《离婚后,顾总宠妻如命!》 第1章 阿尧是谁 第1章 阿尧是谁 一场激烈的缠绵过后,苏婳香汗淋漓。 顾北弦没像以前那样去洗澡,而是从背后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里。 苏婳被他抱得快要融化了,心里莫名惊喜,紧张,激动,又有点心酸。 结婚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抱她。 她有了种被深爱的感觉。 心脏扑通扑通,犹如小鹿乱撞,她缓缓转过身,用力抱紧他,脸上笑容清甜美好,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就这样抱了许久。顾北弦松开她,穿上衣服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熟练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 白烟缭绕,他俊朗英气的脸被烟雾模糊了轮廓,看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指间的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苏婳轻咳一声,“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顾北弦把烟掐灭,目光幽深凝视她的眼睛,沉默几秒,说:“苏婳,我们分开吧。”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苏婳愣住了,灼热的心冷却下来,瞬间结了冰! 她苍白着脸,恍惚地望着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分开?”“锁锁回来了,对不起。” 楚锁锁,是他的前女友。 苏婳心如刀割,三年了,整整三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却敌不过那个女人的回归! 他不爱她,这就是她最大的错误! 失落,挫败,难过铺天盖地,苏婳紧咬着唇,浑身僵硬。 她哆嗦着手指套上衣服,就要下床。 顾北弦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问:“你去哪?” 苏婳拼命忍住眼泪,“去做早餐。” “以前都是你做,今天换我做吧,你再睡会儿。”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婳“嗯”了一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潮湿的眼睛。 等他走后,她下床,跑进卫生间里,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停不下。 她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心会痛成这样,痛到他是她心上被剜走的一团肉。 她疼得站不稳,靠在墙上,哭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弦在楼下喊她吃饭。 苏婳应了声,撩起凉水,一遍遍地冲洗眼睛。 可是无论怎么冲,眼睛都是红红的,像充了血。 下楼,顾北弦站在餐厅里等她。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深色西裤下长腿笔直,周身气质斯文清贵,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光芒万丈。 苏婳默默走到餐桌前坐下。 顾北弦略俯身,看着她发红的双眼,目光格外温柔,“哭了?” 苏婳仰起脸,冲他勉强笑笑,“洗脸时,不小心把洗面奶弄进眼里了,等会儿就好了。” “下次小心点,吃饭吧。”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递过来。 苏婳伸手接过,垂下眼帘,看着他好看的手指搭在筷子上。 丰盛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人却都没动筷。 平生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这样悲伤。 半个小时后,饭菜还是原封不动。 苏婳放下筷子,扶着桌角站起来,轻声说:“我去收拾行李。” 顾北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不急。” 苏婳苦笑,都这样了,还不快走,难道要等着被人赶吗? 她转身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扔进行李箱里,收拾了小半天,最后咔咔拉上拉链,拎着下楼。 顾北弦迎上来,伸手接行李箱,“给我吧。” “不用了。”苏婳拉起行李箱,挺直腰杆走出去。 穿过庭院,看着熟悉的花草树木,她忍不住感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三年了,所谓的日久生情,原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那么爱他,一心一意地爱着,有激情也有亲情,又有什么用呢? 放手吧,放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车已等在门外。顾北弦递过来一张支票,“谢谢这三年你的陪伴。” 苏婳倔强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顾北弦把支票硬塞进她的行李箱里,“拿着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嗯。” 苏婳干干地应了声,抬起头,贪婪地看着他好看的唇,高挺的鼻子,英俊的眉眼。 回想在床上,他用眼睛覆盖她的眼睛,从此满天星辰,她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言说。 她想,这一生一定会有一天,她能做到终于不再爱他吧。 三年?十年? 也可能要一辈子。 爱上一个人似乎很容易,忘掉他,却很难,很难。顾北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脸上平静,眼底却波澜涌动,“以后,你一个人不容易,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眼泪浮上来,咽下去,苏婳说:“好。” “前两年我身体不好,脾气很差,让你受委屈了。” “还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苏婳缓缓抬起手,抱住他,生离死别一样地抱着。 突然,她松开了他。 她把他一推,飞快地抹了把脸,拉起行李箱扭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忽听顾北弦问:“阿尧是谁?” 心尖微微颤了颤,苏婳抬起的脚缓缓落下。尘封的往事,排山倒海般砸下来。 她难过得说不出话。 听到顾北弦又说:“他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抱歉,霸占了你三年,祝你幸福。” 第2章 一鸣惊人 第2章 一鸣惊人 苏婳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北弦。 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有春风十里柔情,眼睛漆黑清朗,闪烁着星辰大海。 马上就要和心上人在一起了,他一定很开心吧。 苏婳也笑起来,是心碎完了的那种笑。 “也祝你幸福。”说完,她转身上车。 车门一关上,眼泪哗地流下来,新伤加旧痛,疼得她只想蜷着。 司机搬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上车,发动车子。看着车子疾驰离去,顾北弦唇角的笑直直地僵在那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回到苏家。 苏婳拉着行李箱进门。 苏佩兰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的行李箱,大吃一惊,“闺女,你这是怎么了?” 苏婳低头换鞋,强装平静地说:“妈,我搬回来住。” 苏佩兰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和顾北弦分居?” “嗯,他前女友回来了。” 苏佩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三年前,顾北弦出车祸,医生说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他那个前女友扔下他就跑了!是你陪着他国内国外四处求医问药,给他按摩双腿,帮他做康复,像个保姆一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好家伙,看他能跑能跳了,那女人就回来了,要不要脸啊!顾北弦也是,为了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居然不要你了!眼瞎了吗?” 苏婳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支票,塞到她手里,“这是他给的补偿。” 苏佩兰盯着支票上一长串的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数了数,一后面足足有八个零! 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这不是钱的问题,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苏婳微垂眼帘轻声说:“有多少夫妻离婚,男方一分钱不给,还算计女方。有的男人为了不分财产,甚至杀妻。相比之下,顾北弦算可以的了。” “可是,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苏婳苦笑,“不然呢,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那么难看有用吗?没用的。他心不在我这里,强留没意思,也留不住。妈,我困了,想去睡会儿。” “快去吧。”苏佩兰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省事了,省事得让人心酸。 苏婳转身去了卧室。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吓得苏佩兰不时进来,试探她的鼻息。 其实苏婳也没怎么睡着,就是不想动,也不觉得饿,浑身酸软无力,心脏好像缺失了一大块。 天塌了一样难受。 第三天,苏婳撑着爬起来了。 梳洗干净,她给顾北弦去了个电话:“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顾北弦沉默片刻说:“我出差了,回去再说吧。”“好,那我去上班了,去时提前给我打电话。”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在哪?”他关心的口吻问。 “在一家古玩店,之前就一直打电话让我过去。” “别太拼,缺钱了就跟我说。”他声音低沉温柔,似掺了月光,惹人贪恋。 苏婳心里一疼,疏离地说:“不缺的,谢谢你。” 吃过早餐,苏婳打车来到古宝斋。 接待她的是店里的少当家,沈淮。 穿淡蓝色衬衫卡其长裤,身材高挑修长,气质干净,温润如玉。 把苏婳介绍给楼下众人后,沈淮带她来到楼上,介绍给店里的资深鉴宝师崔寿生认识。“崔老,这位是‘修复圣手’苏老的衣钵传人,苏婳,擅长修复古书画。以后,就是我们店里的文物修复师了。您如果有拿不准的,可以找她商量。” 年近六十的崔寿生,透过老花镜,打量着苏婳。 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能当什么文物修复师? 在她这个年纪,他还在当学徒呢。 少当家的却把她捧得那么高,还让他有事找她商量! 他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很不服气! 等沈淮一走,他就问苏婳:“小苏啊,你这么年轻,从业多少年了?” 苏婳淡淡一笑,“十多年吧。” 崔寿生难以置信,“你今年才多大?”“二十三岁。” 崔寿生心想,小丫头年纪不大还挺能吹,就等着打脸吧! 干这行的,靠的是真功夫,光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 正说着,楼下伙计上来请人了。 苏婳和崔寿生下楼。 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幅脏旧的古画,问能不能修复? 崔寿生打眼看过去。 那哪还能称得上画啊,黑乎乎一块,破破烂烂,皱皱巴巴,还满是虫洞。 这种程度的破损,除非是国内顶级修复师才有几分把握。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苏婳,“小苏啊,大伙儿都盯着你呐,可别让他们失望啊。”苏婳走过去,拿起那幅画仔细看了又看,对客人说:“可以修复。” 客人一听,大喜,“谁来修?多久能好?” “我,三天就可以。” “你?”客人打量着二十出头模样水灵的苏婳,满腹怀疑。 “这可是明末清初“四王”之一王鉴的真迹!拍卖价都是上百万起,你可别给我搞坏了!” 众人看向苏婳也是怀疑的眼神,三天? 这也太狂了吧。 崔寿生咂咂嘴,捻着胡须道:“小苏啊,你们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你这要是给客人修坏了,毁的可是我们古宝斋的声誉。这种程度的破损,就是顶级修复师来了,也不敢说三天就能修好。他们修一幅古画,哪个不得几个月甚至几年?” 言外之意:你不要自不量力!苏婳语气坚定:“三天就可以。修坏了,我按照市价双倍赔偿。” 客人本就想修复好拿去拍卖的,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马答应下来,“口说无凭,咱们签个合同。” “好。” 估好价格,签了合同,苏婳拿着古画来到楼上修复室。 推开门。 屋里放着两张半人高的大红色实木桌。 排笔、羊蹄刀、羊肚毛巾、羊毫笔、宣纸等修复工具样样俱全。 古书画修复,主要有“洗揭补全”四道工序。 苏婳让人烧好一壶开水,用蘸了开水的排笔开始淋洗古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既要将污渍淋洗干净,又不能让过大的水流伤了古画脆弱的纸质纤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好在她从小就跟在外公身边修复古画,这种事情早就熟能生巧。 顾北弦的爷爷奶奶也酷爱收藏古董,这两年她几乎承包了他们家的古书画修复工作。 别说这种程度的古画了,更古老、破损更厉害的,她都修过。 时间紧迫,接下来几天苏婳忙得抬不起头。 忙起来挺好的。 忙起来,可以暂时忘记顾北弦。 连悲伤都冲淡了。 三天后,客人来取画。 苏婳把修复好的古画拿到一楼。那客人看着和以前天差地别的画,惊呆了,“这是我拿来的那幅画吗?你不会给我调换了吧?” 崔寿生、店长和伙计们纷纷走过来,也是大吃一惊。 古画上山峦起伏,高峰陡峭险峻,山中树木苍翠,栩栩如生。 这还是那幅抹布一样,破破烂烂看不清画面的古画吗? 苏婳淡淡地说:“可以用仪器检测真假。” 检测完后,客人朝苏婳竖了竖大拇指,付了款,拿着画满意地走了。 自此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古玩一条街,都知道古宝斋新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古画修复师。 才二十出头,手艺却堪比国家级的修复大师!傍晚时分。 顾北弦打来电话:“我的车就停在你们店门口,出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婳心脏突突地跳着疼。 她抬腕看了看表,轻声说:“天快黑了,现在去民政局来不及了,明早再去好吗?” 顾北弦沉默一瞬,“是奶奶要见我们,说有很重要的事。” 第3章 大吃一惊 第3章 大吃一惊 苏婳出门。 上车坐好,拉了安全带系上。 几天不见,顾北弦好像清瘦了一点,本就深邃的轮廓越发棱角分明,眉眼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苏婳发现自己还是很爱他,根本就忘不掉。 “给,入职礼物。”顾北弦递过来一个精美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苏婳接过,打开。 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翁仲”。 翁仲是自古以来有名的辟邪玉雕。 玉雕长袍伫立,五官和服饰只用简单的线条刻画,刀法简练,粗犷有力。 玉质温润淡雅,晶莹剔透,是玉中极品。 苏婳捧着首饰盒,偏头看他,笑容浅浅,“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北弦淡笑,凝视她的眼睛,“你修复古书画,难免会接触到古墓里的东西,戴点辟邪的也好。来,我帮你戴上。” 他拿起玉雕,往苏婳的脖子上戴。 手指拢起她的头发时,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子。 触感薄凉沁骨,苏婳肌肤一阵极轻的颤栗,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对他的触摸一向敏感。 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苏婳心里酸涩起来,强笑着说:“以后别送我东西了。” 容易让她误会,误会他对自己还有余情。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渴望更多。 修长手指搭到方向盘上,顾北弦轻描淡写道:“一块小小的玉雕而已,别放在心上。” 他发动车子。 半个小时后,到达顾家老宅。 一进屋,白发苍苍的顾老太太,就颤颤巍巍地迎上来。 她一把抱住苏婳,“哎哟,我的宝贝孙媳妇儿,几天不见,可想死奶奶了!” 苏婳总感觉奶奶今天的表现略有点浮夸。 平时她都是走高贵端庄范儿的。 苏婳笑着问:“奶奶,您找我有什么重要事?” 老太太拉起她的手,翻了顾北弦一眼,“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菜准备得十分丰盛,一桌子山珍海味。老太太不停地给苏婳夹菜。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三年前,我给北弦在全城选媳妇。那么多姑娘的照片递上来,我一眼就相中了你。你眉清目秀,眼有灵光,耳有垂珠,一看就是旺夫相。果不其然,北弦娶了你,刚过两年腿就好了,公司也越做越好。” 老太太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婳急忙帮她轻拍后背。 老太太咳嗽完,抓着她的手,“你这孩子真是没得挑,温柔沉静,吃苦耐劳,有情有义。那两年北弦腿站不起来,脾气暴躁得厉害,多少护工佣人受不了都走了,只有你对他不离不弃。要不是你陪着他渡过难关,说不定他这辈子就废了。” 说罢她老泪纵横。 苏婳连忙拿纸给她擦眼泪。 顾北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老太太瞥他一眼,气喘吁吁地说:“奶奶现在就只剩一个愿望,希望你和北弦好好的,快点给我生个大胖重孙。” 苏婳尴尬地看了眼顾北弦。 看样子他还没告诉奶奶,两人要离婚的事。 老太太声音越发虚弱:“我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撒手归西了,临死前能看到你们俩的孩子出生,我死也瞑目了。” 苏婳鼻子一酸,忙说:“奶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八十岁的老骨头了。”老太太捂着胸口吃力地站起来,“心口不舒服,我去躺会儿。” 苏婳连忙扶她去卧室。 快到卧室门口时。老太太忽然回头,对顾北弦说:“从今晚开始,你们就在这里住吧。婳儿什么时候怀上孕,你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顾北弦刚要开口。 老太太佝偻着腰,一步一哆嗦地挪进卧室。 苏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生怕力气大了再弄疼她。 到床上躺下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搬回娘家住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这婚离不了,北弦孝顺,我的话他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那个楚锁锁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样无情无义的人,不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苏婳顿了顿说:“奶奶,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医生来了也没用。你快去吃饭吧,帮我带上门。” “好,那您好好休息。” 等苏婳一出去,老太太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抖擞,和刚才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婳回到餐桌前。 顾老爷子拿夹子,给她夹了条烤羊腿,“小苏,快趁热吃。” “谢谢爷爷。” 苏婳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慢啃起来。 顾北弦抬眸看向老爷子,“爷爷,上次见奶奶还挺硬朗的,这才多久,怎么变得这么虚弱了?”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这样。说不定上一秒还生龙活虎,下一秒就入土为安了。你们俩可得好好的,千万别刺激她。” 顾北弦俊美面孔神色凝重起来。吃完饭后,二人回到客卧。 门一关上。 苏婳问道:“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一直住在这里?” 顾北弦眉心紧了紧,抬手扯松领带,“奶奶身体这样,受不了刺激,先住几天,缓缓再说吧。” 苏婳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床,“就一张床我们俩怎么睡?” 顾北弦薄唇微勾,“闭着眼睡。” 苏婳有点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顾北弦慢条斯理地解掉手上的腕表,随手扔到床头柜上,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我洗。” “好。”苏婳去浴室洗脸刷牙,又飞快地冲了个澡。 回来换顾北弦去洗。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心思千回百转,都要离婚了,还睡在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 忽然,顾北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苏婳不喜欢触碰他的隐私,任由它响。 响了两遍后停了。 没多久,她的手机也响了。 苏婳扫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苏婳姐,北弦哥跟你在一起吗?” “请问你是?” 女人停顿一秒说:“我是他一个妹妹。” 苏婳以为是顾北弦哪个表妹,便说:“他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好,谢谢你。” 洗好出来,顾北弦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 腹肌壁垒分明,刚劲有力,肌肉线条漂亮。 在橘色灯光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苏婳心怦怦直跳,耳朵像被火苗燎到似的,瞬间红了起来。 她偏头避开视线,轻声说:“你一个妹妹刚给你打电话了,你回一下吧。”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看了眼。 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冰冰地问:“你是故意的吧?” 苏婳一愣,“什么?”“锁锁自杀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脑子轰隆一声! 过几秒,苏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她就是楚锁锁。她说,她是你一个妹妹,我以为是你哪个表妹,就说你去洗澡了。” 顾北弦冷着脸一言不发,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衣服就开始穿起来。 穿好衣服,他长腿一迈走出去。 顾老爷子听到动静,出来问:“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 顾北弦沉声说:“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 “锁锁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老爷子提高声音对客卧里的苏婳说:“小苏,你跟着一起去!” 老爷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苏婳不好忤逆他,应道:“好的爷爷。” 穿好衣服,跟顾北弦一起离开。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 苏婳说:“你随便找家酒店把我放下吧。” 顾北弦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一起去吧,你向锁锁解释一下。” 苏婳心口堵得厉害。 她虽然性子沉静,与世无争,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本就不是她的错,有什么好解释的? 察觉她的不快,顾北弦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温声说:“锁锁有重度抑郁症,算我求你。” 一个小时后。 两人来到楚锁锁的病房。 她刚洗完胃,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厉害,头发乱糟糟的,被子下的身形细细瘦瘦一把。 待看清她的长相,苏婳大吃一惊! 第4章 太亲密了 第4章 太亲密了 楚锁锁那张巴掌大的苍白面孔,和自己的脸长得太像了。 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像,就是一眼看过去神似。 要多看两眼,才能区分开。 细细分辨之下。 楚锁锁是娇气版的,双眉弯弯,眉心微拧,鼻翼小巧,樱桃小口,五官有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 苏婳比她多了几分宁静和淡然,以及骨子里散发出的韧性。 直到这一刻,苏婳才知道自己在顾北弦心里,是替身一般的存在。她自嘲地笑了笑。 难怪三年前,他看了她一眼,就答应领证了,原因在这里。 “北弦,你,你们来了啊。”楚锁锁的母亲华棋柔,强颜欢笑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目光扫过苏婳时,眼神却不太友善。 顾北弦微微颔首算回应。 华棋柔走到病床前,轻轻拍了拍楚锁锁的肩膀,“锁锁,你北弦哥来看你了。” 楚锁锁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在苏婳脸上划过,并没有多吃惊。 仿佛早就知道两人长相相似。 她看向顾北弦,眼泪含在眼圈里,柔柔弱弱地说:“北弦哥,我没有自杀,我就是睡不着,多吃了几片安眠药。我妈大惊小怪,非要送我来医院洗胃。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和苏婳姐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华棋柔红着眼睛嗔道:“你那是吃了几片吗?你吃了大半瓶,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你就……” 她捂着嘴抽泣起来。 顾北弦走到床边坐下。 他垂眸看着楚锁锁,语气宠溺,带着点儿责怪地说:“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 “嗯。”楚锁锁扁着嘴,泪眼朦胧地点点头,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顾北弦拿了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最名贵的瓷器。 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充满怜惜。 苏婳怔怔地看着顾北弦。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怜惜过。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哪怕楚锁锁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他,可他还是爱着她。 也许对某些男人来说,世界上除了虐他的那个女人,其他的女人用情再深都没用。 嗓子里像卡着一根鱼刺。 苏婳待不下去了,“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闻言,顾北弦回眸,看向她,神色极淡,“向锁锁解释一下再走吧。” 苏婳深呼吸一口气,说:“楚小姐,我和北弦是因为不想刺激奶奶才……” 喉咙一哽,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顾北弦。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等门关上,楚锁锁对顾北弦说:“北弦哥,你快去追苏婳姐吧,她好像生气了。”顾北弦沉默一瞬,“没事,她不会生气。” “那她脾气可真好。”楚锁锁幽幽地说:“没想到苏婳姐气质这么好,温温婉婉,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像小山村里出来的,原本还以为她配不上你。” 顾北弦听着有点不舒服,“她虽然在小山村里长大,可母亲和外婆都是老师,外公退休前是博物馆里的古书画修复师,也算书香门第。” “难怪呢。” 两人忽然就没话说了。 安静了一会儿。 楚锁锁小心翼翼地试探,“苏婳姐长得漂亮,脾气又这么好,你一定很爱她吧?” 顾北弦正垂眸去看手机,微微走神,听到声音,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楚锁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北弦哥,你还是去送送苏婳姐吧。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顾北弦站起来,“我把她送回去,再来看你。” 楚锁锁柔声说:“快去吧。” 顾北弦起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楚锁锁眼神暗了暗。 等他走远了,华棋柔嗔怪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把人引来,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楚锁锁皱眉,“你没看到北弦哥心神不宁吗?人在这里,却担心着那个苏婳,还不如顺了他的意。万一那女人路上出点什么事,他会自责,说不定还会怪到我头上。” 华棋柔咂咂嘴,“你呀,人不大,心眼比妈还多。” 等顾北弦找到苏婳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医院大门口了。纤细笔直的身影,在春寒料峭的风里,影影绰绰,好看得像水墨画里的一枝竹。 顾北弦快走几步追上她。 两人谁都不说话,就那样肩并肩地走着,沉默如漆黑的夜。 出了大门口。 苏婳一拐弯,要去路边等出租车。 顾北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就朝停车场走去。 上车。 顾北弦打开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塞进苏婳的大衣口袋里,“今晚我态度不好,这是一点补偿,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婳觉得有点受辱。 在他眼里,她是可以随便用钱打发的,他连哄都懒得哄她。他只会哄楚锁锁。 手伸到口袋里,苏婳要把卡拿出来。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语调沉,不容抗拒,“拿着。除了钱,我也给不了你别的。” 苏婳心里像塞了把沙子,硌得难受。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行至中途。 顾北弦接到顾老太太的电话:“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马上给我回来。” “快到家了。”顾北弦淡声说完挂了电话。 回到顾家老宅。 两人一进门。 就看到顾老太太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看着两人。 她手一伸,“手机给我。”顾北弦掏出手机递给她。 老太太找到楚锁锁的号码,拨出去。 接通后。 她十分严厉地说:“楚小姐,我们家北弦是有家室的人,请你注意分寸,不要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既然三年前分手了,就不要再回头,更不要对北弦有任何痴心妄想!” 不等楚锁锁回答,她掐了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顾北弦蹙眉,“锁锁有重度抑郁症,受不了刺激。” 老太太冷笑,“她就是得了癌症也跟你没关系,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身边的妻子!” 顾北弦眸色微冷,“奶奶你……” 老太太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婳急忙走过去扶她起来。把老太太搀扶到床上躺下,安抚好她,苏婳返回客卧。 看到顾北弦刚打完电话,正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大概是哄楚锁锁了。 苏婳默默地去客厅沙发上,拿了个长抱枕,放在床中间隔着。 又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一人一床。 她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已经凌晨三点了,她实在困极了,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睡觉。 头一挨到枕头上,她就睡沉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一睁眼,苏婳猝不及防看到一张俊美如雕刻的脸,正眉眼沉沉地看着她。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可闻。他潮热的鼻息拂过她额角,幽深的眼睛克制又迷离。 而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腿柳枝般缠在他腿上,姿势说不出的亲密。 暧昧疯狂长草。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苏婳触电似的,慌忙松开他的腰,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跑出来。 她半恼半怨道:“我怎么会在你怀里?” 第5章 惊心动魄 第5章 惊心动魄 见惯了苏婳温婉沉静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顾北弦觉得新鲜。 他勾起唇角,笑着逗她:“你自己钻进来的,推都推不开。” 苏婳耳根一红,“不可能。” 他笑得更浓,“下次我用手机录下来,省得你赖皮。” 苏婳窘得不行。 忙背过身,从床头柜上摸起衬衫就往身上套。 慌张之下,扣子扣错了都没察觉。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顾北弦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昨晚睡梦中的样子。 不知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 他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哄着,可她却闭着眼睛咕哝出“阿尧哥”三个字。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了。 得是多爱,才会如此念念不忘? 那个阿尧,他派人查了很久,一无所获。 上次问她,她避而不答。 不说,对他是侮辱;说了,更是侮辱。 脸上笑意彻底消失,顾北弦拿起表戴到手腕上,漫不经心地说:“晚上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奶奶那边你帮忙找个借口。” 苏婳扣纽扣的手一顿。知道他很晚回来,是要去医院陪楚锁锁。 她屈辱得快要哭了,心里针扎一般难受。 许久。 她才开口:“离婚的事,我会好好劝劝奶奶,委屈你了。” 顾北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委屈你了。” 吃完早餐,老宅的司机送苏婳去古宝斋。 忙碌一天。 到下班时。 苏婳接到司机的电话:“少夫人,我的车被一个酒驾的人撞了,要等交警处理,你打个车回去好吗?” “好的。” 苏婳背着包,走出古玩街。 一拐弯,有两个男人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瘦高个开口说:“苏婳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婳警惕地打量两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形迹可疑,身上还隐约散发出一种土腥气。 她心里一慌,问:“去哪?” 瘦高个说:“有幅古画需要你帮忙修复一下。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价格也会按照市价给。” 苏婳稍稍松口气,“把画送到我上班的店里吧。” 另外一个光头的男人眉毛一横说:“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带走就是。” 苏婳一听,拔腿就跑。 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光头抓着胳膊,拽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子发动。 瘦高个从她包里翻出手机,说:“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就说你跟朋友出去玩几天,让他们不要担心。” 苏婳本能地想打给顾北弦,转念一想,他得去医院陪楚锁锁,哪有空管她? 还是打给妈妈吧。 让瘦高个找出她妈妈的号码。 接通后。 苏婳说:“妈,我跟朋友出去玩几天。你糖尿病,记得按时吃降糖药……” 话未说完,手机就被瘦高个拿走,关了机。 他拿出一块黑布,把苏婳的眼睛蒙上。 车子仿佛开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下。 苏婳被带到一幢旧旧的小楼里。爬楼梯,来到三楼。 打开门,中间摆着一张大红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保险箱。 瘦高个上前把保险箱打开,取出画。 画长约一米半,很旧了,画面破损厉害,许多地方画意缺失,需要接笔。 苏婳盯着画仔细看起来,画风沉郁深秀,浑厚华滋。 画面上危峰耸立,雄奇秀拔,山峦起伏,山势逶迤,山间林木茂密,山坳深处隐约可见茅屋数间,屋内有一隐士抱膝倚床而坐。 她认出这是“元四家”王蒙的一幅隐居图。 王蒙最贵的一幅画,曾被拍出四亿的天价。 这幅画若修复好,最少也得几千万起拍。 难怪这两人铤而走险,把她弄过来。 不送进店里修,却让她上门修,说明这幅画来路不正,要么是偷来的,要么就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瘦高个问:“苏小姐,这画修好要多久?” “画幅较大,破损厉害,画意缺失严重,最少也得半个月。” “好,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你写一下,我们去准备。” 苏婳拿起笔,在纸上写好材料,交给他们。 瘦高个接过,说:“我们去准备了,你好好休息。” 苏婳点点头。 两人出门,“咔嚓”一声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苏婳四下打量了一眼。 这间屋子有卫生间,有床有桌有椅,有食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窗外不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景色荒凉且陌生,隐约可见零星灯火,应该偏离市区很远。 肚子饿得咕咕叫。 苏婳拿起一包方便面,拆开吃了几口,喝了点水。 洗漱过后去床上躺着。 四周寂静得出奇,她却睡不着。 她失踪了,不知顾北弦会不会担心? 应该不会吧。 他眼里只有楚锁锁,说不定现在还在医院里陪着她。 想到楚锁锁自杀,他心急如焚往医院赶的样子,苏婳心里像塞满了石头,硌得生疼。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没有睡意。 她起身去卫生间。 忽然听到外面隐约有动静。她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听到瘦高个喊:“光头,你在干什么?” 光头压低声音说:“睡不着,过来看看那丫头老实不。你说她就一小丫头片子,能修好咱这画吗?几千万上亿的货可别给修废了,老大会怪罪的。” “老大派人打听过,她外公是‘修复圣手’苏文迈,手把手把她从小教到大。有传言说,他后期修的画,多半出自这丫头之手。” “那我就放心了。”光头嘿嘿一笑说:“小丫头长得这么水灵,哥你就没点啥心思?” 瘦高个呵斥道:“收起你的花花肠子,修画要紧。等画一卖,分到钱,你想要多少女人找不到?” “花钱找的女人千人枕万人尝的,能跟她比吗?等那妞修完画,我再动手行吗?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又白又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勾得老子浑身都痒痒。”瘦高个沉默片刻说:“行。但是画修好前,你千万不要动她。” “知道了。” 苏婳被恶心坏了。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听着两人走远了,她用力拉了拉门把手。 门锁着打不开,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以撬锁。 她又走到窗前往下看,这里是三楼,下面是水泥地,跳窗逃走不现实。 何况院子里还养了只大狼狗,她一跑,狗就会叫。 只能寄希望于外援。 来的路上,瘦高个让她给妈妈打电话时,她叮嘱妈妈按时吃降糖药,是提醒她,自己遇到危险了,因为妈妈并没有糖尿病。不知她能不能听出来? 第二天,苏婳开始洗画,洗完揭画。 就这样忙碌了三天。 眼瞅着离画修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几次听到光头深夜在她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这天后半夜,她刚有点睡意。 忽听外面传来狗叫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苏婳一骨碌爬起来,开始套衣服。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瘦高个冲进来,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光头去收画。 刚走到门口,楼梯里呼啦啦冲上来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高大英俊,眉眼深邃,是顾北弦。 身后跟着一群装备精良的警察。苏婳心里的惊喜像海啸一样汹涌。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盯着男人,颤声问:“真的是你吗?北弦。” “是我。”顾北弦抬脚大步上前,瘦高个拉着她就往窗口跑去。 苏婳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突然多了把刀。 瘦高个拿刀顶着她的脖子,冲警方喊道:“都把枪放下!往后退!否则我捅死她!” 刀刃入肉,苏婳疼得耳鸣眼花。 顾北弦双拳一瞬间握紧,眸光泛红盯着她,强忍怒意道:“快把枪放下!都出去!” 警察和他对了个眼色,纷纷弯腰把枪放到地上,往后退去。 光头抬脚把枪踢到角落里。 瘦高个一把将苏婳推到窗台上,“快跳!”苏婳双手用力扒着窗框不敢跳,这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跳啊!死不了!”瘦高个没了耐心,抓着她的胳膊就往下跳。 电光石火间,忽听砰的一声枪响,惨叫声刹那间响彻夜空! 第6章 计上心头 第6章 计上心头 瘦高个咚的一声摔到水泥地上,破布袋子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脚一蹬,眼睛闭上了,暗红色的血从他头下缓缓流出。 院子里的狗狂叫个不停。 光头趁乱要逃,警察群起扑上去把他按到地上,夺下画,铐上手铐。 苏婳双手还扒在窗框上,直愣愣地看着开枪的顾北弦。 嫁给他三年,她不知道他还会开枪,且枪法打得这么准。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枪开得快一点慢一点,偏一点斜一点,对她都是致命伤害。 顾北弦扔下枪,长腿一迈,阔步朝她走过去,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 他一把将她用力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微凉的指腹揉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温声问:“吓坏了吧?” 苏婳懵懵地“嗯”了一声。 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死里逃生。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耳朵嗡嗡作响,加了消音器的枪还是很响。 整个过程像演电影一样,惊心动魄。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幅古画被警方小心地收好,装进保护袋里,再放进保险箱。 苏婳机械地配合警方做完笔录,上了顾北弦的车。直到现在,腿还是软的,头是懵的。 夜色漆黑,乡路狭窄。 司机发动车子,朝市区开去。 苏婳被顾北弦抱在怀里。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瘦瘦的脊背,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他的怀抱很暖,苏婳本能地朝他怀里拱了拱,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甜。 他对自己还是有夫妻情分的。 感受到她的回应,顾北弦把她抱得更紧,温柔的声音落到她耳畔,带着点嗔怪:“出事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岳母粗枝大叶的,昨天才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打电话告诉我。” 他喉咙发涩,下颔埋到她的发丝里,手抓着她的衣服,低声说:“你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苏婳微怔。 这一刻,她觉得他是在意自己的,比自己想象得要在意。 她抬起手臂,缓缓抱紧他的腰,脸埋到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散发着可以依赖的香气,那香气让她心安。 心里有暖流涌动,她眼圈渐渐泛红。 行至中途,顾北弦的手机响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挂断了。 苏婳直觉那是楚锁锁打来的。 没过多久,坐在副驾上的助理手机也响了。 他接通后,说了两句,把手机递过来,说:“顾总,楚小姐的电话。” 顾北弦接过手机问:“有事?” 楚锁锁娇滴滴的声音透着焦急:“北弦哥,找到苏婳姐了吗?” “找到了。” “她肯定吓坏了吧?你好好陪陪她,这几天不要来医院陪我了。”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 离得近,苏婳听得清清楚楚,温热的心凉下来。 没离婚,他就还是她的丈夫,丈夫陪自己,居然要靠第三者施舍,这是怎样一种屈辱啊。 她轻轻推开顾北弦的手臂,挪到座椅上坐下。 偏头看向窗外,她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笑和唇都是凉的。 刚才的美好,都是错觉。 是的,都是她的错觉。 车子驶入市区。苏婳对顾北弦说:“送我去我妈家吧,奶奶那边你帮忙找个借口。” 顾北弦沉默一瞬,“好。” 回到家。 一进门,苏佩兰一把将苏婳抱进怀里,哭着问:“闺女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妈了。都怪妈太粗心了,愣是没听出你让我吃降糖药的意思,隔了一天才回过闷来。多亏北弦带人去找你,要不是他,你还不知会怎样?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出点事,妈可怎么活?”平时风风火火的女人,此刻哭得稀里哗啦。 苏婳抬手去给她擦眼泪,柔声哄道:“别哭了妈,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一周后,夜晚。 顾北弦参加商业应酬喝多了。司机把他搀扶回家,安顿到沙发上躺好。 他起身要去拿毛巾,听到顾北弦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喊:“苏婳,苏婳,给我倒杯水。” 司机犹豫两秒,拿出手机给苏婳打电话,说:“少夫人,顾总喝多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苏婳抿唇不语。 苏佩兰在旁边听到了,说:“你去照顾一下吧,没办离婚手续你们就还是夫妻,别闹得太僵。” 苏婳“嗯”了一声,对司机说:“我马上过去。” “谢谢少夫人。”司机挂了电话。 倒了杯水,喂顾北弦喝。 刚喝了一半,门铃忽然响了。 司机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身白衣的楚锁锁,手里拎着个果篮。 司机抱歉地说:“楚小姐,顾总喝多了,恐怕没法招待你。” 楚锁锁莞尔,“那正好,我来照顾他。” 她闪身走进来,把果篮放到鞋柜上,对司机说:“你回去吧,北弦哥交给我就好了。” 司机一脸为难,“我刚给少夫人打过电话,她很快就过来了。” 楚锁锁微微一笑,“没事,我和苏婳姐认识,她脾气很好,不会介意的。” 司机迟疑片刻,“那好吧。” 他拿了车钥匙离开。 绕过玄关,楚锁锁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喂顾北弦喝水。 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顾北弦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是楚锁锁,他眼里闪过一丝微诧,扶着沙发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扑闪着睫毛,娇媚地笑,“太想你了,就忍不住来了,你不会怪我吧,北弦哥?” 顾北弦眉心微微一蹙,“我喝多了,没法招呼你,回去吧。” 楚锁锁一愣,眼圈红了,委屈地说:“北弦哥,你还是没真正原谅我。我都说了,三年前那个分手信息,是我妈拿我手机发的。她把我弄到国外,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不让我跟你联系。你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有多痛苦吗?每天想你想得发疯,却不能见,硬生生被折磨成了重度抑郁症……”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已经原谅你了,真的。”顾北弦眼里带着点躁意,声音却温:“别哭了。”楚锁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楚楚可怜,似嗔似怨,“那你还赶我走?” “我还没离婚,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不合适。”他用手使劲掐着腿,试图用疼痛唤回清醒。 楚锁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慢慢朝他靠过去,柔软的手臂藤蔓一样往他肩膀上攀,两腮含春地凝视着他,声音很柔:“我不介意。” 顾北弦一侧身,避开,“我介意。” 楚锁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才收回。 两人忽然就没话说了。 黑压压的沉默,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楚锁锁受不了这沉默,抬头环视一圈,最后落到墙上的画上,没话找话,“这幅墨竹图是郑板桥的真迹吗?” “不是,是苏婳临摹的。”“是吗?画得可真好,我还以为是真迹呢。”楚锁锁幽幽地说:“没想到苏婳姐这么优秀。”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温柔起来,“的确,她很优秀。” “北弦哥更优秀,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优秀的男人。”楚锁锁两眼发光地盯着他,眼里的崇拜呼之欲出。 顾北弦浓睫微垂,眼底染了层薄霜。 在苏婳心里,最优秀的男人肯定是她的阿尧哥。 突然,楚锁锁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想到司机对她说的,苏婳快来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站起来就去挽顾北弦的手臂,声音娇娆惹火:“北弦哥,我扶你去冲个澡吧,冲完澡等你睡着,我就走。”“不用。”顾北弦抬手去推她。 “没事,我又不是外人。” “真不用,你走吧!”他语气开始烦躁。 听到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楚锁锁心一横,“哎哟”一声,假装跌倒摔到他身上,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嘴就往他的嘴上凑。 顾北弦握着她的脖子,想把她的头挪开。 奈何楚锁锁像蛇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他喝得太多,肌肉无力,一时竟没推开。 苏婳一进屋,就看到楚锁锁和顾北弦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亲吻! 那双曾温柔地抚摸过她腰肢的手,正亲密地握着楚锁锁的脖子! 苏婳如遭雷击,半截身子都凉了! 第7章 苏婳反击 第7章 苏婳反击 像做梦一样,苏婳手脚冰凉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苏婳,顾北弦酒顿时醒了三分,用力推开楚锁锁,扶着沙发站起来。 楚锁锁扭头看向身后,佯装惊讶地喊道:“苏婳姐,你来了?” 苏婳这才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心脏突突地跳。 她扭头就走,门都忘了关。 有时候事太大了,太出乎意料了,人是来不及反应的。 她没哭,也没闹,就是觉得脚步踉跄,景色恍惚。春寒料峭的风刮在脸上,冰一样凉。 苏婳被冷风吹得渐渐清醒,越想越生气。 顾北弦让司机打电话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看他和楚锁锁亲热吗? 他提出分手的那天,她就已经痛快地答应了,为什么他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因为不爱,就可以随意伤害吗? 怒气在每一个毛孔里横冲直撞。 苏婳越走越直,最后走得铁骨铮铮。 出了别墅大门。 司机等在门口,拉开车门说:“少夫人,顾总让我送您回去。” 苏婳沉默许久,弯腰坐进去。 司机关上车门,给顾北弦打电话说:“顾总,找到少夫人了,我马上送她回去,您放心吧。”“好。” 顾北弦放下手机,眼神微冷看着楚锁锁,“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楚锁锁耷拉着眉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知道苏婳姐来得这么巧,我刚才脚下一滑,不小心跌到你身上……” “我是喝醉了,又不是傻了!” 楚锁锁扁扁嘴,眼泪哗地流下来,“是我不好,我这就给苏婳姐打电话解释。” 她手伸到兜里去摸手机。 顾北弦抬手制止,语气有点不耐烦:“不用了,越抹越黑,你先回去吧。” “那你……” “喝醉酒而已,死不了。”顾北弦弯腰重重坐到沙发上,抬手捏着眉头。 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楚锁锁没动,站在那里低头耷脑的,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因为压抑着哭声,双肩一抽一抽的。 顾北弦看她这样,又有些于心不忍,说:“我也不是怪你,苏婳她没做错什么,我不该这样伤害她。” “可是你向她提离婚,就已经是在伤害她了啊。” “那我就尽量把伤害度降到最低,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羞辱她。” “长痛不如短痛,你这样反而会伤她更深。”楚锁锁小声加了一句,“也伤害我。” “婚暂时离不了,奶奶不同意。”顾北弦抬眸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我跟她离婚,也不全是因为你,提你不过是个幌子。” 犹如当头一棒,楚锁锁愣住了。 她脸色煞白,微微颤抖着嘴唇问:“北弦哥,你这是气话,还是酒后吐真言?” 顾北弦抬手扶额,有些烦躁地说:“我喝多了,口不择言会刺激到你,快走吧。” 怕他说出更残酷的话,更怕事情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楚锁锁含着泪不甘心地走了。 等她一走,顾北弦给她父亲去了个电话,让留意一下他的女儿,别再自杀了。 次日中午。 古宝斋。 苏婳收到顾北弦派人送来的一张银行卡。 送卡的人说:“少夫人,这是顾总的一点补偿,密码是您的生日。” 苏婳看着那张卡,自嘲地笑了笑。 钱是个好东西,可是有时候,给钱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她把卡推回去说:“你告诉他,我不缺钱。” “顾总请您务必收下。他让我带一句话给您:眼见不一定为实,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他都同意。” “我知道了。” 等人走后,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去附近餐馆吃饭。 一出门,迎面碰到一身白衣楚楚可怜的楚锁锁。 她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柔声说:“苏婳姐,我们能聊一下吗?” 苏婳克制住情绪,淡漠地看了她几秒,说:“好。”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 落座后,楚锁锁把花放到餐桌上。 轻轻抚摸着丝绒般的玫瑰花瓣,她一脸幸福地说:“没想到北弦哥这么浪漫,一大清早,就派人给我送花。时隔三年,他还记得我最喜欢白玫瑰。二十朵玫瑰呢,代表此情不渝。” 苏婳心里五味杂陈。 结婚三年了,逢年过节,顾北弦都只是送她卡,从来没送过她花,哪怕一朵都没有。 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而是不愿意对她浪漫罢了。 二十朵玫瑰,此情不渝,他们的爱情永远不会变,好“感人”。 服务生将咖啡送上来。 楚锁锁拿起勺子慢慢搅着咖啡,娇滴滴地说:“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他从小就疼我……” 苏婳端起咖啡抿了口,淡声说:“请楚小姐直接说重点好吗?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废话。” 楚锁锁耸耸肩,“原来苏婳姐不是没有脾气啊,只是在北弦哥面前没有,好能装。”苏婳冷笑,“我现在还是顾北弦的妻子。你夜闯我家,抱着我的老公啃,我没泼你一脸咖啡,是我涵养好。请楚小姐不要给脸不要脸。” “哇哦。”楚锁锁吐吐舌头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苏婳姐这副样子好像一只母老虎啊。” 苏婳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真的太想泼她一脸了。 楚锁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拿咖啡泼自己,有点失望。 设了套让她钻,她不钻,只能用下一招了。 她牢牢盯着苏婳的脸说:“苏婳姐是个聪明人,看到我的样子,你应该能猜出,你是北弦哥找的一个替身。现在正主来了,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正主?”苏婳想笑,“楚小姐是没上过学,还是法盲?我和顾北弦是合法夫妻,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才是正主。”楚锁锁“啧啧”两声,挖苦道:“都快离婚了,你嚣张个什么劲?” 苏婳挺直脊背,“我们一日不离,你就嚣张不起来。” 楚锁锁哼了一声,使出杀手锏,“三年前,你为了一千万嫁给北弦哥,我给你双倍。” 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这是两千万,请你拿着钱马上离开他!” 苏婳轻飘飘扫了眼那张支票,说:“我当年嫁给顾北弦不全是为了钱。” 楚锁锁哈哈大笑,“又当又立,好假啊,你。” 苏婳抿着唇,清冷地看着她,真的太想扇她一巴掌了。 楚锁锁鄙夷的口吻说:“三年前,你外婆得了尿毒症急需换肾,为了给她治病,你们家连房子都卖了,穷得叮当响。这才跟了北弦哥几年啊,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就是一个穷山沟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再怎么攀高枝,也改变不了你的穷酸相!” 她把支票往前一推,高傲地抬起下巴,施舍的语气说:“拿着吧,别假清高了!” 苏婳出奇地冷静。 她瞟了眼支票上的印章,淡淡地说:“支票是问你父亲要的吧?要钱的时候,没少费口舌吧?你们全家都支持你当小三吗?好奇葩的一家人。你家再有钱有什么用?照样遮不住你们丑陋的内心。” 楚锁锁脸红一阵白一阵,“你胡说!” 苏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修复古书画的,这行要是想赚钱,不难。三年前,如果没嫁给顾北弦,靠我自己的双手,照样能赚到一千万。”她抓起支票扔到楚锁锁的脸上,“拿着你的钱,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出来恶心人了!” 支票砸到脸上,楚锁锁恼羞成怒! 她噌地一下扑到苏婳面前,伸手就去抓她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从旁边窜出一道身影,一把将楚锁锁抓过去,照着她的脸就是一顿胖揍! 第8章 拔刀相助 第8章 拔刀相助 猝不及防,被啪啪打了好几个耳光,楚锁锁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气急败坏,抓着对方的胳膊就是一顿乱挠。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楚家司机急忙跑过来,用力将两人拉开。 楚锁锁这才看清打她的是顾北弦的亲妹妹,顾南音,登时愣住了。苏婳见是顾南音也十分意外。 怕她被欺负,忙跑过来,把她护到身后。 余光瞥到她的手腕,被楚锁锁挠出血了,苏婳心里一疼,从包里拿出创可贴小心地给她贴上,柔声问:“疼不疼?” 顾南音疼得倒吸冷气,说:“没事,嫂子,她刚才没抓到你的脸吧?” 苏婳摇头,“没有。” 顾南音气呼呼地瞪了楚锁锁一眼,说:“对那种人,你压根就不用客气,直接上耳光,跟她讲什么道理?道理是讲给人听的,她又不是!” 楚锁锁一听这话,顿时气个半死。 她强压怒气,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地说:“南音,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你怎么能……” 顾南音白了她一眼,“得了吧,我可没你这种姐姐。我哥对你那么好,我们全家都对你那么好,结果我哥一出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看我哥腿好了,一切正常了,你又跑回来撬墙角,还欺负我嫂子,要不要脸啊?” 楚锁锁脸白一阵红一阵,“我有苦衷……” “苦衷个屁,我哥信,我可不信!” 顾南音话音刚落,苏婳的手机响了。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顾北弦打来的。 苏婳迟疑一秒,按了接通。 顾北弦问:“在哪?” “在古玩街正门南边这家西餐厅。” “我正好路过,三分钟后到。”他掐了电话。 脑子里浮现出昨晚他和楚锁锁抱在一起的画面,苏婳心里硌得慌。 又看到桌上他送给楚锁锁的白玫瑰,心口堵得更厉害了,像压了块巨石,透不过气来。几分钟,顾北弦带着手下走进餐厅。 他身形高挑挺拔,皮肤冷白,五官尤为俊朗,黑色西裤之下,一双长腿走路生风,举手投足间挥洒清贵之气,风度翩翩,惹人挪不开眼睛。 本来餐厅的人被楚锁锁和顾南音打架吸引。 顾北弦一出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看到他,楚锁锁眼前一亮,小跑着朝他跑过去,哽咽地喊道:“北弦哥!” 顾北弦眉心紧了紧,“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锁锁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我找苏婳姐,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可是没聊几句,她就骂我,南音还打我。” 她指指自己红肿的脸颊,扁着嘴撒娇:“好疼。” 顾北弦侧眸看向苏婳,“她说的是真的吗?”苏婳笑了。 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这样的人,不只无情无义,还信口雌黄,恶人先告状。 果然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苏婳刚要开口,顾南音抢先说:“哥,你也不想想,我嫂子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楚锁锁挑衅,她会骂她?那两年你身体不好,脾气那么暴躁,她跟你红过一次脸吗?我为什么打楚锁锁,是因为她要去抓我嫂子的脸,我还嫌打得太轻了呢。” 顾北弦看向楚锁锁,“你怎么挑衅苏婳了?为什么要抓她的脸?” 楚锁锁脸色一白,眼泪哗地流出来,委委屈屈地说:“我没有,苏婳姐和南音她们误会我了,北弦哥,你要相信我。” 她伸手就去拉顾北弦的手,身子往他怀里倒。顾南音上前一步,抓起她的胳膊,猛地拽到一旁,呵斥道:“你是没骨头,还是有毛病?我哥是有妇之夫,你还往他怀里钻?软脚蟹!不要脸!” 楚锁锁痛苦地捂住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顾北弦微蹙眉心对顾南音说:“你少说两句吧,锁锁有重度抑郁症,别刺激她。” 顾南音嗤笑一声,“别拿抑郁症当犯贱借口。我见过很多得抑郁症的人,人家自尊自爱,善良美好。哪像她,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搅屎棍!” 楚锁锁痛哭出声,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的司机忙拿起她的包和支票,追上去。 顾北弦回头吩咐保镖:“跟上去瞅着点,别再自杀了。”“好的顾总。”保镖跟出去。 顾南音“切”了一声,“真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死,哭哭啼啼的吓唬谁啊?” 顾北弦眸色微冷,斥道:“南音,你过分了!” 苏婳把顾南音护到身后,说:“你要怪就怪我,南音是为我出气。” 看着苏婳,顾北弦目光柔和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管进口药膏递过来,“这是让人从国外寄过来的祛疤药。你按照说明书涂,脖子的伤口别留疤了。” 苏婳盯着那管药膏心里五味杂陈。 明知他不爱自己,可有时又感觉他好像还挺在意自己的。 很快,她自嘲地笑了笑,真在意,怎么可能发生昨晚那种事? 昨晚的事太痛了。痛得她都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顾南音伸手接过来,塞进苏婳的手里,瞪着顾北弦说:“哥,你要是敢辜负我嫂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顾北弦淡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我比嫂子就小一岁,不是小孩子!” 顾北弦不理她,牵起苏婳的手,温声说:“吃饭了吗?没吃我带你去吃。” 苏婳触电似的,把手从他手中抽回,“饱了。”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眸光格外温柔,“我说昨晚的事是个误会,你信吗?” 苏婳挺直脖颈,一向温柔的声音有点冲,“是我去得不巧,打扰你们了。” 顾北弦笑意深邃,多少带点儿无奈,“算了,送你回去吧。”苏婳拿起包走出去。 顾北弦迈开长腿,阔步跟上去,助理远远尾随。 出了西餐厅,经过一家花店,苏婳推开门走进去。 环视一圈,她指着一束白玫瑰说:“给我来一束。” 店员问:“请问您要多少朵?” 想到顾北弦送楚锁锁的是二十朵,苏婳赌气说:“来两百朵。” 店员顿了一下,笑道:“请稍等。” 等了很长时间,花终于包好,苏婳才知道为什么店员顿那一下了。 两百朵玫瑰,包装好直径差不多快一米了。 很大,很沉。 她抱着很吃力,但是很解气,想要花自己买,干嘛要等人家送?又不是买不起。 顾北弦拿出卡要付钱,苏婳把卡递过去说;“我自己有钱。” 她说得很硬气。 花的是她上班赚的钱。 顾北弦淡淡一笑,知道她在置气。 结完账,苏婳抱着超大一束白玫瑰走出去。 花束太大,显得她身形越发纤细,宛若一枝细长笔直的竹,纤秀却有风骨。 顾北弦伸手去接。 苏婳往旁边一闪,避开他的手。 顾北弦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一秒才缓缓收回。 两人并肩往前走。 看着她怀里密密麻麻的玫瑰,顾北弦问:“你也喜欢白玫瑰?”“不喜欢。” “不喜欢还买这么多?” “嗯!” 顾北弦眼尾浮起笑意,“没想到你会喜欢花,原以为你只喜欢画。” “我也是女人!” 见惯了她好脾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气鼓鼓的样子,顾北弦觉得新鲜,“那你喜欢什么花,下次我送给你。” 苏婳抿唇不语。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在山脚下住,喜欢山间的马兰菊、蒲公英,还有窗底下种的鸢尾、粉豆和太阳花。 她对这些朴实抗造的小花有感情,对怀里名贵娇气的进口玫瑰却没有任何感觉。 买这么多,纯粹是为了赌气。快到古宝斋时,苏婳忽然停下脚步,说:“你不要再送了。” 顾北弦眉梢微挑,“怕你同事看到我?” “迟早要离婚的,不是吗?”她声音微颤,心尖尖在抖。 眼下这样,要离不离,如钝刀子割肉,疼得丝丝拉拉。 顾北弦沉默一瞬,停下脚步,静默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眸色深邃如沉静的海。 苏婳走到古宝斋门口,遇到店里的少当家,沈淮。 他笑了笑,“这么大一束花,男朋友送的?” “不是,我自己买的。” 沈淮脸上笑容加深,“很沉吧,我帮你拿着。”苏婳把花递给他,微笑着说:“谢谢你。” 沈淮半开玩笑道:“你是我们店的扛把子,帮你拿个花算什么?” “沈少说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肩并肩,走进店里。 顾北弦清俊挺拔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眼神凉浸浸的,起了寒意。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自己家精心养护了三年的小白菜,突然闯进来一头猪,要拱它。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猪赶跑。 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大度。 舌尖轻扫下颚,顾北弦吩咐身后的助理:“派人查一下那男人。” “好的,顾总。” 二人上车,往公司返。半个小时后。 助理接了一通电话,向顾北弦汇报:“顾总,那人叫沈淮,职业是医生,古宝斋是他爷爷的店。三年前,他和少夫人就有通话记录。” 顾北弦抬眸,眼底寒光凛冽,“查沈淮的乳名,看是不是叫阿尧。” 第9章 十万火急 第9章 十万火急 回公司,忙到傍晚。 顾北弦抬手扯松领带,眉眼清冷看向助理,“让你查的,查到了吗?” 助理回:“顾总,沈淮没有乳名,他们家人就称呼他沈淮,或者小淮。” 顾北弦眼底冷意疏淡了些,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阿尧是苏婳深埋心底的男人,没离婚前,她不会轻易和他出双入对。 她年纪不大,做事却一向有分寸。 顾北弦推了椅子,站起来,单手扣上西装纽扣,说:“晚上和霍总的应酬换别人去,我还有事。”“好的,顾总。”助理帮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离开顾氏大楼,顾北弦开车来到古玩街。 日影西沉,天色渐暗。 他坐在车里,给苏婳打电话,“我在你们店外,出来。” 手机里传来苏婳微微诧异的声音,“我们在外面吃饭,同事聚餐。” “都有谁?” “店里所有的同事。” “沈淮也在?” “嗯,他是我们店的少当家。” 想到中午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模样,顾北弦心底的不悦隐隐抬头,声音却没半点波澜,“吃完打电话,我去接你。” “谢谢。”她语气克制疏离,像是刻意同他拉开距离。 顾北弦听着有点不太舒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掐了电话,他调出萧逸的号码拨过去,“出来,喝酒。” “我的哥,这才几点就喝酒啊?”萧逸开口一股慵慵懒懒的纨绔腔,似乎还没起床。 顾北弦声音利落沉隽:“带着公章和卖地合同,半小时内到今朝醉,过期不候。” 萧逸一扫困意,“好嘞!哥,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今朝醉,醉香阁。 黑压压一屋子人,忙得不可开交,签合同,走手续,转账。 忙完,所有人全部撤出去,只剩顾北弦和萧逸。 白皙俊俏的男子懒洋洋地坐着,手臂松松搭在椅背上,斜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打量顾北弦,“心情不好?” 顾北弦抿了口酒,轻描淡写,“谈不上。” 捏着酒杯的手冷白修长,漂亮得不像话。 “啧,都出来喝闷酒了,还叫谈不上?别人心情不好是出去找女人寻欢作乐,你倒好,直接买块地,大手笔哇。下次心情不好记得还找我,我家老爷子手里还捂着好几块地呢。”萧逸调侃。 “少拿我当冤大头。这个合同本来就打算签,不过提前了一周。”顾北弦放下酒杯。 萧逸拿起白瓷酒瓶,给他添酒,“听说楚锁锁回国了,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 顾北弦眼皮一掀,“想说什么,直接说。” “苏婳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萧逸眼睛盯住他,难得正经一次。 顾北弦手指轻扣桌面,淡笑,“当年我要娶她,是谁嫌弃得要命,说她配不上我,现在怎么变了?” “那时以为她贪慕虚荣,为了钱什么人都可以嫁,后来发觉不是,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凡是个捞金女,短时间内捞到钱就跑了,不会当牛做马照顾你那么久。” 顾北弦深邃的眸子黑沉沉,“她是挺好。” “那你还……” 顾北弦垂眸,盯着杯中色泽清透的白酒,语调极淡,“挺优秀的一个小姑娘,三年前因为家里缺钱,被逼无奈,才嫁给我,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委屈。委屈了她三年,不想再让她继续委屈了。” 萧逸惊讶,“就因为这个,你要跟她离婚?” “差不多。” 萧逸惋惜,“那么好一姑娘,你舍得放手?” “不然呢?”顾北弦面色无波无澜,眼底却蕴起一丝黑漆漆的阴影。 总不能一直把她困在身边,看她痛苦地做噩梦,梦里喊着她的阿尧哥。 他看不了她痛苦。 也受不了那种耻辱,他是男人,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男人。 可是,真要放手,又舍不得。 挺矛盾。 顾北弦捏着酒杯递到唇边,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刀子一般划过喉咙。 堵在心口下不去,火辣辣地窝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逸喊道:“请进。”来人推门而入。 瓜子脸,五官娇艳可人,白色泡泡袖薄纱公主衫扎进紧身半身裙,戴全套卡地亚珠宝,臂弯搭一件香奈儿外套,手拎爱马仕鸵鸟皮包。 是楚锁锁。 看到她,顾北弦眸色微微一凉,“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扭着细腰,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后,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俯身,红唇虚虚蹭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听说北弦哥也在这里吃饭,我过来打声招呼。” 顾北弦耳朵被她呼出的热气蹭得发痒,往旁边偏了偏,避开,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没什么情绪地说:“坐吧。” “谢谢北弦哥。”楚锁锁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服务生马上给她上了套餐具。顾北弦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楚锁锁看了看满满一桌子菜,推开菜单,甜甜一笑,“不用点了,北弦哥爱吃的,我都爱。” 萧逸抬手抹了抹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楚锁锁把一盘北极甜虾,转到自己面前,大眼睛水盈盈地看着顾北弦,“北弦哥,我想吃虾。” 萧逸撇撇嘴,“你自己没长手?” 楚锁锁鼓了鼓腮帮,委屈兮兮地说:“我长这么大就没自己剥过虾,在家是我爸妈给我剥。以前和北弦哥出来吃饭,都是他帮我剥。” 她伸手拢着顾北弦的手臂撒娇,声音腻得出水,“北弦哥,我想吃你剥的虾,你就帮我剥嘛。” 顾北弦余光淡淡扫她一眼,抽回手臂,戴上一次性手套,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虾剥起来。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浮现出苏婳给他剥虾的画面。 她的手极巧,虾肉剥出,虾壳还是完整的。 他试过几次都做不到。 剥好一只,他捏着虾肉,往楚锁锁面前的盘子里放。 突然,楚锁锁身子往下一矮,用嘴接住他手里的虾,故意连他的手指也含住。 舌尖在他的指尖上轻轻绕了一圈,吮住轻吻。 眼睛湿哒哒地看着他,眉里眼里全是情,欲得上头。 很快吐出他的手指,她媚媚一笑,牙齿轻咬虾肉,柔声说:“北弦哥亲手剥的虾,真好吃。”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拆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扔到一边。 又拿起桌上的消毒毛巾,擦了擦被她含过的那根手指。 萧逸浑身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人家还没离婚呢,她就浪得没边了! 当着他的面发骚,拿他这个大活人当空气吗? 萧逸抄起手机,咔咔地给苏婳发短信:嫂子,你老公喝多了,正发酒疯呢,神智都不清醒了,快来接他。我们在今朝醉,三楼醉香阁。 苏婳人在京都大酒店和同事聚餐,收到信息,给萧逸打过去,想问清楚一点。 因为顾北弦酒品一直不错,在她印象里从来没发过酒疯。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萧逸挂断了。苏婳调出顾北弦的手机号,刚要拨出去。 手机里忽然又蹦出萧逸的短信:嫂子速来!快快快!十万火急!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第10章 表哥你好 第10章 表哥你好 以为顾北弦出事了,苏婳抓着外套站起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外走。 沈淮和她同桌吃饭,见她神色不对,拿起车钥匙,追上去,问:“出什么事了?” 苏婳勉强笑笑,“我去一趟今朝醉,你们慢慢吃。” 沈淮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苏婳心里着急,不再推辞,轻声道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今朝醉楼下。 苏婳下车,快步朝酒店大门走去,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美丽纤细的小腿。乘电梯,匆匆来到三楼醉香阁。 苏婳直接推门进去。 正好看到楚锁锁举着汤勺,往顾北弦唇边递。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她双腮泛粉,眼含春水,正喂他喝汤,眉梢眼角间,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苏婳定住。 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指骨泛白,心里像扎了根刺。 血淋淋的,疼。 她目光虚浮,朝顾北弦看过去。 虽然他手里捏着酒杯,可眉眼清明,风姿朗朗,哪有半分醉意? 楚锁锁见她来了,挑衅似的往顾北弦身边挨了挨,脸上的笑容好不得意。苏婳自嘲地笑了笑。 “打扰了。”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 萧逸连忙推了椅子追上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顾北弦身边,按在座位上,“嫂子,坐在弦哥身边的应该是你才对,稳住。”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暗示她不要冲动。 顾北弦盯着苏婳被萧逸拍过的肩头,定格一秒,拿起消毒毛巾,在她肩头上擦了擦。 苏婳笑了。 她的肩头被萧逸拍了一下,他就觉得脏了。 那他呢? 他和楚锁锁又搂又亲,卿卿我我地喂食,到底谁更脏? 苏婳紧抿着唇,生怕一张嘴,会冒出各种难听话。 结婚整整三年,她没跟他吵过一次架,没红过一次脸,哪怕前两年他腿站不起来,情绪消沉又暴躁,摔东西发脾气,她都没说什么。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破戒了。 她只怪自己。 听到他出事,她就不该慌了阵脚,忙不迭地往这里跑,自取其辱。 僵持片刻。 顾北弦偏头对楚锁锁说:“锁锁,你先回去吧。” 楚锁锁嘴唇微微撅着,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对苏婳说:“苏婳姐,你别生气,我和北弦哥就只是吃个饭而已,萧逸哥可以作证。” 萧逸坐在一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吃个虾都能吃出一幅活春宫来,又是喂水,又是喂汤的,这叫只是吃个饭而已? 要不是他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俩人迟早得干柴变烈火。 见没人挽留自己,楚锁锁从椅背上拿起大衣就要走。 “哗啦”一声,衣角把桌边的茶杯带到了地上,碎成几片。 楚锁锁忙弯腰去捡,食指蹭到一块锋利的瓷片上,瞬间割出了血。 “啊”的一声尖叫,她握着食指,眼泪涌出眼眶,指尖颤抖。 她扶着桌角,哆嗦着嘴唇对顾北弦说:“疼,我的手好疼,北弦哥,你送我去医院包扎一下好吗?” 萧逸撇了撇嘴,“我送你去吧。嫂子在这里,你就别膈应她了。” 楚锁锁眼神一硬,翘起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着顾北弦的衣袖不肯松,眼睛通红,奶兔一样盯着他,楚楚可怜,“北弦哥,我就要你送嘛。” 顾北弦沉默一瞬,站起来,对苏婳说:“让萧逸送你回去,我把锁锁送到医院就去找你。” 说罢他拿起楚锁锁的包,扶着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苏婳出奇地冷静。 她不慌不忙地叫来服务生,签单。 签好单,还把没动过的菜,一一打了包。 打完包,她彬彬有礼地向服务生道了声谢,给了一百块小费。 拎着打包好的菜,和萧逸一起走出去。 这样做,是为了避开顾北弦和楚锁锁。 她不想看到他们俩相依相偎,郎情妾意的模样。 太扎心了。 等电梯的时候,萧逸静默地看着冷静得不像正常人的苏婳,叹了口气,“嫂子,你是个好女人。” “谢谢。”苏婳站得很直,很优雅,脸上是类似遗像上的永恒微笑。 “好女人什么都好,可是太好了,多少会有点无趣。男人喜欢女人在外面端庄大方,但是在家里,你最好浪一点,荡一点,心眼要活,要多变,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脸皮该厚时厚,手段该使时使。嫂子,多花点心思吧,否则你争不过楚锁锁。”萧逸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楚锁锁浪吗?”苏婳轻声问。 “卧槽,浪得飞起。”一提这个,萧逸就来气,“刚才要不是我在旁边坐着,这俩人恐怕早就天雷勾地火了。嫂子,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弦哥的心啊。” 苏婳手指用力捏着打包袋的系带,心里五味杂陈。她以为爱一个人,只要真心实意对他好就可以了,没想到远远不够。 可是让她浪荡,她浪荡不起来。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外公严肃认真,外婆端庄得体,母亲更是风风火火,直肠子一个。 浪荡这东西,她从根上就没有。 两人下楼。 顾北弦没走,站在车边抽着烟,等她。 看到他们出来,他掐灭烟,迎上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略俯身看着她,整个人的神韵格外温柔,“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多想。” 苏婳难过得都笑了。 他还不如彻彻底底地伤害她一次,这样她也好找个理由恨他。 偏偏他这般斯斯文文,礼貌周到,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她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她只能半是贤惠半是赌气地说:“你快送她去医院吧。” “好。”见她不在意,顾北弦转身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朝医院方向开去。 苏婳对萧逸说:“我跟我同事一起来的,聚餐还没结束,不用你送了,你去忙吧。” “行,别忘记我说的,我们这帮人,就只认你一个嫂子。” “谢谢。” 苏婳走到沈淮的车前,上车。 沈淮发动车子,边倒车边问:“那男人是你什么人?” “哪个?” “顾氏集团的二公子,顾北弦。” 苏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了。说是前夫吧,两人还没离婚。 说是丈夫吧,他已经提出离婚了,分手费都给了,心也早跑到楚锁锁身上了。 苏婳沉默了一会儿,说:“亲戚。” “你姓苏,他姓顾,是你表哥吗?” 苏婳恍惚嗯一声。 三年前,因为顾北弦腿有伤,只能坐轮椅,不方便办婚礼,两人就只领了个证,除了很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结婚了。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大张旗鼓到处去说了,表哥就表哥吧。 见她情绪低落,沈淮问:“你没事吧?” “没事。” “瞎说,明明心事重重。” “沈少,你们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苏婳心里窝了个疙瘩。沈淮笑了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环肥,有人喜欢燕瘦,至于我……” 他眼角余光偷偷看她的侧脸。 瓜子脸白净匀称,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 路灯透进来的光,细碎地洒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有点失真,她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心顿了半拍,说:“我欣赏苏小姐这种,温柔沉静,美而不自知,明明一身才华却不张扬,不浮躁。” 苏婳极浅一笑。 原来还是有男人欣赏她这种的。 原来被人喜欢,也没必要那么累。 她用不着去浪,去荡,去变,去厚脸皮,去使手段,照样有人喜欢她。 “不过是一个修复文物的匠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婳心情稍稍好了些。 “毫不夸张地说,你修复古书画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业内顶尖。许多所谓的专家,终其一生,也达不到你的水平。” “沈少过奖了。我从几岁起就跟着外公学,他一对一手把手地教我,加上年纪小学东西快,练习的机会也多。如果还做不好,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天赋和努力也很重要,还有性格。修复古书画太磨性子了,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学的,都快失传了。” “倒也是。” 车子拐弯时,苏婳说:“送我回家好吗?不想回酒店了。” “好。” 到达苏家住的小区。 苏婳拎着打包的菜,下车。沈淮也跟着下了车,“太晚了,我送你上楼吧。” “谢谢。” 从苏婳手中接过打包的菜,沈淮笑了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富家小姐公子哥儿,第一次见吃饭还打包的。 修复古书画是个冷门但吃香的专业,人才稀缺,他给她开的薪水极高,按说不该这么节俭的。 把苏婳送到楼下,沈淮不太想走,拉着她说了会儿话,聊工作居多。 月色太美,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心情都莫名的好。 忽然,苏婳眼神一僵。 看到一道颀长笔直的身影,由远及近,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个子极高,轮廓挺拔,走路生风,颇为魅力,哪怕隔这么远,苏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顾北弦。 她暗暗纳闷,他不是送楚锁锁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察觉她的异常,沈淮扭头去看,笑着说:“你表哥来了。” 苏婳一顿,淡淡嗯一声。 待顾北弦走近,沈淮朝他伸出右手,彬彬有礼道:“你是苏婳的表哥吧。表哥你好,我是她的同事,沈淮。” 顾北弦垂眸看向苏婳,眼神凉浸浸的,结了冰,“我是你表哥?” 第11章 撩人得很 第11章 撩人得很 苏婳微微仰起脸看着他,表情很静,“是,表哥。” 眼睛里是清清透透的倔强。 温柔惯了的人,连反抗起来都这么安静。 顾北弦本来想凶她几句,忽然就不忍心了,扬了扬唇角,“好,表哥就表哥。” 他手一抬,把她勾进怀里。 苏婳没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鼻尖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男香混着烟酒味,还有陌生的甜香。 那是楚锁锁身上的。 苏婳心里一阵反感,晃了晃肩膀,想从他怀里抽出来。 顾北弦手臂使力,箍住她,霸道占有的意味十足,语气礼貌又疏离地对沈淮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沈淮嘴上说:“不用谢。” 眼睛却疑惑地盯着他搭在苏婳肩上的手臂,总觉得这表兄妹俩太过亲密了,超出一般的亲戚关系。 顾北弦目光薄凉扫他一眼,勾着苏婳的肩膀,带到电梯前。 等电梯的时候,他盯着不断变幻的数字键,漫不经心地问:“他在追你?” “谈不上,只是欣赏。” “当男人说欣赏一个女人时,目的都不太纯。”他话锋一转,“你们三年前就有联系?” 苏婳面色微微一变,从他怀里挣出来,“你调查我?”顾北弦抬手来揉她的头,语调温和,“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关心。” 苏婳往后一躲,避开,“他爷爷认识我外公,三年前他曾出高薪挖过我。” “喔,原来我们家婳婳这么优秀呢。”他语气亲昵带着点调侃,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苏婳耳朵麻酥酥的。 结婚三年了,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婳婳”这么亲昵的称呼,多少有点不适应,又有点心酸。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里没人。 顾北弦按了21楼,转身看向苏婳,眸色很深,锋芒微闪,像是压抑着的某种情绪要释放出来。平时斯文禁欲的人,忽然就多了点狼性。 苏婳觉得有点压迫,本能地往角落里挪了挪,大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他,“怎么了?” 顾北弦后背挡住监控,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对他说我是你表哥,是故意给他机会?” 苏婳懂了,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呢。 “我,唔……”她刚要开口,嘴唇突然被他堵住。 他很会吻,无论浅尝,还是深入,都能撩得人心神荡漾。 苏婳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乱得像烧沸了的水。 担心有人进来看到,她抬手去推他,心里也恼他,明明跟楚锁锁走得那么近,还来吻她。 可她细细瘦瘦,那把子力气,哪里能推得动高高大大的男人?徒劳。 反而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撩人于无形。 顾北弦按着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吻得越来越用力,还轻轻咬她。 怎么看都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苏婳被他吻得娇喘连连,险些呼吸不了。 顾北弦这才松开她,帮她整了整被揉乱的长发和领口,故意恐吓她,“以后还敢乱喊我表哥吗?” 苏婳耳尖红了,轻轻翻他一眼,不说话。 顾北弦闷笑,低眸打量她。 水汪汪润泽的唇微微张着,大眼睛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撩人得很。 刚才当着沈淮的面,她倔强地喊他表哥,他就特想好好教训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当着外人的面,乱喊他表哥吧。 平时温顺惯了的人,偶尔露出点棱角,很轻易就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电梯飞速向上。 顾北弦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后悔三年前嫁给我吗?” 苏婳微微错愕,仰头,望着他过分英俊的眉眼,目光有点恍惚,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她声音很低,却坚定:“不后悔。” “三年前,我就是个双腿不能行走的废物,脾气暴躁得厉害,连护工佣人都嫌弃。你一个如花似玉前程似锦的小姑娘,嫁给我,就一次都没后悔过?” 他单手插兜,清清朗朗地站在那里,眉目清冽,身姿挺拔如松柏。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矜贵之气,在冷白光线下,当真是迷人。再也看不出三年前的颓废模样。 苏婳很认真地说:“你派人帮我外婆找到了肾源,救了她的命。给我们家买了房子,还给了一笔巨额彩礼,救我们全家出水火,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从小外公就教育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顾北弦不动声色地听着,听完最后一个字,眼皮一抬,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对我就只有感恩?” 苏婳沉默了。 如果放在从前,他这样问,她会想也不想地说,除了感恩,还有日久生情的爱。 可现在,他都提出离婚了,还和楚锁锁走得那么近,她再巴巴地把心捧到他面前,倒显得自己轻贱了。 她微微抿着唇没出声。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苏婳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屋。 顾北弦静默地注视着她换鞋。 等她直起腰,他突然单手撑墙,把她圈在怀里,垂眸看着她,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对我就只有感恩,没点别的?” 苏婳抬起头,仰望他。 他面色平静如水,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沉淀着星河,只是淡淡地望着她,都能让她惊心动魄。 可惜,在他心里,她只是楚锁锁的替补。 苏婳有点咬心,垂下眼帘,轻声说:“是,就只有感恩。”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 顾北弦自嘲地勾了勾唇。 也是,她的爱,都给了她心心念念的阿尧哥,到他这里,就只剩下感恩了。 用恩情绑架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顾北弦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刚才在电梯里被她撩起来的那点火,全灭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环视客厅一圈,心不在焉地问:“岳母没在家?” “照顾我外婆的护工请假了,我妈这几天去替班。你坐吧,我去洗手给你泡茶。” 她刚要离开,顾北弦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西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眼,是楚锁锁打来的。 离得近,苏婳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锁锁”二字。 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她扭头就朝卫生间走去。 顾北弦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一瞬,按了接听,走到窗口,问:“手指包好了?” 楚锁锁声音有点湿,像含着委屈,“包好了,刚上车,正要回家呢。苏婳姐没生气吧?” “没,她脾气很好,轻易不会生气。” 楚锁锁撇了撇嘴,传过来的声音却极温柔:“她没说我什么吧?” 她怕苏婳把那两千万支票的事抖出来。 顾北弦神色淡淡,“没说,她话很少。” 楚锁锁暗暗松了口气,故作惊讶地说:“她话不少啊。中午在咖啡厅里,她跟我说话时伶牙俐齿,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每一句都好凶哦。” 顾北弦听着有点心烦,“锁锁,苏婳在我面前从未说过你半句不是。以后,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楚锁锁一愣,忙改口说:“我错了。北弦哥,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苏婳姐骗了。”顾北弦皱眉,“没别的事,我挂了。” “先不要挂,我明天……” “咣!” 卫生间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顾北弦抓着手机,长腿一迈,大步如风走过去,疾声问:“出什么事了苏婳?” 第12章 比命重要 第12章 比命重要 “没事,我不小心把花瓶碰倒了。”苏婳弯腰蹲下,要去捡摔碎的瓷片。 “我来,你别碰,会伤到手。”顾北弦快步走进卫生间,把她拉到一边,将手机往洗手盆台面上随手一放,俯身就去捡。 电话都忘了挂断。 苏婳找了个垃圾桶,递过去,叮嘱他:“你小心点。” “我皮厚,割不透。”顾北弦捡起几块大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里。 “瞎说,哪有割不透的皮?”苏婳挨着他蹲下,跟他一起捡。 顾北弦拦住她,不让她碰,“那两年我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摔东西,你天天跟在我后面收拾,一定很崩溃吧。” 想想那两年的煎熬,苏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急忙垂下眼帘,温柔地说:“没觉得崩溃,真的。” 顾北弦盯着她垂下的长睫毛,看了会儿,说:“你啊,脾气好得不像真人。” 想起萧逸的话,苏婳轻声问:“我这种性格是不是挺无趣?” 顾北弦淡笑,“是有点。” “打你呀。”苏婳轻轻推了他的腿一下。 顾北弦笑着握住她的手。 听着手机里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楚锁锁赌气挂了电话。 “砰”的一声,把手机摔到汽车座椅上。气得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楚家。 华棋柔见她手指包着,脸色铁青,忙问:“手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手没事,一点小伤。” “那你生什么气?” 楚锁锁忿忿不平,“就一个乡下丫头,给北弦哥当了三年保姆,他就护她护成那样。我随口说了她两句,他就不高兴了,还要挂我电话。她捡个碎花瓶,他还怕她割着手。本来他今晚都送我去医院了,半路接到萧逸的电话,说苏婳上了她同事的车,他马上下车,拦了辆出租车,就去找她。” 华棋柔也琢磨不透了,“他那么在意她,为什么还要跟她离婚?” 楚锁锁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谁知道呢。上次北弦哥喝醉酒,说跟她离婚不全是因为我,还说提我不过是个幌子,也不知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应该是气话吧。” 楚锁锁趿拉上拖鞋,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越想越生气。 华棋柔安慰她:“北弦照着你的样子,娶了苏婳,就说明他心里放不下你。你一个正品,跟个赝品比什么?别急,慢慢来,给他一个重新接纳你的过程。” 楚锁锁皱眉,“看他俩感情那么好,我怎么能不急?” “急也没用,这种事急不来,好好想想办法,把他抢回来才是正事。”华棋柔接了杯水递给她。 楚锁锁接过杯子,撅着嘴埋怨她:“都怪你。一年前,北弦哥就能站起来了,我说我休学回国找他,你不让,非说观察一年再说。现在可好,两人有感情了,都快没我什么事了。” 华棋柔白了她一眼,“车祸都有后遗症,不好好观察,万一他复发了,坐在轮椅上,你愿意伺候他一辈子?” 楚锁锁不出声了,闷头喝水。 安静几秒,华棋柔问:“你给苏婳的支票,她收了吗?” “没收。” 华棋柔诧异,“两千万她都看不上,胃口这么大?三年前为了一千万,她连个下半身不遂的人都肯嫁,装什么啊。” 一提这事,楚锁锁就来气,“你知道她有多嚣张吗?她拿着支票扔到我脸上,说三年前如果她没嫁给顾北弦,靠她自己的双手,照样能赚到一千万。” “靠她自己的双手?”华棋柔嗤之以鼻,“一个修复古画的,有那么牛吗?”“我找人查过,她外公苏文迈生前在业内很有名气,她得了他的真传。” “那又怎样?”华棋柔冷笑,“要是手废了,我看她还怎么张狂。” 楚锁锁忽地睁大眼睛,瞪着她,“妈,你不要乱来!” 一周后,中午。 古宝斋。 苏婳锁了修复室的门,下楼去附近餐厅吃饭。 来到一家港式餐厅,她点了份虾仁捞饭,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静静地吃起来。 她气质温婉沉静,皮肤瓷白,五官灵秀,葱白似的手指握着乌木筷子,细嚼慢咽,吃相极文雅,在闹哄哄的餐厅里特别显眼。 吃完结好账,苏婳拿起包,清清雅雅地走到门口,抬起右手去推玻璃门。玻璃门有点难推,推开一条缝,她用左手扶着门沿一起用力往外推。 忽然,外面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砰的一声把门撞开。 苏婳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已经晚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指上传来。 她疼得快要晕过去。 腿抖得站不住,她蹲到地上,握着左手,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左手四根手指肉眼可见地肿起来,指骨好像断了,有血渗出,滴到地上,鲜红凛冽。 晕晕乎乎中,听到有人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声音很硬,穿黄色外卖服,戴摩托车头盔。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到苏婳脚边,“这钱给你当医药费,我还有急事,回头联系好吗?”苏婳疼得说不出话。 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她的手,她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努力了将近二十年,传承了外公和他祖上五代全部技艺的手。 她从小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手。 就这么废了。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神悲痛,那么绝望。 等餐厅老板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时候,伤害苏婳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老板开车把她送到医院。 止完血,做X片时,顾北弦来了。 一身高定正装打着领带,会议开了三分之一,接到电话说苏婳手受伤了,他扔给手下人处理,匆忙赶了过来。苏婳被老板扶着从放射科里走出来。 细细瘦瘦一只,站都站不稳,眼睛通红,泪眼汪汪,失魂落魄。 任谁看了都心疼。 顾北弦脸色难看,上前接过苏婳,强忍怒意,问餐厅老板:“是谁把她弄伤的?人呢?”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有点怕,声音微颤说:“听店里的顾客说,是一个送外卖的,人已经跑了。” 顾北弦咬着牙,吩咐身后的助理:“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给我挖出来!” “好的顾总。”助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值,一触即发。 他不敢怠慢,马上带人去查。 餐厅老板也不敢耽搁,急忙跟上助理,回店里配合调监控。X片结果出来要等一会,顾北弦扶着苏婳找了个椅子坐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小心翼翼,像抱一个婴儿。 苏婳还是抖,手脚冰凉。 顾北弦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脱掉,给她披上,抱紧,下颔抵着她的头,神色冷峻。 X片出来,拿给医生看。 医生说苏婳的中指和无名指骨折了,需要切开,进行手术复位。 顾北弦派人给苏婳找了骨科最好的大夫白老主刀。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做完。 过了观察时间,苏婳被转移进病房,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断指打了夹板固定,需要输液。 状态很不好,不言不语,木头人一样躺着,眼神绝望得仿佛天塌了。顾北弦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拿毛巾蘸了温水给她擦脸,擦完喂她喝粥,吃药。 苏婳很听话,顺从地喝粥,吃药,就是不说话。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伤害苏婳的人抓到了。 助理走到顾北弦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顾北弦越听神色越冷,听到最后,下颔一瞬间咬紧,气得眉头抽搐了好几下。 深呼吸几次,才平复好情绪。 他俯身,对苏婳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第13章 为她报仇 第13章 为她报仇 苏婳眼神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像没听到似的。 顾北弦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出门,他吩咐门口的保镖:“保护好苏婳,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保镖应道:“好的顾总。” 上车后。 助理向顾北弦汇报:“我带人调了沿路所有监控,动用了几方的力量,才找到黄鹊。抓到她的时候,她在一辆黑出租上,正逃往乡下,想躲起来。” 顾北弦眼神很冷,“这人什么来路?”“黄鹊是黄光的妹妹。黄光就是之前把少夫人抓去修复古画的那个光头,那事之后,查出他参与团伙盗墓,被判了七年。监控显示黄鹊最近几天,乔装打扮成外卖人员,在古玩城附近转悠,伺机寻找机会报复少夫人。” 顾北弦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指骨泛白。 来到关押黄鹊的小楼。 黄鹊一头短发,脸色蜡黄,眼圈赤红,嘴唇干得起皮,模样和光头长得挺像的,很中性。 顾北弦走到沙发上坐下,抬眸,目光凉薄扫她一眼,“为什么夹断苏婳的手指?” 黄鹊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她害我哥坐牢!” 顾北弦冷笑,“你哥盗墓,劫持苏婳,本就该进监狱。” 黄鹊斜眼瞪他,不说话。 顾北弦半抬唇角,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我从来不打女人,可是,你太可恶了!” 话音刚落,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黄鹊头上砸去。 黄鹊闪身就躲,被助理按住,躲不开。 “砰!” 玻璃质地的烟灰缸擦着她的头,摔到地上,碎成了片。 助理一脚踹到黄鹊的腿上。 “噗通”一声,她跪到碎玻璃渣上,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呜咽,像只受伤的野狗。 顾北弦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冷漠。 助理意会,抬脚踩到黄鹊的手上,重重碾了几下。 尖利的碎玻璃渣,扎进她指尖。 黄鹊疼得连连求饶:“我的手,疼,疼,疼,饶了我吧。” 顾北弦就笑啊,“你也知道疼,你拿门夹断苏婳的手指时,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疼?” 那是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一双手。 那双手在过去那两年,曾经不知疲倦地给他按摩过双腿,温柔地抚慰过他的身心。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温温柔柔,与世无争,却被这个渣滓夹断了最宝贵的手指。 顾北弦压下怒意,单手插兜,轻描淡写道:“手太贱了,你看着处理。” 助理忙应道:“明白,顾总。” 顾北弦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助理一把抓起黄鹊的手…… “咔!”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黄鹊登时发出没有人腔的惨叫声!“噗通!” 她硬梆梆地摔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回到医院。 顾北弦在苏婳的病床边坐下。 看着她木然呆滞的模样,顾北弦心里揪了一下,刚要开口对她说仇已经报了,衣袖忽然被她抓住。 她外表温柔,内心却坚韧,轻易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此时的她脆弱、无助,对他充满依赖。 顾北弦心里一软,感觉自己被需要。 他温声哄道:“别怕,我不走了,这几天一直陪着你。” 苏婳这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 顾北弦把她垂下来的乱发,仔细撩到耳后,说:“闭上眼睛睡会儿吧,我看着你睡。” 苏婳却睡不着,四根手指又肿又胀,指尖连心,心脏每跳动一次,都扯得手指疼。 指甲盖全部变成了黑紫色,很吓人。 她闭着眼睛,一秒一秒地挨着,心里难过得紧。 手指断了,如果长不好,太愧对外公十几年的悉心栽培了。 “砰砰”,有人敲门。 顾北弦起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穿白大褂,身材高挑的沈淮,手里抱了一束白玫瑰。 他喊了声“表哥”,说:“我刚下手术台,听说苏婳手受伤了,过来看看她。” 顾北弦面色波澜不变,语气却相当冷淡:“沈少职业挺多。”沈淮笑着说:“我的本职是医生,古宝斋是我爷爷的店。” 顾北弦没理他,走到苏婳身边坐下。 沈淮把花放到床头柜上,来看苏婳的手,温和地问:“手指还疼吗?” 苏婳点点头。 “别太担心。听说是白老给你做的手术,他的医术相当高超,你又这么年轻,手指肯定能长好。” “谢谢。”苏婳轻声说。 沈淮盯着她发黑发紫的指甲,说:“你的手指出现瘀血了,得放血,血一放出来,疼痛会减轻一点。” 他打电话让护士送针过来。 顾北弦挑眉看着他,“你行吗?” 沈淮亮了亮工作证,“主治医师,上过手术台,放个血不难。” 很快,护士送来针和消毒药棉。 沈淮把针消毒,沿着苏婳指甲缝扎进去,挤出来好多瘀血。 放完血后,苏婳感觉手指疼得轻点了。 沈淮收拾好,轻轻拍拍她的胳膊,“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顾北弦站起来,淡淡地说:“我送你。”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顾北弦把门关上,凉凉扫他一眼,淡漠地说:“苏婳不喜欢你这款,以后少打她的主意。” 沈淮神色微微一变,笑了笑,“那苏婳喜欢哪款?” 顾北弦想象了一下阿尧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哪款,便说:“她喜欢我这款。” 沈淮笑意更深,“可惜你是她表哥。”顾北弦眼底冷下来,结了冰,“我是她……” “叮铃铃”,沈淮手机响了。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朝顾北弦晃了晃,“表哥,我接个电话。” 接通后,他打着电话走了。 顾北弦心里窝了一口气,脸色阴沉沉的,很不好看,返回病房,看到苏婳难受成那样,气又消了。 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顾北弦喊佣人柳嫂打来三盆热水。 他拿毛巾给苏婳擦了脸,又掀开被子一角,拿起她的脚,要给她擦脚。 苏婳把脚往里缩了缩,不让他擦。 顾北弦语调温和,说:“那两年我腿站不起来,你贴身照顾了我整整两年,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苏婳不动了,眼圈微微泛红。 擦完脚,顾北弦要去脱她的裤子。 苏婳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紧紧并拢双腿,不让他脱。 顾北弦淡淡一笑,“我们是夫妻,你那么爱干净,不洗肯定不舒服,我帮你擦擦。” 苏婳眼神略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离婚”二字一提,楚锁锁再从中间一搅和,即使没办离婚证,关系跟以前终究有点不一样了,再让他擦那么私密的地方,总觉得别扭。 见她不情愿,顾北弦安静了片刻,说:“让柳嫂给你擦?” 沉默了几秒,苏婳并紧的双腿缓缓松开。 和柳嫂相比,顾北弦明显更亲近一点。 柳嫂很有眼色,急忙回避。顾北弦擦得很认真。 苏婳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碳。 擦完,顾北弦又给她擦了腿和上半身。 柳嫂过来把盆撤下去。 挨到后半夜,苏婳终于睡着了。 顾北弦躺在她身边,没敢睡,担心她睡着后手乱动,导致指骨错位,便一直扶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婳又做噩梦了,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顾北弦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像拍小孩子那样。 苏婳感觉到了安全感,下意识朝他怀里拱了拱,闭着眼睛咕哝“阿……” 顾北弦抬手按住她的唇,把后面两个字给堵回去,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平静下来,才把手从她嘴上移开,低声说:“小没良心的。”睡梦中的苏婳,轻轻翻了个身。 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无数次在噩梦中喊着“阿尧哥”。 第14章 她只有我 第14章 她只有我 隔天,深夜。 苏婳手指还是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顾北弦躺在她身边,搂着她。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怕吵醒苏婳,顾北弦按了静音,把手臂从她颈下轻轻抽出来,想去外面接。 谁知抽了一半,苏婳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睡眼惺忪,问:“怎么了?” 顾北弦指了指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就在这里接吧,别出去了,外面凉。”她体贴地说。 顾北弦“嗯”了一声,接通后,问:“墨沉,有事?” 楚锁锁的哥哥楚墨沉礼貌地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锁锁的手被人拿锤子砸了,左手四根手指粉碎性骨折,状态很差,一直哭着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看看她吗?” 顾北弦脸色变了变,坐直身子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两个多小时前。” 顾北弦眉心拧起,说:“我马上过去。” “谢谢,病房号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好。” 放下手机,顾北弦开始解睡衣扣子,解得很快。 见他心急如焚的样子,苏婳有种直觉,他这一去,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估计也会像照顾她这样,去照顾楚锁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极尽安抚。 苏婳心里刀扎一样,刺疼刺疼的。 想起萧逸说的,让她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否则争不过楚锁锁。 这种时候撒娇,苏婳是怎么也撒不出来的,柔弱倒还可以,毕竟柔弱是女人的天性。 她忽然用手抱住顾北弦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那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走。 顾北弦解扣子的手一顿,抬手摸摸她的头,声音调柔说:“听话,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苏婳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轻声恳求道:“等天亮再去行吗?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看。”顾北弦微微蹙眉,声线带着淡淡的不悦,“你一向通情达理,今晚是怎么了?” 他在委婉地指责她无理取闹。 苏婳心想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吧。 三年婚姻,她从来没无理取闹过,今晚就破例一次了。 这种时候,跟爱不爱的其实没太大关系了,已经变成了她和楚锁锁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 她就是膈应楚锁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膈应她。 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膈应过一个人。 顾北弦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肯松手。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搂在他腰上的手指。 脱了睡衣,换上衣服,走了。 苏婳怔怔地看着关上的房门,自尊心碎了一地。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都等不及。 替身再怎么做,终究还是比不上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啊。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忍着手疼,下床把病房门反锁上了。 重新躺回床上,她红了眼圈,心里好难过。 顾北弦来到楚锁锁的病房。 她刚从手术室里转回来,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脸色灰白,眼睛红肿。 憔悴得没个人样。 四根断指打着夹板,手背肿得老高,皮肤被撑得很薄,伤口斑斑驳驳,狰狞可怕。 华棋柔捂着脸哭得上不来气。 楚父站在走廊窗口一根接一根地闷头抽烟。 见顾北弦来了,楚墨沉迎过来,客气地说:“北弦,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太麻烦你了。” “没事。” 顾北弦淡淡说完,走到病床前,略俯身看着楚锁锁,轻声喊道:“锁锁。” 楚锁锁本来眼神直愣愣的。 听到顾北弦的声音,缓缓转过头。 看清他的脸,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北弦弯腰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说:“锁锁,你坚强点。” 楚锁锁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泣不成声地说:“我的手,北弦哥,我的手废了。” 顾北弦安慰她:“你还年轻,能长好的。” “长不好了,粉碎性骨折,骨头渣子一点点拼起来的,我这辈子是完了。”楚锁锁绝望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顾北弦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楚锁锁。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苏婳手指断了时,那万念俱灰的眼神。 他扯了抽纸,轻轻给她擦掉眼泪,哄道:“别哭了,乐观点。” “我乐观不起来,呜呜呜。” 不知安慰了楚锁锁多长时间,可她依旧哭个不停。 顾北弦有点烦躁,抬腕看了看表。 出来快一个小时了。 苏婳该生气了。 他沉思片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床头柜上,说:“刚才来得太急,没买东西,这是我一点心意,密码是618618。太晚了,苏婳还在病房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楚锁锁登时止住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哑着嗓子艰难地说:“北弦哥,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走?” “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要走好不好?”楚锁锁泪眼婆娑,扁着嘴来拉他的手,手背上还扎着针头。 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可怜极了。 顾北弦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抽回手,温声说:“听话,你有爸爸妈妈哥哥陪着,苏婳就只有我。” 楚锁锁不甘心,“她不是也有妈妈吗?” “她外婆住院,她妈这几天在照顾她外婆。” 楚锁锁失望极了,“北弦哥,你变了,你以前那么疼我,我发个烧你都会陪我一整晚。” 她又哭哭啼啼起来。 楚墨沉皱了皱眉头,对顾北弦说:“北弦,你快回去吧,锁锁有我们照顾。” 顾北弦朝他略一颔首,站起来,问:“谁砸的,人抓到了吗?” 楚墨沉摇摇头,“没有。那人在地下停车场堵着锁锁,她刚一下车,就被敲晕了,拉到墙角,拿锤子砸烂了她的左手。包里贵重东西一样没少,锁锁也没被侵犯,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明摆着是报复。” 顾北弦若有所思,“我派人去查查。” “不用了,已经报过警了,谢谢你。” “好。”顾北弦转身走出去。 门一关上。 楚锁锁抓起枕头扔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为什么比不上他和苏婳三年的婚姻?呜呜呜,我恨她,我恨死那个乡巴佬了!”楚墨沉捡起枕头放回床上,说:“你跟顾北弦在一起时,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可苏婳跟顾北弦在一起时,是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日子。俗话说,患难见真情,你的十几年,自然比不过人家的三年。” 楚锁锁情绪顿时失控,冲他吼道:“怎么连你也向着她?你到底是我亲哥,还是她亲哥?” “我对事不对人,在帮你理智分析。”楚墨沉冷静地说。 楚锁锁哭得更崩溃了。 楚父站在旁边闷闷地说:“墨沉,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妹妹手都伤成那样了。” 顾北弦回到苏婳的病房,推了推门,没推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半天门,苏婳硬是不来开,打电话也不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喊保镖想办法开锁。 几分钟后,锁打开了。 顾北弦走进屋。 苏婳躺在床上,面朝里,不理他。 顾北弦换了睡衣,躺在她身边,把她按进怀里搂着。 苏婳挣了挣,没挣动,眼圈红红的,声音却清冷,说:“离婚协议你明天派人准备一下吧。” 顾北弦抱着她的手一紧,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困了,睡吧。” 天亮后,顾北弦陪苏婳吃了早餐。 他伸手来摸她的脸,眸光温柔,“我上午有个会要开,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苏婳偏头避开,淡淡地说:“不用了,离婚协议的事别忘了。”顾北弦脸色沉了沉,“奶奶最近身体很差,你的手又受伤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他站起来,换了衣服离开了。 医生来换过药后,苏婳拿了本书,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挨到中午,保镖敲门说:“少夫人,楚小姐的妈妈在门外,要拜访您。” 苏婳沉默几秒,说:“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华棋柔肿着眼睛走进来,瞪着苏婳,咬牙切齿,“是你吧?” 苏婳一怔,“什么?” “锁锁的手是你找人拿锤子砸的吧?” 苏婳神色微微一顿,很快平静地说:“不是我。” 华棋柔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这个狠毒的死丫头,你好狠的心!你抢了锁锁的心上人,还要砸烂她的手!我就那么一个女儿,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啊,我捧在手心里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你竟然把她的手给砸烂了!我今天跟你拼了!” 柳嫂听到动静,慌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把华棋柔从苏婳身上拉开。 华棋柔人被柳嫂拉着,还往前一蹿一蹿的,骂骂咧咧地伸着手,要来打苏婳。 “贱人”“死丫头”“乡巴佬”,各种脏话不断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活脱脱就是一个泼妇。 苏婳静静地听着,听了足足有七八分钟,对柳嫂说:“柳嫂,麻烦你闪开一点。” 柳嫂愣了一下,缓缓松开华棋柔,闪到一边。 苏婳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朝华棋柔脸上砸过去。“砰!” 一声巨响! 不锈钢保温杯,硬生生砸到她的鼻子上。 顿时血流如注! 苏婳指着门口呵道:“滚!” 第15章 是阿尧吗 第15章 是阿尧吗 华棋柔被砸得差点疼晕过去。 手下意识 第16章 被拉黑了 第16章 被拉黑了 见苏婳这么袒护那个阿尧,顾北弦心里很不舒 第17章 连夜寻找 第17章 连夜寻找 顾北弦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拿起手机, 第18章 乖乖张嘴 第18章 乖乖张嘴 “他早就死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去伤人的。 第19章 成为夫妻 第19章 成为夫妻 苏婳往后躲了躲。 顾北弦的吻就落到了 第20章 当枪使了 第20章 当枪使了 直到看不见顾北弦的车子了,苏婳还站在原地 第21章 量身定做 第21章 量身定做 见两人都怀疑自己,楚锁锁急忙伸出受伤的手 第22章 你会浪吗 第22章 你会浪吗 十分钟后,顾北弦回来了。 挨着苏婳坐 第23章 欲罢不能 第23章 欲罢不能 苏婳急忙偏头避开,瞪大眼睛,一脸戒备地看 第24章 替身是你 第24章 替身是你 昨晚在外公老家没睡好,今晚又被顾北弦好一 第25章 感动坏了 第25章 感动坏了 “和我们家北弦指腹为婚的,是你姐姐。她不 第26章 受宠若惊 第26章 受宠若惊 “我为什么要为难苏婳?”秦姝皱着眉头问。 第27章 我做不到 第27章 我做不到 来到顾北弦身边,苏婳仰起小脸冲他笑。 第28章 拴不住她 第28章 拴不住她 下楼后,苏婳一拐弯,进了卫生间。 关 第29章 你爱我吗 第29章 你爱我吗 一句话成功地把苏婳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第30章 叔叔再见 第30章 叔叔再见 前两年顾北弦腿站不起来,意志消沉,有自杀 第31章 求之不得 第31章 求之不得 苏婳回到外婆的病房里。 苏佩兰看到她 第32章 老将出马 第32章 老将出马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顾北弦这么 第33章 好舍不得 第33章 好舍不得 顾傲霆黑着脸说:“慈不掌兵,义不经商。我 第34章 他好苏啊 第34章 他好苏啊 苏婳心脏尖锐地疼了一下,像被什么掐住了, 第35章 自作多情 第35章 自作多情 苏婳昨天是打了楚锁锁一巴掌不假,但只打了 第36章 警告威胁 第36章 警告威胁 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 苏婳系好安全 第37章 试穿婚纱 第37章 试穿婚纱 “锁锁!”楚砚儒喊了一声,余光冷冷斜了苏 第38章 拍婚纱照 第38章 拍婚纱照 苏婳换上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 第39章 一见倾心 第39章 一见倾心 苏婳仰起小脸,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顾北弦。 第40章 阿尧现身 第40章 阿尧现身 抱着苏婳来到停车的地方,顾北弦单手打开车 第41章 不离婚了 第41章 不离婚了 苏婳视线被伞挡住,看不见路,见伞全罩到了 第42章 好好疼你 第42章 好好疼你 苏婳一愣,搞不懂顾北弦为什么忽然要亲她, 第43章 神仙脑子 第43章 神仙脑子 顾北弦的声音太好听了,低沉,磁性,清冽, 第44章 撞上阿尧 第44章 撞上阿尧 苏婳觉得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往 第45章 很守男德 第45章 很守男德 顾北弦捏着资料的手渐渐握紧,继续往下看。 第46章 名画捡漏 第46章 名画捡漏 三天后。 沈鸢打来电话,兴冲冲地说: 第47章 饱含深情 第47章 饱含深情 用了三天时间,苏婳把八大山人朱耷的画给拼 第48章 他叫陆尧 第48章 他叫陆尧 虽然顾谨尧的声音和阿尧的很不同,可苏婳恍 第49章 奶凶奶凶 第49章 奶凶奶凶 顾北弦却觉得苏婳在替顾谨尧打掩护。 第50章 不离不弃 第50章 不离不弃 楚锁锁捂着脸,闷闷不乐地跟着楚墨沉离开餐 第51章 缱绻旖旎 第51章 缱绻旖旎 顾北弦漆黑眼眸划过一丝星影,从她身上撑起 第52章 争风吃醋 第52章 争风吃醋 苏婳猜到他可能生气了,急忙解释道:“那幅 第53章 不服不行 第53章 不服不行 苏婳左手手指,接连做了两个月的复健。 第54章 千方百计 第54章 千方百计 苏婳唇色苍白,薄薄脆脆地站在原地。 第55章 意想不到 第55章 意想不到 躺在手术推车上的楚锁锁,双眼紧紧闭着,脸 第56章 奸计露馅 第56章 奸计露馅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沉,问:“你妹妹醒了?” 第57章 当众打脸 第57章 当众打脸 楚锁锁心虚,对“工人”这两个字眼,太敏感 第58章 好戏登场 第58章 好戏登场 楚锁锁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使劲揉了揉眼睛。 第59章 难分难舍 第59章 难分难舍 一周后。 苏婳正在修复室里,给手上一 第60章 惊险极了 第60章 惊险极了 两个小时后,苏婳和沈鸢等人下了飞机。 第61章 英雄救美 第61章 英雄救美 苏婳匆忙抓了外套披上,跳下床,去把灯打开 第62章 一触即发 第62章 一触即发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顾谨尧抓着他的脖 第63章 我很想你 第63章 我很想你 啪! 保镖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被 第64章 他都认了 第64章 他都认了 苏婳心里什么地方仿佛塌了一角。 顾北 第65章 箫声如梦 第65章 箫声如梦 苏婳见老人家神情悲伤,眼神恍惚,调柔声音 第66章 爱成这样 第66章 爱成这样 听到“顾总”二字,苏婳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67章 上门警告 第67章 上门警告 苏婳第一次听顾北弦用这种语气说话,觉得很 第68章 声东击西 第68章 声东击西 楚砚儒越想越生气。 楚顾两家生意合作 第69章 自食恶果 第69章 自食恶果 华棋柔吓了一大跳,急忙猛踩刹车。 刺 第70章 含情脉脉 第70章 含情脉脉 一周后。 苏婳把古帛画修复完整。 第71章 又添技能 第71章 又添技能 这天。 苏婳起了个大早。 司机开 第72章 父女相见 第72章 父女相见 文件哗啦啦落到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第73章 痛打渣爹 第73章 痛打渣爹 顾北弦目光刀刃一般锋锐犀利,直逼丁烈。 第74章 她的香气 第74章 她的香气 众人鄙夷的目光像箭一样,一道道射向华棋柔 第75章 炫徒狂魔 第75章 炫徒狂魔 休养了一天。 苏婳重返天寿阁。 第76章 做出取舍 第76章 做出取舍 苏婳这才知道,华天寿竟然是楚锁锁的外公。 第77章 像个小丑 第77章 像个小丑 次日一早。 顾北弦亲自送苏婳去天寿阁 第78章 又见面了 第78章 又见面了 司机发动车子。 楚锁锁急忙闪到一边。 第79章 教训渣男 第79章 教训渣男 看到丁烈,苏婳原本平静的脸色,越发平静了 第80章 向她表白 第80章 向她表白 丁烈心中好一阵惋惜。 顾北弦给钱给得 第81章 一见钟情 第81章 一见钟情 顾谨尧察觉苏婳的异样,随意的口吻道:“苏 第82章 惊呆众人 第82章 惊呆众人 顾北弦身形微微一滞。 没想到苏婳会抱 第83章 太诡异了 第83章 太诡异了 “顾少来了!”一个眼尖的伙计忽然喊了声。 第84章 怕她离开 第84章 怕她离开 楚锁锁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简直气不活了。 第85章 风起云涌 第85章 风起云涌 “我真没事,睡吧。”顾北弦抬手关了台灯。 第86章 连夜飞去 第86章 连夜飞去 楚锁锁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扶 第87章 太意外了 第87章 太意外了 苏婳不放心,又挨个房间去找一遍。 顾 第88章 抓个正着 第88章 抓个正着 “打你都是轻的。”顾北弦漫不经心地说完, 第89章 替你出气 第89章 替你出气 离婚吧! 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第90章 求小祖宗 第90章 求小祖宗 送走秦姝后。 顾北弦对苏婳说:“我妈 第91章 见华琴婉 第91章 见华琴婉 病床上的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一头银白长 第92章 妙手回春 第92章 妙手回春 顾北弦扫了华棋柔一眼,唇角勾起抹淡嘲,“ 第93章 一争高低 第93章 一争高低 今天是华天寿的寿辰,客人众多。 苏婳 第94章 火眼金睛 第94章 火眼金睛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楚锁锁哭得 第95章 三人盛宴 第95章 三人盛宴 顾北弦之所以给顾谨尧送衣服,是因为龙腰村 第96章 合作双赢 第96章 合作双赢 华天寿见两人要走,极力挽留道:“婳儿还没 第97章 苏婳怀孕 第97章 苏婳怀孕 楚锁锁就没见过这么冥顽不化的人。 年 第98章 使美男计 第98章 使美男计 苏婳一顿,颇有点意外。 之前一直备孕 第99章 飒妻来袭 第99章 飒妻来袭 顾老爷子见老伴儿拿着手机,一个劲儿地抹眼 第100章 稀世珍宝 第100章 稀世珍宝 苏婳简直要被秦姝飒哭了。 她就像一场 第101章 手撕绿茶 第101章 手撕绿茶 隔日。 一大清早,苏婳去商场,想给孩 第102章 自掘坟墓 第102章 自掘坟墓 苏婳松开楚锁锁的头发,拍拍手。 走到 第103章 性情大变 第103章 性情大变 楚锁锁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顾北弦居然 第104章 地位飙升 第104章 地位飙升 “好,我记住了,下次让保镖上。无缘无故的 第105章 好生羡慕 第105章 好生羡慕 下楼的时候。 顾北弦搀扶着苏婳,小心 第106章 风驰电掣 第106章 风驰电掣 一周后,华府。 金色的朝阳,透过窗户 第107章 调查真相 第107章 调查真相 顾北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华天寿已经 第108章 借刀杀人 第108章 借刀杀人 “好,我答应你。”顾北弦漆黑深邃的目光, 第109章 互相温暖 第109章 互相温暖 医院里。 天亮后,苏婳已脱离危险了, 第110章 恶有恶报 第110章 恶有恶报 苏婳睡得很沉,当然听不到。 顾北弦起 第111章 南音出马 第111章 南音出马 柯北走到慌乱无措的狄娥面前,说:“华太太 第112章 深情告白 第112章 深情告白 “吱呀!” 门被推开。 华棋柔和 第113章 食髓知味 第113章 食髓知味 “啪啪啪!” 硕大的宴会厅里,雷鸣般 第114章 浑身滚烫 第114章 浑身滚烫 以往醉酒,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顾北弦 第115章 不许离开 第115章 不许离开 顾凛找的人,办事效率很快。 不到一个 第116章 她是曙光 第116章 她是曙光 苏婳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缓缓抬起手, 第117章 以牙还牙 第117章 以牙还牙 次日清早。 苏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 第118章 凌乱春光 第118章 凌乱春光 楚锁锁顿时惊慌失措。 嘴里啊啊尖叫着 第119章 我们离婚 第119章 我们离婚 楚锁锁气得面孔狰狞,把纸条撕得粉碎。 第120章 就是陆尧 第120章 就是陆尧 好半晌。 顾北弦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苏 第121章 强强联手 第121章 强强联手 看着顾北弦的车,疾驰飞过来,直直往自己身 第122章 十分贪恋 第122章 十分贪恋 两人拥抱了很长很长时间。 因为知道快 第123章 南音报仇 第123章 南音报仇 楚墨沉也走到一旁,找了个安静处,给顾南音 第124章 她铁了心 第124章 她铁了心 大家这才注意到保洁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 第125章 无价之宝 第125章 无价之宝 苏婳抬起手,覆到顾北弦的手上。 他的 第126章 恋恋不舍 第126章 恋恋不舍 顾傲霆嗤笑,“那丫头就是被你给惯坏了,要 第127章 怎么复婚 第127章 怎么复婚 顾北弦用轮椅推着苏婳来到车前。 他弯 第128章 重新开始 第128章 重新开始 直到苏婳的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顾北弦这才 第129章 背一辈子 第129章 背一辈子 苏婳怔住,很意外,他会这么说。 过了 第130章 他放不下 第130章 他放不下 俩人走出去两步。 苏婳的脚突然定在原 第131章 高攀不起 第131章 高攀不起 沈鸢惊呆了! 真真体会到了一把钱就是 第132章 是我女人 第132章 是我女人 苏婳莞尔,“六千万,成交。” 周占是 第133章 把牙打飞 第133章 把牙打飞 “什么?她,她是你女人?”周占尴尬得要命 第134章 要他的命 第134章 要他的命 索刃疼得面部扭曲,牙齿漏风,怒道:“你们 第135章 一夜纵容 第135章 一夜纵容 苏婳牵着顾北弦的手腕,小心地避开他手受伤 第136章 掐中七寸 第136章 掐中七寸 盯着那条短信,苏婳久久没说话。 像吃 第137章 顾傲霆惨 第137章 顾傲霆惨 顾傲霆一听这火药味儿,就不对劲,傲慢地问 第138章 情投意合 第138章 情投意合 眼睁睁地看着好好一块玻璃,碎成一地碎片。 第139章 送她惊喜 第139章 送她惊喜 顾傲霆气得嘴唇发抖,“你,你这孩子,怎么 第140章 防不胜防 第140章 防不胜防 顾北弦无奈一笑,“咱俩之间,提钱伤感情。 第141章 苏婳回击 第141章 苏婳回击 苏婳正和顾谨尧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 第142章 天天鉴宝 第142章 天天鉴宝 闻言,顾傲霆身形一滞。 很想回头狠狠 第143章 我女朋友 第143章 我女朋友 应节目组要求,上台前苏婳要化妆,还要换上 第144章 为争口气 第144章 为争口气 苏婳从顾北弦怀里挪出来,说:“我要去化妆 第145章 一箭三雕 第145章 一箭三雕 苏婳这一笑,顾傲霆那张脸就更沉了。 第146章 超级热闹 第146章 超级热闹 那是一大海碗人参乌鸡汤。 哪怕只有六 第147章 难舍难分 第147章 难舍难分 周品品后背被一个茶杯击中了。 疼得钻 第148章 神秘力量 第148章 神秘力量 是苏佩兰的声音。 那教了一辈子书,练 第149章 你需要我 第149章 你需要我 苏婳这一观摩,就观摩了整整一个上午。 第150章 苏婳画魂 第150章 苏婳画魂 苏婳心里什么地方塌了一角,心啊口啊,都软 第151章 柳暗花明 第151章 柳暗花明 闻言,周百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 第152章 不是凡人 第152章 不是凡人 助理迟疑了下,“听说范鸿儒的性格有点怪, 第153章 苏婳反转 第153章 苏婳反转 范鸿儒揉了揉眼睛,朝助理伸出手。 助 第154章 痴心妄想 第154章 痴心妄想 周百川气得有点上不来气,拿手不停地捋着胸 第155章 打顾傲霆 第155章 打顾傲霆 听到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 顾傲霆不敢 第156章 成竹在胸 第156章 成竹在胸 楚家。 楚锁锁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 第157章 一举成名 第157章 一举成名 到了约定时间,苏婳来到电视台节目组,和导 第158章 光彩夺目 第158章 光彩夺目 持续很久很久,掌声才停息。 那个五官 第159章 遇藏宝图 第159章 遇藏宝图 同一时间。 那个下巴尖尖,鼻子尖尖, 第160章 心有灵犀 第160章 心有灵犀 巴掌大的纸片,薄薄的,如蝉翼。 不知 第161章 来挖宝藏 第161章 来挖宝藏 历经十二个小时后。 苏婳和范鸿儒带着 第162章 拿钱砸他 第162章 拿钱砸他 苏婳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上车。 第163章 不自量力 第163章 不自量力 粉红色的钞票,拂过顾傲霆的脸。 纷纷 第164章 幸福一刻 第164章 幸福一刻 苏婳站住,回头。 看到那人是顾傲霆。 第165章 嫁他不亏 第165章 嫁他不亏 顾谨尧一动不动,铁塔一般,立在床边看了苏 第166章 不想见你 第166章 不想见你 可能是文化差异的原因。 苏婳对顾华锦 第167章 他吐了血 第167章 他吐了血 周品品一愣,“顾总,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168章 你放手吧 第168章 你放手吧 “好的,顾总。”助理刚要出去打电话。 第169章 小狼狗帅 第169章 小狼狗帅 “啪!” 不等顾傲霆反应过来。 第170章 向她认错 第170章 向她认错 猝不及防,顾傲霆被泼了一头一脸。 眼 第171章 还挺入戏 第171章 还挺入戏 一想到苏婳不要自己了,顾北弦心情骤然变得 第172章 可不得了 第172章 可不得了 顾南音把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南音出马, 第173章 千里救妻 第173章 千里救妻 还没等苏婳反应过来,她就被一个坚硬的怀抱 第174章 命是你的 第174章 命是你的 无数道强光手电筒,把地面照得雪亮。 第175章 你更重要 第175章 你更重要 顾谨尧默默地看了苏婳的身影一眼,右腿微跛 第176章 发大财了 第176章 发大财了 很快,苏婳收敛笑意,轻声说:“我那晚心里 第177章 是我的药 第177章 是我的药 范帅随手拿起一幅画,小心地展开。 因 第178章 高下立见 第178章 高下立见 等顾北弦伤情稳定后,苏婳和他一起飞回京都 第179章 当之无愧 第179章 当之无愧 被自己亲闺女噼里啪啦一顿训斥,顾傲霆脸不 第180章 跨国追妻 第180章 跨国追妻 因为隔了个周末,等顾北弦收到这笔钱的时候 第181章 苏婳表白 第181章 苏婳表白 很快,车子来了。 助理打开车门,顾北 第182章 是我男人 第182章 是我男人 顾北弦心里风起云涌,有什么潮乎乎的东西, 第183章 奶霸奶霸 第183章 奶霸奶霸 明明可以接住手机,周品品却故意没接。 第184章 如此热烈 第184章 如此热烈 次日清早。 吃过早餐后,顾北弦去约好 第185章 一模一样 第185章 一模一样 顾谨尧却像没看到顾华锦的眼色似的,一点反 第186章 深情错付 第186章 深情错付 “啪!” 顾北弦用力把车门摔上了,车 第187章 他的眼替 第187章 他的眼替 金镶玉的宝玺上,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 第188章 无孔不入 第188章 无孔不入 顾北弦面色微沉,拿起酒瓶继续倒酒。 第189章 意外之喜 第189章 意外之喜 苏婳掐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楚锁锁再 第190章 不要放弃 第190章 不要放弃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把苏婳给惊住了。 第191章 太刺激了 第191章 太刺激了 顾峥嵘非常痛快,当即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支 第192章 从天而降 第192章 从天而降 刚才那几枪是顾北弦开的。 千钧一发之 第193章 是护身符 第193章 是护身符 来到医院。 顾北弦被送进急诊科手术室 第194章 啪啪打脸 第194章 啪啪打脸 这时,顾北弦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刚刮 第195章 比你重要 第195章 比你重要 “吱嘎。” 检查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第196章 热烈的事 第196章 热烈的事 热水壶摔得壶盖都掉了。 幸好是不锈钢 第197章 能屈能伸 第197章 能屈能伸 苏婳哭笑不得,“在医院里,我对顾峥嵘说的 第198章 他想上天 第198章 他想上天 顾谨尧沉默一瞬,“我拿你当妹妹。” 第199章 我有爱人 第199章 我有爱人 苏婳跟着顾峥嵘来到他的收藏室。 因为 第200章 围着你转 第200章 围着你转 “其实有些痛苦压在心里,还不如说出来。告 第201章 为国争光 第201章 为国争光 一听是国家委派任务。 苏婳一下子从顾 第202章 全球惊艳 第202章 全球惊艳 这些古画很多都是传承有序的。 有“明 第203章 女王接见 第203章 女王接见 苏婳和老专家们回到酒店。 次日一早, 第204章 荣归故里 第204章 荣归故里 顾北弦垂首,薄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 第205章 活色生香 第205章 活色生香 被江文海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顾傲霆 第206章 他是我的 第206章 他是我的 顾北弦触电似的,一下子把周品品推到三米开 第207章 你会求我 第207章 你会求我 苏婳手指抬起顾北弦的下颔,漂亮的秋水眼凝 第208章 奇奇怪怪 第208章 奇奇怪怪 顾傲霆呵呵嗤笑,“小丫头,别太狂。” 第209章 甜到发齁 第209章 甜到发齁 苏婳没顾北弦那么讲究,抬腕看了看表,说: 第210章 情深款款 第210章 情深款款 “啪!” 楚锁锁一巴掌甩到保镖脸上, 第211章 虐渣超爽 第211章 虐渣超爽 楚锁锁穿着美容院的白色睡袍,正从卫生间里 第212章 春宵太短 第212章 春宵太短 难得被苏婳夸,顾北弦唇角扬起,眉眼含笑, 第213章 上门求她 第213章 上门求她 关键时刻,苏婳拉开床头柜,取出一个薄薄的 第214章 为他报仇 第214章 为他报仇 “你稍等。”苏婳回屋。 再出来时,手 第215章 不遗余力 第215章 不遗余力 打国外银行的电话,查不到汇款人信息,苏婳 第216章 痛打渣男 第216章 痛打渣男 洞挺深的,有两三米深。 落地时,苏婳 第217章 她是凶手 第217章 她是凶手 “我的女人”四个字,顾北弦刻意咬重。 第218章 我是陆尧 第218章 我是陆尧 顾谨尧坚硬地沉默着。 很久都没出声。 第219章 和他相认 第219章 和他相认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也仿佛过了很短时间,苏 第220章 是个过客 第220章 是个过客 男人身躯挺拔如松,如竹,剑眉星眸,五官英 第221章 截然相反 第221章 截然相反 顾北弦命令的语气说:“你现在去凤起潮鸣, 第222章 成全你们 第222章 成全你们 顾北弦没动,隔着车窗,睨着苏婳,唇角自嘲 第223章 忍了三年 第223章 忍了三年 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苏婳心跳节奏 第224章 跟我走吧 第224章 跟我走吧 冲着消失的车影,楚锁锁赌气大喊:“总有一 第225章 败家男人 第225章 败家男人 苏婳的答案,似乎在预料之中。 顾谨尧 第226章 被潜规则 第226章 被潜规则 苏婳看着顾北弦乘坐的限量版加长豪车,硬是 第227章 风情万种 第227章 风情万种 顾北弦抬手朝苏婳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示 第228章 引她沉沦 第228章 引她沉沦 苏婳一脸懵逼。 大半夜的,这男人发什 第229章 越来越硬 第229章 越来越硬 机长慌忙瞟了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副机长,面 第230章 娇媚入骨 第230章 娇媚入骨 步入十月。 燥热渐渐退去,秋凉如水。 第231章 亲亲老婆 第231章 亲亲老婆 虽然苏婳看男人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这语 第232章 特别诱人 第232章 特别诱人 顾北弦喂苏婳喝完醒酒药,把她洗干净,又给 第233章 阿尧身世 第233章 阿尧身世 顾谨尧也同样看着秦姝,眼睛微微眯起。 第234章 无法接受 第234章 无法接受 难得从顾北弦口中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苏 第235章 要阉了他 第235章 要阉了他 周末,高尔夫球场。 秋天的艳阳悬在空 第236章 说你爱我 第236章 说你爱我 顾傲霆忽然觉得下半身冷飕飕的,用力掰开她 第237章 非她不可 第237章 非她不可 一点气氛都没烘托,硬生生让苏婳憋出一句“ 第238章 从未有过 第238章 从未有过 来到托马斯小火车前。 苏婳坐上去,和 第239章 生死未卜 第239章 生死未卜 长途跋涉。 三个多小时后,顾北弦和苏 第240章 好好活着 第240章 好好活着 “是阿尧哥吗?”苏婳声音都颤抖了,心乱如 第241章 苏婳护夫 第241章 苏婳护夫 顾谨尧被医护人员抬进救护车。 车门一 第242章 她杀了他 第242章 她杀了他 苏婳从顾北弦手里接过保温桶,拉他到旁边的 第243章 燃烧灵魂 第243章 燃烧灵魂 顾北弦和苏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店的卫 第244章 两强相争 第244章 两强相争 两人缠绵了整整大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245章 扬眉吐气 第245章 扬眉吐气 柳忘唇角噙着淡淡的讥笑,慢悠悠地说:“坏 第246章 走了勿念 第246章 走了勿念 顾北弦眼皮一撩,语气冷峻,“你带苏婳走干 第247章 调查火灾 第247章 调查火灾 等顾北弦推门进房间时,就看到苏婳站在窗前 第248章 干净得很 第248章 干净得很 苏婳也要起来,顾北弦阻止道:“你乖乖在屋 第249章 神秘舍利 第249章 神秘舍利 保安很快过来,把楚锁锁带出去。 楚锁 第250章 订婚宴会 第250章 订婚宴会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有声音?”苏婳 第251章 女人战争 第251章 女人战争 接下来,身为准新人的顾凛和楚锁锁,向宾客 第252章 送你秘密 第252章 送你秘密 助理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第253章 跪到地上 第253章 跪到地上 苏婳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很担心妈妈的安 第254章 寻找生父 第254章 寻找生父 持枪的是柯北。 他是刑侦队队长,不只 第255章 惊喜来了 第255章 惊喜来了 苏婳更加惊讶了,“我妈说我是试管婴儿,父 第256章 父女相认 第256章 父女相认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苏婳激动得两眼 第257章 去做鉴定 第257章 去做鉴定 楚锁锁扭着细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包 第258章 捧在掌心 第258章 捧在掌心 苏婳和陆砚书的关系是:确认亲生。 两 第259章 他被打脸 第259章 他被打脸 半个小时后,顾傲霆来到陆家老宅。 来 第260章 弥补缺憾 第260章 弥补缺憾 被人这么毫不留情面地拒绝,饶是顾傲霆来的 第261章 一争高下 第261章 一争高下 赵局回道:“时间太久了,从苏佩兰女士手中 第262章 团宠本宠 第262章 团宠本宠 撂下这句话,顾北弦牵起苏婳的手离开。 第263章 使劲宠她 第263章 使劲宠她 海风清凉。 一波波白色的细浪,翻滚着 第264章 真香定律 第264章 真香定律 不用猜也知道是顾傲霆带人过来的。 苏 第265章 公开招婿 第265章 公开招婿 顾北弦侧眸淡扫一眼顾傲霆,“他非要跟我一 第266章 尽快复婚 第266章 尽快复婚 不等顾傲霆回答,楚锁锁站起来,抬脚就走。 第267章 倾力护佦 第267章 倾力护佦 苏婳和陆砚书以及傅氏父子,吃过饭后,离开 第268章 别有用心 第268章 别有用心 一周后,清早。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第269章 满满宠爱 第269章 满满宠爱 追到酒店门外,苏婳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 第270章 帮她争气 第270章 帮她争气 陆砚书报了卡的密码。 营业员忙应道: 第271章 字字疼爱 第271章 字字疼爱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鉴定结果:排除亲 第272章 突然反转 第272章 突然反转 从陆砚书病房离开后,顾傲霆上车,来到公司 第273章 很快入戏 第273章 很快入戏 “这不可能!我要再做一遍。”顾傲霆走到座 第274章 父宠爱女 第274章 父宠爱女 顾北弦来到楼上卧室。 苏婳正坐在靠墙 第275章 亲子鉴定 第275章 亲子鉴定 “放心吧,我心理素质强着呢,谁疯了,我都 第276章 深爱之情 第276章 深爱之情 顾北弦洗完澡出来。 看到苏婳拿着他的 第277章 好好疼她 第277章 好好疼她 次日清早。 顾谨尧临行前,去了趟警局 第278章 终于找到 第278章 终于找到 “咚咚”的脚步声,把顾北弦从回忆里拉回来 第279章 料想不到 第279章 料想不到 接下来,苏婳频繁收到顾北弦送的礼物。 第280章 喜欢就追 第280章 喜欢就追 楚砚儒站在窗口抽烟,把这母女俩的对话,全 第281章 亲哥的醋 第281章 亲哥的醋 楚墨沉安静片刻,低声说:“我会好好考虑, 第282章 是心动啊 第282章 是心动啊 吃罢饭后,楚墨沉开车送顾南音回家。 第283章 如隔三秋 第283章 如隔三秋 柳忘的母亲,就是顾谨尧的外婆。 苏婳 第284章 彼此深爱 第284章 彼此深爱 苏婳思绪万千,“老太太没剩几口气了,就当 第285章 成双成对 第285章 成双成对 车窗升起,顾谨尧默默地把车开走了。 第286章 不容怀疑 第286章 不容怀疑 电影看完。 楚墨沉开车送顾南音回家。 第287章 胜似亲生 第287章 胜似亲生 顾傲霆等了半天,没等到陆砚书的回复,失了 第288章 真不是我 第288章 真不是我 夜幕降临,晚餐时间到了。 众人鱼贯来 第289章 痛于割肉 第289章 痛于割肉 过了很久,顾傲霆才恢复到正常状态。 第290章 终于做了 第290章 终于做了 返回ICU病房前。 顾谨尧对苏婳说: 第291章 她苏醒了 第291章 她苏醒了 苏婳问:“顾傲霆他会不会死?你会不会被抓 第292章 等我消息 第292章 等我消息 陆砚书宽和地笑笑,“是顾北弦打电话告诉我 第293章 阿尧婚礼 第293章 阿尧婚礼 顾谨尧打电话叫上苏佩兰的保镖。 几人 第294章 死而复生 第294章 死而复生 顾北弦下飞机,刚踏上加州的土地,就接到这 第295章 互相救赎 第295章 互相救赎 “你身上有伤,不要跪在地上,凉,快起来! 第296章 误会大了 第296章 误会大了 苏婳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 第297章 孤家寡人 第297章 孤家寡人 顾傲霆冷着一张老脸,问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 第298章 以身相许 第298章 以身相许 顾谨尧盯着苏婳面若桃花的脸,眼神微微暗了 第299章 收到手软 第299章 收到手软 等顾北弦和苏佩兰能出院后,一行人乘坐私人 第300章 意外之外 第300章 意外之外 没坐多久,秦姝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第301章 你怀孕了 第301章 你怀孕了 一般非亲缘,能配上型的概率极低,几十万分 第302章 考验人性 第302章 考验人性 苏婳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月月经好像是推迟 第303章 新手爸妈 第303章 新手爸妈 楚砚儒也是位高权重之人,素来高高在上惯了 第304章 艰难选择 第304章 艰难选择 顾北弦见苏婳整个人僵住不语。 他从她 第305章 不惯着她 第305章 不惯着她 苏婳抬头。 看到一抹高挑英气的身影。 第306章 是亲外公 第306章 是亲外公 上车,回到凤起潮鸣。 苏婳一直都很平 第307章 做出决定 第307章 做出决定 苏婳心思千回百转。 看到顾北弦这副模 第308章 虚惊一场 第308章 虚惊一场 第二天早上,苏婳开始采集造血干细胞。 第309章 苏婳生母 第309章 苏婳生母 从顾北弦的办公室里出来,楚砚儒捂着流血的 第310章 我要娶她 第310章 我要娶她 苏婳和顾北弦出了病房,也没走,就一直站在 第311章 苏婳出马 第311章 苏婳出马 顾北弦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突然间就 第312章 我保护你 第312章 我保护你 苏婳没回。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包,从里 第313章 喜事成双 第313章 喜事成双 苏婳对自己人一向宽容,莞尔一笑,“你想怎 第314章 厚报苏婳 第314章 厚报苏婳 半个月后。 华天寿终于从无菌室里出来 第315章 阿尧出手 第315章 阿尧出手 击中华棋柔的是一枚薄薄的石片。 苏婳 第316章 灵魂出窍 第316章 灵魂出窍 怕打扰华天寿休息,苏婳和顾谨尧很快也离开 第317章 要幸福哦 第317章 要幸福哦 顾北弦抬手把顾南音毛茸茸的小脑袋,往旁边 第318章 都惊呆了 第318章 都惊呆了 周末,下午。 苏婳去精神病院,探望华 第319章 坏人报应 第319章 坏人报应 华琴婉握着匕首就朝楚砚儒身上砍。 楚 第320章 可真偏心 第320章 可真偏心 从精神病院离开,苏婳去了市人民医院。 第321章 热情高涨 第321章 热情高涨 顾傲霆眼皮撇一下,打个哈哈,“你也是我儿 第322章 她清醒了 第322章 她清醒了 三个月后。 华天寿身体渐渐好转,能来 第323章 很舍不得 第323章 很舍不得 挂电话后,苏婳冲顾北弦笑道:“我妈清醒了 第324章 重要线索 第324章 重要线索 到了规定时间,护士来送药。 苏婳倒了 第325章 当年真相 第325章 当年真相 苏婳松开华琴婉,好奇地问:“妈,阿枝是谁 第326章 寻找阿枝 第326章 寻找阿枝 华天寿擦了擦昏花的老眼,“楚砚儒当年做生 第327章 可找到了 第327章 可找到了 “真的?”听顾谨尧这么说,苏婳原本微拧的 第328章 搏弈开始 第328章 搏弈开始 顾北弦极浅勾唇,“二十四年前华琴婉的孩子 第329章 真是活宝 第329章 真是活宝 苏婳回头,环视一圈,“倪枝她哥在哪里?” 第330章 调包真相 第330章 调包真相 顾北弦吩咐保镖:“找个地方把倪风关起来, 第331章 联手救人 第331章 联手救人 顾北弦冷静道:“你现在就动身去隔壁城市, 第332章 揪出坏人 第332章 揪出坏人 绑匪藏身的废旧厂房,窗户是破的,能看到里 第333章 水落石出 第333章 水落石出 一行人上车,往京都方向开。 苏婳这次 第334章 极其震惊 第334章 极其震惊 雷世雕自然懂雷昆的意思。 他冲他的背 第335章 非你不嫁 第335章 非你不嫁 一柄黑色的大伞从身后打过来,替楚砚儒遮住 第336章 好戏开场 第336章 好戏开场 楚砚儒阴着一张脸,抬脚就朝华琴婉病房方向 第337章 要弄死他 第337章 要弄死他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动 第338章 从了我吧 第338章 从了我吧 同一时间。 楚墨沉带着顾南音来探望楚 第339章 顶不住了 第339章 顶不住了 这谁能顶得住? 小腹一股热气腾地往上 第340章 大快人心 第340章 大快人心 半个月后。 苏婳扶着养母苏佩兰,在她 第341章 巨大诱惑 第341章 巨大诱惑 忽然被骂滚,楚砚儒本就憔悴的病容,一瞬间 第342章 瞬间巨变 第342章 瞬间巨变 十天后。 楚砚儒派出去的人,终于找到 第343章 霸气护婳 第343章 霸气护婳 华棋柔怒气直冲头顶,“狗东西!我认识你吗 第344章 就要揭开 第344章 就要揭开 楚岱松呵斥老太太:“你这张嘴,一天天的, 第345章 狠狠欺负 第345章 狠狠欺负 半个小时后,楚墨沉顺利抵达亲子鉴定中心。 第346章 不是亲生 第346章 不是亲生 果然如顾傲霆猜测的,楚锁锁和楚砚儒没有血 第347章 老刺激了 第347章 老刺激了 华棋柔一听,登时吓得魂丢了一半! 她 第348章 跳下去了 第348章 跳下去了 楚砚儒在陆砚书和顾南音这边碰了一鼻子灰, 第349章 生不如死 第349章 生不如死 “噗通!” 楚锁锁落进冰凉的江水里, 第350章 好不快活 第350章 好不快活 楚老太太的巴掌劈头盖脸地落到楚锁锁的头上 第351章 自作自受 第351章 自作自受 楚锁锁开着车,一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尾 第352章 快马加鞭 第352章 快马加鞭 同一时间。 吐得快要虚脱的楚锁锁,趴 第353章 化身团宠 第353章 化身团宠 苏婳坐在车上越想越不对劲儿。 她急忙 第354章 一派旖旎 第354章 一派旖旎 顾南音和楚墨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眼 第355章 互相保护 第355章 互相保护 不由分说,顾南音捧起楚墨沉的脸,就开始亲 第356章 我没出轨 第356章 我没出轨 助理万万没想到,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楚砚儒, 第357章 太开心了 第357章 太开心了 陆砚书轻轻拍着华琴婉的后背,语气温柔,“ 第358章 激动起来 第358章 激动起来 楼下主卧室。 陆砚书把他十七岁那年买 第359章 原来是他 第359章 原来是他 当年给华琴婉做试管婴儿的老医生,叫尼古拉 第360章 生父是你 第360章 生父是你 很快苏婳又担忧,“会不会影响陆大仁的职业 第361章 巨大惊喜 第361章 巨大惊喜 激动了许久,陆砚书冷静下来。 他垂眸 第362章 心惊肉跳 第362章 心惊肉跳 次日,清早。 佣人提前准备了丰盛的早 第363章 皆有因果 第363章 皆有因果 打完120,顾北弦吩咐保镖打110报警。 第364章 快不行了 第364章 快不行了 次日。 一大清早。 苏婳拎着保温 第365章 自吞恶果 第365章 自吞恶果 听到楚墨沉的喊声,苏婳连忙转身,走到病床 第366章 男人疯了 第366章 男人疯了 同一时间,顾家老宅。 和楚家的冷清正 第367章 查清楚了 第367章 查清楚了 顾傲霆杵在那里,黑着一张浓眉大眼的脸,盯 第368章 亲密无间 第368章 亲密无间 华棋柔开车回到住处。 马上打电话叫来 第369章 要抓紧了 第369章 要抓紧了 一夜好眠。 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 第370章 雨夜追妻 第370章 雨夜追妻 闻言,顾傲霆额头的筋一跳一跳的,“什么意 第371章 神神秘秘 第371章 神神秘秘 沈鸢杏眼圆睁,“当然是我亲哥,如假包换! 第372章 剑拔弩张 第372章 剑拔弩张 顾傲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老 第373章 最重要的 第373章 最重要的 这人竟是乌锤! 乌锁锁的亲生父亲。 第374章 特别节目 第374章 特别节目 次日。 傍晚时分。 顾南音捧着一 第375章 机会来了 第375章 机会来了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守护在一旁的保镖 第376章 有消息了 第376章 有消息了 顾傲霆抬腕看了看表,“我这边应酬结束,就 第377章 初次见面 第377章 初次见面 听到这个消息,顾傲霆并没有多惊喜。 第378章 英雄救姝 第378章 英雄救姝 虽然看不到秦野的面部表情,可是苏婳能感觉 第379章 去认亲吧 第379章 去认亲吧 “叮铃铃!” 手机响了。 秦姝扫 第380章 一个惊喜 第380章 一个惊喜 秦野安静一瞬,很淡地说:“我去见苏婳,去 第381章 母子相认 第381章 母子相认 隔了几天。 秦漠耕赌了一宿回来,眼皮 第382章 打脸真香 第382章 打脸真香 秦姝一辈子好强,极少流泪。 除了去世 第383章 温柔以待 第383章 温柔以待 被顾傲霆抱着,秦野内心无比嫌弃。 从 第384章 他被团宠 第384章 他被团宠 秦姝拧眉,“排除人贩子,八成是仇家。” 第385章 心都化了 第385章 心都化了 手机里传来一道伪装过的男声,“一老一少两 第386章 又浪又漫 第386章 又浪又漫 楚墨沉哭笑不得,“我是为你着想。” 第387章 有惊无险 第387章 有惊无险 顾北弦本来睡意朦胧。 一听秦姝这话, 第388章 你们放心 第388章 你们放心 半个月后。 苏婳动手术,做宫腔镜,解 第389章 真的好爱 第389章 真的好爱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是秦野主动联系的你 第390章 大爱无私 第390章 大爱无私 秦姝叹口气,抬手环住他的肩膀,“苦了你了 第391章 一战出名 第391章 一战出名 一周后。 峥嵘拍卖行。 顾谨尧人 第392章 **协力 第392章 齐心协力 “保护好苏婳!”顾谨尧冲保镖撂下这句话, 第393章 夜色温柔 第393章 夜色温柔 顾北弦和顾谨尧、秦野,三人详细部署了一番 第394章 婚礼前夕 第394章 婚礼前夕 秦野略一沉思,“我也不喜他。” 顾谨 第395章 苏婳出嫁 第395章 苏婳出嫁 苏婳费了好些功夫,才把顾北弦哄走。 第396章 苏婳大婚 第396章 苏婳大婚 顾北弦抱着苏婳,在伴郎伴娘和接亲团队的簇 第397章 累并快乐 第397章 累并快乐 长长的深吻结束后,苏婳气息微喘,面若海棠 第398章 洞房花烛 第398章 洞房花烛 很多宾客下午还有事,就提前离场了。 第399章 野狼崽子 第399章 野狼崽子 门外的人不回话,只一个劲儿地砸门,来势汹 第400章 就放不下 第400章 就放不下 顾凛回到自己的房间。 乌锁锁冲完澡刚 第401章 你等等我 第401章 你等等我 顾谨尧忍不住开口,“不如送医院吧,再烧下 第402章 嫁给我吧 第402章 嫁给我吧 柳忘隔着落地窗玻璃,冷冷瞅着这一幕,愤愤 第403章 太肉麻了 第403章 太肉麻了 顾南音低头,看着指间硕大的粉色钻戒,激动 第404章 教训顾凛 第404章 教训顾凛 从苏婳那里离开。 顾南音又来到秦野的 第405章 顾凛惨状 第405章 顾凛惨状 游轮驾驶舱内。 秦野手握船舵方向盘, 第406章 兄弟** 第406章 兄弟齐心 顾傲霆沉思片刻,“把证据发给我,我找个律 第407章 死得好惨 第407章 死得好惨 “噗通!” 蔺成枭被顾北弦踢得,重重 第408章 天人交战 第408章 天人交战 病房内。 乌锁锁一颗颗地解着上衣纽扣 第409章 发生巨变 第409章 发生巨变 秦野红着耳根,迅速别开视线。 女警身 第410章 缠缠绵绵 第410章 缠缠绵绵 苏婳和沈鸢听秦野的话,迅速往外跑。 第411章 心猿意马 第411章 心猿意马 秦野长腿不停,偏头问:“是谁要害我?” 第412章 加入我们 第412章 加入我们 次日一早。 秦野接到古教授的电话,“ 第413章 弃暗投明 第413章 弃暗投明 关山月睨了鹿宁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 第414章 找到你了 第414章 找到你了 鹿宁打电话给当地的民警。 让派人把这 第415章 怦然心动 第415章 怦然心动 鹿宁怔住,漂亮的小鹿眼直直地瞅着顾南音。 第416章 我喜欢你 第416章 我喜欢你 秦野盯着鹿宁的笑脸,怔住。 她笑起来 第417章 特别想见 第417章 特别想见 说是派人去办,可顾北弦怕助理处理不妥当。 第418章 开始出动 第418章 开始出动 等顾北弦抵达顾谨尧的住处时,已经是夜里十 第419章 顺风顺水 第419章 顺风顺水 李老面色凝重,问顾北弦:“关山月是你们什 第420章 触电一般 第420章 触电一般 离得近,苏婳听到了顾谨尧的话,心里百感交 第421章 意犹未尽 第421章 意犹未尽 黑暗里,秦野双手缓缓抬起,本能地想抱住鹿 第422章 万里救父 第422章 万里救父 秦野扫一眼来人,是个女人。 四十多岁 第423章 他自首了 第423章 他自首了 秦野的注意力全在秦漠耕的断指上。 他 第424章 他帅极了 第424章 他帅极了 秦野垂眸看着秦漠耕,很想抱抱他。 终 第425章 孤男寡女 第425章 孤男寡女 被秦野和鹿宁合伙夹击,顾凛又疼又恼。 第426章 干柴烈火 第426章 干柴烈火 秦野急忙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第427章 重金求子 第427章 重金求子 顾凛吓得呼吸都轻了。 竖起耳朵,屏气 第428章 诱人至极 第428章 诱人至极 苏婳熟练地吻住顾北弦。 顾北弦脑子一 第429章 不许剩下 第429章 不许剩下 秦野掐断电话,眯眸看向远方,眼神很暗,英 第430章 要埋了他 第430章 要埋了他 顾傲霆猛地把头从水盆里抬起来。 他伸 第431章 众叛亲离 第431章 众叛亲离 纷纷扬扬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撒下来,撒到顾 第432章 还挺闷骚 第432章 还挺闷骚 秦姝叹道:“我不只是个女人,还是个母亲, 第433章 卑微的爱 第433章 卑微的爱 “叮铃铃!” 鹿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434章 全部给你 第434章 全部给你 夜色漆黑,乡路狭窄。 一行人加上保镖 第435章 他没救了 第435章 他没救了 门从外面推开。 顾北弦走进来。 第436章 果然是她 第436章 果然是她 中午两人打电话订的餐。 吃完后,顾北 第437章 报了大仇 第437章 报了大仇 “咚!” 顾南音手中的椅子,猛地砸到 第438章 爱死你了 第438章 爱死你了 本来心情挺沉重的,一看顾南音这副萌里萌气 第439章 春宵一刻 第439章 春宵一刻 跑出去一半,顾南音忽地停住脚步。 她 第440章 悔不当初 第440章 悔不当初 掐了电话,顾傲霆走到大门口,冷着脸对保安 第441章 去领证吧 第441章 去领证吧 次日,下午。 楚墨沉来到顾氏集团,有 第442章 好好弥补 第442章 好好弥补 两个小时后,顾氏集团。 顾傲霆推开顾 第443章 情窦初开 第443章 情窦初开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领结的年轻男 第444章 它活你死 第444章 它活你死 事后。 顾北弦搂着苏婳,腾出一只手, 第445章 判处死刑 第445章 判处死刑 顾凛站起来,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对乌锁锁 第446章 接回顾家 第446章 接回顾家 正惆怅之际,门铃响了。 苏婳打开门。 第447章 激动人心 第447章 激动人心 秦野肩膀猛地一偏,甩掉顾傲霆的手,冷眼瞅 第448章 快跟我走 第448章 快跟我走 秦野推了椅子站起来,朝秦姝走过去,伸手接 第449章 反人类了 第449章 反人类了 秦野被那男人抓着手腕,一路疾走。 男 第450章 高光时刻 第450章 高光时刻 隔日。 秦野和考古队的同事们,在库房 第451章 瞬间红了 第451章 瞬间红了 秦野没应,撩起眼皮去看顾傲霆,静等他回答 第452章 要更爱你 第452章 要更爱你 那里太惊人了! 鹿宁心慌意乱,忙偏过 第453章 鉴定结果 第453章 鉴定结果 隔日下午。 鹿宁拎着大包小包,来文保 第454章 反差太大 第454章 反差太大 当晚。 鹿宁回到家,把秦野和顾北弦的 第455章 有恃无恐 第455章 有恃无恐 秦姝站起来,笑着对鹿巍和关岚说:“鹿先生 第456章 患得患失 第456章 患得患失 顾北弦返回房里。 推开门,看到苏婳正 第457章 不按套路 第457章 不按套路 秦野抬腕看了看表,对鹿宁说:“我送你回去 第458章 喜从天降 第458章 喜从天降 关岚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猜测,他可能看出 第459章 比糖更甜 第459章 比糖更甜 秦姝被顾傲霆箍着肩膀,上了车。 车门 第460章 欢喜冤家 第460章 欢喜冤家 楼下陆砚书喂华琴婉喝完药,见顾北弦和苏婳 第461章 明目张胆 第461章 明目张胆 撞顾凛车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 第462章 弄疼你了 第462章 弄疼你了 气氛有点怪异。 秦姝和顾北弦默默地看 第463章 我们绝配 第463章 我们绝配 见教训得差不多了,顾北弦手一挥,对蔺成枭 第464章 霸总缺爱 第464章 霸总缺爱 蔺成枭找医生接上脱臼的手臂,回到顾凛的病 第465章 墓地祭奠 第465章 墓地祭奠 “滚”字很粗暴,可是“滚蛋”就有点打情骂 第466章 人间清醒 第466章 人间清醒 顾傲霆慈爱地笑笑,“傻孩子,你从小,我就 第467章 浪漫求婚 第467章 浪漫求婚 苏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南音,发生 第468章 她发疯了 第468章 她发疯了 秦野眼神微冷,语气强硬道:“我姓秦,不姓 第469章 结婚快乐 第469章 结婚快乐 顾凛骂道:“废物!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我 第470章 南音甜蜜 第470章 南音甜蜜 楚墨沉低头亲吻顾南音的发丝,安慰道:“顾 第471章 鼎力支持 第471章 鼎力支持 离开医院。 刚上车,苏婳就接到华琴婉 第472章 拿到结果 第472章 拿到结果 接下来,苏婳每天都要去医院打促排卵针。 第473章 纵身一跃 第473章 纵身一跃 顾北弦拥着苏婳,“好,去国外,你想去哪里 第474章 她回来了 第474章 她回来了 一入海中,顾北弦修长的身躯,被海浪卷来卷 第475章 这不正常 第475章 这不正常 苏婳被顾北弦勒得快要窒息了,后背骨头都疼 第476章 一定会好 第476章 一定会好 顾北弦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门口守 第477章 快意恩仇 第477章 快意恩仇 三天后。 一大清早,秦野被叫到公司。 第478章 只对你软 第478章 只对你软 顾凛冷笑,“就因为我妈死得早,您老就这么 第479章 怕她离婚 第479章 怕她离婚 秦野这么说,如果放在平常,顾北弦会觉得肉 第480章 永不离弃 第480章 永不离弃 苏婳心思变得沉重起来。 直觉顾北弦出 第481章 让人心疼 第481章 让人心疼 秦野迅速收起飞刀,“没伤到你吧?” 第482章 收点利息 第482章 收点利息 秦姝同苏婳又说了好一会儿。 顾北弦还 第483章 拍手称快 第483章 拍手称快 截肢?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一向 第484章 努力爱她 第484章 努力爱她 “什么事这么开心?”好听的男低音从楼梯上 第485章 不同凡响 第485章 不同凡响 顾凛觉得顾北弦那双手,像钢铸的一样,坚硬 第486章 大出风头 第486章 大出风头 从秦野的办公室离开。 鹿巍来到顾傲霆 第487章 果然灵验 第487章 果然灵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你的忙, 第488章 老鹿乱撞 第488章 老鹿乱撞 隔日,傍晚。 血色的夕阳硕大宁静地悬 第489章 心花怒放 第489章 心花怒放 秦姝快要被顾傲霆麻死了,身上密密麻麻起了 第490章 留了一手 第490章 留了一手 陆砚书报了医院的名字。 挂电话后,苏 第491章 爱得更深 第491章 爱得更深 “好的,顾董。” 保镖上前,对乌锁锁 第492章 得意忘形 第492章 得意忘形 二楼。 顾傲霆抱着爱马仕的铂金包和珠 第493章 精神分裂 第493章 精神分裂 司机开车载着顾凛,来到京都最大的医院。 第494章 终于怀孕 第494章 终于怀孕 忽然想到什么。 苏婳问华琴婉:“你做 第495章 全家希望 第495章 全家希望 顾北弦抬手抱了抱苏婳,“会好的,为了你和 第496章 胜券在握 第496章 胜券在握 次日,傍晚。 苏婳在顶楼画室画画,画 第497章 唯一喜欢 第497章 唯一喜欢 鹿巍噎住。 好半天,他才出声,“你这 第498章 惊为天人 第498章 惊为天人 秦野沉默了会儿,“以后,应该也是。” 第499章 午夜温存 第499章 午夜温存 秦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顾傲霆,你才 第500章 平地惊雷 第500章 平地惊雷 一周后,上午。 御鼎会馆。 顾北 第501章 舍不得她 第501章 舍不得她 “相思病?”秦野觉得可笑,“您老在逗我玩 第502章 送她戒指 第502章 送她戒指 楼下。 秦野躺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503章 牺牲小我 第503章 牺牲小我 鹿宁从鹿巍手中拿过戒指,“对,分了。” 第504章 触景生情 第504章 触景生情 当晚,九点钟。 应酬结束。 回家 第505章 不谋而合 第505章 不谋而合 听顾傲霆这么说,鹿宁不由得感动,心里燃起 第506章 你好秦总 第506章 你好秦总 从秦野家出来。 顾傲霆上车,直奔秦姝 第507章 很想很想 第507章 很想很想 秦野对云恬客气道:“你好。” 他吩咐 第508章 给你情蛊 第508章 给你情蛊 同一时间。 秦野回到办公室。 秘 第509章 被吓到了 第509章 被吓到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云恬偏头瞅着秦野英俊的侧 第510章 公布喜讯 第510章 公布喜讯 缓了好一会儿,云恬才恢复冷静。 她轻 第511章 连夜探望 第511章 连夜探望 见秦野如此激动,鹿宁的同事连忙报了医院的 第512章 刻骨的爱 第512章 刻骨的爱 秦野凝视鹿宁苍白的小脸,“我去公司交待一 第513章 保护苏婳 第513章 保护苏婳 护士盯着证件仔细瞅了瞅,狐疑地问:“异能 第514章 你满意吗 第514章 你满意吗 进来的是顾傲霆。 苏婳吓了一跳,慌忙 第515章 早日脱单 第515章 早日脱单 次日,清早。 优雅的法式餐桌前,苏婳 第516章 一见倾情 第516章 一见倾情 顾北弦见顾谨尧疑惑,解释道:“你没听错, 第517章 惊鸿一瞥 第517章 惊鸿一瞥 听云瑾说满意,顾傲霆暗暗松了口气。 第518章 各有千秋 第518章 各有千秋 怕不小心伤害顾谨尧的自尊,云瑾斟酌着用词 第519章 无悔的爱 第519章 无悔的爱 云瑾和云恬回到家。 云阔海把云瑾叫进 第520章 很心疼你 第520章 很心疼你 说话间,顾北弦和苏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521章 过情人节 第521章 过情人节 顾谨尧和云瑾上车。 吃个饭的功夫,路 第522章 宣示主权 第522章 宣示主权 云恬瞟了云瑾一眼,“你慢慢怀春吧,我回房 第523章 是女朋友 第523章 是女朋友 云瑾温柔地帮顾谨尧涂完烫伤膏,抬起头,看 第524章 要珍惜我 第524章 要珍惜我 云瑾抱顾谨尧抱了很久。 超出了一个正 第525章 窜上了天 第525章 窜上了天 许久,顾谨尧把云瑾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 第526章 初吻没了 第526章 初吻没了 送顾谨尧上了车,云瑾回家。 一路上脚 第527章 你肯嫁吗 第527章 你肯嫁吗 顾谨尧被云瑾逗乐了,“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第528章 深夜酒店 第528章 深夜酒店 两人去楼上,买了几个婴儿衣服套盒。 第529章 同睡一室 第529章 同睡一室 极度担心又失而复得,过山车一样,让顾谨尧 第530章 思念成河 第530章 思念成河 顾谨尧虽然闭着眼睛,却也没睡着。 鼻 第531章 这么柔软 第531章 这么柔软 当天中午,顾谨尧飞往云瑾参加集训的城市, 第532章 帮你提亲 第532章 帮你提亲 直到云瑾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顾谨尧才离 第533章 知道身份 第533章 知道身份 顾谨尧扯起唇角,语气有点讽刺,“请问您以 第534章 唇舌交缠 第534章 唇舌交缠 顾北弦眼底锋芒瞬间消失,“不要试,苏婳好 第535章 命中缺我 第535章 命中缺我 两人都是初吻,吻得毫无技巧可言。 全 第536章 天作之合 第536章 天作之合 和云瑾依依惜别,顾谨尧返回自己的房间。 第537章 变得炽热 第537章 变得炽热 见母亲也支持顾谨尧和云瑾,云恬一脸愕然。 第538章 陷入爱河 第538章 陷入爱河 顾谨尧觉得云瑾的眼神烫人。 一时竟怕 第539章 美容大王 第539章 美容大王 顾北弦看着顾谨尧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出几分 第540章 真的爱他 第540章 真的爱他 隔日。 苏婳去瑜伽会所,做孕妇瑜伽, 第541章 吃定了你 第541章 吃定了你 从未被人如此真挚、如此全心全意地爱过,顾 第542章 十分想念 第542章 十分想念 次日一早。 吃过饭后,云瑾在酒店等着 第543章 你们保重 第543章 你们保重 鹿宁在秦野家大门口,待了很久很久,才缓缓 第544章 我们私奔 第544章 我们私奔 归还项链后,鹿宁离开了。 苏婳拿着项 第545章 连夜离开 第545章 连夜离开 手机里一片沉寂。 几分钟后,传来鹿宁 第546章 热血秦野 第546章 热血秦野 车子上了高速,朝外省开去。 一路上, 第547章 令人燃烧 第547章 令人燃烧 暖黄色灯光下,秦野冷硬的五官如此英俊,连 第548章 午夜刺激 第548章 午夜刺激 电话是顾北弦打来的。 认识一年多了, 第549章 你膨胀了 第549章 你膨胀了 深更半夜,顾傲霆睡得迷迷糊糊。 猛然 第550章 男欢女爱 第550章 男欢女爱 折腾一晚,第二天直到九点多,三人才醒。 第551章 是我的宝 第551章 是我的宝 猛然听到鹿宁说爱自己,秦野心里咣地惊喜了 第552章 要你的命 第552章 要你的命 见鹿宁要走,秦野害怕极了。 他一跃而 第553章 猛鹿乱撞 第553章 猛鹿乱撞 鹿宁说:“我们不能走!” 她把手从秦 第554章 秦野威猛 第554章 秦野威猛 送别鹿宁,秦野乘飞机返回鹿城。 去房 第555章 提前透支 第555章 提前透支 生平最恨的仇人,突然就这么疯了,秦野本该 第556章 你要爱我 第556章 你要爱我 两天后,是周一。 顾北弦西装笔挺,驱 第557章 多羡慕你 第557章 多羡慕你 才交往短短几个月,打死,顾谨尧也说不出“ 第558章 半夜爬床 第558章 半夜爬床 隔日。 顾傲霆和顾北弦给自家新楼盘, 第559章 极品美男 第559章 极品美男 “哗啦!” 秦姝一把拉开窗帘,从后面 第560章 快要生了 第560章 快要生了 还未摸到她的皮肤,秦姝忽地睁开眼,“滚回 第561章 苏婳生子 第561章 苏婳生子 苏婳被顾北弦等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到车前。 第562章 绝地逢生 第562章 绝地逢生 护士用最快的速度,给苏婳上好心脏监护仪。 第563章 天差地别 第563章 天差地别 从惊险到惊喜,顾北弦情绪失控,抓得苏婳手 第564章 我们分手 第564章 我们分手 苏婳定睛一看,是顾南音。 身后跟着楚 第565章 辗转难眠 第565章 辗转难眠 车子在云家门口,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 第566章 以退为进 第566章 以退为进 快到天亮的时候,顾谨尧才有点睡意。 第567章 心中有你 第567章 心中有你 保镖是正经保镖,初次干这种事,业务不太熟 第568章 真的刺激 第568章 真的刺激 三天后,深夜。 凌晨两三点正是人最困 第569章 渣出天际 第569章 渣出天际 四十分钟后。 顾谨尧带着几个手下,杀 第570章 踢出公司 第570章 踢出公司 进来的是顾傲霆。 顾谨尧这才放松戒备 第571章 我守着你 第571章 我守着你 助理怔一下,很快回:“好的,顾董,我这就 第572章 我们很好 第572章 我们很好 一周后,苏婳出院。 她和孩子,在一群 第573章 想一辈子 第573章 想一辈子 众目睽睽之下,云瑾挽着顾谨尧的手臂,走到 第574章 很爱很爱 第574章 很爱很爱 云瑾盯着他俊朗深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第575章 妙不可言 第575章 妙不可言 苏婳纤长手臂,轻轻勾住顾北弦的肩膀。 第576章 卧薪尝胆 第576章 卧薪尝胆 保镖说,顾凛疯了! 这消息犹如一个晴 第577章 得寸进尺 第577章 得寸进尺 见顾凛直挺挺地晕死过去,助理慌了。 第578章 羡慕死了 第578章 羡慕死了 顾北弦拿起文件开始处理。 “笃笃!” 第579章 办百日宴 第579章 办百日宴 秦野忽觉腰上一紧。 鹿宁从身后抱住了 第580章 你配得上 第580章 你配得上 百日宴结束。 顾谨尧喝酒了,开不了车 第581章 大有进步 第581章 大有进步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云瑾喜极而泣。 她 第582章 会对你好 第582章 会对你好 当天下午三点钟。 顾谨尧接到朋友电话 第583章 简直销魂 第583章 简直销魂 夏风拂面,月色迷人。 云瑾从衣兜里摸 第584章 真没想到 第584章 真没想到 很多年后,顾谨尧都难以忘记江中那一吻。 第585章 欠你太多 第585章 欠你太多 三分钟后,顾谨尧走出来,身上衣衫整齐。 第586章 惊险一刻 第586章 惊险一刻 顾谨尧转身上了顾北弦那辆限量版加长款豪车 第587章 不再恨他 第587章 不再恨他 顾傲霆那眼含浊泪的可怜样,活像只被人欺负 第588章 不共戴天 第588章 不共戴天 秦姝往后退了几步,对顾傲霆说:“你进来吧 第589章 痛打蔺狗 第589章 痛打蔺狗 顾北弦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蔺家?” 第590章 招架不住 第590章 招架不住 蔺家的保镖们急忙冲破阻拦,跑过来,七手八 第591章 吻遍全身 第591章 吻遍全身 秦姝盯着顾傲霆解腰带的手,秀美的脸紧绷着 第592章 铺天盖地 第592章 铺天盖地 顾北弦气息微喘抱紧苏婳,胸中似有千军万马 第593章 软了双腿 第593章 软了双腿 顾谨尧的吻霸道却不失温柔,仿佛有魔力。 第594章 神秘人物 第594章 神秘人物 那辆日产轿车却紧紧关闭车窗,里面的人,一 第595章 深藏不露 第595章 深藏不露 朱赤客气地回道:“顾公子,你多疑了,我就 第596章 恭喜阿尧 第596章 恭喜阿尧 蔺成枭神色憔悴,面色惨白,由保镖搀扶着, 第597章 胜似兄弟 第597章 胜似兄弟 手机里一股奇异的死寂。 过了足足一分 第598章 去自首吧 第598章 去自首吧 顾北弦帮顾谨尧带上门,回到主卧。 苏 第599章 来治愈你 第599章 来治愈你 “自首?”赫啸白很是吃了一惊。 万万 第600章 你等着我 第600章 你等着我 次日,下午。 顾谨尧打电话约秦姝见面 第601章 浪漫有毒 第601章 浪漫有毒 秦姝声音清雅,“来的时候,记得把亲子鉴定 第602章 销魂一刻 第602章 销魂一刻 秦姝抬手扶额。 还没开始泡呢,就已经 第603章 飘得厉害 第603章 飘得厉害 时隔三十年,第一次听到秦姝温言软语哄自己 第604章 狠狠教训 第604章 狠狠教训 顾北弦给苏婳夹了一道菜,在桌下轻轻握住她 第605章 疯狂报复 第605章 疯狂报复 走进酒店大厅,柳忘拨通赫啸白的手机号,强 第606章 口吐鲜血 第606章 口吐鲜血 顾谨尧道:“我咨询过律师,案发太久,已经 第607章 并列第一 第607章 并列第一 顾谨尧动了动嘴唇,想问一下。 转念想 第608章 戴罪立功 第608章 戴罪立功 隔日。 陈律师给还在医院住院的赫啸白 第609章 炸开惊雷 第609章 炸开惊雷 顾谨尧无声一笑,“放心,我会好好表现。” 第610章 艰难决定 第610章 艰难决定 外婆道:“单看小顾表面,人是不错,可是结 第611章 真的挺暖 第611章 真的挺暖 顾北弦极淡一笑,“你在去年和云瑾一起坐的 第612章 不受控制 第612章 不受控制 同一时间。 顾谨尧回到家,冲了个澡躺 第613章 为她而活 第613章 为她而活 顾谨尧感动又心酸。 这样的云瑾,让他 第614章 她同意了 第614章 她同意了 云瑾和赫啸白,都是痛快人,当下便把见面的 第615章 亿里挑一 第615章 亿里挑一 云瑾凹凸有致的身体,紧紧抵着顾谨尧的胸膛 第616章 胜似生父 第616章 胜似生父 “嗡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第617章 送他婚房 第617章 送他婚房 从书房出来时,顾傲霆那双大丹凤眼噙着泪花 第618章 一个字绝 第618章 一个字绝 老谋深算的顾傲霆,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朝 第619章 恩怨两清 第619章 恩怨两清 顾傲霆觉得顾谨尧真大气,三观超正。 第620章 很想破戒 第620章 很想破戒 赫啸白老大的一个人都要哭了。 “阿尧 第621章 热血沸腾 第621章 热血沸腾 顾谨尧手指不受控制,在云瑾皮肤上游走,贪 第622章 胜过一切 第622章 胜过一切 两天后。 云瑾动身去集训,好在这次集 第623章 拿命保护 第623章 拿命保护 听到顾谨尧对云瑾说出那么情深意浓的话,苏 第624章 不惜一切 第624章 不惜一切 次日,中午。 云阔海和云太太风尘仆仆 第625章 阿尧虐渣 第625章 阿尧虐渣 在顾谨尧的施压下,警方很快找到靳帅。 第626章 竟然是他 第626章 竟然是他 顾谨尧问:“谁?” 靳帅咬紧牙关忍痛 第627章 大卸八块 第627章 大卸八块 云瑾伸长手臂,勾住顾谨尧的脖颈,闭上眼睛 第628章 高空求婚 第628章 高空求婚 顾谨尧何尝不想送顾凛去西天? 他微微 第629章 一股清流 第629章 一股清流 望着手拿钻戒,双膝跪地的顾傲霆,秦姝抬手 第630章 有眉目了 第630章 有眉目了 紧接着一只白而细长的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两 第631章 这么浪呢 第631章 这么浪呢 顾北弦问:“你怀疑是云恬?” 顾谨尧 第632章 被订走了 第632章 被订走了 同一时间,医院。 病房里,顾谨尧手脚 第633章 最渴望的 第633章 最渴望的 云瑾看向顾南音,唇角漾起小小梨涡,“办婚 第634章 阿尧订婚 第634章 阿尧订婚 饭后。 顾南音陪顾傲霆下棋。 秦 第635章 尧瑾甜蜜 第635章 尧瑾甜蜜 顾谨尧手臂撑在云瑾身体上方,凝视她笑靥如 第636章 逼她订婚 第636章 逼她订婚 顾谨尧低头亲吻云瑾的发丝,觉得此刻终于不 第637章 恭喜我吧 第637章 恭喜我吧 盯着靳帅手中的手机,云恬眼睛微微眯起,眼 第638章 下跪求他 第638章 下跪求他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柳忘走进来, 第639章 连夜追妻 第639章 连夜追妻 明明是阳春三月,暖风宜人,苏婳却觉得冷, 第640章 顾凛判刑 第640章 顾凛判刑 顾北弦回到家,没看到苏婳,便已猜到些眉目 第642章 上门提亲 第642章 上门提亲 事后。 云瑾躺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 第643章 你想得美 第643章 你想得美 顾谨尧紧锁着鹿巍的脖子,不断施力,竟将他 第644章 真相在后 第644章 真相在后 猝不及防,云恬的脸被书本重重砸到了。 第645章 饥不择食 第645章 饥不择食 “啪!” 云恬手一扬,一个清脆的耳光 第646章 去订婚纱 第646章 去订婚纱 云恬抬起手,又要去打靳帅。 靳帅忽然 第647章 天造地设 第647章 天造地设 那纤细苗条的身影,妆容精致的脸,精明伶俐 第648章 去离婚吧 第648章 去离婚吧 正开车的顾谨尧,忽然打了个喷嚏。 云 第649章 祸水东引 第649章 祸水东引 “我的牙!牙!” 鹿巍趴在地上捡起磕 第650章 自相残杀 第650章 自相残杀 但很快,鹿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 第651章 偷偷摸摸 第651章 偷偷摸摸 夜色下,路上行人和车辆像被按了暂停键,停 第652章 化为骨灰 第652章 化为骨灰 三天后。 乌锁锁的车祸案,警方调查得 第653章 南音出嫁 第653章 南音出嫁 挂掉电话,顾北弦一偏头。 看到苏婳正 第654章 南音婚礼 第654章 南音婚礼 楚墨沉小心翼翼地抱起顾南音,抱得十分珍重 第655章 南音洞房 第655章 南音洞房 楚墨沉笑场了。 这么虎的媳妇,没谁了 第656章 永生难忘 第656章 永生难忘 鹿宁这么说,顾谨尧并不觉得意外。 像 第657章 向他逼婚 第657章 向他逼婚 顾傲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不紧不慢地整 第658章 唯一的妻 第658章 唯一的妻 危险解除。 见是虚惊一场,秦野急忙松 第659章 送护身符 第659章 送护身符 秦野和鹿宁并肩走进摄影棚。 按照摄影 第660章 被磨死了 第660章 被磨死了 黑暗里,鹿宁扭头看向秦野,听到他闭着眼睛 第661章 惹火上身 第661章 惹火上身 秦野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云阔海打来的 第662章 狂野的爱 第662章 狂野的爱 同一时间。 秦野和鹿宁回到日月湾。 第663章 她打了他 第663章 她打了他 抱了许久,鹿宁轻轻推开秦野,“不早了,你 第664章 她的渴望 第664章 她的渴望 坐到天亮时,鹿宁才有困意。 趴在方向 第665章 彻底打断 第665章 彻底打断 收起手机,鹿宁对秦野说:“我得去医院一趟 第666章 痛打鹿巍 第666章 痛打鹿巍 来人是秦野! 扫一眼被打得衣服绽开, 第667章 来报恩的 第667章 来报恩的 秦野看着顾傲霆撸袖子骂人的模样,觉得出奇 第668章 使劲折磨 第668章 使劲折磨 顾傲霆急忙扶住鹿巍,明是关心,实则假惺惺 第669章 是杀猪盘 第669章 是杀猪盘 司机连忙靠边停车,拉开车门。 顾傲霆 第670章 旖旎春情 第670章 旖旎春情 小逸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朝云瑾伸出小胳膊 第671章 合不拢腿 第671章 合不拢腿 楼宇可视对讲机的显示屏里,是一张陌生的男 第672章 太瘆人了 第672章 太瘆人了 次日,清早。 一缕金色阳光透过窗帘缝 第673章 天生一对 第673章 天生一对 顾谨尧重新发动车子,右脚猛地一踩油门! 第674章 让狗咬狗 第674章 让狗咬狗 和顾谨尧云瑾分别。 回到家。 一 第675章 找到蔺鸷 第675章 找到蔺鸷 见鹿巍被自己说服,顾傲霆暗喜。 他轻 第676章 联手活捉 第676章 联手活捉 秦野和鹿宁几乎同时出手! 眨眼间一个 第677章 戏精本精 第677章 戏精本精 秦野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附近医院。 第678章 顾凛自杀 第678章 顾凛自杀 懒得看戏,秦野转身朝鹿宁病房走去。 第679章 越快越好 第679章 越快越好 顾凛死了! 顾傲霆手脚冰凉,冻在原地 第680章 宝藏老婆 第680章 宝藏老婆 果然! 那具遗体不是顾凛! 遗体 第681章 搜寻顾凛 第681章 搜寻顾凛 众人顺着苏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 第682章 机会来到 第682章 机会来到 那身影是秦野。 秦野盯着顾北弦上上下 第683章 一箭双雕 第683章 一箭双雕 隔天一早。 苏婳来到小顾胤住的医院。 第684章 必死无疑 第684章 必死无疑 顾傲霆沉默了。 许久都没出声。 第685章 瞬间转变 第685章 瞬间转变 “天罗地网、必死无疑”八个字,犹如一口警 第686章 果然不是 第686章 果然不是 “哗”的一声,灯亮了! 病房内瞬间亮 第687章 人生赢家 第687章 人生赢家 顾北弦扣动打火机,点燃DNA鉴定报告单。 第688章 难兄难弟 第688章 难兄难弟 来人不应。 脚步声渐渐靠近休息室的门 第689章 当牛做马 第689章 当牛做马 顾傲霆抱着秦姝声泪俱下。 眼里硕大的 第690章 长跪不起 第690章 长跪不起 以至于,秦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由 第691章 说出真相 第691章 说出真相 顾傲霆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流,抬手握住秦 第692章 顾郎吃药 第692章 顾郎吃药 秦姝找来退烧药喂顾傲霆吃下,又给他贴了退 第693章 全球悬赏 第693章 全球悬赏 鹿巍短促一笑,“亲家,你紧张什么?” 第694章 大开眼界 第694章 大开眼界 看样子,以毒攻毒才是王道。 心病还得 第695章 对他怜爱 第695章 对他怜爱 两人持续了很长时间,似乎想把激情在这一晚 第696章 云瑾怀孕 第696章 云瑾怀孕 顾傲霆白了顾北弦一眼,“是云瑾,阿尧媳妇 第697章 念念不忘 第697章 念念不忘 可惜,柳忘豁出所有,赌上未来,怀胎十月生 第698章 无处可搔 第698章 无处可搔 次日,黄昏。 云瑾拎着两套玩具,来到 第699章 热恋中人 第699章 热恋中人 顾傲霆浑身嗖的一麻,从上到下的毛孔都开始 第700章 团宠云瑾 第700章 团宠云瑾 佣人很快将筷子拿来。 柳忘接过筷子, 第701章 爱你云瑾 第701章 爱你云瑾 顾谨尧抱着云瑾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放到床 第702章 永远相爱 第702章 永远相爱 顾谨尧加快速度将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又把昨 第703章 别具一格 第703章 别具一格 顾谨尧抽了纸帮云瑾擦掉眼泪,语气宠溺,“ 第704章 一胎两宝 第704章 一胎两宝 在山庄待了两天。 云瑾一直绷着的心情 第705章 说翻就翻 第705章 说翻就翻 顾谨尧面色平静,心情却激动万分,一路公主 第706章 放手成全 第706章 放手成全 挨到周末。 云瑾要去商场,买孕妇必需 第707章 掏心掏肺 第707章 掏心掏肺 云恬被靳帅膈应到了。 她嗤笑一声,“ 第708章 抢先下手 第708章 抢先下手 夜渐深,两人上楼进入卧室。 云瑾沐浴 第709章 被连环虐 第709章 被连环虐 顾南音这一巴掌,使出了吃奶的劲。 把 第710章 加倍偿还 第710章 加倍偿还 同一时间。 云恬狼狈不堪地回到家,并 第711章 大概疯了 第711章 大概疯了 习惯了云瑾的性格,云恬受不了苏婳的强硬和 第712章 要赶她走 第712章 要赶她走 几分钟后,靳帅返回云恬面前,抬手轻拍她后 第713章 她的身世 第713章 她的身世 见云恬反应如此强烈,云阔海心领神会。 第714章 我们领证 第714章 我们领证 云太太还要说什么。 云阔海抬手对她说 第715章 爱你一生 第715章 爱你一生 领结婚证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庆祝 第716章 情迷意乱 第716章 情迷意乱 云灏就不用说了。 且说云瑾吧。 第717章 爸爸爱你 第717章 爸爸爱你 次日,黄昏。 苏婳来到云瑾家。 第718章 久别重逢 第718章 久别重逢 顾傲霆把手机放下。 秦姝进门,恰好听 第719章 她的生父 第719章 她的生父 风流倜傥、衣着考究的男人叫陆玑。 陆 第720章 你最重要 第720章 你最重要 云太太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弯 第721章 给足安全 第721章 给足安全 次日,清早。 顾谨尧醒来,睁开眼睛。 第722章 终于爆发 第722章 终于爆发 没办法,云瑾怀孕了。 顾谨尧只能忍着 第723章 假象而已 第723章 假象而已 额头剧痛! 疼得云恬痛叫连连。 第724章 如出一辙 第724章 如出一辙 云恬却觉得陆玑更有意思了。 一个男人 第725章 救命之恩 第725章 救命之恩 云阔海默了默,“其实早在云恬借靳帅的手, 第726章 朝她生扑 第726章 朝她生扑 转身回到云瑾身边,顾谨尧道:“秦姝阿姨让 第727章 真的解气 第727章 真的解气 那花花公子般的男人,扑到云恬身上,隔着衣 第728章 酣畅淋漓 第728章 酣畅淋漓 倒在地上的四个保镖,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强劲 第729章 目瞪口呆 第729章 目瞪口呆 云恬头大,“陆叔叔,您都伤成这样了,咱先 第730章 就要嫁了 第730章 就要嫁了 墓碑前有烧过的纸灰,没烧尽的衣服,名牌皮 第731章 瞬间破防 第731章 瞬间破防 “快睡吧,明天你是最美新娘,要光彩动人, 第732章 盛大婚礼 第732章 盛大婚礼 云灏走到云瑾面前,背朝向她,弯下腰,“姐 第733章 替她出气 第733章 替她出气 靳帅抓着的人是云恬。 为了参加这场婚 第734章 一石三鸟 第734章 一石三鸟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柳忘登时愣住! 第735章 诱敌前来 第735章 诱敌前来 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顾傲霆! 顾谨尧刚 第736章 醍醐灌顶 第736章 醍醐灌顶 这边做好一切准备,就等直升机降落。 第737章 凶多吉少 第737章 凶多吉少 一般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忌讳死,顾北弦没 第738章 瓮中捉鳖 第738章 瓮中捉鳖 吃完年夜饭。 奶奶带着秦姝、苏婳和小 第739章 谁更残忍 第739章 谁更残忍 顾凛的手下端着一把枪,隔空指着顾谨尧的头 第740章 又惊又喜 第740章 又惊又喜 盛怒之下,顾北弦拽着顾凛的衣领,越拽越紧 第741章 亲自营救 第741章 亲自营救 次日,清早。 东南亚某个小国。 第742章 惊魂动魄 第742章 惊魂动魄 接下来,蔺鸷吃喝拉撒都在暗室里。 一 第743章 机智如她 第743章 机智如她 蔺鸷假扮的秦野,转动戒指的同时,有道银光 第744章 苏婳二胎 第744章 苏婳二胎 顾北弦拍拍顾傲霆的后背,“不愧是我奶奶的 第745章 强行抢戏 第745章 强行抢戏 把苏婳扶下来,顾傲霆又噔噔上楼,去指挥商 第746章 蔺鸷死了 第746章 蔺鸷死了 手机放下。 顾北弦道:“你怀孕了,不 第747章 死亡成谜 第747章 死亡成谜 谁都没料到蔺鸷会死! 事发太过突然! 第748章 一路跟踪 第748章 一路跟踪 顾凛恼羞成怒,“我蔺叔都死了!你们还怀疑 第749章 胆战心惊 第749章 胆战心惊 顾凛带出来的四个手下,有两个受了枪伤。 第750章 全部包围 第750章 全部包围 接下来,一行人在森林里待了四五天。 第751章 齐齐抓获 第751章 齐齐抓获 顾北弦这么一喊话,蔺鸷脚步瞬间停下! 第752章 抄他老窝 第752章 抄他老窝 蔺鸷的老窝,早就被赶到的刑警围了起来。 第753章 真相大白 第753章 真相大白 半个小时后。 顾北弦带保镖来到市人民 第754章 真相毕露 第754章 真相毕露 说到这里,蔺魁忽然抬起眼皮,诡异地笑了一 第755章 死去活来 第755章 死去活来 顾北弦回眸。 看到来人是顾谨尧。 第756章 顿时巨变 第756章 顿时巨变 顾谨尧看向柯北,“蔺鸷呢?” 柯北回 第757章 玩火自焚 第757章 玩火自焚 这是一只毒虫! 是蔺鸷早年间培育出来 第758章 终于死刑 第758章 终于死刑 顾傲霆吃完一根抬起头。 正好对上顾北 第759章 思念成沙 第759章 思念成沙 鹿宁选在蔺魁、蔺鸷一网打尽时离开,在顾北 第760章 归还支票 第760章 归还支票 秦野听到了,却没反应。 顾傲霆又重复 第761章 引以为傲 第761章 引以为傲 帮鹿宁送支票的,是外号“长臂罗汉”的罗翰 第762章 一声惊雷 第762章 一声惊雷 等菜的间隙,顾傲霆拨了个电话,把南音叫来 第763章 兴师问罪 第763章 兴师问罪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一向伶牙俐齿的云 第764章 你欠我的 第764章 你欠我的 陆玑愣住,本能地抬手捂住脸。 这些年 第765章 打情骂俏 第765章 打情骂俏 瞥到陆玑唇角的笑,云恬明白了。 她生 第766章 被盯上了 第766章 被盯上了 对金惜愧疚不假,可陆玑精明惯了,钱再多, 第767章 爱如大海 第767章 爱如大海 面色阴沉的人,正是鹿巍。 他办了病退 第768章 他出手了 第768章 他出手了 顾傲霆想,如果秦野没丢,他就俩儿子。 第769章 鹿宁怀孕 第769章 鹿宁怀孕 十天后。 云恬渐渐觉得身体不舒服,肚 第770章 必须娶她 第770章 必须娶她 不由分说,秦野拉起鹿宁的手,就朝医院大门 第771章 死死压制 第771章 死死压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傲霆权衡 第772章 赶紧领证 第772章 赶紧领证 秦姝不认同,“陆玑十分精明,鹿巍更是鬼精 第773章 替你顶着 第773章 替你顶着 正在此时,顾傲霆推门而入。 扫一眼鹿 第774章 招惹恶魔 第774章 招惹恶魔 鹿宁默默听完录音,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第775章 落荒而逃 第775章 落荒而逃 云恬疼得面色蜡黄,歪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小 第776章 拍手称赞 第776章 拍手称赞 鹿巍的徒弟很快将门锁修好。 又把屋里 第777章 爱与被爱 第777章 爱与被爱 生怕鹿宁反悔,秦野挂断电话,推开卧室门, 第778章 环环相扣 第778章 环环相扣 因为想得太多,秦野挨到很晚才有睡意。 第779章 一定保大 第779章 一定保大 苏婳叫来随行保镖,让把小逸风安全送回家。 第780章 一胎双宝 第780章 一胎双宝 年轻的女护士急忙安慰顾谨尧:“不是让你保 第781章 热泪盈眶 第781章 热泪盈眶 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的云太太,恰好听到了云 第782章 被惊艳了 第782章 被惊艳了 来人个子很高。 典型的长脸,白皮肤和 第783章 后会有期 第783章 后会有期 曾被顾谨尧伤过的手臂,隐隐作痛。 可 第784章 合不拢嘴 第784章 合不拢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华锦被靳帅逗 第785章 写遗书吧 第785章 写遗书吧 那人一身标志性的白衣白裤,长身玉立,高且 第786章 好自为之 第786章 好自为之 赫啸白拧眉思索片刻,“我的财产百年后肯定 第787章 跟你离婚 第787章 跟你离婚 顾谨尧伸手扶住柳忘,用大拇指使劲掐了掐她 第788章 他女朋友 第788章 他女朋友 隔天晚上。 靳帅来了。 背了一大 第789章 混合双打 第789章 混合双打 云恬眯细眼睛,冷冷瞪了顾华锦几眼,转身离 第790章 你危险了 第790章 你危险了 云恬按着胸口直干呕,脸色由苍白变成了煞白 第791章 热情过度 第791章 热情过度 顾谨尧觉得靳帅这小子,有点蠢萌。 幸 第792章 值得更好 第792章 值得更好 顾北弦招呼二人,“吃菜。” 靳帅拿起 第793章 春心荡漾 第793章 春心荡漾 来人是顾北弦。 被说成老古董思想,靳 第794章 情不自禁 第794章 情不自禁 顾华锦还有公事要和顾谨尧商量。 顾北 第795章 烈火干柴 第795章 烈火干柴 靳帅瞬间被顾华锦可爱到了。 大女人的 第796章 如此美妙 第796章 如此美妙 顾华锦瞟一眼靳帅发亮的双眼,轻笑一声,“ 第797章 闪闪发光 第797章 闪闪发光 顾华锦瞅一眼靳帅泛红的脸,忍不住笑。 第798章 被他感动 第798章 被他感动 靳帅头一次发现,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事。 第799章 浑身灼热 第799章 浑身灼热 顾华锦反手握住靳帅的手,握得紧紧的。 第800章 对我负责 第800章 对我负责 一个长长的深吻过后。 靳帅松开顾华锦 第801章 给她惊喜 第801章 给她惊喜 “见亲家?”靳崇山惊住了! 连被说成 第802章 干点大事 第802章 干点大事 靳帅牵着顾华锦的手,返回屋里。 看到 第803章 撩得翻滚 第803章 撩得翻滚 一听生孩子,靳帅心跳如鼓,被顾华锦拉着的 第805章 快如闪电 第805章 快如闪电 手下不停,靳帅捧起顾华锦的脸,深深吻住她 第806章 把人套牢 第806章 把人套牢 次日,清早。 靳帅早早起来。 饭 第807章 是我姐夫 第807章 是我姐夫 男人最大的忌讳,就是被说不行。 靳帅 第808章 我爱的人 第808章 我爱的人 从苏婳家出来。 靳帅去车子后备箱取了 第809章 多宠着点 第809章 多宠着点 两人抱了很久。 靳帅的队友陆续入场, 第810章 秦鹿领证 第810章 秦鹿领证 鹿宁沉默了片刻,“先生孩子吧,孩子生了, 第811章 商量婚事 第811章 商量婚事 临走时,顾傲霆和秦野给秦漠耕留了些钱,供 第812章 长嫂如母 第812章 长嫂如母 鹿巍的车子开走了。 秦野上前问关岚, 第813章 恋妻情结 第813章 恋妻情结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 顾北弦推开顾傲 第814章 替天行道 第814章 替天行道 秦野强压下怒意,“把地址发过来,见面再说 第815章 昏死过去 第815章 昏死过去 鹿巍飞起一脚踹掉来人手中的枪。 两人 第816章 要掏家底 第816章 要掏家底 陆玑慌了! 不顾云恬身上沾着呕吐物, 第817章 冲冠一怒 第817章 冲冠一怒 看着顾华锦脸上那不值钱的笑,顾北弦勾了勾 第818章 为爱而爱 第818章 为爱而爱 训练场地有监控,在靳帅翻墙时,教练就看到 第819章 做贼心虚 第819章 做贼心虚 陆玑失了理智,咄咄逼人道:“你是谁?你到 第820章 血案重重 第820章 血案重重 靳帅惊住了! “六条人命?你是说,陆 第821章 报复鹿巍 第821章 报复鹿巍 四五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关押鹿巍的地 第822章 羞愧难当 第822章 羞愧难当 陆玑和手下人急忙上前,想护住云恬,奈何晚 第823章 好好做人 第823章 好好做人 鹿宁洗过手后,泡了杯茶,递给顾傲霆端,“ 第824章 宠儿狂魔 第824章 宠儿狂魔 见目的达成,顾傲霆又交待了几句,离开。 第825章 花式炫媳 第825章 花式炫媳 顾傲霆把电话又打过去,特无辜地问:“靳董 第826章 别样宠媳 第826章 别样宠媳 顾傲霆说到做到。 当天就派人来秦姝的 第827章 来克她的 第827章 来克她的 营业员乐疯了,忙不迭地开单! 靳崇山 第828章 感谢命运 第828章 感谢命运 靳太太气呼呼地挂掉电话,脸都气黑了。 第829章 恋爱好甜 第829章 恋爱好甜 云恬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相拥相抱的靳 第830章 送他惊喜 第830章 送他惊喜 顾华锦摸摸他的头发,“很正常,如果你看到 第831章 为你发狂 第831章 为你发狂 两个多月后。 第N届国际奥林匹克运动 第832章 靳帅求婚 第832章 靳帅求婚 顾华锦其实早就猜到个七七八八,但还是配合 第833章 帅锦恩爱 第833章 帅锦恩爱 靳帅激动,“什么惊喜?” 顾华锦神秘 第834章 只许爱我 第834章 只许爱我 但是想到顾华锦是初次,靳帅忍住了。 第835章 吐气扬眉 第835章 吐气扬眉 当天上午十一点。 顾华锦和靳帅盛装出 第836章 高调催生 第836章 高调催生 说曹操,曹操到。 楚墨沉和顾南音来了 第837章 一箭四雕 第837章 一箭四雕 顾傲霆当然不甘示弱。 他看向苏婳,一 第838章 一抓定情 第838章 一抓定情 一直安安静静的云灏,抬脚走到婴儿床前。 第839章 爱得太满 第839章 爱得太满 顾谨尧站在旁边静静望着小逸风和顾纤云,暗 第840章 共度春宵 第840章 共度春宵 正拿着包下楼的顾华锦,恰好听到了靳帅的话 第841章 痛快淋漓 第841章 痛快淋漓 这次比上次容易得多。 靳帅很轻松就步 第842章 如沐春风 第842章 如沐春风 靳崇山道:“我和我去世的前妻是家族联姻, 第843章 缓兵之计 第843章 缓兵之计 靳帅大脑唰地一片空白! 头皮都麻了。 第844章 她要生了 第844章 她要生了 等把手机放下时,靳帅才发现双眼潮湿。 第845章 苏婳生女 第845章 苏婳生女 几个小时后。 顾北弦等人风尘仆仆,赶 第846章 你真来了 第846章 你真来了 苏婳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果然如她所 第847章 当断则断 第847章 当断则断 和靳帅的激动正好相反。 顾华锦只是淡 第848章 戏演过头 第848章 戏演过头 手机白屏黑字写道:别做傻事,别伤害自己, 第849章 心惊胆战 第849章 心惊胆战 任凭顾傲霆怎么晃,靳帅都一动不动,双眼闭 第850章 梦中情宝 第850章 梦中情宝 靳帅对苏婳了解不多,只觉得她温温婉婉,清 第851章 热泪纵横 第851章 热泪纵横 没过多久。 陆砚书和华琴婉来了,带着 第852章 好巧不巧 第852章 好巧不巧 顾傲霆扯了几张抽纸,递给苏佩兰,“孩子给 第853章 爱得很累 第853章 爱得很累 云瑾急忙把手从靳帅脸上拿下来,下意识地解 第854章 说到做到 第854章 说到做到 顾傲霆慌了,“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 第855章 权衡利弊 第855章 权衡利弊 目送顾谨尧的车队离开。 顾北弦抱起小 第856章 没你会死 第856章 没你会死 苏婳将小逸风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一会儿,才 第857章 泪流满面 第857章 泪流满面 次日一早,阳光晴好。 吃过早饭后,顾 第858章 爱一辈子 第858章 爱一辈子 顾谨尧静静抱着云瑾,任由她哭。 医生 第859章 对症下药 第859章 对症下药 次日下午。 顾华锦如约飞至云城,来到 第860章 华锦有喜 第860章 华锦有喜 将云瑾安抚好。 顾华锦下楼。 刚 第861章 喜出望外 第861章 喜出望外 云瑾本来还心存担忧,但见顾华锦如此兴高采 第862章 两不相欠 第862章 两不相欠 靳帅本来挺激动的,被父亲这么一搅和,反倒 第863章 申请离婚 第863章 申请离婚 返回岛城。 靳崇山考虑了一整夜。 第864章 我的全部 第864章 我的全部 顾北弦故作深沉道:“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第865章 快点成熟 第865章 快点成熟 顾华锦眼睛一阵酸涩,轻轻别过头,看向车窗 第866章 入赘你家 第866章 入赘你家 虽然和靳帅已经分手,可他是孩子父亲,却是 第867章 请多指教 第867章 请多指教 听到靳帅要入赘,顾华锦感动之余,又有些哭 第868章 欲壑难填 第868章 欲壑难填 顾华锦结束通话,走出卫生间。 敲门的 第869章 男色生香 第869章 男色生香 靳帅一个翻身坐起来,“锦,你怎么回来了? 第870章 出手痛打 第870章 出手痛打 靳帅眉心蹙起一道浅痕,“老靳,你不靠谱啊 第871章 厉害许多 第871章 厉害许多 掌心沾染灰尘,膝盖剧痛! 身上昂贵的 第872章 必成大器 第872章 必成大器 送走靳太太,靳帅晃着两条长腿,走到柳忘面 第873章 晕了过去 第873章 晕了过去 顾北弦看着欢欣雀跃的小逸风,眼里闪过一丝 第874章 强势碾压 第874章 强势碾压 等再醒来,云恬人已经躺在医院了。 头 第875章 焦急等待 第875章 焦急等待 “代表我们”四个字,让靳帅眉开眼笑。 第876章 喜得贵子 第876章 喜得贵子 顾北弦抬手揽住顾谨尧的肩头,“以后再说, 第877章 深爱彼此 第877章 深爱彼此 走廊瞬间安静! 众人纷纷朝鹿巍和女护 第878章 半夜惊魂 第878章 半夜惊魂 从卫生间出来。 秦野又把鹿宁抱回病床 第879章 如梦方醒 第879章 如梦方醒 鹿巍失声喊道:“北,北弦?” 他简直 第880章 等得太久 第880章 等得太久 秦野从鹿巍病房出来,一转弯遇到顾北弦。 第881章 让你快乐 第881章 让你快乐 关岚一怔,猛地回头,一脸的不耐烦,“你要 第882章 心如潮水 第882章 心如潮水 理智告诉云恬,应该推开顾凛,手却不听脑子 第883章 定时炸弹 第883章 定时炸弹 顾北弦沉默不语。 直觉鹿巍这老头太有 第884章 找回良心 第884章 找回良心 次日,上午。 苏婳来到天寿阁。 第885章 放浪形骸 第885章 放浪形骸 离开天寿阁。 顾凛和华天寿带着小顾胤 第886章 极度荒唐 第886章 极度荒唐 顾凛被陆玑这一耳光打得头昏脑胀! 半 第887章 相当炸裂 第887章 相当炸裂 把云恬号码拉黑,手机扔到一边。 顾北 第888章 逼到绝处 第888章 逼到绝处 从医院回到别墅。 云恬全程阴冷着脸, 第889章 出其不意 第889章 出其不意 顾凛突然笑个不停,笑完,慢条斯理地说:“ 第890章 苏婳出手 第890章 苏婳出手 接到顾傲霆的电话,苏婳啼笑皆非。 这 第891章 镇宅之宝 第891章 镇宅之宝 等她在办公室里狂跑十多分钟后,苏婳停止吹 第892章 命中注定 第892章 命中注定 顾谨尧性格内敛又克制,极少这样不顾旁人地 第893章 报应来了 第893章 报应来了 云恬一时语塞。 被陆玑冷脸相待,她才 第894章 神秘富商 第894章 神秘富商 隔日。 苏婳结束一档《艺品藏拍》节目 第895章 大有玄机 第895章 大有玄机 透过地下停车场的灯光,隐约可见此人一米八 第896章 掌上明珠 第896章 掌上明珠 见顾傲霆把自己捧得这么高,苏婳哭也不是, 第897章 将计就计 第897章 将计就计 秦野去盥洗室洗了把手,走到鹿宁身边抱起小 第898章 愿者上钩 第898章 愿者上钩 又和华天寿聊了十多分钟,苏婳起身告辞。 第899章 机关算尽 第899章 机关算尽 苏婳拿起手机,报了警,将事情简单一说。 第900章 危在旦夕 第900章 危在旦夕 很快,苏婳被请到监狱,参与调查顾凛中毒一 第901章 另有内情 第901章 另有内情 行至中途。 苏婳接到柯北的电话。 第902章 彼此救赎 第902章 彼此救赎 异能队养出来的职业习惯,让顾谨尧迅速捕捉 第903章 好有cp感 第903章 好有cp感 次日,清早。 顾谨尧给顾北弦去了个电 第904章 另有高人 第904章 另有高人 墙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是鹿巍吧?命还 第905章 横刀夺爱 第905章 横刀夺爱 苏婳偏头去看云恬。 见她坐在轮椅上, 第906章 变个魔术 第906章 变个魔术 顾北弦初次见墨鹤,并不认识他。 他微 第907章 轻松化解 第907章 轻松化解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墨鹤脸上丝毫 第908章 他喜欢你 第908章 他喜欢你 次日,上午。 苏婳将小星妍安顿好,抽 第909章 反客为主 第909章 反客为主 苏婳一怔,忙说:“别乱说,他是为了让我给 第910章 锦上添花 第910章 锦上添花 意识到顾北弦生气了,墨鹤连忙解释:“弦哥 第911章 月薪百万 第911章 月薪百万 顾北弦眸色一暗,俊脸冷沉如水,“小逸风更 第912章 妲己转世 第912章 妲己转世 墨鹤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云恬看了两秒钟,道 第913章 泪如泉涌 第913章 泪如泉涌 云恬被佣人推到小花园里,看了会儿月亮,吹 第914章 神仙姐姐 第914章 神仙姐姐 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墨鹤抬手慢慢擦掉眼泪。 第915章 护他来世 第915章 护他来世 墨鹤发现了一个玄妙之处。 今天的香比 第916章 不为所动 第916章 不为所动 苏婳盯着墨鹤的脸,眼里写满不可思议,“你 第917章 烟消云散 第917章 烟消云散 转眼间,小星妍满百日了。 宴会在京都 第918章 惊叹不已 第918章 惊叹不已 墨鹤抱着恩恩,交给陆砚书。 陆砚书接 第919章 笑到捧腹 第919章 笑到捧腹 墨鹤抬脚钩了一只椅子,踢到顾南音膝下。 第920章 亿中无一 第920章 亿中无一 那人身高一米三左右,小小一只,还是个孩子 第921章 逸风拜师 第921章 逸风拜师 墨鹤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给小逸风夹菜,说 第922章 一步登天 第922章 一步登天 陆玑坐着电动轮椅出来,就看到云恬直愣愣地 第923章 我的唯一 第923章 我的唯一 云恬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从来没想到 第924章 难能可贵 第924章 难能可贵 顾北弦走过来,弯腰把坐在地上的顾傲霆扶起 第925章 回光返照 第925章 回光返照 顾北弦觉得这小子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情商 第926章 一人全揽 第926章 一人全揽 华天寿两眼还睁着,眼珠却已没了温度,再也 第927章 加倍回报 第927章 加倍回报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紧接着 第928章 无以回报 第928章 无以回报 墨鹤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顾凛,眼里满是嫌弃 第929章 合法丈夫 第929章 合法丈夫 次日清早,华府。 顾凛睁开眼睛,一偏 第930章 意外极了 第930章 意外极了 墨鹤唇角笑意收敛,沉声道:“叫师叔,不要 第931章 上门女婿 第931章 上门女婿 顾北弦侧眸看向顾凛,“听人说你和狱警离开 第932章 惺惺相惜 第932章 惺惺相惜 华琴婉脸色也变了,“恩恩这么小,说这个太 第933章 不速之客 第933章 不速之客 顾谨尧早就察觉云瑾在身后。 回眸,手 第934章 用力讨好 第934章 用力讨好 顾谨尧很想动手。 可是屋里有老人有孩 第935章 非富即贵 第935章 非富即贵 一行人下楼。 目送小顾胤上了外公外婆 第936章 你好面熟 第936章 你好面熟 顾北弦俊眸微敛,神色凝重起来,俯身在墨鹤 第937章 寻亲心切 第937章 寻亲心切 沈鸢偏着脑袋,仔细端详着墨鹤,“你像一个 第938章 秦野大婚 第938章 秦野大婚 第二天下午,鉴定结果出来了。 顾北弦 第939章 隆重婚礼 第939章 隆重婚礼 沈鸢见墨鹤摇头否认,觉得他谦虚低调又可爱 第940章 鱼跃龙门 第940章 鱼跃龙门 在司仪的主持下,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第941章 如愿以偿 第941章 如愿以偿 宾客们被带着去酒店参加婚宴。 秦野让 第942章 酒壮人胆 第942章 酒壮人胆 墨鹤回眸,看向顾北弦,“你说得有道理。可 第943章 吃了一惊 第943章 吃了一惊 沈鸢抓起一把烤翅中,推到墨鹤面前,“吃这 第944章 身世不凡 第944章 身世不凡 秦漠耕盯着墨鹤脖子里的平安扣,喃喃道:“ 第945章 斩草除根 第945章 斩草除根 很快镇定下来。 陆玑斜瞥云恬一眼,“ 第946章 画风突变 第946章 画风突变 陆玑火急火燎地飞到京都。 找到墨鹤时 第947章 梦寐以求 第947章 梦寐以求 陆玑抬手横在脖子上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活 第948章 蹊跷重重 第948章 蹊跷重重 云恬还要说什么。 墨鹤已经抱着小逸风 第949章 瞬息大变 第949章 瞬息大变 挂断电话,靳崇山对前靳太太说:“华锦月份 第950章 一举三得 第950章 一举三得 见老太太吓得面色大变,靳崇山忙说:“老姐 第951章 墨鹤找来 第951章 墨鹤找来 一行人先去纽城,考察项目。 项目考察 第952章 终于见到 第952章 终于见到 老太太听力还可以。 离得近,她把墨鹤 第953章 激动时刻 第953章 激动时刻 墨鹤目光漆黑,盯紧老太太的眼睛,“你是谁 第954章 天下第一 第954章 天下第一 老太太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用力搂紧 第955章 感激涕零 第955章 感激涕零 不知坐了多久,墨鹤趴在老太太床边睡着了。 第956章 恶战开始 第956章 恶战开始 顾北弦最看不得墨鹤哭。 他俯身抽了几 第957章 一决胜负 第957章 一决胜负 人偶瞬间被射穿! 衣服内的血袋迅速涌 第958章 机关重重 第958章 机关重重 墨鹤前脚刚出去。 小逸风后脚就给顾北 第959章 签生死状 第959章 签生死状 二三百平方米的密室,陆玑派人精心设了六道 第960章 陆玑好惨 第960章 陆玑好惨 脖子被掐住,陆玑顿时上不来气,胸闷气短, 第961章 法定继承 第961章 法定继承 顾北弦把手机里录制的视频发给柯北,“有视 第962章 三生有幸 第962章 三生有幸 全程目睹这一切,墨鹤瞠目结舌,又惊又喜! 第963章 同命相怜 第963章 同命相怜 墨鹤一惊,“去见我爸妈?你能让我爸妈起死 第964章 主动出击 第964章 主动出击 司蝶的母亲叫迭茹。 沉默了很久,迭茹 第965章 冥冥之中 第965章 冥冥之中 苏婳唤佣人上茶。 落座后,没多久。 第966章 自求多福 第966章 自求多福 “喂?喂?小姨,你还在吗?”小逸风接二连 第967章 非常手段 第967章 非常手段 一听苏婳这么说,柯北顿时喜上眉梢,“就知 第968章 极大反差 第968章 极大反差 云太太也捂唇痛哭。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第969章 阴晴不定 第969章 阴晴不定 陆玑灰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苏婳,眼珠阴森森的 第970章 鲜血四溅 第970章 鲜血四溅 不敢再瞒,柯北忙说:“苏婳扮成金惜的模样 第971章 人之将死 第971章 人之将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柯北想阻止都来不及。 第972章 陆玑招供 第972章 陆玑招供 云恬想哭,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早知如此 第973章 鼓足勇气 第973章 鼓足勇气 哭的人是司蝶。 她也是今天的原告和受 第974章 千载难逢 第974章 千载难逢 墨鹤扫她一眼,回:“你还好,不油腻。” 第975章 有好消息 第975章 有好消息 “嗡嗡嗡!” 顾北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第976章 是她的幸 第976章 是她的幸 顾傲霆忙说:“恭喜恭喜!那你准备一下,快 第977章 快乐疯了 第977章 快乐疯了 “傻瓜,靳帅就很好听,干嘛要跟我姓?” 第978章 光宗耀祖 第978章 光宗耀祖 这种话,是他这个当老公公的,该说的吗? 第979章 最深的爱 第979章 最深的爱 当天傍晚。 顾谨尧结束一天的工作,回 第980章 爱情味道 第980章 爱情味道 吃过早餐,顾谨尧去公司了。 云瑾敷了 第981章 无法呼吸 第981章 无法呼吸 顾南音依旧俏生生地笑,“受罪就受吧,想要 第982章 如释重负 第982章 如释重负 护士急忙给顾南音吸氧。 吸了一会儿氧 第983章 悄然蜕变 第983章 悄然蜕变 让楚砚儒愣住的是,华琴婉也来了,且是和陆 第984章 双喜临门 第984章 双喜临门 次日上午。 顾南音的病房一下来了好多 第985章 哥哥加油 第985章 哥哥加油 来人是陆砚书、华琴婉和恩恩。 如果放 第986章 在所不惜 第986章 在所不惜 当晚。 苏婳带着小逸风,陪墨鹤去相亲 第987章 南音要生 第987章 南音要生 苏婳美眸微敛,望着司蝶,语气平静道:“命 第988章 龙凤呈祥 第988章 龙凤呈祥 顾北弦扯了几张抽纸,帮顾南音擦掉眼泪,“ 第989章 心想事成 第989章 心想事成 楚砚儒一番话,正戳中华琴婉灵魂最痛处。 第990章 初心依旧 第990章 初心依旧 五天后。 顾南音出院,回到家。 第991章 靳帅大婚 第991章 靳帅大婚 转眼间,靳帅和顾华锦的大婚之日到了。 第992章 跟我复婚 第992章 跟我复婚 小逸风从兜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小手帕,朝顾华 第993章 永远离开 第993章 永远离开 热热闹闹的婚宴持续很久,才结束。 顾 第994章 深夜来伴 第994章 深夜来伴 小逸风听到动静,走进来。 时隔十二年 第995章 特别感动 第995章 特别感动 那妙龄女子是小逸风的小姨,乳名恩恩,大名 第996章 他有我了 第996章 他有我了 墨鹤回眸。 见抓他袖子的是陆恩琦。 第997章 不敢奢望 第997章 不敢奢望 墨鹤一怔,垂眸去看被陆恩琦握住的手。 第998章 表白被拒 第998章 表白被拒 听到陆恩琦的表白,墨鹤沉默了,心里五味杂 第999章 闪闪发亮 第999章 闪闪发亮 来人是陆恩琦。 墨鹤急忙坐起来,后背 第1000章 酥了麻了 第1000章 酥了麻了 听到母亲这么说,躲在衣柜里的陆恩琦吓了一 第1001章 心如鹿撞 第1001章 心如鹿撞 苏婳噎住,没想到母亲会问这种话。 慢 第1002章 拭目以待 第1002章 拭目以待 少女清亮好看的眸子,闪闪发光。 哪怕 第1003章 一歌定情 第1003章 一歌定情 陆恩琦清亮的眸子看向陆砚书,“爸,你说鹤 第1004章 值得托付 第1004章 值得托付 隔天。 雪终于停了,路上积雪被清理干 第1005章 锥心的甜 第1005章 锥心的甜 几人上车坐好。 司机发动车子朝医院开 第1006章 美好童话 第1006章 美好童话 华琴婉一愣神的功夫,墨鹤抱着陆恩琦大步离 第1007章 初次亲吻 第1007章 初次亲吻 喊“小姨”的人太多,楚晔和楚韵喊的“小姑 第1008章 我要定了 第1008章 我要定了 陆恩琦见墨鹤小半天一动不动,雕塑一样,忍 第1009章 对你最好 第1009章 对你最好 华琴婉步伐踉跄,退到旁边长椅上坐下,盯着 第1010章 想咬一口 第1010章 想咬一口 顾北弦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一说。 秦姝 第1011章 多多关注 第1011章 多多关注 只见门内赫然摆着两套质地精美的汉服,分别 第1012章 她有男友 第1012章 她有男友 华琴婉理亏。 她赌气拿过笔和纸写了保 第1013章 都是真爱 第1013章 都是真爱 华琴婉也追了过来,向祁迹道歉,“实在不好 第1014章 心心念念 第1014章 心心念念 那人是司蝶。 墨鹤略觉意外,“你也来 第1015章 注意分寸 第1015章 注意分寸 墨鹤换好拖鞋,将陆恩琦抱到沙发上放好。 第1016章 同姓相恋 第1016章 同姓相恋 陆恩琦白皙小脸努力撑出个笑,对墨鹤说:“ 第1017章 没白疼你 第1017章 没白疼你 次日,上午。 陆恩琦陪墨鹤去医院探望 第1018章 已成定局 第1018章 已成定局 见顾胤一改刚才的悲痛,眉眼漾笑,步伐轻快 第1019章 原来是她 第1019章 原来是她 司机一脚油门,很快超了顾胤乘坐的车。 第1020章 引你出来 第1020章 引你出来 次日是春节。 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 第1021章 兴奋大叫 第1021章 兴奋大叫 半个多小时后。 顾北弦和顾谨尧走进同 第1022章 初次约会 第1022章 初次约会 墨鹤问:“同去的还有谁?” 顾逸风回 第1023章 怦怦乱跳 第1023章 怦怦乱跳 顾纤云年纪小,性子又单纯,没听出顾逸风和 第1024章 众星捧月 第1024章 众星捧月 顾逸风被她逗乐了,“你紧张什么?以前又不 第1025章 真的是你 第1025章 真的是你 顾胤把顾纤云的手机放回原处。 没多久 第1026章 死心了吗 第1026章 死心了吗 顾胤寻声看过去。 见前方一道高挑挺拔 第1027章 变化真大 第1027章 变化真大 “没有如果,别打顾纤云的主意,以后大家还 第1028章 同住一室 第1028章 同住一室 回到自己卧室。 顾逸风换上睡衣,躺下 第1029章 恋爱甜甜 第1029章 恋爱甜甜 顾逸风长眉微蹙,看向顾胤,“表哥,你是不 第1030章 补救措施 第1030章 补救措施 顾北弦被苏婳那副模样逗乐了,英挺浓眉微挑 第1031章 一室暧昧 第1031章 一室暧昧 顾逸风语气少有的沉重,“对不起,我都这么 第1032章 出乎意外 第1032章 出乎意外 让墨鹤意外的是,门外站着两个身穿便服的警 第1033章 让他惊讶 第1033章 让他惊讶 明明云恬挨了打,明明众人都听到了响亮的巴 第1034章 美妙窒息 第1034章 美妙窒息 二人坐车回到酒店。 一进屋,关上门。 第1035章 当断就断 第1035章 当断就断 进来的却是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 是顾 第1036章 请你三思 第1036章 请你三思 那人是顾凛。 因在监狱里多次立功,他 第1037章 反了反了 第1037章 反了反了 中途,墨鹤送陆恩琦回家。 顾傲霆则带 第1038章 成何体统 第1038章 成何体统 活了七十多年的顾傲霆,早就活成了人精,才 第1039章 相思之苦 第1039章 相思之苦 苏婳早就料到顾傲霆会反对。 她微微一 第1040章 胆颤心惊 第1040章 胆颤心惊 华琴婉哽咽着将他们所在位置,告诉墨鹤。 第1041章 营救恩琦 第1041章 营救恩琦 是苏婳和顾北弦。 宋江下梁山,及时雨 第1042章 托付一生 第1042章 托付一生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墨鹤强撑着, 第1043章 脱离危险 第1043章 脱离危险 救护车很快开过来。 车门打开,医护人 第1044章 我爱恩琦 第1044章 我爱恩琦 顾北弦回:“是个绑架团伙,常年流窜于各个 第1045章 跨境抓捕 第1045章 跨境抓捕 气氛一时变得很僵。 陆砚书出来打圆场 第1046章 养虎为患 第1046章 养虎为患 听到绑架案和司蝶有关,陆砚书挺意外,“是 第1047章 面面相觑 第1047章 面面相觑 墨鹤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若再对恩琦动一 第1048章 九生九世 第1048章 九生九世 华琴婉拿顾傲霆没办法,雍容柔婉的脸上浮起 第1049章 笑了一路 第1049章 笑了一路 五天后。 傍晚。 墨鹤躺在病床上 第1050章 买下婚房 第1050章 买下婚房 抵达京都。 回到日月湾。 墨鹤做 第1051章 万里奔爱 第1051章 万里奔爱 墨鹤没看都知道是顾逸风。 顾逸风手里 第1052章 欲得起火 第1052章 欲得起火 墨鹤喉结上下翕动一下,眸色略深,“这可是 第1053章 宠无下限 第1053章 宠无下限 同一时间。 楼下。 苏婳坐在客厅 第1054章 真实年龄 第1054章 真实年龄 当晚。 回到日月湾,墨鹤来到外婆的房 第1055章 天生绝配 第1055章 天生绝配 墨鹤被陆恩琦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第1056章 义不容辞 第1056章 义不容辞 猜到楚砚儒的心思,苏婳出声道:“别打我妹 第1057章 迅速成长 第1057章 迅速成长 顾骁越说越急,急得猛一捶墙。 楚韵哭 第1058章 同意捐赠 第1058章 同意捐赠 没过多大会儿。 秦野和鹿宁带着儿子秦 第1059章 因为恩琦 第1059章 因为恩琦 陆砚书目光沉重望着墨鹤,“你内伤痊愈没多 第1060章 一样不缺 第1060章 一样不缺 天旋地转,墨鹤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 第1061章 让她勿念 第1061章 让她勿念 陆恩琦急忙背过身,想看又不敢看。 很 第1062章 你没资格 第1062章 你没资格 墨鹤离家出走了! 这可是大事! 第1063章 千里寻他 第1063章 千里寻他 华琴婉被气笑了! 她不顾年迈,拔腿追 第1064章 衣服脱了 第1064章 衣服脱了 等陆恩琦和顾逸风乘坐的汽车完全消失不见了 第1065章 找到墨鹤 第1065章 找到墨鹤 墨鹤一怔,这才意识到有个大问题。 他 第1066章 眼见为实 第1066章 眼见为实 顾北弦并未把照片发给陆恩琦,而是打电话向 第1067章 痴男痴女 第1067章 痴男痴女 顾北弦让助理把自己的名片留给皇甫婵,微启 第1068章 如数家珍 第1068章 如数家珍 苏婳很想对墨鹤说,恩琦那傻丫头,在山上等 第1069章 不可思议 第1069章 不可思议 陆恩琦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这正是她 第1070章 瞠目结舌 第1070章 瞠目结舌 皇甫婵一双白皙柔软的手,顺着墨鹤的肩颈, 第1071章 惊不惊喜 第1071章 惊不惊喜 目送皇甫婵离开。 华琴婉犹豫着要不要 第1072章 永远不变 第1072章 永远不变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骤然看到陆恩琦, 第1073章 剪掉长发 第1073章 剪掉长发 陆恩琦天生自带浪漫因子,虽然情话说得有点 第1074章 同居一室 第1074章 同居一室 说着说着,华琴婉的视线被墨鹤一头雪白短发 第1075章 最狠助攻 第1075章 最狠助攻 墨鹤摸摸陆恩琦毛茸茸的头发,“那你就是我 第1076章 口是心非 第1076章 口是心非 等楚韵录完视频,华琴婉急忙对她说:“快! 第1077章 吉日领证 第1077章 吉日领证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 日子晃了几晃, 第1078章 鹤琦甜蜜 第1078章 鹤琦甜蜜 墨鹤抱着陆恩琦,走进大门。 穿过繁花 第1079章 热烈祝贺 第1079章 热烈祝贺 是顾逸风打来的。 墨鹤划键接通。 第1080章 暧昧疯长 第1080章 暧昧疯长 女人走到顾傲霆面前,冲他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第1081章 恩琦出嫁 第1081章 恩琦出嫁 约摸半个小时后。 墨鹤带着一帮人从小 第1082章 墨鹤大婚 第1082章 墨鹤大婚 众人纷纷朝顾骁投去异样的目光。 顾骁 第1083章 空中亲吻 第1083章 空中亲吻 莫名其妙被送上天堂的顾傲霆,脸色顿时微变 第1084章 偷偷地爱 第1084章 偷偷地爱 “给。” 一包小巧的手帕纸递过来。 第1085章 殷红的血 第1085章 殷红的血 顾逸风又看向苏婳,“妈,帮我看好我小姨, 第1086章 别怕有我 第1086章 别怕有我 活到十八岁,从未遇到过如此尖锐血腥的事。 第1087章 帮他分担 第1087章 帮他分担 肇事司机眼神躲闪对交警说:“同志,我想去 第1088章 搬来救兵 第1088章 搬来救兵 几天后。 顾胤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VI 第1089章 这是真爱 第1089章 这是真爱 二人离开医院。 来到停车场。 顾 第1090章 不讲道德 第1090章 不讲道德 顾胤一动不动,任由顾骁抓着自己的手。 第1091章 做我女友 第1091章 做我女友 连顾纤云自己都觉得尴尬。 明明只是想 第1092章 最为动人 第1092章 最为动人 弯腰捡起针灸包的功夫,皇甫婵已经恢复冷静 第1093章 把婚订了 第1093章 把婚订了 唱完歌,顾纤云将灯打开。 云灏把蛋糕 第1094章 全部叛变 第1094章 全部叛变 隔日。 黄昏时分,途经顾府时,顾北弦 第1095章 不可自拔 第1095章 不可自拔 顾傲霆懵一下,“我是顾傲霆。” 柳忘 第1096章 逸风订婚 第1096章 逸风订婚 试衣间内。 本来正吻得如火如荼的两人 第1097章 三生爱你 第1097章 三生爱你 车子开到秦姝面前,停下来。 司机下车 第1098章 都不要我 第1098章 都不要我 皇甫婵道:“我给顾胤扎了三个月的针,和他 第1099章 无处安放 第1099章 无处安放 里面装的并不是炸药,也不是什么凶器。 第1100章 好喜欢你 第1100章 好喜欢你 顾骁下楼,来到庭院里,没跑多久,迎面碰到 第1101章 娶一送二 第1101章 娶一送二 二人都停止了咀嚼。 气氛一时变得微妙 第1102章 刺向胸口 第1102章 刺向胸口 顾纤云从浴缸里湿淋淋地站起来,担忧地问: 第1103章 再无瓜葛 第1103章 再无瓜葛 顾逸风眼疾手快,身子迅速轻偏,避开刀锋。 第1104章 难以把持 第1104章 难以把持 顾逸风和顾纤云走进酒店套房。 宽大的 第1105章 进度好快 第1105章 进度好快 顾逸风觉得顾骁真不是一般人。 他回眸 第1106章 突然表白 第1106章 突然表白 皇甫婵捡起手机,朝顾纤云投去哭笑不得的一 第1107章 缘分到了 第1107章 缘分到了 云灏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皇甫婵的眼睛,一向笃 第1108章 天作之盒 第1108章 天作之盒 楚韵清脆的小嗓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骁哥哥 第1110章 飞速闪婚 第1110章 飞速闪婚 秋去冬来。 转眼间到了年底。 云 第1111章 有人抢婚 第1111章 有人抢婚 是顾胤。 顾胤走近。 离十多米远 第1112章 洞房之夜 第1112章 洞房之夜 夜晚。 风将流云吹成了一簇一簇,摇曳 第1113章 好得出奇 第1113章 好得出奇 同样热闹的还有顾南音家。 小楚韵喝多 第1114章 谁稀罕他 第1114章 谁稀罕他 楚晔转身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又接了杯漱口 第1115章 怅然若失 第1115章 怅然若失 楚韵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很 第1116章 被她拉黑 第1116章 被她拉黑 重新发动车子,顾骁朝机场开去。 抵达 第1117章 心如止水 第1117章 心如止水 顾骁心像被蝎子狠狠蜇了一下。 麻木的 第1118章 满盘皆输 第1118章 满盘皆输 顾傲霆见顾骁僵立不动。 他连忙站出来 第1119章 请别伤害 第1119章 请别伤害 楚晔沉默了会儿,声音调得温和说:“没事的 第1120章 舍不得恨 第1120章 舍不得恨 那年轻女人是曲娴。 曲娴追上顾骁,气 第1121章 我的青春 第1121章 我的青春 送走曲娴,顾骁返回拍卖行。 每年一度 第1122章 他抱住她 第1122章 他抱住她 顾骁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第1123章 去抢回来 第1123章 去抢回来 楚韵在顾骁怀里一动不动,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第1124章 开始反击 第1124章 开始反击 良箫察觉到了楚韵的微妙情绪,伸手来握她的 第1125章 对象是我 第1125章 对象是我 第二天晚上。 楚韵带着在慈善晚会上拍 第1126章 带她回家 第1126章 带她回家 手机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骁掐断电话。 第1127章 破釜沉舟 第1127章 破釜沉舟 慢半拍,顾谨尧才开口:“这浑小子,怎么有 第1128章 揭开误会 第1128章 揭开误会 顾傲霆被秦姝带走了,世界终于恢复清静。 第1129章 魂断荒山 第1129章 魂断荒山 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车子驶上一段山 第1130章 以一敌八 第1130章 以一敌八 顾骁英俊面孔微微一沉,看向良箫,“你也上 第1131章 双膝跪下 第1131章 双膝跪下 顾骁坏笑,“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我伤 第1132章 麻得腻人 第1132章 麻得腻人 直到到家,秦姝都没让顾傲霆起来。 他 第1133章 甜得齁人 第1133章 甜得齁人 陈律师道:“在未知对方有心脏病、脑梗等致 第1134章 弯道超车 第1134章 弯道超车 同顾骁依依不舍地分开,楚韵回到家。 第1135章 兵来将挡 第1135章 兵来将挡 顾骁驾车来到峥嵘拍卖行。 最近正忙着 第1136章 跟你们走 第1136章 跟你们走 那是极寒酸的一个小院。 低矮的瓦房, 第1137章 春水荡漾 第1137章 春水荡漾 女人太瘦弱了,嶙峋的瘦骨枯枯皱皱一把,仿 第1138章 分明是他 第1138章 分明是他 顾逸风应道:“好。” 挂断电话,他看 第1139章 大动凡心 第1139章 大动凡心 许是对方太过谨慎,也许是他们时刻派人暗中 第1140章 被狼盯上 第1140章 被狼盯上 顾骁和楚韵走到沈恪面前,将手中礼盒递给他 第1141章 美好绮梦 第1141章 美好绮梦 陆砚书道:“顾董有话好好说,别虚张声势。 第1142章 阴差阳错 第1142章 阴差阳错 工作一向忙碌的哥哥姐姐妹妹们突然变得清闲 第1143章 唯一的星 第1143章 唯一的星 没想到静静雅雅仙女一般的苏星妍会突然发脾 第1144章 火急火燎 第1144章 火急火燎 顾逸风只言片语便听出怎么一回事,说:“回 第1145章 真会装傻 第1145章 真会装傻 沈恪订了飞往西北古城的机票。 第二天 第1146章 蚍蜉撼树 第1146章 蚍蜉撼树 尤妩笑着拉开门,走出去。 一出门,她 第1147章 倒打一耙 第1147章 倒打一耙 苏星妍礼貌地对扈扬说:“好意心领了,我已 第1148章 登堂入室 第1148章 登堂入室 苏婳黛眉轻蹙,看向顾傲霆,“爸,真有这回 第1149章 是他女友 第1149章 是他女友 陆砚书道:“我前些日子给沈恪送过一张支票 第1150章 惊喜突来 第1150章 惊喜突来 好你个沈恪! 刚对他有一点点好感,结 第1151章 只能惯着 第1151章 只能惯着 心里一堆话想对苏星妍说,可是沈恪又怕说多 第1152章 会后悔的 第1152章 会后悔的 次日夜晚。 尤妩带着沈恪和助理出去应 第1153章 高高吊起 第1153章 高高吊起 沈恪道:“我不后悔,即使以后失恋,被抛弃 第1154章 楚韵助攻 第1154章 楚韵助攻 沈恪进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尤妩。 尽管 第1155章 极品男色 第1155章 极品男色 楚韵笑场了。 肚子都笑疼了,笑了好一 第1156章 骁韵甜蜜 第1156章 骁韵甜蜜 顾骁抬手去解金属腰带扣,放在外面的手机忽 第1157章 顾骁求婚 第1157章 顾骁求婚 结束通话。 云瑾看向顾谨尧,“你儿子 第1158章 搂入怀中 第1158章 搂入怀中 楚韵小脸红透的模样着实可爱。 顾骁忍 第1159章 一往情深 第1159章 一往情深 沈恪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可以这样柔软 第1160章 星妍护恪 第1160章 星妍护恪 还有句话,沈恪没说。 他不是觊觎他们 第1161章 温泉之夜 第1161章 温泉之夜 苏星妍声音不大,语气也轻柔,可就是有一种 第1162章 魂牵梦绕 第1162章 魂牵梦绕 顾纤云的衣服被剥开…… 沙发震动。 第1163章 你好无耻 第1163章 你好无耻 漫天碎纸中,尤妩笑得风情又痴狂。 沈 第1164章 让她破产 第1164章 让她破产 尤妩被他甩得险些跌倒,骂道:“不识抬举! 第1165章 沈恪喂药 第1165章 沈恪喂药 苏星妍打小就懂事,很少有求于自己,顾北弦 第1166章 臊得通红 第1166章 臊得通红 没听到苏星妍的回应,顾逸风以为出什么事了 第1167章 他的背景 第1167章 他的背景 沈恪见苏星妍小脸通红,关心地问:“你是不 第1168章 无路可逃 第1168章 无路可逃 风太大,沈恪的声音又太低。 凉风很快 第1169章 胜于此人 第1169章 胜于此人 沈恪问:“谁?” 苏星妍美眸弯弯,“ 第1170章 查他生父 第1170章 查他生父 两人并肩返回包间。 顾傲霆正剥了蟹黄 第1171章 乘风欲起 第1171章 乘风欲起 向苏星妍要了沈恪母子的信息,秦姝当晚就开 第1172章 好似相识 第1172章 好似相识 接下来的时间,沈恪忙到脚不沾地。 公 第1173章 进步神速 第1173章 进步神速 沈恪顺着苏星妍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一 第1174章 最恨之人 第1174章 最恨之人 “求婚”的念头就在脑子里盘旋。 可沈 第1175章 阵阵热浪 第1175章 阵阵热浪 手机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大段悲凉空荡 第1176章 狂追不舍 第1176章 狂追不舍 沈恪弯腰将母亲抱进卫生间,放到椅子上,挤 第1177章 再次碰壁 第1177章 再次碰壁 见父亲如此大手笔,虞城乐得眉开眼笑。 第1178章 一招反杀 第1178章 一招反杀 虞城吓得手机差点掉到车里,“不是吧,爸, 第1179章 仇人相见 第1179章 仇人相见 处理完岛城的公事,沈恪和助理赶去机场的路 第1180章 星妍出马 第1180章 星妍出马 许久,沈惋才开口:“他说什么了?” 第1181章 步步紧追 第1181章 步步紧追 虞棣一番热情,被苏星妍一通话泼得冰凉。 第1182章 暗中偷窥 第1182章 暗中偷窥 三辆车,前面一辆,后面一辆,左边一辆。 第1183章 斗智斗勇 第1183章 斗智斗勇 保镖收到顾逸风的指令,迅速抵达对面酒店。 第1184章 虞城护恪 第1184章 虞城护恪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 那是一份DNA亲 第1185章 长命千岁 第1185章 长命千岁 转眼间,顾老太太的寿辰到了。 怕老太 第1186章 天生克他 第1186章 天生克他 苏星妍看向全家最小的秦悦宁,“虞城那个人 第1187章 各显神通 第1187章 各显神通 佣人取来医药箱,要给虞城处理手上的伤。 第1188章 压轴大戏 第1188章 压轴大戏 飞天舞结束后,楚韵的双胞胎哥哥楚晔,上台 第1189章 绝不放过 第1189章 绝不放过 回想在顾家老宅发生的种种,虞城最终锁定秦 第1190章 致命打击 第1190章 致命打击 虞棣一怔,“沈公子,你什么意思?” 第1191章 故技重施 第1191章 故技重施 秦悦宁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事说事,大老 第1192章 去追悦宁 第1192章 去追悦宁 虞城没脸再待下去。 明明事情不是他所 第1193章 首次约会 第1193章 首次约会 听虞棣这么说,虞城炸毛了,“你当我是求偶 第1194章 出鬼门关 第1194章 出鬼门关 秦悦宁忙说:“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虞城那 第1195章 千里探望 第1195章 千里探望 当天下午。 虞城马不停蹄地飞回岛城。 第1196章 小冤家呀 第1196章 小冤家呀 秦悦宁回头。 看到一道魁梧的身影,在 第1197章 刹时大变 第1197章 刹时大变 哪怕走廊铺了地毯,成琼还是被摔得呲牙咧嘴 第1198章 秦野护女 第1198章 秦野护女 保镖们听令,拔腿就去追。 虞城冷眼旁 第1199章 是我的人 第1199章 是我的人 虞城抓着秦悦宁后背的衣服,拿一双无辜的大 第1200章 我们订婚 第1200章 我们订婚 医生很年轻,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英 第1201章 沈恪反击 第1201章 沈恪反击 虞棣被怼得半晌没出声,默默挂断电话。 第1202章 宣表主权 第1202章 宣表主权 成琼喝完水,胆战心惊了会儿,见身上没什么 第1203章 逸风出马 第1203章 逸风出马 很快,易川脸上浮起职业性的笑容,对沈恪说 第1204章 爱而不得 第1204章 爱而不得 虞城盯着苏星妍美如星辰的大眼睛,“听说你 第1205章 是旺夫命 第1205章 是旺夫命 二人同时寻声看过去。 但见一道高大伟 第1206章 天煞孤星 第1206章 天煞孤星 目送虞城和秦悦宁上了各自的车。 顾傲 第1207章 一眼万年 第1207章 一眼万年 沈恪的话,让虞棣颇为意外。 虽然要往 第1208章 报应开始 第1208章 报应开始 尽管那人穿着厚厚的深灰色长款及膝羽绒服, 第1209章 同心之锁 第1209章 同心之锁 保镖和保洁很快走进来,将房间清理干净。 第1210章 但求共死 第1210章 但求共死 那人穿一身骚包的烟蓝色潮服,配白色限量版 第1211章 一着不慎 第1211章 一着不慎 成琼欲言又止,犹豫片刻问医生:“除了‘月 第1212章 棋高一招 第1212章 棋高一招 “脸怎么这么红?”沈恪的手按到苏星妍的额 第1213章 好好告别 第1213章 好好告别 苏星妍笑,“可以啊,抱十辈子都行。” 第1214章 买断关系 第1214章 买断关系 沈恪转身去医院的超市,买了些富含VC的新 第1215章 我不分手 第1215章 我不分手 沈恪垂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虞城。 能 第1216章 不该出现 第1216章 不该出现 车子一路疾驰。 很快抵达顾氏集团。 第1217章 神仙眷侣 第1217章 神仙眷侣 苏星妍浑然不觉沈恪的车已经开走。 易 第1218章 无憾于情 第1218章 无憾于情 沈恪道:“星妍,你冷静点,别意气用事。” 第1219章 临别晚餐 第1219章 临别晚餐 血色夕阳硕大宁静地在城市的高楼间,一点点 第1220章 思念如马 第1220章 思念如马 苏星妍深提一口气说:“阿姨,订婚的事因为 第1221章 服服帖帖 第1221章 服服帖帖 冷清惯了的沈恪,头一次被人如此热闹地对待 第1222章 刁蛮公主 第1222章 刁蛮公主 顾骁和虞城拿开瓶器,要开酒。 苏星妍 第1223章 月夜失控 第1223章 月夜失控 虞城今天穿的是酷而昂贵的黑色潮牌长裤,面 第1224章 我为后盾 第1224章 我为后盾 秦悦宁见状,急忙站起来,走到露台另一边。 第1225章 租个女友 第1225章 租个女友 二人寻声望去。 一道修长英挺的身影, 第1226章 全靠演技 第1226章 全靠演技 助理不明白原因,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 第1227章 送财上门 第1227章 送财上门 苏星妍道:“坐下吃饭吧。” 沈恪走到 第1228章 出国寻宝 第1228章 出国寻宝 十多天后,签证办好。 安顿好母亲,沈 第1229章 深夜刺激 第1229章 深夜刺激 关上房门,返回房中。 看着突然多出来 第1230章 同床共枕 第1230章 同床共枕 沈恪迅速将窗户关上,拉下窗帘,回:“没有 第1231章 心如牛撞 第1231章 心如牛撞 虞城返回自己住的舱房。 反锁上门。 第1232章 娶你行吗 第1232章 娶你行吗 此行,沈恪对虞城印象大好。 如果日后 第1233章 天不亡我 第1233章 天不亡我 秦悦宁噌地站起来,“不带你这样的!我要救 第1234章 一心一意 第1234章 一心一意 晚霞瑰丽如火。 漫丽霞光下,沈恪不动 第1235章 有备而来 第1235章 有备而来 虞城见沈恪跑出去,也跟着出去。 走廊 第1236章 绝处逢生 第1236章 绝处逢生 沈恪垂眸望着窗前的苏星妍,目光赞许加欣赏 第1237章 你要娶我 第1237章 你要娶我 抬手摸了摸苏星妍的头,顾逸风道:“阴雨天 第1238章 滔天巨富 第1238章 滔天巨富 瞅着虞城,秦悦宁觉得这小子最近两天像有病 第1239章 刻骨铭心 第1239章 刻骨铭心 这批古董有很多品相完好的,稍加保养,即可 第1240章 双手支持 第1240章 双手支持 沈恪依旧不敢直视苏星妍,生怕自己会心软。 第1241章 趁虚而入 第1241章 趁虚而入 易川一怔。 没想到顾傲霆如此热情! 第1242章 幸福就好 第1242章 幸福就好 “叩叩。” 有人轻敲办公室的门。 第1243章 生日惊喜 第1243章 生日惊喜 三人擦肩而过。 易川陪苏星妍乘电梯, 第1244章 宁子威武 第1244章 宁子威武 秦野眸色沉沉看了虞城一眼,“我劝你最好马 第1245章 快来救驾 第1245章 快来救驾 秦悦宁屈起中指,将虞城指间的打火机弹掉。 第1246章 心生怜爱 第1246章 心生怜爱 苏星妍喊道:“悦宁……” 秦悦宁死死 第1247章 不留余地 第1247章 不留余地 虞城听着刺耳,“你能不能别睁着大眼说瞎话 第1248章 忽然惊喜 第1248章 忽然惊喜 那人压根就不是苏星妍。 只不过和她一 第1249章 忆甜思苦 第1249章 忆甜思苦 苏星妍没掐易川,只是眉目静静地望着他。 第1250章 祝福他们 第1250章 祝福他们 紧接着,走进来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第1251章 截然不同 第1251章 截然不同 看到苏星妍和易川有说有笑地上了车,虞城气 第1252章 你们分手 第1252章 你们分手 苏星妍道:“骑马、射箭、射击、击剑、羽毛 第1253章 真是神了 第1253章 真是神了 虞城提高嗓门道:“凭我哥还爱你!你就不该 第1254章 想娶回家 第1254章 想娶回家 苏星妍笑着说:“虞城就是那种冒冒失失的性 第1255章 不得不服 第1255章 不得不服 苏婳淡淡一笑,礼貌地说:“孩子的事,我们 第1256章 我不同意 第1256章 我不同意 在苏星妍家没待多久,易川和母亲离开了。 第1257章 讨债鬼啊 第1257章 讨债鬼啊 紧接着易太太乘电梯,快步走下来。 风 第1258章 再次相逢 第1258章 再次相逢 那车不是别人的,正是易川的车。 想必 第1259章 天崩地裂 第1259章 天崩地裂 匆忙收回视线,沈恪转身走进住院楼大门,一 第1260章 不顾风雨 第1260章 不顾风雨 助理抄起一把伞,追上沈恪,“沈总,我跟您 第1261章 不约而同 第1261章 不约而同 沈恪走出帐篷。 撑着伞站在外面等候的 第1262章 一匹黑马 第1262章 一匹黑马 苏星妍本能地叫了一声。 一米八八的大 第1263章 守三年孝 第1263章 守三年孝 沈恪彻底拿苏星妍没招了。 打不得骂不 第1264章 楚韵订婚 第1264章 楚韵订婚 沈恪猛地回头。 看到虞城不知何时来了 第1265章 顾骁打脸 第1265章 顾骁打脸 话未说完,虞城的耳朵被秦悦宁一把揪住。 第1266章 被降服了 第1266章 被降服了 虞城起身拉住虞瑜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第1267章 幕后浮现 第1267章 幕后浮现 鹿巍喊虞城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抬手轻 第1268章 教训良箫 第1268章 教训良箫 良箫带的保镖们迅速冲过来保护他。 顾 第1269章 芳心暗许 第1269章 芳心暗许 顾逸风拨通顾骁的号码,“良箫已经打发走了 第1270章 三痛七痒 第1270章 三痛七痒 安顿好顾骁和楚韵,顾纤云和顾逸风上了他们 第1271章 致命吸引 第1271章 致命吸引 瞥到虞瑜泛红的耳垂,顾纤云唇角的笑沉了沉 第1272章 一桩良缘 第1272章 一桩良缘 顾逸风走到顾纤云身边,解释道:“一条人命 第1273章 欲擒故纵 第1273章 欲擒故纵 虞棣道:“既然瞧不上劳改犯的儿子,那你就 第1274章 像中了邪 第1274章 像中了邪 虞瑜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立马找补,“我哥就 第1275章 以毒攻毒 第1275章 以毒攻毒 虞瑜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顾逸风,头也不回 第1276章 半夜诡异 第1276章 半夜诡异 鹿巍后背往沙发上一仰,道:“沈公子既然来 第1277章 中了花邪 第1277章 中了花邪 虞城听到脚步声,噌地爬起来,跳下床,上前 第1278章 峰回路转 第1278章 峰回路转 顾胤头一偏,躲开虞城的拳头。 虞城另 第1279章 另有其人 第1279章 另有其人 苏星妍把那漂亮女人的相关视频,发给顾骁。 第1280章 互相厮杀 第1280章 互相厮杀 苏星妍上车。 回到日月湾。 下车 第1281章 苏婳出面 第1281章 苏婳出面 后背咣的一声撞到门上! 成琼疼得耳鸣 第1282章 教训虞棣 第1282章 教训虞棣 虞城见苏婳神色凝重,吓坏了,“苏婳阿姨, 第1283章 舍身相许 第1283章 舍身相许 跑去急诊科,找医生处理了伤口,虞棣又抽了 第1284章 飞了出去 第1284章 飞了出去 秦悦宁猛地推开虞城,一拳捶到他肩头上,“ 第1285章 超级狡猾 第1285章 超级狡猾 夜色冷寒,外面并无人影。 凭借超敏锐 第1286章 雪中送碳 第1286章 雪中送碳 秦悦宁身上的鸡皮疙瘩顺着手机都爬过来了, 第1287章 宝藏哥哥 第1287章 宝藏哥哥 虞城接过来,按照沈恪给的密码,打开密码箱 第1288章 苏婳解药 第1288章 苏婳解药 连念几十遍,虞城怦怦乱跳的心方才静了下来 第1289章 北弦风度 第1289章 北弦风度 沈恪微微一顿,“叔叔为什么这么问?” 第1290章 高手过招 第1290章 高手过招 半个小时后,顾北弦回到墨鹤家。 出乎 第1291章 招招精彩 第1291章 招招精彩 闻言,秦悦宁倏地上前,一把将苏婳拉到身后 第1292章 星妍知情 第1292章 星妍知情 苏婳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鹿巍起了大作用! 第1293章 我跟你姓 第1293章 我跟你姓 被苏星妍抱着,沈恪身体微微绷紧。 伤 第1294章 扑倒在地 第1294章 扑倒在地 紧接着鹿巍大步如风地走进来。 他径直 第1295章 顾胤中蛊 第1295章 顾胤中蛊 鹿巍单手握桃木剑,做了个“收”的招式,接 第1296章 抓到蛊婆 第1296章 抓到蛊婆 虞瑜吐出来的除了秽物,还有血和蛊,血是她 第1297章 儿女情长 第1297章 儿女情长 秦悦宁拿眼白瞪着虞城,威胁道:“不想死的 第1298章 双双报应 第1298章 双双报应 但秦悦宁还是推开了虞城。 她转身朝自 第1299章 渣男惨状 第1299章 渣男惨状 鹿巍咳嗽一声,对虞城说:“城城,不是外公 第1300章 引蛇出洞 第1300章 引蛇出洞 虞城拿房卡的手吓得一哆嗦,“逸风哥,这间 第1301章 逸风出手 第1301章 逸风出手 群蛇吐着红芯子,蹿起来攻击顾逸风! 第1302章 只求速死 第1302章 只求速死 鹿巍伸手接过机票,“放心,外公一定会帮你 第1303章 殷殷之情 第1303章 殷殷之情 从关押室里出来。 鹿宁拨通顾逸风的手 第1304章 破案关键 第1304章 破案关键 顾逸风英眉微挑,“何以见得?” 苏星 第1305章 得知结果 第1305章 得知结果 鹿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对沈恪说:“给我点 第1306章 神秘黑影 第1306章 神秘黑影 一听“哭丧”二字,虞城眼泪又不受控制了。 第1307章 遇到劲敌 第1307章 遇到劲敌 鹿巍冲虞城和秦悦宁喊道:“城城,悦宁,你 第1308章 真相浮现 第1308章 真相浮现 闻言,独孤城眼神杀意浮现,冷声道:“想死 第1309章 抽丝剥茧 第1309章 抽丝剥茧 虞老太太摇摇头,“我没见过她本人,都是听 第1310章 去见生母 第1310章 去见生母 沈恪拒绝道:“不用,我姓沈,这家公司姓虞 第1311章 生母真容 第1311章 生母真容 “噗通!” 虞城双膝跪到地上,抱着坟 第1312章 半个儿子 第1312章 半个儿子 被戳中最痛处,独孤城原本漆黑幽沉的眼睛突 第1313章 大事不妙 第1313章 大事不妙 秦悦宁问:“怎么没把你亲妈带回来,好尽尽 第1314章 天怒人愤 第1314章 天怒人愤 虞城一脸戒备。 少有的没直接回答。 第1315章 供出罪状 第1315章 供出罪状 一听鹿宁要辞职,虞城愧疚极了,“阿姨,您 第1316章 背后揭秘 第1316章 背后揭秘 秦悦宁起身检查了下包房,见无窃听器,无任 第1317章 告之实情 第1317章 告之实情 “我无福消受,那帮男人都给你吧!”虞瑜赌 第1318章 被判死刑 第1318章 被判死刑 沈恪拿开虞城的手,“家里没有外人,放心。 第1319章 渣男报应 第1319章 渣男报应 当晚。 秦野回来,就看到鹿宁静默地坐 第1320章 雪夜重逢 第1320章 雪夜重逢 成琼被枪毙,虞棣癌症,偌大虞氏集团全都落 第1321章 夜色旖旎 第1321章 夜色旖旎 虞瑜被三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睫毛扑闪几下, 第1322章 沈恪许诺 第1322章 沈恪许诺 沈恪一怔,“你没睡着?” 苏星妍嫣然 第1323章 心心相惜 第1323章 心心相惜 只见病房玻璃外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趴着十几 第1324章 强抢民男 第1324章 强抢民男 见是沈恪,苏星妍俏皮一笑,“我以为是谁呢 第1325章 奇葩助攻 第1325章 奇葩助攻 靳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家境优渥的天 第1326章 进展神速 第1326章 进展神速 保镖慌忙赶过来处理。 幸好此处人少, 第1327章 借花献佛 第1327章 借花献佛 虞瑜抄起一包纸巾,顺着窗户就朝虞城身上扔 第1328章 大醋罐子 第1328章 大醋罐子 正说着,茶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道高挑的 第1329章 心心相通 第1329章 心心相通 原来是乌龙一场。 沈恪心口上压着的石 第1330章 好色之徒 第1330章 好色之徒 见苏星妍睡沉了,沈恪想抽回手,回自己房间 第1331章 继续深入 第1331章 继续深入 苏婳撩起眼睫,瞥了瞥顾北弦,“看我干嘛? 第1332章 忘不了她 第1332章 忘不了她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也不过如此。 沈恪 第1333章 铁石心肠 第1333章 铁石心肠 苏星妍有些意外。 没想到虞城比她想象 第1334章 破局之人 第1334章 破局之人 虞城又在原地待了大半个小时,见不到秦悦宁 第1335章 见独孤城 第1335章 见独孤城 苏星妍不解,“为什么觉得独孤城能帮沈恪? 第1336章 答应改命 第1336章 答应改命 青回抱着虞瑜,钻进孤坟洞口。 顾逸风 第1337章 别样威胁 第1337章 别样威胁 独孤城提出的条件,简直是夺命一刀! 第1338章 大舍大得 第1338章 大舍大得 虞瑜立马闭嘴。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 第1339章 无名邪火 第1339章 无名邪火 顾逸风问:“你都知道了?” 沈恪道: 第1340章 孽爱火花 第1340章 孽爱火花 虞瑜一怔。 没想到青回如此胆大妄为! 第1341章 她逃他追 第1341章 她逃他追 “不咬她”,区区三个字,把虞城和虞瑜吓了 第1342章 插翅难飞 第1342章 插翅难飞 青回应道:“是。” 虞瑜快要被气哭了 第1343章 三观震碎 第1343章 三观震碎 这不是虞瑜第一次和异性同睡一张床。 第1344章 覆水难收 第1344章 覆水难收 虞瑜情不自禁仰起下巴,踮起脚后跟,配合青 第1345章 诡计多端 第1345章 诡计多端 反应过来后,虞瑜拿手肘碰碰虞城,“哥,他 第1346章 合约恋人 第1346章 合约恋人 把手机扔到一边,虞瑜看向正在开车的青回。 第1347章 娶定你了 第1347章 娶定你了 虞瑜后悔了,伸手去推青回。 她抬腿去 第1348章 转机在此 第1348章 转机在此 青回找来湿毛巾,俯身把沙发上的血迹清理干 第1349章 请个祖宗 第1349章 请个祖宗 挂掉电话,苏星妍马上跑到沈恪的房间。 第1350章 前去改命 第1350章 前去改命 “取”和“娶”同音,虞瑜一时没听白,问: 第1351章 逆天改命 第1351章 逆天改命 沈恪俯身去捡碗,碗已摔成碎片。 黑暗 第1352章 日后会懂 第1352章 日后会懂 苏星妍道:“独孤叔叔年纪不大,四十出头, 第1353章 万事俱备 第1353章 万事俱备 能得到顾傲霆的认可。 是最好的消息。 第1354章 虞瑜青回 第1354章 虞瑜青回 俩人缠绵许久。 怎么都不腻,像馋嘴的 第1355章 沈恪求婚 第1355章 沈恪求婚 次日,上午。 沈恪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 第1356章 八生有幸 第1356章 八生有幸 “叮!” 沈恪手机有信息进来。 第1357章 浪漫满屋 第1357章 浪漫满屋 苏星妍好奇,“什么惊喜?” 沈恪笑, 第1358章 登门提亲 第1358章 登门提亲 顾傲霆哈哈一笑,“你小子,就这么着急吗? 第1359章 终于订婚 第1359章 终于订婚 沈恪拿着手机,来到小区外面。 走到一 第1360章 各自安好 第1360章 各自安好 “咣!” 虞城从隔断里冲出来,抓住那 第1361章 浪漫之夜 第1361章 浪漫之夜 二人上了游轮,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 第1362章 星妍怀孕 第1362章 星妍怀孕 天人合一间,两人至完全忘我的境界。 第1363章 沈恪领证 第1363章 沈恪领证 果然怀孕了! 苏星妍和沈恪却没有初为 第1364章 星妍出嫁 第1364章 星妍出嫁 苏星妍出嫁这天,东方祥云漫天。 太阳 第1365章 沈恪大婚 第1365章 沈恪大婚 婚礼刚要开始举行,沈恪手机响了。 手 第1366章 长相厮守 第1366章 长相厮守 那枚婚戒大到夸张! 比普通的红枣还要 第1367章 攻城掠地 第1367章 攻城掠地 同样心疼的还有顾北弦。 婚宴结束,回 第1368章 神秘玉雕 第1368章 神秘玉雕 很快,独孤城把违章车辆逼停。 打开车 第1369章 劈天惊雷 第1369章 劈天惊雷 吃过早饭后。 沈恪牵着苏星妍的手,带 第1370章 劫后余生 第1370章 劫后余生 秦姝一巴掌拍到顾傲霆后背上,“大惊小怪什 第1371章 爱到情浓 第1371章 爱到情浓 顾傲霆迈着沉重又无奈的步伐,返回客卧。 第1372章 相见恨晚 第1372章 相见恨晚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顾逸风一行人抵达澳 第1373章 逸风救美 第1373章 逸风救美 副总下楼,上了顾逸风的专车。 转身看 第1374章 半路杀出 第1374章 半路杀出 众人怎么都想不到来的人会是顾纤云。 第1375章 风云甜蜜 第1375章 风云甜蜜 把顾纤云放到床上。 顾逸风俯身覆到她 第1376章 吓得半死 第1376章 吓得半死 米娅的举动,刷新了众人的三观! 顾纤 第1377章 纤云高光 第1377章 纤云高光 一行人上车。 顾傲霆把他们带到酒店, 第1378章 暧昧丛生 第1378章 暧昧丛生 顾逸风岔开话题,又交待了米煦几句,返回卧 第1379章 踏上征程 第1379章 踏上征程 二人回到星河湾。 趁米煦进厨房做菜的 第1380章 人生大喜 第1380章 人生大喜 等顾纤云意识清醒,人已被顾逸风抱了出来。 第1381章 命中大劫 第1381章 命中大劫 以至于,顾逸风每天在外工作,都要打无数个 第1382章 凌迟之刑 第1382章 凌迟之刑 顾纤云心里一抽搐,浑身的血液开始往心脏涌 第1383章 仍深爱她 第1383章 仍深爱她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这么痛的感觉。 第1384章 我不离婚 第1384章 我不离婚 “离婚”二字,犹如一声惊雷! 震得顾 第1385章 出乎意料 第1385章 出乎意料 顾逸风盯着顾纤云的脸。 短短十多天, 第1386章 不破不立 第1386章 不破不立 云瑾下楼。 顾谨尧迎上去问:“纤云怎 第1387章 心生怜惜 第1387章 心生怜惜 苏星妍怔了一下,“独孤叔叔没说,只说不破 第1388章 藕断丝连 第1388章 藕断丝连 米煦深邃的眸子多了丝温润,“我曾和很多人 第1389章 逸风离婚 第1389章 逸风离婚 米煦盯着顾纤云闪闪发光的眼睛,实在不忍心 第1390章 自暴自弃 第1390章 自暴自弃 顾逸风俊脸微滞,很快反应过来。 这架 第1391章 瞒天过海 第1391章 瞒天过海 说完顾逸风挂断电话,关机,返回房间。 第1392章 情有独钟 第1392章 情有独钟 米煦的种种行为,像放电影一样,在顾纤云脑 第1393章 给你幸福 第1393章 给你幸福 出了密室,顾逸风绕到窗外,几下攀到楼顶露 第1394章 无法取代 第1394章 无法取代 顾纤云耸耸肩,对顾胤说:“你变了很多,再 第1395章 逸风追妻 第1395章 逸风追妻 来人是顾逸风。 顾胤并不意外。 第1396章 习惯成瘾 第1396章 习惯成瘾 顾逸风反手握住顾纤云的手,修长手指在她手 第1397章 风云联手 第1397章 风云联手 顾纤云睁大眼睛,瞪着男人英俊的脸。 第1398章 死里逃生 第1398章 死里逃生 顾逸风的话,听得顾纤云泪光晶莹。 她 第1399章 绝望的夜 第1399章 绝望的夜 飞机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将顾逸风震到数 第1400章 医学奇迹 第1400章 医学奇迹 怕医生听不懂中文,顾纤云又用英文重复了一 第1401章 后生可畏 第1401章 后生可畏 那是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是再有 第1402章 不告而别 第1402章 不告而别 顾谨尧瞅了眼沉睡的顾纤云,“我先把她放到 第1403章 不要回头 第1403章 不要回头 当天,顾逸风就搬离了星河湾。 搬去名 第1404章 我们恋爱 第1404章 我们恋爱 当晚,虞城没走,在顾逸风的住处住下了。 第1405章 再次相遇 第1405章 再次相遇 秦悦宁想自戳双耳。 这个虞城是癫了吗 第1406章 考验通过 第1406章 考验通过 喝了会儿茶,元老要同顾逸风下棋。 顾 第1407章 另有目的 第1407章 另有目的 沉默了好几秒钟,顾北弦才故作淡定道:“米 第1408章 缘尽于此 第1408章 缘尽于此 在甲方一把手的提议下,众人互相交换了名片 第1409章 强人所难 第1409章 强人所难 隔天。 顾逸风和秦陆去甲方公司开会。 第1410章 我想破例 第1410章 我想破例 顾逸风俊眸微敛,垂在膝上的拳头缓缓握紧。 第1411章 这是玩命 第1411章 这是玩命 林柠静静看着秦陆。 眼前这个男人,生 第1412章 耀祖光宗 第1412章 耀祖光宗 秦陆听到了,恢复正常骑姿,开始减速刹车。 第1413章 她是我的 第1413章 她是我的 收到秦陆送来的向日葵花,林柠把外包装拆了 第1414章 难以抉择 第1414章 难以抉择 林柠惊住! 眼睛睁得杏眼一般大,直勾 第1415章 重要决定 第1415章 重要决定 顾纤云很想答应下来。 想和顾逸风远走 第1416章 爱上我了 第1416章 爱上我了 当晚。 顾逸风回到家,挨到快天亮时, 第1417章 主动追求 第1417章 主动追求 顾傲霆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他才讷讷出 第1418章 又诱又装 第1418章 又诱又装 林柠对顾逸风说:“顾总,把他交给我吧,我 第1419章 整顿家风 第1419章 整顿家风 秦野问:“哪位元老?” 秦陆道:“元 第1420章 穷追猛打 第1420章 穷追猛打 离开顾府。 上车,林柠拨通秦陆的手机 第1421章 尚方宝剑 第1421章 尚方宝剑 林柠仰头望着秦陆轮廓分明的下颔,俊毅性感 第1422章 一时冲动 第1422章 一时冲动 秦陆上楼。 冲过澡后,回到卧室。 第1423章 坠入爱河 第1423章 坠入爱河 秦陆想问林柠,你爱我吗? 又觉得一个 第1424章 摆脱不掉 第1424章 摆脱不掉 送走顾逸风,秦陆返回家。 进了自己的 第1425章 仅此一个 第1425章 仅此一个 林柠拿手指戳戳秦陆的手臂,“陆哥,我敢打 第1426章 不择手段 第1426章 不择手段 林柠又冲秦野笑呵呵地说:“秦叔叔,听说您 第1427章 羡慕哭了 第1427章 羡慕哭了 秦陆也看到了。 那是一个惨白枯瘦的女 第1428章 星妍生子 第1428章 星妍生子 月圆之夜。 经历了十几小时的阵痛,苏 第1429章 一缕天魂 第1429章 一缕天魂 独孤城道:“不想让她这一世再承受生育之苦 第1430章 似曾相识 第1430章 似曾相识 虞城又说:“孤城叔叔给孩子取名叫励儿,励 第1431章 值得拥有 第1431章 值得拥有 秦悦宁认出那男人叫元峻。 大一新生开 第1432章 精准配对 第1432章 精准配对 虞城这话问得秦悦宁心里很不好受。 可 第1433章 令人惊叹 第1433章 令人惊叹 秦悦宁让营业员开单,去把钱付了。 元 第1434章 请相信我 第1434章 请相信我 秦悦宁对待感情一直慢热,不太开窍的样子。 第1435章 蓄谋已久 第1435章 蓄谋已久 秦悦宁绕到秦陆面前,一把抢过手机,对元峻 第1436章 没法拒绝 第1436章 没法拒绝 林柠推了那男人一把,回秦悦宁的话:“这人 第1437章 午夜奔赴 第1437章 午夜奔赴 秦悦宁道谢,“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第1438章 搞这么大 第1438章 搞么这大 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 秦悦宁不顾危 第1439章 最后一次 第1439章 最后一次 秦悦宁沉默了片刻道:“你们都上车,我挨个 第1440章 教训青回 第1440章 教训青回 虞城坐在路边的车里。 隔着百米的距离 第1441章 一眼喜欢 第1441章 一眼喜欢 秦悦宁乘电梯下楼。 来到沈恪和苏星妍 第1442章 密室壁咚 第1442章 密室壁咚 犹豫了片刻,虞城还是拒绝了青回。 杀 第1443章 男人勾引 第1443章 男人勾引 忽觉鼻腔里一股热流涌出来。 好像流鼻 第1444章 赤诚之心 第1444章 赤诚之心 双手扳着元峻的脖颈,秦悦宁将他整个人摁倒 第1445章 人中龙凤 第1445章 人中龙凤 门从外面拉开。 探进来一个理着精致短 第1446章 荷塘密会 第1446章 荷塘密会 秦野和顾傲霆返回包间。 看到秦悦宁已 第1447章 最好选择 第1447章 最好选择 好在这次秦悦宁没流鼻血。 元峻暗暗松 第1448章 大胆地冲 第1448章 大胆地冲 车子开至日月湾。 司机帮秦悦宁拉开车 第1449章 巧得诡异 第1449章 巧得诡异 顾傲霆连忙说:“别!小祖宗,您老可千万别 第1450章 面面俱到 第1450章 面面俱到 秦悦宁知道元峻要出手了。 第一次虞城 第1451章 齐齐围剿 第1451章 齐齐围剿 秦悦宁拉开门,走到门外。 鹿宁问:“ 第1452章 让我死吧 第1452章 让我死吧 昏黑的夜色中。 一众特警持枪瞄准青回 第1453章 放钩钓鱼 第1453章 放钩钓鱼 秦悦宁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漂亮的小鹿眼瞪 第1454章 都要娶你 第1454章 都要娶你 不速之客是虞城。 虞城带着保镖来到县 第1455章 切磋武艺 第1455章 切磋武艺 秦悦宁怔住。 元峻的做法挺出乎她的意 第1456章 怕吓到她 第1456章 怕吓到她 秦悦宁身体瞬间腾空。 习惯了抱人,很 第1457章 同一类人 第1457章 同一类人 秦悦宁浑然不觉。 元峻沉声说:“我才 第1458章 暗雷涌动 第1458章 暗雷涌动 同一时间。 元峻向秦悦宁解释:“我刚 第1459章 瑕不掩瑜 第1459章 瑕不掩瑜 元峻回到家。 习惯性地将腕上的表摘下 第1460章 奔个感情 第1460章 奔个感情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 第1461章 进还是退 第1461章 进还是退 鹿巍笑眯眯地逮着元峻问这问那,查户口一样 第1462章 灵魂契合 第1462章 灵魂契合 在林柠眼里,秦悦宁一直是个不解风情的假小 第1463章 只恋不婚 第1463章 只恋不婚 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可是虞城还是难以接受 第1464章 哭笑不得 第1464章 哭笑不得 元峻五官生得英挺冷峻,打小又是位高权重的 第1465章 郎才女貌 第1465章 郎才女貌 许是最近压力过大,这一觉,秦悦宁睡得极长 第1466章 有懈可击 第1466章 有懈可击 男人叫元坚。 是元峻二叔的儿子。 第1467章 求而不得 第1467章 求而不得 半个月后的黄昏。 秦悦宁去了隔壁省的 第1468章 不要她了 第1468章 不要她了 元峻沉默一瞬吩咐道:“看好她,听我安排。 第1469章 垂涎欲滴 第1469章 垂涎欲滴 说好的洒脱,说好的利落,说好的拿得起放得 第1470章 深夜爬床 第1470章 深夜爬床 盯着元峻渐行渐远的车尾,虞城插在兜中的手 第1471章 救人水火 第1471章 救人水火 空气仿佛着了火! 一触即炸! 秦 第1472章 不舍旧情 第1472章 不舍旧情 虞城的反应,在秦陆的意料之中。 他抬 第1473章 是福是祸 第1473章 是福是祸 秦悦宁眼神很快恢复清明。 她对秦陆说 第1474章 悦宁借势 第1474章 悦宁借势 一周后。 秦陆把厚厚一沓合同和资料交 第1475章 在劫难逃 第1475章 在劫难逃 头一次觉得手机如此烫手。 秦悦宁慌忙 第1476章 浑身绵软 第1476章 浑身绵软 被元峻说傻,秦悦宁相当不服气! “几 第1477章 无法招架 第1477章 无法招架 秦悦宁愣住,“你大嫂?” 元峻颔首, 第1478章 牢牢绑住 第1478章 牢牢绑住 面是很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但是味道出奇得 第1479章 节外生枝 第1479章 节外生枝 辞别元峻。 秦悦宁来到沈恪办公室,见 第1480章 势均力敌 第1480章 势均力敌 元峻下颔线条微微绷紧,英挺俊容冷静严肃, 第1481章 强得可怕 第1481章 强得可怕 不用查,秦悦宁都知道,发信息的是那个匡珂 第1482章 痴痴惦念 第1482章 痴痴惦念 元峻忽然一弯腰。 下一秒,秦悦宁身子 第1483章 与众不同 第1483章 与众不同 秦悦宁驾着哥哥的蓝色阿斯顿马丁穿梭在黑夜 第1484章 一招三雕 第1484章 一招三雕 林柠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拨通了匡珂 第1485章 专门克她 第1485章 专门克她 “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1486章 又喜又厌 第1486章 又喜又厌 冒然被叫爷爷,秦陆很不开心。 他才二 第1487章 情意绵绵 第1487章 情意绵绵 回到办公室。 林柠按照秦陆的嘱咐,喝 第1488章 欲纵故擒 第1488章 欲纵故擒 林柠惊住! 一直遥不可及的东西,突然 第1489章 好聚好散 第1489章 好聚好散 又过了二十分钟。 林柠穿着小巧的白色 第1490章 爱上你了 第1490章 爱上你了 元书湉眼神一硬,“你和秦陆今晚……” 第1491章 悲伤入肺 第1491章 悲伤入肺 元峻换好衣服,和秦悦宁下海。 二人显 第1492章 无福消受 第1492章 无福消受 顾傲霆听得头皮一炸一炸的。 这小祖宗 第1493章 想嫁给他 第1493章 想嫁给他 林柠将杯中酒一口喝光,目视前方,瞳孔虚散 第1494章 快要碎了 第1494章 快要碎了 十月二日,晚。 一弯皎洁的清月宁静地 第1495章 喜得千金 第1495章 喜得千金 秦陆看都没看温泽,敛了眸色,淡声对林柠道 第1496章 磨平棱角 第1496章 磨平棱角 陆恩琦扑哧一笑,“女孩子叫秦琅琅好听吗? 第1497章 姿势惹火 第1497章 姿势惹火 元峻望着秦悦宁,这架势,太惹火。 让 第1498章 一场闹剧 第1498章 一场闹剧 匡太太重重唉了一声,拍拍匡珂削薄的肩膀, 第1499章 我下手了 第1499章 我下手了 来送茶的佣人,急忙闪身躲开。 金花落 第1500章 白日做梦 第1500章 白日做梦 林柠登时就炸毛了! 旧日情份都顾不上 第1501章 痛打一顿 第1501章 痛打一顿 当晚。 秦陆在御鼎会所应酬客户。 第1502章 团宠悦宁 第1502章 团宠悦宁 匡珂觉得秦陆不是正常男人。 一点都不 第1503章 骗人感情 第1503章 骗人感情 秦悦宁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林柠 第1504章 心口不一 第1504章 心口不一 司机应道:“好嘞,秦总!” 一踩油门 第1505章 拧巴的爱 第1505章 拧巴的爱 秦陆看向那男人,“林柠的梅妈妈生了什么病 第1506章 各怀心思 第1506章 各怀心思 秦陆收着力度了,没怎么用劲。 林柠还 第1507章 被迫雄竞 第1507章 被迫雄竞 林柠停顿片刻,左手接过温泽的茶杯,右手同 第1508章 千万小心 第1508章 千万小心 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从林柠身上挪开,很快移到 第1509章 想调教她 第1509章 想调教她 林柠拿起手机,登陆网银,对秦陆说:“银行 第1510章 手舞足蹈 第1510章 手舞足蹈 次日。 忙完公事,已是月华初升。 第1511章 蜜一样甜 第1511章 蜜一样甜 林柠慌忙加上。 想到元峻说的矜持,她 第1512章 小鹿乱撞 第1512章 小鹿乱撞 庭院深深深几许,霜叶红红于二月花。 第1513章 兽性勃发 第1513章 兽性勃发 林柠听出了秦陆的敷衍。 梅浅浅浅淡一 第1514章 兴奋不已 第1514章 兴奋不已 林柠纳闷秦陆这是怎么了? 她绕到他面 第1515章 是现男友 第1515章 是现男友 秦陆瞅着林柠那没出息的模样,道:“想好了 第1516章 改邪归正 第1516章 改邪归正 惊喜从天而降! 林柠兴奋得一蹦二尺高 第1517章 以柔克刚 第1517章 以柔克刚 晚饭过后。 林柠来到秦陆房间。 第1518章 小岛春情 第1518章 小岛春情 习惯了悦宁那种假小子女儿,秦野一时不太适 第1519章 血色旖旎 第1519章 血色旖旎 秦陆生在父母专一恩爱的家庭,理解不了老渣 第1520章 给她名分 第1520章 给她名分 秦陆抱着林柠,把她放到副驾驶。 他坐 第1521章 使下马威 第1521章 使下马威 秦野面不改色道:“小柠也很优秀,孝顺,懂 第1522章 做个情种 第1522章 做个情种 顾傲霆嘴上答应着林柠,心里却一百个不乐意 第1523章 渐入佳境 第1523章 渐入佳境 周末。 秦陆开车载林柠来到一片依山傍 第1524章 你敢娶吗 第1524章 你敢娶吗 秦陆一轰油门,问:“发生什么事了?” 第1525章 干脆扯证 第1525章 干脆扯证 秦陆抬手揉揉林柠的短发,“睡都睡了,只能 第1526章 卖力讨好 第1526章 卖力讨好 秦陆没想到看似不靠谱的林拓,还挺仗义。 第1527章 小腹鼓鼓 第1527章 小腹鼓鼓 眨眼间,元老寿辰到了。 送礼是门学问 第1528章 快恭喜我 第1528章 快恭喜我 顾纤云想告诉顾逸风再等等,再等一年半。 第1529章 收买人心 第1529章 收买人心 元书湉温柔地嗔了林柠一眼,佯装生气道:“ 第1530章 贪财好色 第1530章 贪财好色 顾傲霆答应得如此痛快,倒是出乎秦陆的意料 第1531章 别伤害她 第1531章 别伤害她 隔天。 秦陆带林柠去奶奶秦姝的婚纱馆 第1532章 不放弃她 第1532章 不放弃她 秦陆答应着梅妈的请求,问:“林柠小时候受 第1533章 晴天霹雳 第1533章 晴天霹雳 次日,上午。 秦陆和林柠并肩走进顾氏 第1534章 秦陆出手 第1534章 秦陆出手 顾傲霆忙说:“阿陆,你别冲动。我觉得这事 第1535章 秦野上阵 第1535章 秦野上阵 元老安静少顷,问:“你爸怎么惹你生气了? 第1536章 爱他入骨 第1536章 爱他入骨 饭都没吃完,林乾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第1537章 太过聪明 第1537章 太过聪明 秦陆伸手去抓林柠的手。 林柠放下碗, 第1538章 要人要爱 第1538章 要人要爱 挂断电话,林柠调出顾纤云的手机号,给她发 第1539章 秦陆林柠 第1539章 秦陆林柠 林柠抬头瞅瞅天。 夜空已黑,佣人们听 第1540章 难以平静 第1540章 难以平静 见林柠动真格的,梅浅浅喝的那点酒全醒了! 第1541章 向她提亲 第1541章 向她提亲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林柠就激动 第1542章 难以招架 第1542章 难以招架 见元书湉大动肝火,林乾不跟她硬碰硬。 第1543章 教训林乾 第1543章 教训林乾 顾谨尧敛眸看他,抬手往下压,“打住,我取 第1544章 如她所料 第1544章 如她所料 两天后。 林氏集团。 元书湉一身 第1545章 以少胜多 第1545章 以少胜多 元书湉无奈一笑,“你年轻气盛,肯定不理解 第1546章 我想娶她 第1546章 我想娶她 林乾觉得秦陆这小子,不只无法无天,还狡猾 第1547章 终于拿到 第1547章 终于拿到 林老爷子不答,只是缓缓偏头,看向林乾。 第1548章 舍不得他 第1548章 舍不得他 顾傲霆以为林柠在装傻,“你小时候得过自闭 第1549章 夺眶而出 第1549章 夺眶而出 元书湉道:“我是不会养孩子,但是我可以出 第1550章 陆宁恩爱 第1550章 陆宁恩爱 秦陆听力敏锐,听到窗后的呼吸声重了。 第1551章 火速领证 第1551章 火速领证 林柠巴掌大的小脸上春意洋溢,一双水汪汪的 第1552章 互相求婚 第1552章 互相求婚 秦陆望着林柠泪眼汪汪的模样,觉得好笑。 第1553章 当家作主 第1553章 当家作主 楚韵抱着毛茸茸的小雪貂,携顾骁,来到秦陆 第1554章 半夜跟踪 第1554章 半夜跟踪 当天夜里。 顾逸风将压缩好的林柠和秦 第1555章 找到纤云 第1555章 找到纤云 保镖们伸手拦住他,“先生,您不许进去!” 第1556章 拨云见日 第1556章 拨云见日 米煦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孩子是他的吧 第1557章 联手对付 第1557章 联手对付 顾纤云脑中思绪翻滚,心事纷杂。 不想 第1558章 不想原谅 第1558章 不想原谅 顾傲霆盼重孙心切,之前变着法儿让顾纤云离 第1559章 深入骨髓 第1559章 深入骨髓 坐车来到顾谨尧家。 顾北弦让保镖取了 第1560章 家法伺候 第1560章 家法伺候 老母亲一发威,顾傲霆不敢怠慢,连忙坐车赶 第1561章 喜事一桩 第1561章 喜事一桩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从密室里搬出来。 第1562章 用心良苦 第1562章 用心良苦 回到星河湾。 顾逸风在家族群里发了条 第1563章 一胎双子 第1563章 一胎双子 秦姝情不自禁被吸引。 她站起来,朝墨 第1564章 五世同堂 第1564章 五世同堂 顾傲霆一口气跑到婴儿床前。 顾北弦和 第1565章 温柔呵护 第1565章 温柔呵护 老太太只当楚晔不好意思,手一挥,“去找逸 第1566章 如获至宝 第1566章 如获至宝 顾逸风懂其中风云变数,抬手拍拍元峻的肩膀 第1567章 母子重逢 第1567章 母子重逢 沈恪见状,急忙去追苏星妍。 苏星妍扭 第1568章 无可替代 第1568章 无可替代 很快,大雕载着独孤城和沈天予,消失得无影 第1569章 顺利解决 第1569章 顺利解决 这汪水不再是从前碧波荡漾的春水,是咸涩的 第1570章 成功上市 第1570章 成功上市 一个月后,纳斯达城交易所。 一袭干练 第1571章 星妍二胎 第1571章 星妍二胎 这一夜二人做了睡,睡了再做。 仿佛要 第1572章 人各有命 第1572章 人各有命 苏星妍喜笑盈腮。 这位老顽童爷爷,气 第1573章 过度保护 第1573章 过度保护 苏星妍猛地转身。 看到身后一道瘦长的 第1574章 垂死陶醉 第1574章 垂死陶醉 当晚。 沈恪给青回安顿到北向一间客房 第1575章 超级执着 第1575章 超级执着 沈恪觉得不太妥当,“会不会太麻烦逸风他们 第1576章 想偷走他 第1576章 想偷走他 一恍神的功夫。 青回抓着毯子等东西, 第1577章 我救舟舟 第1577章 我救舟舟 不由分说,青回把虞瑜抱进客房,放到床上。 第1578章 不敢承诺 第1578章 不敢承诺 苏星妍猛然抬头看向青回,“你能救舟舟?舟 第1579章 密林营救 第1579章 密林营救 虞瑜瞬间意识到这是绑架。 要出声喊保 第1580章 誓死效忠 第1580章 誓死效忠 惊喜从天上砸下来! 青回觉得天灵盖微 第1581章 意外惊喜 第1581章 意外惊喜 虞瑜没想到这个愣头青,还有滑头的一面,居 第1582章 流连忘返 第1582章 流连忘返 还没等顾傲霆反应过来,温热的鸟屎下滑,正 第1583章 阵仗最大 第1583章 阵仗最大 二人在楼顶的房间,相拥而眠,补了会儿觉。 第1584章 逸风求婚 第1584章 逸风求婚 结束通话,顾逸风去了密室和花园。 等 第1585章 皆大欢喜 第1585章 皆大欢喜 眨眼间,主卧室门走进来一道修长身影。 第1586章 纤云出嫁 第1586章 纤云出嫁 秦姝心里一空,慌慌的。 真是怕什么来 第1587章 逸风大婚 第1587章 逸风大婚 顾纤云倾身趴到顾骁肩上。 他的后背不 第1588章 父爱如山 第1588章 父爱如山 顾北弦帮老爷子盖好被子。 他搀扶着老 第1589章 这是喜丧 第1589章 这是喜丧 林柠手都鼓肿了,小白鼬一样的黑眼珠闪闪发 第1590章 一生要强 第1590章 一生要强 顾北弦和管家以及主事的人,开始为老爷子操 第1591章 无法弥补 第1591章 无法弥补 是独孤城和沈天予。 独孤城身穿墨色长 第1592章 太热情了 第1592章 太热情了 老太太惊得睁大双眼。 小丫头,年纪轻 第1593章 冷得彻骨 第1593章 冷得彻骨 老太太红着脸说:“不用,真不用。” 第1594章 你去解决 第1594章 你去解决 秦悦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老宅的。 第1595章 很难两全 第1595章 很难两全 顾傲霆呆住! 没想到一辈子嫌弃这个, 第1596章 躲到床下 第1596章 躲到床下 虞城陪老太太,一陪就是一上午。 快到 第1597章 下落不明 第1597章 下落不明 秦悦宁来到车前。 元峻推开车门,下车 第1598章 挺身涉险 第1598章 挺身涉险 秦悦宁脑子一瞬间定格。 耳朵里轰隆作 第1599章 感动死他 第1599章 感动死他 出乎秦悦宁的意料。 来人是青回。 第1600章 真的是他 第1600章 真的是他 秦悦宁听外公说元峻就在前面山洞里,惊喜像 第1601章 无声反抗 第1601章 无声反抗 林柠吓得浑身一激灵。 以前对黄鼠狼无 第1602章 无需高攀 第1602章 无需高攀 闻声,秦悦宁回头看向元伯君,脚下却一动不 第1603章 选择悦宁 第1603章 选择悦宁 元伯君垂眸,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半分钟,道: 第1604章 至忠至情 第1604章 至忠至情 秦悦宁心里咣地惊喜了一下。 元峻居然 第1605章 无声对峙 第1605章 无声对峙 元峻道:“会的。” 以前觉得往上爬, 第1606章 多手准备 第1606章 多手准备 见元伯君换了商量的口吻,秦野这才走到沙发 第1607章 嗅到杀机 第1607章 嗅到杀机 是匡珂。 匡珂也来探望元峻了。 第1608章 奇耻大辱 第1608章 奇耻大辱 这样的元峻让匡珂害怕。 她握着手机的 第1609章 真命天女 第1609章 真命天女 匡珂四肢着地,下巴颏磕在地上,整个身子像 第1610章 棋高一着 第1610章 棋高一着 那鬼鬼祟祟的人影,也不是等闲之辈。 第1611章 替他出气 第1611章 替他出气 这话多少沾点挑拨的意味了。 仿佛元峻 第1612章 他娶定了 第1612章 他娶定了 元坚在医院按照急性肠胃炎治了三天,病情非 第1613章 高攀顾家 第1613章 高攀顾家 元峻捏了捏秦悦宁的手指,“下个月就是你的 第1614章 非常值得 第1614章 非常值得 鹿巍就等元伯君这句话。 他心中暗暗窃 第1615章 如此深情 第1615章 如此深情 鹿巍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元峻的话,暗暗松了 第1616章 冤家路窄 第1616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此女是匡珂。 因为秦 第1617章 这是财神 第1617章 这是财神 留学四年,拼力考公,参加工作后,匡珂的基 第1618章 又美又飒 第1618章 又美又飒 虞城彬彬有礼又有距离感地说:“我来这边检 第1619章 唇齿相依 第1619章 唇齿相依 鹿巍盯着视频中的秦悦宁说:“小悦宁,没想 第1620章 以毒解毒 第1620章 以毒解毒 元峻垂眸盯着秦悦宁弧度好看的嘴唇,端详片 第1621章 翩翩公子 第1621章 翩翩公子 “好了。” 冷冰冰撂下两个字,青回扭 第1622章 奔向明月 第1622章 奔向明月 五六分钟后。 楚晔的车停在慈善拍卖会 第1623章 施苦肉计 第1623章 施苦肉计 是元娉。 半个月曾有过一面之交的元娉 第1624章 喜欢上了 第1624章 喜欢上了 楚韵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 第1625章 爱意涌出 第1625章 爱意涌出 当天晚上,楚晔推了一个应酬,来到医院。 第1626章 美丽的谜 第1626章 美丽的谜 闻言,楚晔温润俊雅的眸子骤然一亮,问道: 第1627章 打死我吧 第1627章 打死我吧 楚晔没想到叶灵这么直接。 有时候女方 第1628章 她的目的 第1628章 她的目的 元坚被元娉的破罐子破摔,气得肺都要冒烟。 第1629章 芳心凌乱 第1629章 芳心凌乱 楚晔道:“我派了两个当年跟我一起去灵山的 第1630章 比他争气 第1630章 比他争气 叶灵突如其来的拥抱,出乎楚晔的意料。 第1631章 无法自拔 第1631章 无法自拔 瞅着坐在楚晔身畔的元娉,顾傲霆心思杂乱如 第1632章 杀一儆百 第1632章 杀一儆百 元坚紧张地握紧双拳,眼睛尽力上翻盯着太阳 第1633章 绰绰有余 第1633章 绰绰有余 元仲怀不敢反驳,忙不迭道:“是是是,这事 第1634章 冤家相聚 第1634章 冤家相聚 是虞城。 元娉不认识他,冲他摇摇头, 第1635章 准得可怕 第1635章 准得可怕 楚晔的车子已经走远,虞城任务完成。 第1636章 环环相套 第1636章 环环相套 叶灵飞快地跑到楚晔面前,双手抓着他的手臂 第1637章 快来救我 第1637章 快来救我 虞城快要被这个酷爱攀龙附凤的爹气死了! 第1638章 太凶猛了 第1638章 太凶猛了 那细微的金属声像是撬锁的声音! 虞城 第1639章 禽兽不如 第1639章 禽兽不如 司机这话太有蛊惑性了! 楚晔差点就心 第1640章 爱这男人 第1640章 爱这男人 元娉想也不想地说:“当然会!杀父杀母之仇 第1641章 给个痛快 第1641章 给个痛快 易川是过来人,懂。 感情嘛,总是说不 第1642章 人间炼狱 第1642章 人间炼狱 元老的人从虞棣手中拿过棕色细香,抽出三根 第1643章 动他心魄 第1643章 动他心魄 元娉是又意外又惊喜,又觉得好笑。 他 第1644章 白马王子 第1644章 白马王子 楚晔抬手轻揩元娉眼角的泪珠,声线温柔,“ 第1645章 他好温暖 第1645章 他好温暖 元仲怀埋怨道:“你这孩子,在家也可以做回 第1646章 金屋藏娇 第1646章 金屋藏娇 元娉不知道自己前世积了什么大德? 这 第1647章 美好易逝 第1647章 美好易逝 元娉沉默许久说:“好的,楚爷爷。” 第1648章 她失踪了 第1648章 她失踪了 出租车司机猛踩刹车! 要不是刹车技术 第1649章 我们错了 第1649章 我们错了 司机迅速靠路边停好车。 不等司机来开 第1650章 快找疯了 第1650章 快找疯了 顾傲霆不高兴了,劈头盖脸道:“什么叫我知 第1651章 真正凶手 第1651章 真正凶手 楚晔盯着那一行字,手指用力握紧手机,差点 第1652章 一举多得 第1652章 一举多得 楚晔和林柠打交道很少。 不太相信她的 第1653章 营救元娉 第1653章 营救元娉 元仲怀望着消失的车影,叹道:“这帮奇人异 第1654章 悄然升华 第1654章 悄然升华 楚晔从一群被蛇缠被虫咬被蝙蝠攻击的人群中 第1655章 浴室春光 第1655章 浴室春光 林柠靠在秦陆怀里,扭头对元娉说:“小娉姐 第1656章 不要离开 第1656章 不要离开 一声“妈”,让楚晔冷静了三分。 不知 第1657章 大智若愚 第1657章 大智若愚 元娉怔住。 原以为楚砚儒是来喝斥她言 第1658章 被架空了 第1658章 被架空了 楚晔没想到爷爷眼光与众不同。 帆帆活 第1659章 无人能比 第1659章 无人能比 元娉平时接触的多是像母亲元太太那样的官太 第1660章 天生犯克 第1660章 天生犯克 叶灵酸溜溜地望着顾南音拥抱元娉。 她 第1661章 同病相怜 第1661章 同病相怜 隔着挡风玻璃,虞城望着叶灵张牙舞爪的模样 第1662章 暧昧起火 第1662章 暧昧起火 惊喜从天而降! 日思夜想的人儿,突然 第1663章 向我提亲 第1663章 向我提亲 叶灵伸手就去拧虞城的嘴。 可他醉得厉 第1664章 坦白真相 第1664章 坦白真相 虞城烦躁地捶一下头。 遇上这种糟心事 第1665章 去而复返 第1665章 去而复返 叶灵坦白,楚晔并没有太吃惊。 虽然她 第1666章 一起回去 第1666章 一起回去 虞城的车很快回到机场。 叶灵上了他的 第1667章 娶一送一 第1667章 娶一送一 听到喊声,叶灵回头,看着匆匆跑过来的虞城 第1668章 将错就错 第1668章 将错就错 叶灵仰头看向虞城。 暗道,这小子可以 第1669章 一起努力 第1669章 一起努力 虞城脖颈伸长,身体微微往后倾,眼睛后瞥, 第1670章 谈恋爱吧 第1670章 谈恋爱吧 虞城说:“我没刷牙。” “我也没刷。 第1671章 虞城高光 第1671章 虞城高光 叶太太的人开车,暗中跟着虞城的车,一路尾 第1672章 让他沸腾 第1672章 让他沸腾 叶灵不知什么情况,跟着虞城飞快地跑起来。 第1673章 向下兼容 第1673章 向下兼容 虞城暗骂自己,下半身动物! 是不是单 第1674章 少夫人好 第1674章 少夫人好 虞城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一张清瘦洁白的小脸 第1675章 身份特殊 第1675章 身份特殊 叶灵见虞城把祭拜她的妈妈放在首位,不再计 第1676章 认定你了 第1676章 认定你了 见叶镇海有所忌惮,虞城暗暗松了口气。 第1677章 血脉贲张 第1677章 血脉贲张 叶灵伸手搂住虞城的腰道:“谢谢。” 第1678章 终于在意 第1678章 终于在意 虞城觉得这个妹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第1679章 惊才绝绝 第1679章 惊才绝绝 虞城醋罐子都打翻了! 叶灵还能笑得出 第1680章 大型社死 第1680章 大型社死 这一切颠覆了叶灵的认知! 天魂? 第1681章 心甘情愿 第1681章 心甘情愿 叶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晚她 第1682章 一起领证 第1682章 一起领证 虞城把手机扔到座椅上,冲叶灵说:“好了, 第1683章 回家造娃 第1683章 回家造娃 结婚照很快拍好,交到虞城和叶灵手里。 第1684章 堪比妲己 第1684章 堪比妲己 工作人员看了看青回和虞瑜的表情,例行公事 第1685章 千娇百媚 第1685章 千娇百媚 腿跨在叶灵的腿上,虞城手臂撑在她的上方。 第1686章 天才宝宝 第1686章 天才宝宝 叶灵抬手抚摸虞城帅气的脸,“我要谢谢老公 第1687章 天降惊喜 第1687章 天降惊喜 众人纷纷低头去看舟舟。 舟舟又恢复从 第1688章 太过震撼 第1688章 太过震撼 顾纤云和顾逸风都惊住了。 小孩子模仿 第1689章 深仇大恨 第1689章 深仇大恨 察觉舟舟的异常,众人蜂拥围过来。 一 第1690章 两世难忘 第1690章 两世难忘 灭顶之灾,仇恨太深,哪怕轮回了,依然刻入 第1691章 前世身份 第1691章 前世身份 元老这般大人物,历尽千帆,早已到了看万事 第1692章 众志成城 第1692章 众志成城 舟舟的小胖手紧紧抓住元老的衣服,咬着为数 第1693章 独爱阿尧 第1693章 独爱阿尧 元娉走到舟舟面前,从包中掏出干净的手帕, 第1694章 绝顶聪明 第1694章 绝顶聪明 顾北弦暗自惆怅。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洪 第1695章 清除记忆 第1695章 清除记忆 顾谨尧摸摸舟舟的小脸,坚硬的声音调得柔和 第1696章 陵园祭奠 第1696章 陵园祭奠 “低智儿”三个字,每个字都普普通通,连起 第1697章 苦尽甘来 第1697章 苦尽甘来 闻言,舟舟的眼泪倏地止住。 他瞪大眼 第1698章 如此迅速 第1698章 如此迅速 和帆帆亲热完,舟舟忽然想起什么。 他 第1699章 楚晔订婚 第1699章 楚晔订婚 顾谨尧看了眼舟舟。 暗道,虽然有前世 第1700章 逆天宠爱 第1700章 逆天宠爱 顾骁看完信息,立马回道:遵命,父亲大人! 第1701章 古墓惊魂 第1701章 古墓惊魂 秦姝手指从顾傲霆腰后挪开,从包中取出红包 第1702章 遍体鳞伤 第1702章 遍体鳞伤 以为是僵尸,元坚惊恐至极,扭头就跑! 第1703章 春宵一度 第1703章 春宵一度 元仲怀一愣,“小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04章 飘飘欲仙 第1704章 飘飘欲仙 楚晔扫了眼元娉,问:“怕吗?” 元娉 第1705章 到底是谁 第1705章 到底是谁 是车祸,又不是儿戏,落下这么多伤疤,怎么 第1706章 登门重谢 第1706章 登门重谢 警方详细地询问了顾骁几点回家? 回家 第1707章 大限将至 第1707章 大限将至 除夕夜这天。 元坚的案子还是没破。 第1708章 最后陪她 第1708章 最后陪她 闻言,顾北弦心脏一抽,寡痛。 他杵在 第1709章 寿终正寝 第1709章 寿终正寝 抱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推开顾北弦,目光在房 第1710章 千里奔丧 第1710章 千里奔丧 小天予刚念了不到一句,嘴忽然被一只大手捂 第1711章 彻底放下 第1711章 彻底放下 顾北弦和虞城接触不算多。 只知这孩子 第1712章 收他为徒 第1712章 收他为徒 前来寻找秦悦宁的元峻,恰好听到虞城的话。 第1713章 天降奇象 第1713章 天降奇象 舟舟伸手抱住顾谨尧的手臂,“我只和外公学 第1714章 化蝶成双 第1714章 化蝶成双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对着翩翩起舞的蝴蝶拍起来 第1715章 舟舟抓周 第1715章 舟舟抓周 吃过早餐。 顾傲霆闹着要去看看舟舟和 第1716章 不讲武德 第1716章 不讲武德 顾傲霆震惊! 他抱着帆帆挤到舟舟面前 第1717章 二强争徒 第1717章 二强争徒 舟舟睁开眼睛,看向青回,“青回叔,我能摸 第1718章 果然是他 第1718章 果然是他 元仲怀赶到别墅时,警方已经到了有阵子。 第1719章 一个大雷 第1719章 一个大雷 顾逸风并不意外。 就没有师父干不出来 第1720章 水火不容 第1720章 水火不容 笼子里飞出来的是一群小小的鸟。 每只 第1721章 要崩了他 第1721章 要崩了他 舟舟唉地叹了口气。 难为死宝宝了。 第1722章 是开心果 第1722章 是开心果 元老的反应,在元峻的意料之中。 筹谋 第1723章 七手弥勒 第1723章 七手弥勒 元峻默默拿起一罐啤酒,拉开瓶盖,喝起来。 第1724章 三强交锋 第1724章 三强交锋 元仲怀身手不差,迅速抓住青回的手腕,双手 第1725章 借刀杀奸 第1725章 借刀杀奸 警卫们接住枪。 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第1726章 登门求助 第1726章 登门求助 顾逸风道:“元仲怀这几天会派人去我师父家 第1727章 竟然是你 第1727章 竟然是你 楚晔干脆利落地拒绝,“帮不了。” 元 第1728章 他是叛徒 第1728章 他是叛徒 那人年约五十岁上下,极瘦,古铜色皮肤像十 第1729章 亲自抓捕 第1729章 亲自抓捕 元仲怀也叹气。 怪只怪自己那个不成器 第1730章 守株待兔 第1730章 守株待兔 众人扭头去看。 来人推门而入,青衣长 第1731章 小心有诈 第1731章 小心有诈 几人离开龙虎队没多久,赤铜被隐翅虫叮咬过 第1732章 师徒情深 第1732章 师徒情深 众人谁都没料到,七手弥勒中的师父,居然会 第1733章 铤而走险 第1733章 铤而走险 偷盗可耻。 可是这师徒俩倒也有情有义 第1734章 万万不可 第1734章 万万不可 听声音,是秦陆。 元峻低声问:“你怎 第1735章 绝渡逢舟 第1735章 绝渡逢舟 秦陆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元峻,你别中 第1736章 他算老几 第1736章 他算老几 二人听令,迅速冲到元仲怀面前,拿手铐把他 第1737章 舟舟献计 第1737章 舟舟献计 元峻觉得秦陆绝对是顾家骨头最硬的一个,也 第1738章 如虎添翼 第1738章 如虎添翼 话音刚落,元峻推门而入。 元伯君挂断 第1739章 苏婳出山 第1739章 苏婳出山 隔日夜晚。 天色擦黑。 苏婳带着 第1740章 依依惜别 第1740章 依依惜别 苏婳哭笑不得。 二十余年过去了,墨鹤 第1741章 暗暗称奇 第1741章 暗暗称奇 一行人聚到一时,又密谋许久。 夜色擦 第1742章 夜探老巢 第1742章 夜探老巢 吴上将叫吴嵘,吴嵘很快召人进来,将偷听的 第1743章 雪里送炭 第1743章 雪里送炭 震惊之后,众人都觉得墨鹤在吹牛。 毒 第1744章 独孤出山 第1744章 独孤出山 惊喜从天而降! 这是雪中送炭!是及时 第1745章 古国神奇 第1745章 古国神奇 墨鹤下颔微抬,冲独孤城说:“要你管!” 第1746章 正式开战 第1746章 正式开战 吴嵘上将求之不得。 这两天快被煎熬死 第1747章 尸横遍野 第1747章 尸横遍野 面色铁灰的坤啸,咬着后槽牙厉声指挥手下副 第1748章 愈战愈烈 第1748章 愈战愈烈 那是青回的声音! 哪怕直升机飞翔声嗡 第1749章 舍身救他 第1749章 舍身救他 元仲怀如惊弓之鸟,慌忙躲到坤啸背后。 第1750章 九死一生 第1750章 九死一生 吴嵘上将的兵迅速将坤啸制住,重新铐上手铐 第1751章 深爱无言 第1751章 深爱无言 担忧、害怕、伤心的虞瑜,神经已是脆弱至极 第1752章 情定一瞬 第1752章 情定一瞬 青回这个犟驴。 虞瑜一直觉得他不懂爱 第1753章 战神阿尧 第1753章 战神阿尧 虞青遇,这名字一听就和青回、虞瑜有关。 第1754章 报仇雪恨 第1754章 报仇雪恨 顾北弦惊讶地听着。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 第1755章 暖宝舟舟 第1755章 暖宝舟舟 顾逸风问舟舟:“谁?” 舟舟道:“坤 第1756章 阿尧释怀 第1756章 阿尧释怀 顾骁推门走进来。 看到顾谨尧右手臂被 第1757章 深爱的人 第1757章 深爱的人 顾傲霆只顾着找舟舟和顾北弦,哪顾得上元峻 第1758章 刮目相看 第1758章 刮目相看 从前元峻一直以为自己是智性恋。 理智 第1759章 引狼入室 第1759章 引狼入室 门推开。 顾傲霆大步走进来,一手捧着 第1760章 天下无毒 第1760章 天下无毒 回到吴嵘上将的将军府。 趁鹿巍去卫生 第1761章 只为救世 第1761章 只为救世 吴嵘上将讶异,这个叫青回的友军好凶! 第1762章 卧龙凤雏 第1762章 卧龙凤雏 独孤城点一下头,不再言语。 顾逸风怕 第1763章 舟舟醒来 第1763章 舟舟醒来 顾逸风察觉到了元伯君的警惕和多疑。 第1764章 惊语降生 第1764章 惊语降生 顾纤云连忙冲门外喊月嫂:“张嫂,李嫂,快 第1765章 沈恪柔情 第1765章 沈恪柔情 沈恪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惊语,偏头看向苏星妍 第1766章 团宠惊语 第1766章 团宠惊语 沈恪也担心,嘴上却安慰苏星妍:“你手巧, 第1767章 爱不释手 第1767章 爱不释手 苏婳哭笑不得。 两位老人家,从年轻时 第1768章 残酷训练 第1768章 残酷训练 顾傲霆扭头看向苏星妍,“这孩子,这孩子是 第1769章 兄妹情深 第1769章 兄妹情深 小天予连说了两遍,苏星妍这才像梦里被人扯 第1770章 逃出来了 第1770章 逃出来了 墨鹤觉得独孤城就是偏心眼,偏袒自己的徒弟 第1771章 混血美男 第1771章 混血美男 顾逸风迅速指挥众人:“我在这里保护星妍、 第1772章 缓兵之策 第1772章 缓兵之策 身后有同事喊她:“杨迎娣,你干什么呢?今 第1773章 重获新生 第1773章 重获新生 商场被龙虎队的人迅速包围,凡是离开商场者 第1774章 打破纪录 第1774章 打破纪录 女子800米的世界纪录是1分53秒28, 第1775章 元峻叛逆 第1775章 元峻叛逆 元峻冷静地问秦悦宁:“你睿睿哥呢?他什么 第1776章 互生情愫 第1776章 互生情愫 秦悦宁外硬内软,最见不得人哭。 尤其 第1777章 初次相约 第1777章 初次相约 靳睿深邃棕眸炙热地注视着祁梦,对手机那端 第1778章 开始怀疑 第1778章 开始怀疑 望着靳睿年轻帅气的脸,等待的眼神,祁梦绞 第1779章 爱得心痛 第1779章 爱得心痛 如有可能,祁梦愿意用自己五十年性命,来换 第1780章 告诉身份 第1780章 告诉身份 电影结束了,那粒爆米花还含在祁梦嘴里。 第1781章 活宝女友 第1781章 活宝女友 祁连轻轻挂断电话,恍然有种断尾之痛。 第1782章 见他爸妈 第1782章 见他爸妈 来到赛场,祁梦先去体检。 体检完毕, 第1783章 得宠若惊 第1783章 得宠若惊 祁梦被顾华锦的热情弄得越发紧张。 她 第1784章 火遍全网 第1784章 火遍全网 父母是突然空降黎都,靳睿还没来得及对他们 第1785章 不愿背叛 第1785章 不愿背叛 采访的记者反应十分灵敏,立马对准镜头说: 第1786章 生父来找 第1786章 生父来找 闻言,秦悦宁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段时 第1787章 抽血确认 第1787章 抽血确认 男人和祁梦不只眼睛像,连身形也像,还有眉 第1788章 见她生母 第1788章 见她生母 燕归开车载着祁梦去哪,靳睿的车就跟着去哪 第1789章 另结新欢 第1789章 另结新欢 任务在身,秦悦宁和龙虎队的成员,自然要与 第1790章 居然是他 第1790章 居然是他 脑子里浮现出美丽的母亲和那个高大帅气的白 第1791章 拨开迷雾 第1791章 拨开迷雾 林老爷子苍青着脸,灰白的眼珠瞪着手机里的 第1792章 替女报仇 第1792章 替女报仇 燕归面无表情。 他弓身,一手捏着林老 第1793章 误会重重 第1793章 误会重重 努力忘掉的记忆,猝不及防复活了。 林 第1794章 狠狠收拾 第1794章 狠狠收拾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燕归已经抓着厉爵的脖子 第1795章 逸风相助 第1795章 逸风相助 厉爵身体横飞出去,直挺挺地朝楼下摔。 第1796章 她的贵人 第1796章 她的贵人 祁连抬头看向燕归,语气缓缓问:“你应该是 第1797章 把持不住 第1797章 把持不住 祁梦尴尬死了。 她急忙背过身,抬手擦 第1798章 曾是公主 第1798章 曾是公主 生气归生气,靳帅还是把物业电话给了靳睿。 第1799章 母女相认 第1799章 母女相认 林玥死死盯着祁梦,眼圈红了,眼泪无声晕湿 第1800章 爱情至上 第1800章 爱情至上 燕归去卫生间取来毛巾,递给林玥,想让她擦 第1801章 难以接受 第1801章 难以接受 顾傲霆并不知林家有林夕这个人,对林玥了解 第1802章 转机突现 第1802章 转机突现 返回包间。 父亲燕归正站在门口等她。 第1803章 努力讨好 第1803章 努力讨好 林玥的声音虽然清雅,却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第1804章 众星拱月 第1804章 众星拱月 林玥回眸扫了眼远处的燕归。 时过境迁 第1805章 更配美玉 第1805章 更配美玉 祁梦抬起眼帘看向祁扬。 平心而论,青 第1806章 大为惋惜 第1806章 大为惋惜 林柠觉得靳睿追女孩子挺有一套。 这是 第1807章 吓得痴呆 第1807章 吓得痴呆 顾华锦只回了一句话: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第1808章 动了杀心 第1808章 动了杀心 祁梦道:“是你厉害,锁是你开的。” 第1809章 知道真相 第1809章 知道真相 祁梦觉得自己比从前变了很多。 她以前 第1810章 前去报仇 第1810章 前去报仇 上车的是祁梦。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第1811章 孤身勇闯 第1811章 孤身勇闯 林玥下车,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着祁扬 第1812章 有仇必报 第1812章 有仇必报 厉爵冲楼顶露台的祁梦喊道:“小姑娘,你的 第1813章 做牛做马 第1813章 做牛做马 祁扬头一次遇到这么能打的女孩子。 她 第1814章 破镜重圆 第1814章 破镜重圆 不等林玥反应,祁梦回到她开的那辆车上,发 第1815章 冰释前嫌 第1815章 冰释前嫌 林玥笑,眼底有泪光。 她柔软的手臂勾 第1816章 被他疼爱 第1816章 被他疼爱 靳睿觉得林玥身上有一种上世纪老牌千金的娇 第1817章 神秘身份 第1817章 神秘身份 祁扬愣住,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 看了 第1818章 同一组织 第1818章 同一组织 燕归拿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声说:“ 第1819章 让人意外 第1819章 让人意外 见搬出舅舅顾谨尧有效果。 靳睿继续趁 第1820章 救他性命 第1820章 救他性命 自家男人一向沉稳内敛,情绪从不外露,少见 第1821章 挨个解决 第1821章 挨个解决 几人正喝着茶。 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第1822章 因为爱情 第1822章 因为爱情 上了岁数,反应不如年轻时敏锐。 柳忘 第1823章 浪漫表白 第1823章 浪漫表白 车子开至京都最高的大厦,京华大厦。 第1824章 难以忘记 第1824章 难以忘记 靳睿仰头望着漫天烟花。 见过无数烟花 第1825章 亲家路窄 第1825章 亲家路窄 祁梦觉得林玥太大惊小怪了。 找厉爵报 第1826章 各怀心机 第1826章 各怀心机 林玥觉得靳太太比柳忘识趣得多。 她抬 第1827章 豪掷千金 第1827章 豪掷千金 靳睿浓眉微微一蹙。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 第1828章 不再退缩 第1828章 不再退缩 靳睿急忙捂住手机听筒,可是祁梦还是听到了 第1829章 比她更狠 第1829章 比她更狠 祁梦觉得那只耳朵酥了,麻了。 像被放 第1830章 打败魔法 第1830章 打败魔法 保镖趁机将祁梦手中的刀抢过去。 祁梦 第1831章 非常看好 第1831章 非常看好 靳太太死活不吭声。 林玥一拳头打到了 第1832章 趁火打劫 第1832章 趁火打劫 祁扬的反应,让林玥十分意外。 不知他 第1833章 逆风翻盘 第1833章 逆风翻盘 不等林玥回答,祁扬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 第1834章 忍无可忍 第1834章 忍无可忍 厉彤拉着林玥的手,一口一个阿玥地喊着。 第1835章 卿卿我我 第1835章 卿卿我我 靳睿闪身避开。 肩上突然多了双手。 第1836章 太懂她了 第1836章 太懂她了 顾华锦这个态度,林玥还算满意。 其实 第1837章 两帅相争 第1837章 两帅相争 不用开灯,靳睿也知这是祁梦。 他摸摸 第1838章 以一敌三 第1838章 以一敌三 祁扬也想掏出一部如此豪横的手机,塞到祁梦 第1839章 明争暗抢 第1839章 明争暗抢 活这么大,祁梦第一次被男人脱裤子。 第1840章 舅舅天团 第1840章 舅舅天团 顾华锦觉得这小丫头挺机灵。 很会挑时 第1841章 祁梦报恩 第1841章 祁梦报恩 祁家人下了楼。 祁扬的心仍久久不能平 第1842章 命运之手 第1842章 命运之手 祁梦唇角弯起。 她越来越喜欢秦悦宁这 第1843章 移情别恋 第1843章 移情别恋 舟舟把头往靳帅怀里钻。 一改刚才小大 第1844章 不孕不育 第1844章 不孕不育 青回掀起削薄的眼皮,轻蔑地扫了祁梦一眼。 第1845章 福气帅帅 第1845章 福气帅帅 靳太太冷笑,“你们男人就是视觉动物,看那 第1846章 乐极生悲 第1846章 乐极生悲 靳帅的身体猛烈地撞到前面副驾椅背上,又迅 第1847章 巨大黑手 第1847章 巨大黑手 祁梦也拨通父亲的号码,“爸,靳叔叔被绑架 第1848章 孤身营救 第1848章 孤身营救 龙虎队队长为难地说:“峻少,这不符合规定 第1849章 动魄惊心 第1849章 动魄惊心 祁梦抬脚挣扎,想挣脱那人的手。 脚踝 第1850章 这么恐怖 第1850章 这么恐怖 剩下的三个蒙面人身手皆不差。 早有防 第1851章 趁热打铁 第1851章 趁热打铁 脖颈受伤的那个蒙面人提醒持枪的蒙面人,“ 第1852章 二人折服 第1852章 二人折服 靳太太不是哭祁梦受了伤,也不是哭祁梦救了 第1853章 亲如母女 第1853章 亲如母女 燕归神色微微一滞。 没想到顾华锦,如 第1854章 必有后福 第1854章 必有后福 因为顾华锦比自家儿子大了整整十岁,早年间 第1855章 带走祁连 第1855章 带走祁连 靳帅自顾自地说:“那小子平时看我不顺眼, 第1856章 意料之外 第1856章 意料之外 元峻没想到姑姑元书湉会出现在这栋别墅里。 第1857章 男色迷人 第1857章 男色迷人 说话的是祁连。 祁连看出她被男人欺负 第1858章 元峻悦宁 第1858章 元峻悦宁 这未免太猛了! 秦悦宁不敢直视元峻, 第1859章 任性一回 第1859章 任性一回 元峻和秦悦宁回眸。 见那人是元书湉。 第1860章 中年叛逆 第1860章 中年叛逆 这在元峻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861章 一文一武 第1861章 一文一武 元书湉是通知的口吻,不是商量,也不是赌气 第1862章 血液沸腾 第1862章 血液沸腾 林柠伸手帮元书湉揩去眼泪。 小时候母 第1863章 太大胆了 第1863章 太大胆了 等元书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唇角是往上扬 第1864章 遇到爱情 第1864章 遇到爱情 元书湉兀自一笑。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 第1865章 惊到众人 第1865章 惊到众人 秘书跟在后面说:“元副董,这位先生说是您 第1866章 比邪高级 第1866章 比邪高级 元书湉是最惊讶的那个。 过去的二十多 第1867章 终于解脱 第1867章 终于解脱 林老爷子扭头,朝那个保镖看过去。 无 第1868章 去泡温泉 第1868章 去泡温泉 元书湉极轻地噢了一声。 她偏头瞅他, 第1869章 进度飞快 第1869章 进度飞快 车子无声地驶进位于城郊的温泉山庄。 第1870章 无法抵挡 第1870章 无法抵挡 唇瓣灼热。 元书湉脑子里只剩三个字: 第1871章 元峻出手 第1871章 元峻出手 元书湉一点点地撕下无名指上的金箔,发现金 第1872章 帮你通堵 第1872章 帮你通堵 元峻抬手按了按额角。 头疼。 姑 第1873章 逆天而行 第1873章 逆天而行 告状的除了林乾,就是林乾的人。 元书 第1874章 匪夷所思 第1874章 匪夷所思 元书湉极少见父亲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第1875章 舍身取义 第1875章 舍身取义 一句“很惹人疼”,让元书湉瞬间破防。 第1876章 形影不离 第1876章 形影不离 没人应。 保镖们在楼下。 元书湉 第1877章 你娶我妈 第1877章 你娶我妈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林夕,突然接到这个电话, 第1878章 斯文败类 第1878章 斯文败类 祁连被林柠逗笑了。 这小孩挺有意思。 第1879章 不为人知 第1879章 不为人知 已经上车的祁连,重新发动车子。 他越 第1880章 滚烫的心 第1880章 滚烫的心 这动作太过暧昧。 元书湉臊得慌。 第1881章 吊她胃口 第1881章 吊她胃口 元书湉闭上眼睛,睫毛不停地扑簌。 有 第1882章 十分离谱 第1882章 十分离谱 前面那辆黑色红旗H5,车牌号是奇城本地的 第1883章 错综复杂 第1883章 错综复杂 秦悦宁从元峻手中接过那份资料,从上看到下 第1884章 选择放弃 第1884章 选择放弃 元老回头,透过敞开的门缝,看向雅间,“你 第1885章 满是遗憾 第1885章 满是遗憾 一个多小时后。 车子抵达上次那家温泉 第1886章 人命关天 第1886章 人命关天 祁连偏头避开林柠的手。 同时迅速后退 第1887章 急转而上 第1887章 急转而上 不等祁连回应,林柠拉起秦陆的手,“老公, 第1888章 高明之处 第1888章 高明之处 正当祁连瞻前顾后时,元书湉的手突然搭过来 第1889章 来者不善 第1889章 来者不善 祁连道:“我不是好人,别对我抱太高的期望 第1890章 杀人灭口 第1890章 杀人灭口 外面的人不敲门,也不喊人名,而是在开锁。 第1891章 见血封喉 第1891章 见血封喉 秦陆抱着林柠,身子朝前跌去。 幸好系 第1892章 天生降他 第1892章 天生降他 元老生气的样子,不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 第1893章 怨壑难平 第1893章 怨壑难平 元峻拍拍元老的手背。 连他也没料到祁 第1894章 七颗黑痣 第1894章 七颗黑痣 门关上。 元书湉侧过身,重新打量祁连 第1895章 至关重要 第1895章 至关重要 祁连没事不会对着镜子观摩自己的身体,并不 第1896章 同舟共济 第1896章 同舟共济 祁连并不惊讶。 他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第1897章 调虎离山 第1897章 调虎离山 可惜祁连不是卧底。 如果是,横亘在他 第1898章 征服元老 第1898章 征服元老 祁连回信息:逸风有没有受伤? 元峻: 第1899章 一生遗憾 第1899章 一生遗憾 祁连并不知七星痣的事,不过是故意套元老的 第1900章 投奔秦野 第1900章 投奔秦野 二人吃完早餐。 祁连去厨房重新盛了粥 第1901章 难以抵挡 第1901章 难以抵挡 盛怒之下,元老气得呼吸困难,面色胀红,脑 第1902章 七手奥妙 第1902章 七手奥妙 祁连捉起元书湉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衫里。 第1903章 举步维艰 第1903章 举步维艰 林柠喜欢妈妈新交的这个男朋友。 虽是 第1904章 固若金汤 第1904章 固若金汤 元老急忙站起来,拐杖都来不及拄。 他 第1905章 今晚煮你 第1905章 今晚煮你 这熟悉的声音,不用看人,都知是祁连。 第1906章 太快乐了 第1906章 太快乐了 未等元书湉反应,只觉身上一凉,华锦尽落。 第1907章 又爱又恨 第1907章 又爱又恨 等到元老彻底睡沉了,祁连仔细检查了下门窗 第1908章 上美男计 第1908章 上美男计 秦悦宁白了元峻一眼。 觉得他好装。 第1909章 活见鬼了 第1909章 活见鬼了 秦悦宁将瓶口对准嘴喝起来。 喝了半瓶 第1910章 阿峻救我 第1910章 阿峻救我 残存的理智告诉秦悦宁,这绝对不是元峻! 第1911章 惊险刺激 第1911章 惊险刺激 事发太突然! 阿枪、二刀和伪装成保洁 第1912章 风水轮流 第1912章 风水轮流 元峻染血的脸不自觉间一白。 秦野听闻 第1913章 祁连出马 第1913章 祁连出马 秦野道:“我很冷静。” 他话少,字字 第1914章 网开一面 第1914章 网开一面 元老讶异,“阿野很不好说话,你是怎么劝动 第1915章 猝不及防 第1915章 猝不及防 元峻不看她,道:“下次给我换个男护士,谢 第1916章 摆起谱来 第1916章 摆起谱来 元峻心念一动,牢牢握住秦悦宁的手指。 第1917章 刺激悦宁 第1917章 刺激悦宁 本来怕父母担心,元峻没想告诉他们自己受伤 第1918章 以甜克刚 第1918章 以甜克刚 来人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秦野和鹿宁刚 第1919章 终于醒了 第1919章 终于醒了 女护士本来只是想来探一下情况,没想到躲到 第1920章 碎了一地 第1920章 碎了一地 秦悦宁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元峻。 第1921章 祖传戒指 第1921章 祖传戒指 元峻道:“明白,谢谢叔叔提醒。” 秦 第1922章 留发插钗 第1922章 留发插钗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秦悦宁将戒指 第1923章 由不得你 第1923章 由不得你 秦悦宁噌地从元峻的病床上起来,就要去开门 第1924章 难以取舍 第1924章 难以取舍 平素不看新闻,青回不认识元赫,见他面孔陌 第1925章 不负她爱 第1925章 不负她爱 元峻手机响了。 是虞城打来的。 第1926章 拧巴之爱 第1926章 拧巴之爱 一周后,元峻出院。 没到出院时间,但 第1927章 秋后算账 第1927章 秋后算账 秦悦宁觉得父亲真磨人。 越来越像爷爷 第1928章 拿捏住了 第1928章 拿捏住了 秦野道:“别搞这一套没用的,我只要你真心 第1929章 藏龙卧虎 第1929章 藏龙卧虎 元伯君强行抱了抱舟舟,又看向舟舟身后的帆 第1930章 离间之计 第1930章 离间之计 这人是元赫的心腹之一,小丘。 打从他 第1931章 互相渗透 第1931章 互相渗透 元峻俊朗双眸目光坚定道:“因为你是我亲大 第1932章 放马过来 第1932章 放马过来 顾逸风和秦野互相对视一眼。 都觉得舟 第1933章 元家提亲 第1933章 元家提亲 隔日一早。 元伯君和夫人备了聘礼,亲 第1934章 籽料龙龟 第1934章 籽料龙龟 元伯君捕捉到了秦漠耕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由 第1935章 悦宁订婚 第1935章 悦宁订婚 秦漠耕反应过于激烈。 秦悦宁不由得惊 第1936章 永不分离 第1936章 永不分离 舟舟原以为元慎之人如其名,慎之慎之,慎言 第1937章 当人上人 第1937章 当人上人 拜完祖宗,走完订婚仪式。 接下来秦悦 第1938章 我为你好 第1938章 我为你好 人上人? 元峻知道秦悦宁野,没想到有 第1939章 摆他一道 第1939章 摆他一道 上官岱边观摩那块龙龟,边说:“这玉是别人 第1940章 寻找龙眼 第1940章 寻找龙眼 老者是秦野的养父,秦漠耕。 一个盗墓 第1941章 实在诱人 第1941章 实在诱人 秦漠耕朝上官岱伸出右手,“成交。” 第1942章 怒其不争 第1942章 怒其不争 秦漠耕对上官岱说:“我需要一些东西,一会 第1943章 夜攀龙鼎 第1943章 夜攀龙鼎 写遗书的钢笔用的是特殊墨水,写出的字是无 第1944章 风水宝地 第1944章 风水宝地 只见远处一道高大的黑影,正立在山石后面一 第1945章 大限已至 第1945章 大限已至 秦漠耕拍拍秦野的手臂,“我爹死时六十多岁 第1946章 措手不及 第1946章 措手不及 沈鸢哭道:“我不要钱!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 第1947章 再续前缘 第1947章 再续前缘 那人一身高级灰色高奢品牌休闲装,已经不年 第1948章 吃回头草 第1948章 吃回头草 年轻的时候,沈鸢特别吃周占这一套,他一搂 第1949章 错失良机 第1949章 错失良机 冷不丁挨这一巴掌,上官岱怒从心头起! 第1950章 秦老死因 第1950章 秦老死因 上官岱的手下人蜂拥过来,想解救上官岱。 第1951章 找他算账 第1951章 找他算账 见秦野气势汹汹往山上去,上官岱不由得心慌 第1952章 悦宁出手 第1952章 悦宁出手 一行人连夜返回京都。 秦悦宁没回家, 第1953章 他的遗愿 第1953章 他的遗愿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上官岱口中的内人,朱桃 第1954章 成香饽饽 第1954章 成香饽饽 “遗愿”二字,如晴天霹雳! 顾北弦神 第1955章 不敢相信 第1955章 不敢相信 周占盯着萧逸的车,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 第1956章 沈鸢约会 第1956章 沈鸢约会 沈鸢忍不住又想落泪。 她觉得萧逸和秦 第1957章 人财两空 第1957章 人财两空 来人是周占。 眼神阴凉,周占上下打量 第1958章 北弦出面 第1958章 北弦出面 元赫明知故问:“爸,您受了什么气?” 第1959章 一步妙棋 第1959章 一步妙棋 沉默许久,元赫拨通顾北弦的手机,对他说: 第1960章 元赫请罪 第1960章 元赫请罪 顾傲霆激动地抹着眼泪大喊:“还是我舟舟宝 第1961章 刀光枪影 第1961章 刀光枪影 元伯君单手握枪,抵着秦野的脑门,厉声道: 第1962章 开始在意 第1962章 开始在意 手机突然响了。 元赫伸出手木然地摸到 第1963章 死灰复燃 第1963章 死灰复燃 沈鸢低垂着眼帘,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我 第1964章 求婚戒指 第1964章 求婚戒指 萧逸侧眸看向沈鸢,微微勾起唇角,问:“阿 第1965章 周占挨打 第1965章 周占挨打 沈鸢使劲挣扎,想挣脱周占的手,同时伸手去 第1966章 使苦肉计 第1966章 使苦肉计 周占身体呈一个抛物线飞了出去,落到远处。 第1967章 萧逸求婚 第1967章 萧逸求婚 顾北弦这么说,在萧逸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 第1968章 快到冲天 第1968章 快到冲天 顾傲霆举起右手,亮开大嗓门冲沈鸢喊:“傻 第1969章 两相对峙 第1969章 两相对峙 萧逸垂眸望向沈鸢,“要试吗?” 要试 第1970章 九生有幸 第1970章 九生有幸 脸火辣辣的疼。 周占从来没想到沈鸢居 第1971章 沈鸢萧逸 第1971章 沈鸢萧逸 “准,准备好了。”一向快人快语的沈鸢说话 第1972章 沈鸢领证 第1972章 沈鸢领证 苏婳平直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第1973章 交待后事 第1973章 交待后事 脖子被箍,周占极为不适。 他本能地反 第1974章 知遇之爱 第1974章 知遇之爱 半个小时后,正在庆祝萧逸和沈鸢领证仪式的 第1975章 逸风出动 第1975章 逸风出动 那条信息让顾逸风交出元老送他的那本书,否 第1976章 找到宝物 第1976章 找到宝物 那是个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 第1977章 祁连身世 第1977章 祁连身世 元老极少有如此痛哭失态的时候,秦野不由得 第1978章 陆家之子 第1978章 陆家之子 “言承”,完全陌生的名字,不是祁连,也不 第1979章 存心切断 第1979章 存心切断 祁连掌心轻抚元书湉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第1980章 趁机抛饵 第1980章 趁机抛饵 曾经的元老,看祁连百般不顺眼,恨不得让他 第1981章 做白日梦 第1981章 做白日梦 顾逸风猛地拉开门。 外面站着的却是刚 第1982章 是双刃剑 第1982章 是双刃剑 朱杏儿顿时心生欢喜,“真的吗?” 男 第1983章 不要杀她 第1983章 不要杀她 直到顾逸风和顾纤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顾氏集 第1984章 逸风防备 第1984章 逸风防备 男人很快把车开走。 他调查过顾纤云, 第1985章 楚楚可怜 第1985章 楚楚可怜 顾逸风很快赶到峥嵘拍卖行。 顾纤云把 第1986章 身不由己 第1986章 身不由己 顾逸风道:“人现在在我岳父家别墅大门外, 第1987章 无限不舍 第1987章 无限不舍 保镖们七手八脚地将上官岱和朱桃拉开。 第1988章 被情所困 第1988章 被情所困 事毕,祁连帮元书湉冲洗干净,细心地擦掉她 第1989章 不辞而别 第1989章 不辞而别 元老口中的“逊哥”,自然是祁连的亲爷爷陆 第1990章 潜入内部 第1990章 潜入内部 元书湉上一次听人说“往前看”,是得知被初 第1991章 不近人情 第1991章 不近人情 男人把朱桃揉得像一团面,低声问:“你一向 第1992章 转移阵地 第1992章 转移阵地 祁连脑中闪过无数个可实施的方案,策反朱桃 第1993章 悦宁加入 第1993章 悦宁加入 祁连挂断电话。 元峻手垂下,手里仍握 第1994章 弃子被抓 第1994章 弃子被抓 祁连扫一眼朱桃的浪荡样,脑中想到的却是元 第1995章 会是他吗 第1995章 会是他吗 元峻的属下,见他出动,也急忙跟上去帮忙。 第1996章 悦宁整顿 第1996章 悦宁整顿 元峻道:“爷爷,您请说。” 元老又叹 第1997章 祁连卧底 第1997章 祁连卧底 祁连抬眸望着踩在梯子上的秦悦宁,神色微微 第1998章 去赴虎穴 第1998章 去赴虎穴 元峻带元伯君去的却不是普通吃饭的地方,是 第1999章 失婚男人 第1999章 失婚男人 虽然此人顶着元伯君秘书钟文的面孔,声音也 第2000章 诱他回国 第2000章 诱他回国 元伯君回:“我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世界上最 第2001章 非回不可 第2001章 非回不可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两分钟后,元 第2002章 命悬一线 第2002章 命悬一线 元季峡隔着舷窗望向外面的人群,冷笑一声, 第2003章 临终托孤 第2003章 临终托孤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小元峥吓懵了。 大 第2004章 灵魂都痛 第2004章 灵魂都痛 元峻等了好几分钟,一直没等到元老的回应。 第2005章 死不瞑目 第2005章 死不瞑目 元老悲痛欲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 第2006章 命运碰撞 第2006章 命运碰撞 顾傲霆急忙去摸小元峥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 第2007章 强大后盾 第2007章 强大后盾 沈恪大步走到小惊语面前,弯腰将她从学步车 第2008章 让爱拯救 第2008章 让爱拯救 等小元峥做完心理疏导,顾傲霆牵着他的手上 第2009章 是摇钱树 第2009章 是摇钱树 顾傲霆头疼,这辈分乱套了! 小元峥喊 第2010章 父子相争 第2010章 父子相争 元伯君心里大为不悦。 元慎之是他的亲 第2011章 是被逼的 第2011章 是被逼的 小元峥伸着两只细瘦的手臂,像只小鹰一样护 第2012章 北弦三胎 第2012章 北弦三胎 小元峥摇摇头。 顾北弦并没觉得多失望 第2013章 暖总北弦 第2013章 暖总北弦 顾北弦身上很好闻,干净清贵,带着淡淡的名 第2014章 很多的爱 第2014章 很多的爱 次日。 吃过早餐后,顾北弦问小元峥: 第2015章 祸不单行 第2015章 祸不单行 顾逸风将小元峥抱进自己的办公室。 小 第2016章 唯一动力 第2016章 唯一动力 易川平时很会安慰病人的,见此状况也不知该 第2017章 隐藏极深 第2017章 隐藏极深 元峻驾着车,最后来到城郊一处低调朴素的住 第2018章 幕后之贼 第2018章 幕后之贼 元峻一手将枪抵着梅垠臣的脑门,另一只手从 第2019章 悔之已晚 第2019章 悔之已晚 姓傅之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应道:“好, 第2020章 交待真相 第2020章 交待真相 本来元峻对小梅黛不报什么希望。 但见 第2021章 逸风教训 第2021章 逸风教训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小元峥冷冷瞅着小梅黛。 第2022章 逐一攻破 第2022章 逐一攻破 那是怎样的疼痛啊。 像是有千万根钢针 第2023章 难怪要反 第2023章 难怪要反 元峻和龙虎队队长对视一眼。 队长从警 第2024章 滔天巨罪 第2024章 滔天巨罪 元老一生胸有丘壑,腹有乾坤,极少有如此冲 第2025章 求死不得 第2025章 求死不得 梅垠臣缓缓抬起头,盯着祁连打量。 陆 第2026章 剑走偏锋 第2026章 剑走偏锋 来人是元伯君的心腹。 祁连在元伯君身 第2027章 一让再让 第2027章 一让再让 见祁连若有所思,元峻道:“祁叔叔,你累了 第2028章 假戏真做 第2028章 假戏真做 来不及细问元老,祁连抬腿就走。 本已 第2029章 我未婚夫 第2029章 我未婚夫 元老额头的筋一跳一跳地疼。 他急忙用 第2030章 重生铺垫 第2030章 重生铺垫 元书湉伸手抱了下祁连,将脸依恋地埋到他的 第2031章 见他父母 第2031章 见他父母 林乾觉得这个女儿白生了! 逮着个人就 第2032章 给她婚礼 第2032章 给她婚礼 祁连迅速将手伸到元书湉膝下,去搀扶她,口 第2033章 卧底身份 第2033章 卧底身份 元伯君觉得这个祁连,不应该叫祁连,应该叫 第2034章 劫富济贫 第2034章 劫富济贫 元峻没料到一向对祁连颇有微词的父亲,居然 第2035章 翻手为云 第2035章 翻手为云 元峻凝眸俯视祁连,倒是个侠盗。 可惜 第2036章 看好元峥 第2036章 看好元峥 那嗓门,不用抬头去看,都知是顾傲霆。 第2037章 纷纷争抢 第2037章 纷纷争抢 元老明白顾傲霆的意思。 他冲他笑着点 第2038章 幸福时光 第2038章 幸福时光 父亲的强势,让元峻心生反感。 他语气 第2039章 移植成功 第2039章 移植成功 祁连开车来到一家大型商场。 下车前, 第2040章 痛打林乾 第2040章 痛打林乾 躺的时间差不多了,祁连俯身将元书湉小心翼 第2041章 表白祁连 第2041章 表白祁连 祁连答应下来。 其实姐姐齐凤所住的精 第2042章 是他妈吗 第2042章 是他妈吗 元峻问祁连:“你姐姐精神正常时的照片有吗 第2043章 歪打正着 第2043章 歪打正着 好巧不巧,青回和齐凤真有血缘关系! 第2044章 青回失控 第2044章 青回失控 青回猛地将头扭过来,满是眼泪的眼睛眼神凄 第2045章 青回雪恨 第2045章 青回雪恨 龙虎队队长问:“如果青回硬闯,我们是硬拦 第2046章 掀起众怒 第2046章 掀起众怒 突如其来的剧痛,未知的恐慌,让宗訚大惊失 第2047章 欣喜若狂 第2047章 欣喜若狂 队长抬脚踢了踢宗訚的腿,喝斥道:“别装晕 第2048章 是你老公 第2048章 是你老公 认识青回这么久了,虞瑜第一次在他那张驴一 第2049章 跪求师父 第2049章 跪求师父 独孤城对这个徒弟颇为无语,问:“你哪来的 第2050章 五喜临门 第2050章 五喜临门 青回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独孤城。 第2051章 再婚快乐 第2051章 再婚快乐 二人从市区回到滨海别墅。 下车后,祁 第2052章 还爱着她 第2052章 还爱着她 直到这时,林乾才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 第2053章 恶人得报 第2053章 恶人得报 外面的警卫们也迅速拔出枪,对准阳光房房顶 第2054章 惨不忍睹 第2054章 惨不忍睹 那滋味,堪比古代十大酷刑。 宗訚的脸 第2055章 威逼利诱 第2055章 威逼利诱 转完账,祁连晃了晃手机,“钱已经转过去了 第2056章 执行死刑 第2056章 执行死刑 此时已是暮春天气。 坟头绿草萋萋,香 第2057章 生死煎熬 第2057章 生死煎熬 梅垠臣的儿孙和同伙们顿时吓得鸦雀无声,浑 第2058章 青回婚礼 第2058章 青回婚礼 一个月后,是青回和虞瑜的婚礼。 这个 第2059章 诡异婚礼 第2059章 诡异婚礼 拜完高堂,夫妻对拜之后,要举行西式婚礼。 第2060章 我更爱你 第2060章 我更爱你 人突然被举到半空中,虞瑜有点怂,心里又气 第2061章 虞瑜驯驴 第2061章 虞瑜驯驴 虞瑜被青回吻得都痛了。 想拿脚去踹他 第2062章 千杯不醉 第2062章 千杯不醉 婚宴敬酒的时候,虞瑜的酒,全被青回替喝了 第2063章 入土为安 第2063章 入土为安 这一晚,小天予没走。 夜里躺在妈妈的 第2064章 最后一面 第2064章 最后一面 顾傲霆摸摸小元峥的小脸,“孩子,咱们下午 第2065章 认弦作父 第2065章 认弦作父 怯生生的小身影是小梅黛,梅垠臣最小的外孙 第2066章 夫妻同葬 第2066章 夫妻同葬 顾北弦伸手将小元峥抱进怀里,低磁声音道: 第2067章 向他赔罪 第2067章 向他赔罪 鹿宁跟在小梅黛后面,同她一起朝坟墓走去。 第2068章 第四百次 第2068章 第四百次 来人是顾骁。 小梅黛睁大眼睛盯着他, 第2069章 帮他求婚 第2069章 帮他求婚 小元峥收到硕大的一束朱顶红,以为是顾北弦 第2070章 顾骁领证 第2070章 顾骁领证 众人见状皆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第2071章 庆祝领证 第2071章 庆祝领证 楚韵被顾骁逗笑了! 这个大直男,从前 第2072章 交给我吧 第2072章 交给我吧 顾骁又将红酒从楚韵心口上开始,慢慢地一点 第2073章 梦中情婿 第2073章 梦中情婿 顾傲霆颇为意外,问小元峥:“你?你一个小 第2074章 相辅相成 第2074章 相辅相成 小梅黛怯怯地说:“顾爷爷,您误会了,我只 第2075章 连根挖走 第2075章 连根挖走 顾谨尧把元峻送出大门口。 元峻停步, 第2076章 秦野同意 第2076章 秦野同意 秦野抬眸,看向元峻,“婚礼哪天办?” 第2077章 婚前公证 第2077章 婚前公证 顾傲霆重重唉了一声。 刚嫁出去一个楚 第2078章 征服秦野 第2078章 征服秦野 转完账,元峻和秦悦宁各自打出银行流水。 第2079章 悦宁早婚 第2079章 悦宁早婚 元峻和秦悦宁做完财产公证,已是下午。 第2080章 难得糊涂 第2080章 难得糊涂 今天领证,难得秦野态度破冰,元峻开心,便 第2081章 控制不住 第2081章 控制不住 放下手机,秦悦宁抱着元峻朝浴室走去。 第2082章 只欠东风 第2082章 只欠东风 元伯君觉得元峻简直没眼看! 他最引以 第2083章 悦宁生猛 第2083章 悦宁生猛 元伯君微微压一下唇角,气势十足,“听我的 第2084章 争强好胜 第2084章 争强好胜 事毕。 元峻将秦悦宁搂在怀中,亲亲她 第2085章 征服悦宁 第2085章 征服悦宁 秦悦宁反手将元峻按到墙壁上。 她捏起 第2086章 悦宁嫁衣 第2086章 悦宁嫁衣 秦悦宁声音大,中气足,又在气头上,震得元 第2087章 他的快乐 第2087章 他的快乐 虞城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急忙解释:“ 第2088章 越来越爱 第2088章 越来越爱 鹿巍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伴君如伴 第2089章 被萌化了 第2089章 被萌化了 虞城去厨房给叶灵做饭。 上一次亲手做 第2090章 惊喜多多 第2090章 惊喜多多 虞城手上脸上和潮服上沾满面粉。 他端 第2091章 顾骁抢婚 第2091章 顾骁抢婚 半年后。 到了楚韵和顾骁大婚的日子。 第2092章 楚韵大婚 第2092章 楚韵大婚 顾骁奔跑速度太快,没听清顾南音喊的什么, 第2093章 给足面子 第2093章 给足面子 秦悦宁出了名的能打,不好惹。 林夕看 第2094章 顾骁用心 第2094章 顾骁用心 小元峥觉得沈哲对小惊语过于卑微和讨好了。 第2095章 难以超越 第2095章 难以超越 一吻过后,顾骁抱着楚韵在空中“飞”起来。 第2096章 永远记得 第2096章 永远记得 盛大婚礼热热闹闹收场,宾客们纷纷散去。 第2097章 青梅木马 第2097章 青梅木马 小元峥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微微发颤,心脏 第2098章 顾算盘精 第2098章 顾算盘精 等到托马斯小火车在游乐园中绕了一圈,返回 第2099章 悦宁出嫁 第2099章 悦宁出嫁 转眼间,到了次年重阳节。 这天既是秦 第2100章 虎入龙口 第2100章 虎入龙口 元峻打横抱着秦悦宁,把她放到床上。 第2101章 搞下马威 第2101章 搞下马威 秦陆侧眸扫了元峻一眼,警告他:“但愿你小 第2102章 大变活人 第2102章 大变活人 本来秦悦宁穿着五十斤的嫁衣,戴着一堆累累 第2103章 卷王元峻 第2103章 卷王元峻 秦悦宁还没表演够。 往常逢年过节,或 第2104章 空中婚礼 第2104章 空中婚礼 众人闻言纷纷系好安全带。 元峻手握操 第2105章 拳拳父心 第2105章 拳拳父心 秦悦宁和楚晔、靳睿闻声回眸。 见虞城 第2106章 放下前嫌 第2106章 放下前嫌 元峻之所以想省掉这个环节,就是因为猜到秦 第2107章 下不为例 第2107章 下不为例 元伯君气场极其强大,平时不怒自威。 第2108章 真女战士 第2108章 真女战士 秦悦宁面色一变。 之前元伯君只是透露 第2109章 共度蜜月 第2109章 共度蜜月 这次元峻终于争得了主动权。 从浴室到 第2110章 悦宁有喜 第2110章 悦宁有喜 来人是慕容珩。 放在从前,元峻就带着 第2111章 国宝一样 第2111章 国宝一样 元峻道:“怀了咱们就生。” 秦悦宁微 第2112章 各安其命 第2112章 各安其命 余下的旅程,冲浪蹦极浮潜等危险系数大的项 第2113章 心上的剑 第2113章 心上的剑 虞城帮小虞心按了按脑袋上的退热贴,接着给 第2114章 青梅竹马 第2114章 青梅竹马 是的,婚姻牢固,不代表心上没刺。 她 第2115章 会超过你 第2115章 会超过你 小惊语稚嫩的小手握紧画笔,秀气的小眉头微 第2116章 命运不公 第2116章 命运不公 元峥觉得沈哲莫名其妙! 同是父母双亡 第2117章 两种人生 第2117章 两种人生 沈哲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眼里迸射出怒 第2118章 惊语团宠 第2118章 惊语团宠 沈恪带孩子们去的是郊外的采摘园。 近 第2119章 暗暗惊奇 第2119章 暗暗惊奇 一行人去了沈恪提前预订好的餐厅。 虽 第2120章 惊语逐蝶 第2120章 惊语逐蝶 眼泪情不自禁涌出来,元峥边用牛奶卸口红, 第2121章 毫不吃亏 第2121章 毫不吃亏 顾北弦和颜悦色地对沈哲说:“小哲,把蝴蝶 第2122章 针锋相对 第2122章 针锋相对 晚餐过后,小惊语闹着要捉萤火虫。 元 第2123章 鹬蚌相争 第2123章 鹬蚌相争 等一帮孩子玩尽兴了,各返回自家的木屋别墅 第2124章 小小冤家 第2124章 小小冤家 小惊语没喂完小鹿就走了。 被元慎之气 第2125章 钉嘴铁舌 第2125章 钉嘴铁舌 小惊语一脸惊恐地用小手指着她的脚边,“虫 第2126章 楚晔大婚 第2126章 楚晔大婚 哄好沈哲,趁他去洗澡,沈惋拨通苏星妍家管 第2127章 阿尧重义 第2127章 阿尧重义 不过顾傲霆本就疼爱小惊语,视她为掌上明珠 第2128章 百兽狂欢 第2128章 百兽狂欢 宾客们脸上皆露出惊慌之色,更有甚者站起来 第2129章 独孤救场 第2129章 独孤救场 事已至此,说再多无用。 楚晔努力调整 第2130章 叹为观止 第2130章 叹为观止 没想到梦想成真,元娉双手捂住口鼻,压抑不 第2131章 走向辉煌 第2131章 走向辉煌 独孤城来了,那么小天予肯定离得也不远。 第2132章 终于相遇 第2132章 终于相遇 元娉望着楚晔俊美斯文的面容。 他不会 第2133章 初次交锋 第2133章 初次交锋 元慎之只觉眼前一闪,一道月白色小身影迅速 第2134章 金童玉女 第2134章 金童玉女 异于常人的舟舟已经够让人惊奇,元峥没想到 第2135章 料事如神 第2135章 料事如神 独孤城隔着门对苏星妍说:“小天予命格异于 第2136章 祭拜生父 第2136章 祭拜生父 元娉正把楚晔的衣服从行李箱中取出来,一件 第2137章 是白月光 第2137章 是白月光 回到酒店。 楚晔迫不及待找到笔记本电 第2138章 是表姐妹 第2138章 是表姐妹 元娉和楚晔同时回头,寻声看过去。 见 第2139章 姐妹相认 第2139章 姐妹相认 叶灵震惊到失声。 脑子嗡嗡的,一片空 第2140章 唯一亲人 第2140章 唯一亲人 元娉望着叶灵,秀丽的眼眸渐渐变得沉痛。 第2141章 虞瑜怀孕 第2141章 虞瑜怀孕 虞棣没和孩子亲热,就被气走了。 小虞 第2142章 大惊失色 第2142章 大惊失色 楚晔和元娉对视一眼,都觉得青回这人挺疼老 第2143章 最不寻常 第2143章 最不寻常 元娉和楚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看不到卫 第2144章 有招接招 第2144章 有招接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北弦并不重男轻 第2145章 虞瑜感动 第2145章 虞瑜感动 青回的棺材板儿脸绷着,比平时更冷了。 第2146章 可笑动人 第2146章 可笑动人 从小吃着山珍海味长大的虞瑜,从来没想到, 第2147章 都不能惹 第2147章 都不能惹 虞瑜找了好几处地方,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才 第2148章 整成北弦 第2148章 整成北弦 虞瑜这次没破防。 她想,二十年后,那 第2149章 锲而不舍 第2149章 锲而不舍 顾北弦此生只怕两个人,一个是苏婳,一个是 第2150章 虞城大婚 第2150章 虞城大婚 虞瑜怀孕后嗜睡,一觉睡了两个小时才醒。 第2151章 天外来人 第2151章 天外来人 这话激起宾客们的好奇心,众人纷纷朝台上看 第2152章 母女重逢 第2152章 母女重逢 叶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抬手 第2153章 无心插柳 第2153章 无心插柳 虞城和叶灵互相交换戒指,深情款款地说完山 第2154章 最想娶的 第2154章 最想娶的 苏婳顿时进入戒备状态,得扮凌霜。 她 第2155章 只有一个 第2155章 只有一个 虞棣脑子有点蒙。 他向叶灵的妈妈献殷 第2156章 涌动如潮 第2156章 涌动如潮 叶灵什么也没说。 因为迟来的“对不起 第2157章 虞瑜生女 第2157章 虞瑜生女 见青回转来转去,一双脚快要把走廊的地板磨 第2158章 美事一桩 第2158章 美事一桩 舟舟半分钟后才回话:“小小毛丫头,谁怕她 第2159章 奇货可居 第2159章 奇货可居 虞棣站起来,热情地握住元峥和沈哲的手,将 第2160章 悦宁生子 第2160章 悦宁生子 虞棣猜出青回的心思,第一次看他如此顺眼, 第2161章 鹿家后人 第2161章 鹿家后人 众人被小惊语逗得哈哈大笑。 元峻正拿 第2162章 元峻护妻 第2162章 元峻护妻 没走几步,鹿巍迎面碰到顾北弦和苏婳。 第2163章 爱子秦霄 第2163章 爱子秦霄 元伯君心生隐怒。 他把手机往夫人手中 第2164章 融为一体 第2164章 融为一体 元伯君有心想斥责夫人几句,但秦野在这里, 第2165章 秦霄百天 第2165章 秦霄百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声音很轻很轻。 第2166章 青梅纸马 第2166章 青梅纸马 宅子一直空着,每个月有钟点工来打扫两次, 第2167章 公然打脸 第2167章 公然打脸 小惊语跑到元峥身边,抓着他的袖子问:“小 第2168章 又换目标 第2168章 又换目标 见父子俩气氛凝重,元夫人急忙起身走到二人 第2169章 秦陆接亲 第2169章 秦陆接亲 沉吟片刻,独孤城回了寥寥数字:“人各有命 第2170章 林柠大婚 第2170章 林柠大婚 祁连把红包递给秦陆,正色道:“小子,好好 第2171章 隆重出场 第2171章 隆重出场 林乾气得脸都青了! 他张开嘴还要说什 第2172章 舟舟驾鹤 第2172章 舟舟驾鹤 秦陆结婚,舟舟毛遂自荐,非要驾鹤表演。 第2173章 想方设法 第2173章 想方设法 小惊语起先没注意,过片刻才反应过来。 第2174章 我有一计 第2174章 我有一计 元慎之噌地站起来。 就因为说长大后请 第2175章 三朝回门 第2175章 三朝回门 林柠眼前一亮,忙问舟舟:“舟舟宝,你有什 第2176章 林柠得女 第2176章 林柠得女 林柠不禁有些烦躁,烦林乾的自作主张。 第2177章 玉面公子 第2177章 玉面公子 林乾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顾傲 第2178章 临终托付 第2178章 临终托付 再看苏星妍,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本书, 第2179章 秦陆护妻 第2179章 秦陆护妻 华琴婉眼睛直直地望着死不瞑目的楚砚儒,恍 第2180章 林柠决定 第2180章 林柠决定 感动的情绪在林柠体内疯狂四溢! 她趴 第2181章 继承者们 第2181章 继承者们 秦姝回眸看了眼顾傲霆,接着握着手机,走出 第2182章 林柠试管 第2182章 林柠试管 没过多久,顾逸风和苏星妍带着元峥和小惊语 第2183章 逆天开局 第2183章 逆天开局 又是一年过去。 开春的时候,林柠怀孕 第2184章 佼佼秦珩 第2184章 佼佼秦珩 秦陆和鹿宁等人,皆迅速进入戒备状态,第一 第2185章 两小无猜 第2185章 两小无猜 小惊语欢快地跳着说:“哥哥,我也好想你! 第2186章 一眼惊艳 第2186章 一眼惊艳 元赫压下情绪,微微垂了眼睫,颔首应着。 第2187章 靳睿大婚 第2187章 靳睿大婚 十八岁的元峥个头已经窜到一米八五。 第2188章 跪拜恩人 第2188章 跪拜恩人 小惊语笑着喊小秦珩:“佼佼,入洞房是最后 第2189章 新人御剑 第2189章 新人御剑 靳崇山抓着靳太太的手说:“老婆子,你安静 第2190章 不可违抗 第2190章 不可违抗 小惊语扭头,见元慎之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 第2191章 苏惊语1(回归) 第2191章 苏惊语1(回归) 十年后。 京都大学校园门口。 一 第2192章 苏惊语2(失落) 第2192章 苏惊语2(失落) 嘴上说着,苏惊语已经抬腿朝元慎之走过去。 第2193章 苏惊语3(出手) 第2193章 苏惊语3(出手) 元峥不动声色,将自己那份清汤燕窝推到苏惊 第2194章 苏惊语4(心痒) 第2194章 苏惊语4(心痒) 春末夏初的天气,不冷不热。 苏惊语觉 第2195章 苏惊语5(追杀) 第2195章 苏惊语5(追杀) 元峥想,顾爷爷真的老了。 从前的他声 第2196章 苏惊语6(开心) 第2196章 苏惊语6(开心) 顾傲霆喊了两声,元峥才听到。 察觉他 第2197章 苏惊语7(上道) 第2197章 苏惊语7(上道) 苏惊语本能地往旁边一迈腿,同元慎之拉开距 第2198章 苏惊语8(心动) 第2198章 苏惊语8(心动) 有客远来,苏星妍吩咐厨子做了几样元慎之爱 第2199章 苏惊语9(告白) 第2199章 苏惊语9(告白) 脑子里天人交战,元峥终是没删那条信息。 第2200章 苏惊语10(胜算) 第2200章 苏惊语10(胜算) 这次元慎之没强行拽着苏惊语上自己的车。 第2201章 苏惊语11(天予) 第2201章 苏惊语11(天予) 元峥推门而入。 坐下后,他很自然地把 第2202章 苏惊语12(棋子) 第2202章 苏惊语12(棋子) 见元慎之保持一个动作,好几分钟都一动不动 第2203章 苏惊语13(父子) 第2203章 苏惊语13(父子) 苏惊语闺房的窗帘徐徐拉上。 她捧了本 第2204章 苏惊语14(天予) 第2204章 苏惊语14(天予) 沈天予又道:“可以了,你出去吧。” 第2205章 苏惊语15(我信) 第2205章 苏惊语15(我信) 元瑾之出言请求苏星妍:“星妍阿姨,我能见 第2206章 苏惊语16(阿峥) 第2206章 苏惊语16(阿峥) 元峥乘电梯来到楼下。 苏惊语正拿着把 第2207章 苏惊语17(选择) 第2207章 苏惊语17(选择) 苏惊语见元慎之好大一条汉子垂头丧气的,年 第2208章 苏惊语18(改变) 第2208章 苏惊语18(改变) 让自己皮一点? 突然接到这种要求,元 第2209章 苏惊语19(是她) 第2209章 苏惊语19(是她) 仰坐在黑色真皮大班椅上,元峥清俊的脸余怒 第2210章 苏惊语20(深爱) 第2210章 苏惊语20(深爱) 元老原本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闻言那笑容瞬间 第2211章 苏惊语21(支招) 第2211章 苏惊语21(支招) 梅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元峥看到她 第2212章 苏惊语22(硬教) 第2212章 苏惊语22(硬教) 虞城打着手势,一副情场高手的口吻说:“追 第2213章 苏惊语23(苦肉) 第2213章 苏惊语23(苦肉) 元峥想给苏惊语打电话说一声,他不严重,就 第2214章 苏惊语24(紧张) 第2214章 苏惊语24(紧张) 苏惊语看看手机里的信息,再看看元峥,暗道 第2215章 苏惊语25(是爱) 第2215章 苏惊语25(是爱) 苏惊语几乎是喊出来:“小叔叔,你亲我!你 第2216章 苏惊语26(要疯) 第2216章 苏惊语26(要疯) 苏惊语想骂元慎之,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第2217章 苏惊语27(争爱) 第2217章 苏惊语27(争爱) 还没到电梯,元慎之就被匆匆上楼的上官雅拦 第2218章 苏惊语28(煽情) 第2218章 苏惊语28(煽情) 苏惊语冲元慎之摆摆手,“你快进酒店休息吧 第2219章 苏惊语29(示爱) 第2219章 苏惊语29(示爱) 苏惊语挂了电话。 她的确不知该怎么回 第2220章 苏惊语30(深爱) 第2220章 苏惊语30(深爱) 男人穿白衬衫西装裤,鼻梁上戴一副金丝边眼 第2221章 苏惊语31(选他) 第2221章 苏惊语31(选他) 苏惊语想说,小叔叔还是把首饰留给未来小婶 第2222章 苏惊语32(答案) 第2222章 苏惊语32(答案) 元慎之几乎是一瞬间就涌出了眼泪。 多 第2223章 苏惊语33(定情) 第2223章 苏惊语33(定情) 两天后,元峥病轻出院。 苏惊语陪他乘 第2224章 苏惊语34(心碎) 第2224章 苏惊语34(心碎) 元峥无奈一笑。 这个侄子,是该说他阴 第2225章 苏惊语35(庆祝) 第2225章 苏惊语35(庆祝) 周六晚上。 整个顾府到处张灯结彩,喜 第2226章 苏惊语36(决绝) 第2226章 苏惊语36(决绝) 佣人急忙小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来的 第2227章 苏惊语37(相思) 第2227章 苏惊语37(相思) 元慎之冲苏惊语苦涩一笑。 说他任性也 第2228章 苏惊语38(暴击) 第2228章 苏惊语38(暴击) 都知元家是狼窝是虎穴,但元家也是最好的台 第2229章 苏惊语39(磨人) 第2229章 苏惊语39(磨人) “哧!” 汽车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声 第2230章 苏惊语40(强吻) 第2230章 苏惊语40(强吻) 虞青遇没去追。 她不紧不慢地喊来服务 第2231章 苏惊语41(情动) 第2231章 苏惊语41(情动) 虞青遇懒得掰扯那些弯弯绕绕。 她扒开 第2232章 苏惊语42(哄我) 第2232章 苏惊语42(哄我) 虞青遇不明白,苏惊语既然喜欢元慎之,为何 第2233章 苏惊语43(舟舟) 第2233章 苏惊语43(舟舟) 单脚跳到窗前,元慎之趴在窗台上,往下俯视 第2234章 苏惊语44(帆帆) 第2234章 苏惊语44(帆帆) 顾楚帆即帆帆,顿时如临大敌。 但是他 第2235章 苏惊语45(惊人) 第2235章 苏惊语45(惊人) 虞青遇抢走元慎之的手机,盯着屏幕里的一对 第2236章 苏惊语46(热恋) 第2236章 苏惊语46(热恋) 诸位老专家纷纷围过来。 画中四个赌徒 第2237章 苏惊语47(匹配) 第2237章 苏惊语47(匹配) 元峥望着镜中的苏惊语,知道她走神了。 第2238章 苏惊语48(恨晚) 第2238章 苏惊语48(恨晚) 耳边传来顾傲霆轻轻的鼾声。 他又睡着 第2239章 苏惊语49(世家) 第2239章 苏惊语49(世家) 上次让苏惊语这么不舒服的,是梅黛。 第2240章 苏惊语50(舟舟) 第2240章 苏惊语50(舟舟) 又等了二十分钟,顾近舟和顾楚帆仍迟迟不见 第2241章 苏惊语51(爱上) 第2241章 苏惊语51(爱上) 颜青妤终于明白,为什么出身世家,样样优秀 第2242章 苏惊语52(很甜) 第2242章 苏惊语52(很甜) 知道会伤害元慎之,会让他难过,可是苏惊语 第2243章 苏惊语53(情浓) 第2243章 苏惊语53(情浓) 元峥把苏惊语送回家。 苏星妍和沈恪都 第2244章 苏惊语54(订婚) 第2244章 苏惊语54(订婚) 苏惊语被元峥吻得喘不过气来。 大脑都 第2245章 苏惊语55(动人) 第2245章 苏惊语55(动人) 苏惊语喊的是“阿峥”,而不是“男朋友”。 第2246章 苏惊语56(提亲) 第2246章 苏惊语56(提亲) 苏惊语把设计手稿拿回来说:“我回去再修下 第2247章 苏惊语57(见鬼) 第2247章 苏惊语57(见鬼) 元伯君浓眉隆起,若慎之有元峻一半能力,赶 第2248章 苏惊语58(仇家) 第2248章 苏惊语58(仇家) 虞青遇转过头,一脸得逞地对元慎之说:“慎 第2249章 苏惊语59(上头) 第2249章 苏惊语59(上头) 元慎之抬头看看墙壁上的钟表说:“一会儿我 第2250章 苏惊语60(情蛊) 第2250章 苏惊语60(情蛊) 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元慎之忽然扭头就跑, 第2251章 苏惊语61(急病) 第2251章 苏惊语61(急病) 元慎之把尾指上的戒指取下,攥在掌心。 第2252章 苏惊语62(捐心) 第2252章 苏惊语62(捐心) 苏惊语猛地抬头,看向元峥,漂亮而疲惫的大 第2253章 苏惊语63(多余) 第2253章 苏惊语63(多余) 元峥把戒指握在掌心,垂眸望着面色苍白憔悴 第2254章 苏惊语64(墓地) 第2254章 苏惊语64(墓地) 元峥真想扔了筷子,立马赶去医院,陪苏惊语 第2255章 苏惊语65(误会) 第2255章 苏惊语65(误会) 元峥上了车,发动车子,本能地在导航上输入 第2256章 苏惊语66(情关) 第2256章 苏惊语66(情关) 苏星妍并不过多追问,也没责怪女儿,更不会 第2257章 苏惊语67(折磨) 第2257章 苏惊语67(折磨) 见苏惊语傲娇,顾楚帆轻轻扳着她的头,让她 第2258章 苏惊语68(他追) 第2258章 苏惊语68(他追) 第二天,元慎之起了个大早。 抱着提前 第2259章 苏惊语69(情灭) 第2259章 苏惊语69(情灭) 本来想多晾元峥一阵子,可是苏惊语到底是年 第2260章 苏惊语70(一起) 第2260章 苏惊语70(一起) 听到元峥出尔反尔,梅黛虽然失望,但是并不 第2261章 苏惊语71(忤逆) 第2261章 苏惊语71(忤逆) 可能和元峥待久了,苏惊语总觉得元慎之幼稚 第2262章 苏惊语72(婉拒) 第2262章 苏惊语72(婉拒) 见元峥不高兴了,元老不敢再多说,生怕毁了 第2263章 苏惊语73(失态) 第2263章 苏惊语73(失态) 元慎之一听急了! 他急忙对沈恪说:“ 第2264章 苏惊语74(舟舟) 第2264章 苏惊语74(舟舟) 颜清轩的目光却忍不住往苏惊语身上瞟,压根 第2265章 苏惊语75(送别) 第2265章 苏惊语75(送别) 顾近舟微微勾唇,“爷爷奶奶那边就麻烦颜小 第2266章 苏惊语76(玫瑰) 第2266章 苏惊语76(玫瑰) 在众人转身之前,元峥离开了机场。 开 第2267章 苏惊语77(不懈) 第2267章 苏惊语77(不懈) 助理回头,向元峥请示:“元总,您要下车跟 第2268章 苏惊语78(烧伤) 第2268章 苏惊语78(烧伤) 苏星妍走到苏惊语身后,帮她把头发绑好,说 第2269章 苏惊语79(守护) 第2269章 苏惊语79(守护) 助理不敢耽搁,急忙问:“元总,机票订法国 第2270章 苏惊语80(傻瓜) 第2270章 苏惊语80(傻瓜) 元峥回道:“衣服买好了,我马上回去。” 第2271章 苏惊语81(荣幸) 第2271章 苏惊语81(荣幸) 元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抿紧唇不语,心里又 第2272章 苏惊语82(天予) 第2272章 苏惊语82(天予) 苏惊语仰脸看他,喊道:“哥,你怎么来了? 第2273章 苏惊语83(共死) 第2273章 苏惊语83(共死) 上官雅把此事向元老复述了一遍。 元老 第2274章 苏惊语84(不离) 第2274章 苏惊语84(不离) 苏惊语知道。 知道元峥深爱着她。 第2275章 苏惊语85(出局) 第2275章 苏惊语85(出局) 元峥正好面对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第2276章 苏惊语86(不甘) 第2276章 苏惊语86(不甘) 元峥把水果切成小粒,走到苏惊语面前,喂她 第2277章 苏惊语87(惊险) 第2277章 苏惊语87(惊险) 沈哲被打得头晕眼花,差点摔倒,眼镜也被打 第2278章 苏惊语88(是谁) 第2278章 苏惊语88(是谁) 元峥闪身避开枪口,接着飞起一脚朝那人持枪 第2279章 苏惊语89(舟舟) 第2279章 苏惊语89(舟舟) 顾近舟抬步走进来,接着将门关上,对元峥说 第2280章 苏惊语90(调皮) 第2280章 苏惊语90(调皮) 顾近舟只身追出去,直冲开枪的杀手而去。 第2281章 苏惊语91(识破) 第2281章 苏惊语91(识破) 顾近舟牵着的混血女孩叫秦小昭。 虽是 第2282章 苏惊语92(近舟) 第2282章 苏惊语92(近舟) 颜青妤认真打量了几下秦陆和林柠,夫妇俩是 第2283章 苏惊语93(保护) 第2283章 苏惊语93(保护) 顾近舟墨黑浓睫微微一扫,瞥了颜青妤一眼, 第2284章 苏惊语94(桃花) 第2284章 苏惊语94(桃花) 听到虞青遇喜欢元慎之,顾近舟突然觉得她没 第2285章 苏惊语95(入瓮) 第2285章 苏惊语95(入瓮) 闻言,苏惊语神色微异。 顾近舟平素最 第2286章 苏惊语96(冤家) 第2286章 苏惊语96(冤家) 这姿势太暧昧。 像极了颜青妤在向顾近 第2287章 苏惊语97(秦珩) 第2287章 苏惊语97(秦珩) 少年秦珩安静片刻,脑中一转,问:“颜青妤 第2288章 苏惊语98(助攻) 第2288章 苏惊语98(助攻) 是顾近舟打来的。 颜青妤皱了皱眉,滑 第2289章 苏惊语99(咬钩) 第2289章 苏惊语99(咬钩) 三天后。 颜青妤把临摹好的溥儒的山水 第2290章 苏惊语100(追踪) 第2290章 苏惊语100(追踪) 只是元峥外公去世那么久了,此人才开始行动 第2291章 苏惊语101(抓到) 第2291章 苏惊语101(抓到) 鹿宁伸手拍拍秦野的手臂,“退休后,我一直 第2292章 苏惊语102(求婚) 第2292章 苏惊语102(求婚) 秦野来不及夸秦珩,飞起一脚踹开老旧的雕花 第2293章 苏惊语103(仇人) 第2293章 苏惊语103(仇人) 听到苏惊语这么开心,元峥的笑容从唇角渐渐 第2294章 苏惊语104(放下) 第2294章 苏惊语104(放下) 苏惊语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搂住元峥的腰说:“ 第2295章 苏惊语105(卷王) 第2295章 苏惊语105(卷王) 元老闷声叹气。 元峥和苏惊语是他和顾 第2296章 苏惊语106(舟舟) 第2296章 苏惊语106(舟舟) 秦姝白了顾傲霆一眼。 老头子还是一如 第2297章 苏惊语107(心爱) 第2297章 苏惊语107(心爱) 秦小昭声音糯糯地说:“舟舟哥,这么冷的天 第2298章 苏惊语108(领证) 第2298章 苏惊语108(领证) 惊吓之余,被顾近舟扶住,颜青妤还挺感动。 第2299章 苏惊语109(出嫁) 第2299章 苏惊语109(出嫁) 故居没开暖气,怕苏惊语有旧疾的腿脚会被地 第2300章 苏惊语110(大婚) 第2300章 苏惊语110(大婚) 顾楚楚是顾骁和楚韵的女儿。 当年楚韵 第2301章 顾近舟1(嘴硬) 第2301章 顾近舟1(嘴硬) 从浴室到床上,苏惊语已累到绵软如帛。 第2302章 顾近舟2(巨痛) 第2302章 顾近舟2(巨痛) 躺了十分钟,顾近舟仍无睡意。 总觉得 第2303章 顾近舟3(撩她) 第2303章 顾近舟3(撩她) 疼得颜青妤差点晕过去,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2304章 顾近舟4(寻宝) 第2304章 顾近舟4(寻宝) 元峥带着保镖们开始挖。 颜青妤和苏星 第2305章 顾近舟5(激烈) 第2305章 顾近舟5(激烈) 见颜青妤脸又臭了,顾近舟道:“你去中间那 第2306章 顾近舟6(救急) 第2306章 顾近舟6(救急) 颜青妤捂着嘴隔着车子后挡风玻璃,死死盯着 第2307章 顾近舟7(护她) 第2307章 顾近舟7(护她) 青回眼神太阴狠,像把淬毒的刀。 颜青 第2308章 顾近舟8(疼我) 第2308章 顾近舟8(疼我) 顾逸风问:“真没受伤?” 顾近舟语气 第2309章 顾近舟9(初吻) 第2309章 顾近舟9(初吻) 颜青妤撩起眼帘,瞪了顾近舟一眼。 明 第2310章 顾近舟10(支棱) 第2310章 顾近舟10(支棱) 颜青妤心脏一瞬间抽紧,不由得紧张。 第2311章 顾近舟11(异响) 第2311章 顾近舟11(异响) 颜青妤重新打量顾近舟,一副秀才看榜的表情 第2312章 顾近舟12(要命) 第2312章 顾近舟12(要命) 会是青回吗? 别人不会来碰她的窗户, 第2313章 顾近舟13(他追) 第2313章 顾近舟13(他追) 顾近舟听到了,却没停下脚步。 很快, 第2314章 顾近舟14(碾压) 第2314章 顾近舟14(碾压) 颜青妤暗道,臭小子,她在京都待了将近两个 第2315章 顾近舟15(找我) 第2315章 顾近舟15(找我) 苏颜墨白,虽都是书香门第,在古画修复上齐 第2316章 顾近舟16(真旺) 第2316章 顾近舟16(真旺) 只有顾家人才知道,这种话对顾近舟来说,是 第2317章 顾近舟17(挫他) 第2317章 顾近舟17(挫他) 顾近舟目光锋锐,在高高低低的人群中,寻找 第2318章 顾近舟18(用心) 第2318章 顾近舟18(用心) 接下来,颜青妤陪墨箫逛了大半个景区。 第2319章 顾近舟19(吻她) 第2319章 顾近舟19(吻她) 墨箫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顾近舟无论 第2320章 顾近舟20(欺负) 第2320章 顾近舟20(欺负) 事发太过仓促,颜青妤来不及反应,人整个呆 第2321章 顾近舟21(硬撩) 第2321章 顾近舟21(硬撩) 墨箫太狡猾,顾近舟不再多言,抱着颜青妤径 第2322章 顾近舟22(接受) 第2322章 顾近舟22(接受) 颜青妤不敢接那束玫瑰花,凭她的经验,总觉 第2323章 顾近舟23(突袭) 第2323章 顾近舟23(突袭) 颜青妤忍不住问:“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 第2324章 顾近舟24(救她) 第2324章 顾近舟24(救她) 青回阴沉着一张棺材板儿脸,抬手推开窗户。 第2325章 顾近舟25(争取) 第2325章 顾近舟25(争取) 颜青妤仰头望着顾近舟修长俊挺的下颔,以前 第2326章 顾近舟26(娶他) 第2326章 顾近舟26(娶他) 苏星妍忙问:“舟舟,发生什么事了?” 第2327章 顾近舟27(作弄) 第2327章 顾近舟27(作弄) 虞瑜打骂青回的声音不小。 他们那屋窗 第2328章 顾近舟28(开窍) 第2328章 顾近舟28(开窍) 青回板着脸,垂目不语。 顾近舟手一松 第2329章 顾近舟29(相思) 第2329章 顾近舟29(相思) 颜青妤轻轻挂断电话,仰头靠在床头,胸口窒 第2330章 顾近舟30(助攻) 第2330章 顾近舟30(助攻) 竹林深处,那抹秀丽身影缓缓回头。 一 第2331章 顾近舟31(情话) 第2331章 顾近舟31(情话) 当晚,颜清轩去爷爷的古玩店找颜青妤。 第2332章 顾近舟32(钥匙) 第2332章 顾近舟32(钥匙) 臭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口是心非的 第2333章 顾近舟33(奔赴) 第2333章 顾近舟33(奔赴) 司机应着,发动车子。 一路高速,一千 第2334章 顾近舟34(隐瞒) 第2334章 顾近舟34(隐瞒) 心中颇多揣测,顾近舟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 第2335章 顾近舟35(教训) 第2335章 顾近舟35(教训) 顾近舟冲元娉微微颔一下首,道:“表婶,再 第2336章 顾近舟36(燃烧) 第2336章 顾近舟36(燃烧)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第2337章 顾近舟37(前世) 第2337章 顾近舟37(前世) 还未等颜青妤反应过来,顾近舟已经抱着她走 第2338章 顾近舟38(分裂) 第2338章 顾近舟38(分裂) 这种话换了任何人来说,顾近舟都会相信。 第2339章 顾近舟39(宣示) 第2339章 顾近舟39(宣示) 顾近舟没回家,在隔壁开了间房住下了。 第2340章 顾近舟40(苏醒) 第2340章 顾近舟40(苏醒) 顾近舟强势惯了,很讨厌那种感觉。 等 第2341章 顾近舟41(寻找) 第2341章 顾近舟41(寻找) 担心爱孙,不等酒宴结束,苏婳便驱车来到了 第2342章 顾近舟42(凌雪) 第2342章 顾近舟42(凌雪) 沉痛这种目光,从来不属于顾近舟。 他 第2343章 顾近舟43(联手) 第2343章 顾近舟43(联手) 顾北弦盯着顾近舟。 人还是那个人,年 第2344章 顾近舟44(废他) 第2344章 顾近舟44(废他) 见青回嘴被粘住,保镖们一拥而上。 即 第2345章 顾近舟45(爱你) 第2345章 顾近舟45(爱你) 青回自然不能回答,只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 第2346章 顾近舟46(捂他) 第2346章 顾近舟46(捂他) 盯着颜青妤的脸,顾近舟想的是,她是谁? 第2347章 顾近舟47(欠她) 第2347章 顾近舟47(欠她) 那声音是漠然的,没什么感情,并不属于顾近 第2348章 顾近舟48(执念) 第2348章 顾近舟48(执念) 顾近舟目光变冷,似是嫌颜青妤执迷不悟。 第2349章 顾近舟49(相遇) 第2349章 顾近舟49(相遇) 颜青妤苦笑,从前顾近舟喊她大姐,如今喊她 第2350章 顾近舟50(熟悉) 第2350章 顾近舟50(熟悉) 顾近舟沉了眸子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第2351章 顾近舟51(狂喜) 第2351章 顾近舟51(狂喜) 白忱雪刚要回答“我是阿雪”,听到司机这么 第2352章 顾近舟52(依恋) 第2352章 顾近舟52(依恋) 顾近舟并不接话。 他沉默地抱着颜青妤 第2353章 顾近舟53(疑团) 第2353章 顾近舟53(疑团) 顾近舟最忌讳提起前世,想都不愿去想,更怕 第2354章 顾近舟54(救命) 第2354章 顾近舟54(救命) 颜青妤立马抱紧顾近舟。 顾近舟闭着眸 第2355章 顾近舟55(锦语) 第2355章 顾近舟55(锦语) 颜清轩臊了个大红脸,连忙换上拖鞋。 第2356章 顾近舟56(天意) 第2356章 顾近舟56(天意) 当晚,墨鹤陪在顾近舟身边。 陆恩琦安 第2357章 顾近舟57(退让) 第2357章 顾近舟57(退让) 顾近舟掏出手机,调出墓碑上的照片,推到她 第2358章 顾近舟58(抓紧) 第2358章 顾近舟58(抓紧) 白忱雪的方法很好,可是国煦没那么好糊弄, 第2359章 顾近舟59(正缘) 第2359章 顾近舟59(正缘) 司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小心翼 第2360章 顾近舟60(怪胎) 第2360章 顾近舟60(怪胎) 顾近舟面色一沉,这分明是墨鹤的声音。 第2361章 顾近舟61(打动) 第2361章 顾近舟61(打动) 当晚,顾近舟入住白家附近一家酒店。 第2362章 顾近舟62(条件) 第2362章 顾近舟62(条件) 白忱雪哭着把那块鲜花饼吃完。 她伸手 第2363章 顾近舟63(初见) 第2363章 顾近舟63(初见) 身后传来顾近舟的声音,“是我让他来的。” 第2364章 顾近舟64(托付) 第2364章 顾近舟64(托付) 顾楚帆收回目光,重新打量白忱雪,俊逸潇洒 第2365章 顾近舟65(英灵) 第2365章 顾近舟65(英灵) 顾近舟隔空静默地遥望着白忱雪,脑中全是前 第2366章 顾近舟66(天予) 第2366章 顾近舟66(天予) 当年深入毒枭老巢时,独孤城跟他们一起去的 第2367章 顾近舟67(逆天) 第2367章 顾近舟67(逆天) 顾近舟固执地说:“孩子,真不必。不必为了 第2368章 顾近舟68(承受) 第2368章 顾近舟68(承受) 是沈恪。 沈天予是他的宝贝儿子,更是 第2369章 顾近舟69(情圣) 第2369章 顾近舟69(情圣) 京都,顾家山庄。 颜青妤坐在顾近舟的 第2370章 顾近舟70(会撩) 第2370章 顾近舟70(会撩) 见白忱雪手足无措的样子,顾楚帆笑着打趣她 第2371章 顾近舟71(良心) 第2371章 顾近舟71(良心) 这种话若从寻常人口中说出,顾纤云会觉得她 第2372章 顾近舟72(苏醒) 第2372章 顾近舟72(苏醒) 国煦将白忱雪托付给顾楚帆,这事所有人都瞒 第2373章 顾近舟73(猜到) 第2373章 顾近舟73(猜到) 颜青妤的脸更红了。 为了掩饰心中臊意 第2374章 顾近舟74(吻别) 第2374章 顾近舟74(吻别) 颜青妤眼露惊色。 和高智商谈恋爱,最 第2375章 顾近舟75(柔情) 第2375章 顾近舟75(柔情) 顾楚帆和白忱雪边做桂花糕边说说笑笑,顾近 第2376章 顾近舟76(失踪) 第2376章 顾近舟76(失踪) 白忱雪缓缓闭上眼睛,鼻间全是顾楚帆身上的 第2377章 顾近舟77(等你) 第2377章 顾近舟77(等你) 顾楚帆望着施诗年轻明媚的脸,心知这肯定是 第2378章 顾近舟78(做主) 第2378章 顾近舟78(做主) 电梯门徐徐关上,施诗年轻漂亮的脸消失。 第2379章 顾近舟79(暗恋) 第2379章 顾近舟79(暗恋) 和客户谈完合作,当晚顾近舟便见到了施诗的 第2380章 顾近舟80(助攻) 第2380章 顾近舟80(助攻) 水中说话,施诗口齿不清,但顾楚帆还是听清 第2381章 顾近舟81(灼热) 第2381章 顾近舟81(灼热) 顾楚帆迅速别过头,心知这肯定又是哥哥的杰 第2382章 顾近舟82(求婚) 第2382章 顾近舟82(求婚) 顾楚帆不知该怎么回答。 为着完成国煦 第2383章 顾近舟83(逼婚) 第2383章 顾近舟83(逼婚) 颜青妤想笑,臭小子也有今天。 颜父走 第2384章 顾近舟84(进步) 第2384章 顾近舟84(进步) 颜清轩道:“应该能活很久吧。他师公差不多 第2385章 顾近舟85(娶定) 第2385章 顾近舟85(娶定) 秦小昭怔怔地听着。 嫂子?顾近舟让她 第2386章 顾近舟86(下墓) 第2386章 顾近舟86(下墓) 颜父头大。 两强相争,夹在中间的最难 第2387章 顾近舟87(天降) 第2387章 顾近舟87(天降) 又是顾近舟发来的。 那么高冷的人,说 第2388章 顾近舟88(不怕) 第2388章 顾近舟88(不怕) 颜青妤本来扑腾的手脚,突然间就停下了。 第2389章 顾近舟89(巧遇) 第2389章 顾近舟89(巧遇) 电话那端的元伯君顿时怒火中烧! 别说 第2390章 顾近舟90(祝福) 第2390章 顾近舟90(祝福) 那人是来投奔小姨的白忱雪。 小姨嫁到 第2391章 顾近舟91(成全) 第2391章 顾近舟91(成全) 墨鹤开的一千万支票,白忱雪没去银行支取, 第2392章 顾近舟92(牵绊) 第2392章 顾近舟92(牵绊) 顾楚帆一双俊逸深眸露出些微惊诧,没料到施 第2393章 顾近舟93(抉择) 第2393章 顾近舟93(抉择) 白忱雪急忙捂住小姨的嘴,冲她直摇头,求她 第2394章 顾近舟94(施诗) 第2394章 顾近舟94(施诗) 顾楚帆耳膜嗡的一声,脑中仿佛一片空白,心 第2395章 顾近舟95(盖章) 第2395章 顾近舟95(盖章) 施诗吐字不清,话说得也很吃力,但是顾楚帆 第2396章 顾近舟96(最好) 第2396章 顾近舟96(最好) 来人是顾纤云。 顾楚帆急忙站起来,走 第2397章 顾近舟97(出面) 第2397章 顾近舟97(出面) 夜里,顾楚帆躺在陪护床上,人却没睡着。 第2398章 顾近舟98(求我) 第2398章 顾近舟98(求我) 当晚,顾近舟便乘私人飞机飞往洛市新出土的 第2399章 顾近舟99(圈套) 第2399章 顾近舟99(圈套) 顾近舟闷笑。 这女人,当真是一点情调 第2400章 顾近舟100(情迷) 第2400章 顾近舟100(情迷) 颜青妤心中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怎 第2401章 顾近舟101(有爱) 第2401章 顾近舟101(有爱) 颜青妤疼得闷哼一声,面部表情扭曲痛苦。 第2402章 顾近舟102(救援) 第2402章 顾近舟102(救援) 走散的保镖们听白忱书说,顾纤云在这里,急 第2403章 顾近舟103(暖舟) 第2403章 顾近舟103(暖舟) “儿媳妇”三个字听得颜青妤的心一跳一跳的 第2404章 顾近舟104(改变) 第2404章 顾近舟104(改变) 颜青妤诧异地扭头去看顾近舟。 他在说 第2405章 顾近舟105(相见) 第2405章 顾近舟105(相见) 说到“投胎”二字,顾近舟无端地想起国煦。 第2406章 顾近舟106(救兵) 第2406章 顾近舟106(救兵) 顾近舟长臂一伸,拦住颜父,异常英俊的脸有 第2407章 顾近舟107(助攻) 第2407章 顾近舟107(助攻) 顾傲霆正闲得慌,如今他年事已高,顾家大事 第2408章 顾近舟108(墨鹤) 第2408章 顾近舟108(墨鹤) 顾近舟猛地回眸,那身影迅速躲到树后。 第2409章 顾近舟109(锦语) 第2409章 顾近舟109(锦语) 颜父却听得心花怒放。 陆锦语长得漂亮 第2410章 顾近舟110(不配) 第2410章 顾近舟110(不配) 脑子发出指令快跑,颜清轩却没跑。 就 第2411章 顾近舟111(欲仙) 第2411章 顾近舟111(欲仙) 颜青妤没想到顾近舟那双硬手,也有如此灵巧 第2412章 顾近舟112(操控) 第2412章 顾近舟112(操控) 颜清轩耳膜被震得发麻。 一个墨鹤就够 第2413章 顾近舟113(婚事) 第2413章 顾近舟113(婚事) 颜父快要坐不住了,觉得这个儿子疯了! 第2414章 顾近舟114(陆麒) 第2414章 顾近舟114(陆麒) 颜父道:“我不想让青妤下嫁,更不想让她高 第2415章 顾近舟115(错过) 第2415章 顾近舟115(错过) 陆锦语没想到陆麒年纪轻轻,居然是个二皮脸 第2416章 顾近舟116(迷人) 第2416章 顾近舟116(迷人) 颜清轩心知这事不能怪顾近舟,即使没有陆麒 第2417章 顾近舟117(色诱) 第2417章 顾近舟117(色诱) 陆锦语冷不丁地点开那张照片,明晃晃的八块 第2418章 顾近舟118(上道) 第2418章 顾近舟118(上道) 颜父恍若梦境。 打死他,都不敢想象, 第2419章 顾近舟119(追求) 第2419章 顾近舟119(追求) 陆锦语沉默了三分钟,俯身上车。 老爷 第2420章 顾近舟120(捷径) 第2420章 顾近舟120(捷径) 陆锦语道:“你太小了,在我眼中,你就是个 第2421章 顾近舟121(想你) 第2421章 顾近舟121(想你) 陆锦语想,臭小子懂的倒是挺多。 她都 第2422章 顾近舟122(爱上) 第2422章 顾近舟122(爱上) 顾近舟被颜清轩逗乐了。 风水轮流转, 第2423章 顾近舟123(好险) 第2423章 顾近舟123(好险) 颜清轩想说,因为你啊。 因为你! 第2424章 顾近舟124(段位) 第2424章 顾近舟124(段位) 陆麒轻轻亲了亲陆锦语的头发,松开她。 第2425章 顾近舟125(错过) 第2425章 顾近舟125(错过) 次日清晨。 颜清轩从酒店大床上醒来, 第2426章 顾近舟126(蛊惑) 第2426章 顾近舟126(蛊惑) 陆锦语无奈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 第2427章 顾近舟127(考验) 第2427章 顾近舟127(考验) 陆麒迅速答应着。 一扭头,瞥到旁边车 第2428章 顾近舟128(上门) 第2428章 顾近舟128(上门) 墨鹤早已察觉门外有人,且气息老迈沉腐,年 第2429章 顾近舟129(蓄谋) 第2429章 顾近舟129(蓄谋) 陆锦语挣扎,“臭小子,快放我下来!” 第2430章 顾近舟130(担心) 第2430章 顾近舟130(担心) 陆锦语诧异地望着父亲。 从前不是没有 第2431章 顾近舟131(霹雳) 第2431章 顾近舟131(霹雳) 顾近舟抵达医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颜清轩躲 第2432章 顾近舟132(告白) 第2432章 顾近舟132(告白) 不知哭了多久,颜清轩哭得肩膀微微颤抖。 第2433章 顾近舟133(胆大) 第2433章 顾近舟133(胆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墨鹤被整无语了 第2434章 顾近舟134(尤物) 第2434章 顾近舟134(尤物) 顾近舟唤了一声,“清轩。” 颜清轩没 第2435章 顾近舟135(殷勤) 第2435章 顾近舟135(殷勤) 乘车去公司,顾近舟拨通顾楚帆的手机号问: 第2436章 顾近舟136(同意) 第2436章 顾近舟136(同意) 陆锦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臭小子这是 第2437章 顾近舟137(真相) 第2437章 顾近舟137(真相) 走廊不时有人穿梭而过,颜清轩目瞪口呆地望 第2438章 顾近舟138(情种) 第2438章 顾近舟138(情种) 颜父焦急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第2439章 顾近舟139(定情) 第2439章 顾近舟139(定情) 一周后。 陆锦语出院,进家门的时候, 第2440章 顾近舟140(恭喜) 第2440章 顾近舟140(恭喜) 墨鹤的关注点不在戒指上。 在陆麒的腹 第2441章 顾近舟141(宠爱) 第2441章 顾近舟141(宠爱) 见陆锦语出来了,众人又纷纷向陆锦语道喜: 第2442章 顾近舟142(深爱) 第2442章 顾近舟142(深爱) 祁连站起来,伸手将元书湉揽入怀中,轻拍她 第2443章 顾近舟143(走心) 第2443章 顾近舟143(走心) 陆麒有些惊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 第2444章 顾近舟144(过关) 第2444章 顾近舟144(过关) 陆麒帮陆锦语拎着密码箱,把她送回家。 第2445章 顾近舟145(见面) 第2445章 顾近舟145(见面) 陆麒一怔,随即惊喜,这是过关了? 原 第2446章 顾近舟146(送别) 第2446章 顾近舟146(送别) 一个多小时前还好好的人,突然间就不行了。 第2447章 顾近舟147(出国) 第2447章 顾近舟147(出国) 顾近舟帮陆砚书抽出手指。 被握了那么 第2448章 顾近舟148(砥柱) 第2448章 顾近舟148(砥柱) 两个多小时后。 顾楚帆拎着打包好的烤 第2449章 顾近舟149(深入) 第2449章 顾近舟149(深入) 葬礼结束后,天色昏沉,冷风入骨,刮得人站 第2450章 顾近舟150(失踪) 第2450章 顾近舟150(失踪) 顾近舟单手抓着那人,将他朝远处扔去。 第2451章 顾近舟151(紧迫) 第2451章 顾近舟151(紧迫) 见元伯君说话中气十足,不带一丝心虚,顾近 第2452章 顾近舟152(首战) 第2452章 顾近舟152(首战) 顾寒城是顾谨尧的亲孙子,也是顾骁和楚韵的 第2453章 顾近舟153(寒城) 第2453章 顾近舟153(寒城) 顾寒城迅速看完信息,朝东跑去。 跑了 第2454章 顾近舟154(苏醒) 第2454章 顾近舟154(苏醒) 此人左眉一道斜斜的疤,下至颧骨,上及额头 第2455章 顾近舟155(费命) 第2455章 顾近舟155(费命) 那把子冷森森的声音,不用猜,也知是青回。 第2456章 顾近舟156(是他) 第2456章 顾近舟156(是他) 保镖们随后也上了私人飞机,以便保护颜家人 第2457章 顾近舟157(怀疑) 第2457章 顾近舟157(怀疑) 跟顾家有深仇大恨,还活在人世的,只剩顾凛 第2458章 顾近舟158(求你) 第2458章 顾近舟158(求你) 顾近舟眉心折起浅浅弧度,很奇怪的女孩。 第2459章 顾近舟159(很深) 第2459章 顾近舟159(很深) 顾近舟抬手拿掉肩上的大衣,扔到陆麒身上, 第2460章 顾近舟160(掌控) 第2460章 顾近舟160(掌控) 元坚本能地想躲,犹豫了一下,没敢躲。 第2461章 顾近舟161(下令) 第2461章 顾近舟161(下令) 周六下午,元老家。 这几日气温骤降, 第2462章 顾近舟162(痛打) 第2462章 顾近舟162(痛打) 泪珠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涌出来,元瑾之垂着 第2463章 顾近舟163(言妍) 第2463章 顾近舟163(言妍) 家中女佣闻声跑出去,看到元坚的惨样吓呆了 第2464章 顾近舟164(收养) 第2464章 顾近舟164(收养) 顾傲霆戴上老花镜,摸到拐杖站起来,凑到顾 第2465章 顾近舟165(最深) 第2465章 顾近舟165(最深) 躺在颜青妤身边的颜母,见女儿背对着她,手 第2466章 顾近舟166(思念) 第2466章 顾近舟166(思念) 顾北弦返回自己办公室。 刚一进屋,顾 第2467章 顾近舟167(自杀) 第2467章 顾近舟167(自杀) 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元瑾之本来紧绷的神经 第2468章 顾近舟168(崇拜) 第2468章 顾近舟168(崇拜) 顾近舟没应,抬腿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 第2469章 顾近舟169(教训) 第2469章 顾近舟169(教训) 听顾近舟说要去教元伯君做人,顾楚帆惊愕。 第2470章 顾近舟170(登天) 第2470章 顾近舟170(登天) 元瑾之惊呆了,没料到顾近舟效率如此快。 第2471章 顾近舟171(想你) 第2471章 顾近舟171(想你) 一旁的校长心中暗暗叫苦。 就说贵族学 第2472章 顾近舟172(招了) 第2472章 顾近舟172(招了) 颜青妤哭到不能自已。 她用力捂住嘴, 第2473章 顾近舟173(怕了) 第2473章 顾近舟173(怕了) 元坚疼得站不住,咣地一声摔倒在地上,蜷成 第2474章 顾近舟174(苏婳) 第2474章 顾近舟174(苏婳) 顾近舟浓眉蹙起,觉得颜清轩不可理喻! 第2475章 顾近舟175(浪漫) 第2475章 顾近舟175(浪漫) 苏婳温柔地抚摸着言妍的头,柔声说:“孩子 第2476章 顾近舟176(出走) 第2476章 顾近舟176(出走) 颜青妤猜道:“在京都?” 顾近舟扬唇 第2477章 顾近舟177(复杂) 第2477章 顾近舟177(复杂) 顾近舟脾气一向急,也是太担心,说话毫不留 第2478章 顾近舟178(苏婳) 第2478章 顾近舟178(苏婳) 沉默了一分钟,顾近舟发动车子。 他想 第2479章 顾近舟179(婚事) 第2479章 顾近舟179(婚事) 盯着“颜舟舟”三个字,顾近舟唇角扬起,笑 第2480章 顾近舟180(绝计) 第2480章 顾近舟180(绝计) 顾傲霆急吼吼地赶到元老家。 刚一落座 第2481章 顾近舟181(捡漏) 第2481章 顾近舟181(捡漏) 不顾父亲的提醒,顾近舟迅速将顾傲霆扶起来 第2482章 顾近舟182(互利) 第2482章 顾近舟182(互利) 前面路上有结的冰。 元瑾之倒退着走, 第2483章 顾近舟183(做戏) 第2483章 顾近舟183(做戏) 元瑾之耸耸肩,“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第2484章 顾近舟184(夜奔) 第2484章 顾近舟184(夜奔) 回到自己的别墅,顾近舟上楼来到衣帽间,将 第2485章 顾近舟185(双赢) 第2485章 顾近舟185(双赢) 顾近舟是那样想的,也是那样做的。 身 第2486章 顾近舟186(天予) 第2486章 顾近舟186(天予) 次日一早,苏婳在父亲陆砚书家,接到送车电 第2487章 顾近舟187(神了) 第2487章 顾近舟187(神了) 沈天予从兜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陆砚书,道 第2488章 顾近舟188(救美) 第2488章 顾近舟188(救美) 好在顾近舟这次很给力,元瑾之只打了半声, 第2489章 顾近舟189(是他) 第2489章 顾近舟189(是他) 顾近舟垂眸扫一眼元坚母亲额头的伤,额头伤 第2490章 顾近舟190(二胎) 第2490章 顾近舟190(二胎) 顾近舟唇角轻牵,觉得沈天予拧巴。 分 第2491章 顾近舟191(催生) 第2491章 顾近舟191(催生) 如今的秦悦宁已经不再是二十几岁时年轻冲动 第2492章 顾近舟192(破局) 第2492章 顾近舟192(破局) 顾近舟道:“天予生性冷淡,除了自己家人, 第2493章 顾近舟193(不爱) 第2493章 顾近舟193(不爱) 女人手脚被绳子绑住,动弹不得。 元慎 第2494章 顾近舟194(命硬) 第2494章 顾近舟194(命硬) 元慎之当即怼道:“渣男!该去神经科看医生 第2495章 顾近舟195(告白) 第2495章 顾近舟195(告白) 顾近舟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他抬腕看看 第2496章 顾近舟196(我捐) 第2496章 顾近舟196(我捐) 顾近舟驱车前往顾傲霆的家。 顾傲霆把 第2497章 顾近舟197(感动) 第2497章 顾近舟197(感动) 借卵? 颜青妤愣了一下。 突然意 第2498章 顾近舟198(孽情) 第2498章 顾近舟198(孽情) 顾近舟道:“叔叔,颜颜我先带走了,过两天 第2499章 顾近舟199(匹配) 第2499章 顾近舟199(匹配) 顾傲霆想起楚砚儒当年得了肝衰竭,想让乌锁 第2500章 顾近舟200(无敌) 第2500章 顾近舟200(无敌) 颜青妤将顾近舟的手拿开,正色道:“给你捐 第2501章 顾近舟201(下手) 第2501章 顾近舟201(下手) 离得近,颜青妤听出是元伯君的声音。 第2502章 顾近舟202(撕裂) 第2502章 顾近舟202(撕裂) 顾近舟的手修长灼热,仿佛带着魔力,隔着睡 第2503章 顾近舟203(翻脸) 第2503章 顾近舟203(翻脸) 颜青妤不相信顾近舟没中毒。 依着她对 第2504章 顾近舟204(真相) 第2504章 顾近舟204(真相) 颜青妤以为顾近舟拉自己去医院做手术,便顺 第2505章 顾近舟205(转机) 第2505章 顾近舟205(转机) 从易川家出来,顾近舟大步如风朝车子走去。 第2506章 顾近舟206(重女) 第2506章 顾近舟206(重女) 颜青妤一脸惊愕地止住泪。 这男人当真 第2507章 顾近舟207(从心) 第2507章 顾近舟207(从心) 顾近舟颔首答应着。 安排妥当,颜母刚 第2508章 顾近舟208(砸钱) 第2508章 顾近舟208(砸钱) 悄悄转身,颜清轩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第2509章 顾近舟209(良鞘) 第2509章 顾近舟209(良鞘) 四个小时后。 顾近舟换上无菌衣,全身 第2510章 顾近舟210(北弦) 第2510章 顾近舟210(北弦) 可不是,这些日子的顾近舟,又是闹着收留言 第2511章 顾近舟211(老将) 第2511章 顾近舟211(老将)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一听就是顾近舟的。 第2512章 顾近舟212(才女) 第2512章 顾近舟212(才女) 无功不受禄。 元瑾之自然不肯收这块巨 第2513章 顾近舟213(情种) 第2513章 顾近舟213(情种) 管家拨通顾近舟的电话,对他说:“舟总,老 第2514章 顾近舟214(真野) 第2514章 顾近舟214(真野) 秦姝叫来助理给颜青妤和顾近舟量身体尺寸, 第2515章 顾近舟215(刺激) 第2515章 顾近舟215(刺激) 颜青妤臊得浑身发热。 她将头埋到他颈 第2516章 顾近舟216(风情) 第2516章 顾近舟216(风情) 颜青妤身子一颤,心瞬间攀至九天云端里。 第2517章 顾近舟217(甜蜜) 第2517章 顾近舟217(甜蜜) 颜青妤冲完澡出来,顾近舟带她去了衣帽间。 第2518章 顾近舟218(宠她) 第2518章 顾近舟218(宠她) 说带颜青妤去吃饭,顾近舟却带她去了个pa 第2519章 顾近舟219(异类) 第2519章 顾近舟219(异类) 顾近舟将车开去京都最贵购物商场。 在 第2520章 顾近舟220(过招) 第2520章 顾近舟220(过招) 周六,夜晚。 顾家凡是空闲的都来赴家 第2521章 顾近舟221(反常) 第2521章 顾近舟221(反常) 没人回应她。 秦小昭越想越后怕,急忙 第2522章 顾近舟222(怀孕) 第2522章 顾近舟222(怀孕) 顾近舟轻拍一下她的脑门,“古画修复界的才 第2523章 顾近舟223(大才) 第2523章 顾近舟223(大才) 顾纤云道:“非凡这个名字不错,但是不够惊 第2524章 顾近舟224(契合) 第2524章 顾近舟224(契合) 顾近舟从前一直觉得颜青妤是普通美人,普通 第2525章 顾近舟225(家宝) 第2525章 顾近舟225(家宝) 颜青妤兜中的手机突然响了。 顾近舟微 第2526章 顾近舟226(暗礁) 第2526章 顾近舟226(暗礁) 次日清早。 用过餐后,顾近舟要去公司 第2527章 顾近舟227(对付) 第2527章 顾近舟227(对付) 顾近舟本能地想到秦小昭。 青回排除, 第2528章 顾近舟228(是谁) 第2528章 顾近舟228(是谁) 颜青妤视线移到落地窗外,透过宽大的玻璃窗 第2529章 顾近舟229(秦珩) 第2529章 顾近舟229(秦珩) 来人是秦珩。 秦陆和林柠的独子。 第2530章 顾近舟230(欺凌) 第2530章 顾近舟230(欺凌) 秦珩觉得这小姑娘挺特别。 整个京都城 第2531章 顾近舟231(命运) 第2531章 顾近舟231(命运) 秦珩心中大喜。 本来只是来试试,外公 第2532章 顾近舟232(豪宠) 第2532章 顾近舟232(豪宠) 言妍缓缓抬起头,影影幢幢的大眼睛心事重重 第2533章 顾近舟233(订婚) 第2533章 顾近舟233(订婚) 一个多月后。 秦小昭被迫出国留学,林 第2534章 顾近舟234(斗智) 第2534章 顾近舟234(斗智) 慢半拍,言妍才反应过来,这是秦小昭。 第2535章 顾近舟235(情书) 第2535章 顾近舟235(情书) 订婚礼结束后,顾近舟带着颜青妤去了聘礼单 第2536章 顾近舟236(领证) 第2536章 顾近舟236(领证) 夜深了,躺在顾近舟怀中,颜青妤久久难眠, 第2537章 顾近舟237(化解) 第2537章 顾近舟237(化解) 学不去上了,秦小昭卧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笑不 第2538章 顾近舟238(恨他) 第2538章 顾近舟238(恨他) 再抬眼,言妍已经收起眼中寒意。 像没 第2539章 顾近舟239(超速) 第2539章 顾近舟239(超速) 时间一天天推移,秦小昭隔三差五催言妍快动 第2540章 顾近舟240(秦珂) 第2540章 顾近舟240(秦珂) 颜青妤道:“算了吧,生孩子时我的样子会很 第2541章 顾近舟241(奇迹) 第2541章 顾近舟241(奇迹) 言妍的行踪,随时都有人暗中向秦小昭汇报。 第2542章 顾近舟242(颜倾) 第2542章 顾近舟242(颜倾) 顾傲霆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得清清楚楚。 第2543章 顾近舟243(失踪) 第2543章 顾近舟243(失踪) 秦珩愣住,“怎么丢的?言妍昨天放学没回家 第2544章 顾近舟244(活着) 第2544章 顾近舟244(活着) 从殡仪馆出来,秦珩没回自己家家,跟着林拓 第2545章 顾近舟245(出手) 第2545章 顾近舟245(出手) 秦珩每次来,小颜倾都是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第2546章 顾近舟246(被害) 第2546章 顾近舟246(被害) 秦小昭急忙说:“舟舟哥好像猜到是我对言妍 第2547章 顾近舟247(苏婳) 第2547章 顾近舟247(苏婳) 林拓一腔愤怒卡在半截腰。 秦小昭是父 第2548章 顾近舟248(出山) 第2548章 顾近舟248(出山) 顾北弦回到家时,看到佣人收拾了破碎的衣服 第2549章 顾近舟249(连环) 第2549章 顾近舟249(连环) 柯严把言妍交给同事。 他向苏婳陈述案 第2550章 顾近舟250(秦珩) 第2550章 顾近舟250(秦珩) 秦小昭听得毛骨悚然! 她简直不敢相信 第2551章 顾近舟251(线索) 第2551章 顾近舟251(线索) 元老道:“有的。” 林拓急忙说:“那 第2552章 顾近舟252(身世) 第2552章 顾近舟252(身世) 柯严效率很快。 五天后,秦小昭已经被 第2553章 顾近舟253(吐血) 第2553章 顾近舟253(吐血) 从元老家出来,林拓就出差了。 去了东 第2554章 顾近舟254(报仇) 第2554章 顾近舟254(报仇) 秦小昭满头是血地用力磕头。 顾近舟并 第2555章 顾近舟255(招供) 第2555章 顾近舟255(招供) 因为主张文明审讯,不能严刑逼供,秦小昭被 第2556章 顾近舟256(苏婳) 第2556章 顾近舟256(苏婳) 秦小昭不喊弟弟还好,一喊弟弟,秦珩瞬间觉 第2557章 顾近舟257(恨他) 第2557章 顾近舟257(恨他) 苏婳道:“别高兴得太早。这人非常狡猾,也 第2558章 顾近舟258(通缉) 第2558章 顾近舟258(通缉) 言妍望着小颜倾眼中的泪珠,一时手足无措, 第2559章 顾近舟259(秦珩) 第2559章 顾近舟259(秦珩) 言妍正想着,佣人从外面拉开门,身后跟着高 第2560章 顾近舟260(满月) 第2560章 顾近舟260(满月) 秦珩对朱颜不来电。 确切地说,能让他 第2561章 顾近舟261(颜倾) 第2561章 顾近舟261(颜倾) 满月受礼仪式结束,一行人去酒店,举办满月 第2562章 顾近舟262(重逢) 第2562章 顾近舟262(重逢) 元慎之转身去盥洗室洗了把手,出来把外套脱 第2563章 顾近舟263(执着) 第2563章 顾近舟263(执着) 看守大门的警卫听虞青遇喊元伯君元爷爷,知 第2564章 顾近舟264(天予) 第2564章 顾近舟264(天予) 恰好顾近舟从公司里回来,看到元慎之又来了 第2565章 顾近舟265(瑾之) 第2565章 顾近舟265(瑾之) 元瑾之觉得顾近舟言之有理。 虽然一直 第2566章 顾近舟266(勇敢) 第2566章 顾近舟266(勇敢) 元瑾之生在元家,从小便是理智之人。 第2567章 顾近舟267(露馅) 第2567章 顾近舟267(露馅) 顾楚帆不知沈天予是何用意。 不过他曾 第2568章 顾近舟268(天予) 第2568章 顾近舟268(天予) 见白忱书拒不回答,顾楚帆不再追问。 第2569章 顾近舟269(贵人) 第2569章 顾近舟269(贵人) 沈天予心中兀自轻笑,面上却波澜不变,道: 第2570章 顾近舟270(凡仙) 第2570章 顾近舟270(凡仙) 温水服下沈天予送的中草药丸,没过多久,元 第2571章 顾近舟271(天予) 第2571章 顾近舟271(天予) 元瑾之接不住话了。 沈天予向来不是会 第2572章 顾近舟272(瑾之) 第2572章 顾近舟272(瑾之) 沈天予抬眸,目光落在盛放的斑斑红梅上,淡 第2573章 顾近舟273(助攻) 第2573章 顾近舟273(助攻) 这下连元慎之都搞不明白了。 沈天予这 第2574章 顾近舟274(天予) 第2574章 顾近舟274(天予) 顾近舟唇角稍扬。 瑾之,叫得挺亲切。 第2575章 顾近舟275(瑾之) 第2575章 顾近舟275(瑾之) 元瑾之盯着那个“傻”字,傻笑了半天。 第2576章 顾近舟276(相许) 第2576章 顾近舟276(相许) 元瑾之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板板正正的黑色 第2577章 顾近舟277(下凡) 第2577章 顾近舟277(下凡) 颜青妤有些委屈,“我需要多抱抱倾宝,和她 第2578章 顾近舟278(接亲) 第2578章 顾近舟278(接亲) 元瑾之打小老成持重,甚至比哥哥元慎之还要 第2579章 顾近舟279(大婚) 第2579章 顾近舟279(大婚) 顾近舟微微拧眉,“龙吟?你确定?” 第2580章 顾近舟280(浪漫) 第2580章 顾近舟280(浪漫) 顾近舟扬唇,小丫头性格真随了他,一模一样 第2581章 顾近舟281(受伤) 第2581章 顾近舟281(受伤) 元瑾之睁大眼睛四处寻找沈天予的影子。 第2582章 顾近舟282(破劫) 第2582章 顾近舟282(破劫) 这是沈天予第一次握自己的手腕,一种奇异的 第2583章 顾近舟283(蚩灵) 第2583章 顾近舟283(蚩灵) 顾近舟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这女孩。 十 第2584章 顾近舟284(助攻) 第2584章 顾近舟284(助攻) 元瑾之频频点头,“谢谢舟舟哥!” 顾 第2585章 顾近舟285(搏弈) 第2585章 顾近舟285(搏弈) 颜青妤手伸到顾近舟的睡衣下,去摸他的腹肌 第2586章 顾近舟286(药引) 第2586章 顾近舟286(药引) 元瑾之觉得这红衣女孩对她有敌意。 无 第2587章 顾近舟287(圣女) 第2587章 顾近舟287(圣女) 元瑾之打小就擅长察言观色,见沈天予眉头微 第2588章 顾近舟288(哄他) 第2588章 顾近舟288(哄他) 蚩灵微微一笑,“天予哥,我扶你坐起来,帮 第2589章 顾近舟289(助她) 第2589章 顾近舟289(助她) 次日晌午。 元瑾之又拎了补品,来到沈 第2590章 顾近舟290(美男) 第2590章 顾近舟290(美男) 生自元家,元瑾之眼界自然不低,所见美男并 第2591章 顾近舟291(劫富) 第2591章 顾近舟291(劫富) 顾近舟侧眸看向蚩灵,“蚩小姐,你给天予治 第2592章 顾近舟292(秦珩) 第2592章 顾近舟292(秦珩) 通话结束许久,元瑾之仍然激动不已。 第2593章 顾近舟293(将军) 第2593章 顾近舟293(将军) 一行人上车,继续往前开,来到村委会。 第2594章 顾近舟294(幻象) 第2594章 顾近舟294(幻象) 秦珩把电话拨过去。 沈天予却没接。 第2595章 顾近舟295(救她) 第2595章 顾近舟295(救她) 顾寒城迅速抬腿去追元瑾之,并不阻拦她,始 第2596章 顾近舟296(交手) 第2596章 顾近舟296(交手) 顾近舟轻功不输墨鹤,寻着蚩灵的身影,很快 第2597章 顾近舟297(天予) 第2597章 顾近舟297(天予) 元瑾之的心都酥了。 别人说她傻,她会 第2598章 顾近舟298(娶我) 第2598章 顾近舟298(娶我) 蚩灵正胡思乱想着,沈天予面向她的方向道: 第2599章 顾近舟299(心疼) 第2599章 顾近舟299(心疼) 村支书一脸诧异地望着元瑾之。 他眼中 第2600章 顾近舟300(杀人) 第2600章 顾近舟300(杀人) 沈天予成年后,从未被女性这般亲密地抱过。 第2601章 沈天予1(生父) 第2601章 沈天予1(生父) 顾近舟浓眉微微一蹙,“杀人这种事,你应该 第2602章 沈天予2(爆火) 第2602章 沈天予2(爆火) 事实证明,强将麾下无弱兵。 顾近舟效 第2603章 沈天予3(飞仙) 第2603章 沈天予3(飞仙) 可是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一身华美龙袍的顾傲 第2604章 沈天予4(报应) 第2604章 沈天予4(报应) 元瑾之惊讶地望着正在表演的蚩灵。 村 第2605章 沈天予5(缠人) 第2605章 沈天予5(缠人) 钱和表,蚩灵都没收,扬长离去。 保镖 第2606章 沈天予6(吃醋) 第2606章 沈天予6(吃醋) 当天晚上官腾没回京都。 一向养尊处优 第2607章 沈天予7(去世) 第2607章 沈天予7(去世) 沉吟三秒,沈天予对蚩灵道:“你生父在东南 第2608章 沈天予8(天书) 第2608章 沈天予8(天书) 一听这话,元瑾之立马答应:“好,我马上去 第2609章 沈天予9(竞争) 第2609章 沈天予9(竞争) 沈天予垂眸望着元瑾之的脸,低声道:“松开 第2610章 沈天予10(敲打) 第2610章 沈天予10(敲打) 蚩灵读书少,不懂政治学,没听出这话的弦外 第2611章 沈天予11(守灵) 第2611章 沈天予11(守灵) 沈哲急忙对蚩灵说:“小姑娘,你快放下,快 第2612章 沈天予12(续命) 第2612章 沈天予12(续命) 未见其人,沈天予便知是谁。 虞棣。 第2613章 沈天予13(揉揉) 第2613章 沈天予13(揉揉) 元伯君觉得老爹迂腐。 能娶元家的女孩 第2614章 沈天予14(洗澡) 第2614章 沈天予14(洗澡) 一听这话,元瑾之奔跑的双脚立马停下,回过 第2615章 沈天予15(黏上) 第2615章 沈天予15(黏上) 沈天予拿起元瑾之的手臂,在有手印的地方轻 第2616章 沈天予16(野心) 第2616章 沈天予16(野心) 元瑾之快步走过来,对沈哲说:“沈哲哥,蚩 第2617章 沈天予17(表白) 第2617章 沈天予17(表白) 顾北弦安慰顾傲霆:“可能您没选对赛道,现 第2618章 沈天予18(怀柔) 第2618章 沈天予18(怀柔) 沈天予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平时表情都是冷冷 第2619章 沈天予19(大爱) 第2619章 沈天予19(大爱) 离开墓地,有人来接蚩灵去机场。 坐在 第2620章 沈天予20(作乐) 第2620章 沈天予20(作乐) 太累了。 沈天予身子一歪,靠在旁边的 第2621章 沈天予21(女友) 第2621章 沈天予21(女友) 元瑾之并不生气。 这种什么事都挂在嘴 第2622章 沈天予22(同住) 第2622章 沈天予22(同住) 元伯君只有一个亲孙女,元瑾之。 元瑾 第2623章 沈天予23(父女) 第2623章 沈天予23(父女) 元瑾之不慌不忙地说:“灾区物资匮乏,大家 第2624章 沈天予24(选她) 第2624章 沈天予24(选她) 上官腾心里猛地一惊,心脏剧烈跳了两下。 第2625章 沈天予25(喜极) 第2625章 沈天予25(喜极) 最吃惊的不是蚩灵,而是元瑾之。 这是 第2626章 沈天予26(神奇) 第2626章 沈天予26(神奇) 拿起手机,元瑾之给沈天予发了条信息:谢谢 第2627章 沈天予27(鹰瑾) 第2627章 沈天予27(鹰瑾) 上官腾第一反应是惊慌。 第二反应是朝 第2628章 沈天予28(特别) 第2628章 沈天予28(特别) 说完,沈天予自己都微觉意外。 他这种 第2629章 沈天予29(出息) 第2629章 沈天予29(出息) 元瑾之心中翻江倒海,像风浪卷着无数泥沙冲 第2630章 沈天予30(下凡) 第2630章 沈天予30(下凡) 收到信息的元瑾之,瞬间没出息了! 本 第2631章 沈天予31(底蕴) 第2631章 沈天予31(底蕴) 活了二十六年,沈天予第一次做这么无意义的 第2632章 沈天予32(猛宠) 第2632章 沈天予32(猛宠) 元瑾之急忙上前,对蚩灵说:“我哥就是个大 第2633章 沈天予33(重色) 第2633章 沈天予33(重色) 听听,这傲娇的口气。 元瑾之看着信息 第2634章 沈天予34(近舟) 第2634章 沈天予34(近舟) 典型的过河拆桥。 不,河还没过呢,沈 第2635章 沈天予35(撩汉) 第2635章 沈天予35(撩汉) 颜青妤也被这只鹦鹉逗得笑岔了气! 除 第2636章 沈天予36(深吻) 第2636章 沈天予36(深吻) 原以为下次再见面,得到春节,没想到这么快 第2637章 沈天予37(连骏) 第2637章 沈天予37(连骏) 来人是元老战友的重孙,连骏。 元瑾之 第2638章 沈天予38(祝福) 第2638章 沈天予38(祝福) 见元瑾之迟迟不进屋,连骏找到院外,看到她 第2639章 沈天予39(正缘) 第2639章 沈天予39(正缘) 又累又难受,元瑾之头晕眼花。 她一手 第2640章 沈天予40(入心) 第2640章 沈天予40(入心) 逐字看完元瑾之发来的信息,沈天予把手机放 第2641章 沈天予41(贪恋) 第2641章 沈天予41(贪恋) 快到宿舍时,元瑾之远远看到门口蹲着一抹红 第2642章 沈天予42(别傻) 第2642章 沈天予42(别傻) 看完沈天予发来的信息,元瑾之在被窝里哭了 第2643章 沈天予43(背她) 第2643章 沈天予43(背她) 元瑾之明白了。 以命相逼,对沈天予最 第2644章 沈天予44(喜欢) 第2644章 沈天予44(喜欢) 元瑾之和连骏受伤的事,沈天予已经推算到了 第2645章 沈天予45(护主) 第2645章 沈天予45(护主) 挂断电话,元瑾之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第2646章 沈天予46(救兵) 第2646章 沈天予46(救兵) 连骏看懂了,对它说:“小东西,明天来给你 第2647章 沈天予47(近舟) 第2647章 沈天予47(近舟) “野男人”三个字太难听。 连骏眼神暗 第2648章 沈天予48(牵绊) 第2648章 沈天予48(牵绊) 连骏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上过战 第2649章 沈天予49(救命) 第2649章 沈天予49(救命) 见元赫终于有了生机,沈天予暗暗吁了口气。 第2650章 沈天予50(缠人) 第2650章 沈天予50(缠人) 沈天予坐在酒店楼下的车里,静静望着手机上 第2651章 沈天予51(扑倒) 第2651章 沈天予51(扑倒) 一怒之下,食猿雕叼着拐杖扑扇着巨翅,飞到 第2652章 沈天予52(情关) 第2652章 沈天予52(情关) 沈天予正凝眉思忖,忽觉脸颊微微一热,元瑾 第2653章 沈天予53(至爱) 第2653章 沈天予53(至爱) 师公苍厚双目望着沈天予清贵冷白的面容,缓 第2654章 沈天予54(约会) 第2654章 沈天予54(约会) 苏星妍伸手搭到沈天予的肩膀上,问:“是不 第2655章 沈天予55(飞升) 第2655章 沈天予55(飞升) 沈天予觉得好色之瑾又回来了。 不是前 第2656章 沈天予56(舔狗) 第2656章 沈天予56(舔狗) 元瑾之谁都不服,就服哥哥这张嘴。 她 第2657章 沈天予57(开窍) 第2657章 沈天予57(开窍) 元瑾之没想到蚩灵这么豁得出去,视婚姻为儿 第2658章 沈天予58(旖旎) 第2658章 沈天予58(旖旎) 元慎之迅速起身跑着追上去,冲沈天予的背影 第2659章 沈天予59(后悔) 第2659章 沈天予59(后悔) 元瑾之缓缓扭头,一脸幽怨地瞪着元慎之! 第2660章 沈天予60(雄竞) 第2660章 沈天予60(雄竞) 连骏猛地回头。 看到二十米开外立着一 第2661章 沈天予61(想骑) 第2661章 沈天予61(想骑) 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明知不可为 第2662章 沈天予62(宠她) 第2662章 沈天予62(宠她) 沈天予右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他玉白 第2663章 沈天予63(催生) 第2663章 沈天予63(催生) 从马场回来,元瑾之坐在副驾上,不时说笑。 第2664章 沈天予64(抉择) 第2664章 沈天予64(抉择) 一行人来到海边。 夕阳瑰丽烂漫,半个 第2665章 沈天予65(愿望) 第2665章 沈天予65(愿望) 将连骏拽到岸上,沈天予懒得背他更懒得抱他 第2666章 沈天予66(悔意) 第2666章 沈天予66(悔意) 沈天予刚要说元瑾之傻。 忽然察觉室外 第2667章 沈天予67(提亲) 第2667章 沈天予67(提亲) 一个大男人,受点皮肉伤,没什么好陪的。 第2668章 沈天予68(抗争) 第2668章 沈天予68(抗争) 元伯君强压下脾气,道:“傲霆叔,您是不是 第2669章 沈天予69(满足) 第2669章 沈天予69(满足) 可是元瑾之一口一口全吃光了。 摸着被 第2670章 沈天予70(掌握) 第2670章 沈天予70(掌握) 元瑾之忽地坐起来,“真的?” 沈天予 第2671章 沈天予71(昏迷) 第2671章 沈天予71(昏迷) 蚩灵仍不放心,“您确定?虽然我没读过多少 第2672章 沈天予72(交战) 第2672章 沈天予72(交战) 虞青遇迅速问:“慎之哥,你在哪里?我马上 第2673章 沈天予73(爱你) 第2673章 沈天予73(爱你) 是沈天予拽了元慎之一粒纽扣,掷到蚩灵的手 第2674章 沈天予74(真情) 第2674章 沈天予74(真情) 沈天予静静听完,俊美面容仍无波澜。 第2675章 沈天予75(上瘾) 第2675章 沈天予75(上瘾) 元瑾之听着“犯贱”二字觉得刺耳,“天予哥 第2676章 沈天予76(争取) 第2676章 沈天予76(争取) 可惜,直到他睡着,手机信息音都没响。 第2677章 沈天予77(高人) 第2677章 沈天予77(高人) 抵达那处有隐隐之炁的地方,沈天予双脚轻轻 第2678章 沈天予78(想要) 第2678章 沈天予78(想要) 伯玄子端着茶杯,似笑非笑望着沈天予,“你 第2679章 沈天予79(命运) 第2679章 沈天予79(命运) 三天后,沈天予再次上山。 这次他带了 第2680章 沈天予80(分手) 第2680章 沈天予80(分手) 愣神半天,元瑾之干干地咽了咽喉咙,讷讷地 第2681章 沈天予81(留念) 第2681章 沈天予81(留念) 次日是周末。 元瑾之开车去婚纱照相馆 第2682章 沈天予82(助攻) 第2682章 沈天予82(助攻) 元伯君带着警卫驱车去了苏星妍和沈恪家。 第2683章 沈天予83(憾然) 第2683章 沈天予83(憾然) 食猿雕飞飞停停,引着元瑾之来到大门外。 第2684章 沈天予84(陷进) 第2684章 沈天予84(陷进) 良久之后,沈天予取来一块白色布帛将婚纱照 第2685章 沈天予85(鬼胎) 第2685章 沈天予85(鬼胎) 上官腾一愣,“敢情我们家老爷子真怀了鬼胎 第2686章 沈天予86(仍爱) 第2686章 沈天予86(仍爱) 元瑾之手中拎着的柿子噗地一声,掉落到地上 第2687章 沈天予87(难忘) 第2687章 沈天予87(难忘) 食猿雕瞪着连骏离开的方向,忽地抬起爪子, 第2688章 沈天予88(找她) 第2688章 沈天予88(找她) 看守大门的警卫认得沈天予的车牌号,所以并 第2689章 沈天予89(疯狂) 第2689章 沈天予89(疯狂) 头晕目眩,意识不清,沈天予只想睡觉,闭上 第2690章 沈天予90(抢救) 第2690章 沈天予90(抢救) 元瑾之快步走到食猿雕面前,蹲下轻轻抚摸它 第2691章 沈天予91(尽力) 第2691章 沈天予91(尽力) 元伯君冷脸道:“放肆!我上个月刚查完体, 第2692章 沈天予92(图谋) 第2692章 沈天予92(图谋) 沈天予冲元瑾之微微颔一下首,接着迈开长腿 第2693章 沈天予93(慎之) 第2693章 沈天予93(慎之) 蚩灵扭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走过 第2694章 沈天予94(助攻) 第2694章 沈天予94(助攻) 元慎之骂得很脏。 放在从前,沈天予连 第2695章 沈天予95(反了) 第2695章 沈天予95(反了) 三天后。 元伯君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正常 第2697章 沈天予97(诱骗) 第2697章 沈天予97(诱骗) 元瑾之有点懵,不明白食猿雕什么意思。 第2698章 沈天予98(痒痒) 第2698章 沈天予98(痒痒) 元瑾之把电话拨过来。 元慎之不敢接, 第2699章 沈天予99(很长) 第2699章 沈天予99(很长) 元瑾之的脸臊得通红,急忙说:“哥,你别乱 第2700章 沈天予100(北弦) 第2700章 沈天予100(北弦) 顾北弦走到病床前,垂眸望着元伯君。 第2701章 沈天予101(宠爱) 第2701章 沈天予101(宠爱) 蚩灵无所谓的语气说:“我不会有事,也没人 第2702章 沈天予102(桃花) 第2702章 沈天予102(桃花)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元慎之的回信,沈天予把 第2703章 沈天予103(吃醋) 第2703章 沈天予103(吃醋) 覃轩吃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住的是大院 第2704章 沈天予104(太色) 第2704章 沈天予104(太色) 沈天予无论说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第2705章 沈天予105(婚纱) 第2705章 沈天予105(婚纱) 等元瑾之上车坐好,沈天予发动车子,朝太外 第2706章 沈天予106(碾压) 第2706章 沈天予106(碾压) 短短几秒钟,于连骏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 第2707章 沈天予107(出击) 第2707章 沈天予107(出击) 见连骏不出声,元伯君又断断续续地说:“不 第2708章 沈天予108(追随) 第2708章 沈天予108(追随) 元瑾之心里生出欢喜激动的情绪。 沈天 第2709章 沈天予109(佩服) 第2709章 沈天予109(佩服) 二人男俊女俏,相依相偎在村外的小路上,十 第2710章 沈天予110(霸仙) 第2710章 沈天予110(霸仙) 雀跃的心情涌上心头,元瑾之迅速回眸,看向 第2711章 沈天予111(表嫂) 第2711章 沈天予111(表嫂) 元瑾之给沈天予铺完床,直起腰,转身冲他弯 第2712章 沈天予112(宠她) 第2712章 沈天予112(宠她) 沈天予没回应,但是挂了电话。 顾近舟 第2713章 沈天予113(正缘) 第2713章 沈天予113(正缘) 这对元伯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 第2714章 沈天予114(改变) 第2714章 沈天予114(改变) 元伯君没想到连连骏也要打退堂鼓。 情 第2715章 沈天予115(全力) 第2715章 沈天予115(全力) 元赫也是痛快人。 他应道:“好,我也 第2716章 沈天予116(万毒) 第2716章 沈天予116(万毒) 沈天予闭上双眸,柔软的纯棉床罩似乎有元瑾 第2717章 沈天予117(保密) 第2717章 沈天予117(保密) 沈天予迅速从包中取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 第2718章 沈天予118(有我) 第2718章 沈天予118(有我) 沈天予没接话。 他从小到大都是极有主 第2719章 沈天予119(设局) 第2719章 沈天予119(设局) 沈天予跨窗而出,抬脚落地。 六层楼的 第2720章 沈天予120(双雕) 第2720章 沈天予120(双雕) 蚩灵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有些许吃惊的 第2721章 沈天予121(巧合) 第2721章 沈天予121(巧合) 元瑾之仍心慌意乱,难以平复,问:“你在哪 第2722章 沈天予122(瑾之) 第2722章 沈天予122(瑾之) 闻言,沈天予微启薄唇,“死了?” 姜 第2723章 沈天予123(告别) 第2723章 沈天予123(告别) 洗到一半,元瑾之忽觉身后多了抹修长高挑的 第2724章 沈天予124(现身) 第2724章 沈天予124(现身) 沈天予道:“说话。” 可是等待他的是 第2725章 沈天予125(营救) 第2725章 沈天予125(营救) 沈天予听声音分辨这男人,年纪约五六十岁左 第2726章 沈天予126(交战) 第2726章 沈天予126(交战) 元瑾之道:“异能队去了几个人,但是远远不 第2727章 沈天予127(更爱) 第2727章 沈天予127(更爱) 沈天予擒着盛媚,一路朝他先前订的酒店去。 第2728章 沈天予128(线索) 第2728章 沈天予128(线索) 半个小时后,沈天予手机响。 他摁了接 第2729章 沈天予129(救回) 第2729章 沈天予129(救回) 盛媚脖颈剧痛,窒息的感觉顿时袭来。 第2730章 沈天予130(夜袭) 第2730章 沈天予130(夜袭) 沈天予背着姜苑,走出地宫。 正在到处 第2731章 沈天予131(激战) 第2731章 沈天予131(激战) 窗户一开,外面一股阴冷的寒意,不是普通的 第2732章 沈天予132(相助) 第2732章 沈天予132(相助) 盛媚大喜,冲门口方向喊:“二叔?二叔是你 第2733章 沈天予133(近舟) 第2733章 沈天予133(近舟) 元瑾之心中一阵酸涩。 她倒是想给沈天 第2734章 沈天予134(深入) 第2734章 沈天予134(深入) 二三十架战斗机呼啸着直往目的地开去。 第2735章 沈天予135(密室) 第2735章 沈天予135(密室) 盛媚想白他一眼,她也是她父亲的女儿。 第2736章 沈天予136(双雄) 第2736章 沈天予136(双雄) 顾近舟脚一抬,闪到沈天予面前,道:“我身 第2737章 沈天予137(激战) 第2737章 沈天予137(激战) 可是没一个人往外撤。 来的都不是孬种 第2738章 沈天予138(引雷) 第2738章 沈天予138(引雷) 见沈天予沉默,顾近舟明白了,“为着救姓蚩 第2739章 沈天予139(瑾之) 第2739章 沈天予139(瑾之) 被元伯君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戚刚的上司,不 第2740章 沈天予140(他她) 第2740章 沈天予140(他她) 沈天予缓缓闭上双眸,感受着手指上的温度, 第2741章 沈天予141(婚检) 第2741章 沈天予141(婚检) 元瑾之去卫生间打来温水,把毛巾蘸湿拧干, 第2742章 沈天予142(独孤) 第2742章 沈天予142(独孤) 元瑾之把顾近舟发给她的信息全删了,只留了 第2743章 沈天予143(奇迹) 第2743章 沈天予143(奇迹) 顾近舟送独孤城下楼,问:“独孤前辈,天予 第2744章 沈天予144(怜爱) 第2744章 沈天予144(怜爱) 那人是姜苑。 上次分别时,姜苑还是花 第2745章 沈天予145(近舟) 第2745章 沈天予145(近舟) 顾近舟正睡着,被吵醒了。 他眼眸不睁 第2746章 沈天予146(血咒) 第2746章 沈天予146(血咒) 顾近舟不疾不徐道:“好。” 盛魈死死 第2747章 沈天予147(瑾之) 第2747章 沈天予147(瑾之) 顾近舟回:好,等蚩灵清醒,就把她转去别的 第2748章 沈天予148(共死) 第2748章 沈天予148(共死) 元伯君头疼! 这丫头,打小那么听话, 第2749章 沈天予149(**) 第2749章 沈天予149(**) 九天后。 动身前一夜,沈天予递给元瑾 第2750章 沈天予150(纯阳) 第2750章 沈天予150(纯阳) 此时沈天予等人驾乘战斗机,前往他推算出的 第2751章 沈天予151(帅舟) 第2751章 沈天予151(帅舟) 远处船上的盛魂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 第2752章 沈天予152(意外) 第2752章 沈天予152(意外) 料定盛魑盛魃不会再深夜来袭,沈天予回到船 第2753章 沈天予153(蜂蛊) 第2753章 沈天予153(蜂蛊) 秦珩早有防备,迅速往一边猛打方向盘。 第2754章 沈天予154(狠人) 第2754章 沈天予154(狠人) 这个盛魄不只精通巫蛊之术,居然还懂兵法, 第2755章 沈天予155(追魂) 第2755章 沈天予155(追魂) 事关元瑾之、秦珩以及顾家众人的安危,戚刚 第2756章 沈天予156(解蛊) 第2756章 沈天予156(解蛊) 檀麓四十余岁便做到少校,升得很快,能力自 第2757章 沈天予157(傲霆) 第2757章 沈天予157(傲霆) 奇怪的是窗外并无人影。 院中也无。 第2758章 沈天予158(瑾之) 第2758章 沈天予158(瑾之) 元瑾之从小带着使命接近顾近舟,接近沈天予 第2759章 沈天予159(大佬) 第2759章 沈天予159(大佬) 若这通电话是顾近舟打的,青回坚决不会来京 第2760章 沈天予160(救蛊) 第2760章 沈天予160(救蛊) 金蚕蛊在自己府上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只盛 第2761章 沈天予161(唤醒) 第2761章 沈天予161(唤醒) 傅天培总觉得沈天予在骗他。 金蚕蛊进 第2762章 沈天予162(博弈) 第2762章 沈天予162(博弈) 沈天予并未躲避,收起眼中锋芒,对上那人的 第2763章 沈天予163(理我) 第2763章 沈天予163(理我) 手下人急忙走过来清理茶杯碎片。 清理 第2764章 沈天予164(迎战) 第2764章 沈天予164(迎战) 打完四个字,沈天予本想删除,奈何顾近舟突 第2765章 沈天予165(胜利) 第2765章 沈天予165(胜利) 沈天予极轻扬唇,“邪教杀人如麻,为炼蛊不 第2766章 沈天予166(神秘) 第2766章 沈天予166(神秘) 元瑾之的手机,此时在青回手中。 因为 第2767章 沈天予167(极刑) 第2767章 沈天予167(极刑) 沈天予俊逸面容波澜不变,淡声道:“不交待 第2768章 沈天予168(魅术) 第2768章 沈天予168(魅术) 盛魄痛苦到面部狰狞,浑身抽搐,仍不肯交待 第2769章 沈天予169(够硬) 第2769章 沈天予169(够硬) 青回没回。 心中有些不忿。 他心 第2770章 沈天予170(独孤) 第2770章 沈天予170(独孤) 沈天予听力敏锐,听到了。 他从独孤城 第2771章 沈天予171(比美) 第2771章 沈天予171(比美) 无涯子身体右移,避开那柄利剑,眯眸看向来 第2772章 沈天予172(同意) 第2772章 沈天予172(同意) 沈天予这才知师公宗衡使得“一箭双雕”之计 第2773章 沈天予173(登门) 第2773章 沈天予173(登门) 宗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朝无涯子伸出 第2774章 沈天予174(苏婳) 第2774章 沈天予174(苏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道士也是人。 看到 第2775章 沈天予175(疼爱) 第2775章 沈天予175(疼爱) 宗衡也看到了天空中那颗一闪而逝的流星。 第2776章 沈天予176(魅力) 第2776章 沈天予176(魅力) 活了二十二年,元瑾之第一次被爷爷感动。 第2777章 沈天予177(爱情) 第2777章 沈天予177(爱情) 无涯子来到关押盛魄的密室。 有吃有喝 第2778章 沈天予178(收徒) 第2778章 沈天予178(收徒) 顾近舟推了应酬,从公司提前归来。 他 第2779章 沈天予179(牺牲) 第2779章 沈天予179(牺牲) 见无涯子不语,元慎之知道这事肯定有缓和。 第2780章 沈天予180(慎之) 第2780章 沈天予180(慎之) 上车,元慎之默默发动车子。 抵达爷爷 第2781章 沈天予181(苏婳) 第2781章 沈天予181(苏婳) 元老爱怜地望着元慎之,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愧 第2782章 沈天予182(慎之) 第2782章 沈天予182(慎之) 眼瞅着顾北弦醋罐子又打翻了,苏婳连忙冲无 第2783章 沈天予183(拦路) 第2783章 沈天予183(拦路) 这一年的冬至之日,恰逢月最圆之际。 第2784章 沈天予184(换命) 第2784章 沈天予184(换命) 不由分说,无涯子从车顶跳下去。 接着 第2785章 沈天予185(感动) 第2785章 沈天予185(感动) 连骏脚步停下,静默三四秒钟才转身。 第2786章 沈天予186(亲密) 第2786章 沈天予186(亲密) 元瑾之秀美长眉拧紧,“可是……” 无 第2787章 沈天予187(正牌) 第2787章 沈天予187(正牌) 元瑾之急忙说:“不嫌弃,不嫌弃,绝对不会 第2788章 沈天予188(吃醋) 第2788章 沈天予188(吃醋) 可是沈天予怎么看,元瑾之都是普通人,并非 第2789章 沈天予189(血饲) 第2789章 沈天予189(血饲) 元瑾之哭笑不得,“天予哥,你在吃傅天培的 第2790章 沈天予190(瑾之) 第2790章 沈天予190(瑾之) 这是无涯子的声音。 沈天予拉开门。 第2791章 沈天予191(护她) 第2791章 沈天予191(护她) 沈天予眸色微沉。 不知蚩灵突然说此话 第2792章 沈天予192(纯阳) 第2792章 沈天予192(纯阳) 元瑾之把头埋在枕头上,脑中又浮现出沈天予 第2793章 沈天予193(寻求) 第2793章 沈天予193(寻求) 沈天予未问详情,便说:“盛魄诡计多端,不 第2794章 沈天予194(怀孕) 第2794章 沈天予194(怀孕) 沈天予不假思索,问:“多邪?” 盛魄 第2795章 沈天予195(希望) 第2795章 沈天予195(希望) 时隔这么多年,元峥对爷爷元老当年对他父母 第2796章 沈天予196(转机) 第2796章 沈天予196(转机) 沈天予当即拒绝:“不可。” 他的爱情 第2797章 沈天予197(灵力) 第2797章 沈天予197(灵力) 宗衡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接着来到独孤城的 第2798章 沈天予198(慎之) 第2798章 沈天予198(慎之) 元瑾之觉得哥哥办事越来越稳重了。 她 第2799章 沈天予199(不凡) 第2799章 沈天予199(不凡) 无涯子这话是对房间内的沈天予说的。 第2800章 沈天予200(七杰) 第2800章 沈天予200(七杰) 顾寒城使劲抽手,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感 第2801章 沈天予201(高徒) 第2801章 沈天予201(高徒) 元慎之追着问:“那是什么问题?” 无 第2802章 沈天予202(紧张) 第2802章 沈天予202(紧张) 隔日傍晚。 沈天予带着无涯子和宗衡、 第2803章 沈天予203(戒指) 第2803章 沈天予203(戒指) 沈天予觉得这小丫头有点嚣张。 上次她 第2804章 沈天予204(秦珩) 第2804章 沈天予204(秦珩) 二人走入庭院,沈天予一抬眸,看到蚩灵立在 第2805章 沈天予205(女皇) 第2805章 沈天予205(女皇) 本打算派人护送蚩灵回苗疆,这会儿上官腾犹 第2806章 沈天予206(求教) 第2806章 沈天予206(求教) 站在沈天予和元瑾之附近的女游客,本来拿着 第2807章 沈天予207(风情) 第2807章 沈天予207(风情) 沈天予觉得顾近舟就是个披着霸总外衣的大流 第2808章 沈天予208(洗澡) 第2808章 沈天予208(洗澡) 沈天予一道歉,元瑾之瞬间原谅他了。 第2809章 沈天予209(拿捏) 第2809章 沈天予209(拿捏) 元瑾之心花怒放,可是又担心沈天予来真的。 第2810章 沈天予210(独孤) 第2810章 沈天予210(独孤) 看到这几个字,顾近舟就知道沈天予又在元瑾 第2811章 沈天予211(无双) 第2811章 沈天予211(无双) 难得见宗衡生气。 无涯子一时心虚,面 第2812章 沈天予212((贼精) 第2812章 沈天予212((贼精) 元伯君有心想请独孤城重新出山,去异能队、 第2813章 沈天予213(神奇) 第2813章 沈天予213(神奇) 沈天予迅速走到门前,拉开门,将独孤城搀扶 第2814章 沈天予214(降生) 第2814章 沈天予214(降生) 这兴冲冲的大嗓门,一听就是家中老太爷,顾 第2815章 沈天予215(布阵) 第2815章 沈天予215(布阵) 无涯子顺着独孤城的视线,仰头朝天上看去。 第2816章 沈天予216(劫破) 第2816章 沈天予216(劫破) 顾傲霆看看婴儿伸出来的小手指,更惊讶了, 第2817章 沈天予217(解除) 第2817章 沈天予217(解除) 顾近舟却沉默了。 元瑾之和沈天予的劫 第2818章 沈天予218(苏宝) 第2818章 沈天予218(苏宝) 原本淡然自若的沈天予伸手按住无涯子的手臂 第2819章 沈天予219(催生) 第2819章 沈天予219(催生) 父母都没意见,苏星妍和沈恪自然也没意见。 第2820章 沈天予220(求婚) 第2820章 沈天予220(求婚) 元瑾之朝门口看去。 沈天予让她换上苏 第2821章 沈天予221(好色) 第2821章 沈天予221(好色) 这场别开生面的求婚礼,哭得最凶的不是元瑾 第2822章 沈天予222(如痴) 第2822章 沈天予222(如痴) 夜色渐浓。 元瑾之起身。 沈天予 第2823章 沈天予223(情困) 第2823章 沈天予223(情困) 好不容易才踩住刹车,元慎之一抬头,拦自己 第2824章 沈天予224(升职) 第2824章 沈天予224(升职) 蚩灵定定瞅着沈天予,眼中慢慢憋出泪花。 第2825章 沈天予225(提亲) 第2825章 沈天予225(提亲) 沈天予载元瑾之去了她喜欢却不常去的一家私 第2826章 沈天予226(订婚) 第2826章 沈天予226(订婚) 元伯君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物,都亲自出席了 第2827章 沈天予227(甜蜜) 第2827章 沈天予227(甜蜜) 这话听得元瑾之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第2828章 沈天予228(改变) 第2828章 沈天予228(改变) 来人是蚩灵。 蚩灵将连骏的礼盒抓在手 第2829章 沈天予229(寒城) 第2829章 沈天予229(寒城) 顾傲霆满脸苦笑,抬手捶打胸脯说:“记住了 第2830章 沈天予230(苏宝) 第2830章 沈天予230(苏宝) 一听顾寒城这话,无涯子愁得直挠头皮! 第2831章 沈天予231(张扬) 第2831章 沈天予231(张扬) 如果苏宝消失,元峥肯定会被击溃,无心经营 第2832章 沈天予232(宠着) 第2832章 沈天予232(宠着) 因为想到苏惊语而失意的元慎之,订婚宴没结 第2833章 沈天予233(瑾之) 第2833章 沈天予233(瑾之) 死的那人元瑾之不认识。 没死的那人居 第2834章 沈天予234(仙醋) 第2834章 沈天予234(仙醋) 那男人叫肃白。 肃老的亲孙子,也是肃 第2835章 沈天予235(是谁) 第2835章 沈天予235(是谁) 真的见鬼了! 那鬼跟了自己一路! 第2836章 沈天予236(招降) 第2836章 沈天予236(招降) 那白影软塌塌的,像一个身裹白袍的人伏在地 第2837章 沈天予237(主权) 第2837章 沈天予237(主权) 元瑾之伸手挽住沈天予的手臂,脸上浮出灿烂 第2838章 沈天予238(苏婳) 第2838章 沈天予238(苏婳) 元瑾之连忙站起来,眼带喜色奔向无涯子,“ 第2839章 沈天予239(柔计) 第2839章 沈天予239(柔计) 苏婳美眸温柔,鼓励盛魄:“孩子,不着急, 第2840章 沈天予240(恃宠) 第2840章 沈天予240(恃宠) 沈天予道:“我知道了。” 苏婳又说: 第2841章 沈天予241(楚楚) 第2841章 沈天予241(楚楚) 等女佣走出去后,盛魄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 第2842章 沈天予242(苏婳) 第2842章 沈天予242(苏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婳不回应顾楚楚 第2843章 沈天予243(亲缘) 第2843章 沈天予243(亲缘) 苏婳拿起一个望远镜,递给盛魄。 盛魄 第2844章 沈天予244(中计) 第2844章 沈天予244(中计) 盛魄虽生在苗疆腹地,却和哥哥盛魂姐姐盛媚 第2845章 沈天予245(楚帆) 第2845章 沈天予245(楚帆) 虽然和沈天予曾经斗得你死我活,也被沈天予 第2846章 沈天予246(中邪) 第2846章 沈天予246(中邪) 盛魄打小跟着父亲习武,且长年修炼巫蛊之术 第2847章 沈天予247(快乐) 第2847章 沈天予247(快乐) 沈天予此时在顾楚帆的房间。 他能看到 第2848章 沈天予248(楚帆) 第2848章 沈天予248(楚帆) 顾楚帆眼神微微一僵。 他最想找的人? 第2849章 沈天予249(心疼) 第2849章 沈天予249(心疼) 被爷爷说中了心事,白忱雪心口闷闷地发胀。 第2850章 沈天予250(相助) 第2850章 沈天予250(相助) 当晚一行人返回京都。 盛魄和无涯子住 第2851章 沈天予251(热恋) 第2851章 沈天予251(热恋) 施诗迅速把头扭到一边,缓了缓情绪,才重新 第2852章 沈天予252(召魂) 第2852章 沈天予252(召魂) 独孤城顿一下,道:“进来。” 沈天予 第2853章 沈天予253(不配) 第2853章 沈天予253(不配) 沈天予望着顾楚帆,道:“国煦残魂已同意。 第2854章 沈天予254(百灵) 第2854章 沈天予254(百灵) 盛魄高冷地点一下头,不做任何回应,握茶杯 第2855章 沈天予255(博弈) 第2855章 沈天予255(博弈) 无涯子上车后,冲盛魄直嚷嚷:“饭还没吃完 第2856章 沈天予256(天予) 第2856章 沈天予256(天予) 沈天予抱着元瑾之一闪身,来到沙发前,将她 第2857章 沈天予257(闹掰) 第2857章 沈天予257(闹掰) 不过也无所谓。 无涯子又没打算把她介 第2858章 沈天予258(情动) 第2858章 沈天予258(情动) 是喜欢吧? 应该是喜欢的,盛魄想。 第2859章 沈天予259(远离) 第2859章 沈天予259(远离) 元瑾之将顾楚楚抱进怀里,说:“不喜欢他是 第2860章 沈天予260(喜悦) 第2860章 沈天予260(喜悦) 两个多小时后。 盛魄人已辗转到姑苏城 第2861章 沈天予261(甜爽) 第2861章 沈天予261(甜爽) 门外正是顾楚楚。 女孩一张甜美小脸冷 第2862章 沈天予262(诛心) 第2862章 沈天予262(诛心) 顾楚楚一边咬,一边睁大眼睛去观察盛魄。 第2863章 沈天予263(护花) 第2863章 沈天予263(护花) 可是现实不是。 苏婳甚至怕顾楚楚看到 第2864章 沈天予264(动心) 第2864章 沈天予264(动心) 顾楚楚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是邪教的? 第2865章 沈天予265(护他) 第2865章 沈天予265(护他) 顾楚楚冲过来,横在顾骁和盛魄中间,张开两 第2866章 沈天予266(天予) 第2866章 沈天予266(天予) 沈天予是鹿巍目前最大的“金”主。 让 第2867章 沈天予267(值得) 第2867章 沈天予267(值得) 顾骁问:“假死对人体有没有伤害?” 第2868章 沈天予268(感动) 第2868章 沈天予268(感动) 顾楚楚纳闷儿,“要我银行卡账号做什么?” 第2869章 沈天予269(瑾之) 第2869章 沈天予269(瑾之) 沈天予伸手将元瑾之揽入怀中,低眸望她,沉 第2870章 沈天予270(拿捏) 第2870章 沈天予270(拿捏) 元瑾之不解,“为什么放百灵?是百灵鸟吗? 第2871章 沈天予271(瑾之) 第2871章 沈天予271(瑾之) 元瑾之坐在沈天予的腿上。 坐着坐着, 第2872章 沈天予272(枪伤) 第2872章 沈天予272(枪伤) 元伯君压下怒意,道:“不行!我帮谁,都不 第2873章 沈天予273(感化) 第2873章 沈天予273(感化) 盛魄煞白的脸露出自嘲一笑,“你们,还会帮 第2874章 沈天予274(楚楚) 第2874章 沈天予274(楚楚) 飞快地跑到床前,顾楚楚弯下腰,望着盛魄苍 第2875章 沈天予275(魅术) 第2875章 沈天予275(魅术) 察觉顾楚楚神情异样,盛魄迅速闭上眼睛。 第2876章 沈天予276(深情) 第2876章 沈天予276(深情) 沈天予此时在房间里度日如年。 收到信 第2877章 沈天予277(天予) 第2877章 沈天予277(天予) 沈天予听力敏锐,立在房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第2878章 沈天予278(妙计) 第2878章 沈天予278(妙计) 元瑾之不由得心中一喜。 未等沈天予开 第2879章 沈天予279(智斗) 第2879章 沈天予279(智斗) 一直以来,盛魄都把自己代入弃儿的角色。 第2880章 沈天予280(瑾之) 第2880章 沈天予280(瑾之) 沈天予不假思索道:“不会。” 元瑾之 第2881章 沈天予281(天予) 第2881章 沈天予281(天予) 沈天予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想到盛魄? 他 第2882章 沈天予282(结果) 第2882章 沈天予282(结果) 无涯子不高兴了,扭头去看沈天予,“我是谁 第2883章 沈天予283(阿尧) 第2883章 沈天予283(阿尧) 这正是沈天予最期望的。 顾谨尧能出面 第2884章 沈天予284(相见) 第2884章 沈天予284(相见) 楚韵原以为白湛夫妇会隐于山野,没想到二人 第2885章 沈天予285(泪奔) 第2885章 沈天予285(泪奔) 良久,盛魄将手机从胸膛前拿开,视线落到白 第2886章 沈天予286(相认) 第2886章 沈天予286(相认) 短短时间,楚楚已哭成个泪人儿。 她脚 第2887章 沈天予287(投诚) 第2887章 沈天予287(投诚) 顾谨尧并不多言,只微微颔一下首,接着拉开 第2888章 沈天予288(博弈) 第2888章 沈天予288(博弈) 盛魂、盛媚和盛魈、盛魃等人,被关在异能队 第2889章 沈天予289(天予) 第2889章 沈天予289(天予) 白寒竹站起来,隔着博古架,遥遥看向门口, 第2890章 沈天予290(求贤) 第2890章 沈天予290(求贤) 白忱书不知沈天予为什么突然关心他的婚娶之 第2891章 沈天予291(贵人) 第2891章 沈天予291(贵人) 那几个字是:我们班新来了一个男生,长得很 第2892章 沈天予292(相杀) 第2892章 沈天予292(相杀) 飞机嗡鸣,徐徐起飞。 数小时后,兜兜 第2893章 沈天予293(天予) 第2893章 沈天予293(天予) 沈天予道:“高人修行之地。” 元伯君 第2894章 沈天予294(荆画) 第2894章 沈天予294(荆画) 元伯君手握成拳递到嘴边,咳嗽一声,提醒沈 第2895章 沈天予295(超然) 第2895章 沈天予295(超然) 荆画笑声似玉石轻轻碰撞般清脆动听,由近及 第2896章 沈天予296(截胡) 第2896章 沈天予296(截胡) 来者正是无涯子。 荆画听出他的声音, 第2897章 沈天予297(天予) 第2897章 沈天予297(天予) 白忱雪点点头,“差不多。” 荆画问: 第2898章 沈天予298(创伤) 第2898章 沈天予298(创伤) 作为过来人,沈天予知道盛魄这是一种隐性的 第2899章 沈天予299(离别) 第2899章 沈天予299(离别) 盛魄长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安静地听着。 第2900章 沈天予300(开战) 第2900章 沈天予300(开战) 无涯子在旁边听得一肚子气! 他出了那 第2901章 沈天予301(宗稷) 第2901章 沈天予301(宗稷) 盛魄眼帘一掀,看向沈天予,“我扮男。” 第2902章 沈天予302(坠海) 第2902章 沈天予302(坠海) 盛魄对着镜子,将人皮面具边缘用手指轻轻压 第2903章 沈天予303(入局) 第2903章 沈天予303(入局) 很快,盛魄自嘲一笑。 他算什么东西? 第2904章 沈天予304(救星) 第2904章 沈天予304(救星) 盛魄想反抗,但宗稷身上内力外露,显然是练 第2905章 沈天予305(天予) 第2905章 沈天予305(天予) 宗稷隆起眉心。 手中养的那帮算命高人 第2906章 沈天予306(情话) 第2906章 沈天予306(情话) 那银色网是用一种特殊的软金属所制,刀割不 第2907章 沈天予307(天予) 第2907章 沈天予307(天予) 沈天予俊如白玉的脸唇角情不自禁扬起。 第2908章 沈天予308(震惊) 第2908章 沈天予308(震惊) 宗稷曾经玩过无数次跳机。 背着降落伞 第2909章 沈天予309(瑾之) 第2909章 沈天予309(瑾之) 宗衡睫毛一垂,“天下宗姓遍地,跟我有什么 第2910章 沈天予310(醋精) 第2910章 沈天予310(醋精) 沈天予抓起元瑾之的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 第2911章 沈天予311(骨灰) 第2911章 沈天予311(骨灰) 走到无涯子面前,沈天予垂眸望着他手中抱着 第2912章 沈天予312(化蝶) 第2912章 沈天予312(化蝶) 见状,无涯子将怀中骨灰盒递给顾楚楚。 第2913章 沈天予313(凶多) 第2913章 沈天予313(凶多) 盛魄的命格被无涯子布置过,沈天予算不出他 第2914章 沈天予314(蝶伴) 第2914章 沈天予314(蝶伴) 沈天予冲一旁的顾寒城递了个眼色。 他 第2915章 沈天予315(泊言) 第2915章 沈天予315(泊言) 七人座的车。 楚韵和顾骁坐在前座,听 第2916章 沈天予316(倾宝) 第2916章 沈天予316(倾宝) 顾近舟眼尖,瞥到了小泊言小手指的动作,扬 第2917章 沈天予317(难忘) 第2917章 沈天予317(难忘) 沈天予回眸。 见远处一老一少朝这边走 第2918章 沈天予318(求子) 第2918章 沈天予318(求子) 无涯子盯着信息,心中涌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情 第2919章 沈天予319(嫁衣) 第2919章 沈天予319(嫁衣) 荆鸿也看到了沈天予和元瑾之。 他朝二 第2920章 沈天予320(瑾之) 第2920章 沈天予320(瑾之) 元瑾之拎着嫁衣裙摆照镜子,边照边说:“男 第2921章 沈天予321(天予) 第2921章 沈天予321(天予) 听着元慎之半晌不出声,元瑾之小心翼翼地问 第2922章 沈天予322(出嫁) 第2922章 沈天予322(出嫁) 春节过后。 转眼间到了元月十五。 第2923章 沈天予323(接亲) 第2923章 沈天予323(接亲) 可惜屋里没人懂鸟语。 懂鸟语的沈天予 第2924章 沈天予324(是凤) 第2924章 沈天予324(是凤) 沈天予这才发现,自己的确着急了。 平 第2925章 沈天予325(独孤) 第2925章 沈天予325(独孤) 听到司机惊叹,元瑾之好奇。 她将绣金 第2926章 沈天予326(大婚) 第2926章 沈天予326(大婚) 独孤城无奈,只得坐下。 沈天予拉起元 第2927章 沈天予327(震撼) 第2927章 沈天予327(震撼) 元慎之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招小孩喜欢? 第2928章 沈天予328(婚宴) 第2928章 沈天予328(婚宴) 欢呼声满堂! 沈天予和元瑾之从空中徐 第2929章 沈天予329(绰约) 第2929章 沈天予329(绰约) 沈天予牵着元瑾之的手,朝宴会厅出口走去。 第2930章 沈天予330(双修) 第2930章 沈天予330(双修) 沐浴完,元瑾之不敢去隔壁招惹沈天予。 第2931章 沈天予331(销魂) 第2931章 沈天予331(销魂) 沈天予垂眸看元瑾之,“想让我哄你吗?” 第2932章 沈天予332(天予) 第2932章 沈天予332(天予) 沈天予坐在元瑾之身畔,瞥到了。 他盛 第2933章 沈天予333(缺我) 第2933章 沈天予333(缺我) 荆画敏锐地听到秦霄喊自己荆画子,而不是恼 第2934章 沈天予334(秦霄) 第2934章 沈天予334(秦霄) 这种套路,秦霄见得多了。 他不置可否 第2935章 沈天予335(天予) 第2935章 沈天予335(天予)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有人发信息。 第2936章 沈天予336(蜜月) 第2936章 沈天予336(蜜月) 可是蝴蝶不会说话。 真有什么秘密,怕 第2937章 沈天予337(羡慕) 第2937章 沈天予337(羡慕) 沈天予和元瑾之在房车内度蜜月。 保镖 第2938章 沈天予338(夜闯) 第2938章 沈天予338(夜闯) 荆画回:我十八,多方不清楚。你多大多方? 第2939章 沈天予339(搞笑) 第2939章 沈天予339(搞笑) 一听这话,荆画倏地停住脚步。 秦悦宁 第2940章 沈天予340(秦霄) 第2940章 沈天予340(秦霄) 秦霄觉得这小道姑挺有性格。 他推开车 第2941章 沈天予341(笑话) 第2941章 沈天予341(笑话) 荆画不服气,“我也不差。我出自茅山名门正 第2942章 沈天予342(下来) 第2942章 沈天予342(下来) 荆画信息一发出去。 秦霄立马转过来二 第2943章 沈天予343(秦霄) 第2943章 沈天予343(秦霄) 荆画不信。 无缘无故的,秦霄来姑苏城 第2944章 沈天予344(保护) 第2944章 沈天予344(保护) 秦霄早就知道,这老道无缘无故叫他出来,肯 第2945章 沈天予345(艳福) 第2945章 沈天予345(艳福) 那人束发,高个,长面,浓眉大眼,相貌清正 第2946章 沈天予346(人质) 第2946章 沈天予346(人质) 身体缠绵,沈天予脑子却清醒,听出男人声音 第2947章 沈天予347(救出) 第2947章 沈天予347(救出)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有人要拿她换宗稷。 第2948章 沈天予348(天予) 第2948章 沈天予348(天予) 墨鹤眼尖,瞥到了关上的门缝。 他抬脚 第2949章 沈天予349(瑾之) 第2949章 沈天予349(瑾之) 荆画起身,绕到白忱雪身畔,靠到她身上,捉 第2950章 沈天予350(阴阳) 第2950章 沈天予350(阴阳) 白忱雪微微抬眸,看向空中皎洁的弦月。 第2951章 沈天予351(撞邪) 第2951章 沈天予351(撞邪) 白忱雪脸又是一红。 她那点儿小心思, 第2952章 沈天予352(天予) 第2952章 沈天予352(天予) 沈天予查看监控录像,四周并无异常。 第2953章 沈天予353(清零) 第2953章 沈天予353(清零) 白忱雪灰白秀气的脸呆呆的,心里却像被人拿 第2954章 沈天予354(换人) 第2954章 沈天予354(换人) 白忱雪的心怦怦直跳。 理智上应该离开 第2955章 沈天予355(天予) 第2955章 沈天予355(天予) 顾纤云听不得“傻”这个字。 那是她辛 第2956章 沈天予356(阿尧) 第2956章 沈天予356(阿尧) 被沈天予拿大局压着,元伯君只得引狼入室。 第2957章 沈天予357(重逢) 第2957章 沈天予357(重逢) 沈天予道:“你冷静。” 顾近舟烦躁, 第2958章 沈天予358(近舟) 第2958章 沈天予358(近舟) 顾逸风没答是,也没答不是。 他冲施诗 第2959章 沈天予359(绝配) 第2959章 沈天予359(绝配) 成捆的现金又硬又重,尖锐的棱角砸到萧肖的 第2960章 沈天予360(抉择) 第2960章 沈天予360(抉择) 不用推门去看,都知这是无涯子。 顾北 第2961章 沈天予361(天予) 第2961章 沈天予361(天予) 次日,顾近舟把顾家男女老少集结起来,进行 第2962章 沈天予362(奇迹) 第2962章 沈天予362(奇迹) 沈天予睁开双眸,启唇,朗声道:“楚帆,忍 第2963章 沈天予363(娶她) 第2963章 沈天予363(娶她) 包了一截高铁,众人陪顾楚帆去姑苏城。 第2964章 沈天予364(缘散) 第2964章 沈天予364(缘散) 白忱雪盯着顾楚帆的眼睛,渐渐察觉不对劲。 第2965章 沈天予365(最爱) 第2965章 沈天予365(最爱) 顾楚帆用力闭上眼睛。 眼下慢慢沁出一 第2966章 沈天予366(回归) 第2966章 沈天予366(回归) 顾楚帆仍闭目盘玉,只不过盘玉的手稍稍停顿 第2967章 沈天予367(告别) 第2967章 沈天予367(告别) 顾楚帆面色平静,仍躺着一动不动,漂亮的眼 第2968章 沈天予368(成全) 第2968章 沈天予368(成全) 顾楚帆搁在腿侧的手用力握成拳,闭紧双眼, 第2969章 沈天予369(起敬) 第2969章 沈天予369(起敬) 沉默许久,施诗开口:“我愿意。” 顾 第2970章 沈天予370(天予) 第2970章 沈天予370(天予) 沈天予唇角扬起。 他喜欢被元瑾之这么 第2971章 沈天予371(楚帆) 第2971章 沈天予371(楚帆) 施诗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拿不出那么多钱。 第2972章 沈天予372(要他) 第2972章 沈天予372(要他) 推了晚上的应酬,顾近舟上车,返回山庄。 第2973章 沈天予373(楚帆) 第2973章 沈天予373(楚帆) 施诗拎着食盒,来到顾楚帆的卧室。 打 第2974章 沈天予374(动身) 第2974章 沈天予374(动身) 她,自然是白忱雪。 凌雪的今世。 第2975章 沈天予375(众生) 第2975章 沈天予375(众生) 不再装傻,顾楚帆轻声说:“可以蹲下吗?” 第2976章 沈天予376(荆鸿) 第2976章 沈天予376(荆鸿) 一行人从各地纷纷飞到泰柬边境。 这次 第2977章 沈天予377(忱雪) 第2977章 沈天予377(忱雪) 这种话,多少有点交浅言深了。 可是当 第2978章 沈天予378(表白) 第2978章 沈天予378(表白) 荆鸿没回头,便已知由远及近而来的是顾楚帆 第2979章 沈天予379(荆鸿) 第2979章 沈天予379(荆鸿) 白忱雪抬手揉揉发热的耳朵。 四年前顾 第2980章 沈天予380(忱雪) 第2980章 沈天予380(忱雪) 白忱雪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忱书 第2981章 沈天予381(天女) 第2981章 沈天予381(天女) 白忱雪真是怕极了生命中的这些人出事,先是 第2982章 沈天予382(荆娥) 第2982章 沈天予382(荆娥) 当天夜晚。 茅君真人救回沈天予、顾谨 第2983章 沈天予383(雪雪) 第2983章 沈天予383(雪雪) 白忱雪平素只身子骨弱,但冰雪聪明,口齿伶 第2984章 沈天予384(助攻) 第2984章 沈天予384(助攻) 白忱雪沉默不语。 荆鸿语气幽怨,“你 第2985章 沈天予385(戏精) 荆鸿边跑边暗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论心机,爷爷明显更胜一筹。 他迅速将长发绾起,用骨簪把发髻盘在头顶,经过穿衣镜时,还往里瞅了眼,整了整衣服,确认着装得体。突然想到白忱雪不喜欢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他又伸手把头发拉下来几缕,故意制造出点不羁感。 伸手拉门,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封住了,骤然一拉,拉不开。 不过这于出生起就开始修行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憋着劲儿,开始运功,猛一用力,将门拉开。 走廊里已烟雾弥漫。 他屏住呼吸,快速跑到顾楚帆那屋。 顾逸风已将顾楚帆抱了出来。 荆鸿上前,不由分说将顾楚帆一把抢过来,公主抱的姿势,就朝消防楼梯的方向跑去。 当然跑的时候,他还不时回头,冲顾逸风喊:“顾叔叔,请跟我来!宗稷留给我爷爷,他老当益壮,一个顶百!” 话是同顾逸风说的,他的脸却面向一个持手机穿便衣束长发的年轻男人。 来的这帮人,只有道士才会束长发。 他一眼便认出那人是爷爷请的代拍,面孔长得像茅山新收的那批外门弟子中的一个。 他将受伤的那只手臂使劲吃力,绷出血,血渗出白色纱布,代拍很有眼色,给那部位一个大大的特写。 睿智如顾逸风,自然也看出来了。 虽然觉得荆鸿是戏精,但是也无可厚非。 他疾步朝荆鸿追去。 荆鸿抱着顾楚帆跑进消防楼道,噌噌往下跑。 顾楚帆身高一米九,个头在那里,自然不会太轻。 他手臂垂在一旁,不想揽荆鸿的脖颈。 他如此不配合,荆鸿抱着很不得劲,重心老往前跌。 荆鸿道:“请搂住我的脖子。” 顾楚帆不肯搂,望着他的脸,面色冷冷淡淡,“不必这么卖力。” 他语气坚毅,一听就不是翩翩俊公子顾楚帆的声音。 荆鸿边跑边说:“要的,我可以出事,你不能。” 顾楚帆望向追过来举着手机一路拍的代拍,扯起唇角,“戏精。” 荆鸿边咚咚往下跑,边答:“没办法,自古套路得人心,老实人吃亏。我本就是后来者,不争不抢,只会出局。” “喜欢她?” “当然!”荆鸿语气相当坚定,声音超过咚咚的下楼声。 这是八楼,消防通道十分漫长。 顾楚帆又问:“喜欢她什么?” 荆鸿透过烟雾,仔细瞅着楼梯往下跑,口中答:“纯阴之体、温柔、漂亮、善良、单纯、有才华、有趣、娴静、可爱……她优点可太多了,数不清。” “如果她不是纯阴之体,你还会……” 荆鸿打断他的话,“问这种话,很没意义。如果她不是你前世亡妻,如果你没靠执念保留前世记忆,她在你身边经过,你都不一定会多看她一眼。同理,如果她不是纯阴之体,我强娶她,她也受不住。我追她,不是迫不得已,更不是将就和凑合,是于茫茫人海中,优中选优,选中了她。” 顾楚帆沉默。 荆鸿深提气,“你已是残魂一抹,你现在最好的出路是滋养楚帆受损的魂魄,楚帆蕴养你的残魂。你俩互相成就,多做善事,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顾楚帆仍旧不说话。 只是不知不觉间,将垂在一旁的手臂搭到他的肩头。 跑到第三层消防通道时,消防门突然被人踹开! 紧接着门后闪出三个人! 三人皆持枪。 不由分说,三人以门为掩体,举起枪就朝顾楚帆、荆鸿等人射击。 代拍年纪尚轻,入茅山的资历也浅,连忙躲到顾逸风身后,手机却仍保持拍摄。 顾逸风早有防备,也备了枪,从腰间摸出枪,以墙体为掩护,举枪射击。 荆鸿也抱着顾楚帆迅速退到墙后。 一时之间烟雾中子弹、枪火,火光四溅,相当刺激。 代拍身体紧跟顾逸风身后,拍得胆战心惊。 但是他很敬业,不时将镜头对准荆鸿和顾楚帆。 若不是这三个杀手是外籍人种,荆鸿会以为这些杀手也是爷爷找的“枪手”。 他拔高音量对怀中的顾楚帆道:“抱稳了!” 顾楚帆没应。 他也已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来的三人射击。 即使是修行高手,除非高到可怕的,都怕热兵器,所以子弹比什么都有用。 荆鸿抱着顾楚帆,突然纵身跃起。 这一跃,就跃到了五米开外的消防门后,未等对方反应过来,他飞起一脚,就朝门后一人踹去。 直将那人踹出去十米多远,重重落到地上,摔得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枪手迅速将枪口对准他,扣动扳机。 顾楚帆抢先射击。 二人躲闪。 那一躲闪的功夫,荆鸿又是一记螳螂腿,连扫二人。 他的腿像钢棍一样坚硬,扫到那二人腿上。 那二人只觉得巨大疼痛从腿上往脑中钻,腿好像断了,站不住。 顾楚帆趁机连开数枪,枪枪致命,将二人击毙。 顾逸风跟过来,击毙摔倒在地的另外一人。 代拍望着手机中拍到的画面,开枪虽然更致命,但是荆鸿的螳螂腿拍出来的效果更帅,且他怀中还抱着顾楚帆,难度加大,画面感人。 他知道,这把稳了! 一行四人继续往下跑。 谁知跑到第二层,消防门开,门外站了七八个杀手,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 这八个杀手手中均抱着冲锋枪,皆是雇佣兵打扮。 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人。 且他们身上衣服有破损之处,应该是同别人交战过,被调过来支援的。 八人不由分说,举枪就射,火力密集。 顾逸风和荆鸿迅速退到墙后。 双拳难敌四掌。 手枪自然也比不上冲锋枪。 顾逸风一边射击,一边迅速做出决定。 他冲荆鸿道:“小荆,你带着楚帆往楼上走,想办法破窗跳楼,我殿后。” 荆鸿没应。 他讨厌小荆这个称呼。 他不小。 哪都不小。 他将顾楚帆放下,从兜中摸出一张符,右手朝空中一弹打了个响指,指间瞬间燃起一簇小火苗。 火苗点燃符纸,他口中默念咒语,接着一手拽住顾楚帆,另一只手拽住顾逸风,又冲代拍喊:“抓紧顾叔叔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密集枪声中,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下一秒,四人原地消失。 第2986章 沈天予386(荆鸿) 等八个杀手抱着冲锋枪杀进来时,发现原本四人待的地方,空无一人。 墙体被打出无数弹坑。 可是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前后检查一遍,确认他们跑了。 其中一人摸出手机,用泰语汇报:“头儿,被他们跑了。” 手机那端的人声音带了怒意,骂道:“你们去了那么多人,居然也让他们跑了?”说的却是华语。 “对,其中一人拿了张符,点着后,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四人就没影了。” 手机那端的人沉默一下,问:“老爷子救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有个老道士十分凶猛,幻化无穷,刀枪不入,还有个年轻人长得十分俊美,也非常厉害。我们的人死了很多,一起来的黑巫师们也受了伤。” 那人气得挂断电话。 此时荆鸿和顾逸风、顾楚帆他们已到了百里之外。 是百里,不是百米。 看着陌生的环境,顾逸风问荆鸿:“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荆鸿环视一圈。 他也不知。 他老老实实地答:“风符是我爷爷送给我的保命符,关键时刻用来逃命。它很神奇,但也有不确定性,比如,不确定会被送到哪里。” 顾楚帆眼角余光瞥他一眼。 明明一开始就可以用风符离开酒店。 他却偏偏要耍帅,要表演英雄救人,明明一开始就可以跳楼逃生,他却偏偏要走楼梯。 他看向荆鸿,“那一帮杀手,你请的?” 代拍立马按暂停,这段得剪掉,不能发。 荆鸿盘腿正襟危坐于一块平展的石上,面色坦然,“我承认,我是用了点手段,但是我做事有分寸。请杀手暗杀我们自己,演苦情戏,那么卑鄙的事,我做不出来。之所以一开始不用风符,因为这符箓十分珍贵,我爷爷那等顶端神符高手要画很多画很久,才能出这么一张,且符箓里要掺合他的精血和功力。不夸张地说,这世上差不多功效的符箓,不超过一只手。不跳楼逃生,是因为对方既然放火,楼下肯定设有陷阱,我们跳楼,是自投罗网。” 顾楚帆不再言语。 顾逸风则在寻找手机。 他要联系沈天予他们。 手机找到,他拨打沈天予的号码,却打不通。 这边信号很差。 此处偏僻,像是某个小村庄,不知是何地?甚至连在哪个国家都不知。 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同沈天予他们联络。 荆鸿抱起顾楚帆往前走。 顾楚帆开口,“戏演完了,放我下来吧。” 荆鸿并不觉尴尬,“已经走了九十多步,不差这几步了。” 顾楚帆眯眸观他,“你一直这么有心计?” 荆鸿不以为然,“男子汉大丈夫,没点城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怎么保护妻儿?只要不是对付自己人,所有的心计都是阳谋。” “妻儿”二字戳痛了“顾楚帆”。 “保护”二字戳得更疼。 他垂下眼睫。 上一世,他为了大义,牺牲了家人和妻女,好在女儿尚活在人世。 而他,死后投胎,执念仍不散,哪怕做鬼,仍忘不掉。 用风符逃遁之前,代拍将拍好的视频截了一小段,发给远在姑苏城的白忱雪。 代拍是茅山外门弟子,不是身手最好的,也不是茅山亲传弟子,仍能被茅君真人选中,就是因为他摄影拿过奖,且为人机灵。 白忱雪收到这段视频,打开。 视频中,烟雾弥漫,荆鸿一把将顾楚帆从顾逸风怀中抢过来。 他抱着他就朝楼道跑去。 烟雾中,她听到坚毅的男声问:“喜欢她什么?” 她又听到荆鸿的声音说:“纯阴之体、温柔、漂亮、善良、单纯、有才华、有趣、娴静、可爱……她优点可太多了,数不清。” 他打小练气,又是纯阳之体,声音阳刚有穿透力。 在楼道中掷地有声,哪怕到处都是咚咚的奔跑声,也没压过他的声音。 白忱雪心中百感交集。 打小身弱,身弱的人很难不自卑,也很难做到豁达开朗。 没想到在荆鸿眼里,她有那么多优点。 有趣? 可爱? 这样的词,也属于她吗?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趣,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无趣的。 她又听到荆鸿在视频中说:“如果她不是纯阴之体,我强娶她,她也受不住。我追她,不是迫不得已,更不是将就和凑合,是于茫茫人海中,优中选优,选中了她。” 说来也怪。 这种话如果荆鸿当面对她说,或者发信息对她说,她会觉得听听罢了。 男人的甜言蜜语,当不得真。 就像顾楚帆当年摸她的头,抱她,喊她雪儿雪宝宝,过程那么甜,不过是幻象,是飞鸿踏雪泥。 可是侧面听到,意义大不同。 她还想再往下看,视频却戛然而止。 她又倒回去,一遍遍地看。 看到荆鸿手臂纱布出血,她心里很难受。 画面中除了荆鸿的脸,顾楚帆的脸也能看到。 四年前,她被顾近舟、顾楚帆建模般俊美非凡的脸,一眼惊艳。 荆鸿五官也是不错的,但是和顾家俩兄弟的脸一比,多少有些逊色。 可如今,她竟觉得荆鸿的脸刚刚好。 顾楚帆的脸太俊了。 俊得太耀眼。 顾楚帆像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钻石,荆鸿像没那么耀眼的玉石。 钻石有钻石的美。 玉石也有玉石的美。 她在荆鸿的脸上按了暂停键,把手机贴到胸口,心中默念:一定要平安,二人都平安,所有人都平安。 她想给发视频的人去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却发现发视频的是匿名号码。 压根打不过去。 她心中一跳,开始忐忑。 她又拨打荆鸿的手机号,关机,再打茅君真人的手机号,打不通。 她忍不住再次拨打顾逸风的,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她心脏狂跳。 这道士该不会真为了保护顾楚帆,牺牲自己的性命吧? 顾楚帆的命是命。 他的命也是命啊。 他也是父母生的,父母养的。 这道士,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她又急又气,偏生联系不上他。 她在屋中走来走去。 白忱书推门而入,看到她纤头微凝,在屋中焦急踱步。 白忱书问:“发生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 白忱雪伫足,抬眸,欲言又止。 白忱书扬唇,“荆鸿的事?” 白忱雪拧眉生气,“那道士,那道士太气人了!” 她想说的是,那道士太让人担心了。 她赌气坐到床边。 白忱书垂眸望着她,打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居然也会赌气了,往常她太懂事,连气都不敢生。 他想,或许荆鸿才是她的良人。 顾楚帆只是美好的空中楼阁。 第2987章 沈天予387(阳谋) 四五十分钟后。 顾逸风和荆鸿、顾楚帆等四人,辗转去了信号好的地方,这边像是乡镇,比刚才偏僻的村落繁华一点,且有手机信号基站。 代拍连忙给白忱雪发第二条视频。 第二条视频,他用心剪辑了。 视频中荆鸿那个螳螂腿,帅得哟! 拍摄角度原因,荆鸿一米八七的身高,二米八七的长腿,一脚踢飞一个杀手,二脚踢飞两个! 关键的是他怀中还抱着顾楚帆。 代拍很注意光影和角度,光全都调到荆鸿脸上。 基于顾楚帆那张脸太帅了,他给剪得只剩下巴以下,要么把他脸上的光调得晦暗不明。 在代拍高超的摄影技术和剪辑下,荆鸿像闪闪发光的男主,顾楚帆那么帅的一张脸反而沦为男二。 可惜他太用心了,剪得太专业了。 白忱雪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一行人走的是酒店的消防通道。 这视频应该是后期调的监控才对,可是拍摄角度不对,明显不是消防通道的监控。 谁家逃生,还拍视频?还那么注意拍摄角度? 发视频就发视频,发一条精心剪辑的视频,算怎么一回事? 白忱雪退出视频,拨打荆鸿的手机号。 能打通,但是荆鸿没接。 他故意的。 他故意制造紧张感。 让她紧张紧张他。 白忱雪连打三遍,荆鸿都没接。 三分钟后,荆鸿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条信息:你是不是在耍我? 荆鸿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勾唇淡笑。 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但他不是耍她,只是耍点心机而已。 他单手搀扶着顾楚帆,回头冲代拍使了个眼色,接着将手机信息给他看。 代拍快走两步,接过他的手机。 斟酌片刻,代拍回信息:白姑娘,你好,我是相关部门派来的战地记者,基于部分人对茅山道士存在歧义,故部门领导派我来随战采访。刚才的战事相当惊险,您也看到了对方派来的杀手真枪实弹地打。这些视频,以后会在相关部门内部播放,用于大家学习观摩。最后又有八个持冲锋枪的杀手围追我们,为了救我们逃生,荆鸿同志用了最珍贵的风符,现在他已经累晕。我帮他回一下信息,你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 白忱雪本来气荆鸿耍她。 看完信息,又觉得冤枉荆鸿了。 怕白忱雪不信,代拍绕到荆鸿面前,对他说:“师兄,您闭眼,坐下,瘫倒。” 荆鸿松开顾楚帆,走到墙脚,靠墙坐下。 他双腿大马金刀地岔开,随身一瘫,闭上眼睛,露出疲惫的模样。 激战原因,他刻意扯下来的头发更乱了。 身上的黑色亚麻面料衣服,因为一直抱着顾楚帆,变得皱皱巴巴。 他这人很奇怪。 他穿得一丝不苟时,只让人觉得这男人长相阳刚,气质英武,为人可靠,有安全感。 可是他头发凌乱,衣服皱巴,人也疲惫时,那种感觉出来了。 他落拓不羁,腿长手长,鼻高唇红,尤其是浓黑的眉,深邃的鼻唇沟,岔开的长腿,特别有性张力。 用当下比较时髦的语言来说,就是雄性荷尔蒙爆棚。 这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代拍清楚。 他拿着手机时而蹲下,时而站起来,对着荆鸿咔嚓咔嚓一阵狂拍。 拍完,没修,他挑着最有感觉的两张发给白忱雪。 代拍附信息:荆鸿同志累得站不起来了。 白忱雪信了。 她盯着照片,一边心疼荆鸿,一边觉得这男人越看越顺眼了。 他身上那种狂放的雄性魅力,隔着手机屏幕,扑面而来。 客观地说,他是极有魅力的一个人。 照片拍完,荆鸿站起来继续赶路。 要么找辆车回去。 要么找家馆子,休息半天,吃点饭。 “顾楚帆”扫他一眼,“一直这么有心机,还是追的女人多了练出来的?” 荆鸿伸手来搀扶他,不动声色地回击,“我不像你,我可选择的人很少,没得练,只能说天生有城府。” “顾楚帆”唇角轻压,暗道这人真腹黑。 一会儿把他当国煦,一会儿把他当顾楚帆。 全看哪方面于他有利。 他从他手中抽出手臂,道:“我爸扶我即可,不用你,谢谢。” 荆鸿丝毫不觉得尴尬,“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忱雪这世是雪雪,不是你亡妻,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甚至也没有上一世的执念。你放不下,只会折磨你自己。如果让她知道了,她又会有心理负担。想开点,人又不只活一生一世,这世无缘,下世来续,下世还无缘,继续等下一世,总有等到的那一世。不过到时你可能没有记忆,没有记忆才是对的,一直揣着那么多记忆,多累?做人嘛,还是要潇洒点。” “顾楚帆”不语。 顾楚帆是潇洒的,可是国煦不是。 他上辈子认真惯了,死后成魂也偏执。 就因为执念太深,独孤城将他的魂识从顾近舟身上剥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启唇,面色凝重,“可以用心机,但是不能辜负她。” 荆鸿大步走,长声回:“我们修道之人忙于修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有心担心我辜负她,不如担心担心她会不会辜负我吧?若能嫁给我,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我是她迫不得已的选择,等她身体好了,到时她说不定就不要我了。毕竟你才是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顾楚帆”又暗道,他真腹黑。 又把他当成顾楚帆。 手机又响。 代拍急忙把荆鸿的手机还给他,“师兄,白姑娘又来信息了,你回,还是我回?” 荆鸿伸手接过手机,点开。 信息道:记者同志,等他醒了,麻烦跟我说一声。 荆鸿回:我刚醒,想我了? 远在姑苏城的白忱雪,脸一红,慢一拍回:伤口还疼吗? 荆鸿:收到你的关心,就不疼了。 白忱雪:你们现在在哪?看照片好像不是酒店。 荆鸿:只要你愿意,我能立刻飞到你面前。 白忱雪不信。 但是她不知该怎么回。 这一犹豫的空档,荆鸿回:你是不是想说,别回来,留在那好好保护顾楚帆? 白忱雪头大。 这道士又开始酸了。 荆鸿:请回答我,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白忱雪头疼极了。 这道士老是给她上送命题,怎么答都是坑。 荆鸿:不回答我,就是说,还是他重要。能理解,白月光嘛,一辈子都难忘。反正我不过是你的恰巧适合,是你的将就,是你别无选择的选择,是你的勉强凑合,难为你了。 白忱雪如坐针毡,百口莫辩。 荆鸿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把电话拨过来,语气幽怨地说:“难为你了,白姑娘。如果你实在为难,实在不情愿,等我回国,就别跟我回茅山见我爸妈了。我荆鸿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有自尊的人,不喜欢强人所难。” 活了二十五年,九千多天,白忱雪从来没有过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 此刻有了。 第2988章 沈天予388(荆鸿) 被荆鸿折磨得没法了,白忱雪一脸的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别闹了?” 荆鸿一本正经,“我没闹,我很认真,你的回答对我非常重要。” 打生下来就娴静清雅的白忱雪急得直抓鬓角,“不是强人所难。” “你爱我?” 白忱雪一惊! 这就像她刚学会走路,他居然拉她去攀登珠峰一样! 她承认,她被他折磨得没法了,不知不觉开始担心他,着急他,紧张他的安危,可是说“爱”,未免太早了。 爱这个字眼,太热烈,也太沉重。 要么干柴烈火,要么刻骨铭心,才能称得上爱。 她和他远到不了那个程度。 或许这辈子都到不了。 白忱雪低声说:“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她匆忙挂断电话,生怕再不挂,荆鸿又问出炸弹一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她没法招架。 她纳闷儿。 这道士在金陵时还算正常,在云城和姑苏时也正常,一直是个温厚体贴、豁达大度、侠肝义胆的大哥哥,怎么去了泰柬边境,完全变了个人,不是变了个人,他变成了磨人精。 天知道,磨人精多指女性。 他那么阳刚的一个大男人。 反差太大了! 若不是亲耳听到他的声音,白忱雪还以为他的手机被一个女人运营了。 国外,边镇。 “顾楚帆”眼角余光满是讥诮之色。 他极少露出这种神色。 实在是觉得荆鸿所为太下作,令人不齿。 顾逸风搀扶着顾楚帆,一只手轻拍他手臂,示意他别生气。 “顾楚帆”单腿踏路,把路面踏得橐橐作响。 不该生气的。 他现在是阴灵,即使附在顾楚帆身上,也不能娶白忱雪。白忱雪嫁给荆鸿,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白忱雪那种性格,想追她,用正常方式,是追不到的。 荆鸿看似撒泼耍赖,胡搅蛮缠,实则步步为营。 可是人的情感,很难受理智控制。 此处打车很难,且他们四个大男人更难打到车。 挨到天亮,四人好不容易包了辆车,往回赶。 这才知从这里回先前住的酒店,要一百多里路。 区区一道风符,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 顾逸风以前一直觉得师父墨鹤已是身手无敌,后来遇到独孤城,接着是无涯子,现在是茅君真人,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间高手层出不穷。 顾逸风再次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这次他终于接了。 顾逸风问:“天予,你们平安吗?” 沈天予道:“平安。宗鼎派来的人死伤大半,活捉了几个,宗鼎未现身。你们在哪?” 顾逸风不知此地是何方。 他会说英语、法语、德语等八国语种,却不知此地语种。 耳边传来顾楚帆的声音,“暹粒,此地是柬埔寨暹粒省。” 顾逸风扫他一眼,这是国煦的本事。 因为顾楚帆压根没来过这地方。 顾逸风报了地址。 沈天予道:“宗鼎之流最忌惮茅君真人,眼下他们拿我们没办法,有可能会对你们下手,尽快回来,不要在路上耽搁,也不要和任何陌生人打交道。” “好。” 挂断电话,顾逸风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明明他是长辈,却被外甥叮嘱。 天予虽年轻,却有大家主风范。 最主要的是他低调、沉稳,不作不闹,不像老顾,天天以家主之名吵吵嚷嚷,又是开屏,又是显摆。 车子一路前行。 出租车里的气味很难闻,几人纷纷降下车窗,散味。 代拍坐在副驾上。 顾逸风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荆鸿,右边是顾楚帆,防止二人打起来。 代拍手机超长待机,对准后座三人又录起来。 他故意给荆鸿找角度,把他拍得很帅,轮到顾逸风和顾楚帆,要么画面模糊,要么光线昏暗。 荆鸿闭眸养神,道:“别拍了。” 代拍一怔,“怎么了?师兄。” 荆鸿眼睛不睁,说:“忱雪冰雪聪明,同样的伎俩用一次就好,用多了,她会反感。” “好吧。”代拍收起手机。 “顾楚帆”听得想翻白眼。 同样的伎俩,他可是用了无数次。 仗着白忱雪性格好,好欺负。 百多里路,若路面好走,四五十分钟就能到,可司机走的路很难走,一路都没什么车。 咯咯噔噔地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乌烟四起。 荆鸿和顾逸风瞬间警觉,坐直身姿。 紧接着无数只乌鸦从烟起处飞出来,铺天盖地朝他们的车开过来。 司机用柬埔寨语骂了句脏话。 荆鸿迅速去关车窗,冲几人道:“快升起车窗!这群乌鸦来者不善,多半有毒!” 几人连忙关车窗。 顾楚帆用柬埔寨语对司机重复一遍。 司机想关车窗,可是晚了。 一只乌鸦箭一般冲进来,照着他的脸狠狠啄了一口,一块肉啄下来,司机的脸顿时血淋淋的。 他疼得去捂脸,脚下失措,车子撞到路边。 荆鸿急忙探身去撵那只乌鸦。 乌鸦又来啄他的手。 荆鸿眼疾手快,食指和中指如刀夹住乌鸦的脖颈,让它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顾逸风侧身去关车窗,车内空间实在狭窄,他身高又有一米九,空间受限,行动自然受限,慢半秒的功夫,数只乌鸦已经冲进来。 冲进来的乌鸦逮着人就啄。 四人纷纷用手去捏乌鸦的脖子,荆鸿趁机关上车窗。 荆鸿疾声冲三人喊道:“别让它们啄到,也别弄出血,血有毒,捏着它们的脖子闷死它!” 三人照做。 车外,黑压压的乌鸦将车子团团围住。 瞬间响起成群的乌鸦啄车的声音,叮叮凿凿咚咚搓搓,声势浩大。 荆鸿骂道:“贱人就是下作!要么搞偷袭,要么搞一群毒鸟!” 可是骂归骂,一直这么待着不是办法。 被闷死的乌鸦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本来车内气味就难闻,这下子更没法闻了,又不能开窗,一开窗会有无数只乌鸦冲进来;不开窗,这几只毒乌鸦也在慢慢散发毒气。 司机一直喊疼,荆鸿喂他吃了几粒解毒药丸。 司机嚷嚷着得加钱。 顾逸风答应着。 “顾楚帆”全程相当沉着。 他一直在盯着车窗外,哪怕窗户上趴满了黑漆漆的乌鸦。 突然他沉声道:“快下车!对方好像要炸我们的车!” 第2989章 沈天予389(殿后) 顾楚帆迅速推开车门,伸手来拉顾逸风。 荆鸿和代拍也快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顾逸风抱起顾楚帆就朝远处跑去。 荆鸿则将司机拽出来,往远处疾跑。 轰地一声,汽车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乌鸦四散飞走! 熊熊大火燃烧,气温骤升。 司机吓呆了,反应过来后,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大骂,用柬埔寨语骂炸他车的人,骂自己倒霉,骂荆鸿等人,边哭边骂边捶地,声嘶力竭,脸上全是平凡小人物绝望到极点的痛苦。 顾逸风搀扶着顾楚帆,走到他面前,将腕上的表撸下来给他。 那是只百达翡丽白金表,价值大几百万。 司机哭声戛然而止。 接他们的单时,司机就知道顾逸风和顾楚帆肯定来自大富人家,这俩人气质太高贵了。 他接过表,脸上的绝望之情消失,改为惊喜。 顾逸风道:“快跑吧,把表卖了,可以买几十辆出租车。” 司机爬起来就跑,手里死死捏着那块表。 荆鸿看向远方,对顾逸风说:“顾叔叔,你带楚帆和我师弟也走吧,我殿后。” 因为浓烟处,缓缓走出一道枯瘦的身影。 那人下身穿黑色宽松扎腿长裤,赤脚,左肩斜搭一块细长虎纹皮,脖子和手腕上挂得叮叮当当,手臂和胸口全是古怪符号的纹身。头发极短,短到可见头皮,脸上满是可怕的皱纹,肤色黝黑,嘴周长有两撇八字须。 猛一看此人得有七八十岁,手臂和腿上的皮肤却没那么老。 荆鸿知道,这人至多五十岁。 脸上那么多皱纹,是因为炼降头等邪术,被反噬的。 明明他枯瘦如柴,却散发出一种可怕而邪恶的气场。 顾逸风也看到了那人,直觉来者不善。 顾逸风道:“小荆,你带楚帆他们先走,我殿后。” 荆鸿目光逼视越来越近的那老头,“他是降头师,需要修行之人来对付,你们走。” 顾逸风语气坚定,“你年轻,连家都没成,你带楚帆走!” 他不是修行中人,但是也不想牺牲这个年轻人。 殿后,一般都是垫命。 荆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深,“顾叔叔,我不是跟你客气,也不是演戏。我爷爷能感知到我的气息,会来帮我。你留下殿后,只有死路一条。” 代拍非常敬业,哪怕这种时候还在拿着手机拍。 他边拍边劝顾逸风:“帅叔叔,我师兄说得没错,您快带令公子走吧。” 那人越逼越近。 身上阴邪之气也越来越浓。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邪恶的气息。 荆鸿忽地回头,冲代拍吼道:“你也走!都走!快走!” 代拍吓了一跳,手中手机镜头颤了一下,暗道,演技这么逼真嘛? 来真的? 荆鸿猛地伸手推他,“快走!我真没演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代拍脑子灵活,身手和功利却不敌他。 被他一把推出去三四十米。 荆鸿抱起顾楚帆,放到顾逸风怀中,伸手将他也推出去二三十米。 顾逸风抱着顾楚帆,隔着距离望着荆鸿,将自己腰间的枪解下来,扔给他。 代拍走到顾逸风面前说:“帅叔叔,我们快走吧。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我们快回去搬救兵,才是正经事。” 顾逸风颔首,抱着顾楚帆朝前走去。 他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发现手机打不通了。 再打,手机没信号了。 环视四周,又到了偏僻之地。 他只得抱着顾楚帆一路疾跑,因为此地连车影都没有。 非常敬业的代拍一边撤退,一边还不忘再录几下。 那个降头师已逼近荆鸿。 荆鸿弯腰捡起顾逸风的枪,对准降头师胸膛就是一枪。 降头师身体迅速往右一闪,躲开。 荆鸿又朝他胸膛射击。 降头师向左一闪,仍旧躲开。 他身形太敏捷。 荆鸿连开数枪,都没打中他。 眼瞅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荆鸿又开枪,发现枪里没子弹了。 荆鸿迅速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剑,接着摁动开关,短剑变成长剑。 他挥起那把长剑,朝那枯瘦老头刺去! 那剑一旦施展,宛若一条细长的流星,无数光华闪耀,看似绚丽,实则只有一招。 一招直入要害,一击必中。 老头双手一抬,夹住他的剑身。 荆鸿一咬牙,握着剑仍朝他胸膛直直刺去! 剑带着他的劲力,同老头的手掌摩擦,发出嗡鸣之音。 他拼尽力气,剑已不单单是剑。 老头的手掌像铁一般。 剑光和他的铁掌发出呲呲的火花。 剑硬生生刺进老头的胸膛! 老头脸上并无痛苦之色,刺进的地方,流出的血很少。 待荆鸿要将剑往里继续刺进时,老头双手忽然松开剑身,挥掌朝荆鸿胸口拍去! 荆鸿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到! 那掌简直如雷爆,好强一股威力! 震得他身子趔趄,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喉间一阵腥甜,他唔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老头桀桀怪笑,朝自己胸口比了比,那意思,他能用内力让自己的心脏偏移几毫米,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他拔下自己胸口的剑,朝荆鸿身上掷去! 荆鸿忍疼,身形移转。 那剑擦着他的袖子,插到地上,入地三分! 荆鸿抬脚就要去拔剑。 老头双手一团,突地掷过来一颗火球! 火球在荆鸿身边炸开! 荆鸿迅速跳到远处,衣服险些被烧着! 空气里一股雷火味! 老头又是一阵桀桀怪笑。 他仿佛很瞧不上荆鸿,甚至都没召唤乌鸦一起来对付他,打算玩弄他几下,将他弄死,接着去追顾逸风他们。 荆鸿扭头看顾逸风他们,见他们已经跑远了。 这老头身手在他之上,且一身邪恶本事。 和他正儿八经地打,他绝对打不过他。 荆鸿从怀中掏出一道符箓,厉声道:“老头,跟我一起去见鬼吧!” 那老头眼神一暗,仍呲牙笑,仿佛也瞧不起这区区一张破纸。 荆鸿手指在空中一捻,指间燃火。 他将指尖火快速朝符箓点去。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臭小子,这些符箓是你爷爷辛辛苦苦画的,让你留着保命用的,你拿来当废纸烧了?” 第2990章 沈天予390(天予) 荆鸿点符箓的手倏地退回来。 掐灭指尖火,收好符箓,他迅速后退数十米,仰头冲天空喊道:“亲爷,您再晚来一步,我就被这老鬼炸熟了!” 茅君真人的声音在空中飘忽,“三十岁的人了,总让爷爷给你擦屁股,还好意思说?” 荆鸿捂着胸口,“对方修的是邪术,年纪也比我大很多!” “别找借口!以后不许借着寻找纯阴之体,到处游山玩水了,等结婚后,跟着我好好练功!” “好嘞,爷爷!” 祖孙俩一问一答地聊着天。 语言不通,那降头师听不懂,但是二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了他! 他呲着牙朝空中吼! 用柬埔寨语吼着让茅君真人现身。 一道闪光倏地朝他射过来! 降头师闪身避开。 他原先站的地方,平地起洞。 扫一眼那洞,降头师眼神沉下来,自知碰到硬茬,不敢怠慢。 但是茅君真人一直不现身。 降头师眼珠一转,拔腿就朝荆鸿跑去。 见这老头挺狡猾,欺软怕硬,想挟持自己,荆鸿抬脚就跑。 他手臂本就有伤,方才又受了内伤,一跑顿觉胸肺皆疼,空气灌入,胸腔刀削一般地难以忍受。 他哇地一下,又吐出一口鲜血,脚步不由得慢了三分。 眼瞅着降头师就要追上他,一块巨石突然掷过来,朝降头师身上砸去! 降头师迅速闪身躲开。 那巨石重重嵌进路面! 荆鸿边跑边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冲空中喊:“爷爷,这货就交给您了!我去找沈天予他们了,您老还能行吗?” 茅君真人骂道:“滚吧,臭小子!你爷爷一直很行!” “如果不行,您就朝空中放信号,我看到,会带人赶过来救您!对了,打赢了,记得帮我把剑带上!” 茅君真人觉得被污辱,不搭腔了。 相信爷爷的实力,荆鸿迅速朝顾逸风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边跑边摸出丹药往嘴里塞。 有毒的乌鸦群对他紧追不舍,口中呱呱叫着,铺天盖地。 但是追着追着,乌鸦们纷纷撤回去,帮那降头师。 荆鸿心中明了,降头师打不过爷爷,所以召唤乌鸦帮忙。 他会轻功,一个人返程,倒是不用坐车。 但眼下,他受了内伤,还是费了些时间才回到酒店。 酒店已经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他掏出手机,拨打顾逸风的手机号,“顾叔叔,你们在哪?” 顾逸风道:“我和楚帆刚找到天予,正要和他去救你,你爷爷失踪了。” 荆鸿暗道一声叔叔哎。 等着你们去救,他现在就成一坨熟肉了。 别说娶纯阴之体的白忱雪了,怕是得娶纯阴之灵了。 荆鸿回:“我爷爷已经去对付那降头师了,我在酒店前,你们在哪?” 顾楚帆听着他气息不如从前稳,“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你站那里别动,我去接你。” 荆鸿应了一声,蹲下,保持体力。 一路奔跑,这会儿停下来感觉胸腔的灼痛感愈来愈痛,浑身无力,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冒出虚汗。 他想,他可能伤得比想象得更重。 他从兜中掏出几瓶丹药,往掌心倒了大把,接着往嘴里塞,仰头,用力咽下。 药服下,没多久,身子渐渐发暖,一股热流从胃朝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发散而去,力气渐渐回归,可是脏腑仍是痛。 顾逸风很快出现。 见荆鸿面色苍白,两颊却有一股奇异的红。 顾逸风架起他,朝前走,问:“你的脸色怎么回事?” 荆鸿道:“可能补药吃多了,问题不大。” 顾逸风架着他上了车,去了远处一处闹鬼的荒宅。 因为原先那家酒店被烧,附近酒店摸到风声,不敢让这帮人入住。 哪怕他们出价再高,也没人敢。 将荆鸿扶进房间,顾逸风有些难为情,“条件简陋了点,半夜也会闹鬼,没有电,只能点蜡烛。暂时安下身,等捉到宗鼎等人,我们就回国。” 荆鸿看看房间。 房间装修很豪,但是很破,明显很多年没住过人了,的确阴气森森。 好在床已经提前铺过,被褥崭新。 荆鸿走到床前坐下,对顾逸风道:“没事,叔叔,我要运功调养,请不要让人进这屋打扰我。” 顾逸风颔首,拉开门走出去。 荆鸿脱鞋上床,盘腿坐好,闭眸,伸展双臂开始运功。 他深吸气,气运丹田,却觉体内气息滞涩,气血逆流上涌。 他哇地一声,又口吐鲜血。 他脸色一灰,抬手擦嘴角。 袖子上已沾了很多血,因为是黑色布料,且之前的血已干涸,看不清楚。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情况。 降头师那一掌伤他伤得这么重吗? 他又摸出药瓶,想再吞几粒药。 有人推门闯入。 荆鸿正待要发火,见来人一身白衣,仙气翩翩,身材修长,玉白面容极是俊美。 他张开的嘴闭上,暗道,难怪白忱雪被顾楚帆一眼惊艳,念念不忘好多年。 别说女人了,连他这个男人,看到长得好看的,都忍不住为之惊艳。 一想到顾楚帆在白忱雪心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荆鸿心里酸溜溜的。 沈天予走到他面前,俯身在床边坐下,伸手摸起他的手腕,帮他把脉。 荆鸿垂下眼帘看他的手。 他连手指都玉白修长,生得十分好看。 他手指带一点凉意。 他身体阳气旺,比常人温度高,那点凉意,让他因为气血上涌引起的烦躁减轻。 荆鸿抬起头望着沈天予俊美英挺的侧脸,暗道,长得好看的确占优势。 他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动都不动,只坐在那里,都赏心悦目。 而他,要耍心机,要上蹿下跳,要争要抢,甚至连录像拍照,都要摄影师选角度。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传来沈天予的声音,“你这几日劳神费心,受了很重的内伤,又吃了太多大补的药丸。你本就是纯阳之体,补太过,气血逆流。脱衣服。” 最后三个字猝不及防。 荆鸿本能地抬手按住胸口,一脸警觉,“我爱好女。我正在处心积虑地追白忱雪,你这么做,万一传到她耳中,我将前功尽弃。” 沈天予剑眉轻折,十分嫌弃地瞥他一眼。 不熟时,觉得他这人还算稳重。 熟了后,这人脑子里都装的是啥? 亏他以前总觉得他对元瑾之有意思,对他心怀戒备。 沈天予冷脸道:“我要帮你运功调息,不要就算了。” 他作势起身。 荆鸿忙道:“要要要!” 代拍听说荆鸿回来了,拿着手机要继续过来拍。 没听清沈天予说的运功调息,只听清他说“不要就算了”,又听荆鸿说“要要要”。 代拍慌忙推门闯进来,看到荆鸿脸颊带两抹诡异的红。 他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冲荆鸿喊:“师兄,万万不可!如果你和白姑娘成不了,茅君真人答应教我预知术,就会取消。看在我一路辛苦为你录像的份上,你千万别和沈公子做荒唐事!” 沈天予脸上嫌弃之色更甚。 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2991章 沈天予391(冤家) 荆鸿冲代拍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他对沈天予道:“劳烦沈公子为我运功调息。” 他补药吃得太多,现在体内火气乱窜,不只想吐血,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头晕脑胀,口干舌燥,口鼻间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掌心后背全在冒汗。 沈天予一甩袖子,倾身在他身后坐下。 荆鸿脱掉衣服,露出上半身。 代拍没走。 他拿着手机围着他又开始录起来。 他时而蹲着仰录,时而站起来俯录。 沈天予微蹙浓眉瞥了眼那代拍,运功调息是很严肃的事,被他搞得像闹剧。 听说这代拍从昨晚酒店起火,就开始拍。 明明是恶战一场,这茅山派却视为儿戏,不知他们天生爱搞笑,还是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察觉沈天予不悦,代拍举着手机,边拍边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再拍几张静态照片,我就出去。” 等代拍离开,沈天予才开始运功。 他喜静,尤其是运功时,不喜被人打扰。 他敛息凝气,双掌掌心覆到荆鸿的后背上,将一股真气注入他体内。 荆鸿顿觉一股温润之气入体,体内乱窜的火气安静下来。 想吐血流鼻血的感觉也消失,心烦气躁、头晕脑胀也没了,口不干了,气不燥了。 他心平气和,心灵回归宁静。 七八分钟后,沈天予缓缓收回双掌,道:“好好休息。” 荆鸿道谢。 他拿起衣服披上。 沈天予下床,离开。 昨晚抱着顾楚帆一直跑,又激烈迎敌,一夜未睡,今日对上降头师和他激战,受内伤,说不疲倦那是假的,简单用过餐后,荆鸿躺下,没多久便睡沉了。 代拍回房,把录像剪辑好,发给白忱雪。 白忱雪看到视频里,衣着古怪、满身神秘纹身、气质阴邪的降头师从乌烟中走来。 虽然她不懂这些,但也知那人绝非善茬。 又看到顾逸风和荆鸿抢着要殿后。 荆鸿冲他们吼,让他们快走! 画面中只剩荆鸿和看着又邪又厉害的降头师,视频戛然而止。 白忱雪自然垂在腿侧的手,慢慢握紧。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情侣或者夫妻,会称呼对方是冤家?明明是相爱相守的人,怎么就成冤家了呢? 现在知道了。 有一种人,真的就像是另一个人精准的报复,比如荆鸿,这几天,他只用信息、通话和短短几个视频,就能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惴惴不安,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搞出心脏病了。 幸好这几年她一直服用沈天予给的补药,身体素质好点了。 要是搁在前几年,她恐怕得去住院。 她找出荆鸿的手机号,拨过去。 荆鸿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一遍遍地打,怎么都打不通。 代拍用的手机号隐匿了,她硬着头皮拨打顾逸风的手机号。 顾逸风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这处荒宅不通电。至于充电宝,昨晚逃生,自然是顾不上带的,除了那个敬业的代拍。 白忱雪又打茅君真人的手机号,也打不通。 她只能一分一秒地等着,熬着,担心着。 活了二十五年,她第二次如此担心一个人,上一次是顾楚帆出车祸。 熬到晌午,代拍又发来一张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荆鸿闭着眼睛,光着上半身,唇角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他肩宽胸阔,脖颈颀长,喉结鼓大,胸膛有很明显的掌印,暗红色的双掌,十根枯瘦手指指痕清晰可见。 猛一看他,面容英武,细看虚弱。 因为代拍拍摄角度和调色原因,只有黑白两色的荆鸿像雕像,确切地说,更像遗照。 手机掉到地上。 白忱雪浑身冰凉。 他这是死了? 不怪她多想。 这些日子荆鸿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他要舍命救顾楚帆,舍命救顾楚帆,视频中顾逸风和他抢着要殿后,那不是假的,顾逸风那等身份的人不可能陪他做戏。 泪珠滴落到手背上。 她又难过又生气。 好好一个人长了张乌鸦嘴,成天说要为别人死。 好了,这下真死了。 有人敲门。 失魂落魄,脑中一片空白,白忱雪听不到,耳朵嗡鸣作响。 来人连敲几下,推门而入,是苍白消瘦的楚楚,盛魄的亲妈。 楚楚走到白忱雪面前,低声道:“别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今天天气好,多出去晒晒太阳。” 白忱雪缓缓抬起头,眼中早已汪满了泪。 刚丧子不久的楚楚,心中一揪,在她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 这一问,白忱雪顿时崩溃。 她抱住她哭出声,“婶母,他死了。” 楚楚一惊,“谁?” “荆鸿。” 楚楚对荆鸿的印象,是年轻内敛的茅山道士,长相英武,为人可靠,平时木讷少言,在他们家住过几天,对白忱雪颇为照顾。 想到死去的儿子盛魄,楚楚触景生情,和白忱雪抱头痛哭。 白忱雪哭得手麻,身麻。 楚楚扶她躺下,安抚她好一会儿离开。 睡到下午,荆鸿才醒过来。 借了代拍的充电宝,充了会儿电,开机,手机里蹦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全是白忱雪的。 心中一喜,他拔下充电插头,拨过去。 听到白忱雪怏怏的声音,“哪位?” “我。” 是荆鸿的声音。 白忱雪以为他诈尸了。 她慌忙坐起来,“你是谁?” “荆鸿,阿鸿,飞鸿扑雪的鸿。” 白忱雪从来没这么气过一个人,又气又急,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荆鸿!很好玩是吗?” 荆鸿一头雾水,“昨晚酒店被人放火,我们连夜逃生,我用风符带大家跑到了暹粒省。回程路上遇到降头师,我受了点小伤,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你那是小伤吗?” 刚睡醒,荆鸿脑子有点迟钝,慢半拍,突然想到代拍。 他是喜欢用苦肉计。 但是不代表他一直想用苦肉计。 适度的苦肉计,可以拉同情分,让白忱雪心疼他。 过度了,对白忱雪是折磨。 荆鸿捂住手机话筒,冲门外喊:“师弟,你给我过来!” 第2992章 沈天予392(荆鸿) 代拍一脸无辜地走进来。 荆鸿捂着手机,质问:“你又给她发什么了?” 代拍道:“你不惜牺牲自己,为大家殿后,还有你的身材。相信我,女人都吃这一套。” 荆鸿朝他伸出手,“我看看。” 代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一看,荆鸿差点没气死! 别说白忱雪了,连他都觉得那张黑白照,像极了遗照。 但是光影和角度调得很好,把他的脸拍得很有立体感,棱角分明,很帅,有一种疲惫的令人心疼的凄美又不失刚硬的帅,像武侠电影剧照,很像某个红极一时的电影男明星。 他身上的肌肉也拍得很有感觉,强壮有质感,有一种很高级的性感。 挂断白忱雪的电话,荆鸿冷脸道:“为什么不把我胸口的掌印P掉?” 代拍不解,“P掉掌印,白姑娘就不会心疼你。我更懂女人的心,相信我,没错的。” 荆鸿沉眸,“你啊,过犹不及懂吗?我是想让她心疼我,但不想折磨她,她都哭了。” 代拍心中暗自腹诽,啥呀。 分明就是只能他折磨她,别人不能折磨呗。 谈上恋爱的人,多少都有点大病。 代拍扭头就走。 荆鸿望着他的背影,道:“以后再发视频和照片,提前跟我打招呼,我同意,你再发,记住了吗?” 代拍腔都没答,摔上门。 荆鸿拿起手机,拨给白忱雪,向她解释:“我真的只是受了一点小伤,那掌印是我师弟故意P上去,想博得你的同情。” 白忱雪道:“我刚满月就被我爷爷抱着观摩古画。” 荆鸿夸赞:“难怪你身上文艺气息那么浓厚。” 白忱雪生气,“我是说,我绘画造诣不低,是不是P上去的,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为什么撒谎?” 荆鸿声音轻了,“怕你担心。我师弟不懂事,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白忱雪仍是生气。 这会气的已不是荆鸿撒谎。 而是她只能担心。 除了担心,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问:“你的伤治了吗?” “吃了补药,沈公子已帮我运功调息,好多了。”虽然气息稳了,也不上火了,但是伤到的五脏六腑还是要养,不过他已经不想用“苦肉计”折磨白忱雪了。 折磨她,他心疼。 听到白忱雪问:“顾叔叔和沈公子,他们都安全吗?” 心中微酸,荆鸿语气幽怨,“你其实更想问顾楚帆吧?” 白忱雪道:“我不能问吗?” “能。”他答得心不甘情不愿,“他们都没事。” 二人突然沉默下来。 一两分钟后,白忱雪先出声:“荆鸿,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听到了吗?回来,我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不等荆鸿回答,她挂断电话。 正在研墨的白忱书,颇为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从小看着她长大,这个妹妹生性温柔乖巧,气虚体弱的原因,她对谁说话都是细细的,柔柔的,像只没有脾气、极度温顺的布偶猫。 头回听她说话用这种语气,有点凶。 白忱书启唇,“如果和他性格不合,就别继续下去了,别气坏了身体。” 白忱雪安静片刻,抬起眼帘看向窗口,“不。跟他说话,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忍,不用斟酌,也不用看他脸色,更不用担心他因此不理我。因为他是纯阳之体,可选择的范围很窄。” “他总惹你生气。” “不全是生气。” 白忱书话止,不再多言,只希望荆鸿对白忱雪是真心的,而不是单纯冲她的特殊体质来的。 他拿起手机,给荆鸿发信息: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收到信息,荆鸿扬唇,回了四个字:谢谢大哥。 将手机重新充电,他以手为梳,理了理头发,整好衣服,来到顾楚帆的房间。 这会儿天色已暗。 房内燃着白烛,烛光摇曳。 顾楚帆正坐在桌前,握着笔勾勾画画。 沈天予在一旁说。 荆鸿立在门后,静静望着表兄弟二人。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顾楚帆外形就是很帅,风流倜傥的帅,有了国煦的加持,他不只帅,还有一种军人才有的坚毅的英气。 单看外形,他和沈天予不相上下。 荆鸿从来不自卑的。 这会儿心中却生出些微微的自卑来。 若白忱雪不是特殊体质,他赢不过“顾楚帆”。 哪怕他上蹿下跳,机关用尽,也赢不过。 画完,顾楚帆将笔下的纸递给沈天予,“宗鼎暂住的这个地方,前主人是灰产大佬,我生前做卧底时,曾与他们打过交道。这是那时的布局,后面是否有变化,我不得而知。” 沈天予接过,低眸细望几眼,道:“足够了。” 他将宅子地图拍下来,发给其他高手,接着附六字:来我房间开会。 与其坐等宗鼎派人来袭击,不如主动出击。 沈天予拿着手机返回自己房间。 荆鸿也该去的。 但是他没着急去。 他看向坐在桌前的顾楚帆,“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顾楚帆侧眸扫他一眼,不知他是否又在耍什么心机?环视一圈,代拍没在屋里。 顾楚帆道:“有话请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荆鸿眉头微动,“说实话,我对前辈有愧。” 顾楚帆沉默,眼眸黢黑。 他上蹿下跳,耍弄各种心机,他瞧不上,看不起,可是他突然来示弱,他又无话可说了。 他想,做好人做惯了,就是如此。 听到荆鸿又说:“如果您实在放不下,我退出。我可以求我爷爷,帮您尽快投胎。白姑娘今年二十五岁,等您出生,还来得及,这一世,你们也能续前世情。” 他话说得情真意切。 “顾楚帆”差点就心动了。 但是赶着投胎,要和白忱雪相差二十多岁……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不是荆鸿又在耍心机?以退为进? 他将手中的笔朝他胸膛扔去。 荆鸿却没躲。 他胸口本就中了那老降头师的双掌,这只笔掷过来,含了几分力道。 荆鸿疼得眉头一皱。 倒抽一口冷气,他说:“前辈,我是认真的,这次不是耍心机。尽管我很需要娶白姑娘,可是我突然发现,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真正的爱,也不是耍心机,让她心疼,而是怕她心疼。” 第2993章 沈天予393(天予) “顾楚帆”不语。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坚硬的沉默。 尽管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个道士,没他想象得那么浅薄。 他垂下眼睫,朝荆鸿摆手,示意他出去。 荆鸿态度虔诚,“您好好考虑,考虑好,给我答案。” “顾楚帆”眉心拧起,不再理会他。 拉开门,荆鸿走出去。 现在忐忑的是他了。 他在赌。 赌国煦,要么彻底放下,要么选择投胎。 他抬脚朝沈天予的房间走去,双脚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彻底放下,国煦的残魂会变得平和,不再偏执;若国煦残魂选择投胎为人,变数太多,他极有可能娶不到白忱雪。 他有功法在身,除了经常上火,有的功夫不能练,时常会口干舌燥,阳气旺,寿命会短个十年八年,影响不是太大,但是白忱雪就难了。 他突然发现,他又开始担忧她了,担忧说到底就是心疼。 最初他是冲着她的纯阴之体去的。 后来被她冰清玉洁、我见犹怜的容貌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情惊艳。 如今又被她的善良、温柔、细腻折服。 那样一个可人儿,若不是体质特殊,怎么也轮不到他。 来到沈天予的房间,茅君真人早已经等待在此,还有其他门派的高人,以及顾谨尧等人。 荆鸿打量茅君真人,“爷爷,您没受伤吧?” 茅君真人白了他一眼,语气嗔怪:“等你关心我,黄花菜都凉了!” 荆鸿陪笑,在他身边坐下,“我是相信您的实力,那降头师哪是您老的对手?” “你就贫嘴吧!全身上下就只剩一张嘴了!”茅君真人言语之间虽然对荆鸿百般嫌弃,却是满满的疼爱之情。 沈天予记得初见茅君真人,老道士高深莫测,架子摆得比谁都大。 可是在荆鸿面前,他却是一副寻常爷爷的模样,慈爱、诙谐、搞笑,像个老顽童。 荆鸿外表一副英伟沉稳的模样,骨子里也搞笑。 沈天予暗道,这荆家家庭氛围可以,这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人,不像他,他打出生起就离开父母,在师父身边长大,小小年纪便成熟稳重,至于搞笑? “搞笑”二字,跟他压根不沾边。 一帮高手,开始商量下一步作战计划。 中途有些细节需要商量,顾逸风又把顾楚帆架过来。 四五十分钟后,众人离去。 夜袭宗鼎,定在明晚凌晨一点。 大家决定今晚睡个好觉。 留了几人站岗,其他人早早上床。 传闻这荒宅闹鬼。 的确是闹鬼。 沈天予躺在清洗过的新被褥里,能感知到门外有鬼魂一直徘徊,不过他布置了法阵,那鬼灵进不来。 他拿起手机,给元瑾之发信息,惜字如金,只发一个“您”字。 元瑾之先是一怔,想着这人怎么突然变得生分了? 随即悟出,“您”,是把你放在心上的意思。 元瑾之暗道,几日不见,又内敛上了,在床上时,他可是狂放得很,三百六十招,招招销魂。 元瑾之把电话拨过来,“打得怎么样了?” 沈天予报喜不报忧,“掳了宗稷,让宗鼎跑了,明日再去夜袭。” 绝口不提酒店被人放火烧了的事。 元瑾之叮嘱:“要赢,但是你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你受伤了,这仗打赢了,也没意义。” 沈天予回:“放心。” 坚决不提他受伤的事。 元瑾之:“这几日想你想得厉害,靠看婚纱照、婚礼录像和你写的海誓山盟,缓解相思之苦。” 沈天予:“我亦是。” 元瑾之轻声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影响你打仗,只能忍着,等着,盼着。” “我们尽量速战速决。” “也不可操之过急,安全第一。” 沈天予低嗯一声。 听到手机里元瑾之声音温柔呢喃:“抱着你的相框,硬梆梆的。” 她想说的是,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他俩的爱情结晶肯定长得像她也像他,抱肉乎乎的爱情结晶和抱相框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可是她没说出来,怕给沈天予压力。 沈天予道:“我亦是。” 顿一下,他补一句,“硬梆梆的。” 元瑾之心头一软,刚想动情,随即笑着嗔道:“你好坏。” 沈天予也想搞搞笑,哄她开心。 可是他发现,他缺少搞笑细胞,哪怕他再聪明,却无法搞笑。 搞笑也要讲天赋的。 努力了半天,他放弃了,心中不免有些沮丧,“会不会觉得我无趣?” 元瑾之语气夸张,“你长成那样,哪里无趣了?脸玩世、腿玩世、手玩世、嘴玩世、腹肌玩世……” 这陌生的词汇,听得沈天予一怔。 他蹙眉,“哪看来的乱七八糟的词?” “我自创的。腿玩年,腿可以玩一年的意思。腿玩世,腿可以玩一世,同样,脸玩世,脸可以玩一世。” 沈天予心道,他不搞笑,她搞笑就好了。 被子温度渐渐上升。 他想把她拉到被窝里,和她阴阳双修,可惜鞭长莫及。 想来他和她还在新婚期,就分居两地,自然难忍。 荆鸿白天睡多了,这会儿正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这处荒宅阴气极重,鬼影幢幢。 他倒是不怕。 茅山道士捉鬼,自古有名的,历史文献上也数次记载过。 可是顾逸风、顾谨尧、顾楚帆是正常人,这邪祟之物,对他们多少有些影响。 哪怕门窗和墙,已被沈天予做了布置。 来到顾楚帆门前,他抬手轻敲房门。 房间传来顾逸风的声音,“谁?” 荆鸿道:“顾叔叔,是我,荆鸿。” 顾逸风披衣下床,打开门,“怎么不睡?” 荆鸿手中抱着被子和枕头,“这荒宅邪祟之物太多,我阳气重,过来帮你们驱邪。” 顾逸风倒是没意见。 他朝顾楚帆看过去。 “顾楚帆”对荆鸿天生排斥。 他闭目装睡。 荆鸿自来熟,抱着被子走到他床前,将被褥往他身边一放,说:“前辈,虽然你是灵体,但是楚帆公子是普通人,很容易招惹邪祟。这荒宅里的鬼大凶,我和你同床,帮你们抵御邪祟之物。” 不由分说,他脱了鞋躺在他身边,钻进被窝。 “顾楚帆”眼睛不睁,面露嫌弃。 顾逸风一向君子风度,不好赶荆鸿走,只得关上门。 荆鸿身上阳气太旺,顾楚帆身上的国煦残魂很不舒服。 荆鸿听得顾楚帆低咳几声。 再开口,顾楚帆语气清朗好听,“你,怎么睡我床上?” 荆鸿道:“这荒宅邪祟太多,我阳气旺,可保护你。” 顾楚帆感动,“谢谢你。” “不客气。”荆鸿借着烛光,望着他帅气俊秀的脸,心想,难怪白忱雪对他念念不忘多年,瞧他长成这样,性格又这么好,谁能忘掉? 别说她了,连他都喜欢。 喜欢上那么一个女人,真是受罪啊,既要提防亡灵,又要提防活人。 第2994章 沈天予394(反击) 顾逸风把灯关上。 没多久,顾楚帆便睡沉了。 荆鸿却睡不着。 他白天睡多了,还因为睡在情敌身边。 顾楚帆本人是白忱雪念念不忘的,顾楚帆身上的国煦残魂,是对白忱雪执迷两生的。 压力山大。 别人的情敌至少都是阳间人,他倒好,阳间一个,阴间一个。 他摸出手机,悄悄给白忱雪发信息:今晚贴身保护你的白月光,和他同睡一张床,勿担心。 这酸溜溜的语气,隔着万水千山,白忱雪都闻到味了。 放在往常,她会跟他客气一下。 被他和代拍几次三番折磨过后,她不想再端着,直接发:又开始了? 荆鸿认真脸:我是怕你担心。 白忱雪:我虽身体弱,但是脑子不弱,什么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他心是好的,味儿却是酸的。 荆鸿不回了。 知道过犹不及,点到为止。 他不回了,白忱雪却在等他的消息。 一等,他没回;二等,他仍没回;三等,他还是不回。 白忱雪掀开被子下床,缓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已偏西,看时间,这会儿已是午夜。 她想,臭道士,真让人讨厌。 手臂受伤,胸膛又挨了重重两掌,掌印那么深,内伤肯定很严重。 自己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逞强去保护别人。 三十岁的人了,自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吗? 她尽量不让自己去考虑顾楚帆。 那不是她该想的。 四年前就不是,如今更不是。 她拿起手机,调出荆鸿闭眼赤裸上身的黑白照片,重新端详那照片,那受伤的掌印,连她这个不会武功的看着都觉得疼。 她身弱心灵,共情力强,直觉得胸口憋闷。 又等了会儿,荆鸿仍没回信息。 困意袭来,她赌气发信息:不回我信息,就永远别回了。 她关机,上床躺下。 收到这条信息,荆鸿慌忙回复:回,回,这就回,马上回。 可是白忱雪却不回信息了。 他连忙拨打她的手机号。 手机关机。 荆鸿心中慌乱,暗道,坏了,得罪了。 脾气那么好的姑娘,居然也会生气。 慌着慌着,他突然镇定下来,在姑苏、金陵和云城的那几天,和她共处,从来没见她生气过。 他或许是第一个让她生气的人。 这说明,他在她心中渐渐变得特别起来。 这是好现象。 他唇角浮笑,翻了个身,看向身畔的顾楚帆。 夜色里,只是看他的脸部轮廓,都觉得帅气逼人。 他想,外形比不上他,那就对白忱雪多花花心思。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内秀,心眼多。 走廊里阴灵呜咽,阴寒的冷气透过门缝不时往里渗,却没有一只阴灵敢往屋里闯,因为沈天予在门窗和墙上布的阵,还因为荆鸿的阳气。 一夜有惊无险到天亮。 白天众人起床用餐,接着开始为晚上的激战做一系列准备。 这帮人多来自五湖四海,皆是门派中的高手,个个生性倨傲,谁也不服谁,很难管控。 沈天予要面对的,不只是宗鼎麾下那帮强敌,还有这帮高手的擅作主张。 他一向话少,不喜和人打交道,今天却不得不和这帮高手再次开会,确认作战计划无误。 师公宗衡和宗稷宗鼎有亲戚关系,不会和他们正面交锋,目前也没来,来不来未知。 无涯子自落地,就带着蝴蝶去找盛魄了。 茅君真人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 顾逸风要贴身保护顾楚帆。 好在他还有顾谨尧,荆鸿也还行,不摆架子,也不高傲,作战经验丰富,会出谋划策,鬼点子特别多。 当晚夜深。 沈天予率八人先潜进那宅子进去探底。 中锋隐在外面,按照作战计划,分时间段冲进去。 荆鸿因为受伤,被安排到后援的队伍里。 他给白忱雪发信息:今晚激战。 狼来了的故事,白忱雪近来听得太频繁了,尽管担心他们,却回:好好打仗,别发信息了。 荆鸿:你都不在乎我了。 白忱雪只回一个“嗯”字。 荆鸿心凉了一半,得,真得罪了。 看样子心机用多了,也不是好事,可是他除了心眼比顾楚帆多,身手比他好,其他都逊于他,不用心机,能用什么? 老老实实地守株待兔吗? 兔子只会跑过去。 与此同时。 沈天予已同数位高手,悄悄弄晕外面的保镖,潜进宗鼎的住处。 这只是宗鼎在泰柬边境的一处临时住宅,装修虽有些年头了,仍能看出其奢华程度。 根据顾楚帆画的地图,沈天予等人直奔有地下密室的那栋楼而去。 双方在打仗,宗鼎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住在上面,安全起见,他只会潜进密室躲起来,且那处密室必须要防火防盗,毕竟他刚派人烧了沈天予等人所住的酒店。 沈天予几位多是会隐身的高手。 几人悄无声息地冲破阻碍,潜进地下密室。 密室房间众多。 沈天予感知到一处密室气息特殊,几人对视一眼,朝那密室走去。 密室门设计得十分繁琐,铜门,虹膜锁。 这种门,很难闯进去。 突然一声暴喝从空中传来。 沈天予和其他几人迅速戒备。 一颗人头从天而降! 那人头血淋淋的,面目狰狞,牙齿尖锐,下面挂着脏腑和肠子,空气中满是一股腌臜之气,人头所过之处,声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 它呲着牙冲沈天予等人咬过来。 沈天予等人知道,这是泰柬这边很厉害的人头降,恐怕比“万毒邪教”盛魈的要厉害得多。 几人早有防备,各拿出看家本事,同那人头降打起来。 沈天予深知擒贼先擒王。 这人头,背后肯定有人指挥。 他退到二十米开外,眯眸寻找,果然看到远处张牙舞爪的巨狮造型后面立着一个枯瘦的老者,正双手合十,嘴唇蠕动,想必在指挥人头降。 那老者瘦如鬼,须发皆白,打赤脚,皮肤黝黑,身上笼罩着一股阴邪之气。 看着年纪很老了。 确认之后,沈天予拿出背后长剑。 叮地一声,利剑脱鞘! 他单脚点地,腾空朝他飞去! 长剑如虹! 刹那间,他跃至那老鬼面前! 手中剑花一抖,手中长剑朝他胸膛刺去! 一剑宛若秋月,似流星收! 第2995章 沈天予395(活捉) 那降头师突地抬眼看向沈天予,身形往旁边迅速闪开。 沈天予握紧手中利剑紧追不舍,直冲他心脏刺去! 降头师紧急召唤人头降,来帮他。 同行的高人齐力困住那人头。 那降头师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挥起双掌,朝沈天予发力攻击,直逼他命门! 一股强大的掌力袭来! 沈天予身形瞬间轻移数十米,轻巧避开那股劲道的掌风! 降头师身旁的巨狮造型却被那股强劲的掌风劈得霎时爆裂,化成几瓣! 那降头师是个中高手,胜在年长,炼功多年。 沈天予虽然年轻,胜在天赋极高,打小就修习玄术。 二人功利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听到动静,其他密室门纷纷打开,走出来七八个身形各异的人,有肤色黝黑之人,有黄色有人种,也有白色人种,有身形壮硕,有枯瘦如柴,有高大,也有矮小,还有单臂的,有断腿的,有独目的,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之人。 几人手中要么持枪,要么持刀,要么持斧,这是正常的。 还有不正常的,身上盘着无数条毒蛇,还有带小鬼,带各种稀奇古怪前所未见的武器的。 语言不通,两帮人不说废话,上来就开打! 一时之间,偌大密室直打得天昏地暗,厮杀声不绝于耳! 双方人差不多。 沈天予这方皆出自名门正派,行事有约束;对方多是一帮亡命之徒,炼功多以阴邪为主,不择手段。 一直这样打下去,打到天亮也难分胜负。 此行打仗不是目的,目的是冲进密室,活捉宗鼎等人。 沈天予抽空,朝来的其中一个高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投放信号弹,叫中锋来相助。 可那高手打急了眼,压根不肯出去。 这在沈天予的预料之中。 他一边同那降头师打斗,一边又朝另外一人用眼色下命令。 可那人十分恋战,明知该出去喊人,仍不肯停歇。 沈天予头疼,还是戚刚、易毅那种单位的人好用。 正头疼间,一道黑色身影突然由外冲进来。 察觉有人闯入,沈天予一边招架降头师,一边回眸,见来人是荆鸿。 这个本该是后援的人,这会儿冲了进来。 果然,一门十八派,茅山最难管。 沈天予一边应对降头师,一边冲荆鸿道:“叫人,去密室,别让人跑了。我感知到那密室气息特殊,里面有我们要找的人。” 荆鸿回:“密室有退路,我爷爷已在退路把人堵住,活捉,我们撤!” 密室退路想必是后挖的。 国煦在世时,并不知。 一听人抓到了,众人心道,还费这个劲打什么? 打急眼的,不急了。 恋战的也不恋战了。 众人纷纷朝外退。 退至出口,沈天予朝密室大厅扔了一枚雷弹。 轰地一声,密室瞬间炸翻天! 里面那帮降头师,奇形怪状的高手瞬间被气浪顶到天花板。 借此掩护,几人迅速退至上面。 除了荆鸿,沈天予等九人,其中有四人受伤,三人有旧伤。 荆鸿冲沈天予他们道:“别走原路,原路已被发现,他们派了人堵住,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往前走。 他带着后援已提前清出一条小道。 一行人迅速退出这老旧豪宅,连夜往外撤。 上了车,听到荆鸿又说:“那处闹鬼荒宅,我们别去了,去另外一处地方。” 沈天予冷眸,“有内奸?” 荆鸿迅速发动车子,“算不上内奸。那宗鼎十分狡猾,我们去偷袭他们,他也派了人来偷袭我们,荒宅已被炸。” 沈天予闭眸。 此行果然不顺。 来时他就算出。 这等奸诈角色,若不早除之,让他成了气候,还不知要怎么危害社会。 沈天予睁开双眸,问:“你爷爷捉到的是谁?” “一个中年男人,怀中抱着个女婴。” “多大?” “四十岁上下。” 沈天予修长手指兀自掐动,宗稷六十多岁,他儿子四十岁上下,是合理的。 怕只怕,那人是个赝品。 辗转去了别处,也是郊外一处荒宅。 茅君真人已带着捉到的人,等在那里。 沈天予看到那人,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一双标准的东方男式瑞凤眼,唇形中等,看面相温文儒雅,眼神既不奸诈,也不锋利。 身上的衣服面料昂贵舒适,款式简洁,腕带名贵手表。 看他穿着打扮和气质,不像富商,也不像权贵。 他怀中抱着一可爱女婴,那女婴约一岁左右,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沈天予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男人,道:“你是谁?” 男人无所谓一笑,“我是宗鼎,我父亲宗稷。技不如人,我认输,捉我回去交差吧。” 沈天予敛眸,“你不是宗鼎。” 那男人仍旧微笑,“我是。我父亲糊涂,非要为他父亲报仇,还要争权夺势。元家根基摆在那里,他非要以卵击石。有那么多钱,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打来打去,躲来躲去,我累了。” 他将手中女婴举起,“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们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 沈天予并不看那女婴。 他天生心善。 那粉雕玉琢的女婴会乱他心神。 他目光锋锐逼住那男人,“你绝对不是宗鼎,说,你是谁?” 那男人笑道:“我是宗鼎,你们一直要捉的宗鼎。” 沈天予冷脸,“宗鼎没那么容易认输。” 男人看向茅君真人,“这老道太厉害了,居然在我们的退路上等我,我还能怎么办?你上次跟我有过一面之缘,应该没那么快忘掉我。” 沈天予抿唇。 上次他只活捉了宗稷,被宗鼎跑了。 这人和宗鼎长得一模一样。 身上气息也和宗鼎一样。 可是这人如果真是宗鼎,派人来偷袭他们,必须会提前做出退路,而不是等在密室,以自己为饵。 沈天予俯身,伸手去揭他的脸。 那人并不躲。 沈天予手指用了些力气,揭他的皮。 没找到粘接处。 他手指下滑,滑至他颈下,仍没找到粘接处。 再高明的易容术,人皮和自己的皮,也是要有粘接处的。 沈天予直起身,清朗声音斩钉截铁,“你是宗鼎的双胞胎兄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被他拉来当替死鬼,打发我们走。他说,他会救你,他还说,你被活捉,只是受点皮肉之苦,我们不会杀你。宗先生,我说得对吗?” 第2996章 沈天予396(天予) 那男人眼神微微一变。 沈天予本来只是使个“兵不厌诈”之计,故意诈他。 可他微变的眼神出卖了他。 沈天予高高在上,目光锐利俯视着他,“我们是不会杀宗稷,因为要以宗稷为饵,捉宗鼎,但是会杀宗鼎。因为连续作战,已造成多人伤亡,且是恶劣的群体性事件,已达到判死刑的标准。若不是我看出你不是宗鼎,被带回去,你只有死路一条。宗鼎连你父亲都想杀,何况是你?” 男人垂着眼皮,不语。 沈天予道:“你是宗鸣。” 男人眼皮倏地一抬,眼露诧异,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他的身份极隐秘,从不和宗鼎同时出现在人前。 且他常年住在国外,平时用的是英文名,鲜少有人知道他的中文名。 只观面相,是算不出名字的,看生辰八字,也很难算出他的名字,沈天予是推测出来的。 宗訚一族取名都取得非常大,宗稷,社稷的稷。 宗鼎,鼎通顶。 封建王朝的世家大族,多用钟鸣鼎食代指。 这位要么叫宗钟,要么叫宗鸣,钟同终,宗稷不可能给他取名宗钟,“宗食”难登大雅之堂,他只能叫宗鸣。 沈天予道:“宗鸣,你怀中这女婴,既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是你的亲人,只是一个道具,用来博同情分的道具。” 被猜中,宗鸣又是眼神一惊。 “你身上的衣服是宗鼎穿过的,表也是,所以你身上才有他的气息。他让你做饵,是想金蝉脱壳不假,还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你。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你?因为他一直对你心存忌惮。” 宗鸣闭上眼睛。 沈天予知道,他又猜对了。 心计深者,必多疑,是容不下兄弟的,尤其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 见状,沈天予步步紧逼,“你想和他兄友弟恭,他却想借刀杀你。” 宗鸣突然睁开眼睛,“够了!” 沈天予追问:“宗鼎在哪里?” 宗鸣眼神僵硬,眼白泛红,眼底满是被背叛的隐怒。 他右手搁在腿上,手指用力摁着裤子,“我不知道。” 沈天予扫一眼他的手,“我们此行目的只为宗鼎,抓住他,自然会放了你。” 他垂眸细观他的脸,“观你面相,你命中并无杀戮。” 宗鸣一手拢住那女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捂住脸。 茅君真人并未将他五花大绑,只点了他腿上的穴位,让他无法行走。 沈天予望着他微微颤抖的手,“你妻儿在宗鼎手上。他推你出来当挡箭牌,借口保护你的家人,却是以你家人为人质。” 宗鸣脸仍旧捂着,只下颔上的皮肉诡异地收了收。 显然他在用力咬唇,努力克制情绪。 沈天予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宗鼎当真是狡猾。 一个连亲兄弟和亲爹都敢利用的人,简直无敌! 因为他没有人性。 没有人性的人,是最可怕的。 手机突然响起。 是元伯君打来的。 沈天予接听,走到一旁。 手机里传来元伯君喜悦的声音,“听说,你捉到了宗鼎?速速派人,把他送回国,我要亲自审问他!送时,记得加派人手,别让他跑了!” 沈天予知道,这是元伯君暗中派来保护他或者盯梢的人,传达的消息。 沈天予声音平静,“捉到的是宗鸣。” “宗鸣是谁?” “宗鼎的双胞胎兄弟。” 沈天予语气失望,“又让他跑了?” “对。” 沈天予是自家孙女婿,元伯君没必要在他面前端着,骂道:“这个畜生!太狡猾了!” “各部门都详细查查,说不定内奸已潜入多年。我元峻姨父日理万机,有所疏漏在所难免,你要多帮忙,不要成日高高在上,看不到民间疾苦。” 元伯君噎住。 臭小子见缝插针地教训他。 本想收了他,辅佐元家人,没成想,却给他自己请了个祖宗,动不动就教训他。 元伯君道:“别只知教训我,你倒是,快点把宗鼎抓住。” “不放心我,你大可派人来抓。” 元伯君憋得嗓子眼直冒火。 事发在泰柬边境,他不能贸然派兵前去,会涉及国际纠纷。 他掐断电话。 怼了他一顿,沈天予心里舒畅点了。 折腾半天,却抓了个赝品回来,搁谁不窝火? 沈天予对众人道:“你们都去休息,我在这里审他。” 众人纷纷回房,房中只剩下几人。 宗鸣腿上的女婴可能是饿了,突然啼哭起来。 她长得白白嫩嫩,哭起来十分可怜。 沈天予英挺剑眉轻折,暗暗告诫自己,这是宗鼎的计谋,不该对她心软。 可是她一直哭个不停。 顾谨尧道:“我带她出去,先喂她喝点粥,再派人去买袋奶粉。” 沈天予阻止,“不可。她的头发、衣服、鞋子上都有可能有毒或者有机关。阿尧爷爷,您先回房,我来处理。” 顾谨尧颔首,扫一眼那女婴,转身走出去。 女婴仍旧啼哭。 继续审问宗鸣的事,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沈天予回眸看向荆鸿,“你一直不走,有何高见?” 以前看他外形,觉得他闷,或者闷骚。 这几日处下来,沈天予发觉,这道士属藕的。 外表闷,内里全是眼,心眼多得像蜂窝煤。 荆鸿看向宗鸣,“杀了他,将他悬于高处,让宗鼎知道,我们已识破他的诡计。” 沈天予轻蹙剑眉,暗道这道士看外表仁厚,心却挺狠。 宗鸣脸上并无杀戮之气,罪不至死。 荆鸿回:“并不是真杀。用假死之术,让他假死,将尸体悬于高处,乱宗鼎之心。他和宗鼎长得一模一样,也能乱宗鼎手下人的心。到时群龙无首,军心必大乱,宗鼎势必要站出来平复军心。就怕他不露面,一旦他露面,我爷爷必能活捉他。” 沈天予微微颔首。 果然山人也有妙计。 以前是他低估这山野道士了。 幸好他是纯阳男命,只能娶白忱雪那种纯阴女命,否则他得想办法把他支走,支得离元瑾之远远的,歪心眼太多了。 沈天予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给他施以假死之术,打宗鼎个措手不及。” 荆鸿朝宗鸣走过去。 被亲兄弟设计背刺,宗鸣已然绝望,眼中并无慌乱之色。 那女婴比他紧张得多。 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宗鸣的衣服,咧嘴冲荆鸿放声大哭,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 若放在平时,荆鸿会强行把她挪开。 可是突然想到白忱雪二十四年前,也是这么大的小女婴,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扭头对沈天予道:“你想办法把那女婴挪开。她身上即使有暗器或者毒,依你的身手能躲开。” 挪的话,势必要强行拉扯。 沈天予可以打女贼、女寇、女间谍,却没办法对一个小女婴动手。 沈天予道:“你来吧。我答应过我妻子,结婚后,除了她,不碰任何异性。” 荆鸿噎住。 这理由找的,太牵强了! 顿一下,荆鸿说:“我也答应过雪雪,除了她,不碰任何女性,女婴虽小,但也是女性。” 沈天予睨他一眼,他和白忱雪压根到不了这种程度。 说什么道士和尚不打诳语,这位是张嘴即来。 沈天予手朝他兜中一指。 他兜中手机滑出来,落到沈天予手中。 沈天予隔着袖子握住他的手,用他的手指解了锁,找到白忱雪的手机号,拨过去,道:“白姑娘,你答应过荆鸿,不让他碰任何异性吗?” 一头雾水,白忱雪本能地答:“没有啊。” 沈天予眸光淡淡看向荆鸿,那意思,撒谎被揭穿,丢人吗? 荆鸿丝毫不窘,高兴地冲手机喊:“雪雪,你终于肯理我了!” 白忱雪被他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发信息肉麻一下就罢了。 还当着沈天予的面,雪雪长雪雪短地喊。 沈天予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臭道士利用了,成了他俩的助攻。 恶战当前,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谈恋爱,天下怕是只有茅山荆家。 第2997章 沈天予397(歌王) 荆鸿一把抢过沈天予手中的手机,拉开门走出去,对白忱雪说:“雪雪,我们活捉到了宗鼎的双胞胎兄弟。等捉到宗鼎,就回国找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白月光。” 听到他又开始酸了,白忱雪轻轻撇了撇嘴角。 她自幼丧母,幼时由保姆和爷爷抚养,爷爷是老派读书人,按照旧时闺秀的风仪教导她,撇嘴这种动作于她是没有。 今天却很自然地做了出来。 她恐吓:“再提,等你回来,我找根针把你的嘴缝上。” 荆鸿就等这句呢,“你舍得?” “舍得。” “真舍得?” 白忱雪嗔怪:“贫嘴。” “贫道不只贫嘴,还贫手贫脚,拳脚功夫也一流。” 白忱雪以前只当他是根木头,木讷少言,不解风情,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能长鲜木耳的木头,不,他不只能长鲜木耳,他还长满了嘴,长了很多酸溜溜的果子,木头芯里还全是心眼子。 荆鸿握着手机大步走到院中。 白忱雪刚要回话。 手机听筒里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歌声,“执手想看两不厌,山也无言,水也无言。万种柔情都传遍,在你眼底,在我眉间。我心已许,终不变,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这是一首有年代感的老歌,他唱得十分动情,磁性音色中有一种失去的伤感,带来一点凉凉的、悲伤的打动,如泣如诉,余音袅袅。 白忱雪呆住。 这男人看着刚刚硬硬,像是五音不全的,没想到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白忱雪还未从这首歌中走出来。 荆鸿又换了首歌,“这世间太多的难免亏欠,你是我穿过思念的箭,不如见一面,哪怕是一眼……” 这首歌他调子起得高,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飞回国去见她。 听得白忱雪也被传染。 她抬手按了按微酸的鼻尖。 荆鸿又换了一首,“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么?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只想爱你的我,太想爱你的我……” 他唱得比前两首更动情,有一种声嘶力竭的伤感。 仿佛她若拒绝他,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 且每首歌,他只唱最高潮的部分。 他唱完了,白忱雪耳中仍环绕着他的歌声。 以前她总觉得古人说余音绕梁太夸张了,如今才知,一点都不夸张。 三首歌,他只唱了一遍,她便完全记下了歌词和曲调。 她平时不听流行歌曲的。 白忱雪问了个寻常女人都爱问的问题,“你唱歌这么好听,是不是对很多女人唱过?”才能练得如此深情?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也酸溜溜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 荆鸿认真道:“你是第一个。这些歌,是平时我爸唱给我妈听的必备歌单,我不想听的,架不住听力太好。当然,我特意查了歌词,提前练了练。” 白忱雪兀自浅笑。 这道士真的很不务正业。 明明是去打仗的,他居然还有闲心思练歌。 沈天予打小修行,极少生气的,今天却被荆鸿气到了。 挖坑让他给他俩当助攻就罢了,他还抢了手机跑出去,跑出去打个电话也没问题,可是他半天不回来是怎么回事?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还在外面唱起了肉麻兮兮的情歌。 唱一首就罢了,他连唱三首。 他是玄门,荆鸿是道门,几百年前玄道同为一家。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不要脸? 他和元瑾之都结婚了,那么肉麻的话都不好意思说。 一气之下,沈天予拿起手机,迅速打字发给元瑾之:你是我穿过思念的箭,不如见一面,哪怕是一眼。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这是荆鸿刚才唱的。 他不想听的,也不想记,奈何听力好,记性更好。 发完信息,沈天予看向宗鸣腿上的小女婴。 女婴也不哭了,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宗鸣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左等右等,荆鸿就是不回来。 沈天予失了耐心,朝那女婴伸出双手,道:“下来。” 许是他长得太俊美,婴孩也喜欢好看的,女婴朝他伸出小手,让他抱。 沈天予以前抱过妹妹苏惊语的小苏宝,可那是自家骨肉,这小女婴又不是,且她身上肯定藏着不安全因素。 内心排斥,但是又不得不抱。 他将她从宗鸣怀中抱下来,一手拽着她的外套,一手拎着她的裤腿,将她迅速放到旁边的沙发上。 他检查她的头发,头发没有抹毒药,接着脱了她的鞋检查。 小小的婴儿鞋内也没有暗器。 其他的,衣服和纸尿裤,沈天予不好检查了,毕竟是女婴。 荆鸿终于打完电话,返回来。 走到宗鸣面前,他说声“鸣叔叔,得罪了”。 这声“叔叔”,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宗鸣面露诧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死敌,他居然喊他叔叔,认真的吗? 荆鸿倒了杯温水,接着将提前准备的两粒药在宗鸣眼前晃了晃,说:“鸣叔叔,假死术在我们门派传承多年,已相当成熟,别怕。等捉到宗鼎,我就给你服解药。放心,我荆鸿说到做到,一定会保你起死回生,将副作用降到最小。” 宗鸣盯着那两粒假死药。 乳白色的细长胶囊,里面不知装了成分的药? 不过他是俘虏,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没有拒绝的权利,更没有挑剔的权利。 “要杀要杀,要剐就剐,不必说那么多废话。”宗鸣闭上眼睛。 荆鸿笑,“鸣叔叔,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们修道之人滥杀无辜,会有损功德。你死不了,只是暂时睡一觉。等捉到宗鼎,就放了你。” 他将药粒分次塞进宗鸣口中。 接着给他灌入几口水,逼他吞下药片。 药片入胃,想象中的难受和疼痛并未袭来,过了几分钟,宗鸣渐渐有了昏睡的感觉。 他眼神错愕,看向荆鸿,“你喂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第2998章 沈天予398(荆鸿) 荆鸿仍是笑,“安眠药。” 宗鸣讶异,“不是假死药?” 荆鸿无所谓的语气,“突然想到安眠药也不错,副作用更小。反正我们只为捉宗鼎,不想害人。” 他掸掸手掌,对沈天予道:“他很快就会睡着,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沈天予颔首。 荆鸿看向沙发上那小女婴,白嫩可爱,卷卷的婴发,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饿得正在砸吧嘴。 知道沈天予肯定已经检查过,荆鸿走到小女婴面前,弓身把她抱起来,说:“走,叔叔给你搞点吃的。” 他抱起她,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宗鸣的声音,“她身上有微型炸弹,快找人拆弹!” 荆鸿抱着女婴的手,瞬间绷紧。 就说这边气候已经很暖,成人穿一件衬衫或者T恤就可以,可是这女婴身上穿的是外套,俏皮的粉色甲壳虫造型的小外套,和她可爱的模样,让大家忽视了她的危险性。 原以为宗鼎等人只会在她身上抹点毒药或者搞个暗器。 没想到对方居然在她身上装微型炸弹! 若不是宗鸣提醒,这孩子和抱孩子的人,要么死,要么重伤。 毒。 太毒了! 听到宗鸣又说:“炸弹带神经毒气,一旦爆炸,会释放有毒化学物质。快拆弹,只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荆鸿看向沈天予。 此行来的多是修行高手,打仗、舞剑、做法、捉鬼、超度亡魂都不在话下,可是拆弹? 他们不专业。 沈天予迅速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你派来盯梢的人,有没有懂拆弹的?微型炸弹带神经毒气。” 元伯君面色微变,“对方竟然,用毒气弹?” 沈天予冷声,“有就快派人来,已剩不到半个小时。” “有,派去保护你的,有全能尖兵的人,可拆弹。” “那就快点,我们要撤去人少的地方,让紧跟我们。”沈天予挂断电话。 人命关天,元伯君不敢耽搁,迅速给派去的人打电话,下通知。 宗鸣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扔了那女婴,是,最明智,的选择。你们,为什么选择,最难的?” 荆鸿手中仍抱着那女婴,一脸肃穆,“因为我们是中国人。” 他说这话时,和他刚正英气的外形十分符合。 令人肃然起敬。 宗鸣上下眼皮直打架,苦笑一声,“我也是,宗鼎也是。可是他,为了他的私心,要让千万人,祭出性命。他总说,一将终成,万骨枯,为成大业,做点牺牲,是应该的。这可能,就是他,和你们的不同吧……” 他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话没听完,荆鸿已抱着女婴,快速走到外面。 沈天予迅速安排人,将宗鸣找个显眼的地方吊起来,并做好埋伏,且通知茅君真人。 他要陪荆鸿去拆弹。 若这小子死了,以后再想叫茅山的人下山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且会与茅山结下梁子,不是一般的梁子,是深仇大梁。 沈天予朝荆鸿伸出双手,“给我吧。” 荆鸿大步往前走,口中道:“我已经沾手了,你就别再沾了。” “你不怕?” 荆鸿方才对宗鸣说他是中国人时的那种凛然大气消失。 他面露苦色,“不怕才怪。我还没追到雪雪,我死不足惜,可怜她怕是又要长期服药,短命短寿。” “那就把女婴给我。” 荆鸿轻轻叹气,“你刚结婚,万一炸在你怀里,损我功德。我命贱,这锅我背吧。” 沈天予觉得他命不贱,嘴挺贱的。 生死关头,他还叭叭地说个不停。 看外形,他明明是个木讷少言的,熟了后,这么能说。大概上辈子是个哑巴,再世为人,要把上辈子没说的话补回来。 二人迅速往外撤。 必须远离临时找的大本营,将伤害降到最低。 俩人都是修行高手,缩地成寸,很快撤到更偏僻的地方,这里没人,连房子也没有。 沈天予打电话催促元伯君:“你的拆弹专家到了吗?” “你们走得太快了,马上。” 四五分钟后,全能尖兵队的拆弹专家开着车赶到。 拆弹专家穿上四十公斤的拆弹服,拿起拆弹工具,走到女婴面前。 荆鸿将女婴放到草地上。 他和沈天予并未撤离。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万一拆弹失败,他们二人架起拆弹专家就飞,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带离危险。 拆弹专家小心地脱掉女婴身上的粉色甲壳虫外套,密密麻麻的金属线将微型炸弹绑在女婴小小鼓鼓的腰上。 女婴瞪大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突然来了陌生人,她好奇地望着他,接着望向荆鸿和沈天予,小嘴一张,喊:“叔叔。” 沈天予俊美面容并无波澜。 荆鸿差点哭了。 他吸一下鼻子,说:“宗鼎那贼太坏了!两兵打仗,搞个美人计、借刀杀人计、调虎离山计都成,他搞个婴儿计,畜牲不如!若不是宗鸣还有点良心,这孩子死定了,我们也得损伤惨重!” 沈天予扫他一眼,提醒他别煽情了,影响拆弹专家分心。 荆鸿立马抿紧嘴,盯着拆弹专家紧张地工作。 女婴腹部绑了那么多线,拆弹专家每剪一根,都像把人的心高高提起。 万一剪错,炸弹会瞬间爆炸,他和沈天予要在那瞬间之内,把拆弹专家带离这地方。 到时这可爱婴孩会被炸成血肉,不,是血粉! 不能想,一想,就气得荆鸿咬牙切齿! 周围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风声,喘息声,甚至连空气流动声仿佛都能听到。 为了不被发现,这个炸弹没装定时器。 甚至不知哪一秒,它会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拆弹专家额头开始冒汗,荆鸿手心也开始冒汗,那女婴像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坏了,不敢哭不敢动。 荆鸿想给白忱雪发条信息,将他的气愤告诉她。 万一剪错线,万一他和沈天予不能在瞬间将拆弹专家带离,到时不只这女婴必死,他们三人也难逃死路。 遗言得提前说。 死后想说也说不了了。 他执念不重,死后灵魂很难像国煦那样,经久不息。 他掏出手机,给白忱雪发信息:这次没骗你,我有可能回不去了。若我回不去,你记得到我坟前献一束花,我要栀子花,白白的,香香的,像你。还有,若我真回不去了,就把我忘了吧。 第2999章 沈天予399(成功) 这几日,白忱雪被荆鸿真真假假地骗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生死大事。 眼下,她已经不太信了。 以为他又在耍心眼。 白忱雪回:一束太少了,我备一车送到你坟前。 收到信息,荆鸿苦笑,这蓬勃数倍的“爱”,真让人“感动”。 看样子总是耍心机也不行,若能活着回国,他以后要换几种方式,去追求她。 他望向女婴腹部绑着的金属线。 不知以后还有机会吗? 他握紧手机,对沈天予道:“你也提前说下遗言吧,省得留遗憾。” 沈天予漂亮的眸子微敛,淡声回:“不必。” 他已经说过。那会儿给元瑾之发的信息:你是我穿过思念的箭,不如见一面,哪怕是一眼。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那就是遗言。 元瑾之应该在开会,还没回信息。 心中捏着一把汗,但他语气十分笃定,“依我的能力,我们三人死不了。” 荆鸿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暗道,你就装吧! 命数是天定的,但是总会有意外。 眼下这种情况,谁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脱离危险。 沈天予仍然十分淡定。 他故作淡定,是为了让拆弹专家安心拆弹。 眼瞅着线一根一根剪断,宗鼎让人装的这个微型炸弹刁钻得很,为了防止被发现,没装定时器,为了尽量做到微型,也没有显示器,冲着弄死人的节奏来的。 没有规律可言,全靠运气。 防弹服太热太闷,加上紧张,拆弹专家满脸是汗。 隔着面罩没法擦汗,荆鸿出声安抚他:“你别紧张。我们三人,沈公子命至百岁以上,我也是。我俩一个道门高徒,一个玄门高徒,难得的奇才,我们的师祖都是惜才之人,肯定舍不得我俩死,这会儿肯定在地下给我们各种找关系。只要我俩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沈天予余光瞥他一眼。 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能闭嘴吗? 这些话非说不可吗? 荆鸿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道:“你也看到了,这个微型炸弹设计得十分气人,眼下只能靠玄学。” 金属线已剪断数根,就剩最后两根。 除了女婴,三人的心皆已提到嗓子眼。 这两根线,一根生,一根死。 拆弹专家的心已经绷到极限。 寂静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呼吸急促,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超级大声。 拆弹十三年,第一次拆女婴身上绑着的炸弹,且这女婴和他女儿差不多大。 有女儿的父亲,很容易共情。 他浑身已经汗湿,手开始发抖。 他已经有十二年,拆弹时没抖过手了。 那女婴突然张口,冲他喊道:“爸爸。” 亚裔女婴,说的是华语,奶声奶气,天真可爱,完全不知即将面临险境,一线生,一线死。 拆弹专家狠下心,剪断离自己近的那根线。 线一断,他身体瞬间被沈天予和荆鸿一起架出去。 闪电般的速度,让他身体被强大的空气阻力挤压得险些变形。 他身上穿着四十公斤的防爆服,加上他自己的体重,足足有二百多斤,这俩人居然能瞬间把他带飞,显然都已用了最大的爆发力。 三人飞至百米开外才停下。 爆破声并没有传来。 成功了! 拆弹成功! 荆鸿激动! 他抬起右手朝沈天予伸去,想同他击掌庆祝。 沈天予懒得,眼睫都没抬,俊美面容仍旧冷冷淡淡,毫无波澜,全然看不出悲喜和紧张。 荆鸿的手在空中待了片刻,说一声“扫兴”,接着把手朝拆弹起专家伸去,同他击掌庆祝。 他帮拆弹专家脱下沉重的防爆服和面罩。 两人拥抱在一起,大喊大叫! 拆弹专家喜极而泣。 沈天予没有那么多表情和情绪起伏。 他大步朝女婴走去。 拆下她腹上那根金属线,将她里面穿的婴儿衣服扯下来,包裹好她的小腹,接着拿起她的外套,帮她穿上。 女婴冲他奶声奶气地喊:“叔叔,饿,饿,饿。” 她拍拍自己肉乎乎的小肚子。 沈天予暗道,这该死的宗鼎,这一计婴儿计,连他都快要上当了。 他那么理智的人,也对这女婴动了恻隐之心。 荆鸿和拆弹专家走过来。 拆弹专家将那枚未炸的微型定时炸弹装好,封闭严实,小心地存放起来,要带回国研究,接着收起工具箱。 几人上了他们的车,往回返。 刚才瞬间的爆破力,沈天予和荆鸿都有些脱力。 荆鸿拿出手机,又给白忱雪发信息:拆弹成功,但是你的一车栀子花还是要送,别送我坟前了,等见面,直接给我吧。能收到你送的花,是我三生有幸。 白忱雪想到去年有段时间,总收到顾楚帆送的花。 当时她暗喜、激动、兴奋,又愧疚,后来才知那是盛魄逼顾楚帆的助理送的。 可惜那个刚相认的堂哥也死了。 心中戚戚然,白忱雪回:好。送白花不吉利,等你回来,我送你一车玫瑰。 这意外之喜,让荆鸿倏地坐起来。 打字太慢了,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他迅速拨通她的手机号,语速加快,“玫瑰代表爱情,你这是在想向我示爱吗?” 沈天予眼角余光白了他一眼。 见过张狂的道士,没见过如此张狂的。 孟浪如无涯子,在他面前,都得暗道一声自愧不如! 白忱雪鼻间轻哼,“想多了,我送你一车黄玫瑰,黄玫瑰代表友谊。” 荆鸿丝毫不沮丧,“从‘友’到‘男朋友’,不过两字之差,不急,反正你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沈天予又瞥了他一眼。 这道士,让他刷新三观。 同是在山上修行的,他和他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天差地别。 沈天予暗道,幸好他早已经把元瑾之娶到手,也幸好他是纯阳男命,只能娶白忱雪那种纯阴女命。 若他去追元瑾之,就他这种上蹿下跳,满腹心机,又争又抢,又唱又跳,见缝插针,又能豁得出去的性格,哪个女人能招架得住? 沈天予手机响。 是元瑾之打来的。 他迅速按了接听。 元瑾之声音发哽,“天予哥,你还安全吗?我爷爷说,你们在拆弹,遇上危险了?” 沈天予刚要回话。 荆鸿脑袋凑过来,声音严肃,“瑾之同志,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元瑾之一下子就哭了,“我老公他,他……” 她泣不成声。 荆鸿换了种兴奋的语气,“拆弹成功!我们全部安全,你老公毫发无损!” 转瞬间,从大悲到大喜! 元瑾之气得想揍他! 沈天予也想揍他! 荆鸿立马躲到一边! 元瑾之哭着对沈天予说:“天予哥,你早些回来,安全回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回来!天予哥,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爱你!” 荆鸿朝沈天予眨眨眼睛,那意思,还不快感谢他? 第3000章 沈天予400(天予) 沈天予更想胖揍荆鸿一顿了。 怕瑾之担心,他这几日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这家伙倒好,直接把她吓哭了。 沈天予声音放轻,哄元瑾之:“别哭,我没事,我命很硬,你知道的,我会是家族中命最长的一个。” 他又哄了几句,元瑾之终于破涕为笑。 荆鸿学到了。 白忱雪不爱他的时候,可以吓一吓,这样他在她心中会多一点点分量。 等结婚后,就不能吓了。 他没有顾楚帆那种令人一见倾心的出众外形,只能多努力。 一行人返回荒宅。 要下车时,那女婴已经爬到了拆弹专家的腿上。 沈天予伸手去抱女婴。 拆弹专家问:“这孩子是谁的?” 沈天予淡声回:“孤儿。” 他细观过她的面相,小小面容六亲缘浅,天庭有凹陷,预示她父母身体欠佳或者早逝,即使不是孤儿,也差不多,正常人家的孩子不会被拿来做人肉炸弹的。 拆弹专家问:“你们打算怎么安置她?” 沈天予道:“先带着,等抓到宗鼎再说。” “抓到宗鼎后呢?” 沈天予垂眸扫一眼那女婴,长得不错,是个漂亮的娃,小孩子只要长得不丑,都是可爱的,何况她还很可怜。 可是想到沈哲,沈天予硬下心肠,“送孤儿院。” 沉默一瞬,拆弹专家出声,“我一个战友,几年前执行拆弹任务时,被炸断腿,失去生育能力。他们夫妻一直想收养个孩子,但孤儿院那边要排很久的队,且健康孩子非常少。你放心,他们两口子会将这孩子视为己出。” 沈天予懂他的意思,颔首答应。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养在那种家庭,比他带回顾家收养,简单得多。 拆弹专家道:“你们住的荒宅没电,多有不便,我们住酒店,孩子给我吧。” 沈天予不加推让,同意。 他推开车门下车,大步朝荒宅走去。 荆鸿则伸手摸摸那女婴的小胳膊,“宝宝再见,叔叔要下车了。” 拆弹专家问:“你是茅山派?” “对。” “给她取个名字吧,让她沾沾你们茅山派的灵气。” 荆鸿打小会舞刀弄剑,会画符炼术,但不会给人取名,他对白忱雪说的那些情话,还是在姑苏城时熬夜恶补的。 他道:“稍等。” 他拨通白忱雪的手机号,“雪,我们拆弹抢救的那个女孩,一岁多,你给帮忙取个名字。她很可怜,小小年纪便被当成人肉炸弹。” 白忱雪听得心口一揪一揪的,“让我好好想想,取好告诉你。” “好。” 挂断电话,荆鸿和拆弹专家互留联系方式。 下车后,荆鸿想,以后有见面理由了,可以约她一起去探望这个女婴。 她心地善良,可以拒绝见他,却不能拒绝见这个可怜的孤儿。 他不是最帅的,但是他是最用心追她的,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从来都不是恋爱脑,可是看到白忱雪的那一刻,他连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名字也取好了,荆白,荆慕雪。他不是个会取名的人,但是取他和她的孩子名,他信手拈来。 回到荒宅。 宗鸣已被挂于附近一处较高的烂尾楼外墙上。 相关部门已提前和此地的治安人员打过招呼,这事上了当地媒体和报纸,以及网络。 这种事,网络传播速度很快,一时之间舆论哗然。 沈天予派了几个高手在宗鸣附近埋伏。 当然不能埋伏得太隐秘,做做样子给宗鼎的人看,让他们觉得他们在借宗鸣的尸体,诱捕他。 玩的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黄雀另有其人。 真正的目的,是活捉宗鼎。 果然,一向谨慎、城府极深的宗鼎,也沉不住气了。 此行来泰柬边境,他带了不少亲信,分散于各处,还有很多力量散布在国内各岛和大陆,以及其他国家。 除了宗家人和屈指可数的心腹,其他人都不知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眼下宗鸣的“尸体”挂于烂尾楼上,外人只当是宗鼎死了。 群龙最怕无首,何况这帮人也不是龙,多半是想等宗鼎上位后,好升官发财的党羽。 近来一直隐于暗处不见人,只发号施令的宗鼎,当晚便宴请随他出国的十大亲信首领,以稳定军心,并与之合影、拍视频,证明他还活着,证明挂在烂尾楼上的那个是假冒他的赝品。 十一人正酣饮间,奢华的宴会厅窗户突然鼓动。 窗外疾风敲打玻璃。 紧接着巨雷轰隆,电闪雷鸣! 此地属热带季风气候,下暴雨也是常有的事。 宗鼎举杯,冲十大亲信说:“那帮人,以为搞个赝品挂在烂尾楼上,再找舆论造几波势,我就会派人去抢夺尸体,把我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十大亲信纷纷和他碰杯,“宗公英明!” 其中一人开口:“宗公,咱们总是躲,也不像那么回事,不如及早反击。元家有人,咱们也有,元家有财,咱们财力也不差。凭什么他们元家如日中天,咱们却要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宗鼎沉吟,“时机未到,放心,我早有安排。” 话音刚落,三层中空防弹玻璃咔嚓一声,裂开,比打雷还响! 众人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一旁服侍的漂亮女佣们吓得面露慌色。 宗鼎呵斥立在七八米开外的手下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 手下人听令急忙朝窗前走过去。 他们还未走几步,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从碎裂的落地窗,翩然而入。 还未等那几人反应,白色身影已到宗鼎面前。 众人本能地去观察来人。 来人容貌十分俊美,皮肤白皙如玉,身形英挺颀长,行走间自带一股出尘的仙气,手中持一把长剑。 好一个翩翩美男子! 可是众人却大惊失色! 尤其是宗鼎。 他倏地站起来,“沈天予?” 沈天予眉宇淡然,“是我。” 宗鼎声音拔高,“你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有雇佣军出身的保镖层层把关,个个皆持枪,修行高手、降头师、巫师也有三四十人。 可是沈天予身上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宗鼎觉得眼前肯定是幻象。 他知道沈天予厉害,但是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能厉害到如此地步,因为他找的那些降头师九成是邪修了一辈子的高手。 而沈天予那方真正的顶级高手,只茅君真人一个。 忽听一道苍老男声从外面嗡鸣传入,“孽障,还不速速受降!” 宗鼎面色一变! 第3001章 沈天予401(宗鼎) 那声音不是茅君真人的声音。 更不是那个老顽童无涯子。 眼下这种情况,外面负责安保的高手俨然已被制伏,轰鸣的雷声掩盖了打斗的声音,报信的一个没冲进来。 十大亲信首领来赴宴,身上的枪和刀具以及法器是被收起来的。 只宗鼎身上有枪。 他迅速朝腰后摸枪。 所有法术道术玄术,九成九都抵不过子弹,这是真理。 宗鼎的手刚摸到枪套,还未拔出,沈天予手指轻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到他的手腕上。 宗鼎手腕剧痛,疼得抬不起来。 他反应很快,快速换左手,左腰上也有枪,他平素用双枪。 还未摸到枪套,宗鼎只觉得左手腕一麻,还没觉得疼,手腕已出血,低头一看,鲜红的一片往下淌。 再一看,左后方二十米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个着灰白道袍,仙风鹤骨,眼神炯炯的老道士。 是他最忌惮的茅君真人。 宗鼎面色已变得很难看。 那十大首领见他这般模样,均噤若寒蝉。他们不怕惹事,只是事发太突然,他们要静观其变。 这种时候都是枪打出头鸟,他们享福享惯了,谁也不想平白遭受皮肉之苦。 宗鼎看向窗外,喊道:“外面还有哪位老前辈?请一起出来吧!” 他想知道,喊他孽障的是谁? “孽障”一般都是喊自己家人的,或许有转机。 眼下他已是四面楚歌,或许那是他唯一的转机。 “咚”地一声惊天巨响! 反锁的正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白衣白袍白须,鹤发童颜的无涯子。 连日奔波,无涯子身上的白袍已经脏了,原本红润的脸灰仆仆的,溜光水滑的嘴唇也不润了,干得裂口子,萌萌的大眼睛眼白全是红血丝。 踹门而入,无涯子指着宗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你把阿魄弄哪去了?你还我魄儿!” 宗鼎狡辩,声音缓慢,“我不知道前辈什么意思,我从未派人去害你说的阿魄。” 无涯子骂得更凶了,“孬种!有胆做,没胆承认!” 宗鼎不理会他,又看向窗外,“老前辈,您请现身吧!” 无涯子身后徐徐走出一人。 此人容貌甚伟,面容英俊,一身黑衣,是独孤城。 宗鼎目光逼住他,随即苦笑。 独孤城是宗衡的徒弟。 他来,宗衡也会来。 原以为宗衡会顾及同宗同族那份亲情,不掺合这件事,至少不会亲自来对付他。 可是他失策了。 随即顾逸风、荆鸿也出现,还有一些门派高手。 宗鼎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们玩的是声东击西。 只是他这个住处,相当隐秘,且有道家风水高手布置,是算不出来的,他们怎么还是找到了? 不过他相当聪明,很快猜出,是这十大亲信首领中的哪一个暴露了行踪。 他自嘲一笑。 果然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精明一世,糊涂一时。 一时情急,上了当。 他冲窗外喊道:“宗衡子前辈,我应该叫您一声小太爷爷,对吗?” 窗外一片沉寂,无人回话。 宗鼎仍道:“我马失前蹄,甘愿伏法,只求你们别赶尽杀绝。我和我大哥的孩子,他们是宗家血脉,手上未沾染任何鲜血。” 这是打亲情牌。 沈天予怕宗衡心软,收留宗鼎的孩子,收了自然会教,后果难以想象。 沈天予将手绳索朝宗鼎扔去。 那绳索中掺有软钢,很快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宗鼎不再反抗,反抗也无效。 接着沈天予又拿金属打造的罗网罩住他。 其余修行高手将那十大亲信首领制伏,捆住。 沈天予拎着宗鼎朝外走。 院中暴雨已停。 骤然亮起的闪电可见地上尸横遍野,雨水是红的。 用血流成河来形容,并不夸张。 外面打斗得那么凶,可宗鼎在里面宴请亲信首领,浑然不觉,只能说对方实力碾压他方数倍。 途经院中一那棵巨大的龙血树。 树下站着一黑一白两个老道士,年龄皆在百岁以上,身形却笔直,身上精气锋锐,内力深厚。 一个正是宗家高人,宗衡,道号宗衡子。 另外一个比他还要年长。 宗鼎在罗网内,低头蜷身,冲宗衡做鞠躬状,“小太爷爷,我命不久矣,宗家后人就劳烦您照顾了。” 沈天予抬手点他哑穴。 这人果然比他爹宗稷,狡猾得多,都这样了,还不忘耍心机。 宗稷先前被捉,心神早乱,这人仍保持冷静,不放弃寻找一线生机。 沈天予拎着他出门,上车。 宗衡冲身旁白衣道士,道:“谢谢师兄出手相助。” 白衣道士正是伯玄子。 伯玄子轻拈颔下白须,“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只是千里迢迢叫我来,打这帮小喽啰,有失你我身份。” 宗衡陪笑,“有劳师兄了。” 宗鼎找来保护他自己的这帮降头师和黑巫师,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降头师,且人数众多,若他们几个老家伙不来,仅靠沈天予等人,还真不一定能赢,即使勉强赢,也会有伤亡。 沈天予是独孤城的心尖宝。 宗衡只能大义灭亲。 沈天予将宗鼎带至车上,接着给元伯君打电话。 此时已是夜间十一点钟。 平时这个时间,元伯君早就睡了。 可是今晚他睡不着。 这一仗,要么胜,要么败。 要么生,要么死。 即使胜,沈天予也难免受伤,他担心他。 电话一响,元伯君迅速接听,“天予吗?” 沈天予道:“是我。” 一听他还能打电话,元伯君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胸腔里,能打电话,说明他还活着,且伤得不重。 元伯君迅速问:“受伤了吗?” “没有。” “有人支援?” “我师父、师公、师伯公、无涯子前辈、茅君真人。” 元伯君脸上浮笑,朗声道:“果然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他唇角笑肌微微一紧,这些人都是为沈天予而来,自古最忌讳功高盖主。 若他以后想反,易如反掌。 元伯君沉吟不语,好在他和元瑾之不能生,可是也不得不防。 宗鼎眼珠乱转,看看手机,又看看沈天予,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十分着急。 听到异响,元伯君问:“谁在叫?” 沈天予答:“宗鼎。” “你亲自,把他送回来,我要亲自审!千万别让他跑了,还有他的家人,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省得春风吹又生!” 宗鼎呜呜声更重,奈何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 元伯君道:“让他说。” 沈天予抬手点宗鼎穴位,给他解穴。 宗鼎拔高音量,冲手机那端的元伯君道:“元慎之在我的人手里!” 元伯君面色瞬间大变! 第3002章 沈天予402(筹码) 元伯君迅速挂断电话,让贴身警卫拨打元慎之的手机号。 果然。 他的手机打不通了。 他让警卫继续拨打,可是怎么打都不通。 他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元慎之,这些日子也加派了人手保护他。 可恶! 元伯君又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天予,你让他,别轻举妄动!慎之千万,不能出事!” 沈天予淡嗯一声,掐断电话。 元伯君又打过来,“天予,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沈天予觉得这人平时挺冷静,这会儿太不冷静了。 他越是这样,宗鼎越觉得手中的筹码越大。 果然,本就不慌不乱的宗鼎,此时闭上了眼睛,心中稳了。 他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没有相应筹码,他是不会交待元慎之的下落的。 沈天予摁断来电。 元伯君再打,沈天予不接了。 他给荆鸿发信息,让荆鸿马上飞法国,荆鸿一去,茅君真人必然会跟着去。 元伯君又气又急,毫无睡意。 他攥着手机,在房中走来走去,腿脚仍有点不利索,但是不影响他越走越快。 元夫人跟他分房睡,听到动静,走过来,问:“伯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还不睡?” 元伯君想说,睡睡睡,睡个头! 孙子被人抓了! 人命关天! 谁还有心情睡? 可是想想说了也没用,眼下他都没办法,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他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你去睡吧,我睡不着,不用管我。” 元夫人只当他脾气大,内火旺,失眠。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 她兀自回房去睡了。 元伯君转身去了书房,拨通元峻的手机号,“慎之,被宗鼎的人,抓了,你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我傍晚,还同他通过话,他们应该没走太远。” 元峻快速应道:“我马上安排人去大使馆交涉。” “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元伯君又拨通元赫的手机号,二话不说,就开骂:“你儿子,被宗鼎的人,抓了!你这个爹,怎么当的?” 元赫眼神一紧,“慎之被抓了?” “是!” 元赫头要炸了,他一直有派人手保护慎之,慎之出事,竟没一人通知他。 只有一个可能,那帮人至今昏迷不醒。 元赫道:“我马上带人出国,去救他。” 手机那端传来元伯君怒气冲冲的声音,“我宁愿,被抓的是你,都不能是慎之!” 元赫握手机的手一紧。 过几秒,他默默挂断电话。 丝毫没耽搁,沈天予直接带着宗鼎去了机场。 一行人坐上专用飞机。 宗鸣已被提前带到飞机里等着,他仍昏迷不醒。 宗稷也在飞机上。 无涯子没回京,他带着蝴蝶和徒子徒孙们继续去找盛魄。 五六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京都。 将宗氏父子三人及他们手下重要人物,亲自押送到龙虎队手中,沈天予回了趟山庄。 见元瑾之一面,他要继续启程去法国,营救元慎之。 元瑾之刚下班回家,开门看到沈天予。 她瞬间惊喜,鞋都没换,就朝他扑过去。 沈天予起身相迎,抬手抱住她,低头吻她唇瓣。 不知哥哥被抓,元瑾之踮起脚热烈地回吻他,右手去解他的衣扣。 沈天予摁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你还要走?” “对,去找宗鼎的家人。” 元瑾之眼露失落,“多久能回来?” “主力已剿灭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 元瑾之觉得他有心事,自打洞房双修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对那事很是沉迷,除了生理期,他每天都要和她颠鸾倒凤,何况小别胜新婚? 单纯找宗鼎家人,他不会没心情做那事。 元瑾之仰头盯住他的眼睛,“是不是谁出事了?” 沈天予漂亮双眸目光平静,“没有,宗家的事。” “你骗人。” 沈天予面容仍淡定无波,“没必要。” “真没有?” 沈天予语气笃定,“真没有。” 元瑾之姑且信了,问:“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 “这么着急?” “对。” 他垂首,捧起她的脸,凝视她的眼睛,“我很快回来。” 元瑾之拽着他的手,不只是依依不舍,是万分不舍,才盼回来,他又要走。 沈天予握着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挪开。 他忽然抱住她整个人,唇抵到她樱红柔软的唇上,深深地用力地亲了几口,接着松开她,转身就走,步伐极快。 生怕慢了,元瑾之追上来,他就舍不得走了。 出门上车,沈天予拨通龙虎队队长的手机号,“宗鸣醒了吗?” “醒了。” “把他送到飞机上,我此行要带着他。” “好,我马上派人送过去。” 沈天予又道:“有种巫术,叫搜魂术,你们派人在全国找会的人,找到后,马上对宗鼎施以巫术,问出元慎之的下落。” 那个不符合审讯规定。 队长正在斟酌。 沈天予喉间一声冷笑,“我为你们出生入死,这点事都不行?” 队长立马答:“行,行,我没说不行,我马上派人在全国找。” 沈天予挂断电话。 他闭眸掐算,可是算不出元慎之具体位置。 宗鼎的手段,他知道。 他手下巫师众多,杀了一批,仍有活的,想藏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但是元慎之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宗鼎要拿他当筹码,他活着,才能是筹码。 死了,就当不了筹码了。 上了飞机,宗鸣已坐在飞机上,手脚皆被铐,旁边立着龙虎队的人,虎视眈眈地守着他。 沈天予径直走到其中一个座位坐下,闭眸不语。 宗鸣望着他的侧影,道:“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 沈天予眼眸不睁,不理他。 飞机启动,徐徐上升。 宗鸣问:“那个女婴是死是活?” 沈天予启唇,“活。” 宗鸣道:“想让我做什么?” 沈天予这才拿正眼看他,“宗鼎抓了我内兄。” 宗鸣虽然不如宗鼎心机深,但也是聪明的。 沉吟片刻,他开口:“你们想用宗鼎的儿女,换你内兄?” 沈天予就喜和聪明人打交道,可以少说很多废话。 他回:“对。” 宗鸣道:“他儿女众多,有的在国外,有的在国内,但都不姓宗。” “国内有谁?” 宗鸣不着急答,只缓缓回:“元伯君这会儿怕是不安全了。不过他有个最疼爱的儿子,你们可以去抓他,换你内兄。” 第3003章 沈天予403(天予) 沈天予启唇,沉着问:“他叫什么?” 宗鸣道:“任隽,隽秀的隽。” 隽,指才智超群。 连名字都对标元峻。 读那个音的字有很多,全国叫那个名的也有很多,但如果他是宗鼎的儿子,名字中带那个字,就是其心可诛了。 沈天予看向立在旁边的乘务人员道:“通知机长,想办法紧急降落。” 飞机紧急降落后,沈天予迅速拨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他手机已经打不通。 说明他身边有奸细,且是让他信任的人,能让元伯君信任的人不多,可见对方心机之细,筹谋之早。 沈天予又拨打顾近舟的手机号。 顾近舟知他只有重要事才找自己,不好拿乔,迅速接通,顺口调侃他:“沈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不理他的调侃,沈天予道:“元伯君手机打不通,你去看看。” “好。” 沈天予又拨通秦霄的手机号。 原因无他。 宗鼎看着四十多岁,他儿子年龄不会太大,依他的行事作风,肯定会往秦霄身边安排人。 秦霄在元家的地位,相当于元峻当年在元家的地位。 沈天予道:“任隽,年龄约二十岁上下,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吗?” 不假思索,秦霄回:“有,我军校同学,如今跟我一起读研。” 沈天予极少有较大的情绪起伏。 眼下却被宗鼎之举气笑了。 他再问:“他和你关系怎么样?” “他和我志趣相投,志同道合,从大一时,我们一见如故,互为异姓兄弟。” 埋得够深的。 沈天予道:“他现在在哪?慎之被抓,是他父亲做的事。” 秦霄沉默一瞬,“我马上去找他,趁他不备控制住他,带他去见您。” “他身后肯定有高手暗中保护,说地址,我去。” 秦霄迅速报了任隽的住址。 沈天予找到任隽,要带他走时,暗处果然有高手保镖保护。 不过并不是沈天予的对手。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沈天予已带着任隽来到龙虎队。 宗鼎之所以对元慎之下手,却没对秦霄下手,因为任隽埋得深,于他日后有大用。若绑架秦霄做筹码,任隽的身份就暴露了。 将任隽推至宗鼎面前,沈天予冷声道:“用他的命交换元慎之,如何?” 宗鼎看都不看任隽,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他,一个陌生人而已,随便你们杀剐。” 众人皆端详任隽。 他长得和宗鼎非常不像,只那双瑞凤眼有一点像,但是东方男人,这种眼型太多了。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不失坚毅,身材劲而瘦长,四年军校生涯,让他身形练得十分挺拔,整个人既阳光又沉稳,且一身正气。 若不是宗鸣透露,谁都不会把他和宗鼎挂钩。 更想象不到他爹是心机阴沉,连亲爹都想杀,连婴儿都要利用的大反派。 见宗鼎死不承认,沈天予对龙虎队队长道:“安排人做DNA亲子鉴定。” 队长马上安排手下人对二人取材,去做鉴定。 可是鉴定结果最快要一天后才能出来。 派去找会搜魂术的人,目前还没有消息。 而元慎之还在他们手上,刻不容缓。 沈天予突然朝任隽伸出右手,单手捏住他的脖颈。 任隽咬牙,一言不发。 沈天予手上用力。 任隽面上肤色变红。 沈天予继续用力。 任隽面色由红到紫,憋到呼吸不了,胸脯剧烈起伏。 他手腕没被绑,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抬手去抓沈天予的手,想摆脱窒息的痛苦。 沈天予不为所动。 他在赌,赌宗鼎会不会牺牲这个最爱的儿子? 宗鼎也在赌,赌沈天予敢不敢真弄死个无辜的大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任隽剧烈挣扎,可他压根不是沈天予的对手。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喉咙紧缩、呼吸困难,肺部残留的二氧化碳无法排出,血液中酸性物质增加,身体出现灼烧和刺痛,他开始头晕、耳鸣。 大脑供氧严重不足,他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变暗,肌肉失控,挥动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强烈的恐惧和濒死感袭来。 他身体开始抽搐,逐渐昏迷,心肺功能出现衰竭。 他听不到沈天予说话。 眼睛本能地闭上,他休克过去,身子直往下瘫。 沈天予仍捏着任隽的脖颈,对宗鼎道:“放了元慎之,否则你儿子会出现脑死亡。脑死亡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会杀他,但是他会成为一个废人。” 脑死亡意味着会变成植物人。 活着还不如死了。 宗鼎一直平静的面色,变得狰狞。 他恼羞成怒,“放了他!我也让人放了元慎之!” 沈天予松开任隽的脖颈。 任隽身体往前瘫。 有人扶住他,将他抬出去进行抢救。 宗鼎终于失控,破口骂道:“连个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枉为人伦!” 沈天予不想跟他废话。 把一个一岁多的女婴当成人肉炸弹,试图踩着无数人尸骨篡位的人,居然跟他谈人伦。 他若对任隽客气,元慎之有危险且不说,任隽日后第一个要害的,就是秦霄,秦霄警惕性不低,但是身边人防不胜防。 沈天予从龙虎队队员手中接过一部手机,正色道:“说电话号码。” 宗鼎报了个手机号。 沈天予摁数字键,对方很快接听。 沈天予将手机递到宗鼎嘴边。 宗鼎的声音比方才弱了三分,“放了他。” 对方出乎意料,“您是宗公吗?” “是。” 对方不解,“这么快就放了他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他身边有很多保镖暗中保护。” 宗鼎有气无力,“对,放了他。” 他重复一遍,“放了元慎之。” 对方犹豫几秒钟,“那,那好吧。” 沈天予挂断电话。 宗鼎撩起眼皮,看向沈天予,眼神阴翳,“你是如何说服宗鸣出卖我的?” 沈天予俊美面容淡然无波,道:“是你出卖他在前,怪只怪你做事太绝,眼里容不下任何人。” 宗鼎仰头看天,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没事的。 任隽暴露了,他还有好多个孩子。 宗鸣只知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但是不知道其他。 只要有根。 只要不被除根,他宗鼎的种就会春风吹又生。 第3004章 沈天予404(虎穴) 沈天予抬步走出去。 任隽已被送去相关医院,进行抢救。 等抢救过来后,他将被作为人质软禁,防止宗鼎再生事端。 沈天予坐上车,给荆鸿发信息:人已放,请将他带回京都。 荆鸿把电话拨过来,“你解决问题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还没到法国。到时让我爷爷把他送回京都吧,我得去姑苏城,再不去,忱雪该忘记我的模样了,会前功尽弃。我和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人尽可妻,我只有忱雪一人适合,错过她,我真的要打光棍。” 沈天予道:“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好好查查什么叫人尽可妻。” 他挂断电话。 没多久,沈天予收到一个国外的座机号。 法国的。 那个国度,只会是元慎之。 沈天予摁了接听。 元慎之声音里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修仙的,我这么快被放出来,是你出手相助吧?” 沈天予剑眉微拧,“我师公是对的。” 元慎之蹙眉,“什么意思?” “你们元家事太多。要谢就谢瑾之吧,不是她,谁会救你?” 元慎之心中十分受伤,“咱俩的哥们情义,不值得你救我?” “跟你不熟。” 元慎之佯装生气,“重色轻友!” “马上就到而立之年,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宗鼎的人,第一个抓的是白忱雪,第二个对付的是楚帆,第三个是你,自己想。” 不等他回答,沈天予挂断电话。 元慎之真生气了! 宗鼎那老贼,这是多瞧不起他? 没敢回公寓,元慎之坐车走远一些,找了家酒店,进去沐浴更衣。 茅君真人和荆鸿抵达法国后,联系上他。 买好机票,几人在候机厅等。 元慎之见茅君真人一身仙风道骨,一看就非凡人。 他央求他:“道长,您能对我指点一二吗?当然,我非常想拜您为师,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我去茅山上出家当道士也没问题。” 茅君真人闭目养神,眼睛都不睁,“别浪费口舌了,你天资不行。” 元慎之伸手握拳,将手臂上的衣袖撸上去,露出雄劲的肌肉,“我有肌肉的,这是打拳练出来的。” 茅君真人觉得他幼稚。 能练出肌肉和能练武,是两码事。 元慎之不甘心,“是不是给您磕头才能拜师?我也可以交学费,多少钱都行。” 看不下去了,荆鸿往他头上泼冷水,“别费事了。我爷爷是茅山顶级长老,全国十大高手之一,我爸是他亲生的,都没有习武的天资。我爷爷说你天资不行,就是不行,你就是把头磕烂了,他也不会收你为徒的,有损他名声。” 元慎之人也是很聪明的。 一下子抓到重点。 茅君真人不想收他为徒,是因为他天资不行,教起来,事倍功半,有损他名声,会被其他人笑话。 元慎之起身坐到荆鸿身边,朝他拱手,“既然道长不肯收我为徒,那你收我为徒吧。” 荆鸿打量他几眼,“你我年纪相当,你喊我师父,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保命要紧。” 荆鸿指点他,“像你们这种动不动就被绑架的,最好找个高手当老婆。万一出事,不要指望拿工资的保镖,人家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拼命的,只有老婆才会拼出性命保护你。” 元慎之脑中闪过虞青遇那张清秀倔强的脸。 可是她家成分太复杂,过不了政审,娶她,他要祭出前程。 思索几分钟,元慎之问:“你们茅山有没有身手很厉害的单身道姑?当然,家世不能太差,起码要能过政审。” 荆鸿回:“我三妹,荆画。” 元慎之知道她。 却听荆鸿又说:“不过她瞧不上你,她中意秦霄。” 元慎之倍受打击。 今天是他人生最晦暗的一天! 先是被宗鼎派人劫持,接着被沈天予打击,又被茅君真人蔑视,还要被荆鸿贬一顿,被堂弟秦霄碾压。 他抬手扶额。 他本也是人中龙凤,打小极聪明,奈何这帮人都太强了,把他衬得黯然失色。 不知何日才能翻身? 一行人乘飞机回国。 航程长达十几个小时。 元赫提前接到沈天予的通知,没出国,飞抵京都机场,接元慎之。 怕上官雅担心,此事没告诉她。 远远看到人高马大的儿子,和一个着灰白袍道风鹤骨的老道士一起走来。 元赫加快脚步迎上去。 先同茅君真人打声招呼,热切地握了握他的手,连声说了很多感谢话,接着元赫一把抱住元慎之。 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只元慎之体会到了,元赫也体会到了。 他越抱越紧,情绪难以掩饰的失控。 虽然和儿子聚少离多,但是他十分疼爱这个儿子。 元慎之道:“爸,您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们先回家,机场人太多不安全,万一有人朝我开枪怎么办?” 想到四叔元季峡当年就是下飞机被人暗杀的,元赫迅速松开元慎之,拉着他的手,就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茅君真人觉得被蔑视了。 有他在,即使有人朝元慎之开枪,他也能把子弹拦下。 何况他观元慎之的面相,今日并无血光之灾。 三人上车。 元赫一直捉着元慎之的手不肯松。 元慎之扫一眼父亲的手,暗道,这可能是男人衰老的标志。 可是他心中也一直放着苏惊语,不肯松。 娶不到苏惊语,娶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行,当然前提是能过政审,得聪明,外貌不重要,反正都不会比苏惊语漂亮。 一行人抵达元赫家。 车子开至院门口。 门口赫然站着个清秀却坚硬的小姑娘,天青色上衣天青色长裤,耳朵上戴一对天青冻翡翠耳钉。 元慎之头疼。 这丫头真犟啊。 她今年二十二岁了,从十七岁就开始纠缠他。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都没放弃。 就像她的穿衣风格,从小到大都只穿这一种颜色,从来没见过她换过其他颜色。 虞青遇清瘦的小胸脯微微一挺,目光倔强,道:“慎之哥,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寸步不离你左右。除了找阿飘和参加毕业典礼那一天,其他时间,我不会离开你。” 元慎之抬手按按额角,下车,对她说:“你们家过不了政审,我真的没法娶你。” 虞青遇薄薄的下颔角微微绷紧,“各退一步。我不要你娶我,我要当你的贴身保镖,月薪一千即可。” 想到目前的状况,元慎之勉为其难,“行吧,我先雇你三个月,月薪三万,每月一号打到你账户。” “好。”虞青遇伸手去开大门。 静观二人,茅君真人伸手轻轻拈须。 这小子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茅君真人故意走慢一步,落在人后,给荆画发信息:丫头,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你也去给秦霄当贴身保镖。月薪要三万,咱不能比别人便宜。 第3005章 沈天予405(荆鸿) 荆画回:我现在要保护瑾之,走不开。距离产生美,给秦霄子当保镖,和他离得太近,会失去美感。我还是想办法找机会惊艳他吧。 茅君真人:傻。近水楼台先得月,听爷爷的没错。 荆画:您老当年奉父母之命结的婚,连恋爱都没谈,一点经验都没有,就别瞎指挥我了。 茅君真人恨铁不成钢。 他迅速打字:医生治病,非得自己得病才能治?你二哥都听我的,你不听? 荆画:我自有主张。您老还是多操心操心我二哥吧,不用操心我。 想茅君真人在外一言九鼎,他就是放个屁,别人都说这个屁与众不同,带着仙气,闻一下能多活三年。 可是他自降身份,为她出谋划策,苦口婆心,小孙女居然不听! 辞都没告,茅君真人扭头就走。 元赫回头招呼茅君真人进家门,发现他走了,他急忙去追。 可是他哪有他快? 转眼间,茅君真人就不见人影了。 元慎之拨打茅君真人电话,人家不接,再打,就打不通了,人家把他拉黑了。 高人行事都古怪。 元慎之摇摇头。 此时,荆鸿已到姑苏城。 辗转来到白家老宅。 他提前租了辆车,车内放满包扎好的红玫瑰,他买了姑苏城最贵最漂亮的玫瑰。 他拨打白忱雪的手机号。 白忱雪接听。 荆鸿道:“有个破碎的人,需要粘合剂,请问白小姐家中有吗?我买一点,人已到你家门外。” 白忱雪心中一惊,“你又受伤了?” 荆鸿连忙改口:“没受伤,只是心碎了。” 白忱雪微愠,“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的时候,你又不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正经的时候了?” 荆鸿挑眉,“这么说,你喜欢正经时候的我?四舍五入,你喜欢我?” 白忱雪恼得脸都红了,一不小心,又跳进了他挖的坑里。 她气道:“你在外面待着吧,我是不会让你进我们家门的。” 手机里突然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电话挂断。 白忱雪喂了几声,没有回应。 再拨过去,荆鸿不接。 白忱雪此时在楼上,已远远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汽车。 知道荆鸿手臂受伤,胸口连受两掌,后面有没有受伤,她不得而知。 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捂着胸口,低着头,弯着腰,很难受的样子。 她拿着手机,往楼下走,行走速度比平时快。 来到门口,她打开门,走出去。 荆鸿立在车前,仍捂着胸口,低头弯腰,仿佛很痛苦。 白忱雪快走几步,边走边问:“是不是内伤没好,又重了?我打120,叫救护车。” 不等荆鸿回答,她将手机解锁,就要拨打120。 手机被荆鸿抢走。 他将她一把抱进怀中。 并不熟悉的男人气味,窜入她鼻间。 他身上的肉很硬,骨头也硬。 和顾楚帆的风度翩翩不同,他是阳刚的,刚硬的,有着很强烈的男人性征的人。 虽然在信息和电话里被他挖坑,各种带节奏,可是真见面了,白忱雪还是觉得他生疏。 她脸臊得通红,疾声说:“你放开我。大白天的,你做什么?被人看见多不好。” 荆鸿不放,颀长手臂拢着她细细瘦瘦的身子,下颔轻轻抵着她的头发,“我从泰柬边境打了好多天的仗,又跑了趟法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到姑苏城。开了间酒店,却没睡觉,只为洗个澡,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来见你。抱一下,有错吗?” “我们只是朋友,我还没接受你。” “我知道,我在努力,这是我鼓起勇气努力的第一步。” 白忱雪想揍他! 这几天一直都想揍他! 她腾出手握成拳,去捶他胸膛。 手触到他胸口,想到前几日代拍发给她的照片,他光裸的胸膛上有很重的掌印,她急忙将手挪到他腰上。 隔着衣服,她去掐他腰上的肉。 发现他的肉硬梆梆的,掐了几下,实在掐不起来。 白忱雪只得用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腰。 荆鸿觉得她可爱。 他平时惹荆画生气,荆画都是直接上拳头和脚,气急了,她还会上刀剑和道术。 这位文弱的大家闺秀却只会用手指头戳戳。 母老虎和布偶猫的区别。 布偶猫又称仙女猫。 他松开她,笑着握住她的右手,道歉:“不好意思,好多天没见你,我太激动,不小心冒犯你了。在泰柬边境,遭遇几次生死之战,我脑中想的都是你。虽然你和我不熟,但是在我心中,早已经把你当成至尊红颜。” 白忱雪清秀的脸一脸愠怒,用力往回抽手,口中骂道:“臭道士,别对我动手动脚!” 荆鸿心中暗喜。 骂他臭道士,说明她不把他当外人了。 就怕她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荆公子,这样不妥,请放开我的手。 荆鸿又道歉:“对不起。这手不听话,总往你手上跑。眼睛也不听话,总想往你身上瞟。腿也不听话,有家不回,非要往姑苏跑。” 白忱雪皱眉,十分嫌弃,“贫嘴!” 荆鸿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拉开车门,“你的一车黄玫瑰我不要了,黄色不吉利,这是我送你的一车红玫瑰,喜欢吗?” 后备箱密密麻麻一车的红玫瑰。 车是SUV,能看到前面座位,座位上也是一大束一大束的红玫瑰。 宝石红色的超大进口红玫瑰,拥拥簇簇,热烈、浓艳、繁盛,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香得白忱雪睁不开眼睛。 她怔住。 想到去年有一段时间,总收到顾楚帆派人送的鲜花,后来发现是堂哥用计逼顾楚帆的助理订的。 那段情,她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且是回避的,压抑而克制,愧疚又自责,拧巴且难受。 好半天,她把目光从热烈的红玫瑰上,慢慢挪到荆鸿身上。 他穿着黑色麻质套装,头发没盘成一丝不苟的太极髻,而是随意地散着。 她这才发觉,他头发短了很多。 靠现在的长度,很难盘成以前的太极髻。 她失声问:“你剪头发了?” 荆鸿抬手按一下头发,“刚剪的,理发师说这是最时髦的花美男发型,有没有帅一点?” 是帅的。 寻常男人留这种发型,会让人觉得娘,可是他太阳刚,留这种发型,反倒让人觉得洒脱,有种旧时大侠古道西风的率性。 她随口说他穿黑色好看,他便穿着黑色衣服来见他。 她随口一说,他又剪了长发,那么长的头发,恐怕得留了几十年。 她内疚,“你剪头发,你师父师兄会不会生气?” 荆鸿笑,“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只要在乎你就够了。” 第3006章 沈天予406(忱雪) 白忱雪背过身去,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口中却说:“你们男人总喜欢花言巧语,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怎么想的,怕是只有自己最清楚。” 这种似嗔非嗔的话,她以前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当初顾楚帆追她的时候,二人相敬如宾,她说不出这种话。 荆鸿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做出痛苦状。 久久没听到他回答,白忱雪回眸。 看到荆鸿面露痛苦,她不由得紧张,“你内伤又重了?” 荆鸿单手按胸,哑声道:“可不是?你总惹我伤心,伤势能不重吗?” 白忱雪冤枉,“你不只贫嘴,还强词夺理。” 荆鸿勾勾唇角,右手开始解上衣纽扣。 白忱雪错愕,“你要做什么?” 荆鸿不答,仍旧解扣子,五官深邃刚硬的面容带着点坏坏的笑。 以为他要脱衣服,白忱雪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是实在好奇这男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他花招实在太多了。 她闪开一点指缝,悄悄去看。 只见荆鸿慢慢解开四颗纽扣,接着他右手朝旁边空气虚虚一拢,虚握的手伸到胸口衣襟里。 奇迹出现了。 他摊开手,变出一只小小的鹦鹉,有成人手指那么长。 鹦鹉通体翠绿,面颊是棕黄色,尾羽是深蓝色,羽毛上有蓝黑色斑纹,鸟喙为灰色,眼睛是褐色。 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白忱雪眼睛泛起亮光,手从脸上挪开,“你会变魔术?” 再小的鹦鹉藏在衣襟下,衣服也会有起伏。 他刚才衣服是平整的,没有任何隆起。 荆鸿自得的语气,道:“不是魔术,这是我的分心,也是我的代言人。” 白忱雪微撇唇角,一百个不信。 荆鸿朝那鹦鹉轻轻吹了一口气,“去吧。” 小巧的鹦鹉扑闪着翅膀,朝白忱雪飞过去。 白忱雪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鹦鹉落到她掌心,尖尖的喙一张,喊道:“雪雪,俄喜欢你!” 它声音怪怪的,带着点地方口音,十分滑稽好玩。 憋不住,白忱雪扑哧笑出声,抬头看向荆鸿,“你哪弄来的这只鹦鹉?” 荆鸿一本正经,“我的心长出来的。” 白忱雪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荆鸿垂眸望她,漆黑刚硬的眼眸变深。 他学鹦鹉的口音说:“雪雪,俄喜欢你。” 白忱雪抬手去捶他臂膀,这男人当真是让人又气又笑,很想揍他,太皮了! 出战之前,他木讷少言,老实可靠,大度能容,正经得像个正人君子。 一仗打完,他成了皮小子。 不,没打完的时候,他就变身了。 荆鸿握住她捶自己臂膀的手,低眸凝视她,“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一见钟情这种事,就是发生在了我身上,你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我以为我要打一辈子光棍,遇到你之后,我觉得你就像一个神,来终结我的光棍生涯的神。” 白忱雪头扭到一边,脸颊微微泛红,耳朵更是被烫得发热。 这种火辣而直白的情话,他在信息里说,都让人招架不住。 何况面对面地说? 荆鸿伸手勾起她娇小的下巴,“你看着我的眼睛。” 白忱雪垂着睫毛不肯看。 他虽然没有顾家兄弟和沈天予那样一眼惊艳的绝色美貌,但是他的五官每一个都很能打,尤其是鼻子,又高又挺又硬且大,深而性感的人中和颏沟,坚毅的M唇,唇珠微翘,唇色比她的还红,气血极旺。 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又阳刚又性感,还萌? 他还有美人尖,眉毛也浓得不像话,眉骨高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颔。 他的下颔生得坚硬而性感,是一种阳刚不羁的性感,散发着鲜明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耐看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味道。 且他还有趣。 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是他真的很有意思。 白忱雪想,果然人还是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一头钻进死胡同里,一条道走到黑。 发觉自己想得有点多,她垂下眼帘看掌心的鹦鹉,“这是什么品种的鹦鹉?怎么这么小?” “棕脸侏鹦鹉和其他品种的鹦鹉混交生的孩子,十分聪明。” 白忱雪哦了一声。 听到荆鸿又说:“荆白也会相当聪明。” 荆白是他给他和她以后生的孩子取的名字。 信息里说说就罢了,他居然还当着面说。 白忱雪脸瞬间通红。 她恼得抬脚就走。 荆鸿大步去追,“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以后不说了。” 白忱雪脚步不停。 荆鸿脚程快,很快追上她,拦在她面前,捉起她的手朝他脸上打。 他下颔虽然刮得很干净,但是皮肤上仍有硬硬的胡茬,扎得她手疼。 白忱雪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心。 荆鸿将她的手拿到他唇下,轻轻吹了吹,轻声问:“还疼吗?” 白忱雪转嗔为笑,“我哪有那么娇气?” 因为先天体弱,她是医院的常客,感冒、发烧、过敏、晕厥,各种毛病是常有的事,扎针输液、针灸,哪个都比这个疼。 像是猜出她的心事,荆鸿道:“嫁给我之后,哪都不疼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 这种话信息里说说,能接受。 面对面说,她就觉得羞得很。 她微抬下巴,“才认识多久?我对你了解得不深,你对我也了解得也不多,话别说得太早,免得以后打脸。” 荆鸿一脸认真,“也对,你这么完美,我想娶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忱雪啼笑皆非。 他哪是癞蛤蟆? 他分明是一条调皮又狡猾的黑龙,上蹿下跳,又唱又哄,还是条会挖坑的黑龙。 而她,打小病秧子一个,哪怕现在身体稍好了,可是仍不比正常人,哪里完美了? 荆鸿松开她的手,从车子后备箱里抱起两束超级大的玫瑰花,道:“先把花送进去,等会儿订的补品该到了,有两车,一会儿有得搬了。” 白忱雪讶异,“订这么多做什么?” “因为接下来要拐着你,去茅山见我爸妈,不多备点礼,怕你爷爷不同意。” 第3007章 沈天予407(荆鸿) 白忱雪心中惶惶然。 太快了。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主要是她一直觉得她这种,不是长辈们会喜欢的类型。 长辈们多喜欢那种活泼热情、乐观开朗、健康豁达的,而她打小病怏怏的,心思敏感细腻,且多疑。 荆鸿一趟趟地把玫瑰花搬进客厅。 白忱雪唤了人给他帮忙。 玫瑰花刚搬完,补品也到了,是些人参鹿茸和海鲜之类,一看就是送给白寒竹老爷子的。 白寒竹回到家,看到客厅一角堆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玫瑰花和琳琅满目的补品。 他抬手捻须,打量荆鸿。 以前觉得他是个身手极好的道士,如今再看,发现这年轻道士五官长得很是端正,知道送玫瑰花,说明他不是钢铁直男,不是大直男,孙女应该不会受太多委屈。 白寒竹坐下,道:“回来了?” “白爷爷,我今天刚回国。”荆鸿迅速走到他面前,俯身坐下,帮他泡茶。 白寒竹微微颔首,刚回国,就来姑苏城,说明他把自家孙女放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装的? 不管是不是装的,总比装都不肯装强一点。 茶泡好,荆鸿端起茶杯,递给白寒竹。 白寒竹没接。 荆鸿就一直端着。 白寒竹是故意的,故意考验他。 白忱雪看不下去了,从荆鸿手中伸手接过茶杯,递给白寒竹,嗔道:“爷爷,您这是干嘛?” 白寒竹接过茶杯,心中却暗喜,丫头这是护上了? 护上了好,就怕她不护。 白寒竹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慢慢抿一口茶,托着茶杯,乜斜荆鸿,说:“雪儿她妈去得早,她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身子弱,但是比一般孩子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教得很用心。这孩子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身体也不好,怕她受委屈,我没打算让她太早嫁人。你们茅山是打打杀杀之地,真怕她受委屈。” 这是拐着弯地说荆鸿是个粗人。 荆鸿脑子狂速转动,想拽几句文绉绉的诗,证明自己不是粗人。 可这几日他在外连日打仗,没地儿买书也没背书,那点存货,全是前些日子在他们家书房看来的。 把脑里的存货全翻遍,荆鸿也没找到合适的,因为当时背的全是情诗。 总不能对老爷子说情诗吧? 荆鸿只得道:“我是打打杀杀的粗人,但是我爸妈文雅。我和我大哥、三妹皆是习武之人,我爸妈常怪我们不多读书,若忱雪去了茅山,和我爸妈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白寒竹心中暗自盘算,听这话,他父母应该是通情达理之人。 放下茶杯,白寒竹道:“有空约你父母见见。” 见老爷子也进坑了,荆鸿急忙说:“我正有此意,这次要带忱雪去一趟茅山。” 白寒竹点点头,快是快了点,但是以结婚为目的恋爱,才是正常的恋爱。 为了完成承诺的恋爱,总归带着点道德绑架。 次日晌午。 三人辗转抵达茅山脚下。 白寒竹抬头仰望,此处青山绿树,虽然山不高,但是爬上去也挺累。 他年迈,白忱雪文弱。 爷孙俩都不适合爬山。 白寒竹捋捋颔下胡须,说:“这里山美景美,但是出行多有不便,雪儿身体不好,总不能天天爬山上下吧?坐揽车能直达吗?” 荆鸿唇角一扬,“跟我来。” 二人不知他什么意思,跟着他走到背人处。 荆鸿突然伸手搂住白寒竹,接着另一只手搂住白忱雪。 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他出声道:“抱稳了,请闭上眼睛,莫怕。” 二人刚要说话,突然脚下腾空,身体瞬间失重。 紧接着风声呼呼,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在离开地面。 白忱雪第一次这样飞,吓得本能地用双手搂住荆鸿的腰,生怕自己摔下去。 短暂惊慌后,白寒竹想骂荆鸿,臭小子,跟老头子开这么大的玩笑! 幸亏他没有心脏病。 但是这种不寻常的经历,着实让人恐慌,白寒竹闭上眼睛。 白忱雪也闭上眼睛。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过了很短时间,风声停了。 三人脚落到地面上,荆鸿道:“到了。” 白寒竹和白忱雪睁开眼睛。 只见此处是一处山谷,青树绿草,花香遍地,山谷之间有一处郁郁葱葱的竹苑,有屋舍有菜地。 荆鸿道:“前面就是我家。” 可能名字中带竹,也可能是文人骨子里喜竹,白寒竹竟觉得这竹苑十分亲切,比顾家那个豪华山庄亲切得多。 三人没走几步,便见一对夫妇早就等在那里。 夫妇俩加快脚步迎过来。 容貌和雅的夫妇,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男人气质温厚斯文,女人面相清秀温柔。 夫妇俩穿的不是绫罗绸缎,更不是剪裁高档的高定时装,是普通的布衣罗衫,但是给人感觉很舒服,淡泊宁静祥和。 荆鸿给四人一一介绍。 荆母先同白寒竹打声招呼,接着握住白忱雪的手,眉眼间皆是温柔的笑意,“你就是小雪吧?” 白忱雪觉得她的手好暖,她的人十分亲和,连忙点头,“我是忱雪,阿姨。” 荆母笑,“真漂亮,难怪阿鸿总夸你。” 白忱雪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说:“谢谢阿姨,阿姨也很漂亮。” 荆母看她时眼中有细碎的光芒,拉着她朝自家走去。 苑中小楼有三层,虽古朴,但收拾得十分干净,院中种着翠竹和各种花,还有几株外面少见的名贵兰花。 荆母一直拉着白忱雪的手,说:“听阿鸿说你是姑苏人,如果嫌这山上住不惯,我们会给阿鸿在姑苏买房子。” 白忱雪脸又是一红。 太快了。 荆鸿快,他妈也快。 什么都没问,对她了解得也不多,就要准备婚房了。 进入屋中,热茶早已泡好,是喷香的普洱。 荆母端了茶,递给白忱雪。 白忱雪刚要喝,荆母又拿起水果和零食,递到她面前让她吃,看她的眼里满是喜爱和赞赏。 荆母道:“之前总听阿鸿说你漂亮,我想得多漂亮?一见真人,果然比想象得更漂亮。你这模样,冰雪聪明,腹有诗书气自华。阿鸿是个粗人,你别嫌弃他。” 白忱雪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暗道,他哪是粗人啊? 他只是看着粗。 实则花招一招接一招,挖坑本事比谁都厉害,一个坑接一个坑地把她坑到了茅山上。 荆母又看向白寒竹,“老爷子,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小雪。你对阿鸿有意见没?他哪里不合适,您让他改。如果他不改,让他爷爷打着他改。” 第3008章 沈天予408(雪鸿) 白寒竹抬手抚须,哈哈一笑,“我暂时对他没意见。” 荆母又说:“您别客气,我们家是真心想娶小雪,您有什么尽管提。不怕您提,就怕你们不要阿鸿。” 她姿态放得这么低,是白寒竹喜欢的。 先前顾家家大业大,且事出有因,白家本能地有压力。 茅君真人是国内顶尖高手,其在道教中的地位,堪比顾家在商界的地位。 可是荆家夫妇低调谦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还会考验考验荆鸿,荆氏父母却巴不得二人原地结婚。 荆母从兜中取出一张银行卡,拉起白忱雪的手,塞进她手中,笑着说:“这是我们给你和阿鸿买房子的钱,买完还会剩一些,你们拿去装修,房本写你们俩的名字。别嫌阿姨俗,衣食住行,是很现实的事。” 白忱雪惊呆了! 这么快? 比荆鸿还快! 白忱雪推让,“阿姨,这,太快了。” 荆母笑眯眯地说:“不快了,阿鸿等了你足足三十年。” 说得有点夸张,但是听的人很舒服。 白忱雪终于知道荆鸿一介习武修道之人,为什么嘴那么会说,那么会表达,那么会挖坑,原来来自母亲的基因。 荆父话很少。 全程只是含笑,给所有人倒茶。 但白忱雪听荆鸿提过,他前些日子给她唱的那三首歌,是他爸唱给他妈听的必备歌单,想必也是一个骨子里浪漫的男人。 她自幼母亲早逝,父亲为打理家族生意,常年奔跑在外,极少在家。 可能只有父母恩爱的家庭,才能养出荆鸿那种既沉稳又开朗,既幽默又腹黑,遇到中意的人又争又抢,喜欢就热烈地表白,看中就想尽办法拿下的性格吧? 而她,只会深埋在心底。 有点像情感回避型人格。 荆母又从身后取出一个鼓鼓的大红包,递给她,“这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见面礼,来,拿着。” 白忱雪的手都盛不下了。 她难为情地看向荆鸿。 荆鸿剥出一颗提子,塞进她嘴中,“我妈就是你妈。咱妈给什么,你都拿着,跟自己妈,不用客气。” 含着提子,白忱雪目瞪口呆! 说好的,只是来见见他父母。 怎么又给婚房钱,又给见面礼,转眼间,他妈也成了她妈? 白忱雪只觉得这坑越陷越深。 她朝爷爷投去求救的目光,希望爷爷能帮她解解围,因为荆母的手按着她手上的银行卡和红包,不让她松手。 谁知爷爷也叛变了。 白寒竹呷一口茶,笑呵呵地说:“茅山离姑苏没多远,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爷爷老了,你爸成天在外忙,以后怕是要劳烦阿鸿爸妈照顾你了。你从小不是总闹着要妈妈吗?如今终于可以有妈了。我什么都不希望,只希望阿鸿他们一家把你当自己孩子疼。” 荆母忙答应着。 白忱雪惊得不知所措。 爷爷就这么,把她推出去了? 听到白寒竹又说:“阿鸿他爸妈既然诚心给你们钱买房,你就拿着,装修和家具包在爷爷身上,算是爷爷给你的嫁妆。” 白忱雪盯着爷爷的眼睛。 他一向稳重,行事十分保守,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么激进的吗? 白寒竹看向荆父,“令尊今日得闲吗?可否约他一见?” 荆父忙道:“家父正往这里赶,应该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雄浑略带沧桑的声音,“白家兄弟,茅君被事耽搁,来迟了,望见谅!” 那声音一听内力就浑厚无比,震得白寒竹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起来,刚要抬步,门口已多了一道人影,着灰白道袍,束太极髻,腰杆笔直,两眼炯炯有神。 不用猜也知是茅君真人。 算着年龄,他俩应该差不多大。 可是茅君真人唇红齿白,脸上皱纹极少,那生龙活虎、龙精虎猛的架势,估计二十岁的小伙都不如他。 茅君真人大步走到白寒竹面前,双手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朗声笑道:“亲家爷爷果然是书香门第,儒雅非凡,闻名不如见面。” 白寒竹也用双手握他的手,“早就听闻茅君真人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气势惊人。” 二人笑着坐下,又是一通高情商的互夸。 白忱雪已经麻了。 敢情所有人都开始结亲拉关系,俨然已成一家人,只她一个人还在戏外。 荆鸿趁她发愣的功夫,将红包和银行卡从她手中拿下,塞进她包中。 他对她说:“让他们聊,我带你出去转转。” 此时已到阳春,天气不冷不热,十分舒适。 白忱雪冲荆母说了一声,起身和荆鸿走出去。 荆鸿带着她到了院外。 这山谷天然避风,比外面还要暖一些,竹子生得郁郁葱葱,花也比外面开得多,尤其是兰花,遍地都是,其中不乏一些名贵品种。 白忱雪垂首望着那些名贵兰花。 她养过几株同样的品种,平时娇生惯养,小心伺候着,还是养死了。 可同样的兰花,就随意种在这露天里,居然长得十分旺盛。 荆鸿道:“此处灵气充裕,种什么花都能养活。” 白忱雪若有所思,“我如果在这里住一阵子,身体会不会好些?” 荆鸿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我就是你的灵气,你只要在我身边,指定比这兰花还娇艳。” 白忱雪害羞,挣扎,“你别动手动脚。” 荆鸿松开她。 不是听她的话,是这样抱她,和刚才上山时抱她,感觉大不同。 上山时抱她,另一边怀中还有白寒竹,他不敢分心。 眼下只抱她一人,他心跳比平时快很多,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被雷电劈过的感觉。 他垂眸看她。 只觉得她肤白胜雪,削削薄薄的瓜子脸我见犹怜,眼睛清亮如珠,细瘦的小身板清秀婀娜,别有一番风流姿态,就连长而稀疏的睫毛都分外动人。 他情不自禁道:“雪雪,你真美。” 白忱雪觉得他好肉麻。 她扭头就走。 荆鸿追上她,把自己的手伸给她,“牵着我的手啊,不知道贵重物品要随身携带吗?” 白忱雪啼笑皆非。 这男人是在撒娇吗? 撒得这么与众不同。 她没动。 荆鸿强行把手伸进她手中。 觉得不自在,白忱雪道:“这山上到处都是你的师兄师弟吧?被他们看见,我会不好意思。” 荆鸿反手握紧她的手,“没事,让他们羡慕去!” 他突然俯身抱起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抱着她纵身往上跃去。 有过经验,白忱雪没之前紧张了,她闭上眼睛。 风声呼呼,这次比之前飞程要长。 等再落地,白忱雪睁开眼睛,见自己人在一处威严肃穆的道观之中,道观十分庞大。 身边皆是一群着青袍的束发道士。 看到荆鸿,他们纷纷喊:“二师哥!” 同时打量白忱雪,皆眼露八卦的笑意,因为荆鸿是整个门派找媳妇最难的。 荆鸿握紧白忱雪的手,向众人介绍:“我女朋友,你们未来的师嫂。” 语气十分自豪的样子。 众人很配合地高声喊:“二师嫂好!” 白忱雪呆若木鸡,只觉得人已被荆鸿坑到了坑底,这就成师嫂了? 坐天梯都没这么快吧? 第3009章 沈天予409(荆鸿) 有调皮的师弟,摸摸自己头上的太极髻,又指指荆鸿的头发。 那意思,他怎么换发型了? 荆鸿抬手环住白忱雪的纤肩,十分自豪道:“她喜欢。” 众人闻言大笑起哄,笑他堂堂茅山二师哥,为了追个女人,丧失底线。 白忱雪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小养在深闺中,因为身体不好,学是上半年歇半年,大学读的是汉语言专业,班中女生居多,哪见过这么多男人哄笑? 太臊人了。 她轻轻晃一下肩膀。 察觉她不自在,荆鸿立马把手臂从她肩上挪开。 白忱雪悄悄挪到他背后。 荆鸿回眸看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微扬。 他喜欢她害羞的模样。 在她家书房的一本书中翻到过,最是那一抹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他对师弟们道:“她脸嫩,怕生,我带她去别处走走。”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荆鸿牵起白忱雪的手,朝前走去。 行至供奉三茅真君的寿观,他提议:“进去拜拜吧,里面供奉的是我们的祖师爷,很灵的。” 白忱雪点点头。 “求什么?” 白忱雪想了想,“亲情。” 她想知道盛魄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骨灰是送来了,也下葬了,可她仍难以相信,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死了,太突然。 荆鸿带她走进观中。 让白忱雪意外的是,这里和她平时去的道观不一样,案上有供奉,也有香火,但是没有排队烧香的游人,十分清静。 白忱雪好奇,“这里怎么没有游人?” 荆鸿道:“这是我们修行的地方,不对外开放,放心,比外面商业化的更灵。” 有勤快的师弟帮他们取来香。 荆鸿教白忱雪怎么正确点香,插香,跪拜。 他拿起签筒递给她。 白忱雪接过签筒,双膝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晃了晃签筒,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说出愿望,接着晃出一支签。 她拿起那支签。 签上是:东方月上正婵娟,顷刻云遮亦暗存;或有圆时还有缺,更言非看复皆全。 读着复杂拗口,她看得似是而非。 需要专业的人解签。 她把签递给荆鸿,“你帮我看看。” 荆鸿接过来,扫一眼,此签昏迷未定。 不算吉签。 主凶。 知她心思细腻,敏感多疑,容易多想,荆鸿拿起签筒,在里面扒拉一通,重新找出一支签递给她,“刚才那签不算,这是我帮你求的,这个准。” 白忱雪接过,签上写:旱时田里皆枯藳,谢天甘雨落淋淋,花果草木皆润泽,始知一雨值千金。 荆鸿道:“此签是旱逢甘雨之象,凡事难中有救也,吉。” 白忱雪眼露惊喜,“这么说,我堂哥没死?” “你求的是你堂哥?” “对,盛魄。” “他啊。”荆鸿大喇喇的语气说:“他命中有贵人相助,可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别担心了。” “真的?” 荆鸿目光笃定,“真的。” 他不知盛魄生辰八字,也没给他算过,真死假死,他不知,只知道这么说,白忱雪会开心。 他喜欢她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的样子,但又不想让她忧愁。 忧愁伤身。 荆鸿问:“还要求感情吗?” 白忱雪摇摇头。 她已经不想求了。 她觉得即使她抽到下下签,他也会帮她换一支上上签,哄她开心。 白忱雪不知道教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她只知道,荆鸿这人是一点都不内耗,遇到适合自己的就追;不好追,就挖着坑变着法地追;一个人追不够,还得拉上全家人一起追;抽到下下签,他立马给换掉;不开心,他马上哄,编着瞎话地哄,还是当着他们茅山创教祖师的面编瞎话,也不怕他们的祖师爷怪罪。 这样的性格太飒了。 他绝对不会长各种结节,她想。 二人返回至竹苑小楼。 荆父荆母已经备好餐。 用过餐后,荆母盛情挽留白忱雪和白寒竹留宿几日。 盛情难却,祖孙二人住下。 让白忱雪意外的是,她住的房间好像是专门给她留的,因为门上镶有“雪居”二字。 荆鸿大哥叫荆戈,三妹叫荆画,母亲叫荆薇,都和雪不沾边。 沐浴过后,白忱雪躺到床上,关上台灯。 发现墙角挂着的装饰性的白色纱袋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十分漂亮,且不只一个纱袋,无数个纱袋,组成一个大大的亮晶晶的“心”。 想了一会儿,白忱雪才意识到那是萤火虫。 城市里很少见了,只有这污染极少的山林间才有。 白忱雪打开台灯,下床,走到墙角,伸手轻抚那装着萤火虫的纱袋,心中一片温柔。 她打开纱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把它们全放了。 挂在墙上,夜里是很美,可是它们更适合在林间自由飞翔。 接着她拿起手机,给荆鸿发信息:萤火虫很漂亮,谢谢你,费心了。 荆鸿回:我妈捉的。她说你住在城里,肯定没见过,捉给你玩。 白忱雪暗道一声冒失了,荆鸿捉的,她说放就放了,可这是荆母的一片心意,捉了那么多,装在一个个小纱袋中,挂在墙上,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她连忙回:晚安。 手机响了。 荆鸿打来的。 白忱雪接听。 荆鸿道:“安不了。” “怎么了?” “睡不着。” 白忱雪纳闷,“你们修道之人睡眠应该很好才对啊。” 荆鸿:“想某人。” 白忱雪耳朵微微发热,“别想了,快睡吧。” “管不住脑子,想某人想得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 白忱雪笑出声,“晚饭你也没少吃呀。筷子和碗,本来就没法吃。” “把你的位置发给我,看看我的心跑哪去了。” “就在你隔壁,矫情。” 听到荆鸿又道:“想住在你心里,没有邻居的那种。” 白忱雪不知该怎么回答。 下一秒,荆鸿的声音在手机和门外同时响起,“我有个秘密,需要面对面告诉你。” 信以为真,白忱雪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拉开门。 荆鸿右手手肘靠在一边门框上,高挑的身姿微斜,微微垂首望着她。 白忱雪慌忙低下头。 他身上那种阳刚性感的男人味太具攻击性了。 室内昏黄的光线投在他脸上,光影明明暗暗,他浓黑的眉、高而硬的鼻骨、深刻的唇愈发立体,他的睫毛过于密,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有点毛绒绒、湿漉漉的。 那双眼睛那么深,仿佛蕴满深情。 她不敢看。 耳边响起荆鸿刚气磁性的声音,“我有个秘密,需要面对面,嘴对嘴地告诉你。” 嘴对嘴? 白忱雪的脸瞬间通红。 第3010章 沈天予410(调情) 慢半拍,白忱雪才知道该生气。 她抓着门就要关门。 荆鸿单手扳着门边,阻止她关。 她那点力气,浑身加起来没有二两劲,哪是他的对手? 荆鸿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刚洗过澡,身上换了件衣服,不是道袍,而是她喜欢的黑衣黑裤,舒适松弛的亚麻面料,头发没吹干,微卷的发梢带着点点湿气。 他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可是那香气盖不住他身上的阳刚之气。 他阳气真的很旺。 只是看着他,白忱雪都觉得热。 她退后两步,仰头看他,“别贫嘴,别动手动脚,否则我喊我爷爷。” 荆鸿唇角微微勾起。 她太不了解男人。 她越是这么说,他越想“欺负”她。 他垂眸看她,微微张嘴,“我血糖有点低,快跟我说几句甜言蜜语。” 白忱雪轻嗔:“流氓。” 她转身就走。 可是房间就那么大,门口被他堵着,她能去哪里? 她朝窗户走去。 荆鸿抬脚跟上她,“你再这样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可要去学电焊了。” 白忱雪回头,一头雾水地瞅着他,“你一个道士,身手那么好,继续精进你的功力和道行就可以了,去学什么电焊?” 荆鸿一脸正经,“想让你对我眼前一亮。” 白忱雪哭笑不得,“你已经很亮了,不用再去学电焊了。” “真的?” “真的。”白忱雪想对他说,他是耐看型的,越看越帅,越了解越帅。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皮囊抗打,灵魂有趣。 可是她娴静惯了,不会那么直白地夸人。 “那你对我说几句甜言蜜语,让我也甜一甜。” 白忱雪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 荆鸿走到她身后,抬手将手肘搭到窗户旁边的墙上,“不会说?” 白忱雪人在窗前,本能地把身体往后微仰,“不会。” 荆鸿向前倾身,离她近一点,“我教你。” 白忱雪正等着他教。 谁知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到他的胸口上,“这里有一颗想你的心,你摸摸看。” 白忱雪眼睛瞪大,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胸口。 他胸膛胸肌鼓鼓。 她没摸到他的心,却摸到了他的胸肌,那触感,硬梆梆的,强壮有力,她的心没来由得慌起来。 他体温比她的高太多了,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垂下睫毛,往后抽手。 可是他力气太大,她抽不动。 她想,太坏了,这男人,居然对她用色诱。 荆鸿又握着她的手,往上挪,挪到他的唇上。 他凝视她,低声道:“这张嘴,很适合说爱你。” 白忱雪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他的嘴是天生的M型,还有好看的唇珠,深而性感的人中和颏沟,唇色比她的还红。 他的唇很热。 他的手也热。 他浑身上下都热。 空气也热起来。 白忱雪从出生起,身体就是凉凉的,怎么也暖不温,突然觉得今天身上热腾腾的,额头都要出汗了,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被他传染了? 听到荆鸿又道:“更适合吻你。” 白忱雪抬起另一只手去推他胸膛,“你不要这样。” 荆鸿做出让步,“那你吻我。” 白忱雪嗔道:“大色狼。” 荆鸿手伸到她脸前,拇指轻轻揩了揩她柔软粉嫩的唇,“你的嘴唇更好看,适合说爱我,更适合吻我。” 白忱雪脸臊得像着了火! 她用力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脸。 天啊,这男人! 她以前被他可靠的外表蒙蔽了! 荆鸿轻轻低头,在她头发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低声说:“靠近你的时候,我心里像被撒了一把跳跳糖,噼啪噼啪地响。” 白忱雪懂那种感觉。 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叮叮咚咚地响。 她现在就是,被他又是动嘴又是动手,色诱加调情搞的。 荆鸿抓起她的手,祈求,“露出点马脚吧,让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白忱雪快要疯了! 她说不出。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 他的手蓦地揽到她的腰上。 他手臂很有力,也很烫,把她的腰勒得细细软软。 她觉得腰那块儿快被他的体温烫热了。 她往旁边挣扎,挣扎不动。 她低声嗔道:“你再耍流氓,我真喊我爷爷了。” 荆鸿手臂箍紧,声音从她头顶上飘下来,“爷爷已经睡了,你那么孝顺,就别打扰他了。哥哥倒是没睡,可以喊哥哥。” 白忱雪右手握拳去捶他肩膀,“荆鸿,你个臭流氓。” 她太瘦弱,粉拳一点点,打在他身上像在挠痒痒。 荆鸿笑,“我不只是流氓,还是药,抽烟有害健康,爱我延年益寿。” 白忱雪捶他肩膀的手停下来。 荆鸿抬眼看向窗外,墨蓝色天空悬着一轮明晃晃的圆月,硕大,饱满,温柔。 他道:“你这屋看月亮,比我那屋看的月亮圆。” 白忱雪低嗔:“强词夺理。” “本来想约你去赏月亮,谁知月亮却约我赏你,我只好来喽,不能辜负月老他老人家是不?” 白忱雪拿他没办法了。 那么阳刚的一个大男人,看着挺木讷的,为什么熟了后那么多情话?信手拈来,脱口而出。 白忱雪忍不住问:“你怎么那么多情话?” 荆鸿抬起下颔指指她雪白的瓜子脸,“怪只怪这张脸太好看,一看到你的脸,我就灵感爆发,口吐莲花,妙语连珠。” 白忱雪盯着他那张浓颜硬骨的脸,“初见时,真没想到你这么浪。” 荆鸿笑,“没办法,你是我的岸,想把浪都在拍你身上。” 白忱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哑口无言,无力招架。 突然意识到,这男人能量太高了。 和这种人在一起,谁还有时间悲春伤秋啊? 她被他搞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刚褪下去,又红了。 荆鸿松开她,“好了,不缠你了,睡吧,明天带你去我爷爷的道观,吸吸仙气。” 白忱雪终于松了口气。 荆鸿倒退着走出去,边走边向她挥手道再见。 退到门口,他提醒白忱雪:“把门反锁。我睡着后,容易梦游,会跑到你屋里,缠你。” 等他退出去。 白忱雪立马把门反锁上,一直绷紧的心,这才松弛下来。 她发现后背出细汗了。 应该是紧张的。 手机又响。 白忱雪转身去拿手机。 荆鸿发来的信息。 白忱雪点开。 信息道:叮咚,你有新的爱意,请查收。 白忱雪情不自禁笑,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她最近一直在笑,要么哭笑不得,要么啼笑皆非,要么忍俊不禁,要么无奈地笑,要么嗔笑,要么被他逗笑…… 第3011章 沈天予411(雪鸿) 手机叮咚一下,又响了。 荆鸿:如果晚上突然醒了,不要玩手机,可以给我打电话。 白忱雪胆战心惊地看到最后,觉得他这条信息保守了。 依着他的风格,还以为他会发,玩他。 怕他下一条真是“可以玩我”,她飞快地回:晚安。 刚要关机,荆鸿的信息坐着火箭窜了进来:晚安早安感动不了成年人,想我了,就来见我,人在你隔壁。 白忱雪匆忙摁关机键。 他攻势太猛了! 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刚才拉了窗帘,也开了窗,她走到窗前去关窗,结果看到外面楼下赫然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正是荆鸿。 荆鸿双手拢到嘴边,冲她说:“今晚别关窗,我想偷偷进你梦里。” 白忱雪唰地一下关上窗户,接着迅速拉好窗帘。 他不是在隔壁卧室吗? 怎么转眼间就跑楼下去了? 不过他那个身手,跳个楼,小意思。 过了一分钟,白忱雪将窗帘悄悄拉开一道缝,看到荆鸿仍站在楼下。 晚风吹起他微卷的头发,她忽然发现初见并不惊艳的他,在晚风和月色下,竟英俊逼人。 性格和魅力,果然会让一个男人发光。 耳边响起男人好听的歌声:“晚风啊,撩拨着情人心上的弦,弹一曲,把你带到我的身边。白露啊,浸润着情人温柔的脸,叩开我,藏心中的情话万千。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两心相悦……” 他声音阳刚磁性,十分有穿透力,穿过窗户透进她的耳中。 歌声缱绻深情,刚中带柔。 白忱雪听得心思万千。 她打开窗户,想让他别唱了,她爷爷在这栋楼里住,他爸妈也在。 太羞人了。 可是窗户一打开,他的歌声更清晰了。 他仰头望着她,抬起右手,性感的唇微张,磁性而深情的歌声流出,“晚风啊,撩不尽情人心中思念。拂一阵,把你拥入我的怀间……” 白忱雪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这样英俊的男人,说着那么烫人的情话,唱着这样缱绻的情歌,哪个女人的心弦不被他撩拨? 除非木头吧? 一时之间,她忘了爷爷,忘了荆父荆母。 她静静地听荆鸿唱完一整首歌。 她爱弹古筝,听的多是传统名曲,极少听流行歌曲,突然发现流行歌曲的歌词,写得也十分动人。 她轻轻关上窗户,后背靠在窗前。 她唇角又情不自禁浮起笑容。 他让她觉得自己美好。 觉得自己被珍视,被珍重,被他们家几乎所有人喜欢,被他和他的家人捧在掌心,视若明珠。 真好,她想。 眼泪慢慢溢出眼眶,真好,她在心中对自己一遍遍地说,真好。 她不用纠结,不用自责,不用回避,不用内疚,没有任何压力。 这才是正常人的爱情吧? 她缓缓蹲下,双手环着膝盖,默默流泪。 起先是压抑地哭,哭着哭着,她畅快地哭。 压抑了四年,憋了四年,也回避了四年,她突然想好好地哭一哭,痛快地哭,把所有憋屈都哭没。 “叩叩。” 门上传来敲门声。 白忱雪慌忙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问:“谁?” 门外传来荆鸿的声音,“我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你是不是哭了?” 白忱雪吃惊地微张嘴巴。 她哭,他居然有心灵感应? 她清了清嗓子,克制着情绪,说:“没有,我没哭。” “你声音都变了,你肯定哭了。” 白忱雪沉默。 荆鸿道:“你不用开门,听我说就好。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尽管来找我,我会变着法儿地哄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大事小事都来找我,只要有我在,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解决不了的,就去找我爷爷。我爷爷也解决不了的,让他在全国摇人。” 白忱雪破涕为笑,“谢谢二哥。” 荆鸿微蹙浓眉,“叫我阿鸿,不想叫阿鸿,就叫我哥哥。” 白忱雪手臂上嗖地起了一层小米粒。 没认识荆鸿之前,她不知道士也可以这么多姿多彩。 她开口:“你睡觉去吧,我也要睡了。” 荆鸿还想说几句情话,但是再往下说,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了。 火候不到。 等火候到了,才能说。 他见好就收,道:“晚安,我会进你梦里,哄你开心。” 白忱雪听得耳朵酥酥的。 荆鸿返回房间。 推门而入,看到一个着灰白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坐在他床上,笑眯眯地望着他。 荆鸿佯装平静,“爷爷,您不在您的道观里好生待着,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茅君真人道:“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觉,唱那么浪的歌,我在我道观里都听到了。” 荆鸿走到竹椅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起来。 是唐诗三百首。 为了和白忱雪有共同语言,他得恶补古典文化知识。 茅君真人扫一眼他手中的书,“现在知道书是好东西了?” 荆鸿眼睛不抬,“您老快回去睡觉吧,我看会儿书,明天晌午带忱雪去您道观参观。” “很喜欢她?” 荆鸿点点头。 “有多喜欢?” 荆鸿盯着书本中的铅字,“她是我荒芜心田里的一抹月光,遇到她后,她温柔了我每一个寂寥的夜晚。” 茅君真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搓着臂膀嫌弃地说:“臭小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荆鸿抬起头,一脸认真,“遇到她之前,我没有择偶标准。遇到她之后,我的择偶标准就是她,她的模样,她的性格,她的体质,完全为我量身打造。我本不擅长表达,遇到她,我的情话张口即来。” 茅君真人走了。 恋爱中的小青年,太肉麻了! 他这个老年人受不了。 关上门,荆鸿抱着书上床。 睡着了,还在背古诗,小时候可没这么积极。 次日清早。 睡眼惺忪的白忱雪,摸到手机。 一开机,手机里蹦出一条信息:嫩草在吗?老牛想你了。 白忱雪扑哧笑出声。 他只比她大五岁而已。 白忱雪回:在。 荆鸿:刷刷牙,下楼吃饭,吃完带你去我爷爷的道观。 白忱雪:好。 她这个卧室,自带洗手间和盥洗室。 进去洗脸刷牙,换上衣服,白忱雪拉开门。 门外赫然立着一道高大身影,浓颜硬骨,五官深邃。 是荆鸿。 荆鸿将一束包扎漂亮的火红的美人蕉递给她,“你就委屈一点,栽在我手里好不好?” 白忱雪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花?” 荆鸿垂眸看她,“因为你俩有共同点,都是美人。” 白忱雪莞尔,低嗔:“贫嘴。” 忽听荆鸿语气沉重,“雪,我们,不能再谈恋爱了。” 白忱雪眼神一暗,本能地抬头看他,“为什么?” 荆鸿一字一顿,“我们结婚吧。” 被戏弄了! 白忱雪举起手中的美人蕉就去打他。 只打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说不能谈恋爱了,她居然有点失落,这是栽在他手里了吗? 第3012章 沈天予412(宠爱) 白忱雪把美人蕉放进卧室。 荆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下楼。 白寒竹和荆父荆母早就等在等餐厅。 夫妻俩一大清早起来,做了一桌子可口的饭菜。 看到白忱雪下楼,荆母连忙起身去厨房给她盛粥。 白忱雪觉得不好意思,忙说:“阿姨,我自己来。” 荆母手脚麻利,很快盛完一碗粥,端出来,冲她笑,“小雪,你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把阿姨当成自己的妈。” 一声“妈”戳到了白忱雪的心坎。 她妈死得早,她对母亲的印象少得可怜,只局限于她生前的照片和哥哥的描述,以及她生前看过的书,她曾经弹过的琴,她用过的画笔。母亲对她来说是冷的,冰的,黑白色调的,带着凄凉的伤感。 再看荆母,白忱雪觉得她温柔又慈爱。 荆母是热腾腾的,是活的。 白忱雪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暖流。 荆鸿牵着她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椅是竹椅,椅上垫了软垫,其他人的软垫全是棕色,只她的是淡淡的粉色,椅背上也放了同色系的靠背。 粉色是大多数女孩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 二十五岁的白忱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孩,被这家人宠着的小女孩。 荆父面相温厚,荆母虽然性格热络,但也是温雅善良之人。 鸡蛋是山间的走地鸡下的蛋,吃起来比在市区买的鸡蛋香很多。 粥也清甜。 就连小菜也十分好吃。 瓜果亦是。 显然都是荆氏夫妻亲手种的。 荆母笑着用公筷给白忱雪夹菜,边夹边说:“阿鸿打小在观中修道习武,不爱读书,粗人一个,但人是很好的。体质原因,一直没有女朋友,不过他洁身自爱,从没乱来,这个你放心。” 荆鸿清咳一声,表示抗议,“我打小道家心法读得比较多,只不爱读诗词,妈,您不能以偏概全。我不是纯粗,我粗中有细,刚中有柔,小雪能给我作证。洁身自好,这个倒是真的。” 听着母子俩一唱一和,白忱雪垂下眼帘闷笑。 相比豪门大户,这家人亲和得多。 对比和白家同样的书香门第,这家人又少了诸多繁琐的规矩。 她慢慢喝着碗中的清粥想,或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她和顾楚帆就像天间偶尔交汇的云,因缘际会,交错产生了一段缘。 每一世也有每一世的姻缘。 如果国煦是她上一世的缘。 那荆鸿…… 她忽而扭头朝他看去。 他和她前世有缘吗?还是前前世? 荆鸿笑,刚硬的浓眉和高挺的鼻都温柔,“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好看了?” 白忱雪轻轻瞥他一眼,想冲他做个鬼脸。 这念头让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做过鬼脸。 从来没有。 白忱雪轻启绯唇,“有点儿好奇前世今生……” 荆鸿将一杯温的果汁递给她,“我和你没有前世,只有今生,也不期望会有来世。时间宝贵,所以我要和你过好这一生,过好每一天每一刻。” 白寒竹咳嗽一声,老脸差点臊红了。 这是他能听的吗? 荆父和荆母却面色如常,显然这是夫妻俩的日常。 白忱雪也羞成了俏脸粉腮。 她一脸难为情,向荆母求救,“阿姨,您管管他。” 荆母笑眯眯,“年轻人,喜欢就表达,干嘛要藏着掖着?你这么优秀,他压力很大,他不会舞文弄墨,只会耍刀弄棍。他不好打拳给你看,也不好舞剑给你看,又不能当着你的面画符捉鬼,只能靠这张嘴。男人是该沉稳可靠,可是会表达,不代表他这人不可靠。” 得。 白忱雪等于没说。 但是荆母的话,让白忱雪听着十分受用。 她那么优秀? 身子弱的人气血也弱,气血弱,自然气弱,很难不自卑。尽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读书时成绩也不错,可她一直觉得矮人一头,因为算命的说她短命,医生说她不能生育,这于女人来说,是致命缺点。 可是荆家一家老少却把她当成宝。 用完餐,白忱雪帮着收拾碗筷。 荆母摁住她的手,不让她碰,“平时有帮忙收拾家务的佣人,今天她家中有事没来。这种粗活,怎么舍得让你动手?阿鸿他爸顺手就做了。” “舍得”二字再次触动白忱雪的心弦。 她太敏感,对这些细节尤为在意。 荆母的言行举止,都让她很舒服。 这说明她情商高,性格温柔细致,还有颗温暖疼人的心。 荆母转身去客厅的座椅上取来一个很大的布质**,对白忱雪道:“阿姨给你缝的,喜欢就穿,不喜欢就放着。” 白忱雪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件雪青色立领中衣,白色柔软真丝内褂,白底绣兰花马面裙,面料精致细腻,款式清雅别致。 绣工也很出众。 白忱雪轻轻抚摸面料,这是她喜欢的风格。 白寒竹道:“既然是阿鸿妈妈亲手缝的,你快上楼去试试。” 荆母笑言:“已经洗过晒过,晾了好些天,怕新衣服你穿了过敏。想试就去试试,不想穿,就带回去放着。” “怕新衣服你穿了过敏”,又触动了白忱雪的心。 她的确很容易过敏。 哪怕服了沈天予送的补药,体质好些了,可还是容易过敏,尤其是新衣服。 她眼白微微泛红,冲荆母道:“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她拿着衣服转身上楼。 等换好下来,众人眼前皆一亮。 她太适合穿这种衣服了。 雪青是淡紫,温柔素雅的颜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肌肤胜雪,两弯纤纤柳叶黛眉,一双含水多情目,她比诗更美。 小小一套衣服,荆母却花了大心思,以宋、明两朝为蓝本,融合了清代的服饰精髓。 雪青色立领中衣和修长的马面裙,衬得白忱雪细长的体态婀娜如柳。 荆母走到她面前,拉她去椅上坐,“来,阿姨给你梳梳头发。” 白忱雪乖巧地坐到她身边。 荆母心灵手巧,一会儿功夫给她梳出漂亮的发型。 她头发少,但是荆母不知怎么梳的,给她梳了隆起的云髻,还给她编了几条漂亮的小辫子。 这是白忱雪梦中的情景。 她经常梦到母亲给她梳头发。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荆母拿把镜子递给她,“囡囡,看看阿姨梳得合适吗?” 白忱雪接过镜子,望着镜中明媚娇嫩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哭了。 第3013章 沈天予413(忱雪) 荆鸿抽了纸巾,过去给白忱雪擦眼泪。 荆母推了他一把,嫌弃地说:“那纸糙,雪儿皮肤这么嫩,哪能用纸擦?” 她从兜中掏出柔软的手绢,轻轻帮白忱雪揩掉眼泪,说:“囡囡,以后要常来,阿姨给你梳漂亮的小辫子,给你缝漂亮衣服。阿姨喜欢做这种活,可是小画那孩子野得很,想给她梳个头,摁都摁不住她。这么漂亮的衣服,做了她也不穿,她那耍刀弄棍的性格,穿着也不合适。” 她将白忱雪抱进怀中,“相比小画,阿姨觉得囡囡更像我亲生的女儿。” 白忱雪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如果她上一世真是凌雪,荆母怕是她上一世的母亲吧? 上一世的凌雪芳年早逝。 这一世继续续母女情。 可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她趴在荆母怀中,哭得纤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荆母轻拍她后背,“莫哭,哭得阿姨心都碎了。” 荆鸿道:“让她哭,哭出来,她心情会好一些。” 荆母白了他一眼。 荆鸿转身去盥洗室打了盆温水,将毛巾打湿,递给白忱雪。 白忱雪接过毛巾,捂了捂脸,擦干净眼泪,红着鼻子和眼睛,冲荆母说:“让阿姨见笑了。” 荆母面容温柔,“阿姨顶稀罕你这样的性格,娇娇的,真可人疼。阿姨连生两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成日烧香拜道求女,好不容易生出小画,却是假小子一个,成天在观里舞刀耍棍,理都不理我,跟她爷爷,比跟我还亲。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女儿是给她爷爷生的。” 白忱雪伸手搂住她的腰。 很想喊她一声“妈”。 可是和荆鸿八字还没撇成撇,她这么主动,惹人笑话。 母子俩相比,她更中意荆母。 荆母又拿起一双鞋,递给她,“鞋子也是我缝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雪青色鞋面,上绣几朵娇嫩的兰花,软软厚厚的鞋底。 不敢想象穿上去得多舒服。 她脱下拖鞋,将脚塞进去。 奇了。 不大不小,正合脚。 她朝荆鸿看过去。 荆母是第一次见她,这鞋这衣服,一天两天做不出来,得提前起码半个月,甚至时间更长,才能做成。 想来,她的鞋码和衣服大小,是荆鸿告诉她的。 荆鸿道:“我火眼金睛,扫一眼便知你鞋码。” 白忱雪懂了。 荆鸿这是对她势在必得,所以早早央求他母亲为她缝衣服,做鞋子。 她穿着新衣服和新鞋子,同荆鸿去茅君真人的道观玩。 明明可以抄近道,可是荆鸿偏不。 他一路拉着白忱雪的手,专挑人多的地方去,沿路不只有他师兄师弟,还有师伯、师叔。 逢人他便主动冲人打招呼,然后向人介绍白忱雪,说这是他女朋友。 白忱雪被他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显摆够了,他才带她去茅君真人的道观。 茅君真人的道观在山更深入,需要荆鸿抱着她飞。 怕凡人打扰,茅君真人的道观设有结界,只有自己人和修行超高的人,才能进去。 一入茅君真人的道观,白忱雪顿时觉得仿佛进入另一个空间,这里空气更清新,花更香,风更柔,甚至连身体也更有劲儿。 荆鸿低眸看她,“喜欢吗?” 白忱雪点点头。 荆鸿道:“喜欢就嫁给我,嫁给我,可以住进这道观,和我、我爷爷一起修行。” 白忱雪白了他一眼,轻嗔:“想得美。” 荆鸿笑,去瞄她手指。 不能成天嘴上说,得正儿八经地买戒指,求婚。 二人朝茅君真人静修的静堂走去。 有徒弟来招呼,说今天还有客人要来。 白忱雪只当是信徒或者香客,没往心里去。 这种得道高人,有信徒和香客,太正常不过,外面的人求之不得。 二人走进静室。 茅君真人盘腿而坐,正在闭眸静修。 荆鸿道:“爷爷,我带雪儿来看您。” 茅君真人不睁眼。 白忱雪喊一声“茅爷爷好”。 茅君真人这才眼开眼睛,看向她,脸上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荆鸿不乐意了,“爷爷,您老怎么区别对待?” 茅君真人嫌弃道:“成日看你,看得烦,还是小白姑娘面目清新,看着赏心悦目。小画那丫头,若得她一分,和元秦家那小子早就八字有一撇了。” 白忱雪忙说:“荆画身手高强,会观人面相,还能预知未来,忱雪自愧不如。” 茅君真人嗤地一声笑,“那丫头只学了个皮毛,哪会观人面相?不过是信口胡诌,你别听她胡说。” 白忱雪恍然大悟。 荆画肯定会观人面相的,但是她的话半真半假,说不定有的话,也是在给她挖坑。 为荆鸿而挖坑。 这一家子从老到少,从男到女,全都是挖坑高手。 正说着,有徒弟在外面说:“真人,客人到了。” 白忱雪恭敬垂首,“既然茅爷爷有客人,我和荆鸿先走一步。” 茅君真人道:“无妨,你们的缘也该了结了。” 一听这话,白忱雪面色微变。 难不成? 未等她好好思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人。 随后进来的是一身白衣,仙气翩翩的沈天予,和虽着休闲装,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仍俊朗不凡的顾楚帆。 他脸上的伤痕淡到猛一看去,看不出。 白忱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太意外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人在慌乱时通常比较忙,她本能地看了眼顾楚帆,迅速收回目光,去看荆鸿,又去看茅君真人,最后又转向荆鸿。 她忙得无暇静下心用大脑思考。 她右手撑地,想从蒲团上站起来,离开此地。 手被荆鸿按住。 荆鸿道:“你是主人,他们是客人,主人理应招呼客人,冲他们打招呼。” 来不及想太多,白忱雪像被荆鸿推着往前走。 她冲沈天予打招呼:“沈公子。” 沈天予颔首致意。 白忱雪又冲顾楚帆道:“楚帆公子。” 顾楚帆望她几秒,唇角含笑,“你很像一个人。” 白忱雪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怕他想起她,怕他再要履行国煦的承诺? 到时又会陷入一个尴尬的死循环。 顾楚帆道:“你像极了一部老剧中的一个女性角色,可能你没看过那部剧,那种剧是我太外婆爱看的电视剧。” 白忱雪揪紧的心松下来。 他仍不记得她。 不记得好。 不记得好。 他忘了答应国煦的那个承诺,对所有人都好,对他自己也好。 荆鸿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哪部剧?像谁?” “黛玉。”顾楚帆打量白忱雪,“发型像,衣服也像,脸像,气质更像。” 荆鸿的手伸过来,握住白忱雪的手,用力握紧。 像是生怕握不紧,她会站起来跑向顾楚帆一样。 他敛眸正色道:“我们雪雪比她命好,我比贾宝玉专一多了,我绝不会辜负她。” 第3014章 沈天予414(求婚) 顾楚帆视线落到荆鸿脸上,又落到他握白忱雪的手上,修眉俊眼皆含笑,道:“恭喜。” 荆鸿神色平静,回:“谢谢。” 他握着白忱雪的手,拉她站起来,“我们走,他俩找我爷爷有要事。” 白忱雪目露微诧。 刚才是谁说,他们是主人,主人要招呼客人的? 敢情这位挖坑高手,只是为了向顾楚帆宣示主权吧? 可是顾楚帆已经不记得她了。 他这一招徒劳。 白忱雪随着荆鸿的力量,跟他走出去。 一出道观的门,白忱雪的身体忽然被荆鸿拉进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 抱得太紧。 紧得她都痛了。 她小声提醒:“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你松开我吧。” 荆鸿稍稍松缓些力度,却没松开她。 他仍然抱着她,两条刚劲有力的手臂圈着她瘦瘦薄薄的身体,下颔抵着她的头顶。 白忱雪突然察觉他抵在她头顶的下颔,在微微颤抖。 他也会抖? 他那么自信的人。 她把头别开一点,仰头看他,“你很紧张?” 荆鸿面色故作淡然,“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那你抖什么?” 荆鸿道:“美人在怀,当然会激动。” 白忱雪上半身尽力往后撑,伸长脖颈,盯住他的眼睛,确定的口吻说:“你不是激动,就是紧张。” 荆鸿不语。 她答对了。 他刚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刚才在顾楚帆身上起主导作用的是国煦。如果是国煦,但凡他一争一抢,白忱雪的心就偏向他了。 毕竟他和她有两世渊源。 且顾楚帆外形比他惊艳。 好在国煦没出来。 顾楚帆也忘了他和国煦的承诺,忘了白忱雪。 他低头吻白忱雪的额头。 上次是头发,这次是额头。 她肤如凝脂,触感像滑腻的奶豆腐。 他滚烫的唇瓣从她的额头往下,挪到她的鼻子上。 他吻她的鼻子。 她身上的香气很淡,淡若兰香,可他却觉得浓,浓得他睁不开眼睛。 白忱雪伸手推他手臂,推不动,去掐他的腰。 细若游丝的痛传过来,荆鸿将唇从她秀巧的鼻子上挪开,沉声说:“谢谢。” 白忱雪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谢谢你喜欢我。” 白忱雪低嗔:“我可没说。” “谢谢你选择我。” 白忱雪觉得这人真恼人。 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了,非要说出来。 她右手握拳,轻捶他腹肌,“你抱得太久了,被人看到,羞不羞?” 荆鸿闭着双眸,深深地迷恋地嗅一口她发间的香气,“这儿立有结界,外人看不到。至于沈天予和顾楚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心情出来看。” 白忱雪没问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已回归到从前。 回到从前,自然有他原本的轨道在等他。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如今梦醒了。 她唇角弯起,笑,也道:“谢谢你。” 荆鸿睁开眼睛,垂眸凝望她,“你学我?”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让我不那么难过了,谢谢阿姨,谢谢伯伯,谢谢茅爷爷,还有你妹妹。” 是的。 她心中已无惆怅。 遗憾还是有一点,可是她和顾楚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硬往下走,坎坷重重。她也会自责,会愧疚,若走他的轨道,余生怕是要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要察言观色,还会觉得对不起施诗。 那种根深入骨的负罪感,会让她更短命。 那样的家族,若她生不出孩子,还不知将面临怎样的磋磨? 她又对荆鸿说了声“谢谢”。 荆鸿忽然松开她,拉起她的手,道:“我们下山。” 白忱雪一怔,“要走吗?那叫上我爷爷。” “不必,就你我。” 他拉着她往前走了几十米,接着抱起她,纵身往下一跃。 有了几次经验,白忱雪不再害怕,睁着双眼,泰然观望此山此景。 这里虽没黄山巍峨,可是这山亲切,这景也亲切。 因为这里有给她做饭盛粥,给她缝衣服做鞋子梳头发,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的荆母。 抱着白忱雪飞下山,荆鸿带她来到山下一处别院,进去取了辆车。 他开车载她朝城区开去。 白忱雪望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好奇,“你这么急,到底要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带我去见你大哥吗?” 他家中人,她该见的都见过了,只他大哥没见到。 她想,他大哥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是挖坑高手? 荆鸿故作神秘,“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忱雪笑着白他一眼,口中轻嗔:“小样儿。” 后知后觉,她在同他打情骂俏。 原来有的人有的事,不是忘不掉,也不是放不下,而是无可替代,可是荆鸿不知不觉,已经覆盖顾楚帆给她的记忆。 是的,是覆盖。 四年前,顾楚帆在她的人生里画下了惊艳的一笔。 荆鸿则端着浓厚的墨汁厚重的油彩,往她的人生里泼下一盆接一盆,画下一坨又一坨,泼画得又密又急,容不得她再去想别人。 车子驶出去很远,直驶到一家装修豪华的商场前才停下。 将车停进停车场,荆鸿推开车门下车,接着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抓起白忱雪的手,朝商场走去。 进了商场,他拉着她直奔一楼珠宝首饰柜台而去。 什么都不看,只看戒指。 白忱雪惊诧。 这家伙要来真的? 荆鸿对柜姐说:“我要向我女朋友求婚,请帮我选个戒指,选个适合她,她能答应我的求婚的。” 一听这话,换了谁都会使劲宰,推荐越贵的越好。 柜姐打量他,怕推荐得太贵了,再把他吓跑了。 见他人高马大,面容英武,还带一点点仙风道骨,不像商人,也不像富二代,更不像官N代,柜姐试探地问:“先生,你是做什么职业的?是武打演员吗?” 武打演员应该也有钱。 荆鸿道:“不用考虑价格,只要我女朋友能答应我的求婚就行。” 柜姐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了。 那是一枚硕大的钻戒,足足有十八克拉。 价格三千万。 白忱雪不爱珠宝,但是也懂点行情。 他一个道士,成日在山上清修,要么到处找纯阴女命,哪有时间赚钱? 白忱雪婉拒,“那戒指钻石太大了,不适合我。” 她指指她面前透明玻璃展柜里一枚一克拉的钻戒,“请拿这枚给我看一下。” 荆鸿神色一顿,“你,这是答应我的求婚了?既然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喔。” 白忱雪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进了他挖的坑? 荆鸿对柜姐道:“就刚才那枚。” 怕白忱雪后悔,他迅速从兜中取出钱夹,抽出银行卡递给柜姐,“刷卡,戒圈不合适可以改对吧?快刷,否则我女朋友会反悔。” 第3015章 沈天予415(团宠) 白忱雪伸手去阻止荆鸿,“我不要那枚,钻石太大了!” 她一向含蓄,那么大的钻石跟她的气质格格不入。 可是她那点子力气,哪里能争得过荆鸿?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商场坐上车时,白忱雪左手中指已被荆鸿套上了那枚硕大的钻戒。 好巧不巧,戒圈不大不小,正正好。 像是提前为她量指定做的。 白忱雪微垂眼帘,望着左手中指上熠熠发光的巨大钻戒。 头一次戴这么浮夸的首饰。 她想,或许这就是缘分? 冥冥之中上天已经注定好的? 否则怎么那么巧,这戒指戴到她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因为她偏瘦,手指也偏细,不是常规尺寸。 起初觉得这钻石太浮夸,和她气质不符,钻石也太硬,不够温婉,是和她完全不搭的东西,可是看了一路,等回到茅山时,她硬是把这枚钻戒看顺眼了。 钻石真是种美丽的宝石。 那耀眼的光芒,把她的手指衬托得越发白嫩纤细,连带着心情都变好了,人也变得娇贵起来。 她知道,一方面是钻石的原因。 另一方面,是因为荆鸿对她的重视。 二人回到竹苑。 一推门,吓了白忱雪一大跳! 因为整个院子被布置得像花海。 有扎成一束束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有一丛丛火红的美人蕉,还有各式各样的百合、郁金香等,五颜六色的硕大气球悬在院中,还有各种装饰用的婚庆用品。 原本静谧淡泊的院落,如今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这么大的“工程”,一时半会儿肯定搞不出来。 白忱雪这才反应过来,想必荆父荆母早就提前做准备了,今早荆鸿带她去茅君真人的道观,实则是为了支开她,好妆扮庭院。 这是一家子人都在帮着荆鸿求婚。 荆母迎上来,抓起白忱雪的手,看到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顿时眉开眼笑。 她拉着她,回望院落,“时间有限,我和你叔叔他们几个人布置得有些仓促。哪里不满意,你尽管说,我让人拆了,重新布置。” “满意,很满意。”白忱雪视线落到那个由玫瑰花和蔷薇花扎成的幸福拱门上。 那彩虹一样的硕大圆弧形拱门,怕是得扎大半夜才能扎出来吧? 她这才发现一旁荆父的手指上有细密的伤痕。 怕是被玫瑰花刺和蔷薇花刺扎的。 她看向荆鸿。 察觉她心思,荆鸿道:“这不怪我,我没有苛待我爸。我要打电话给山下花店订,他非要自己扎,说自己扎得有诚意,也有诚心。” 白忱雪眼圈濡湿。 这一家人用他们独特的方式,表达他们对她的喜欢。 她看向爷爷白寒竹。 白寒竹坐在锦簇花园中的躺椅上,捋着胡须笑。 白忱雪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轻声嗔道:“爷爷,您也跟着闹。院子布置得那么复杂,您怎么不拦着点?太折腾他们了。” 白寒竹从躺椅上坐起来,笑呵呵地说:“你俩体质特殊,一辈子只能结一次婚,当然要隆重点。我不只跟着闹,这满院子的花,有一部分是我摆的呢。” 白忱雪无奈。 连自家亲爷爷也成了荆鸿的助攻。 要知道爷爷平时可是顶挑剔的。 虽然她身子弱,且被传是短命鬼,但因为白家声名在外,有人盯着爷爷的手艺,这几年并不缺上门提亲的,但都被爷爷找各种理由打发走了。 可是短短时间,爷爷却被荆鸿拿下了。 正想着,竹制大门吱嘎一声开了。 从外面鱼贯走进来几个人。 分别是她的父亲白砚、哥哥白忱书、二叔白湛、二婶楚楚,还有荆画,让她意外的是,还有元瑾之。 荆鸿走到她面前,道:“我大哥带人去边疆解决异类了,暂时回不来。等我们结婚,他一定会出席。” 白忱雪本能地回:“没关系,边疆安定要紧。” 她话刚说完,荆母递给荆鸿一束扎得十分漂亮的玫瑰花。 荆鸿捧着花,单膝跪到草坪上,仰头望她,深邃的眸子湿漉漉的,仿佛带着很浓的深情,说:“雪雪,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出乎白忱雪的意料。 原以为戒指都强行给她戴上了,他会趁机向她求婚,毕竟在商场,他已经提到“求婚”二字。 没想到他只是求她做女朋友。 他似乎每次都出乎她的意料,每次都让她防不胜防。 白忱雪低眸看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荆鸿勾唇,“好像没有。” 白忱雪点点头,“好。” 荆鸿望着她,正色道:“我以后要努力做一个承包商。” 白忱雪以为他要下山去承包工程,攒钱结婚。 谁知他停顿一下,继续说:“承包你以后的幸福。” 众人大笑,纷纷鼓掌叫好。 白忱雪也笑。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越看越帅,身手好,幽默风趣,三观正,热烈地喜欢她。 他的家人都疼爱她,仪式感、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很足。 荆鸿又道:“我和你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很真,很深,很实,很诚。” 白忱雪弯起眼睛。 她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可是他对她是。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她选择相信他的话。 太爱钻牛角尖的人,很难有幸福感。 就像以前,她躲着顾楚帆,回避他,可是又忘不掉他,别别扭扭,沉沉郁郁长达四年整。 人生何其短暂,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不开心的事上。 想通了,一切豁然开朗。 原以为荆鸿会趁热打铁,下一步求婚,谁知他抬起右膝,站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对吗?” 白忱雪诧异,那眼神分明在问,人都叫来了,庭院也布置成这样了,这么大的戒指都戴上了。 趁机求个婚吧。 省得下次还要叫人来一趟,还要麻烦二老布置。 因为从小有气无力,身倦心懒,她顶不喜欢麻烦别人。 荆鸿道:“今天只是想要个名分,改天再好好向你求婚。” 白忱雪看看满院的鲜花,再看看满脸含笑的荆父荆母,还有她的爷爷、父亲、哥哥、二叔、二婶、荆画和元瑾之。 来都来了,他跪也跪了。 白忱雪说:“要不,你顺便再求个婚?” 荆画带头鼓掌,高声喊:“求婚!求婚!求婚!” 这正中荆鸿下怀。 他噗通一声,单膝又跪下! 第3016章 沈天予416(释怀) 荆母急忙递给荆鸿一个古色古香的首饰盒。 荆鸿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枚戴着光气的翡翠戒指。 翡翠颜色很绿,但是水头没那么足。 看着有些年头了。 白忱雪是古画修复世家,对古董有种天生的敏锐,一眼便知这戒指是个大开门的老物件。 以前的翡翠,只重色,不重水头。 荆鸿取出戒指,把首饰盒还给母亲。 他举着戒指,对白忱雪道:“余生不想一个人独行,想和你一起共白头,愿意嫁给我吗?雪雪。余生我会好好疼你,爱你,保护你,温暖你,哄你开心,绝对不会惹你生气。这戒指是我爷爷的爷爷辈辈传下来的,代表着我们茅荆家男人对妻子的忠贞。若我日后敢负你,便将如这青砖……” 他探身捡起花池边一块青砖,横起右掌,一掌劈断! 结结实实一块青砖,被他劈得断成几截! 白忱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疼起来。 她俯身抓起他的手查看,口中嗔道:“人生长长几十年,甚至百年,感情出现变故很正常。何必为着一句誓言,伤自己的手?你日后若喜欢上别人,只要提前告诉我就好,我会放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因为荆鸿捂住了她的嘴。 荆鸿道:“我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些年为了寻找你,花费了多少时间。天南海北地找,找了一个,不是你,又找了一个,还不是你。我寻寻觅觅,从天涯找到海角,从茅山找到姑苏,直到看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寻了半生的春天,你一笑,便是了。” 白忱雪静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眼圈蓦地红了。 很奇怪。 这一刻,她想的是国煦。 她觉得,荆鸿更像是国煦的再世。 可是荆鸿不是。 造化真的很会弄人。 它永远不会遂人愿,永远让人带着遗憾,遗憾久了,便成了执念。 可能人只有存着深深的执念,死后才会想着去投胎,上辈子未了的愿,来生去还,周而复始。否则人生那么苦,谁愿意去投胎? 造物主靠着这一招,骗着人生生世世地轮回。 她眼眶通红,流着泪说“我愿意”。 她扶荆鸿起来。 荆鸿把祖传的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一把抱住她,很用力地抱,抱了片刻,怕弄疼她,他又松缓一些力度。 白忱雪的脸轻轻抵着他的肩,泪如雨下。 这泪不单单是开心,还有对人对己的悲悯。 众人掌声如雷! 尤其是荆画,荆画边鼓掌边叫好,眼里一万个羡慕,羡慕死了! 白忱雪轻抬睫毛,目光看向远方。 远方一片虚无的春光。 她想,她以后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了,要跟着这男人过幸福的日子,会被他和他的家人宠着护着爱着疼着,她的身体会渐渐变好,生命也会延长,国煦该放心了。 也该放下执念了。 可是执念放下,他还想去投胎吗? 不管怎么着,她都希望他好好的。 他是个好人。 上辈子死得那么惨。 他值得拥有一个好的结果。 荆母招呼众人进屋,求婚成功,自然要摆宴席庆祝。 荆鸿和白忱雪走在最后面。 荆鸿故意走慢几十米,问白忱雪:“是不是在担心国煦?” 白忱雪点点头。 荆鸿握紧她的手,“他是英灵,我爷爷会厚待他,会帮他投个好胎。茅山鬼灵由来已久,我爷爷的道行胜过独孤前辈,放心,这次不会再出现纰漏。” 白忱雪又担心顾楚帆。 他又要变成之前那个失智儿吗? 荆鸿抬手轻弹她脑门一下,“有事要对我说出来,不许偷偷想你的白月光。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别逼我立马拉你去领证。” 白忱雪轻声道:“已经无关男女之情了。” “那也不行。” 白忱雪侧眸瞧他,“你真霸道。” 荆鸿理所当然,“爱的本质就是吃醋、怀疑和占有欲,如果这都被嫌弃,那要我怎么去爱?” 白忱雪缄默不语。 荆鸿又道:“你从来都不吃我的醋,也不怀疑我,对我一点点占有欲都没有。” 他幽怨的语气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白忱雪扫他一眼。 那么高大那么阳刚的男人,那坚硬深邃的五官,那顶天立地的气势,是怎么说出这种酸溜溜的话的? 白忱雪道:“我以后会。” 二人手拉手走进正屋中,走进欢声笑语中…… 此时日已偏西。 顾楚帆立在高高的山顶上,望着那片被装扮得花团锦簇的竹苑。 那片竹苑在相对较矮的山谷中。 依着凡人的视力,顾楚帆立在山顶压根看不到竹苑的情景。 可是有了国煦残魂灵力的加持,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看到白忱雪伏在荆鸿怀中,望向虚无的远方泪如雨下时,“顾楚帆”心口阵阵揪痛。 他抬手用力按住胸口,双眼泛潮。 身后传来茅君真人雄浑的声音,“你是她上一世未了的情,他也是她上一世未了的情。” 后面的“他”,自然指荆鸿。 她是白忱雪。 “顾楚帆”呼吸轻了,静静聆听。 听到茅君真人继续说:“上一世,你和他同时钟情于她,你胜,他输,你娶了她。你答应他,会保护好她,给她幸福,结果她死得十分惨烈。他发誓要为她报仇,后加入警方,扮作卧底,孤军深入毒枭老巢,想办法取得毒枭的信任,战绩累累。终被发现,被乱枪打死……” 后面的话,“顾楚帆”已经听不清了。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他的执念缘于爱和愧疚。 而他,缘于爱和悔恨。 不同的是,他仍带着上一世的执念,而他没有。 不管怎么说,她能幸福,他也该释怀了。 是的,该释怀了。 “顾楚帆”回眸,看向身后的茅君真人,英俊面容沉毅黯然,“不管怎么说,感谢你讲的这个故事,很俗套,但是也很动人。” 茅君真人抿唇,淡淡一笑,“有什么要求?” “顾楚帆”睫毛微动,“投胎吗?” “英灵理应投个好胎。” “可是顾楚帆……” 茅君真人道:“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顾楚帆”抬眸看向远方虚无的春光,目光坚毅,“如果能选择,下一世,我还想做个对人民有用的人。” 第3017章 沈天予417(楚帆) 茅君真人放声大笑,“果然我老茅没看错人!” 他朗声道:“放心,会如你所愿!”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入结界中的道观。 沈天予随后跟上去。 当晚午夜十二点,月亮最圆之际,顾楚帆静静躺在道观的庭院中,柔软的毡毯仿若母亲的怀抱,温柔地拥着他。 需要的法器已经布置完毕。 提前沐浴更衣的茅君真人手持白色拂尘开始作法。 这种绝密道术向来秘不外传,但因为顾楚帆之事需要保密,茅君真人没有找助手,由沈天予在一旁接应。 只见八九十岁的茅君真人着隆重华丽的紫色道袍,手持拂尘,脚踏罡步,身形矫捷有力,虎虎生风,口中念念有词…… 顾楚帆双眼紧闭,渐渐进入梦境。 回到他出车祸那日。 猝不及防的车祸。 巨大的疼痛。 魂飞魄散。 破碎的残体。 鲜红的血。 不知是梦境,还是幻象,他脚步虚浮,在一道古老的桥上走,整个人浑浑沌沌,恍若失智。 桥下是深黑色的水,那水散发着凛凛寒气。 未入水,便觉冰冷。 他纳闷,怎么有那么冷的水呢?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以前从未来过。 忽然听到有人高高低低地呼唤他的名字,“顾楚帆,顾楚帆,楚帆,帆帆,帆帆,顾家小儿……” 他扭头,看到远处站着一个扎太极髻、手持拂尘的老道,冲他笑眯眯地说:“顾家小儿,别调皮,快跟我回家吧。” 他觉得这老道神神秘秘,有点熟悉。 听到老道又说:“再不走,你的魂可真就修补不好了。你若真傻了,你爸妈、你哥得多伤心?” 浑浑沌沌中,顾楚帆想,爸妈是谁? 哥又是谁? 听到老道又道:“还有你的学妹,学妹施诗,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太爷爷、太奶奶、太外公……” 老道啰哩巴嗦地说了一堆人。 顾楚帆浑浑噩噩的脑子中蓦地浮现出一张隐忍含泪的眼睛…… 头突然剧痛…… 天崩地裂的疼。 等再想来,已是四天后。 缓缓睁开眼睛,顾楚帆入目是一张隐忍含泪的眼睛,清瘦秀丽的面庞。 视线渐渐清晰。 他望着床前那人,道:“施诗?你是施诗?” 施诗面露惊喜,隐忍含泪的眼睛泪珠涌出来,“学长,你醒了?你真醒了?” 顾楚帆环视一圈,发现他躺在自己的卧室中。 他纳闷,“我睡了多久?” 再一看手背上扎着的针头,他不解,“为什么要给我输液?我应该没睡多久吧?” 施诗急忙回:“你昏迷四夜四天,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基本营养。” 顾楚帆越发觉得奇怪,“有那么久吗?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一梦梦了四天四夜?” 施诗用力点头,“是四天四夜。” 怕他不信,她拿起手机,递给他,“你跟着沈公子上山是四天前,你再看今天的日子。” 顾楚帆这才相信。 他按按胀疼的脑门,“我记得你……” 他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施诗要结婚了,一会儿是他给施诗送结婚礼物,被她未婚夫骂,一会儿是她给送鱼吃,为他剥刺,一会儿是她和他在机场告别,一会儿是他跟着父亲和沈天予去泰柬边境…… 他抬手抱住头。 还有白忱雪,还有国煦,还有他答应国煦的承诺…… 他忽地坐起来。 浑浑噩噩间,这世界仿佛发生了万千之事。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是他的手机。 施诗帮他拿起来,摁了接听。 是荆鸿打来的。 施诗把手机放到顾楚帆耳边。 手机里传来荆鸿愉悦的声音,“我和雪雪要订婚了,领证、结婚指日可待,恭喜我们吧。” 顾楚帆眼神虚茫,看向施诗。 施诗道:“是的,荆鸿向白姑娘求婚了,瑾之也是见证人。” 顾楚帆脑子胀疼,迷迷糊糊好像有过这么回事,但是又不确定,像是梦,又像是经历,更像是故事…… 施诗对他说:“你应该说恭喜,听瑾之说荆家一家对白姑娘很好,很珍重她。” 骨子里的风仪所在,顾楚帆冲手机那端的人,道:“恭喜!” 荆鸿笑,“我和雪雪要先你们一步结婚,到时你和施姑娘来喝我们的喜酒。” 顾楚帆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赶趟了。 他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怎么世界好像装了马达一样,突然加速了? 他本能地说:“好。” 慢一拍,他又问:“国煦,他……” 荆鸿徐徐道:“人无非生、死两种结局,生是喜,死亦不必悲。只要没魂飞魄散,只要前世有功德,自会有更好的去处。” “更好的去处?” 荆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国煦放下了,会有幸福的来生,雪雪和我也幸福了,你也要幸福,别辜负眼前人。” 顾楚帆看向床前的施诗。 她面容清瘦,皮几乎贴骨。 这几日她肯定没休息好,眼下一圈乌青的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 可他昏睡四日,嘴唇却滋润,丝毫不见干涩。 他知道,是她在照顾他。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可她却无暇照顾她自己。 手机又传来荆鸿的声音,“你也快点结婚吧,你结婚了,幸福了,我才能彻底放心。” 不等顾楚帆反应,荆鸿挂断电话。 顾楚帆兀自一笑,这人还挺霸道。 施诗从他手中接过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问:“想吃什么?” 顾楚帆望着她苍白清瘦的脸,“你想吃什么?” 施诗摇头,“我没有胃口,吃什么都行。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弄,你几天没吃东西了,肚子肯定饿扁了。” 顾楚帆道:“我想吃你想吃的东西。” 熟悉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施诗清晰地记得,以前他总爱说这种话。 每每他请他们吃饭,总问她,你想吃什么? 她会问他同样的话。 他老爱开玩笑地说,想吃她想吃的东西。 时隔四年,再次听到,仿佛就在昨日。 可是时光明明已是四年后。 她站起来转身朝外走,边走边说:“我让他们去弄,先弄点清粥。你饿了四天,不能吃大鱼大肉,先喝点粥,想吃咸粥,还是甜粥?” 顾楚帆道:“燕窝粥吧。” “好。” 神经绷了四天四夜,吃不好睡不好,走到门口时,施诗只觉得头晕目眩。 眼前一黑,她身体顺着门软塌塌地往下滑。 迅速拔针跳下床,顾楚帆单脚跳着朝她走过去。 来到她面前,他扶起她,将她抱在怀中。 她太瘦了。 身上全是伶仃硌人的骨头。 瘦得令人心疼。 第3018章 沈天予418(施诗) 把施诗挪到沙发上,顾楚帆手指按压她的人中,这是她曾经教过他的急救方法。 人中在鼻唇沟上三分之一处。 用力按压此处可刺激三叉神经和交感神经,促进大脑皮层兴奋,改善因为低血压或者劳累引起的晕厥。 他突然发现,这些小细节,他竟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摁压一两分钟后,施诗缓缓睁开眼睛。 望着顾楚帆帅气的脸,她轻声问:“我这是晕倒了?” 顾楚帆凝视她瘦削的脸,乌青的眼圈,“我扶你去床上躺着,让佣人去叫医生。” “不用,我就是没睡好,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转过身,撑着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腰身却被顾楚帆从后面搂住。 他抱着她,下颔抵着她削薄的肩,那肩骨也瘦,硌着他的下颔。 施诗愣了一下,正在起的身子微微停滞。 她眼角余光瞟向他,低声问:“怎么了?” 顾楚帆声音低沉,“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 “本想等你大学毕业后,向你告白,可是我哥出事了,国煦把白姑娘托付给我……” 他顿住,不再往下说,后面的事,施诗肯定都知道。 他微微仰头,缓缓闭上双眸。 眉心肌肤微微抽动。 那些被尘封的旧事纷至沓来,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他全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 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他的人生一路顺畅,只有幸福和顺遂,以及无边的快乐,如今酸甜苦辣咸涩,百味杂陈。 施诗声音极轻,“我那时太年轻,太冲动,做事有欠考虑。如果我没向你告白,你就不会那么为难,后来我……” 后来,她为了让他不再为难,选择和萧肖出国留学。 本来只是个幌子,可是萧肖追求她。 她想,那人如果不是顾楚帆,是谁都可以。 反正以后肯定要嫁人,嫁不了顾楚帆,就嫁萧肖吧,他是父亲的学生,知根知底。 后来的后来,她发现,那是她人生中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有的事是不能将就的,害人害己。 睁开眼睛,顾楚帆垂眸望着她,发现她青丝间居然有几根白发。 她才二十五岁。 花样的年华,居然生了白发。 他伸手轻轻拈起其中一根白发,轻声说:“我帮你拔掉,会有点疼。” 施诗点点头。 顾楚帆小心翼翼地扯掉那根头发。 毛囊脱离头皮的一瞬间,有细微的疼。 施诗想,真好。 她开始觉得疼了。 以前只是麻木。 每天麻木地生活,机械地上班,她把所有精力都给了工作,她可以对每个病人笑,面对萧肖时,却笑不出来。 她曾经努力让自己去爱上萧肖,发现很难。 可是顾楚帆,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喊一声学妹,叫一声施诗,只要看她一眼,只要张张嘴,一个电话,哪怕一个眼神,她就会重新爱上他。 她缓缓转过身,抱住他,鼻腔发酸。 顾楚帆道:“你大学毕业好几年了吧?” “是,研究生也读完了。” 箍着她瘦瘦的骨架,顾楚帆心脏一阵阵紧缩,低声问:“迟来的告白,你还想要吗?” 施诗想说“想”,可是胸腔莫名闷痛。 那疼痛蔓延至脖颈,由颈到喉咙。 她说不出。 她大吸一口气,憋闷的喉腔才稍稍利索。 她说:“想。” 因为憋痛,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顿一下,她又说:“太想了。” 是的,太想了,太想了,从青春年少时就想,从见他第一眼,她就好喜欢他,从眼到心到血到骨到肉的喜欢。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很疼。 这是真实发生的。 不是梦。 她做梦都想不到,还能和顾楚帆重续旧缘。 是的,做梦都做不了这么美好的梦。 顾楚帆松开她,拉起她的手,凝望她的眼睛,“施诗,我们结婚吧。白姑娘要和荆鸿结婚了,等他们结完,我们就结。” 施诗麻木而清秀的脸上露出巨大的错愕! 这太出乎她的意料。 这不是表白。 是求婚。 太过震惊,她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本该惊喜的,可是人在极度惊喜的情况下,是木的,大脑需要时间缓冲。 顾楚帆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毕竟我曾经很混账,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你。我出过车祸,脖子、手臂和腿骨折过,愈合得再好,也会有影响,头也重创过,肯定会有后遗症,等老了,或许会提前得老年痴呆。你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 施诗喉咙用力往下咽了咽,“我愿意。” 默一下,她说:“我刚才只是反应慢,不是因为你出过车祸,是太意外,你别多想。” 她发现,即使他回到她身边,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四年前,她和他都是轻快的,是欢悦的,是无忧无虑的。 四年过去,连惊喜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把脸伏到他颈窝里,“我愿意,我愿意。” 哪怕他变傻了,会短命,身上附着阴灵,不能生育,她都愿意。 何况现在? 她的泪打湿顾楚帆颈间的衣服,他抬手覆到她削瘦的背上,将她用力拢在怀中,想说“委屈你了”,可是说不出。 他前半生太顺遂,面对那么棘手的事,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她所有的委屈,都是他造就的。 白忱雪的委屈,也是。 顾楚帆抓起她的手,将手指插进她指缝,道:“贸然提结婚,的确太唐突,我们按部就班,从头开始。” 他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抱开一点,垂眸凝视她的眼睛,“施诗,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施诗用力点头,“可以。” 顾楚帆笑。 这么仓促的告白,不是他的作风。 他想起四年前,本来准备在她毕业典礼结束第二天晚上,请一大帮经常一起玩的好友做见证。 让酒店提前准备一屋子的花,蛋糕定她最喜欢的,人多,要定五层才够吃。 他甜她甜,要让大家都跟着甜。 告白的定情礼,他也提前准备好了。 他忽然松开她,单脚跳着朝门口走去。 施诗急忙起身去追他,口中问:“你要去做什么?” 顾楚帆拉开门,道:“四年前我应该有准备告白用的定情戒指,我去书房找找看,还有吗?” 第3019章 沈天予419(楚帆) 施诗红着眼圈笑,“我扶你去。” 她走到他面前,肩膀倾斜,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垂眸望着她单薄的骨架,顾楚帆道:“我自己可以走,感觉你比我更像病号。” 施诗弯起唇角,“从今天开始,我会好起来,也会慢慢胖起来。” 她扶着他走进书房。 顾楚帆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一些重要文件、合同和各种不动产证,以及股权持有书等等。 他找遍了,都没找到四年前准备的告白戒指。 他一时恍惚。 他记得买过。 当时他亲自去商场挑的,一大一小两个白金素圈,不是不想买钻戒,他觉得素圈更适合年轻人,适合刚出校门的施诗,钻戒适合母亲那样的已婚女性。 当时他还问过柜姐,可以刻名字吗? 柜姐说刻名字要控制在两厘米内,如果想刻全名,最好用首字母。 他本来想刻的是F&S,但是看起来像“烦死”的简写,后来改成了帆&诗。 他又去写字台前找,拉开抽屉,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找到。 他懊丧地坐到座椅上,一脸抱歉,对施诗道:“对不起,我有阵子酗酒,可能伤了脑子,记性变差了。” 施诗手指覆到他太阳穴上,用指腹轻轻摁压他的穴位,低声说:“没关系,找不到就不找了,戒指只是一种形式,不重要。” 她俯身,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离开就好。” 顾楚帆仰头,冲她微微扬了扬唇角,“你也别走,我们谁都不许走。” 施诗眼眶潮湿。 又想哭了。 萧肖嘲讽她,辱骂她,甚至失手打过她,她丝毫想哭的冲动都没有。 可是顾楚帆只言片语,她便想落泪。 人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爱与不爱,很明显,是没法演的。 用过餐后,施诗由司机护送回家。 顾楚帆拄着拐杖继续找四年前准备的戒指。 凭他的身家,别说两枚白金素圈,就是买再贵重的宝石,也不在话下。 可是他仍固执地找着,各个房间找。 他固执地认为,只有找到四年前的戒指,他们才能真正地回到过去。 他找遍书房,找遍卧室,找遍衣帽间,甚至连负一楼独属于他的健身室、观影室、咖啡间、休息室都找遍了,仍没找到那枚戒指。 独自坐在观影室里,他脑子复又变得混沌。 望着巨大的观影屏幕,他沮丧地想,难道记忆出现错乱了? 头又开始疼起来。 他抬手摁住一侧脑门。 沉默许久,他决定放弃。 摸起一旁的手机,他想让助理重新帮他定两枚素圈,调出助理的电话,他又退了出来。 还是自己亲自去选吧。 他仍记得当年年轻欢快的心境,四年前他想给施诗一个惊喜,现在的心却已无当年的欢快,更多的是想弥补和对不起。 那份年轻时轻快的喜欢也早已变得沉重。 喜欢是明快的,单一,年轻,且幼稚。 夹了愧疚和沉重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或许人就是如此,有些东西要靠岁月沉淀,要经历一些事情,要彼此亏欠,才能将那份明快单一幼稚的喜欢,压成沉甸甸的爱情。 他打开音响,想听听歌。 音响里传来男人磁性忧伤的歌声,“风吹起落叶片片,你越走越远渐渐,我的心终于碎在了这个秋天。你说完了一句再见,消失在人海里面,就连梦里你都没有出现……” 他一时愕然。 这间观影室是独属于他的。 这是他常听的歌吗? 他记起那些沉默纠结的日子里,他时常借着看电影,在这间观影室独自喝闷酒,一杯接一杯。 这首歌应该是他喝醉后常听的。 不过他已经不记得喝醉酒后的真正情绪。 喝醉了,记忆是断片的。 手机突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在这忧伤的歌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他将歌按了暂停。 电话是沈天予打来的。 顾楚帆摁了接听,换了明快的嗓音,喊道:“天予哥,你找我?” 沈天予道:“塘。” 顾楚帆听成了“糖”。 他不解,“哥,你想吃糖吗?想吃什么口味的什么牌子的糖?我马上让人去买。” 沈天予加了一个字,“荷塘。” “荷塘?” 沈天予挂断电话。 顾楚帆垂眸望着手机。 恍一下神,他忽然想起,他翻箱倒柜各个房间找戒指,楼上楼下找了大半天,家中佣人都看到了,远处独栋别墅的沈天予,肯定也看到了。 他这是在告诉他,他的戒指在荷塘里? 顾楚帆兀自轻笑。 这个表哥,当真是神仙表哥,就是话太少,惜字如金。 他已记不得为什么戒指会被扔到荷塘里? 或许是他喝醉的某个夜晚,扔下去的,也或许是喝醉后,为了下决心忘掉施诗,扔下去的。 反正肯定是喝醉酒后干的事。 他拄着拐杖乘电梯上楼,出门,来到荷塘前。 暖春天气,小荷初露尖尖角。 荷塘水不浅,想找的话,得下去摸,或者把水抽干。 他放下拐杖,开始脱衣服,试了试腿脚,打着石膏,显然不能游泳,这是个问题。 手机叮地一声,来信息了。 顾楚帆点开信息。 是沈天予发来的:在你站的位置往前十米,卡在石坑里。 顾楚帆暗道,这哪是神仙表哥? 他简直就是及时雨。 石膏已满八周,可以拆了。 他连夜让保镖送他去医院拆石膏。 顾逸风和顾纤云心疼儿子,一起跟过去。 顾逸风道:“你不用那么着急,等明天天亮后爸爸帮你找。” 顾楚帆摇摇头,“不,这次我要亲自找。” 他不想再无为。 总得为着失而复得的人付出些什么。 连夜拆完石膏,回到山庄,来到荷塘前,顾楚帆让佣人送来游泳圈。 他脱了鞋子跳进荷塘,借着游泳圈,游到十米开外。 眼睛上戴了护目镜,他深吸一口气,潜进荷塘里。 果然,那里有个石坑。 借着防水手电筒的亮光,费了些功夫,他摸到了一个沾满淤泥的首饰盒,脏得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首饰盒的布也已残损不堪。 游到岸上,他小心地拆开腐烂的首饰盒。 里面赫然卡着一对素戒。 被水侵蚀,素戒已失去原本的华光。 浑身湿漉漉的顾楚帆握着两枚素戒,眼白泛红,头发上的水淋到眼睛里,宛若泪珠。 虽已到暖春,但荷塘的水仍是凉的,人的体感会冷。 他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捏紧戒指。 他想,幸好它们还在。 幸好她还在。 幸好。 第3020章 沈天予420(帆诗) 顾逸风用厚浴巾迅速擦干净顾楚帆衣服上的水,接着将手中的厚外套,披到他身上。 顾纤云则忙着给他擦头发。 顾逸风给他戴上一顶帽子,说:“先回房,冲个热水澡,再喝碗热姜汤,别着凉了。” 顾楚帆点点头。 顾逸风捡起拐杖递给他,接着扶着他朝楼房走去。 走了几步,太担心儿子,顾逸风忽然将他腋下拐杖抽出来,递给身后的顾纤云。 他弯腰将儿子打横抱起来。 不等他反应,顾逸风抱着他迅速朝楼房疾步而去。 他虽不会各种玄术道术,但是身手不错,抱一百多斤的男人,轻而易举。 被父亲抱着飞跑,顾楚帆哭笑不得,“爸,我这么大的人了,您不必这么宠爱我。” 顾逸风边飞速前行,边答:“要的。你从小到大都省事,难得让我操心,就给爸这么个机会,让爸爸好好表现表现。” 顾楚帆手指用力捏紧指间戒指。 天空飘下雨丝,恰好落到他的脸上。 眼睛又湿了。 上天还是厚爱他的。 白忱雪找到了更好的归宿,国煦释怀,施诗已回来,父母宠爱他。 顾逸风抱着他来到他的卧室,将他送进浴室。 脱掉衣服,顾楚帆走到花洒下,手中仍捏着那两枚白金素圈。 冲澡的同时,他也用水一遍遍地冲洗戒指。 可是冲洗无用。 看样子,得找专业的人处理。 他洗好澡裹着浴巾走出去,顾逸风仍在外面等他。 顾逸风手中拿着浴袍,帮他穿上,系好腰带,接着取来吹风机,说:“爸爸给你吹吹头发。姜汤你妈端过来了,在外面,一会儿出去喝。” 顾楚帆喉咙发堵。 在外西装笔挺,英俊成熟的集团话事人,在他面前,却是慈父。 他在座椅上坐下。 顾逸风帮他吹好头发。 顾楚帆抬起眼睫,看向父亲,“谢谢爸,这些日子让你们担心了。” 顾逸风放下吹风机,沉默不答。 不只这些日子担心。 以前也担心。 过去的四年,这个儿子表面上谈笑风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正常去公司,正常工作,正常与人交际,一切都正常,可是他一直在担心儿子哪天会碎了。 他去地下观影室看电影、喝酒、抽烟,他都知道。 但是他并不阻拦。 人的情绪总得有个发泄的出口。 如果连个发泄的出口都没有,他真的会碎掉。 顾逸风抬手搭到儿子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顾楚帆知道。 父亲想让他好好的。 他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爱他。 等父亲走后,顾楚帆拄着拐杖走出去,喝了热姜汤,出了点汗。 躺在床上,他手中仍捏着那两枚白金素圈,反复地看。 发现戒指内壁不只刻了“帆&诗”二字,还刻了购买日期。 细***的阿拉伯数字,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手机叮咚一声。 以为是那位神仙表哥发来的,顾楚帆伸手摸到手机,刚打算发信息向他道谢,发现是施诗发的。 信息道:我这会儿胸口没来由地憋闷,你在做什么? 顾楚帆回:明天给你个惊喜。 施诗:我不要惊喜,只要你好好的。 顾楚帆望着信息,岁月和经历让她性格都变了。 放在从前,他说给她惊喜,她会欢快地问,什么惊喜,然后说她猜猜看,接着会说一大堆东西。 那时的她性格明快,叽叽喳喳,是他最好的玩伴之一。 顾楚帆把电话拨过去,声音故作欢快,“你不打算猜猜吗?” 施诗声音沉静,“不重要,你平安无事最重要。” 顾楚帆唇角稍扬,“这么喜欢我?” 施诗眼中浮起一片雾气。 他是她即使嫁给别人,是她即使历尽千帆,是她哪怕垂垂老矣,都忘不掉的人。 是她整个青春岁月最耀眼的光芒。 怎么可能不喜欢?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明天一早去找你。” 随即顾楚帆笑。 慢一拍,施诗也笑了。 施诗道:“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你腿脚不方便。” “我今晚去医院把石膏拆了。” 施诗意外,“怎么不等到明天拆?又不差这一晚。” “有要紧事要办。” “什么事?” 顾楚帆故意卖关子,“明天再告诉你。” 施诗弯起唇角,感觉四年前的他,回来了一点点。 第二天一大清早,施诗就开车赶了过来。 往常她都是八点半过来。 今天刚过七点钟,她就过来了。 她怕来晚了,顾楚帆会跑去她家。 他腿脚不利索,不想他来回奔波。 顾家的大门为她敞开。在顾楚帆变傻时,顾纤云为了方便她出入,把她的指纹输进系统。 乘电梯来到顾楚帆住的那层楼,施诗抬手轻敲房门。 顾楚帆还在睡觉。 门半掩。 施诗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前。 顾楚帆闭目躺在床上,英俊的一张脸额角和颧骨间隐约可见淡淡瘢痕,施诗的心揪了一下。 他闭着眼睛,显得睫毛更长更浓,有种让人怜惜的少年感。 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石膏已拆掉。 他右手是握着的。 她好奇,怎么睡着了还握着拳头? 她俯身在床边坐下,垂下眼帘静静望着他的脸。 原来爱一个人,竟会爱到满腹心酸。 眼睛睁开一点点缝隙,顾楚帆握着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朝她的手靠过去。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手指悄悄摸到她的手指。 正恍神的施诗吓了一跳,“帆帆哥,你醒了?” 顾楚帆睁开眼睛,唇角上扬,“来这么早?” “嗯,怕你跑一趟。” 顾楚帆故作轻松的口吻半调侃道:“这么心疼我?” 施诗轻声说:“是。” 顾楚帆坐起来,拿起她的左手,将昨晚在荷塘捞到的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 以前估摸着无名指正好的,如今套到上面松松的,大了一个号。 顾楚帆将戒圈取下,又套到她的中指上。 套在中指刚刚好。 顾楚帆道:“你比四年前瘦太多了,戒指小了一个号。” 泪珠滴落到腿上,施诗望着那晦暗失去光泽的戒指。 她是学医的,脑子自然不笨。 只想了一下,便想明白了。 她低声问:“你昨晚拆石膏,是为了下水捞这戒指,对吗?” 顾楚帆笑,“对,感动吗?” 施诗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感动,但是更担心,以后这种事不要做了。” 她会难过,会心疼。 顾楚帆手伸过去,揉揉她削薄无肉的脸颊,“放轻松点。以后这种事我会经常做,你要单纯感动,不要忧心忡忡。我们还年轻,正是疯的时候。” 他在努力回到从前。 施诗含泪望着他,望着望着,突然笑出声。 她探身向前,很用力地抱住他,“顾楚帆,你要这么感动我的话,以后我可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死都不放。 她在心里补一句。 第3021章 沈天予421(施诗) 顾楚帆道:“好,我们再也不放过彼此。” 他用力拢着她瘦削的身体。 后知后觉,他对她曾经的喜欢源于合拍,源于年轻的心,源于她姣好的外形,可如今,掺杂了愧疚和痛苦,那份喜欢变得厚重起来。 她外形靓丽与否已不重要。 她年不年轻,性格合不合拍也不再重要。 甚至连她是否有过婚史都变得不重要。 他想起年少时曾经在哪本书上看过一段话,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他握着她的手,道:“戒指沉在水底太久,需要处理一下。” 施诗笑,“我送去处理。” “我们一起,我闷太久了,想出去散散心。” 施诗略一思忖,“我扶你去。” “好,我先换衣服。” 施诗去他的衣帽间取来衣服,递给他。 她转身要出去回避一下。 他傻的时候,他昏迷的时候,她都可以照顾他,把他当病人照顾,医生眼里没有男女。 可如今他清醒了,他帅气逼人,他又变成了曾经那个英俊高大的学长,她难免害羞。 她还未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叫。 她的心本能地痉挛。 她迅速转身,朝顾楚帆跑过去,口中问:“学长,你怎么了?哪里疼?” 顾楚帆正在穿衣服的手臂蜷着,道:“受伤的这条胳膊好像抽筋了。” 施诗紧张,手探过去查看,头也低垂下来。 忽觉耳上触感温软。 像是被谁亲了一口。 恍一下神,施诗慢半拍抬头看向顾楚帆。 年少时曾经无数次想亲他,但是不敢冒犯,始终鼓不起勇气。 如今终于被他亲到。 这迟来的亲吻,惊喜中夹杂着酸涩,和痛。 施诗鼻腔一酸,问:“胳膊还疼吗?” 顾楚帆冲她笑,“你说呢?” 他笑容英俊、和煦、帅气、洒脱。 曾经的风度翩翩和迷人又回来了。 很快反应过来,施诗抬手捶他没受过伤的那边肩头,“你耍我?” 顾楚帆握住她捶打过来的那只手,“都说再也不会放过我了,你还往外跑?这几日照顾我时,都不避嫌,如今又避上嫌了?” 施诗不语,唇角慢慢扬起。 之前照顾他,把他当病人,更多的是心疼。 如今是男女之情,不一样。 但她不好意思说。 她历经沧桑已麻木的心又鲜活起来。 她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青涩少女时期。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可是这矫情,让她年轻,甚至变小。 她苍白清瘦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红,像桃花快要枯萎时有些褪色的瓣。 脸颊忽然一热。 顾楚帆的唇吻上了她苍白带粉如落瓣的脸颊。 她一冲动,伸手抱住他。 她亲吻他英俊带着伤痕的脸,眼含热泪地亲吻。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再次拥抱到一起,身贴着身,心贴着心,仿佛互相慰藉。 一起下楼用了早餐,二人上车。 施诗开车,顾楚帆坐在副驾。 他们去商场处理戒指。 保镖们开车跟在后面。 下车时,顾楚帆拄着顾近舟送他的黑色手杖。 顾近舟对品质一向要求极高,手杖是专门根据顾楚帆的身高定制的,黑金的手杖细细长长,精致结实,上面还刻了“帆”的首字母F。 顾楚帆一身黑色休闲装,容貌异常英俊,个高腿又长,哪怕拄着手杖,仍走出了贵公子炸街的气势。 施诗清清瘦瘦,不施粉黛,在一旁搀扶着他,更像是他的私人助理。 四个保镖跟在二人身后。 这阵仗着实扎眼。 来商场购物逛街的女人居多,纷纷朝顾楚帆投去惊艳的目光,丝毫没把容貌清秀的施诗放在眼里。 因这是高档商场,来这里购物的非富即贵。 偌大京都城藏龙卧虎,有权有势的太多,施诗身上并无贵气,顾楚帆却有。 很快便有人认出,这是首富顾家的公子。 有几个年轻单身的女子迎上前,向顾楚帆要联系方式,要约他喝咖啡。 明知他是首富顾家,还上前搭讪的,多是后台过硬的。 放在四年前,依着顾楚帆的性格,不会得罪任何人,来者不拒,加上好友后再虚与委蛇。 可现在,他抓起施诗的手,亮了亮她中指上的戒指,再亮一亮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道:“抱歉,我有未婚妻。” 他垂眸温柔地看施诗一眼,接着又冲那几个年轻贵胄,彬彬有礼地说:“我有隐疾,只有我未婚妻不嫌弃。” 几个年轻女贵胄被他带沟里了。 原本是来搭讪的,此时都不禁开始猜测他到底有什么隐疾? 等她们发觉,长得这么帅,家中又富可敌国,隐疾并不重要的时候,顾楚帆已经和施诗走远了。 施诗轻声提醒他:“你人贵言重,随便说句话,都会传遍整个城。以后不要说你有隐疾了,就说我心眼小。” 顾楚帆握着她手的手微微用力,道:“没事。我以前太好说话,很容易招蜂引蝶,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我以后会改。” 他说得没错。 他朋友太多。 上大学时就很多,连校花都在追他,心仪他暗恋他的更多,每天向他表白的数不胜数。 所以当时她很不自信,只能当好朋友,和他相处。 来到柜台,把戒指交给柜姐,登记清洗。 这种事完全可以让手下人处理,顾楚帆抛头露面亲自来,是为了带施诗购物。 这种俗气的事,是能让人开心的最简单的法子。 走到手表柜台前,顾楚帆对施诗道:“选自己喜欢的。” 施诗拒绝:“我在医院工作,不能太高调。” 顾楚帆勾唇,“衣冠镇小人。方才那几人敢找我搭讪,是因为觉得你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真相是,那几人不只非富即贵,看人眼光还贼毒,扫一眼施诗,便知她家境不如她们,觉得她配不上顾楚帆。 顾楚帆挑了一块表,将卡递给柜姐,接着就将表戴到施诗的腕上。 施诗是医生世家,家境不错。 但是要看跟谁比。 这种价值几百万的表戴到她手腕上,和她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觉得那表烫手腕。 从来没戴过那么贵重的东西。 区区一块表,是她父母加起来好几年的工资。 顾楚帆抓起她的手,拄着手杖往前走。 他审美和品味超好,无论是挑首饰,还是挑衣服和鞋子。 等再回到一楼时,施诗由一个容貌清瘦的女子变成了一个一身贵气、高洁优雅的清丽女子。 第3022章 沈天予422(楚帆) 戒圈已经清洗好,恢复原先的光气。 顾楚帆将戒指重新戴到施诗的中指上。 施诗则把那枚男戒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他手指仍有未退的瘢痕。 可是他手指修长好看,瘢痕丝毫不影响美感。 她想亲吻他的手。 顾楚帆亦是。 他抓起她细瘦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亲一下,冲她笑。 施诗好喜欢他笑。 他一笑,再阴的天都晴了。 真好。 拨云见日。 二人在保镖簇拥下离开。 施诗不时低眸瞅一眼指上戒圈,简单的素圈在塘底沉寂多年,终于重见天日,清凉的贵金属仿佛还染着塘底的湿气。 她想,但愿这戒指能陪她和他走到生命终结。 除了上手术台,这戒指,她永远都不会摘。 不想太引人注目,顾楚帆和施诗直接乘电梯去负一楼停车场。 保镖已提前将车子开至电梯附近能停车的通道处,方便顾楚帆上车。 二人行至车前,保镖拉开车门。 两人刚要上车,一道刻薄的男声忽然从柱子后面传过来,“施诗,你真要和这傻子过一辈子?” 施诗本能地头皮发麻。 这是萧肖的声音。 他已经被调到外省了,顾近舟派人打压他,把他打发去了一处偏远村镇的卫生所上班。 可是她觉得愧对他,向父亲求情,父亲托关系,把他调去了一家县城医院。 他对她虽然刻薄,但是医术并不差。 没想到他又回京了。 施诗没回头。 萧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四个保镖迅速护在顾楚帆和施诗面前。 萧肖透过保镖打量顾楚帆和施诗,砸砸嘴,啧啧几声道:“真是郎财女貌,只要有钱,傻子也能找个年轻漂亮精神正常的医生妻子。” 他目光落到施诗脸上,“我早就该知道,你一直都是嫌贫爱富的拜金女。” 他视线又移到她耳朵上。 她双耳戴着顾楚帆在商场给她买的钻石耳环。 黄豆粒大的钻石,一点点大,却是萧肖这辈子都赚不来的。 他又看向她身上面料华贵剪裁高级的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贵衣服,你都不像医务人员了,倒像个富家小姐。啧啧,麻雀攀上高枝,变凤凰了。难怪拼了命地要甩掉我,找这个傻子。” 他故意咬重“小姐”二字。 小姐这个称呼有歧义。 他那语气,分明讽刺她是某种见不得光的从业者。 施诗搀扶顾楚帆的手不由自主加了力气。 见他屡次出言不逊,保镖们挥拳上前赶他走。 顾楚帆开口:“慢着。” 保镖们停下拳头。 毕竟顾家是上市公司,虽然负一楼人不多,但是也有人,万一有人拍了传到网上,被有心人利用造势,有损顾氏集团的股价。 顾楚帆又道:“你们退后。” 四个保镖听令退到他和施诗身后。 顾楚帆看向萧肖,居高临下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这说话语气,分明是正常人。 萧肖眼露怀疑,可是他以前曾经悄悄向他的主治医生打探过,医生说,他的病很难治,他的智商只能是十岁孩童的智商,治好的几率几乎为零,这无异于给他宣判死刑。 同顾楚帆数次打交道,他知道他性格好。 萧肖回望一圈,约摸着顾近舟不可能出现在这停车场。 他大着胆子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未婚妻。” 只有这么说,才能要到更大的筹码。 顾楚帆侧眸看向施诗,“你要他,还是要我?” 施诗搂紧他的手臂,对萧肖道:“你别固执了。我已经把我的工资和以前存的钱,全都打到你的卡里了。你送我们家的礼,我也全部折现转给你了。” 他和她出国留学时,他花的学费生活费,包括往返路费,全是施家出的。 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她不想提,也没打算要。 算是补偿他的。 萧肖冷笑,“那点钱打发要饭的吗?四年光阴,我陪伴了你整整四年,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自己算算,得多少钱?” 见他开始提钱了,顾楚帆左唇角微扬。 提钱好。 钱能解决的问题,统统不是问题。 顾楚帆朝保镖伸出右手。 保镖立马把他的包递过来。 顾楚帆取出支票本,拿起笔,大手一挥,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 开好支票,他将支票递给萧肖,仍旧是温朗好听的男声,绅士道:“请拿着支票,滚。以后再出现在我和施诗面前,你将会变成你口中的傻子,谢谢。” 保镖们互相对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帆帆公子原来也有腹黑的一面。 能温文尔雅地说出这种狠话的,怕是只有他一人。 萧肖垂下视线,盯着顾楚帆手中支票上的零,快速地数起来,七个零。 七个零前面是四。 四千万! 那是他拼着命,三辈子都赚不来的金额! 他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很想一把夺走支票,立马离开京都! 可是贪婪是无止境的。 古人都说了,富贵险中求。 见四千万来得这么容易,萧肖脑门血脑贲张,整个人变得十分亢奋。 只要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四千万就能翻一番。 动动嘴皮的事。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不会再有! 萧肖抬起眼皮,看向顾楚帆,因为激动、冒险、刺激,他眼白充血。 他红着眼圈,牙根微微颤抖,说:“这点钱不过是你一辆豪车钱,一辆车就想换一个女人?这女人跟我在一起,不让我亲不让我碰,心心念念做梦都是你。这么爱你的女人,只值一辆车钱?你是瞧不起她呢?还是瞧不起我?” 顾楚帆握住施诗的手,同她十指交握,低眸冲她笑,“谢谢你,这四年心心念念没放弃我。” 施诗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种状况下,他居然还能云淡风轻地说情话。 顾楚帆又看向萧肖,仍是风度翩翩的模样,道:“施诗在我心中无价。之所以给你四千万,因为你只值这点钱。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通知陈律师,有人敲诈勒索到我头上了,正常处理,别让人觉得咱们以强欺弱。” 助理道:“好的,帆总,马上。” 顾楚帆吩咐身后保镖,“你留下,调监控取证。” 保镖立马答应。 顾楚帆英俊面容满面含笑,看向萧肖,“萧医生,精进医术的同时也注意钻研一下法律。” 说罢,他牵着施诗的手上车。 保镖发动车子,扬长离去。 萧肖傻眼了。 富贵险中求,变成了富贵狱中求? 他抬腿就要去追顾楚帆的车子。 保镖伸手拦住他,“萧先生,请留步,你要跟我一起等律师和警方来。” 第3023章 沈天予423(帆诗) 腿软,站不住,萧肖踉跄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顾近舟踹他的监控,他是没法调到的。 可是他勒索顾楚帆的监控,保镖只要报顾家的名头,轻而易举就得调到。 萧肖面色惨白,双手抱头。 肠子都悔青了! 四千万本来唾手可得,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不是说顾楚帆的脑子永远治不好了吗? 为什么他智力恢复正常了? 警方和律师相继赶到。 很快,萧肖被带上警车。 陈律师给顾楚帆打电话,“帆总,您打算让他判多少年?” 敲诈勒索未遂,这种事,可操作空间很大,可大可小,可重可轻。 顾楚帆看向身旁的施诗。 施诗搁在腿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没开口。 顾楚帆对手机那端的律师道:“多次敲诈勒索,每次都是几千万。金额巨大,已是刑事案件了吧?陈律师。” 陈律师明了。 敲诈未遂,比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 但敲诈数额较大未遂的,可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将面临更严厉的处罚。 陈律师回:“他这种情况比较严重,至少两三年有期徒刑。” 顾楚帆扬唇,“请陈律师公平公正处理。” “放心吧,帆总。” 挂断电话,顾楚帆抓起施诗的手握在手中,手指轻轻摩挲她中指上的戒指。 施诗沉默。 车子即将抵达顾家山庄时,顾楚帆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担心萧肖,只是觉得把他拉进你我中间,有些愧疚。先关他几日,让他老实老实再说。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 施诗点点头。 想说“谢谢帆帆哥”,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他性格好,不代表他不计较。 如果他真不计较,她又该难过了,不爱一个人,才懒得计较。 车子抵达顾楚帆一家住的独栋别墅。 顾楚帆又拿起手机,拨通家中管家的电话,“派人搬些礼品,放到我车上,要最好的。” 他想去施家拜访。 很快,管家带着保镖和佣人搬出诸多名贵补品和礼品,放到他车子的后备箱里,以及保镖车子的后备箱里。 顾楚帆对施诗道:“去你家。” 施诗一怔,“我还没对我爸妈说。” 这些日子,她来顾家山庄照顾顾楚帆,都是打着照顾朋友的旗号。 毕竟顾楚帆先是降智,后又英灵附体,呈双重人格。 哪一样都不是为人父母能接受的。 顾楚帆问:“叔叔阿姨在家吗?” 今天是周末,施诗道:“在家。” 顾楚帆吩咐保镖:“开车去施叔叔家。” 保镖应了一声,调转车头。 很快,车子驶到施诗家门前。 下车后,顾楚帆一手拄着手杖,一手牵着施诗的手,大步向前走。 保镖落在后面搬礼物。 施诗悄悄瞥一眼顾楚帆,他眉眼轩昂,身姿笔挺,从前那个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世家贵公子,又回来了。 他不再踟蹰不再犹豫,也不再左右为难。 来到门前,施诗打开门。 施父施母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 油烟机开着,里面声音很大。 施诗冲厨房大声喊:“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施母在炒菜。 施父在洗鱼。 他关上水龙头,手在棕色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 看到顾楚帆,施父愣了一下,顾楚帆车祸脑损伤,变成弱智的事,他是知道的。 他和他的主治医生认识。 再看施诗挽着顾楚帆的手臂,她原本苍白清瘦的脸泛着淡淡的粉,气色竟比早上离开时,好了许多。 才离家几个小时,她不再是一副苦相。 她眉眼间皆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施父又看到施诗的手。 她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白金戒圈,顾楚帆的左手无名指上是同款戒圈。 短短时间,施父仿佛走了山路十八弯。 喉咙发涩,他语气艰难,问施诗:“你决定了?” 施诗用力点头,“是的,爸。” 施父道:“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施诗笑,“没事,当着帆帆哥的面说就好。” 施父抬眼去看顾楚帆,听闻他现在是十岁智商,小朋友的心智,不是完全听不懂话,他怕有些话,会伤着他。 他道:“你还是跟我去书房吧。” 施诗揽住顾楚帆的手臂,头歪到他臂膀上,“爸,我之前因为一时选择错误,和萧肖给您带来很多困扰,但这次不会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帆帆哥。” 施父目光悲悯望着女儿,想说,和一个只有十岁智商的人过一辈子很难的。 见父亲目光异样,施诗笑道:“爸,只要能和帆帆哥在一起,无论多难,我都甘之如饴。” 施父默默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他换了种对小朋友说话的口气,对顾楚帆说:“帆帆,你阿姨在炒菜,叔叔再去加几个菜,中午在叔叔家吃午饭,好不好?” 顾楚帆扬唇,学十岁防童的语气,回道:“谢谢叔叔。” 施父嘴上说“真乖”,心里却凉透了。 就这么一个宝贝独生女。 不求她成龙成凤,也不求她嫁入大富大贵之家,只求她日后嫁个正常人,要求不高吧? 可是萧肖,吃着他家的,用着他家的,出国留学的费用也是他们出的,结果却刻薄他的宝贝女儿。 顾楚帆倒是不刻薄她,可他只有十岁智商。 施父尽量不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搀扶顾楚帆去沙发上坐,又用对小朋友的口气说:“帆帆,你想喝什么?叔叔给你拿。” 顾楚帆有心想逗逗他,用孩童天真的声音说:“叔叔拿的,我都喜欢。” 施父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朝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他取出一瓶牛奶一瓶橙汁,又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倒回来,关严门,唉一声,对正在炒菜的妻子说:“你先把火关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施母关上燃气和抽油烟机。 施父刚要开口,又闭了嘴。 怕外面的顾楚帆听到会难过,他从裤兜中掏出手机,在记事本上打字:诗诗和楚帆在一起了,两人手上戴着情侣戒指。诗诗这些日子早出晚归,说是去照顾朋友,那个朋友应该就是楚帆。 都是医生,施母也知顾楚帆只有十岁智商的事。 她面色变了变。 施父又在记事本上写:诗诗态度很坚决,你怎么看? 施母面色十分凝重。 好半晌,她才开口:“就楚帆吧。十岁智商就十岁智商,只要诗诗开心就好。楚帆是后天失智,总不会影响基因,只要咱们的外孙不傻就行。” 她刚说完,厨房门外突然传来施诗清脆的笑声。 施母愣了一下。 她已经多少年没听到女儿笑得这么开心了。 第3024章 沈天予424(楚帆) 施父急忙拉开门。 施诗站在厨房门外笑靥如花。 夫妻俩以为她笑,是因为听到她同意她和顾楚帆在一起。 怕顾楚帆听到,施母伸手把施诗拽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对她说:“傻丫头,你先别乐。虽然妈妈不反对你们交往,但是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只有十岁智商的楚帆是男孩,不是男人。” 施诗敛住笑,“妈,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施母神色愈发凝重,“你现在觉得无所谓,真正结婚过日子,时间久了,会有摩擦和矛盾,你可能坚持不住,会后悔。如果你觉得撑不了几年,就别去招惹他。他是孩子智商,你嫁给他,日后一旦离开他,他会受不了。孩子比成年人更依赖伴侣。” 施诗憋笑憋得很痛苦,“妈,我能坚持住。” 施母严肃地说:“既然能,就好好待他,别觉得他是小孩智商,就欺负他,糊弄他。” 施诗笑着低嗔:“妈,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呀,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施母道:“甭管亲疏,做人得讲良心。” 施诗探身趴到她肩上撒娇,“知道啦妈。如果被帆帆哥听到您这么护着他,他肯定很开心。” 感受着女儿手臂的柔软,施母恍惚。 四年了。 女儿已经四年没这么同她撒娇了。 过去的四年,她做什么都不带情绪,一直压抑着,隐忍着,克制着,看起来比她这个四五十岁的妈还成熟。 明知道女儿不开心,可她和丈夫无能为力。 门外突然传来顾楚帆的声音,“阿姨,叔叔。” 施父施母吓了一跳。 夫妻俩对视一眼。 虽然顾楚帆是十岁智商,但是背后这么说,总有种背后讲他坏话的感觉。 施母慌忙拉开门,一脸愧疚地解释:“帆帆,阿姨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阿姨只是怕诗诗有始无终,会对你造成伤害,提前提醒她。” 顾楚帆垂眸看向施诗,“你会对我有始有终吗?” 施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学长,你就别调皮啦!” 施母和施父面面相觑。 施诗对父母说:“帆帆哥故意逗你们呢,他智商已经恢复正常了。” 施父施母都是医生,顾楚帆那种状况,能恢复正常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出于职业本能,施母好奇地问:“楚帆,你在哪家医院治疗的?” 施父则搀扶顾楚帆去沙发上坐。 怕他身上有伤,站久了会累。 几人坐下后,顾楚帆把他借用国煦残魂,又经由茅君真人施法,以及他做的那个离奇的梦,昏睡四天四夜醒来就恢复正常的事,一一告之。 施父施母听得唏嘘不已。 虽然对道家知之甚少,但是自古医道同源。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杨老也曾提过,宇宙的结构不是偶然的,一定存在某种造物者。 说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个茅君真人说不定就是某个世外高人,或者转世重修者,否则他做的事,用现有的医学和科学没法解释。 忽然想到一件顶重要的事,施父眼神暗了暗,开口说:“姑苏那位小白姑娘……” 他真是怕了女儿夹在中间,再次被磋磨。 他宁愿宝贝女儿不嫁人,也不想她再吃感情的苦。 顾楚帆道:“她已有伴侣,未婚夫正是茅君真人的亲孙。” 施父望着他浓密睫毛下的眼睛,想知道他的真实情绪。 白家那位小白姑娘虽然瘦瘦薄薄,但是容貌美丽,气质馥郁如兰,典型的书香门第闺秀,长得漂亮又有才华,很招年轻小伙子喜欢。 他总觉得顾楚帆对她不可能一点好感都没有。 顾楚帆表情坦然。 他笑道:“我希望她能幸福,可我带给她的,是为难,是让她自责,全是负面情绪。如今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如此坦荡地说出来,施父心下有些许释然。 施父端起茶壶,给他倒茶,想再说点什么,发现说什么都多余。 萧肖家贫志坚,勤奋上进,他想收为女婿,后来发现他性格有很大的缺陷,太自卑,太没有安全感。 一个男人,有那种性格,若控制不了情绪,身为伴侣很受折磨。 施父叹了口气,“萧肖的事,是我看人不准,不怪诗诗。” 顾楚帆接过茶壶帮他倒茶,“都过去了。” 倒完茶,放下茶壶,他看一眼施诗,“我和施诗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再是莽撞冲动的少男少女。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胸怀,施诗不介怀我和白姑娘,我也没资格介怀她和萧肖。” 施父暗叹,果然是顾家年轻一代出了名的高情商。 一句“没资格”,尽显世家风范。 用完午餐,顾楚帆和施诗离开。 他要带她去城北北山观桃花。 那儿有成片的桃林,每逢阳春三月开遍半座山,一眼望去,如霞似粉,美不胜收。 从前,逢桃花盛开之际,他总会和施诗以及其他一群朋友去踏青、赏桃花。 朋友有男有女。 他以前人缘太好,朋友太多,这几年无心应酬,逐渐淡出那个圈子。 如今漫山桃花又开,他发现身边人不需要太多,只一个就够了。 二人下车,站在山脚下,顾楚帆仰望桃花,兀自出神。 施诗打量他,“在想什么?” 顾楚帆笑,“去年我自己一人来看桃花,脑中想的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现在呢?” 顾楚帆侧眸望着她清秀苍白的面庞,“现在是‘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桃花相映红’。” 施诗莞尔。 她苍白的脸被漫山的桃花映衬得添了些粉红。 脸一红,便会多些娇俏。 她没了四年前的婴儿肥,没了少女时的娇憨,甚至也没了四年前旺盛健康的气血。 但她仍然漂亮。 单薄的身形有种清秀的别样风情。 顾楚帆抬手圈住她的肩。 以前和一帮朋友们来北山观赏桃花时,他便想这样揽住她的双肩。 但是他太注重仪式感,总想等她毕业向她告白后,再正式做些情侣间该做的事。 这一等,就是四年。 第3025章 沈天予425(荆鸿) 今天是周末。 北山桃花在京都城很有名,来赏桃花的很多,游人如织。 顾楚帆立在豪车前,身形高大,面容英俊非凡,一身贵气,太扎眼,不时引人投来惊艳的目光。 施诗被顾楚帆一通装扮下来,清丽矜贵,秀美的眼眸透着点韧性。 众人目光先被顾楚帆吸引,觉得好帅好贵气一男的。 再看施诗,都在想,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不妩媚,不娇嗔,也不像多有手段的人,能站在这么帅一男的身边,肯定有她过人的本事。 顾楚帆那腿没法爬山。 施诗便陪他静静站在山脚下观赏桃花。 春日阳光温暖和煦,照得她苍白的脸越发红,手心出汗了,但是她仍没松开顾楚帆的手。 他的手,她惦记了整个青春。 如今历经坎坷,终于能握住,当然不舍得松开。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施医生、楚帆公子。” 施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白忱雪的声音。 她是个很好的人,可是诸多因素,让她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 她和顾楚帆一起回头。 慢半拍,她的手松开顾楚帆的手。 二人回眸定睛望去。 来的不只有白忱雪,她身畔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略长的头发,有点自来卷,五官硬朗,眉骨鼻骨都优越。 他身上有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势,想必因为他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子。 修行者自带与众不同的光环。 二人刚从车上下来,荆鸿握紧白忱雪的手,朝施诗和顾楚帆踏步而来。 走近了,荆鸿冲顾楚帆道:“是巧合,不是故意为之。我在京都大古区上班,任务完成过来报道,今天是周末,我带雪雪来散心。听说这里桃花开得最漂亮,就过来了。”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他算着顾楚帆会带施诗来看桃花。 所以他们前脚刚到,他后脚就开车载白忱雪跟来了。 顾楚帆冲他颔首一笑,“春光正好,大家一起赏。” 荆鸿扫一眼他的腿,“山上桃花更娇,我带雪雪去山上赏。” 顾楚帆看向白忱雪,她气色比从前更胜,可能因为最近常笑的原因,她早前的薄相消失了,眉梢眼角嘴角都带着笑意。 顾楚帆暗道,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荆鸿让她幸福,还能给她健康,给她长命。 而他,只会让她为难,回避。 荆鸿抬手遮住白忱雪的脸,不让顾楚帆看。 他往前走一步,朝白忱雪弯下腰,道:“雪雪,上来,我背你。” 白忱雪知他力气惊人,不顾游人目光,乖巧地趴到他后背上,将两条纤细的手臂攀着他宽阔的肩。 荆鸿抓着她垂下的一双柔荑,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冲顾楚帆道:“我们上山了。” 顾楚帆扬唇含笑,“慢走。” 荆鸿边往前走,边说:“我本可以抱着她飞上去,但今天人太多,还是低调点好,得让大家相信科学。” 白忱雪趴在背上憋着笑。 这男人初见那么成熟稳重,和他年龄相符。 熟了后,发现他是双重性格,能担大事,但也有少年感的一面。 譬如现在,他比十八岁毛头小伙还幼稚。 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各有所长。 见白忱雪在憋笑,荆鸿背着她又绕到顾楚帆和施诗面前,对顾楚帆道:“雪雪很爱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其实是他心里没谱,总觉得白忱雪对顾楚帆旧情难忘。 顾楚帆笑,“恭喜你们。” 荆鸿这才满意,“也恭喜你们。” 顾楚帆回:“谢谢。” 荆鸿又说:“我和雪雪的儿子叫荆白,女儿会叫荆慕雪。” 这下连施诗也忍不住想笑了。 这男人高高硬硬,一身修为,颇有一种天塌下来他顶着的外形,居然这么有意思。 但是当着荆鸿的面笑,不合适,施诗低头拨弄衣领,想把衣领竖起来遮住嘴。 顾楚帆道:“名字很好听。” 荆鸿不想谦虚,“我取的,很有深意。” 顾楚帆颔首,“对,很有深意。” 白忱雪被荆鸿搞得难为情。 她把脸整个埋在他肩上。 觉得还不够,荆鸿又对顾楚帆说:“我和雪雪很快就会订婚,到时在姑苏办一次,茅山办一次,来京都也会办一次。在京都办的时候,你和施医生一起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顾楚帆道:“一定去。” “还有结婚,生孩子,也是分三处办。” 顾楚帆回:“我们都会去,一定要给我下请帖。” 荆鸿这才作罢,满意地背着白忱雪朝山上去。 走远了,白忱雪轻声说:“二哥,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过分吗?” 荆鸿理直气壮,“爱的本质就是吃醋、怀疑和占有欲。如果这都被嫌弃,那要我怎么去爱?” 白忱雪顿一下道:“你会让……” 她突然不知该怎么称呼顾楚帆了。 叫他楚帆公子吗? 荆鸿会觉得她仍对他念念不忘,可是骤然改口叫顾楚帆,又太刻意。 想了一下,白忱雪道:“你这么做,会让他们为难。” “他有什么为难的?我爷爷让他的智力回到从前,又帮他们完美地解决了国煦的问题,他们一家感激我都来不及。” 白忱雪笑着用手指戳戳他的肩头,“你啊你,你这是挟恩自重,属于道德绑架。” 荆鸿理所当然,“该绑就绑,否则过期作废。” 白忱雪闷笑, 笑容渐止,她低声道:“心机男。” 荆鸿手覆到她臀下,往上托了托,“心机男总比追不到老婆强。” 白忱雪莞尔,“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荆鸿立马说:“我和你没有前世,只有今生,奢望来生,不现实。人生短暂,遇到就要抓紧,喜欢就热烈地去追求,去爱,好好珍惜当下。” 这是他第二次说他和她没有前世,只有今生。 第一次是话赶话。 第二次又说,让白忱雪不由得犯起嘀咕。 停顿一下,她头微微前倾,望着他的侧脸,正色问:“阿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荆鸿浓密睫毛迅速眨一下,回:“没有。” “你老实说,否则我不理你了。” 荆鸿抬眸看向远方,“没有。” “真没有?” 荆鸿语气笃定,“真没有。” 他当然不能老实说了。 老实人吃亏。 他上辈子就吃亏在不争不抢。 第3026章 沈天予426(天予) 与此同时,沈天予陪元瑾之去医院体检。 无涯子迟迟没有消息,他得前去和他一起寻找盛魄。 这一走又得好多天,找人和打仗还不同,打仗可以速战速决,找人更耽误时间。 走之前,他带元瑾之体检一番,确保她身体无恙,一丝小恙都不能有。 途经产科大楼,看到进进出出的人手中皆抱着孩子,元瑾之眼中闪过羡慕的神色,但是她很快收敛真实情绪,怕沈天予有压力。 沈天予多敏锐的一个人。 他启唇道:“丹的孩子快出生了。” 言外之意,可以抚养它的孩子过过瘾。 元瑾之瞟了他一眼,幼鸟能和人类的婴儿相提并论吗? 沈天予猜出她心思,“还有苏宝、倾宝、小泊言,有空常去看看他们。” 元瑾之心中黯然,不看还好,看到他们,她更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人真是奇怪。 天生生有逆骨。 越是不可能有孩子,便越盼。 如果没有那个谶言,她反倒不急。 查了半天,有一半已取到结果,一切正常。 还有部分要隔几天才能拿到结果。 要离开时,元瑾之突然对沈天予说:“我想去妇产科挂个号问问,我身体健康,你身体也正常,就因为破劫,就不能有孩子?健康的夫妻,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沈天予垂眸看她,“你想做什么?” “很多不孕不育的夫妻,都选择做试管婴儿。患有弱精症的男人,妻子都能孕育孩子,我们为什么不能?” 沈天予抬手覆到她的后背上,“别徒劳。你这么优秀,注定会被委以重任,有更重要的等着你去做,别被孩子困住心神。” 嘴上这么说,沈天予也期望有自己的孩子。 幼时和父母分隔两地。 他想亲手抚养自己的孩子。 童年阴影难以治愈,养孩子的同时,或许可以抚平他曾经落下的阴影。 终于把元瑾之劝走,二人坐在车上。 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沈天予想带元瑾之出去散散心。 明天一早他就要动身。 至于双修,昨晚他和她一夜双修三次,她已餍足。 拿起手机,沈天予拨通顾近舟的手机号,“去哪可散心?” 顾近舟道:“近还是远?” “近。” “去海边游泳,水太凉;好玩的地方,太远;去游乐场,你嫌幼稚;去景区,你嫌太吵;去博物馆,元瑾之肯定去过N次,没有新鲜感……” 沈天予掐断电话。 他拨打顾楚帆的号码。 顾楚帆比顾近舟正经,也不多说废话。 以前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有了妻子儿女后,废话真多。 他重复:“去哪可散心?” 顾楚帆正和施诗在北山附近一家野菜馆用餐。 夹起一块香嫩的草鸡肉,喂到施诗口中,顾楚帆回:“我和施诗在北山看桃花,桃花开得正盛。你们如果不嫌人多,来这里玩也好。” “好。” 挂断电话,沈天予将车朝北山开去。 抵达山脚下,隔窗望向外面,果然游人如织。 沈天予戴上口罩和帽子,也给元瑾之戴上。 他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二人朝山上走。 没走几步,沈天予忽然俯身将元瑾之打横抱起来。 元瑾之一怔,随即笑,“戴着口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放我下来吧,这是山,不是平路,抱着不好爬。” 沈天予不语。 他抱着她,施展奇门遁甲缩地成寸术。 爬山危险系数不算低,众人皆低头看路,没注意到有个人怀中抱着个女人,噌噌噌几下,便登上了山顶。 等有人注意到时,沈天予已经抱着元瑾之没影了。 想拍的人手机还没掏出来呢,就看不见了。 这天之后,北山桃花林更出名了,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此处有仙人在此修行,一眨眼就没影了,且是一男一女,神仙眷侣。 沈天予和元瑾之登至山顶,摘下口罩和帽子。 元瑾之垂目望着山下漫山遍野如霞如粉的桃花,原本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闭上眼睛许愿,愿沈天予此行出行顺利归来,愿盛魄还活着,愿她和沈天予能有个一儿半女。 荆鸿本来背着白忱雪下山,已走到一半。 感知到沈天予的气息,他又背着白忱雪上来了。 找到元瑾之和沈天予,荆鸿道:“好巧,又遇到了熟人。” 元瑾之冲他们点点头,笑着打招呼。 荆鸿托着白忱雪的娇臀往上推了推,对沈天予道:“我爱人。” 一语双关,言外之意,别再忌惮他了,他喜欢的是白忱雪,不是元瑾之。 还有就是告诉他,让顾家人尽快给顾楚帆和施诗办喜事。 沈天予已经不能直视他。 初见那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现在和秦珩有一拼了。 十六岁的顾寒城都比他稳重。 沈天予把脸移到另一边。 荆鸿背着白忱雪绕到他面前,细观他面相,浓眉微拧,“你此行有劫,注意安全。” 沈天予微微颔首。 荆鸿趁机又道:“我和雪雪订婚的时候,你们夫妻一定要去。” 沈天予淡嗯一声。 只觉得肉麻。 老大一个男人,雪雪长雪雪短地叫,不嫌腻味吗? 他在外面都是正正经经地称呼元瑾之为瑾之,从来没喊过瑾宝。 听到荆鸿又说:“我和雪雪的婚礼,想办得别出心裁,与众不同,但是听说你们顾家子嗣婚礼办得花样层出,已把路走绝,让别人很难超越?” 沈天予懒得答,又嗯一声。 荆鸿道:“我们的婚礼,你想办法给搞个新花样。茅山素来以符箓和捉鬼闻名,我总不能在婚礼上给大家表演画符,也不可能找一群鬼来给大家跳舞助兴,会把人吓死。” 元瑾之转身闷笑。 和荆鸿共事有阵子了。 他给她的印象是沉稳可靠,办事能力强,身手高超,人有点闷,话少。 头一次发现他这人这么有趣,话一点都不少。 沈天予又嗯了一声。 荆鸿说:“这对我很重要,你要放在心上,当个事办。” 沈天予表情淡淡,“还有事吗?” “没了,告辞。” 荆鸿背着白忱雪往山下走。 走就走吧,他稳走几步,接着突然蹦一下,吓得白忱雪花容失色,不由得搂紧他的脖子。 沈天予学到了。 可是又觉得这太幼稚。 有失他的风度。 听到荆鸿边下山,边朗声喊:“忆雪雪不至,仰首望飞鸿’!‘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雪雪,荆鸿好逑’!” 只是念诗不够,他还唱了起来。 “若重逢在唐宋,你研墨,我画松,千年不过砚台中一滴浓。若错过,在汴京,酒旗风,掩驼铃,长街灯火阑珊处……” 他阳气足,中气旺,声音极具穿透力。 人都到山下了,他的歌声还回荡在山间。 元瑾之笑得合不拢嘴,对沈天予道:“从来没想到荆鸿是这样的人,他爱得好热烈。白姑娘能被他这么热烈地爱着,是她的幸。” 沈天予薄唇微启,“不,是他的幸。” 元瑾之不由得好奇,“此话怎讲?” 第3027章 沈天予427(瑾之) 沈天予故意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以前这招能忽悠住元瑾之。 婚后的她可不好糊弄了。 她踮起脚尖去捏他高挺的鼻子,低声嗔道:“该泄的不该泄的都泄给我了,还差这点天机吗?” 沈天予握住她捏他鼻子的手暗笑,在外面一本正经,拿腔拿调,在他面前就是纯纯的大黄丫头。 冷不丁就开起了车。 二人在山顶漫步观赏桃花,山顶的桃花比山下开得晚,山下半数盛放半数已行将枯萎,山上却开得正浓正艳。 想到荆鸿说的,元瑾之出声问:“荆鸿说你此行有劫?大劫还是小劫?” 沈天予握住她的手,“无妨。” “你总说无妨,哪次出战不受伤?” 沈天予英俊面容从容淡然,“能者多劳,我会注意安全。” 元瑾之仍是担心。 她身体贴紧他的手臂。 被她胸口顶着,沈天予心中微荡。 从前她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数月欢爱后,她已悄然发生变化。 他微抬下颔道:“双修之后,你身材更加婀娜了。” 元瑾之自然知道,她目光落到他修长玉白的手上。 那只手的功劳。 想起昨晚热烈欢爱的画面,元瑾之身体一阵酥麻,手臂不由得抱沈天予更紧,舍不得他走。 山间桃花美,哪有身畔男人好? 说是来赏桃花,可是元瑾之只匆匆瞟了几眼桃花,目光便全程落在沈天予俊美如仙的脸上,他比桃花更吸引她的视线。 春风吹过,有桃花瓣从枝头悠悠飘落。 沈天予伸手捏住,别在元瑾之发间。 他拿起手机,对准她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元瑾之长发如瀑,琼鼻美目,鼻梁高挺,朱唇白齿,周正大气的五官巧笑嫣然,风华正盛。 那一抹桃花瓣给她添了三分娇俏。 沈天予将这张照片设为手机壁纸,以解离别之愁。 元瑾之则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想和他拍合照,奈何他太高,始终无法处于同一画面。 沈天予俯身配合她。 咔嚓拍下,元瑾之开始设壁纸,设着设着心底郁郁蒙上一层霜。 每次和他分别,心中都倍感孤独。 偏偏他是年轻一代中身手最强的,事事都需要他。 次日一早。 沈天予坐上飞机。 这次是私事,飞国外,私人飞机审批比较麻烦,他坐的是客机。 头等舱临窗之座,他握着手机闭目养神等飞机起飞。 旁边座位有人过来,坐下。 察觉那人身上有修行者的气息,沈天予睁开双眸看向那位置。 微卷的长发,脖颈修长,一身黑衣,侧脸轮廓立体硬朗。 居然是荆鸿。 沈天予收回视线。 荆鸿却扭头冲他眨了眨扇子般浓密的睫毛,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沈天予不想理他。 太皮了。 以前那么沉稳的一个人。 如今和从前天差地别。 荆鸿颀长手臂搭到扶手上,着黑色长裤的长腿随意交叠,姿势放松,对沈天予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我陪你一程。” 从前他出行酷爱穿道袍,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眼神,自打白忱雪说他穿黑衣服好看,从那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各种各样的黑衣黑裤买了大几十件。 沈天予双臂环胸,闭眸道:“谢了。” 荆鸿回:“应该的,我没遇到雪雪之前,多亏你的药滋养她的身体。” 沈天予眼眸不睁,暗道这道士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爷爷茅君真人帮顾楚帆修补了受惊的神魂,也妥善处理了国煦的英魂,按说已经两清了,他居然还想报恩。 他以为荆鸿还要聒噪个没完,谁知一等,他没出声。 再等,他仍没出声。 沈天予将眸子睁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发现荆鸿正抱着手机在发信息。 不用算也知他在给白忱雪发,因为那嘴角快扬到天上了。 那暗爽的模样,比他恋爱时更张扬。 沈天予重闭双眸,继续养神。 他在等元瑾之给他发信息。 离飞机起飞还剩几分钟。 荆鸿给白忱雪发道:我已经登基(机)了,快说吾鸿万岁。 白忱雪刚同他分别,心里正觉空落,收到这条信息,啼笑皆非,回道:一定要平安归来,不求你活万岁,活一百五十岁足矣。 荆鸿:骂得真脏,撤回重发。 白忱雪一怔,一百五十岁于人类已是极长的寿命。 想到他们修行之人寿命比平常人长,白忱雪回:祝你活两百岁。 荆鸿:一起活两百岁。 白忱雪闷笑,这人口口声声说和她没有前世,没有来生,只求珍惜今世,这会儿又开始说胡话了。她这身体算命的一直都说她短命,哪怕嫁给他,变成正常人,能活七八十岁已经拼尽力气,怎么可能活两百岁? 白忱雪道:别闹了,你该起飞了吧? 荆鸿:能让我起飞的,除了飞机,就只有你了。 白忱雪不知该怎么接话,一时哑口无言。 这人一个修道的,哪来那么多情话? 白忱雪:好好坐你的飞机吧,别胡思乱想。 荆鸿:一生从南到北,只有你,让我想东想西。 白忱雪脑子一时宕机。 这人怎么这么会? 这是道士的外皮下长了颗浪子的心? 可是他只是浪,不是浪子。 白忱雪匆忙发信息:再见,我该走了。 荆鸿:飞机还没起飞呢,就想你了。这世上怎么会有“我想你”这种人间疾苦? 白忱雪心脏莫名地漏跳了半拍。 恍一下神,她回:别贫。 荆鸿:贫道此生只有两个心愿。 白忱雪本能地问:哪两个? 荆鸿:你在身边,在你身边。 白忱雪轻轻咬唇。 荆鸿发给她一颗红心,接着信息飞过去:心是我的,可里面装的全是你。 白忱雪笑喷,发道:突然发现你这人有点可爱。 荆鸿:我不只可爱,还可爱你了。 白忱雪脸颊一热,这人是怎么做到情话像拧开的自来水似的哗哗地往外流? 她虽饱读诗书,可是让她说句情话,难如上青天。 沈天予睁开双眸扫一眼荆鸿,见他抱着手机发个没完。 而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安安静静,一条信息都没有。 飞机还没起飞,还有信号。 静默一秒钟,沈天予给元瑾之发了五个字:你不爱我了? 第3028章 沈天予428(天予) 刚坐上车,正要离开机场的元瑾之骤然收到这条信息,以为谁拿着沈天予的手机,搞恶作剧。 因为送别时,她和沈天予你侬我侬,依依不舍。 这才多大会儿,他就发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信息,不符合逻辑。 可是凭他的本事,谁敢拿他的手机搞恶作剧? 元瑾之立马回:爱! 沈天予:有多爱? 元瑾之:你在时,你是一切,不在时,一切是你,早点平安归来。 沈天予安心了。 他喜欢听她说甜言蜜语,越肉麻越好。 可是得到他后,她说得少了。以前追他时,她可是说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思忖片刻,沈天予憋出一句相对文艺的情话发给元瑾之: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觉得火候不够,他又编辑一条: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短短两条信息,元瑾之反复看了无数遍。 看得眼圈通红。 五六个小时后,沈天予和荆鸿抵达文莱。 无涯子当初把盛魄偷偷送到了这个岛国,并用法术隐匿了他的气息,防止人找到他。 落地后,二人得就近找家酒店住下。 因为找人,找一个被法术隐匿,且生死不明的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 二人拎着行李箱飒步前行。 忽然有道甜美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天予哥!” 沈天予耳膜微麻。 是顾楚楚。 这丫头,太不省事了。 她来是累赘。 可是盛魄被无涯子送到文莱的事,对谁都是隐秘的,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楚楚朝二人跑过来。 沈天予垂眸看她,俊美面容神色清冷,“谁告诉你的?” 顾楚楚道:“无涯子老爷爷。” 沈天予敛眸,这老顽道在搞什么? 沈天予朝她身后看去,“你一人来的?” “我爸陪我一起。” 果然,顾骁拎着行李箱从路边广告牌后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沈天予暗道,果然是慈母多败儿,慈父多败女。 若他日后能有女儿,他定当严加管教,但是脑中浮现小倾宝粉雕玉琢可爱又机灵的模样,他冷硬的心软下来,怎么舍得对她严格? 何况女儿还是爱的人生的。 顾骁想必亦是如此。 不过现实很残酷,他此生很难有女儿。 顾骁拎着行李箱带着保镖们,走到沈天予面前,道:“天予,这丫头接到无涯子的电话,非闹着来不可。我们比你们到的还早,不管找得到找不到,也不管人是死是活,她想来就来吧。找不到,好让她彻底死心,省得天天捧着只蝴蝶黯然神伤。以前她哪是这种林黛玉的性格?” 沈天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无涯子那老道,一向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他让顾楚楚来,肯定有他的目的。 几人去酒店安顿下。 宗鼎宗稷虽被抓,但是他还有无数个子女隐姓埋名潜藏在各个国家,还有一些残余势力没抓到,安全起见,四人住在同一楼层。 顾骁父女俩住套房。 沈天予和荆鸿及保镖分住其他房间。 用过餐后,休息一夜,明天开始动身寻找。 坐到沙发上,沈天予给元瑾之发信息:已平安抵达。 元瑾之回:注意安全。 沈天予更想听她说肉麻情话,而不是“注意安全”这种中规中矩的废话。 等了一会儿,元瑾之仍没有信息。 沈天予暗道,果然,人这种生物就是如此,得到就不珍惜了。 以前她频繁给他打电话,一打就是几十个,信息也发得不计其数,如今只发四个字来打发他。 他看向窗外,她这会儿该下班了。 她单位的年轻未婚男青年,他都了如指掌,难不成又去了新人? 论身手、容貌和身家,他已是顶级,能超越他的屈指可数。 可是架不住他离她远,他又不懂浪漫,性格还高冷。 昨日在山上,她说白忱雪被荆鸿热烈地爱着,是她的幸。 他一时有了危机感。 爱这种东西,他只会热烈地做。 不会热烈地表达。 每次表达,要么把她吓得半死,要么让她哭笑不得。 沈天予发道:我也热烈地爱着你。 元瑾之此时在单位加班,这会儿被领导叫进办公室,正向一脸威严的领导认真地汇报着工作。 怕沈天予胡思乱想,她才匆忙回了四个字。 谁知他又来一条。 这次元瑾之没回。 沈天予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的回信。 他把电话拨过去。 元瑾之自然不方便接。 她摁断,暂时关机,想等汇报完工作,再给他回过去。 这边,沈天予已经开始面壁反思了。 她关机,是因为对他没有新鲜感了吗? 他迈开长腿,走到镜前,照了照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玉面红唇,俊美非凡,仙风鹤骨。 这具皮囊,能超越的人不多。 可是再好看的人,看久了,也会腻吧? 这方面荆鸿要精明得多,以前他束发,现在把头发剪短,就为了让白忱雪有新鲜感。 他是短发,要不要留长,束发?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酷爱白色,总是穿一身白衣,时间久了,元瑾之会不会看腻? 他决定,这次回国后,得去找妹妹苏惊语多做几件黑色衣服,省得元瑾之出现视觉疲劳。 和她双修的时候,她挺享受的,但以前她会兴奋得晕过去,现在不晕了。 难不成他还得精进一下床技? 他打开手机,上网搜索:怎样才能永远留住女人的心? 下面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建议。 放在从前,他会觉得俗不可耐,看都懒得看,如今他逐字逐句,认真研磨。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以为是元瑾之理自己了,沈天予迅速退出浏览页面,去点信息,却是无涯子发来的。 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烦躁。 但是想到此行是来找盛魄的,他敛神,点开。 无涯子道:你这几日带着小楚楚在文莱多逛逛,如果阿魄还活着,看到小楚楚应该会露面。 沈天予回:未必。如果他还活着,想露面早露了。 无涯子把电话拨过来,“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带着徒弟和徒孙在文莱也找了有阵子,一直没有他的踪迹。实在不行,就下狠招,让小楚楚用‘苦肉计’,引他露面。” 沈天予剑眉微折,“楚楚又不是没人要。如果让她这般,他才肯露面,这人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突然传来无涯子的惊叫声。 这老道身手高超。 能让他惊叫的事不多。 沈天予心下一沉,难道这老道也遇到危险了? 第3029章 沈天予429(天予) 沈天予迅速冲手机那端道:“前辈,无涯子前辈!” 无人应答。 顿一下,沈天予厉声问:“谁?说话!别鬼鬼祟祟!” 半秒钟后。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有苍老的古怪男声说:“小子,算你聪明!用这老道的命,换宗鼎一命,你觉得值吗?” 无涯子身手已出神入化,且他身边一直有徒弟徒孙跟随。 能近他的身,且能不知不觉间制住他的,身手肯定强到可怕。 沈天予沉默。 如今盛魄没找到,又搭上了无涯子。 好不容易抓到宗鼎,他自然不想放,可无涯子是他和元瑾之的恩人。 下颔棱角绷紧,沈天予道:“值。” “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放肆大笑,“你小子果然够聪明!明晚凌晨十二点钟,换人,地点我会提前通知你。” 说罢不等沈天予回应,他挂断电话。 沈天予剑眉紧蹙。 以前这帮人是对白忱雪、顾楚帆、元慎之下手,如今直接在太岁头上动土,对无涯子下手。 方才无涯子的声音的确是他本人。 沈天予拨通龙虎队队长的手机号,道:“联系宗鸣。” “马上,沈公子。” 很快联系上宗鸣,沈天予道:“我在文莱,宗鼎身边还有顶级高手吗?都有谁?” 宗鸣回:“这些年,他和我父亲笼络了无数高手,你们打死和抓到的,只是一部分。这就是你们要放我走,我却不肯离开龙虎队的原因。我和宗鼎一起被关着,反而安全,一旦我出去,必死无疑。” “有人要用我的人,交换宗鼎。” 宗鸣绝望地喊了一声,“不要!” 眼下他和宗鼎都被关在龙虎队,他已叛变的消息暂时传不出去。若宗鼎放出去,首先对付的就是他和他的妻儿。 他的妻儿现仍在宗鼎的人手里,且下落不明。 沈天予问:“你愿意代替宗鼎前来换人吗?” 宗鸣沉默。 答案是不愿意。 他只是一个富贵闲人,一旦被发现他不是真的宗鼎,凶多吉少。 宗鼎的心腹,只认宗鼎。 知他心思,沈天予道:“我外婆会去龙虎队见你,她是易容高手,你配合她尽快造一个假的宗鼎出来。” “好。” 沈天予又给外婆去了个电话。 苏婳立马答应,马上收拾行头前去龙虎队。 可易容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易的,得找个和宗鼎身高、体型、五官差不多的,声音也得差不多。 且明天晚上十二点就要交换。 从京都飞到文莱,得五六个小时。 时间非常紧迫。 当晚十点钟,苏婳打来电话,“天予,龙虎队异能队这边的队员,没一个符合标准的,要么高了,要么矮了,要么瘦了,要么太壮,要么脸形不合适。你说对方身手胜于无涯子,且是宗鼎的心腹,我们不能糊弄,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几可乱真。” 沈天予微拧剑眉。 很快,他道:“我去找荆鸿,看茅山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好。” 沈天予起身走出去。 来到荆鸿房间前,他抬手敲门。 荆鸿此时正和白忱雪视频。 感知到外面的是沈天予的气息,荆鸿道:“进来。” 人却仍坐在床上,并不去开门。 沈天予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知他没来开门。 沈天予暗道这道士专职谈情说爱,兼职来找人。 上次也是,战事那么紧张,也不影响他追求白忱雪。 他手指在门锁上扭动几下,将门锁打开,推门而入,走到床前,对荆鸿道:“龙虎队和异能队没找到和宗鼎像的人,你们茅山有没有?” 荆鸿眼眸微动几下,“我大哥,他的眼形、脸形、身高和宗鼎很像,且会口技,但是他很忙,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问吧。” 荆鸿却不着急问,慢悠悠道:“连无涯子都能制伏的人,身手肯定在我大哥之上。这项任务十分危险,那可是我亲哥,我舍不得。” 沈天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条件。” 荆鸿拉长腔调,“我妹倾慕秦霄已久。” 沈天予就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算了,他才不是鸡呢。 沈天予睨他一眼,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走到一边,道:“爷爷,我泱泱华夏苍生重要,还是秦霄的个人幸福重要?” 以前元伯君最中意沈天予。 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头皮就生理性地阵阵发麻。 就说今晚眼皮怎么老是跳?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元伯君没好气,“请直说。” 沈天予言简意赅,“无涯子前辈,被宗鼎流窜在外的心腹高手抓到,对方要用他交换宗鼎。” 元伯君原本靠坐在床头上,一下子坐直身姿,“什么?无涯子,那么厉害,也被抓了?” “对。” 元伯君眉头拧成个深深的“川”字。 得亏他们这边发现得早,如果等这帮人羽翼已成,倾巢出动,元家人能剩几个,都不好说。 元伯君道:“继续说。” “自然不能真放了宗鼎。我们决定找个身手好,和宗鼎长得像的人易容成他,前去交换无涯子前辈。” “这和秦霄的,个人幸福,有什么关系?” “眼下有一个人,很符合条件,但那人是荆画的亲大哥,荆戈。” 答案不言而喻,这是冲秦霄来的。 元伯君想扔掉手机。 他异常懊悔,为什么不关机? 为什么要接这个电话? 他堂堂元家后人,娶的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名门千金,要么嫁的是沈天予这种身手、容貌、家世皆一流的美男子。 秦霄可是他最器重的宝贝爱孙,怎么能娶一个小道姑? 他最讨厌被人逼迫,被人算计。 荆家次次精准踩雷。 听到沈天予又说:“荆家人的意思,此行十分危险,荆戈可以牺牲自己前去交换无涯子,但是秦霄得娶荆画。” 元伯君勃然大怒! 简直要烦死了! 他一言九鼎,极少说赌气话。 眼下被气糊涂了。 他赌气道:“把我易容一下,我去交换无涯子。” 沈天予极少被气笑的。 眼下也被元伯君气笑了。 沈天予道:“时间紧迫,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是荆家,先开的玩笑。” “荆画人不错。” “她是不错,可是配秦霄,差着一大截。秦霄对她,也没多大意思。” 沈天予堪堪回:“感情需要培养,我刚开始对瑾之也没多大意思。” “瑾之多优秀?荆画比她差远了!” 沈天予正色道:“我最后问一遍,是华夏苍生重要,还是秦霄的个人幸福重要?是秦霄的个人幸福重要,还是你们元家的权势重要?” 仿佛被一双钢手掐住咽喉,元伯君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引狼入室! 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天予就是他亲自请来折磨他自己的! 第3030章 沈天予430(荆戈) 不过他只同意了一半,那就是不会再人为干涉秦霄和荆画。 刚从边疆回来的荆戈,连夜飞往京都,去熟悉宗鼎,找苏婳易容。 次日一早。 龙虎队队长陪同扮作宗鼎的荆戈,飞往文莱。 在飞机上,荆戈通过各种资料加深对宗鼎的熟悉,并模仿他。 五六个小时的航程,荆戈等人辗转抵达文莱。 碰面的那一刻,连沈天予都叹为观止。 外婆苏婳的易容术几可乱真。 荆戈朝沈天予伸出右手,开口道:“沈公子,幸会。早就听荆鸿和荆画提起过你,奈何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开身。” 他说话声音前半段是他自己的,清硬刚毅。 后半句则变成了宗鼎的,是四十多岁城府很深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腔调缓慢,带着高位者的威压以及老钱独有的笃定,连眼神都变得慧黠起来。 沈天予心中稍安。 果然,茅君真人虎爷无犬孙。 荆戈、荆鸿、荆画,个个都非凡夫俗子。 沈天予极少和人握手,此时他抬起右手,握住荆戈伸过来的手,道:“荆兄,辛苦。” 荆戈笑,“沈公子才辛苦。我平素做事,有薪水有名利有官衔,而你一无所图,实乃真正的心怀大爱之人。” 沈天予扬唇,“以前只为天下苍生,如今为苍生,也为我妻子。” 荆戈眉头微抬,“大爱小爱兼而顾之,妙。” 几人落座,沈天予将事情详细告之。 荆戈敛神静听,不时颔首。 正热谈间,荆鸿推门而入。 荆戈抬眸看他,喊道:“阿鸿。” 荆鸿唤一声大哥,走到他身边坐下,“此次任务十分危险,你不要待太久,见机就撤。我会潜在你附近,一有危险,你立马释放信号,我会冲进去救你。” 荆戈抬手放到他肩头,“放心,我有分寸。” 荆鸿睫毛微垂,俊朗刚硬的脸一副担忧模样,浓眉下的眼眸纯真无害,十分无辜的样子。 看得沈天予想揍他。 明明是他把自己亲大哥祭出来的,这会儿又装上了。 荆氏一门三兄妹,荆戈正经持重;荆鸿外形刚毅稳重,实则又狼又奶又皮;荆画就更不用说了,窜天猴一个。 夜色渐深,距约定时间一个小时时,沈天予收到对方信息,约交换人质。 动身前,荆鸿再三叮嘱荆戈,注意安全。 荆戈笑道:“大哥又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你不必担心。等找到人,大哥还要回国喝你们的订婚喜酒。” 荆鸿将白忱雪的照片调出来,给荆戈看。 荆戈扫一眼照片中的女子,肤白面薄身瘦,柳眉杏眼粉唇,五官精致,眼神温柔,笑容嫣然,浑身散发一股书卷气。 荆戈赞道:“果然是个兰心蕙质的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她。” “一定会。”荆鸿上前抱住他,“哥,你务必要平安归来。” 荆戈轻拍他后背,“好了,兄弟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本事,别一副小孩子模样。” 沈天予静眸旁观。 难怪荆鸿双重性格,有时候成熟,有时候皮得很。 原来是有兄长宠的男人。 沈天予和荆戈上车。 为了做戏做真,给荆戈铐上了手铐脚镣,并堵上了他的嘴。 沈天予发动车子。 对方把交换人质的地点选在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山。 那儿森林茂密,便于隐匿和埋伏。 车子开到路尽头,前面已没有路,只有茂密的丛林,细听能隐约听到森林深处有不知名凶兽的呜咽声,天上月亮大如圆盘,明晃晃地照着地面。 沈天予推开车门下车。 接着他拉开后车门,将荆戈带下车。 沈天予冲密林处朗声喊道:“人已经带来,请把无涯子前辈交出来!” 他连喊三声,对方并不回应。 显然在暗处观察宗鼎是真是假。 沈天予将荆戈嘴上的胶条撕掉。 荆戈用宗鼎的声音,冲密林处大声喊:“救我!快救我!” 对方仍不回应,显然有疑。 荆戈决定上古嵬。 宗鸣曾交待过,宗鼎有左右两个护法。 宗鼎被抓那天,左护法被宗衡和独孤城合力打死,这位八成是右护法古嵬了。那天,右护法古嵬,家中老母病逝,他回去奔丧了。 据说这个古嵬是东南亚最厉害的降头师。 素有“降头鬼王”之称。 荆戈再次喊道:“古嵬,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来见我?” 他声音高昂威严,虽是阶下囚,却仍不卑不亢。 果然,一两分钟后,林中传来苍凉干枯的男声,“古嵬来迟,让主公受苦了!” 他说一口很别扭的泰氏普通话。 和给沈天予打电话的男声,不是同一个人。 听他这么说,沈天予和荆戈心中稍安。 算是暂时过关了。 很快,林中走出一个赤脚光头老者,面容阴翳,赤铜肤色,脸上布满诡异的皱纹和纹身,双眼黢黑,半缕亚麻褐布披在身上,裸露的肌肤上也有复杂神秘的纹身。 他并未带任何武器和法器,可是他身上那种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这人来者不善。 他推着被绞丝软钢绳五花大绑的无涯子。 无涯子身上道袍虽皱,但并无明显伤痕。 无涯子边走边骂古嵬:“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死鬼,连道爷我都敢抓,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古嵬不言不语,布满纹身的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任由无涯子骂。 四人互相靠近。 离十米之距时,四人商量好似的同时伫足。 八目相对,古嵬盯住荆戈的脸,再次确认。 他蠕动干瘪的嘴唇,问:“公子可安好?” 宗鼎那帮儿女,他最疼爱的是任隽。 荆戈猜着这人问的多半是任隽。 荆戈沉下脸,眼露痛苦之色,用宗鼎的语气,用泰语回:“危。” 任隽在国内被抓的事,古嵬已知。 荆戈常年在边境同这帮降头师打交道,泰语不差。 数次确定无疑,古嵬看向沈天予,眼神阴鸷,鹰爪一样的手指抵着无涯子的喉咙,冲沈天予道:“同时交人,不可使诈,否则别怪我杀了这老道!” 无涯子大骂:“杀就杀!道爷我一百多岁了,还怕死?” 他冲沈天予喊:“漂亮小子,你是不是傻?我们那么多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这个宗鼎,你居然把他带来了?你这就是放虎归山,助纣为虐!我一百多岁的老道了,为这事死,死得重于泰山,是为国捐躯,有大功德的,死后会得道成仙!你倒好,这么做,会让我成为千古罪人的!” 沈天予瞥一眼无涯子,本来只是怀疑。 眼下确定了,这老道在演戏。 有种戏演过了的感觉。 第3031章 沈天予431(天予) 像无涯子这种成精的老道,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他是有大义之心,但是他到不了能为国捐躯的高度。 越是活到他那把年纪的人,越惜命。 好在他普通话不标准,语速又快,这个古嵬也不是华人,语言有障碍,没发觉无涯子戏词过头了。 沈天予对古嵬道:“我们同时交人,我喊一二三。” 古嵬阴着脸点一下头。 沈天予伸手推荆戈。 古嵬则推着无涯子的后背。 沈天予启唇,“一、二、三!” 二人同时动作。 闪电般交换完人,沈天予迅速给无涯子解绑。 他身上的绞丝软钢绳十分结实,沈天予将手中短剑注力内力,才挑断。 古嵬则直接扛起荆戈扮作的宗鼎,抬腿就跑,步伐飞快。 转眼间,他们消失在密林中。 沈天予和无涯子也快速朝车子走去。 上车,坐进车里,沈天予发动车子,疾驰而回。 想象中的埋伏并没有,“降头鬼王”古嵬最厉害的飞头降,据说可以杀人于无形,也没发动。 本以为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结果没有。 没有更好。 车子驶到安全地带,沈天予出声,“这个古嵬行事倒是十分谨慎。给我打电话的那人,语气很是猖狂。” 无涯子撇撇嘴,“小子,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打电话语气猖狂,是为了告诉你,他们有实力,不怕,故意虚张声势。他扛着宗鼎就跑,是因为目的已达成,不想节外生枝。你在他们那里快被传成神了,他们不想和你硬碰硬。硬碰硬,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他们只想快点把宗鼎救回去,好重整旗鼓。” 沈天予淡声,“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涯子嘿嘿一笑,探身凑到驾驶座上,“那个宗鼎是假的吧?” 沈天予俊美面孔毫无波澜,“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假的,道爷我装孙子就没白装。如果是真的,我想打你呀,小子!” 沈天予心下越发明了。 这老顽道一定是遍寻盛魄无果,索性将计就计。古嵬来捉他时,他装作技不如人,被束手就擒。 害得他白担心一场。 无涯子问:“扮作宗鼎的那人是谁?” 沈天予回:“荆戈。” 嗨地一声高叫,无涯子用力一拍大腿,“我就说茅君真人那老头一家都靠谱吧。荆戈这小子年少成名,一直活跃在南面边疆之处守国门,性格稳重,能成大事。有他出马,不怕找不到阿魄了。” 沈天予问:“你怀疑阿魄在他们手上?” 无涯子道:“该找的地方,我都找了,且带着徒弟徒孙大张旗鼓地找。若阿魄还自由,看到我们在文莱天天晃荡,不该不来见我。可是找了那么久,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原因只有两个,要么他真死了,要么他在古嵬等人手里。” 沈天予握方向盘的手指骨微深。 古嵬是降头鬼王,据说生性残暴,喜炼降头和尸鬼。 落到他手中,盛魄怕是凶多吉少。 此行若找不到活的盛魄,也找不到盛魄的尸骨,那就剿灭宗鼎余部,总不能空手而归。 返回酒店,沈天予搀扶无涯子上楼。 无涯子一把甩开他的手,“道爷我自己能走。” 沈天予突然心脏快跳两下。 察觉异样,他掐指推算。 出了电梯,他迅速朝自己房间走去。 打开门,进入卧室。 果然,巨大落地窗前立着一道婀娜倩影,长发扎成马尾,衣着虽简洁,但架不住她体形好,细腰长腿,又不失英气。 沈天予微折浓眉,“瑾之?” 那女子回眸。 面如银月,眉如墨钩,明眸皓齿。 果然是元瑾之。 沈天予俊颜微沉,“此地危险,谁让你来的?” 元瑾之唇角弯起,抬脚朝他快走而来,“我担心你,荆画护送我来的。” 沈天予面上沉色不褪,“胡闹!担心我,你就跟过来?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你来,只会拖累我。” 元瑾之眼露委屈,“荆鸿说你有劫,我想和你一起渡劫。” 实则是怕他受伤。 若他受伤了,她好照顾他。 沈天予道:“马上回去,听到了没有?” 元瑾之眼神坚硬,“我不回去,茅君真人也来了。还有,‘我只会拖累你’,这种话,太难听,以后不许再说。” 察觉自己说得确实过分,沈天予声音调柔三分,“听话,对方一帮阴邪小人,都是亡命之徒,连无涯子都失了手,何况你?” “小楚楚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你姓元,楚楚姓顾。” “茅君真人、荆画、顾骁叔叔、楚楚都在,我不会有事。” 沈天予闭了闭眸子。 如今宗氏一族受重创,急需休养生息,自顾不暇。 这种时候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人。 她是暂时不会有事,可是太在乎一个人时,会觉得她时刻都有危险。 就像太在乎一个人,看谁都像情敌。 沈天予缓下气息,道:“今晚先住下,明日你就乘飞机返京。” “明日不走,后日再说。” “又不听话了?” “不听,谁让你那么凶?”元瑾之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贴进他怀中。 软玉温香在怀,沈天予的气消了大半。 他抬手抚摸她茂密乌发,“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元瑾之唇珠微鼓,委屈,“凶予,下次再这么凶我,我一个月不理你,急死你。” 荆画此时在卫生间。 不知是该出去,还是不该出去? 一激动,元瑾之把她给忘了。 不过她也学到了,不能老是想着惊艳男人,有时候也得偶尔撒点娇。 网上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嘛。 她在心中默默学了学,凶霄? 听起来好像更凶了。 她急忙拍拍袖子,想拍掉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撒娇这种事,于她来说,可比画符捉鬼难多了。 沈天予拥着元瑾之,冲卫生间方向,道:“还想继续听下去?” 荆画瘪瘪嘴,打开卫生间门走出来,冲元瑾之挥挥手,“你们继续,我去找我二哥了。” 元瑾之冲她挥手道别。 荆画拉开正门。 她忽然回头,冲元瑾之说:“你俩试试,听说异地更容易怀孕。” 元瑾之脸臊得发红。 这小道姑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见她脸红,荆画认真道:“你俩在国内破的劫,触怒天机,可这是国外,国内的封印说不定封不到国外。我胡诌的啊,你俩试试,试试又不要钱。” 第3032章 沈天予432(天瑾) 怕沈天予怪罪,荆画咣地一下关上门,拔腿就跑。 元瑾之好奇,“她说的有科学依据吗?” 沈天予想说她胡诌的。 怕他怪她带元瑾之偷偷来文莱。 转念一想,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万一有奇迹呢。 他俯身抱起她,朝卫生间走去。 身体腾空,元瑾之攀住他双肩,望着他翩翩如玉的俊美面庞,明知故问:“你要干嘛?” 那意思,他凶她,她还没原谅他呢。 沈天予俊颜无波,喉间轻嗯一声。 元瑾之脸颊轻轻蹭蹭他的侧脸,“嗯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 沈天予薄唇轻启,“干。” 元瑾之一秒破功,笑出声,“口是心非。明明想我想得不行,我千里迢迢飞过来看你,你不感动,还凶我。别觉得我嫁给你了,就板上钉钉,觉得我不会跑。” 沈天予暗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他明明是担心她。 瞧她得理不饶人的小模样。 怪可爱的。 还未到浴室,他就吻住了她的嘴。 他拿了架子上的浴巾扔到地上展平,让她脱了鞋光脚踩在上面。 元瑾之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一空…… 一股清薄的凉意从上至下。 沈天予把浴室门关上。 花洒打开。 温热的水温柔地浇淋在两人身上…… 沈天予开始吻她。 他先用舌尖挑开她的嘴唇,在她齿间滑动…… 他的吻越来越棒,舌根有力,舌尖温柔,像是舔砥,又像是裹挟。 头发散落,她心跳快得像马达哒哒哒…… 忽然他俯下身去吻她…… 元瑾之本能地用手去捂,“不行。” 沈天予抬起头,眼眸沉沉,“乖。” 一声乖,让元瑾之无力招架。 他拿开她的手,吻她,吻得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强烈地想他…… 快点,马上,不然她会死的感觉。 两人湿漉漉地离开浴室,来到卧室…… 他来了。 元瑾之的心紧紧绷着…… 她太爱他。 她不要他离开。 她要他一直这样和她长相依恋,长相厮守…… 她的心,胀胀的,满溢的。 她仰脸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很暖,很闪,像幻觉…… 许是在异国他乡的原因,也许是身处敌巢,随时都会有危险,那种复杂的紧张感潮水般蔓延全身…… 最后,她晕了过去。 浑身香汗津津,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海棠红。 身上亦是成片香艳的潮红。 沈天予玉白面容并无一丝汗珠。 晕过去的她随着他颤抖…… 垂眸看着她婀娜曼妙的身材,沈天予想,不是他技艺不行,是以前和她太频繁,她产生了免疫。 如今是小别胜新婚。 他将她拥在怀中,抱住汗津津的她,低头在她额角轻轻一吻,扯了被子盖住她,手顺势划到她平坦紧致上的小腹上。 借荆画吉言。 虽然明知是荆画信口胡诌,沈天予还是希望这里能悄然孕育一个惊喜。 知道二人会做什么,荆画提前撤离,去外面躲一躲。 没办法,耳聪目明,离得近,她会难受。 隔壁的荆鸿可遭老罪了。 虽然酒店房间隔音很好,可架不住他听力好。 他一个三十岁的纯阳男子,生理心理一切都正常,哪能受得了? 浑身像着了火一样。 想灭,又没有配套的灭火器。 他索性穿上衣服,离开房间,手中仍握着手机。 他乘电梯去了天台。 仰头望月,他给白忱雪发信息:虽然不能回国见你,但是想想你看到的月亮和我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也算是陪你一起赏月了。今晚的月色像你一样温柔。 此时已是深夜,凌晨两点钟。 白忱雪半夜起床去卫生间,回来看到信息亮,拿起,点开,把电话拨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天予送‘宗鼎’去交换无涯子前辈,刚回来,元瑾之来了。” 白忱雪懂了。 新婚燕尔的夫妻,小别自然胜新婚。 她耳翼微红,有些好奇,“你听力真那么好吗?隔着那么厚的墙,都能听清楚?” 荆鸿道:“当然,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听到你的心声。” 白忱雪轻嗔:“骗人。” “没骗你,你现在肯定在想我。” “没有。” “你耳朵肯定红了,脸也红了,心跳加速。” 他的话像有魔力似的,声音低沉刚硬,寂静的午夜听来有种别样的魅力。 白忱雪突然觉得这男人,连声音都得打马赛克。 他是连声音都能散发雄性荷尔蒙的人。 她原本只是耳翼红,眼下被他说得脸真的红了,心脏冷不丁地跳快了两下。 那雄性荷尔蒙仿佛穿过电波,导入她的耳中。 听到荆鸿又说:“来文莱这两天一直睡不好。” 不疑有诈,白忱雪低声问:“是认床吗?还是水土不服,还是紧张?” 荆鸿道:“都不是。因为想你,去看医生,医生建议让我睡你怀里。” 白忱雪只觉得脑门嗡地一下轻声炸开,仿佛春节时燃放的烟花。 哗地一下,把她炸得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嗔道:“流氓。” 荆鸿无声一笑,“人总是贪心的,刚开始想知道你叫什么,后面想知道你……” 白忱雪这次学精了,坚决不再追问。 等了片刻,荆鸿问:“你不好奇我后面想说什么吗?” “不好奇。” “不好奇就算了,反正你想听,我也不好意思说。” 白忱雪本就好奇,这会儿更加好奇了,虽然没问,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要么荤,要么色。 听到荆鸿又说:“别不好意思,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吻我。” 他说的是吻,不是问。 白忱雪想到上次他靠近她,轻轻吻她鬓角。 他呼吸灼热,身上阳气逼人。 只是被他那么靠近,她身上凉意便消减三分。 荆鸿道:“等我回国,我们就订婚,然后尽快结婚领证,我们好快点双修。到时你的身体会好,我身上也不会那么热,我们一起颤抖,才知道什么是温柔。” 白忱雪听懂了。 她羞得将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手机不干净了。 第3033章 沈天予433(很值) 扔手机的时候,白忱雪拇指指腹不小心划了一下,划到了免提键。 荆鸿硬而有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曾经一身傲气,如今想你想得傻里傻气。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见,我想告诉你,此生能遇到你,是我积了三辈子的德。” 声音停。 他孤身立在风中不再言语。 他从来都不是油嘴滑舌的人,可是遇到白忱雪,甜言蜜语张嘴即来。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张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巧? 后来爷爷茅君真人告诉他一些前尘旧事,他才恍然大悟。 这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白忱雪静静听着,睫毛轻动。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回避、纠结、痛苦了四年,自卑了二十多年,突然出现个自称是纯阳之体的男人,来热烈地追求她,用尽各种手段,甜言蜜语说尽,把她当成掌中宝,说她是最美好的,说遇到她是他积了三辈子的德。 要知道她虽然出身书香世家,长得不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因为这病怏怏的身体,一直被人诟病。 幼时被不懂事的同学嘲笑病秧子,长大后有刻薄的人骂她是短命鬼。 雅一点的会说她是病西施,还有说她是白黛玉的。 即使有上门提亲的,也是冲着爷爷修复古画的手艺去的,并不是因为她。 唯有荆鸿和荆家,是的,唯有荆鸿,是冲她本人来的,虽然是冲她的纯阴之体,可是她不排斥他,难道不也因为他的纯阳之体能滋补她的特殊体质吗? 她想说一声“谢谢”,又觉得见外。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俯身捡起手机,轻声唤道:“阿鸿。” 荆鸿握紧手机,低嗯一声,“我在听。” 白忱雪唇瓣微张,“早点回来,我……” 她想说,我也想你。 可是那四个字,像噎在喉中的西药片一样,上不去,下不来。 原来有的人开始走心时,是说不出话来的。 荆鸿刚硬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我都知道。” 白忱雪眼圈莫名一潮,“你知道什么?” 荆鸿不想说什么前尘,只想说今生。 他无声地笑,“我知道你也想我,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我。” 白忱雪单薄的胸腔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像一瞬间涌上来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默默挂断电话。 荆鸿握着手机,看向远方。 那是哥哥消失的方向,也是国内的方向。 他在心中默默说,等这边任务完成,等哥哥平安归来,他一定尽快回国去找她,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在天台站了许久。 一两个小时后,察觉身后有修行者的气息,他没回头,因为那是沈天予的气息。 沈天予走到他身畔道:“荆兄若有危险,一定告知我,我和你一起前去搭救他。” 荆鸿凝视远方,“我哥不会有危险。” “时间太仓促,他准备得不够充分,很容易露出马脚。若有危险,你别一人贸然前去。” 荆鸿嗯一声。 沈天予道:“下楼休息吧。” 荆鸿出声:“下次提前说。” 沈天予又想揍他了。 他和妻子合法合规,想云雨一番,还得提前向他报备? 不会拿棉球把耳朵堵上吗? 沈天予转身,修长双腿翩翩朝前走。 身后传来荆鸿刚硬的声音,“我爷爷算我生辰八字,说我命中会有一儿一女,儿子荆白,女儿荆慕雪。” 沈天予想揍他的心,压都压不住。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和元瑾之除了分别的日子,成日在造人,始终造不出。因为破劫的原因,师公宗衡说过,他们命中无子女。 他偏偏跑他面前来炫耀。 听到荆鸿又说:“我哥舍命去当卧底,可元伯君并未答应荆画和秦霄之事。” 沈天予伫足,回眸,“直说。” “你女儿,我们家荆白先预定,算是补偿。” 沈天予俊逸双眸深黑,注视他,“我命中无子女。” “你命中无子女,但我们家荆白命中有妻。话不多说,你应该懂。” 沈天予只当他又调侃他,倏地转身,踏步而去。 荆氏三兄妹,只老大荆戈最为靠谱,其他两个,一个插科打诨,一个信口胡诌,脸上都写着大写的不靠谱。 回到房间,沈天予脱了外衣,躺到元瑾之身畔。 脑中又浮现荆鸿的话。 那道士的意思是,如果他答应把未来的女儿许给荆白,茅君真人会出一份力。 可是那样,和他当年有什么区别? 当年师父独孤城为他父亲破天煞孤星劫,条件就是他出生,被师父带走。 从此母子分离长达十八年。 而他,若想要女儿,就要断送女儿的感情路。 命中无子女,硬改,十分损人修为。若无利可图,没人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做出牺牲。 沈天予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漆黑夜色中望着天花板。 别说元瑾之了,他也想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像小倾宝那样活泼可爱聪明,食猿雕丹比他们夫妻更想。 沈天予以前虽然也能理解父亲,但是很难真正从心底释怀。 总觉得他和母亲分离十八载,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 如今他也陷入父亲当年的困境。 若答应荆鸿,他未来的女儿,日后是不是也会像他怨父亲一样地怨他? 这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亲身经历。 快天亮后,他才合眼。 醒来,他抱着元瑾之亲了亲,接着穿衣,去了阳台,拨通父亲的电话。 难得儿子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沈恪顿时受宠若惊,急忙喊:“天予。” 沈天予道:“爸,如果时光倒回去,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选择破劫和我妈在一起吗?” 沈恪沉默。 良久他才回:“会。” “不觉得很自私吗?”沈天予没有挖苦的意思。 他是感同身受。 他真觉得自己为了满足繁殖欲,要提前断送女儿的感情路,很自私。 沈恪道:“可是爸爸娶到了你妈妈,生了你,生了惊语。你娶了瑾之那么优秀的妻子,惊语嫁给了阿峥那么好的丈夫,还生了苏宝。如果我当初没选择破劫娶你妈妈,这一切都不会有。爸爸一直为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而骄傲,虽然爸爸非常自责、愧疚,总觉得对不起你,可是爸爸觉得值,这辈子活得很值。” 沈天予眼眸深敛。 第一次因为父亲的话,喉咙发硬。 第3034章 沈天予434(盛魄) 腰被一双细长手臂从后面搂住。 元瑾之探身过来,吻他脖颈。 沈天予挂断电话。 细观他俊美面容,察觉他神色不似平常那么淡然,元瑾之问:“有心事?” 沈天予不想说。 因为他还没考虑好。 元瑾之嗔道:“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我们是负距离接触的爱人,比任何人都要亲近。这么亲近的人,你有事居然不告诉我,有没有拿我当自己人?” 沈天予沉眸看她,仍觉得难以启齿。 许久,他轻启薄唇,“给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 惊喜如龙卷风般袭来! 元瑾之大喜,用力抓紧他的手臂,笑逐颜开,“你是说,事情有转机?我们会有女儿?” 沈天予道:“先取名字,就当愿望。” 元瑾之激动地揉着太阳穴,“沈媛?感觉有点普通。沈愿?好像也很普通。” 虽然只是个愿望,但是她知道,沈天予从来不会乱说话。 他这么说,多半八字有一撇。 她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边踱边念:“让我好好想想,唉,太高兴了,我一时想不出。等回国,等回国,让我太爷爷取,他取名字大气。” 望着她兴奋的模样,沈天予心中想,不如答应荆鸿吧。 荆鸿身手不差,白忱雪除了身弱,其他都优秀。 他们俩生的儿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感情这东西,是不可控制的。 未来女儿,若爱上别人,到时他怎么处理? 以至于和荆鸿、荆画、无涯子等人一起用餐时,沈天予不时抬眸去看荆鸿。 看到第三次时,荆鸿抬手摸了摸自己浓颜刚硬的脸,问:“我脸上有花?” 沈天予垂眸不理他。 荆鸿冲他扯了扯嘴角,“沈公子,虽然你模样俊美,堪称神颜,身手也很好,异常优秀,但是我不可能爱上你,我只爱我的雪雪。” 元瑾之闷笑。 荆画正在喝果汁,闻言差点喷出来。 她白了荆鸿一眼,“哥,我们是来打仗的,这么严肃的事,你能不能正经点?” 荆鸿道:“谁规定打仗必须得严肃?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无涯子却笑不出来。 他在担心盛魄的死活。 眼下是最后的希望。 他的心一直绷着,等荆戈的好消息。 偏生找人,不像打仗,打仗可以速战速决,而找人,尤其是找生死未卜的盛魄,需要用计用策,徐徐图之。 顾楚楚也笑不出来。 她和无涯子一样的心理。 她垂下眼帘,看向停落在她手臂上的蝴蝶。 她心中默念,希望盛魄早日找到,找到活的,希望荆戈平安归来,毫发无损。 三日后,夜深。 躺在床上的沈天予,心中有些烦躁。 他极少有烦躁的情绪,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向窗外星空,墨蓝色夜空繁星密布,弦月挂西,月色淡薄。 他掐动修长手指。 紧接着,他迅速拿起手机给荆画发消息:马上来我房间。 荆画自然不会往暧昧里想。 她迅速穿好衣服,来敲门。 沈天予早已穿好衣,打开门,道:“保护瑾之,有异常,我要出去一趟。” 荆画点头,“我也心神难安,是不是我大哥出事了?” “算不出。” 沈天予抬步走出去。 正遇上刚出门的荆鸿。 二人对视一眼,无须多言,一起朝电梯厅走去。 出了酒店,二人凭感觉一直往前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着二人。 荆鸿的感觉更强烈些。 沈天予感觉稍淡。 拐了三道弯,最终来到一条河边。 荆鸿俯身看河。 夜色中河水昏黑,倒映着周边的灯光和天上的淡月,以及河边倒影。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荆鸿道:“我和我大哥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灵感应。应该是我大哥那边有消息了,但是他无法脱身,我们再等等看。” 二人等了大半个小时,一艘小船悠悠飘来。 船身极其简陋,木质,长约四五米,并没有人划船,船桨是静止不动的。 河水是顺流,船只算是顺流而下。 荆鸿和沈天予盯紧那艘船。 二人都感知到那船有问题。 荆鸿又说:“我们茅山一派不只捉鬼,偶尔也会养鬼,替身鬼灵就是其中之一,你应该知道吧?” 替身鬼灵,是荆戈用法术人为抽离自己的魂魄,指使它离开他的身体,替他做事。 但是不能离开太久。 若他的替身鬼灵死,他亦会受伤害。 沈天予微微颔首。 荆鸿又说:“我能感觉到那艘船上有鬼灵的气息。国外的降头师、黑巫师,应该不会这一门密不外传的道术。” 话音刚落,他抬腿,纵身朝那船跃去。 沈天予也翩然飞上船只。 船上无人无物。 除了一对木桨,再无其他。 荆鸿蹲下察看,“奇怪,难道是我感知有问题?” 他又走到船沿往下看,“今夜风不大,这船能飘到这里,肯定有人为因素,或者鬼灵助力,那鬼灵应该已离开。” 沈天予正俯身,仔细察看那只木船,倏然出声道:“这船有夹层。” 他将随身携带的短剑抽出,开始撬那木船船板。 荆鸿快速走过来,取了匕首,同他一起撬。 很快,表层船板被二人合力撬开。 船板下果然有夹层。 下面赫然一张妖颜若玉的英俊面孔,高鼻梁,桃花唇,犀利浓眉下的眼睛紧紧闭着。 哪怕是闭着,那长而微翘的眼形和垂下的浓睫,都有种说不出的风流魅惑。 是盛魄! 荆鸿探头过来打量这张脸,叹道:“果然是个好看的男人,闭着眼睛都这么迷人。我若长这模样,雪雪肯定会对我一眼惊艳,不用我上蹿下跳地去追她了。” 沈天予没心情同他插科打诨。 他手指迅速伸到盛魄鼻下。 没有呼吸。 他又去他颈间试他颈动脉,仍没有跳动。 他身上很凉,腊月寒冰一样凉。 沈天予剑眉拧起,探身拉着盛魄的手臂拖出来,打横将他抱起来,可是他身体很硬,弯都弯不了。 这分明不是活人的体征。 第3035章 沈天予435(抢救) 沈天予抱着硬梆梆的盛魄,朝河岸跃去。 荆鸿随后跳到他身畔。 他指腹搭到盛魄的脉搏上,摸了半秒,道:“大概是死透了。” 沈天予心情如乌云压顶。 虽然盛魄以他的敌人出场,但是上次他和他并肩作战过,这人若真死了,他心里不太好受。 此地不宜久留。 沈天予抱着盛魄,迅速返回酒店。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酒店,显然行不通。 为避免麻烦,沈天予决定不走寻常路。 他腾出一只手,拨通无涯子的手机号,“前辈,把你房间的窗户打开。” 无涯子睡眼惺忪,“是不是阿魄有消息了?” “是。” 无涯子腾地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沈天予竖抱着盛魄,右脚点地,身体腾空而起,跃至无涯子的窗前。 接着将盛魄递进去。 随后他也进去。 荆鸿走酒店正门而入。 无涯子将盛魄横抱着,放到自己床上,分别试盛魄的鼻息、颈动脉、心脏和脉搏。 接着他去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小的药瓶,倒出一粒药,往盛魄嘴中塞。 可盛魄身体太硬,牙关咬得很紧。 那药竟塞不进去。 无涯子皱眉道:“我推测,这是荆戈那小子用茅山假死术,让阿魄假死,然后把他偷运出来。我的假死术,就是在茅山偷师的。我之前也给阿魄用过,但是那次阿魄没这么硬,还能吃药。这药塞不进去,可怎么是好?药吃晚了,就是神仙来了,怕是也回天乏术。并且这假死药,对心脉伤害太大。” 沈天予将那药丸从他手中拿过来,加热水融化成药汁。 接着把水放凉。 他用纸巾沾了药汁,往盛魄牙关上滴。 能渗进去的极少。 效果不大。 无涯子急得团团转,接着运功,给盛魄输入功力。 可是盛魄仍不睁眼,体温并无半点变化,脉搏也没有跳动。 无涯子气得直跺脚。 走来走去,他忽然想到什么,说:“让小楚楚过来,含了药汁,喂阿魄。” 沈天予当即拒绝,“盛魄牙齿咬得太紧,楚楚来了,也喂不进去。她年纪太小,如果盛魄活不过来,给她伤害会更大。此事保密,先不让她知道。她若问起,就说没找到。” 无涯子气得嘿了一声,猛一甩袖子。 有人敲门。 无涯子没好气地问:“谁?” “荆鸿。” 无涯子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荆鸿身后跟着茅君真人。 无涯子平时争强好胜,总嚷嚷自己功法胜过茅君真人,此时心中着急,连声嘟囔道:“老茅你来得正好,阿魄被接回来了,可是他太硬了。我喂他吃假死药的解药,喂不进去,给他运功也不行。你看看,有没有好法子?” 茅君真人走到盛魄面前。 一通检查后,他从兜中摸出一**有符纸的锦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接着手指在空中虚晃一下,指间有火苗燃起。 他点燃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他又从锦袋中取出五张类似膏药状的东西,一贴贴到盛魄的肚脐眼上,另一贴到盛魄的人中上,还有额头和他足底。 做完这一切,茅君真人道:“短则一个小时,长则三个小时,他会苏醒。” 无涯子一听喜出望外,“真的?阿魄真的能醒?” 茅君真人颔首。 一听稳了,无涯子又开始骂:“好你个茅君老道!当年我去茅山偷师,你居然藏着掖着,害我学了个囫囵吞枣。得亏上次阿魄命大,否则他就真死在我手里了。” 茅君真人左嘴角轻撇,“前辈偷学我茅山术法,居然还有理了?盛魄是能苏醒,但是能不能恢复原样,我不敢保证。” 说罢他长袖一甩,转身离去。 无涯子顿时蔫了,急忙去追他,“哎呀,老茅,阿魄这孩子很可怜,他出事,也是为公牺牲,你就救救他嘛。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偷偷去你们茅山偷师了。” 茅君真人道:“他已落入宗鼎手中,你觉得他还能全身而退?一切等他醒来再说吧。” 见他不像故意端架子,无涯子松开他。 他返回到盛魄面前,拉着他的手,带着哭腔说:“阿魄啊阿魄,你快点醒过来吧。虽然我只是和你外婆有点交情,可不知怎么了,特喜欢你这小子。为了你,我连我的爱徒都顾不上了。” 盛魄的手仍然很凉,丝毫回暖的迹象都没有。 无涯子低下头打量那膏药,嘴里叽叽咕咕:“这破膏药有用吗?那茅君老道会不会糊弄我?” 他是心中着急。 情急之下,连荆鸿还在房间都给忘了。 荆鸿道:“人命关天,这点分寸我爷爷还是有的。” 无涯子自知理亏,继续埋头呼唤盛魄。 沈天予和荆鸿对视一眼。 二人离开。 出门没走多久,看到走廊里站着一道娇美的身影。 那身影朝二人缓缓走过来,很甜一张小脸,清清瘦瘦。 因为瘦太多的原因,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是顾楚楚。 走近了,顾楚楚看向沈天予,“天予哥,你们突然出动这么多人,是盛魄有消息了吗?” 沈天予垂眸看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顾楚楚目光执拗,“盛魄有消息了,是吗?” 沈天予沉吟片刻,道:“三个小时后会醒。” 顾楚楚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心中惊喜铺天盖地!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还活着?” 沈天予淡嗯一声。 “他,还好吗?”她声音微微发颤。 “并无明显外伤。” “内伤呢?” 沈天予道:“得等他醒来再……” 不等他说完,顾楚楚一把松开他的袖子,就朝无涯子的房间跑去。 她急促地拍门,口中喊:“无涯子老爷爷,我是小楚楚,开门。” 无涯子急忙过来开门。 顾楚楚风一样跑到盛魄面前。 看到他的样子,她呆若木鸡。 那张妖颜若玉的俊美面孔白得像死了三天没埋的。 哪怕他脸色煞白,眼睛紧紧闭着,像冰柜里冻僵的尸体,仍有种说不出的风流魅惑。 的确是盛魄。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伏到他的身体上,哽咽出声:“盛魄,盛魄,你醒醒。盛魄盛魄,我是顾楚楚,你可能已经忘了我,可我一直记得你。” 第3036章 沈天予436(盛魄) 无涯子拍拍顾楚楚的背,“孩子,别难过了,人能回来已是万幸。甭管死活,好歹是见着人了,不管怎么说,生已见人,死已见尸,道爷我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听无涯子说得严重,顾楚楚哭得更厉害了。 原本她初见盛魄,只觉得这男人好帅,让人呼吸停滞的帅,是和自家兄弟不同的邪魅的俊美,带着与生俱来的魅惑感。 他好特别。 她对他生出很浓的好奇心。 后来得知他身世,他神秘的背景,让她对他又惧怕又好奇,几次接触,觉得他这人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邪恶。 他明明喜欢她却一个劲地推开她,还拐着弯地隐蔽地对她好,通过其他渠道给她转了几笔巨额资金。 可是他突然死了。 死者为大,“死亡”这种事会让人忘掉他所有的缺点,只记得他的好。 如今突见他的真人,且是冰冷苍白得像死了三天没埋似的的真人,顾楚楚年轻稚嫩的心,无法接受如此复杂的现实。 顾骁敲门而入。 看到盛魄的模样,也是一惊。 听无涯子说完,他抽出几张纸巾给顾楚楚擦擦眼泪,哄道:“别哭了,再等等,他肯定会醒。” 顾楚楚望着僵硬苍白的盛魄,原本甜美的声音微微沙哑,“他醒了,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顾骁沉默。 虽未和宗鼎一派交过手,但是东南亚这帮降头师和巫师的作派,他早就有所耳闻。 其中不乏一些好的降头师和巫师,但宗鼎手下这帮肯定不是。这帮人手段十分残忍,做事没有一点底线,尤其是飞头降降头师,飞头降很难练成,要经过许多磨难、杀害很多人才能练成,生命在他们手中如鸡鸭牛马。 盛魄于他们来说是叛徒,捉到他,他们不会对他仁慈的。 即使醒过来,他也很难回到从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楚楚毕竟年幼,又是被家人娇宠着长大的,哭了一阵子,歪在父亲怀里睡着了。 无涯子取来毛毯,盖到她身上。 顾骁一动不动,任由女儿靠着。 睡着睡着,顾楚楚忽然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 她匆忙去看盛魄。 盛魄躺在床上,仍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丝毫要苏醒的征兆都没有。 她扭头看向无涯子,“无涯子老爷爷,几个小时过去了?” 无涯子哭丧着脸回:“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那个茅君真人该不会骗我们吧?他说最快一个小时,最慢三个小时,阿魄必定能醒。可是最慢的时间也到了,阿魄仍没醒。”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朝房门走去,“不行,我得去找他!人命关天的事!虽然阿魄不是我徒弟也不是我徒孙,但我还是想让他活。” 他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茅君真人的房前。 这会儿天已微亮。 他把门铃按得急促。 几分钟后,房间里才传来茅君真人睡意朦胧的声音掺杂着一丝不耐烦,“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礼貌吗?” 无涯子没好气,“睡睡睡,就知道睡!三个小时过去了,阿魄还没醒,你那狗皮膏药有用吗?你该不会故意糊弄我的吧?如果阿魄醒不过来,我后半辈子,跟你没完!” 茅君真人仍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他已经醒了。” “没醒!他没睁眼,也没有呼吸!” 茅君真人语气肯定,“他肯定醒了,之所以不睁眼,有他的原因。是不是他房间人太多了?” “怎么可能?道爷我修道多年,他醒没醒,我还分辨不出?房间里只有我、小楚楚和顾骁,小楚楚是他喜欢的女孩,顾骁是小楚楚的爸爸。他如果醒了,不可能不想见小楚楚。” “让他俩出去。” 无涯子寻思一瞬,“姑且听你一回,若阿魄还不醒,我再来找你算账!” 茅君真人唉一声,“你这老道,好不讲道理。我是帮你,听听你这口气,好像我欠你似的!” 无涯子不听他抱怨,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无涯子对顾楚楚和顾骁说:“阿骁,你熬了半宿,该困了,你带小楚楚回房间洗把脸,吃完早饭再过来。” 顾骁本想说,他不困。 但见无涯子眼睛眨得像眼里进虫子了似的,便站起来,说:“好,我带楚楚回房间休息会儿,你也睡会儿吧。” 他扶顾楚楚走出去。 听着父女俩走远了,无涯子咔嚓一下将门反锁,接着走到床前,对盛魄道:“他们走了,小子,你该醒了吧?” 嘴上说得轻松,无涯子心中却七上八下。 “假死术”是他偷师茅山一派,虽然学得不精,但也知这术法的风险之大。 伤心脏伤肾伤血脉伤身,普通人压根承受不住,不能用,有功力在身的人,也不能用多次。 这是盛魄第二次用。 且这次他身体冷得太硬了。 无涯子连说数遍,盛魄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急得无涯子又想去找茅君真人算账。 他刚跳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咳。 无涯子开门的手瞬间停住。 他迅速扭头看向盛魄,“小子,是你在咳嗽吗?” 没人回应他。 盛魄仍躺着一动不动。 刚才那声咳嗽仿佛是幻觉。 无涯子一阵风似的跑到床前,去摇晃盛魄的手臂,“小子,阿魄,魄儿,我的乖乖,刚才是你在咳嗽吗?” 他将手伸到他鼻下,有微弱呼吸。 他心中惊喜,急忙去摸盛魄的颈动脉,那儿也有细微的跳动。 无涯子大喜过望,“阿魄,阿魄,你真醒了?茅君老道诚不欺我!” 他将他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你手太凉了,道爷我帮你暖暖手。” 他又撸起他的袖子,帮他搓他冰冷的手臂。 盛魄缓缓睁开眼睛。 眼珠转动,在整个房间缓缓环视一圈,最后落到无涯子脸上。 他眼珠漆黑,黑得出奇,又黑又冷,宛若寒冷冬夜荒山野岭无星无月的那种黑。 他看向无涯子,眼神陌生冷漠。 无涯子怔住,“小子,我是你无涯子前辈,是你外婆曾经救过的老道士,你不认识我了?” 盛魄眼神仍然陌生冰冷。 第3037章 沈天予437(强敌) 无涯子急得直挠头,“小子,你上次被关在宝岛狱里,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救出来的,你都忘了吗?” 盛魄眼珠纹丝不动,像冷硬的黑色琉璃。 无涯子破口大骂,“臭小子,你别玩我啊!道爷我带着一帮徒弟徒孙,在这地方日日夜夜地找你,找了好几十天,结果你醒来跟我玩这出?” 盛魄仍没有任何反应。 无涯子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你忘了我,总归忘不了小楚楚吧?自从你假死之后,那丫头成天把一只蝴蝶当成你!她原本那么甜的一个女孩子,现在瘦得像白骨精一样,以前那么爱笑的一个女孩,如今一个月也笑不了一次。还有你妈,你妈眼都快哭瞎了,你爸也好不到哪里去!” 盛魄苍白俊俏的脸没有一丝波澜,机器人一般。 无涯子急忙去摸他的脉搏。 他脉象很乱。 无涯子对医术通一点,但没有精进太多。 盛魄这种现象超出他以往的认知。 他急得团团转。 他急匆匆地摸到手机,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茅君老道,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茅君真人仍旧不紧不慢的语气,“又怎么了?老前辈,您修道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猴急的脾气?这样可不行,您想得道成仙,首先得改改您的急脾气。” “改个屁!道爷我快活似神仙,修成仙上了天庭也是给玉帝老儿打杂,不如在人间自在。别跟我扯犊子,你马上给我过来,阿魄醒是醒了,但是他不认识我了!” 茅君真人这才慢腾腾地起床穿衣,洗漱,来敲门。 他进屋后,沈天予已到盛魄房间。 沈天予垂眸望着盛魄,道:“我是沈天予,和你曾经为敌过,也曾并肩作战过。” 盛魄仍然垂目不语,仿佛连他也不认识。 茅君真人走过来。 无涯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臭道士,快说,你怎么阿魄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茅君真人扯掉他的手,嗔道:“老前辈,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吧?他变成这样,跟我的解药没有任何关系。看他这眼神,是被对方控制了。” 话音刚落,盛魄突然从床上暴起! 他挥起拳头就朝茅君真人面门打去! 茅君真人似早有防备,身体快速往旁边偏移。 下一秒,他人已移到了门口。 沈天予迅速拦住盛魄,接着在他穴位上点了两下,盛魄僵立坐下,眼珠一动不动。 茅君真人从门口走过来,脸贴到盛魄脸上,仔细看了看,道:“我就说宗鼎手下人没那么简单,这是类似于‘控灵术’的一种术法,对方已施法控制他的意识。” 无涯子不信,“他为什么只攻击你,不攻击我和天予?难道因为我和天予长得好看?” 茅君真人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沈天予俊美非凡,这是公认的。 至于无涯子,比沈天予差得有点多。 突然茅君真人暗道一声“不好”。 无涯子张口就骂:“有事说事,别一惊一乍!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沉稳!一点都没有个道士模样!” 不理他的揶揄,茅君真人道:“对方应该已经发现宗鼎是我孙儿荆戈扮的,他这么容易把盛魄救出,应该是对方将计就计。盛魄只要苏醒,就会攻击人,且受对方控制。” 沈天予启唇,“那荆兄是不是很危险?” 茅君真人捻须,眼神凝重,“是很危险,但对他也是一个很好的考验。” 沈天予道:“我现在去救他。” 他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茅君真人的声音,“慢着,容我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现在去救,对方肯定已有防备。” 他正说着,盛魄再次暴起,一记勾拳朝他腹部袭来! 那拳风又快又猛,快如闪电! 且力道逼人! 好在茅君真人道行高深,眼疾手快,迅速躲开,接着绕到盛魄背后,在他背后用力点了两下。 盛魄眼睛一闭,晕倒过去。 茅君真人对无涯子道:“快,去取绳子,先把他绑……” 说到一半,他停住,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段特殊材质的软钢绳,将盛魄绑了个结实。 沈天予盯住盛魄。 他点的穴,按说凭借盛魄的功力,短时间内很难解开。 可他却解开了。 说明他现在的功力远胜于从前。 茅君真人沉吟道:“这小子,我救了他,他却像和我有仇的,只攻击我,不攻击你们俩。” 他抚摸下颔,“应该是这小子和你们熟识,虽被控制了,仍能无意识地感知到你们的气息,所以他只攻击我。确切地说,他会攻击所有跟他不熟的人,或者听控制他的人的话,去攻击那人想攻击的人。” 一听这话,无涯子又开始干嚎起来。 他跑过来抱着盛魄嚎哭道:“阿魄啊,阿魄,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哇!你妈那样一个才女,被掳到邪教窝,你认贼作父二十余载,好不容易弃暗投明,却又落入贼窝,还被贼人控制了灵魂。道爷我本想救回你,帮衬着让你娶到小楚楚,过几年好日子,结果你却……这可怎么是好?你的命好苦哇!我的小魄魄。” 他这是在顾家山庄跟顾傲霆学的。 顾傲霆这么干嚎,虽然讨人嫌,但是很有效。 一嚎,大家就会想办法帮他。 他嚎给茅君真人听的。 他一边干嚎,一边挤着眼睛去瞧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正冷眼瞅他,冷声说:“前辈,别假哭了,眼下只有一个法子能救盛魄,就是杀了控制他的人。” 可是眼下连是谁控制盛魄都不知。 无涯子停住嚎声。 沈天予沉吟片刻,道:“那个叫古嵬的降头师,他的可能性最大。我那日去交换荆兄,他只一人出来,身上阴邪之气很重。虽未和他交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手胜于我从前接触的那帮降头师。” 茅君真人点点头,“若真是古嵬,我出手便可斩杀。棘手的是,古嵬师父师叔等人尚在世,我需要帮手。” 沈天予道:“我去。” 无涯子也举手,“我也去。” 茅君真人看向沈天予,“你年轻,你跟我去,带上荆鸿。” 他又面向无涯子,“前辈你太老了,你留下保护所有人。” 无涯子撇嘴,“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茅君真人不理他,对沈天予道:“去我房间商量。盛魄受人控制,和那人意识相通,我们的话,有可能会被对方听了去。” 沈天予颔首。 同茅君真人去了他的房间。 茅君真人对沈天予说:“打电话把元丫头也叫过来。” 沈天予俊逸双眸微微一沉,“不必。” “听我的。”茅君真人面色肃穆,“此行凶险,像我们这种人,每次作战之前,和亲人告别,都要好好告。” 因为说不定一别,就是永别。 第3038章 沈天予438(荆鸿) 沈天予仍道:“我会单独和她说。” 茅君真人望着他,老眸肃而炯炯,“这次连我都没底。对方已是穷途末路,为了自保,势必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如果我们不斩草除根,对方还会卷土重来。” 沈天予心知肚明。 数年前,宗鼎就把最心爱的儿子任隽,早早安插到秦霄身边。 他其他众多子女,估计也早已隐姓埋名安插到各部门。 除了他的子女,他势必还有诸多亲信,也已深潜在国内的民众中间。 即使宗鼎被抓,这帮人仍能召唤在国外的势力。 铲除古嵬和他师父、师叔等人,救出荆戈,是当务之急。 茅君真人的意思是,此行他们凶多吉少,要得到元瑾之的同意,才准他跟他一起去。 沈天予俊美面孔肃容,对茅君真人道:“瑾之是元家人,不是局限于小情小爱的女人,她不会反对。” 茅君真人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又看向刚进门的荆鸿,“这次要对付的是古嵬和他师父等人,连我都觉得凶险,你和小白姑娘好好道个别。” 荆鸿一摆手,“她没您想象的那么在意我。如果我死了,她……” 心下突然一沉。 如果他死了,她会如释重负,还是会伤心? 她太含蓄,太内敛,不爱表达,且她心中有白月光。 哪怕他给她戴上了戒指,哪怕她已答应他的求婚,哪怕他觉得她对他也有意思,可是荆鸿仍觉得白忱雪并不爱他,对他不过是招架不住他疯狂的追求,玩不过他的套路,或者觉得他适合结婚,向现实妥协而已。 他从裤兜中掏出手机,对茅君真人道:“我去跟她说一声。” 茅君真人颔首,接着同沈天予分析古嵬师徒。 荆鸿出门,回到他的房间。 他拨通白忱雪的手机号,说:“这次真没骗你,接下来的战事非常紧张。” 白忱雪凝眉不语。 这话他上次去泰柬边境作战时,已经说过了,并且上次他一惊一乍,吓唬了她几次。 荆鸿道:“如果我回不去,你就别等我了。荆画懂一点阳阴之术,你让她帮你找纯阳男命。你的体质,只要是纯阳男命,都可滋养你的身体。” 白忱雪觉得被污辱。 听到荆鸿又说:“我会尽量活着回去。如果我身体还完好,我会回去同你订婚、结婚,我们一起生小荆白,或者荆慕雪,一起把他们抚养长大。我给小荆白定了一门亲事,就是沈天予的女儿。” 停顿一下,他又说:“如果我受伤,身体出现残疾或者毁容,就不拖累你了。” 他自嘲一笑,“本来长得就不如顾楚帆惊艳,如果再残疾或毁容,更配不上你了。” 白忱雪鼻间发涩。 心中憋闷,仿佛憋着一股无名火发不出。 等了一会儿,荆鸿问:“雪雪,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忱雪抿了抿唇,道:“有。” “你说。” 白忱雪深呼吸,猛地提了一口气,大声说:“荆鸿,你浑蛋!” 听惯了她细声细语,头一次听她扯着嗓子毫无淑女形象地大吼,荆鸿一时呆住。 随即他笑,“我是挺浑蛋。明知你不喜欢我,我还是厚着脸皮又争又抢,说尽肉麻话,不停给你挖坑,一计接一计,把你拉到我的贼船上,多少有些下作了。” 白忱雪想说,不下作。 她并不排斥他那么热烈的追求。 她喜欢他旺盛的生命力。 喜欢他的又争又抢。 喜欢他们全家人。 她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一枚是浮夸的十八克拉的钻戒。 一枚是古色古香的老翡翠戒指,是茅荆家的传家宝。 这两样东西和她的气质格格不入,可在家闲时,她总喜欢戴在手指上。 她在努力让自己习惯这戒指,习惯荆鸿,尝试去喜欢荆鸿,去爱他。 可是荆鸿却突然说出这种话。 她越想越恼,“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我求婚。告诉那么多人,我们要订婚了。如果你受伤残疾或者毁容,我就抛弃你,别人怎么想我?他们会觉得我白忱雪肤浅,薄情寡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荆鸿心中悲喜交加。 喜的是听白忱雪的意思,即使他残疾或者毁容了,她也不会不要他。 悲的是,她不抛弃他,只是因为白家人的名声。 荆鸿道:“你放心,如果我残了或者毁容,我会默默离开你,不让你为难。” 白忱雪快要被他气死了,“你给我好好活着回来,如果不能好好回来,就给我活着回来!还没开始,就说这种丧气话,你存心气我是吧?” “不是,我爷爷让我跟你好好告别,这次连他心中也没底。” 白忱雪心里咯噔一下! 意识到这次跟上次在泰柬边境那次战事不一样。 沉默几秒钟,白忱雪出声,“你残,我照顾你;你毁容,我不嫌弃;你死,我孤寡到老。当然,你若死了,我也到不了老,至多四十岁?五十岁?” 说到最后,她眼白泛红。 连她自己都意外。 和荆鸿认识时间不长,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仗义的话。 荆鸿笑出声,“头一次听你说情话,很动听。” 白忱雪柔软的声音压沉,“我不是说情话,我是认真的。” 荆鸿唇角微微抽动。 心中涌起一种少有的感动情绪。 头一次被她感动。 瞧。 他多没出息。 她感动他,只需要说几句好听话就够了。 荆鸿喉咙发硬,“谢谢你,雪雪,我会尽量好好活着回来。” 白忱雪胸口发酸,“这次之后,就别去打打杀杀了。”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带着使命来的,我和我爷爷、天予这样的人,出生就是为了和平。正因为有我们这种人在拼命,大家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那么仓促地答应我的求婚,你后悔了吗?” 白忱雪默了很久,才回:“不后悔。” 恍然觉得这种话她好像曾经说过。 或许是在梦里。 也或许是前世。 如果她前世真如国煦说的,是凌雪,那么相同的话,她是对国煦说的。 白忱雪重复道:“不后悔。我等你回来,跟我订婚,无论你是生是死。” 荆鸿无声一笑,“傻姑娘。我若死了,还怎么跟你订婚?” 白忱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若死了,会被追封为烈士,我是遗孀。” 第3039章 沈天予439(天予) 说完,白忱雪惊呆了。 她急忙捂住嘴,似乎不敢相信,这是她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情话这种东西,都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她想。 气氛到了,脑子一冲动,什么山盟海誓都往外说,完全不考虑日后能不能做到。 荆鸿却听笑了。 笑着笑着,他红了眼眶,多动听的情话。 从她口中说出来,实属难得。 长颈间鼓鼓的喉结上下微微翕动一下,他低沉刚硬的声音开始清唱:“喝孟婆汤都想和你交杯,我连做鬼都是最痴情那位。如果能来生相会,请记得我是谁。爱了你一回,求姻缘轮回,倘若上天肯给我一个机会,能与你双宿双飞,我义无反顾追随……” 唱到最后他声音微哑,透着深情,刚硬的音色中有一种蒙了风尘的伤感,带来一种沉沉的、悲伤的打动。 白忱雪听得恍惚。 不知为何,明知他不是国煦,可是他时常会让她联想到国煦。 有时候她会怀疑,是不是国煦的英魂附到了他身上? 泪珠划落到下睫毛上,她眨动一下眼睛。 想缓和一下这凝重的气氛,她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嗔道:“贫嘴,连歌都唱得这么阴间,很接地府。” 荆鸿沉默。 如果真如爷爷所说,他上一世和她有那样的渊源,这首歌算是他上一世的夙愿吧。 白忱雪柔美嗓音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好。” 这次他没再说俏皮话,也没说一堆肉麻的情话。 仿佛刚才那首歌,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劲儿。 静静挂断电话,荆鸿返回茅君真人的房间。 三人继续商讨作战计划。 古嵬师徒的本事,他们都是道听途说,不乏一些夸张的招术,据说能杀人于无形,可控魂,可百步之外取人首级,传得邪乎其邪。 三人十分慎重。 就连一向不把战事当回事的荆鸿,也变得严肃起来。 初步计划商定完成,荆鸿和沈天予离开。 回到房间,元瑾之迎上来。 望着螓首长眉,巧笑倩兮的爱妻,沈天予心中沉重。 他抬起右手,修长手指覆到她鬓角处。 他垂眸,凝视她花样脸庞,沉默许久,方才启唇,“如果我牺牲了……” 话未说完,元瑾之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想听这种话。” 沈天予道:“这次连茅君真人心中都没有底。我的银行卡在家中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阴历生日115115。” 元瑾之眼圈潮湿。 她闭上眼睛,伏到他怀中。 沈天予清朗的声音比平时沉重,“明天你和荆画、楚楚等人一起回国。安全回国后,第一时间告知我,等你们平安落地后,我们再动身去找古嵬。” 元瑾之喉咙堵得难受,艰难出声:“好。” 沈天予微扬唇角,“知道你不会阻止我。” 元瑾之苦笑,从他怀中出来,微微仰头望着他俊美如仙的面容,“我很想阻止,让你不要去,跟我回国,我们夫妻俩过平安安稳的小日子,一起把丹丹的孩子养大。但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我是精神物质皆富足的人,我们占据了那么多资源,如果不为天下苍生做点事,总归对不起良心。” 她咽下心中沉痛,故作淡定地说:“如果你真的牺牲了,我不会再嫁,我也不会消沉太久。我会继承你的遗志,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好官,做一个像你一样心怀大爱的人。” 沈天予心中一动,将她按进自己怀中。 她身高比他低二十几厘米。 她的心脏位置自然比他的低很多。 可是他觉得她的心,和他的心此时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懂他。 可是没人不怕死亡。 没人不怕失去。 若此行真的殒命,他最不舍的就是怀中的女人,还有师父、母亲、父亲、妹妹他们。 拥着元瑾之去沙发上坐,他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我们要去对付古嵬等人,若我回不去,对瑾之好点。” 元伯君脑中轰地一下。 久久未出声。 沈天予启唇,“在听吗?” 元伯君嗓音沉滞,“对方,这么厉害?” “这师徒几人是东南亚最厉害的降头师。” 元伯君沉默,又是很久才出声:“你们,回来吧,徐徐图之,不急于这一时,平安第一。你若牺牲,傲霆叔,他们得多伤心?” 他伤心,自然会跟他闹。 顾傲霆那性格,鬼都害怕。 沈天予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荆戈身陷敌营,得救他出来。” 元伯君抬手用力按着胀疼的脑门,怕沈天予太强,可是又怕他牺牲。 多好的一个孩子,霁月光风,一心为他人。 他若牺牲了,年轻一辈怕是再也找不到他这样的了。 是的,他无可替代。 胸口发堵,元伯君沉声,“一定要小心,我马上派人,过去支援,你们,先不要动手。” 沈天予不答,只说:“少生气,少操心,少管事。” 字字忠言。 像是遗言。 元伯君叹气,“孩子,爷爷突然发现,滔天权势,远不如人重要。等你平安归来,和瑾之,生三两个孩子,爷爷突然想,含饴弄重孙,享享天伦之乐。” 沈天予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接着他又打给母亲苏星妍,道:“妈。” 苏星妍鼻子莫名发酸,“怎么了?儿子。” 沈天予垂眸望着怀中的女人,“我可能要在国外待得久一点,如果我一时回不去,你们帮我照顾一下瑾之。” 苏星妍点点头,“放心。” 沈天予又道:“让我爸不要再自责,我已能理解他。” 顿一下,他补一句,“还有,转告他,我,爱他。” 苏星妍眼圈一湿,眼泪流出来。 她抬手抹掉眼泪,笑着说:“儿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煽情?” “没事。” 苏星妍心中沉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不顺利?如果很危险,你就回来吧。” “无妨,只是有点棘手,拖的时间会长一点。” “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沈天予联系元瑾之乘坐的专机机长,让荆画、顾骁、无涯子护送她和顾楚楚回国,同时带走的,还有被特制软钢绳五花大绑的盛魄。 第3040章 沈天予440(夜潜) 登上专机,望着来送行的修长高挑的白色身影,元瑾之强忍住眼泪。 明明心中痛如剜肉,可她却在笑,她为他骄傲。 她闭上眼睛,多想跑下去,对他说,跟她走吧,一起回国,别管了,她只要他好好活着,不要再受伤,不要再打仗。 去他的什么盛世和平,她只要他。 可她终是没动。 因为明知劝不动他。 顾楚楚也趴在飞机舷窗上,望着下面的沈天予、荆鸿等人。 她扭头问荆画:“这次打仗,是不是非同寻常?” 荆画清秀的小脸神色凝重,点点头。 顾楚楚不由得自责,“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找盛魄,天予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身陷危险?” 荆画道:“‘盛世道士归隐深山,和尚出门圈钱。乱世道士下山救世,和尚关门避祸’。沈公子属玄门,玄门是道教分支,我爷爷我大哥二哥都是道教门下,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跟你无关。没有盛魄,他们最终也要剿杀古嵬之流。营救盛魄,只是让进度提前了一步而已。如果不是为护送你们回国,我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世界总得有人负重前行,这是我们的使命。” 她说得坦然,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小小年纪,仿佛早就看淡生死。 顾楚楚不由得对这小道姑肃然起敬,年纪比她还小一岁,刚成年,却有这等胸怀和抱负。 顾楚楚起身走到被五花大绑的盛魄面前。 他躺在坐椅上,面色仍苍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似死了三天没埋的。 她探身摸摸他的手,比上飞机前,又了点温度。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陌生的,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她一样。 荆画警告顾楚楚:“他现在被人控制,很危险,你不要乱碰他。” 顾楚楚不惧,仍对盛魄道:“我是顾楚楚,你是盛魄,我们在京都认识的。我去姑苏城找过你,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盛魄眼珠仍漆黑冷漠,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楚楚苦笑,“算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只要你活着就好。你爸妈想你快想疯了。” 盛魄苍白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顾楚楚想到一个词,行尸走肉。 不,他比行尸走肉更危险。 但是他被人控制了,丧失意识,却仍不会伤害她。 她觉得,他还是有点人性的。 无涯子则拍着盛魄的臂膀,喃喃道:“阿魄一定会恢复正常,小楚楚你别着急。只要杀了古嵬,他就能变成从前的模样,你不要嫌弃他。” 顾骁坐在一旁,很想堵住无涯子的嘴。 次日夜晚。 国内来了十余人,支援沈天予他们。 元伯君请来的修行高手,是上次去泰柬边境,没受伤和受伤较轻的那一批。 当晚夜深人静,茅君真人盘腿坐于酒店天台之上,沉下心,用意识和荆戈的意识沟通。 可是无论他怎么沟通,都连接不到荆戈的意识。 茅君真人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荆鸿也尝试和荆戈沟通,仍未果。 荆鸿问:“我哥莫不是真出事了?真正的宗鼎在异能队,如果他们发现我哥是赝品,按理说,应该会拿我哥来交换真正的宗鼎才对,不该一直没有动作。” 沈天予道:“还有一种可能,古嵬之流想反。他们已经控制荆兄,想将他作为傀儡,从而控制宗鼎余孽。” 荆鸿皱眉,“这样一来,危害会更大。宗鼎好歹是我族类,古嵬非我族类。” 沈天予颔首。 茅君真人站起来,“他们不动作,我们主动出击。我托人打听到,古嵬老窝在泰柬边境,不在文莱。我沟通不到荆戈,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已转移地方,离得太远。” 此话也有道理。 一行人连夜买票,天亮时分飞去泰柬边境。 下飞机后,众人又包了几辆车,前往古嵬师徒修行的山间密林。 寻常密林,只给人茂密潮湿之感。 可是茅君真人带他们去的那处密林,离得老远,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泰柬边境属于热带气候区,常年在20至30多度。 这处密林之境却像几度的样子。 简单用过餐后,茅君真人席地而坐,闭上眼睛,用意识和荆戈沟通。 沟通许久,仍联络不到。 茅君真人面然沉重。 他回头对沈天予和荆鸿等人说;“你们在这里等候,等夜深,我潜进去,探探荆戈什么情况?” 沈天予道:“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荆鸿开口,“爷爷,若发现不对,你立马释放信号,我们一起进去营救你们,别硬抗。” 茅君真人点头。 当晚夜深,茅君真人和沈天予悄无声息潜进密林。 密林有瘴气,且不是普通的瘴气,像是掺杂了许多尸骨腐烂产生的邪阴之气。 二人虽然服用了避瘴气的药物,仍觉脑子晕沉。 一老一少用奇门遁甲之术,在密林之中缩地成寸,避开设有的层层机关,最终来到密林深处一处类似古庙的地方。 古庙外表破败,但有活人的气息。 二人对视一眼。 茅君真人道:“我先进去看看,小心有诈。” 沈天予抬脚上前,“我年轻,我去。” 茅君真人斜瞟他一眼,“小子,我虽然老,但我经验多。这是送死,你别老急着往前闯……” 他话音未落。 沈天予身形已经翩然向前,眨眼间到了破庙庙墙前。 接着他纵身一跃,身形消失在破庙里。 茅君真人望着他身形消失的方向,摇摇头。 沈天予身形轻轻,隐在夜色中,在庙中穿梭。 凭直觉,他来到一处庙堂前。 自然不能走正门。 他走到窗前,窗是铁窗加玻璃。 他口中默念秘诀,修长身影霎时穿窗而过。 房内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室内有种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这是荆戈身上的气息。 他脚步轻盈,径直朝床前走去。 离床越近,那种熟悉的气息越发浓厚。 抵达床前,床上果然躺着人,是活人的气息。 沈天予迅速掀开被子,低声道:“是荆兄吗?” 荆戈声音却焦急,“沈公子,快走!” 第3041章 沈天予441(天予) 可是已经晚了。 只见沈天予脚下旧砖瞬间松动,噗地一声,整块地面疾速往下塌陷! 床上的荆戈连人带床和他同时往下坠落! 一股强大的诡异的吸力往下吸着二人。 眨眼间,二人已离地面数米。 沈天予急忙去拽荆戈的手臂,想把他带上去。 荆戈催促:“走!快走!不用管我!” 沈天予不语,仍拽着他,施展轻功,想回到地面上。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巨大的罩子一样的东西瞬间罩住塌陷缺口。 本就漆黑,此时更加黑暗。 荆戈急忙说:“快闭气!应该有毒气!无色无味!” 沈天予立马屏住呼吸。 但仍吸进一些。 本就受瘴气影响,脑子有些昏沉,这会儿身体更加不适,四肢开始发软。 加之他拽着一个人,很难很好地施展轻功。 二人沉沉往下坠。 下面是类似地牢一样的地方,又黑又阴又冷。 坠落到底时,随荆戈一起掉下来的木床发出巨大的声响,木质床腿咔嚓一声,断了一两条。 听着这声响,沈天予推算出下面距离地面至少得二三十米。 他从身上取出避毒药丸,给荆戈服用两粒,接着朝自己口中扔了两粒。 他俯身蹲下,摸着黑将断的床腿支好,把床扶正,接着将荆戈挪到床上。 见荆戈不能行动,沈天予问:“荆兄,你受伤了,具体什么伤?” 荆戈语气比来时虚弱,“我脊椎被扎了十三根针,封住了我的修为,还被喂了类似化骨散的药,手软腿软,浑身无力。他们设好局,等你们来救我,我以为来的会是我爷爷。” 沈天予语气冷静,“我年轻,即使遇险,也能撑个几时。他年纪大了,别害他受罪了。我迟迟不出去,他应该知道我们有危险,自会撤离。” 见他如此冷静,荆戈出声,“你明知是计,还闯进来?” 沈天予道:“你明知有危险,仍深入敌穴。你一人孤掌难鸣,我跟下来,好歹有个照应。” 荆戈无声一笑,“你我是最聪明的一拨人,却做着常人眼里最傻的事。” 沈天予唇角轻压,“正因为无数个像我们这种最聪明的人,做着最傻的事,才能保国泰民安。” 二人对视一眼,惺惺相惜。 这会儿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 沈天予看到荆戈身上绑着绳索。 他从腰间取出短剑,去割那绳索,发现割不动。 他常用的这把小短剑锋利无比,用上功力,不说削铁如泥吧,吹毛断发是没问题。 这绳索应该是特殊金属制成,且上面设有咒语。 他精通玄门术法,道门的也略知一二,可是这东南亚的咒语,他知之甚少。 他凝眸查看荆戈的身体,将绳索从头摸到尾,发现这绳索竟无结头,好像一整根浑然天成,结头像用什么焊死了似的。 他将荆戈小心地翻过来,用短剑割开他后背衣服,去检查他脊椎上的针。 十三根针,深深地插在荆戈皮下。 他手指触到的皮肤在微微颤抖。 肯定很疼。 可是荆戈咬着牙根,一言不发。 沈天予道:“这是古嵬一族魔改的鬼门十三针吗?” 荆戈回:“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的鬼门十三针是救人,他们是害人。” “施针顺序,你还记得吗?” “我当时被暗算,人是昏迷的。先不要拔,听古嵬说,十三根针不是依次扎下,一旦拔错顺序,我将心脉大乱而死。” 沈天予手停下,将他的衣服整好。 他环视四周,此处是个巨大的空洞,无水,无粮,甚至连空气都稀薄。 地面上插有无数锋利的短刀。 好在他有轻功缓冲,鞋底也硬,人是直立掉下来的,并未受伤。 而荆戈的身体被床板掩护了一下,摸着也未添新伤。 沈天予仔细绕过地上的短刀,走到墙边,墙是滑的,爬不上去。 而他即使服用了避毒药丸,但因为不知对方下的什么毒,他功力受限,无法像平时那样施展轻功,带着荆戈飞上去。 他试了试,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往上飞超过三米。 地下距上面约二三十米。 即使拆了床板接起来,也到不了那个高度。 至于穿墙术,这地牢像是提前被设了封禁,他试了试,无论穿墙还是遁地,都无法施用。 只能等救援。 寂静的黑夜中,突然听到咕噜几声响。 是荆戈的肚子。 沈天予暗道,早知给他带些食物,可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无法提前预测。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二人静静地等。 荆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那类似化骨散的药,在烈性状态下,中毒者会在三个时辰内骨骼酥散、全身化为血水。 慢性中毒,则会令人在一定时间内,按预定时间死亡。 荆戈中的想必是第二种。 怕他撑不住会昏死过去,一向惜字如金的沈天予主动找话题,同他闲话家常。 他对他知之甚少,聊完荆鸿和荆画,便同他聊他在边疆的战事。 荆戈起先还能聊几句,后面意识渐渐消散,声音渐小,条理也开始混乱。 他体内有十三根鬼针。 沈天予不敢贸然给他运功。 万一针错位,或者往脏腑里游走,也会致命。 沉吟片刻,沈天予问:“荆兄,你结婚否?” 荆戈回:“没有。” “你比荆鸿年长,已过而立之年,为什么不曾结婚?” 荆戈苦笑,“曾经有个姑娘,我差点就和她,结成婚了。” “为什么没结?” 荆戈断断续续地说:“她父母,嫌我工作性质,太危险,让我换个工作。” 沈天予道:“你没换,她嫁给了别人?” “对,孩子应该,有两三岁了。” “后悔吗?” 荆戈虚弱地笑了笑,“不后悔,总得有人做出牺牲。你不牺牲,我不牺牲,大家都不肯做出牺牲,山河破碎,世间苍夷。” 这和他从小被师父教导的心怀大爱,如出一辙。 沈天予抬眸看向上面。 如果等不到救援,他和荆戈将葬身于此。 他的爱妻、父母、家人肯定痛不欲生。 后悔吗? 后悔。 可是如果时光重来,他仍会选择这样做。 这也是他一直敬佩国煦的原因。 荆戈越来越虚弱,腹中咕噜声阵阵。 沈天予抬手咬开食指,鲜血涌出来。 他将流血的手指朝他口中伸去,道:“荆兄,你先填填肚子,我们都要活着上去。” 第3042章 沈天予442(求生) 黑暗中,荆戈闻到血腥味。 知道这是沈天予的手指。 他惊诧于他的暖,外形冷冷淡淡,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内核却如此温暖细致。 他把头扭到一边,语气微弱道:“我没事,你把伤口包扎好。” 沈天予强行把手指伸到他口中,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 他挤着食指,鲜红的血流进荆戈的口中。 荆戈已数日滴水未尽,嗓子干渴得像要冒烟,温暖微腥的血液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沈天予道:“我打小跟我师父修习玄学,血液不同于常人,食点血,会多点力气。” 荆戈不再推辞。 他如果死了,沈天予怕是会自责。 他在想尽办法,让他活。 沈天予环视地牢一般的黑洞,发觉这地方不只没有食物,连老鼠都没有,古嵬之流怕是想活活饿死他和荆戈。 手机不知掉落到哪里了。 喂荆戈喝了一些血,将手指包扎好,沈天予开始找手机。 费了些时间,才找到。 手机自然是没有信号的。 他关机,保存电量。 他上床,盘腿坐于床的一角,开始运功,想排出体内的毒气,尽快破除这地牢的封禁。 可是他一运功,气血便逆流上涌,一股腥甜之气直往喉间蹿。 荆戈道:“没用的。你一靠近我躺的床,就中毒了,那毒无色无味,是一种气体。古嵬虽是边陲小国之人,但他师父是华人,从祖上就到处搜罗失传的各种毒谱。他祖上曾是始于明末的邪教‘圣灵教’的毒使。我就是中了他们的毒,被暗算。” 沈天予不言。 他抬腿下床,摸黑绕过地上尖刀,来到洞穴边缘。 摸了摸那洞穴壁缘,他取出短剑,想在上面凿出数个坑。 方便他背着荆戈上去。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格。 可是那洞壁不是普通的砖石,是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他中了毒,功力不如从平时,想凿出一个坑还可以,凿出无数个坑,有难度。 二三十米的距离,大约八九层楼高。 凿坑不现实,也没有太长的绳子,而他因为中毒,轻功无法施展。 他剑眉蹙起,握短剑的手用力攥紧。 耳边突然传来诡异阴森的声音。 那声音在洞顶上盘旋回响,“别徒劳了,你中的毒是你们国家早就失传的七步催魂散,经我们师公改进,比以前更毒。他没给你俩用足药量,否则你们会七窍流血而死。我们师公爱才心切,想留着你的性命,为我们所用。” 这人说一口很生硬的华语。 多半是古嵬的徒弟。 沈天予心知,古嵬爱才心切是假,留着他的性命,为他们所用也是假。 他们不马上弄死他,是因为顾忌他背后的元家和顾家。 他活着,于他们更有用。 沈天予抬眸,看向上方,朗声道:“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背后下毒算什么本事?” 那人哈哈大笑,“跟我们谈光明正大?你是不是找错了人?” 沈天予只是想确认他的位置。 他高声道:“让古嵬来见我。” “我师父很忙,没空!” 沈天予知道,大概是茅君真人带着人出动了。 古嵬要带人去对付他们。 沉吟片刻,沈天予又说:“我同伴快没气了,有食物和水吗?我们活着,于你们用处更大。我是顾家人,京都顾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财帛动人心。 上面那人沉默不答。 见有戏,沈天予道:“你们如此拼命,无非为着日后能升官发财,放我们出去,我立马就能让你发财。” 那人仍是不语。 默了许久,那人开骂:“别当我是傻子!如果我放你上来,你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沈天予道:“我要对付的是古嵬和宗鼎,你和其他人都是受人蛊惑,被逼的。从犯自古以来都是从轻发落,且国籍不同,两国法律也不同,你只要迷途知返,罪责很轻,我还会许你丰厚财帛,保你日后衣食无忧。盛魄是万毒邪教少主,但他迷途知返,我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也看到了。” 黑暗中,荆戈静静望着沈天予。 原以为他冷淡少言,没想到他还挺会谈判。 上面那人安静片刻,回头看看,见无人进屋。 他压低声音,问:“你打算给多少?” 沈天予启唇,从容道:“一千万,美金。” 这条件太诱人。 那人语速比方才快了三分,“这么多钱,你怎么给?” “直接转账,用网上银行。” “那么多怎么转?” 沈天予淡声道:“我早已开通大额转账,这个你不用担心,之前转过很多次。” “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我中了毒,功力无法施展,如今我们就是你案板上的鱼,随你杀剐。如果我们上去,我不给你转账,你大可杀了我。” 上面是古嵬的徒弟。 原本有两个负责看守,那个拉肚子,去厕所一直没回来。 这人不想叛变的,奈何沈天予给的太多了。 一千万美金,快一个亿了。 拿着这笔巨额资金,他无论逃到哪里都能享乐一辈子。跟着师父扶持宗鼎,且不说会不会成功,即使日后成功了,到时得益的也只是师父他们,他们能得到的好处不会太多。 那人回头看了看,没听到师弟回来的声音,也没听到打打杀杀的声音。 他朝下面低声喊:“你要真给,可不许骗我,拿到钱,我就得跑。否则我放了你们的事,被我师父知道,我必死无疑。” 沈天予道:“真给,我手机有电,只要有手机,随时能转账。” “有网络吗?” “我是全球通,有信号。” 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给我转账,我立马把你们推下去,反正你们中了我师公的毒,功夫受限。假扮我们主上的那小子,身上还插了十三根鬼针,经不起折腾。” 沈天予沉声,“我一向对人言而有信。我账上余额几十亿,一千万美金不过是区区一杯羹。命最重要,钱财身外物,若命没了,那几十亿于我什么用都没有。” 一片沉寂之后,顶上传来金属和砖石的巨大摩擦声。 第3043章 沈天予443(天予) 巨大的黑罩和砖石间闪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渐渐变大。 沈天予抬眸看向上方,道:“我无法施展轻功,请帮我找根结实的长绳。你应该有同伴,如果被他发现,且不说这一千万美金你拿到手,也要上缴,还要被你师父怪罪。” 那人回:“等着。” 很快,一根长长粗粗的绳子从缝隙垂下来。 沈天予唇角轻勾。 他迅速走到被摔得散架的木床前,将荆戈扶起,往自己背上拢。 荆戈道:“别管我,你自己上去。” 他自己一人,更好出去,带着他,处处受阻。 沈天予双手拢着他的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后背有针,别乱动。” 荆戈伏在他后背上,望着他脑后的漆黑短发,早就听闻他大名,原以为这种有钱人家的世家公子哥,会点玄术,去南方镇区赈灾,不过是为家族博美名,助家族生意更上一层楼。 现在才知,不是的,他是真的仁爱。 患难见人品。 眼下不是作秀,是真的生死攸关,扔下他,他更容易逃出去,可他迎难而上,不打算独活。 沈天予一手拢着荆戈的腰,一手用力抓着绳子,双脚蹬着洞壁,借助惯性往上攀爬。 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上面那人吃力地往上拽着二人,边拽边低声催促:“你快点!我师弟拉肚子,如果他回来发现我放了你们,会去告状的。到时别说你们了,我会被我师父抽筋扒皮,活活打死,死后还会被炼成飞头降,生生世世永远不能轮回。” 沈天予单手拽紧长绳,脚踩洞壁往上加速。 心中微恼,若没中毒,别说这区区二三十米了,就是五六十米,他背着荆戈,也能飞上去。 那人又怪:“怎么这么沉?你是两个人吗?放下他,我只答应救你!” 沈天予道:“要救一起救,要死一起死。我若死了,你可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人骂了一句脏话,卯足了劲儿往上拽拉二人。 终于将二人拽到洞顶。 沈天予单手攀住砖沿,背着荆戈,刚要往上爬。 那人堵着洞口,催促:“可以转账了,先转账,我才让你们上来,否则我把你们推下去。” 沈天予道:“先让他上去,否则我不会转。” 那人又骂了一句,让开一点位置。 沈天予将荆戈推上去。 他一手攀着洞沿,一手掏出手机,做出登陆网上银行的样子,道:“报你的银行账号。” 那人飞快地说出一长串数字。 沈天予做出要转账的架势,实则盯着洞口,瞅准机会想上去。 因为这密林,即使全球通信号也不太好。 先上去再说。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吃惊的声音大声喊:“师兄,你在干什么?你这是要放了他们吗?如果被师父知道,他会杀了你的!也会杀了我!” 那人惊慌回头。 沈天予反应十分迅速。 他快速伸手推开洞口那人。 他抓起荆戈的手臂,朝自己背上一放,背着他就往窗口跑。 因着中毒,穿窗术无法再用,他飞起一脚,踹开窗户就往外跳。 腿软脚软,浑身无力,他用意志强撑背着荆戈,朝密林处跑。 身后传来叫喊声:“人跑了!快来人!快堵住他们!那个白衣男跑了!那个奸细也逃了!快来人!来人!” 原本黑漆漆的旧庙刹时灯火通明。 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无数个人,蜂拥而至,追赶沈天予和荆戈。 沈天予强撑着,脚步飞快,手中短剑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等他气喘吁吁逃到密林中,甩掉那帮人后,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白衣已成血衣,银光闪闪的短剑也成血剑,脚上的鞋都跑丢了。 打小修习玄术,师父体谅他是世家公子,练功再苦再难,都会让他十分体面,且不让他修习巫蛊之术,怕影响他清风明月的气质。 他从来没大喘气过,也从来没如此狼狈过。 脚底已被什么扎破,隐隐刺痛,他垂眸看脚,脚仍修长,可脚上沾满污泥,不再像从前那样玉白好看。 他极爱洁净,顿觉不适。 但看看后背的荆戈,他想,值了。 他双手往上拢了拢荆戈的大腿,继续往前奔跑。 古嵬师徒去对付茅君真人等人了。 若等他回来,凭着他的本事,想找到他俩不难。 必须赶在他们回来之前,跑得远远的。 密林深深,此时夜色仍漆黑。 不知跑了多久,除了二人,沈天予感知不到其他人气。 他将荆戈放到草丛上。 他也俯身坐下,缓一缓气。 从来没这么疲倦过。 功力受限,才知师父教他的本事,有多宝贵。 本就中毒,又打打杀杀跑了一路,他疲惫无力,闭上眸子靠着树。 荆戈见他俊美面容一脸倦色,道:“辛苦。” 沈天予渐渐平稳气息,方才启唇,“是我把你送进狼窝的,理应救出你。” 就像之前是他把盛魄带下水的,也理应救出他一样。 心怀大爱的人,总喜欢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稍作休息,沈天予攀上树,摘了些野果,自己先尝了,确认可吃后,喂到荆戈嘴里。 吃完他背上他,凭感觉穿梭密林,想离开此地。 可是绕来绕去,他发现不对劲。 这地方他来过,他在这树下休息过,树下草丛有他和荆戈坐过的痕迹。 荆戈道:“我们遇上鬼打墙了。” 沈天予颔首,“应该是古嵬设的。” 原以为古嵬只精通东南亚的降头术,没成想他师父是国内逃窜出去的华人,且是邪教“圣灵教”后人,国内邪教那些糟粕被他“发扬光大”。 默了默,荆戈开口:“可惜我身上功力被封禁,否则区区鬼打墙,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沈天予不语。 他亦是差不多。 那毒起初只是腿软脚软,有些许眩晕,如今意识渐渐迷糊。 与此同时,茅君真人那边也是一通恶战。 强强对打,双方死伤皆惨重。 古嵬师徒受伤逃跑。 荆鸿和茅君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荆鸿背着受了内伤的茅君真人逃到一处山谷。 把茅君真人放下,荆鸿从兜中取出丹药,喂他服下,接着喂他喝了些水。 待他又要喂第二把时,茅君真人睁开眼睛,嗔道:“臭小子,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喂这么多,是生怕我死慢了吗?” 荆鸿委屈,“我是担心您。” 茅君真人看向远方,一双老眸目露担忧,“荆戈和沈家那漂亮小子,不知怎么样了?” 第3044章 沈天予444(荆鸿) 荆鸿道:“古嵬师徒本事高强,连您和他们都只能打个平手,沈天予和我哥怕是凶多……” 茅君真人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治不了他们,是他们玩得太阴,搞来太多尸降。” 想到那密密麻麻足足有四五十具的尸降,荆鸿就头皮发麻。 那帮玩意儿,枪打不死,刀插不入,怎么打都阻止不了它们攻击的步伐。 若被咬一口,必定感染尸毒。 不知古嵬师徒从哪里搞来的千年毒尸,若中尸毒,解都没法解。 茅君真人眯起一双老眸,幽幽道:“但愿天予那小子能活着,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荆画和秦霄彻底没戏,我们茅山一派日后在仕途怕是也难混了。” 荆鸿开口:“我希望天予和我哥都活着。”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闭眸开始运功打坐,调理内伤。 荆鸿则低头撕扯衣服下摆。 刚才急于撤退,这会儿才有功夫包扎伤口。 他手臂和小腿有数处皮外伤,皆是被对方刀剑所伤,好在没被尸降咬到。 不过他也连杀对方数人。 涂上茅山特制止血药粉,将伤口一一包扎好,他闭目调息。 休整得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睛看爷爷茅君真人,他仍闭眸打坐,显然伤得不轻。 荆鸿摸出手机,走到稍微开阔的地方,拨打荆戈手机,打不通。 他又拨打沈天予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默默叹口气,熬到天亮,拨打白忱雪的手机号。 信号不好,他握着手机,转着圈儿找信号。 原以为白忱雪这会儿还没醒,谁知她瞬间接听,仿佛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荆鸿低声道:“我哥和沈天予失踪,我爷爷受内伤,其他人非死即伤,当然对方伤亡也十分惨重,算是打了个平手。想办法通知元伯君,让他加派人手速来支援。” 白忱雪脑中轰隆一声! 沈天予失踪? 茅君真人那么厉害都受伤了? 看样子这次对手十分强悍。 从床上坐起来,白忱雪喉音微颤,“你呢?” 荆鸿脑子飞快地转。 他想,是把伤势说得严重点,让她心疼呢?还是报喜不报忧,让她放心? 很快,他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我啊,我没事。” “别骗我。茅爷爷那么厉害都受伤了,你会没事?” 信号不好,荆鸿抬脚绕到三米开外,“我真没事。” “我不信,你开视频。” “这边没网,打电话信号都不太好,我现在在转着圈地打。” 白忱雪明白了,他受伤了。 她轻声问:“你伤得严重吗?” 荆鸿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暗道,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当真是聪明,瞒不过。 荆鸿道:“一点皮外伤,用不了几天就会长好。我会想办法救出沈天予和我哥,我们都尽量好手好脚地回去。” 白忱雪咬着嘴唇,重重嗯一声。 荆鸿看向远处密林。 身上阵阵疼痛,他忍疼,笑着说:“你答应我的,等我们回去,我们就订婚、结婚,生小荆白。娃娃亲我都给订好了,就订沈天予家的。” 白忱雪喉咙吞咽一下,若平时她会害羞。 可现在她没心情害羞。 这是一种愿望。 一种希冀。 希冀他能平安归来,希冀沈天予能找到,希冀他们都好好地活着回来。 白忱雪语气重重,“好,你答应我的,别食言。” “嗯!” 荆鸿挂断电话。 他没说甜言蜜语,也没说那些羞人的情话,连情歌都没唱,可是白忱雪的心已经飞远了,飞向了远在泰柬边境的他身上。 该怎么通知元伯君呢? 她没有元伯君的联系方式。 也没有秦霄的联系方式,她只有顾楚帆和苏婳的。 她拨打苏婳的手机号,苏婳没开机。 只能打顾楚帆的。 总归该避嫌,可眼下那些儿女情长反倒变得不重要了。 她调出顾楚帆的手机号,摁了拨打键。 响了三声,顾楚帆接听,喊道:“白姑娘。” 重新听到那磁性好听的男声,白忱雪以为自己会心跳加速,会恍惚,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 她相当冷静,说:“楚帆公子,沈公子和荆鸿的大哥失踪,茅君真人受内伤,其他人非死即伤,不过对方伤亡也十分惨重,打了个平手。请想办法通知元伯君领导,让他加派人手速去支援。” 顾楚帆道:“好,我马上联系元爷爷。” “谢谢。” “天予是我表哥,理应我谢你才是。” 白忱雪刚要挂电话,听到顾楚帆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看到你和荆二哥很幸福,祝福你们。” “也祝福你和施医生,我们都要好好的。” “谢谢。” 沉默一瞬,白忱雪挂断电话。 她轻轻闭上眼睛,原来放下并不需要强迫自己,也不需要如何威逼自己,更不需要指天指地发誓赌咒,越是那样,反而越放不下,放下是不知不觉间。 睁开眼睛,她低头去看手机。 手机相册里存了荆鸿各种各样的照片,他硬朗深邃的五官越看越动人。 她突然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思念他。 她将手机贴近胸口。 将照片中荆鸿的脸,贴到她的心脏处。 她在心中默念,荆鸿,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另一边,顾楚帆迅速拨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元伯君往常都是八点钟才慢悠悠地起床。 睡觉时他会关机。 今天凌晨他就醒了,心脏闷闷的,不舒服。 顾楚帆一打,他就接了。 他语速比平时快三分,“帆帆,有你天予哥,的消息了吗?我打他手机,一直联络不上,派去的,那帮修行的人,也联络不上。” 顾楚帆道:“我天予哥失踪了,茅君真人受内伤,双方死伤都惨重。” 元伯君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他用力闭紧双目,心中复杂的情绪上下翻滚。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受了。 人真是奇怪。 以前沈天予好好的时候,他怕他能力太强,功高盖主,怕他气焰太旺,日后秦霄压不住他。 可是他传来噩耗,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那小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 他早已把他当成秦霄、元慎之一样的家人。 他听到自己声音沉沉地重复:“天予,失踪了?” “对。” 元伯君鼻腔发酸,“先别告诉瑾之,我马上找人前去救援。” “好。” 元伯君并不利索的手,出乎平常的利索,迅速翻找通讯录,开始在全国摇人。 第3045章 沈天予445(瑾之) 元伯君正打着电话,元瑾之推门而入。 怕她知道沈天予失踪会担心,元伯君故作淡定,将手机缓缓放下,面色如常看向她,微微一笑,“瑾之,今天怎么,这么早来看我?是突然,想爷爷了吗?难得啊。” 元瑾之明媚周正的脸神色凝重。 眼底有淡淡黑眼圈。 显然昨晚她没睡好。 径直走到床前,她俯身在他床边坐下,眼神空茫,说:“爷爷,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天予哥被困在黑漆漆的地方,怎么都出不去。您说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元伯君心中暗暗思忖,是嫁给修习玄学的人后,会沾染灵性? 还是因为俩人是夫妻,她有心灵感应? 元伯君语气温和,“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担心,天予一定会,平安归来,像前几次出战一样,有惊无险。” 元瑾之挺直脖颈,“我很坚强,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他若遇险,请不要瞒我,我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不能次次都是他帮我。” 元伯君道:“好。” 元瑾之起身走出去。 过了三两分钟,约摸着她走远了,元伯君继续打电话,吩咐对方:“务必加派人手,去泰柬边境,对方实力不弱,一定要找,真正有实力的。这次是硬仗,不要给我找,一些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样的人,去了也是送命,懂吗?” 对方连声答应。 元伯君又嘱咐:“找到人之后,资料先传给我,过目。” “好的领导。”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者仍是元瑾之。 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已经听到他说的话。 她默默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谢谢爷爷出手相助。” 她将门掩上。 元伯君急忙起身下床,冲门外喊:“瑾之,你别担心,爷爷一定,会帮你,找到天予!” 元瑾之嘴上应着,心里却痛如刀割。 果然,他失联了。 找不到了。 他身手那么好,突然失踪,一定是遭人暗算了。 那样凶险的地方,那么邪恶的对手,他失踪,有很大几率意味着是噩耗。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元瑾之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大院,坐进车里,她怔怔不语。 坐在驾驶座上的荆画,回头看她,问:“瑾之姐,我们去你单位?” 元瑾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干地说:“天予哥,失踪了。” 荆画道:“听我二哥说了,我大哥和沈公子一起失踪的,沈公子是为了救我大哥。” 元瑾之嘴唇缓慢蠕动,“你难过吗?” “难过,但是没办法的事。像我们这种人,随时都会有牺牲的可能,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我大哥若真牺牲了,我爷爷会想办法帮他投个好胎,等于换个肉身继续活着。等到了一定年龄,他意识觉醒后,还能和我们相认。” 元瑾之却难以接受。 即使沈天予也能换个肉身继续活着,可那样他就不是她的丈夫了。 年龄差太多。 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怎么真的忍心失去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坚强。 真有噩耗传来,她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她盯着荆画清亮秀丽的眼睛,“我爷爷已经从全国召集精锐人马前去救援,但是我觉得不够,你能从茅山再找批人吗?” 荆画道:“已经找了,两位长老和他们的四个高徒决定下山,机票已经订好了。” 元瑾之仍觉得不够。 上次活捉宗鼎,茅山、武当山、青城山、龙虎山都派人了,宗衡、独孤城、无涯子等人也出动了,才捉到他。 忽然想到一个人,任隽。 斟酌一番,元瑾之坐直身姿,道:“我们去龙虎队。” 荆画好奇,“去龙虎队做什么?” “我要去找个人,你开车吧。” 荆画发动车子。 抵达龙虎队。 二人下车。 元瑾之走在前面,清丽身形挺得笔直。 荆画却知道,她在故作坚强,她男人失踪了,凶多吉少,她的天塌了,她必须得坚强起来,用她自己单薄的肩膀努力撑起那片天。 元瑾之直接去了队长的办公室。 她开门见山道:“我丈夫失踪了,我要亲自去找我丈夫。” 队长眉头一紧,“太危险,你最好别去。我这边会派一帮人马隐匿身份,以民间组织前去救援。” 元瑾之心中疼到麻木,面色却平静,“谢谢,我要带任隽一起前去。” 队长为难,“此事非同小可,即使要用任隽交换,也不用你去。你是文职,打仗这种事,要靠武力,不是说你不能胜任,是大家分工不同。” 元瑾之固执,“我要去。” 队长无奈,只得拿起手机,走到隔壁办公室,给上级领导打电话。 给元伯君打电话,他级别不够,也没有元伯君的联系方式。 六分钟之后,元瑾之的手机响了。 正是元伯君打来的。 元伯君声音严肃,“胡闹!你一介弱女子,怎么能去前线?” 元瑾之音量提高,“失踪的是我丈夫,我怎么不能去了?” “你,有作战经验吗?你是,修行之人吗?你身手好吗?” “我有脑子。” “这是打仗,不是宦海,也不是战事模拟,光有脑子,没用!你要搞清楚,你去了,就是拼命,随时有死的可能!死,你懂吗?死就是,你将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你爸妈,会失去女儿,我会失去孙女!” 元瑾之静静听他说完,道:“我考虑得很清楚,但我还是要去。” 元伯君恼极,“你疯了?” “我很冷静!失踪的是我丈夫,我爱人。”元瑾之心如刀绞,“我只知道,他有危险,我要去救他,就这么简单。” “救人没错,但要,量力而行,你的能力够吗?” “够。” 元伯君骂道:“混账!小丫头,你想送死,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他声音太大。 队长在一旁听得惊呆了。 这爷俩平时都是那么理智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尤其是元伯君。 他那种身份的人,岂是能随便出境的? 他贸然前去泰柬边界,代表着什么?他应该很清楚。 元伯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就这么定了,让苏婳,帮我易容,我陪你,一起出境。” 第3046章 沈天予446(救夫) 元瑾之觉得爷爷也疯了! 一把年纪的人,纵横宦海多年,也这么冲动。 元瑾之道:“您身份特殊,不适合跟我一起前去。” 元伯君回:“你身份,也特殊……” 元瑾之打断他的话,“失踪的是我丈夫,我有义务去找他。他为我们元家做了那么多事,处处护我们周全。如今他出事,我不能当缩头乌龟,不能只躲在大后方默默流眼泪。我元瑾之好歹也是元家人,应该有担当,有魄力。我体内流着我太爷爷的血,也有骁勇善战不怕死的一面。” 元伯君眼见劝不动她,只得由着她去。 队长将任隽带过来。 元瑾之端详他。 若不是在这里相见,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面相光正的人,居然是宗鼎那种大反派的儿子。 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长挺拔,模样英俊端正,哪怕被关到了这里,他仍然阳光正气,丝毫没有被困牢笼的颓相。 元瑾之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父亲爷爷大伯及手下爪牙都被抓了,换了普通人,早就一蹶不振了。 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元瑾之问:“对古嵬了解吗?” 任隽淡淡笑了笑,“我无罪,你们不能随便关押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校在读研究生,只不过和秦霄关系比较好。我生父是宗鼎不错,但是我年纪很小的时候,他就把我送给了我现在的养父母,我一直在国内生活。他妻妾很多,情人也很多,儿女更是不计其数。我没伤害过秦霄,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元瑾之明眸微沉,“别答非所问。我问你,对古嵬了解得多吗?” “听说过,东南亚很厉害的一个降头师。” “我丈夫失踪了,下落不明。九成在古嵬手上,我要用你去交换我丈夫。” 任隽极轻一笑,“你们太瞧得起我了,用宗鼎去交换,岂不是更好?” 元瑾之不容反驳的口吻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这么决定了。” 宗鼎是大反派。 若交换时,放跑了,抓不回来,有碍公务。 这位除了是宗鼎之子,目前没实施过任何符合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 即使抓不回来,于法律上,元瑾之也没有错。 申请批下来,当天下午,元瑾之和荆画以及龙虎队六个便衣带着任隽,登上专机,飞往泰柬边境。 一路上元瑾之秀美正气的脸,面色凝重。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到沈天予。 无论他是生是死。 她突然发现,她不再柔弱,她变得刚强。 因为保护她呵护她爱护她的人,出事了。 她必须得坚强起来。 五六小时后,一行人辗转来到荆鸿所说的密林。 元瑾之站在密林前,手中举着扩音器,冲密林深处喊:“里面的人听着,任隽在我手上!若想换他,请拿沈天予和荆戈来交换!” 她连喊数声,接着将扩音器,交给龙虎队的便衣。 此时夜色渐黑。 寂静的密林在昏黑的夜色中神秘诡异,仿佛潜藏着无数杀机。 元瑾之没有修为,也不会任何玄术,只会骑马射击,可是那点本事,对上古嵬之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她面容毫无惧色。 不是因为身后远处埋伏着数个修行高手,而是因为如果沈天予真命陨于此,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答应过他,若他牺牲,她会好好活下去,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好官。 那样说,不过是想让他安心。 真相是,如果他牺牲了,她会拼尽全力,为他报仇雪恨! 一行人静静地等。 密林鸦雀无声,静到只能听到诡异的虫鸣声。 半个小时后,古嵬仍无回应。 荆画忍不住骂:“这个古嵬老贼,还挺狡猾。他是不是觉得用任隽和沈公子交换,任隽不够资格?” 戴着手铐脚镣的任隽,微微一笑,“我早就说过,你们用我和沈公子交换,不如用宗鼎。宗鼎儿女众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我这么年轻,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他们压根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元瑾之目光盯住前方密林,固执道:“他们会答应的。” 果然,又过了十多分钟。 密林传来幽幽邪邪的声音,“拿一个人来交换两个人,自古以来,没这么谈判的。” 他声音四处飘荡,难以确定具体方位。 元瑾之深提一口气,挺直肩背,“我和任隽,交换沈天予和荆戈。二换二,够了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众人皆大吃一惊! 因为元瑾之没提前透露一点风声。 任隽朝她投去讶异的目光,讶异中不乏一丝敬佩。 荆画小声提醒:“瑾之姐,你疯了?你没有修为,去做人质,很危险的。” 元瑾之目视前方,“我很清醒。他们不会杀我,却有可能杀我天予哥。” 荆画着急,“你这不是勇敢,你这,太危险了。等沈公子被救出来,他会怪罪我的。” 元瑾之看向密林,高声问:“换吗?” 密林里苍老男声一阵放肆长笑,“换!让你身后那些桩子全部撤退,只留下你和任隽。” 元瑾之扭头对荆画说:“你走,带着所有人撤退。” 荆画难得有急哭的时候,“不行!太危险了!” 她看向密林,大声喊:“古嵬老贼!我和任隽,交换我哥和沈公子,让瑾之姐撤!” 那阴邪苍老的男声哈哈大笑,“你不配!我只要这姓元的丫头!” 荆画破口大骂:“老匹夫!老毒物!死老鬼!有眼不识泰山!你姑奶奶我可是茅山年轻一代最有灵气的修行者!” 元瑾之伸手去推荆画,“你们快撤!” 她压低声音,“我会想办法逃出去,相信我的能力。” 荆画相信个鬼啊! 这位官家小姐仕途走得风风火火,打仗她可是弱鸡一个。 且对方是古嵬! 那可是东南亚有名的“降头鬼王”,他师父据说比他还要毒! 思索一两分钟,荆画将嘴凑到元瑾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先去,等沈公子和我哥平安归来,我们立马去救你。” 她从贴身衣兜中掏出一张符箓,塞到元瑾之手中,“这是我爷爷送给我的雷符,十分珍贵,具备雷霆之力,能够发出电击,可以对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我教你密咒,如果他们胆敢伤害你,你就念动密咒,到时我们也能知你在什么地方,好去救你。” 她贴耳细语教她。 咒语晦涩难懂,但是元瑾之转动大脑,飞快地强行记下来。 荆画连教三遍。 元瑾之牢记,点头。 龙虎队的便衣和众修行者撤退。 只留元瑾之和任隽。 密林仍然静悄悄,有一种诡异的沉寂。 夜色中元瑾之清丽笔直的身影,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丽。 任隽偏头望着她,笑道:“原以为瑾之小姐只是矜贵的官家千金,没想到你却是巾帼英雄!如此舍身救夫,可敬可叹!只是,值得吗?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搭上自己宝贵的性命?命可只有一条,男人却有千千万。” 元瑾之一双明眸沉静地望着前方密林,道:“值得。” 沈天予只有一个。 无人能替代。 任隽好奇,“你不怕死?对方可是有‘降头鬼王’的古嵬,手下冤魂成千上万,杀个把人对他来说,像碾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元瑾之极轻勾唇,“怕死,但是我更想我丈夫活着。” 任隽笑,“伟大,但愚蠢。” 元瑾之侧眸看他,“别幸灾乐祸得太早。我非但不会死,还能一计三雕。” “是吗?”任隽挑眉,饶有兴致,“说说看,你怎么个一计三雕法?” 第3047章 沈天予447(天予) 元瑾之抿唇不语,静眸看向密林。 任隽笑,“你倒是不见外,连这都告诉我。不怕等会儿见到古嵬,我会告密?” 元瑾之道:“你不会。” 任隽耸肩,“你我是敌非友,我让古嵬杀了你,易如反掌。” 元瑾之目视前方,重复:“你不会,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任隽眉头轻抬,“噢”了一声,“美女姐姐,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像我这种人。” 元瑾之语气坚定,“不是相信你,我只相信人性。” 任隽唇角笑意加深,似乎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元瑾之却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兴趣。 她在赌,赌人性。 赌任隽的抉择。 眼下宗鼎、宗稷都被抓,任隽兄弟姐妹众多,若他执意走父亲的老路,下场不会太好。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往下走更合适。 十余分钟后,夜色愈深。 本该温暖的暮春凭空袭来一阵寒意,元瑾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一股漩涡一样的无形的力量突然卷着她,把她往密林里卷。 同样的神秘力量卷着任隽。 无人现身,但是二人通通被卷进了密林。 漆黑的森林,伸手不见五指。 元瑾之伸手去摸兜中雷符,手指用力按紧。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危险的邪恶势力,说毫无惧意,那不现实。 紧接着密林中扔出一束麻绳,蛇一样向元瑾之身上缠去。 元瑾之迅速后退,想摆脱掉那根诡异的绳子,冲前方喊:“你言而无信!说好的用我和任隽交换我丈夫和荆戈,为什么不见他们二人身影?” 一股桀桀怪笑从林中传来,“我没食言,阵法已破。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要看他们的造化。” 元瑾之眼神一冷,“你耍赖?” 那桀桀怪声道:“是你们耍赖在前!” 任隽低声对元瑾之说:“你先站到我身后。” 元瑾之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松缓。 这个任隽,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绕到他身后站着,果然,那根诡异的绳子不再往她身上缠。 很快,有四人走出来,都是异国人种,黧黑肤色,厚唇,蜷曲的毛发。 其中一人径直走到任隽面前,用一把特殊的万能钥匙模样的东西,将他的手铐和脚镣打开,恭恭敬敬地对他说:“公子,请跟我们来。” 另一人则来推搡元瑾之。 任隽扭头,道:“这位是元伯君的亲孙女,不得无理,也不必绑她。” 见他下令,几人顿时对元瑾之客气了不少,没搜她的身,也没再绑她。 元瑾之觉得自己赌对了。 可眼下她若想逃,不现实,因为古嵬肯定隐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只得跟着任隽深入敌穴。 继续赌任隽的人性。 几人往前走。 地面是厚而松软的泥土,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而腐烂的气味,元瑾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这帮在前线打仗的人,当真是艰苦。 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可敬可佩! 与此同时。 被困在迷宫一样的阵法中,一直走不出去的沈天予和荆戈,豁然找到出路。 沈天予背着荆戈凭感觉往外走。 饿了一夜一天,又困又累,且身中奇毒,沈天予走了些时间,才背着荆戈走出密林。 绕到来时的地方,看到地上的脚印,沈天予道:“我们出来了。” 荆戈回:“在密林中,我们不只中了鬼打墙,还有一种奇门阵法。那阵法也源于我们国家,只不过因为朝代更替,百姓流离失所,在战火中失传了,我只在书上看到过。不知这古嵬师徒是从何得来的?” 沈天予剑眉微折。 难怪宗鼎重用古嵬,让他担任他的右护法。 这古嵬不只会下降头,会杀人,还精通多种我国早已失传的秘法。 突然,沈天予眼神一凛。 他冲前方喊道:“前辈,出来吧!” 出来的不只有茅君真人,还有荆画、荆鸿、以及各门派高手,以及龙虎队便衣。 沈天予看向为首的茅君真人,“我闻到了瑾之的气息,为什么会这样?” 茅君真人骂道:“古嵬小人,非要用元丫头和任隽交换你和荆戈。荆画反对,元丫头执意要去。” 沈天予极少有愠怒的时候。 眼下出离愤怒! 他俊美沾血的脸寒气逼人,怒道:“她一介女流之辈,且无修为,为什么要让她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荆画低头,不敢直视他,小声说:“她非要。” 沈天予冷冷扫她一眼,看向茅君真人,“前辈,我那么信任您,您为什么也让我妻子去送死?” 茅君真人无奈,“我刚到。他们瞒着我,压根没通知我。我算着不对劲,急匆匆赶过来,可惜已经晚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救出她。” 沈天予敛眸,快要气死。 他气得用力捶了旁边树木一把。 那树树叶纷纷落下。 借着后面的人打的手电光,茅君真人眯眸细观他面容,“你中毒了,急需解毒,我先给你俩解毒。” 沈天予拒绝:“先去救瑾之。她一个女人,深陷敌窝,十分危险!” 茅君真人道:“她那么聪明,暂时不会有危险。倒是你,不解毒,一身修为怕是要毁。” 沈天予执拗,“你们先去救瑾之,她的安全要紧!” 茅君真人长袖一抬。 袖中药粉扑入沈天予鼻中。 沈天予迅速屏气,似是难以置信,“前辈您……”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晕过去。 荆鸿急忙扶住他。 茅君真人吩咐荆鸿:“背他去安全的地方,我先给解毒。” 荆鸿应道:“好。” 他背着沈天予朝远处山谷走去。 茅君真人又吩咐荆画:“你背着你大哥,随后跟过去。我给天予解完毒,再给你大哥解。” 荆画走到荆戈面前,俯身背起他。 茅君真人又看向那群颇有修为的高手,“听荆画说,她把我送她的雷符给了元丫头。那雷符我设了封禁,寻常人只当它是手纸,应该不会被搜走。你们时刻盯着密林深处,若有雷爆,你们迅速冲进去。元丫头那么聪明,用符的时候,肯定是紧要关头。” 众人应声。 荆鸿荆画各自背着沈天予和荆戈,去了远处一处山谷。 兄妹俩将二人放到平坦干燥的巨石上。 荆戈已奄奄一息。 沈天予吸入药粉仍意识昏迷。 茅君真人将手摁到沈天予的脉搏上,闭眸给他把脉。 荆鸿立在旁边,垂眸望着双眸紧闭,浑身是血,鞋子都跑丢了的沈天予。 哪怕这般狼狈,他身上仍有一股脱尘的仙气。 那些鲜血已发污,沾在他脸上衣上手上,非但让人不觉得残暴,反而像凋落的花瓣染在他身上,有种战损美。 荆鸿道:“爷爷,您设法给天予和元瑾之一个女儿。” 第3048章 沈天予448(荆鸿) 茅君真人一边给沈天予把脉,一边翻眼去瞪荆鸿,“臭小子,净给爷爷找事!” 荆鸿道:“我已答应雪雪,日后让荆白娶沈天予的女儿。您老从小就教导我,男儿当顶天立地,不能言而无信。” 茅君真人努努嘴,既嫌弃又拿他没办法,“你就可劲儿地讹我吧!” 荆鸿扬起唇角,“您这是答应了?” 茅君真人不搭理他。 给沈天予把完脉,他从腰间的布袋中扒拉出一瓶药,倒出几粒丹丸,塞进他的口中。 让荆鸿给他喂水。 接着茅君真人又去给荆戈把脉,同样的丹药,喂他服下。 喝了几口水,咽下药,荆戈虚弱地说:“我背上被插了十三根鬼针,要慢慢取,您先给沈公子疗毒。” 茅君真人点点头,“你是自己人,吃点亏,我先治好天予那小子,再来招呼你。” 荆戈点头。 茅君真人吩咐荆鸿:“脱掉天予的衣服。” 荆鸿不解,“运功就运功,脱衣服干嘛?” 茅君真人嫌他话多,“让你脱,你就脱,怎么那么多话?他衣服上全是血,我要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伤?那些血,还不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我嫌脏。” 荆鸿扶沈天予坐起来。 他解开他的扣子,小心地将他身上的血衣剥掉。 时间太长,那衣服都粘到了沈天予的身上。 衣服剥下。 荆画取来水。 荆鸿哧啦一下撕掉自己衣服半块下摆,用水打湿,帮沈天予擦洗身上的血。 边迅速擦洗,他边说:“姓沈的,我这可是为我儿子积福。我这么对你,日后一定要将你家女儿许给我儿子。知道你们家人抢手,我提前预定。” 茅君真人嗔道:“兄妹三人,属你心眼最多。你大哥但凡有你一半心眼,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荆鸿将沈天予身上污血快速擦干净,露出玉白皮肤。 在手电筒灯光下,那皮肤白得耀眼。 上面有几道细长刀痕。 帮沈天予处理好伤口,荆鸿绕到他正面,扶着他双臂保持稳定,方便茅君真人运功解毒。 茅君真人盘腿坐到沈天予身后,双掌伸展,吸纳。 一股无形的真炁随着他手臂动作缓缓流淌。 茅君真人将双掌掌心覆到沈天予的后背上,口中默念密咒。 荆鸿打量沈天予。 他仍昏迷,头微微垂下,眼睛闭着,睫毛长而密,密得像湖岸的苇,鼻梁又高又挺,两道剑眉长而浓,快要插入鬓角了。 连唇形都漂亮得不像话。 他的颜值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荆鸿暗道,女儿容貌大多像父亲。 这样的绝色美男若生个女儿,得多惊艳? 若不提前预定,等荆白长大后,怕是脱了鞋都追不上。 幸亏他有个神通广大的爷爷,能帮沈天予生女儿。 他正胡思乱想着,沈天予突然喉间发出异响。 接着他一口血噗地喷到荆鸿身上。 那血发污,明显有毒。 荆鸿皱眉,道:“沈天予,你又欠我一次。如果你日后不把女儿许给我儿子,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嘴上嫌弃,他又撕掉一块衣摆,湿了水,帮沈天予擦嘴边的血。 茅君真人边给沈天予运功,边对荆鸿说:“你多说几句。天予中毒,杀了那么多人,又背着你大哥一路奔波,早已耗尽力气,听闻瑾之深入敌窝,他急火攻心,心脉紊乱,情况很不妙。你多说点,让他尽快恢复意识。我刚才给他用的那点昏睡粉,早该过时间了,可他一直不醒。” 荆鸿瞥他一眼,“嫌我话多的是您,嫌我话少的也是您,得亏我脾气好,不跟您老计较。” 茅君真人默默听着,不敢再反驳。 毕竟荆戈是不打算结婚的主。 而荆画,才十八,岁数尚小,偏偏又喜欢上了秦霄。 喜欢秦霄也没关系,可她认死理,不听老人言。 依着她那方式,三十岁都不一定能追得上秦霄,追不上秦霄,她那倔脾气,估计要打光棍。 一门俩光棍。 只剩荆鸿有结婚生子的可能。 谁不想抱小重孙呢? 道长也不能免俗。 荆鸿注视着沈天予的脸,说:“听到了吗?我爷爷答应帮你生女儿,前提是,你女儿长大后得嫁给我们家荆白。” 意识迷糊间,沈天予听到有人不停地提女儿女儿。 荆鸿继续说:“你长得这么俊,你妻子模样也周正,你俩生的女儿,随便长长,都能长成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模样。你快点醒过来,我和你一起去救元瑾之。我知道你想女儿肯定想疯了,记得在国内,无涯子前辈说,紫金山有龙脉,其灵气可蕴养人,你立马和元瑾之前往那里度蜜月,为生孩子不择手段。” 沈天予忽然张开嘴,又是一股黑血朝荆鸿喷去。 这次荆鸿有防备,迅速闪开。 但沈天予喷出的血,仍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荆鸿边腾出手帮他擦嘴角黑血,边嫌弃道:“若不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谁肯这么照顾你?” 沈天予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随即渐渐变得清晰。 看清是荆鸿,沈天予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瑾之,瑾之呢?我看到瑾之来了,你告诉我,是梦,还是现实?” 忽然看到立在一旁的荆画,沈天予手指一顿,缓缓松开荆鸿的衣襟。 荆画来了。 瑾之自然也来了。 不是梦。 她以人质身份深入敌窝。 沈天予敛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恨自己没保护好她。 荆鸿拍拍他的手臂,“瑾之不会死。荆画给她的雷符上有我爷爷的布置,只要对方不在半路上搜到雷符,并扔掉,我们就能准确找到她。如果她出事,会引爆雷符。雷符爆炸,会发出惊天巨响,但是到现在雷符都没响,说明她是安全的。” 沈天予没穿衣服。 荆鸿拍了他手臂两下,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摸了那位置一把。 知道他白,没想到他皮肤居然如此滑腻。 说肤如凝脂,都谦虚了。 他想,白忱雪身上皮肤是不是也这般滑腻? 眼下这种情况,不该儿女情长的。 可是想她的心控制不住。 荆鸿抚摸着沈天予玉白细腻的手臂,道:“我给你家女儿取个乳名,叫仙仙怎么样?仙女的仙。大名,你们自己取,我就不代劳了。” 第3049章 沈天予449(天予) 沈天予睨了他一眼。 八字都没一撇,他妻子还在敌窝里没救出来。 他就虎视眈眈地打起了他们那虚无缥缈的女儿的主意。 茅山道士都这么乐观吗? 沈天予眼角余光瞥着他抚摸他手臂的手,“好摸吗?” 荆鸿迅速收回手,眼神讪讪,“你一个大男人,皮肤长得这么滑做什么?” 沈天予不想理他。 皮囊是父母给的,天生的,他又没法改变。 茅君真人吩咐荆鸿:“扎破他的手指和脚趾,将毒血挤出。他身中奇毒,又背着荆戈跑了一路,毒气入血,全身循环,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会留有后患。” “好的,爷爷。” 荆鸿从腰间工具袋中取出长针,用火燎一燎,接着抓起沈天予的手指,一一扎了下去。 扎破十指,他捏着他的手指,用力往外挤毒血。 那血发黑。 随着茅君真人运功,那血自己往外滴。 还要挤脚趾。 荆鸿垂下眼皮打量沈天予沾满污泥的脚。 脚形不错,修长好看,但是再好看的脚,一想到是大男人的,他就不太想碰。 若是白忱雪的脚,另说。 茅君真人见他消极怠工,出言恐吓他:“下半身的毒血通过脚趾排出。若你不帮他排干净毒血,即使我作法,他也生不出女儿。” 一听这话,荆鸿迅速起身,去打来水,接着拿起湿布,清洗沈天予的脚。 他一边擦一边抱怨:“我都没给雪雪洗过脚,却给你这臭男人洗脚。你欠我这么多,父债女还,如果你不把仙仙许给荆白,我跟你没完。” 他低着头。 眉骨鼻骨尤其优越。 沈天予暗道,外形这么坚硬这么阳刚的一个男人,怎么这么……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又硬又幼稚。 又大又小。 初见那么沉稳那么闷的一个人,如今活灵活现。 清理干净他脚上的污泥,荆鸿取出长针,用火燎一燎针尖,接着扎透他十个脚趾,用力挤出毒血。 望着滴出的毒血,荆鸿问茅君真人:“只挤手指脚趾够吗?要不要在他屁股上也扎几针?” 顿一下,他加一句,“还有生孩子的地方,要不要也扎一针?” 荆画倏地背过身去。 沈天予抬眸瞪了荆鸿一眼,简直没个正形1 茅君真人边运功边道:“那倒不必了。倒是你,新婚夜时,要去找我,得给你扎一针。” 他一本正经。 荆鸿不知他话真话假,但是老实了很多。 将沈天予全身毒血清理干净,茅君真人又取出一张符箓,点火烧了,将符灰融入水中,搅几下,让荆鸿喂他喝下。 那是破他身上封禁的。 符水喝下,身上冰冷淤堵的感觉开始消减,沈天予抬手开始运功。 那种气血逆流的感觉消失了。 气息也不在体内乱窜。 沈天予捡起地上血衣,往身上穿。 荆鸿一把将那血衣夺下,脱掉身上衣服,扔到他身上,道:“穿我的吧。” 沈天予扫一眼那黑衣,下摆撕得像狗啃的,再瞅一眼荆鸿。 他光着膀子,身上肌肤类似于麦色,手臂有大块肌肉。 这道士穿着衣服有几分道骨,脱了衣服,没想到他肌肉这么壮。 沈天予一言不发,将衣服穿上。 第一次穿沾有外人气息的衣服,说不嫌弃那是假的。 察觉他心思,荆鸿道:“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喷了我一身毒血不说,我还得给你脱衣、擦身、洗手、扎手、洗脚、扎脚,喂你吃药,喂你喝水。我对亲哥也不过如此。如果你不把你家仙仙许我们家荆白,简直天理不容!” 沈天予睨他一眼。 起初他防贼一样地防着他,生怕他打元瑾之的主意。 白防了! 沈天予撑着站起来。 刚解完毒,一整天只靠些野果充饥,身体说不虚弱,那是假的。 沈天予脸色苍白如雪。 荆鸿从袋中取出一把补药,往他嘴里塞。 正研究给荆戈取脊背鬼针的茅君真人立马阻止道:“住手!别以为是好东西,就喂个没完。你弄点饭给他吃。” 荆鸿将补药放回袋中。 他取来干粮和压缩饼干,往沈天予嘴中塞。 不等他咽下,他又取来水瓶,喂他喝水。 沈天予瞪了他一眼。 荆鸿道:“别那么瞪我,只要你答应把仙仙许给荆白,我就对你温柔点。” 沈天予不语,兀自咀嚼食物。 青回一早盯上顾近舟,要把虞青遇许给他,顾近舟从小便十分抗拒。 他怕日后女儿真生出来,也像顾近舟那么抗拒娃娃亲。 他现在答应了,到时如果出尔反尔,有悖道义。 还有仙仙这个名字,他不是很喜欢。 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沈天予抬脚朝密林方向走去。 荆鸿喊道:“你刚清完毒,功力未完全恢复,就这么去找古嵬,不是他的对手。” 沈天予不答,仍大步往前走。 就像他明知去救荆戈会有危险,可他仍是去救了。 明知去救元瑾之也危险,可他还是要去救。 即使死,也要和她死到一起。 他突然发现,他远比他想象的,更爱她。 因为出生起就和母亲分离,他从很小就学会了压抑感情,压着压着习以为常。 可现在,他胸中情绪汹涌。 比任何时刻,都爱那个女人。 他仍赤着脚,脚底有无数伤口,每走一步,都会有细密的疼。 荆鸿喊了几声,见喊不住他。 他大步追上来,脱下脚上的鞋,递给他,“给你!我陪你一起去救。” 沈天予瞟一眼他手中的鞋,内心是嫌弃的。 荆鸿嗤了一声,蹲下,将鞋硬套到他的脚上,“祖宗,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这辈子这么照顾你。我的脚不脏,今早用山泉水洗得干干净净。你脚底有伤,这密林到处是腐叶、人和动物的尸体。如果感染了,你生不出女儿,我一切白忙。” 他的鞋穿到沈天予的脚上,大了一码。 荆鸿嗔道:“个头比我高一点,脚却比我小,怎么长的?” 他站起来。 沈天予望着他坚硬俊朗的五官想,这道士虽然话很多,人却比青回好相处。 貌似和他结为亲家,也不是不可以。 他垂眸看向远处密林,心急如焚。 得快点把元瑾之救出来。 她生得那么美貌,身在鬼窝,太危险! 第3050章 沈天予450(救妻) 沈天予疾步往前走。 身上毒已解,封禁也被破,他身体虽虚弱,却仍越走越快,缩地成寸。 荆鸿光裸胸膛赤着脚,紧追不舍。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密林外围。 龙虎队的便衣和其他修行高手,正隐在附近。 见沈天予来了,一行人迎上前。 沈天予环视众人一圈,俊眸凛然,道:“我妻子身陷囹圄,我要去救她。古嵬师徒术法阴邪,诡计多端,且手下喽啰众多,此行会有伤亡。你们愿意跟我去就去,不愿意,不强求,生命珍贵,人之常情。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此事也不会传到元家人耳中。” 众人一半抬步向前,一半原地不动。 愿意跟沈天予去的,有龙虎队的,因为龙虎队是元老当年一手创办的,顾忌他的威名。 也有茅山的两位长老和他们的徒弟,毕竟茅君真人在,得给他面子。 龙虎山、青城山来的高手,一半愿去。 另一半在观望。 沈天予目光落在出列的人身上,道:“大恩不言谢。今日你们帮我,若我能活着出来,他日你们有事,我定当赴汤蹈火。” 众人应声,皆拿出各自看家法宝。 又有三人向前踏出。 一行人进入密林。 沈天予一马当先。 荆鸿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说:“瑾之身上的雷符,有我爷爷的布置,我能感知到微弱气息,我带路。” 沈天予道:“你退后。古嵬小人,善设陷阱,他要瑾之做人质,就是故意诱导我们前去。” 毕竟把人引到他的地盘上,设陷阱一网打尽,要比逐个交锋,省事得多。 荆鸿脚步不停,“我伤得轻,你伤得重。若有陷阱,我更容易逃出。” 古嵬设的陷阱,不只有陷阱,还有各种毒和暗器,以及封禁。 很难逃出的。 他是故意说得那么轻松。 沈天予望着荆鸿筋肉分明宽肩窄腰的后背,“即使我日后能生出女儿,她长大后,也不一定愿意嫁给荆白,到时我总不能强逼她。” 荆鸿头也不回,“只要你不反对,其他的交给我和荆白。” 顿一下,他又说:“若我遇险,不能活着回国,请帮我转告雪雪,下一世,我还会找她。差二十多岁,让她不要嫌弃我。” 沈天予望着这男人。 有种人,初见并不惊艳。 越熟悉,越有魅力。 荆鸿便是这种人。 他一向冷情,和谁都保持距离,只和顾近舟走得稍近一些,可是现在,他愿意拿荆鸿当兄弟。 他提速,绕到荆鸿前面,道:“我轻功好,我在前面冲锋,这是命令。” 荆鸿嗤了一声,“圣父。” 沈天予不理他的揶揄。 因为他知道,若有陷阱,他遇险,他定当会不顾死活,将他救上来,一如他当初救荆戈。 与此同时。 元瑾之被囚于密林深处一处房间。 这房间没有窗,只一扇结实的铁门。 房间四周皆布了各种陷阱,降头、古曼童、埋伏、法阵、火药、炸弹等全上了。 房间内有床,元瑾之坐在床上,却无心睡觉。 她想,她还是太单纯了,平素她接触的要么是老百姓,要么是各种非富即贵的人物。冲着元家的权势,那些人对她呈现的多是友善的一面。 古嵬这种邪恶角色,她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黑暗里,突然她听到门上有开锁的声音。 短暂惊慌后,她恢复冷静,问:“谁?” 任隽道:“我。” 有人将门打开,任隽走进来。 他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饭菜,有鱼有肉有米饭有粥。 任隽扣动打火机,借助亮光,找到桌子。 把托盘放到桌上,他点燃蜡烛,俯身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向坐在床头的元瑾之,“怎么还不睡?” 元瑾之垂下眼帘,道:“睡不着。” “饿了?” 元瑾之这才想起白天一天无心吃饭,晚上抵达泰柬交汇处,更没心情吃饭,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任隽取出筷子摆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呶,过来吃几口。” 元瑾之扫一眼托盘里的饭菜。 那菜散发肉香,直飘入她鼻中。 他没来时,她还没觉得,此时顿觉饿得头晕眼花。 可是她不想吃。 那饭菜,说不定有毒,或者有蛊。 任隽极轻一笑,“你说得对,我是聪明人。小时候,我不理解,我爸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把我送给别人养?直到读初中时,他告诉我,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他要为死去的太爷爷报仇雪恨,他要取代元家。我才知,他不是普通人。我们宗家打祖上就不是普通人,他们和元老一起打江山,立下的功勋不比元老小。可是你们元家世代在宦海风生水起,而我太爷爷只不过多玩了几个女人,多敛了点财,就被枪毙。哪有什么真理?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我若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真理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 烛光摇动。 他的脸看不分明,只看得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光明的那半边脸阳光正气。 阴暗的那面,有许些阴冷。 元瑾之道:“你若正经走仕途,凭你的聪明和能力,想平步青云不难。” 任隽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只要我姓宗,我太爷爷那个污点,就会永远跟随我。无论我考公、参军,还是加官进爵,他的案底,永远都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你可以从商,也能展现你的抱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任隽抬眸看她,“瑾之,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骤然听到他如此亲切的称呼,元瑾之微微一怔。 听到任隽又说:“一直打打杀杀,劳民伤财,不如我们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说的一箭三雕,我很感兴趣,不妨说来听听,是哪三雕?” 元瑾之所谓的一箭三雕,是想劝降他。 策反他。 用他对付古嵬。 元瑾之刚要开口。 任隽抬手往下压了压,道:“我也有一箭三雕,不妨先听听我的。” 元瑾之往下咽了咽干涸的喉咙,“你说。” 任隽道:“古代两国交战,僵持不下,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和亲。” 元瑾之神色一顿,一双明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任隽盯住她的眼睛,笑容凝在嘴边,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想劝降我,想策反我,让我为你所用。可现在双方交战许久,始终难分胜负,且两方死伤无数。总是这样也不是个法子,不如我们也来个和亲。” 他戏剧性地摊摊手,“说和亲有点大了,叫联姻更合适。” 元瑾之眼神犀利,“你想和谁联姻?” 任隽笑,温声安慰她:“别怕,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好人妻。秦霄有个表妹,叫顾楚楚,我曾经见过她一面,模样很甜。” 元瑾之立马拒绝:“不行!” 第3051章 沈天予451(瑾之) 任隽面色不改,仍眼含笑意,“你们元家没有适婚的女孩子,顾家女孩也不多,只有楚楚年龄最合适。盛魄,一个邪教少主,你们都能接受,为什么接受不了我?我,任隽,履历上没有任何污点。只要你们同意联姻,盛魄便可恢复正常,沈公子等人也能避免伤亡。” 听到“沈公子”三字,元瑾之眼神一硬。 这么说,沈天予在来救她的路上了? 她不顾死活地去救他。 他也不顾死活地来救他。 这感天动地的爱,凄烈又浪漫,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希望他活。 虽然她也惧死。 她爱他,胜过爱她自己。 任隽唇角上扬,望着她,“古嵬虽是边陲小国的修行者,却不蠢。与其弄死沈天予,不如以你为饵,弄死一帮人。如此一来,以后怕是再也没人敢来对付他们。毕竟和平年代,大家都很惜命。” 元瑾之抬起眼帘看向他,“你没有任何犯罪行为,你唯一的错误,就是生为宗鼎的儿子。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同我们一起拿下古嵬等人,将功赎罪,就可撇清你和宗家的关系。以后你仍可以以任隽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从政也好,经商也罢,你是你,宗家是宗家。” “看,我们想到一起去了。”任隽面上笑意加深,双手合握搁于腿上,“不过,我这人从小没有安全感。只有娶了顾楚楚,生三两个孩子,和顾家紧紧绑到一起,我才能确信,你们元家,不会秋后算账,不会对我斩草除根。” 元瑾之眯眸盯住他的眼睛。 这人不愧是连秦霄都被骗到的人。 心思的确缜密。 可是顾楚楚喜欢的是盛魄。 盛魄虽为邪教少主,但后期弃暗投明,明知顾楚楚喜欢他,却没动她。 这位却要娶顾楚楚。 以某种交换为目的婚姻,不可能有爱情。 元瑾之决定使个迂回之计,先把任隽糊弄过去。 她开始拿话术哄他:“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我要同楚楚商量,毕竟当事人是她。” 任隽微微一笑,递过来一部手机,“信号可能不太好,但不影响你联系楚楚小姐。” 元瑾之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正是顾楚楚的手机号码。 任隽语气温和地威胁:“你是聪明人,最好别做些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 元瑾之摁了拨打键。 任隽提醒:“开免提。” 元瑾之按了免提。 顾楚楚很快接听。 深呼吸,元瑾之问:“楚楚,任隽,你听说过吗?” 顾楚楚思索片刻,回:“好像见过。去年吧,在一家中餐厅碰到,他和秦霄哥一起。秦霄哥介绍过,说是他军校的同学。他的名字和元峻叔叔的峻,读音一样,所以我记下来了。” “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顾楚楚努力回想,“很英俊的一个哥哥,人很正点,很热情。” 被夸赞,任隽眼底浮出淡淡笑意。 元瑾之扫了他一眼,回:“他想和你联姻。” 顾楚楚立马抗议,“不行!我喜欢的是盛魄。” 任隽做手势,让元瑾之说条件。 元瑾之道:“只要你答应,古嵬会让盛魄恢复正常。” 顾楚楚沉默了。 盛魄归来,这几日一直被绑着,怕他攻击人。 吃喝拉撒,全是无涯子和他的徒孙们在照料。 说难听了,如今的盛魄就是废人一个,不,他还不如废人,他现在是一个极具攻击性且会杀人的傀儡。 虽然无涯子说,杀了古嵬,盛魄就能恢复正常,可是她知道,没那么简单。 顾楚楚问:“任隽在你身边?” 元瑾之暗道,这丫头看着甜美单纯,倒是比她想象的聪明。 她低嗯一声。 “你把手机给他。” 元瑾之将手机递给任隽。 任隽俊毅的脸上浮起温文尔雅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楚楚小姐还能记得我,是任某人的荣幸。” 顾楚楚单刀直入,“你能救盛魄?” “对。” “只有你我联姻,你才肯救盛魄?” 任隽回:“是。” “你爱我吗?” 任隽一怔,随即笑,“我可以爱上你。” “那就是不爱了。” 任隽原本双腿交叠,此时将腿放下,正襟危坐,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对你印象很好,你对我印象也不差,我们都年轻,年轻人培养感情很容易的。” “盛魄可以把他的一切都给我,你能吗?” 任隽没想到这丫头看着甜美纯真,典型的一副被家人宠爱长大的小公主形象,关键时刻却十分精明,且咄咄逼人。 任隽笑,“如果我们成为一家人,我的一切自然都是你的。” “盛魄没打算娶我,碰都没碰我,却把他的一切都给了我。你做不到,对吧?” 任隽脸上的笑容凝固,“楚楚小姐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筹码不够,你得加筹码。” 任隽本不想让这位小公主见识人间险恶。 可是不亮出绝招,她怕是不知道害怕。 任隽收敛笑容,“沈公子正带着一帮人朝我们这里赶,我和瑾之现在所在的房间,四周全是陷阱和法阵,杀人于无形的降头术、古曼童、僵尸、弓箭、火药。你在电影中看到的离奇法术,这里全都有。” 他抬腕看表,“依着沈公子的速度,再有十多分钟该到了。他们一帮人的性命,全握在你手中。” 顾楚楚冷笑,“你的意思,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任隽声音温和,“你说呢?” “你是坏人?” 任隽重新交叠双腿,“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 “可是坏人听你的。” 任隽笑,年纪轻轻却笑出老钱笑,“小姑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好人不一定不做坏事,坏人也不一定不做好事。同理,坏人听我的,不代表我就是坏人。我和秦霄是同学,是好友,亦是兄弟。我履历无任何污点,和你年纪也相当,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璧人。” “你的确挺卑鄙。” 任隽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可是顾楚楚的聪明有锋芒。 她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白兔。 她是会随时会咬人抓人的小白狐。 一分钟后,手机那端传来顾楚楚的声音,“我同意联姻。我要我天予哥他们平安无事!我要盛魄恢复原样!还有,你,立刻马上放了瑾之姐!” 她音乐清甜,语气却又脆又硬,不容人反驳。 任隽勾起唇角,“口说无凭,我放了人,你日后若反悔怎么办?” 顾楚楚道:“三个条件,你全部做到。明天你飞回国,等盛魄清醒后,我立马和你去民政局。” 元瑾之听得清楚,疾声阻止:“楚楚,不要!” 第3052章 沈天予452(初恋) 顾楚楚笑了笑,“瑾之姐,我对盛魄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和他总共没见过几面,没谈过,没亲密接触过。他突然死了,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任隽哥模样英俊端正,又和秦霄哥是同学,是好友。我若嫁给他,我爸妈似乎更能接受。” 任隽弯起唇角。 觉得这女孩有意思。 假话说得像真的似的,连他都快要上当了。 可他是谁? 他是任隽,也是宗隽,生来就不是平凡人。 从来只有他骗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骗他的份。 任隽笑道:“明天我带古嵬飞回京都,去见盛魄,同时和你去民政局把证领了。虽然有点仓促,但这是你我的人生大事,我还是挺看重的,希望明天不要有任何的节外生枝,否则会很扫兴。” “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放心,能选择做好人,谁愿意做坏人呢?” 顾楚楚挂断电话。 任隽眼神又是一滞。 这位富家千金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明明是她有求于他,可她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把手机重拨过去。 顾楚楚接听。 任隽道:“做个详细点的自我介绍吧,我姓任,今年二十二岁,军校毕业,目前研究生在读。父亲任秉,经商,母亲君蕊,大学教授,父母都是规规矩矩的老实人。我的名字缘于他们夫妻的姓,有点俗套,但足以证明我父母很相爱,也很爱我。对了,我没谈过恋爱,如果明天一切顺利,你将成为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初恋。” 顾楚楚听笑了。 明明是千年的狐狸,却跟她玩起了纯情。 顾楚楚声音清甜,表情却是冷的,“我该说,能成为你的初恋,我很荣幸吗?” “能娶到你,是我的荣幸。” “你是该感到荣幸。好了,快去做你答应我的事吧,时间紧迫。” 顾楚楚再次抢先挂断电话。 任隽收了手机,看向元瑾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元瑾之打小生在宦海家庭,什么人没见过? 可她一时竟捉摸不透面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 不过眼下,她更担心沈天予的安危,催促道;“请马上让古嵬撤掉埋伏。” 任隽拨出一个号码,吩咐对方:“所有埋伏全部撤掉,我要带瑾之离开此地。还有你,明天跟我飞一趟京都,去解除盛魄身上的禁制。” 素有“降头鬼王”之称的古嵬傻眼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古嵬用一口生硬的华语确认道:“小主,眼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只要沈天予等人一进入我们的埋伏区,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此次一举杀掉所有人,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挑衅。” 任隽皱一下眉头,语气严厉,“右护法,你是觉得我太年轻,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爸进去了,你想另立炉灶,拿我当傀儡?” 古嵬低声,“不敢。” “那就听我的,我自有安排。” “古嵬愚昧,还请小主明示。布置这些埋伏和阵法,很费功夫,如果就这么轻易撤掉,朝令夕改,手下人会有怨气。” 任隽冷声道:“我爸下命令的时候,也会向你解释吗?” “那,倒是没有。” 任隽提高音量,“所以我为什么也要向你解释?” “古嵬不敢,只是不明白。” 任隽站起来,背对元瑾之,“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绝对服从。” 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迫人的范儿。 元瑾之焦急之余,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这个任隽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虽年轻,但是够聪明,能镇得住古嵬。 古嵬十分不甘,但又不得不妥协,语气僵硬道:“行,这次先听小主您的。”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做事。” 手机没挂断,古嵬冲手下人喊:“撤掉所有埋伏,放他们进来,任何人不得伤害他们!” 任隽摁了手机结束键,朝元瑾之伸出右手,“恭喜,你赌对了。” 元瑾之绷紧的心稍稍松缓。 可是一想到把顾楚楚牵扯进来,她很难高兴起来。 扫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元瑾之问:“你们不会使诈?” 任隽笑,徐徐收回手,“盛世之下,像朱棣那种谋反成功的有几个?屈指可数。足智多谋如韩信,密谋反叛,且被吕后诱捕后处死,何况年纪轻轻的我?如今我父亲和爷爷已被抓,我即使奋力支撑,也是强弩之末,不如弃暗投明。有句话叫,识务者,为俊杰。” 元瑾之看不到他心底。 不过这些暂且不重要。 且等日后见招拆招。 元瑾之道:“我可以出去了吗?” 任隽抬起右臂,做了“请”的手势,“你已经自由了。” 元瑾之抬脚朝门口走去。 背后传来任隽的声音,“我这算是将功折罪吗?” 元瑾之脚下不停,“算。” “我从来没做过不法之事,唯一的错误就是生而为宗鼎的儿子,但这并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龙虎队以让我配合调查的名义拘留我数日,已超出正常的拘留时间。该交待的,我已经交待完毕。此次回国之后,我是不是也该自由了?” 元瑾之脚步一顿,慢一拍回:“是。” 任隽道:“虽然这是我身为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但还是要感谢你。” 元瑾之心情有些许复杂。 法律制裁不了他,但他是宗鼎之后,不可掉以轻心。 何况还把顾楚楚也牵扯进来了。 元瑾之伸手拉门。 门未锁,很轻易就拉开了。 她看向外面。 一切都静悄悄。 原本黑暗中隐藏了无限杀机,这会儿杀机已撤。 她迈出一只脚,接着迈出第二只。 虽然感觉不到危险,可她总觉得黑暗中有只邪恶的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自然不是任隽的。 那人眼神清澈,正得发邪。 她走出去,步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 出了院落大门,一切平安无事。 她稍松一口气。 走出五六十米,昏黑夜色中,她看到一队人朝这边走过来,速度飞快。 为首的身高腿长,身形修长如鹤,虽看不清脸,但优越的面部骨相轮廓,一猜便知是沈天予。 她颤声喊:“天予哥!” 话音刚落,那身形倏地闪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接着迅疾俯身将她抱起,就朝来路返,速度飞一般。 元瑾之手臂攀住他脖颈,道:“天予哥,事情超出我的预料,把楚楚牵扯进来了。” 沈天予似乎并不意外,“任隽想娶楚楚?” 第3053章 沈天予453(天予) 元瑾之神色一滞,“你算到了?” 沈天予身形不停,“我看过她的生辰八字,她十八岁有桃花劫,十九岁有桃花煞。” 元瑾之唏嘘。 去年顾楚楚十八岁,遇到盛魄。 今年她十九岁,被任隽盯上。 很明显,盛魄是她的劫,任隽是她的煞。 两个都非善类。 沈天予道:“你不必自责,这是她命中该有的劫数,躲不掉。” 元瑾之分辨不出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当他是安慰她了。 一行人一路往外疾走。 预计中的层层埋伏和围追堵截,以及各种阴邪的邪术,都没有。 古嵬连面都没露。 他师父更是影都没有。 甚至连个鬼打墙和最基本的法阵也没设。 一路保持高度警惕的众人,皆十分意外。 荆鸿跟在沈天予后面,道:“本以为此行必有恶战一场,看样子,这是瑾之的功劳。” 元瑾之汗颜。 她的确起了些作用,却因此将顾楚楚卷了进来。 自损八百。 似是感知到她的情绪,沈天予道:“原计划杀了古嵬,以此破除他在盛魄身上设的禁制。任隽怎么说?” 元瑾之回:“任隽说,他带古嵬亲自飞一趟京都,由古嵬亲手破除盛魄身上的术法。” 沈天予双眸微沉,“这个任隽倒是有点本事,古嵬居然肯听他的话。” “那人虽年轻,心思却十分深沉。楚楚答应明天和他去民政局。” 沈天予抿唇不语。 数次出战,杀了盛魁,活捉盛魈兄弟几人及余孽,招降盛魄,活捉宗稷、宗鼎一门三父子及手下人,没想到最后这点残余势力,居然如此棘手。 一行人无惊无险出了密林。 等在密林外面的人,看到这帮人安然无恙地出来了,顿时面面相觑。 早知如此,他们也一起追随沈天予而去。 要知人情债最难还。 今日若让沈天予欠下他们一个人情,他日还不是想提什么要求就提什么要求? 沈天予带着元瑾之,前往山谷,和茅君真人汇合。 茅君真人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将荆戈后背上的十三根鬼针取出来。 沈天予把元瑾之放到地上。 茅君真人看他一眼,“怎么打得这么快?” 沈天予道:“任隽明日带古嵬去京都,帮盛魄解除他身上的术法。” 茅君真人懂他的弦外之音。 明日在京都,可设陷阱活捉古嵬。 这种降头师之所以厉害,多倚赖于他的法器和法阵,以及此地得天独厚的密林瘴气,一旦他离开此地,去了京都,要比在此地捉他,容易得多。 沉吟片刻,茅君真人回:“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打道回府,日后再战。你和荆戈的伤,也需要调养。” 当晚一行人乘坐专机,往回返。 坐在专机上,沈天予闭着双眸。 虽然体内余毒已排出,但他接连两夜未眠,又是救荆戈,又是救元瑾之,神经一直紧绷,太疲倦了。 元瑾之握着他的手,手臂轻轻靠着他的臂膀。 沈天予将她揽入怀中,道:“睡吧。” 元瑾之身子往下挪了挪,把头枕到他的腿上。 分开的时间,她睡在舒服的大床上,却辗转难眠。 可是他在身边,哪怕是在飞机上,哪怕没有被子没有舒服的枕头,她仍很快入睡。 沈天予垂眸望着她秀美憔悴的面庞。 这女人当真是胆子大。 居然为了他,孤身闯入古嵬老窝。 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他气得想打她,却又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 他抬手轻抚她颈上乌发。 荆鸿递过来两个毯子。 沈天予伸手接过,盖到元瑾之身上。 荆鸿压低声音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沈天予不语,不想理他。 以为他要反悔,荆鸿低声道:“其实仔细想想,于你们来说,很划算。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你连孩子都没有。我人品过硬,身手和家门也不差。雪雪就更不用说了,她绝色大美人一个,性格奇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书香门第,家风很好,简直没有缺点。我俩生的儿子,继承她的美貌和才华,再继承我的身高和修为,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 沈天予捂住元瑾之的耳朵。 不想让她听。 荆鸿像是故意要说给元瑾之听似的,循循善诱道:“我也不会把你女儿拐到山上去。我在京都工作,雪雪肯定要跟我一起在京都住。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两个小孩子经常一起玩,青梅竹马,长大后更容易相爱。你们家又不是没有先例,你舅舅和舅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沈天予的舅舅舅妈是顾逸风和顾纤云。 沈天予仍不应。 荆鸿有点急,“你不能卸磨杀驴。我对你那么好,连脚都给你洗过,衣服鞋子也脱给你穿。你父母估计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父母确实没做到。 但是师父做过。 沈天予突然意识到,师父或者师公可能出事了。 否则他此次遇险,他们不可能不来相助。 荆鸿又说:“就这么定了。等回京都,把盛魄的事处理好,就让我爷爷给你们夫妻俩调理身体。” 沈天予干脆闭上眼睛,视他为空气。 他说的没错。 但是他最不喜受制于人。 他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若荆鸿目的没这么明确,他反倒能接受。 元瑾之睁开惺忪的眼睛,从沈天予的腿上爬起来,对荆鸿说:“荆二哥,我答应你。” 正中下怀,荆鸿面露喜色,“我就说吧,还是体制内的人脑子活泛。不答应,你们连女儿都没有。你俩因为破劫原因,把子女缘毁了,想要命中有子女,需要修为高的人施法,很毁修为。若没有点实际的好处,没人愿意做。” 元瑾之道:“非常感谢你和茅爷爷。”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 茅君真人坐在前排闭目养神,听得耳膜发麻。 臭小子挖坑挖到他头上了! 费爷! 别人养孙子是费钱,他倒好,费修为! 荆鸿趁热打铁,“我给你们女儿取了小名,叫仙仙。大名你们自己取,你现在就可以取了。” 元瑾之不知不觉已入坑,“等我回去,找我太爷爷取。” 她已开始幻想,他们的女儿是否也机灵如小倾宝? 她不确定。 但肯定是绝色小美人一个,因为爸爸和姑姑都是人间绝色。 这样想着,她的心不由得温柔起来。 第3054章 沈天予454(领证) 五个多小时后,一行人辗转抵达京都。 和元瑾之一起回到家,沈天予去浴室冲澡。 出来,元瑾之帮他涂药。 看到他胸前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剑痕,元瑾之鼻子酸溜溜的,低声问:“后悔吗?” 沈天予垂眸看她,“后悔什么?” “如果你娶蚩灵,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沈天予唇角勾起,“这种陈年旧醋,你也吃?” “不是吃醋,我们元家事太多了。” 沈天予抬手轻抚她脸颊,“即使我不娶你,邪教横行,宗鼎一族造反,局势大乱,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要管这种事的。倒是你,我十分庆幸娶的是你,每次我出战,你从不阻拦。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跟我吵吵闹闹,嫌我多管闲事了。” 元瑾之觉得他虽然不会花言巧语,但是很会安慰人。 字字珠玑。 沈天予将她按进自己怀中。 前夜,他和荆戈被困于密林法阵中,迟迟走不出去,原以为要命绝于彼处。 那时他心中最对不住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师父,而是元瑾之。 他沉声道:“你是我命中最深的一笔,日后倾尽余生,好好爱你。” 他平时极少这么赤裸地表达爱意。 元瑾之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他何尝不也是她命中最深刻的一笔? 不,他是她的命。 他若出事,她宁愿拿命换他的命。 沈天予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唇。 劫后余生,性欲变成了最低级的欲望,他吻的是她的唇,亦是她的心。 他对她的爱已从她美貌的肉体,她的性格,她这个人,转到了她的灵魂。 二人拥抱着亲吻了会儿,沈天予松开她。 他温柔地摸着她的长发,道:“吃点饭,你补个觉,明天再去上班。” 元瑾之哪里能睡得着? “楚楚那边……” “我自有安排。” 涂好药,沈天予穿上衣服,瞥到皮凳上荆鸿的旧衣,那衣服上有血有泥,下摆撕得像狗啃的。 想起在山谷间发生的事,沈天予心中微动。 这种脏衣服,放在往常,自然是要扔的,他手指嫌弃地拈起衣服一角,想往垃圾桶里扔,却没有。 他取了密封袋,将那件衣服装进去。 接着他拎着密封袋出门,将衣服交给佣人,让存进地下储藏室。 若他真能生出女儿,日后将这件旧衣的故事,讲给她听。 但愿能增加她对荆白的好感。 此时已日上三竿。 和元瑾之用过早餐后,沈天予来到顾楚楚家。 顾楚楚没穿她平时常穿的面料娇贵的千金大小姐风衣服,穿的是一件素净的白衬衫素色长裤,是民政局拍结婚照要穿的衣服。 沈天予细观她面容。 出乎他的意料,顾楚楚眼中没有哭的痕迹。 她十分平静。 沈天予道:“你可以不去。古嵬来京,失去陷阱和法阵的庇护,他功力减半,杀了他,盛魄仍旧会清醒。” 顾楚楚苦笑,“我们都知道,他们岂不知?古嵬肯定早有防备,若他死了,盛魄怕是永远不会再恢复正常。我不敢赌,也不想赌,换个心安吧。” “你并不喜欢任隽。” “领个证而已。” 往常沈天予一直觉得顾楚楚任性,包括今天这行为,也是十分任性,不止是十分,这简直是顶级任性了。 领证是多重要的事,于她来说,却像吃个便饭一样脱口而出。 可这次他却少有地对她肃然起敬。 像他这种人,大义凛然,舍身取义,很正常,而她,一个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娇千金,却为了盛魄,做出如此牺牲。 沈天予道:“领证是人生大事,你慎重考虑。” 顾楚楚微微一笑,“我主意已定,换了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盛魄对我不薄,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告诉你爸妈和你爷爷奶奶了吗?” “不必告诉他们,我自己的事,我自有主张。”顾楚楚抬腕看表,“我约了财产公证处的人,要去加急做公证,时间来不及了。” 沈天予道:“去吧。” “我不送你了,天予哥。” “嗯。” 顾楚楚抱起资料,急匆匆下楼。 她没去看盛魄,怕看了,会心酸,会不舍,会狠不下心。 要说多爱他吧? 也到不了刻骨铭心的程度。 她想,可能是缘于义,感情这东西,也是要讲义气的。 他让人通过很多渠道,相继转给她大笔资金。 虽然钱于她来说,并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可是他的举动,感动了她。 父母去公司了,顾楚楚出门上车。 司机将车开得平稳。 时间很赶,顾楚楚却没催促司机,只静静望向车窗外。 认识盛魄之前,她是个没有烦恼的人。 少女从不知愁滋味。 盛魄那个坏家伙,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性格大变,让她识尽愁滋味,让她的情绪有了更深的层次,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也让她变得勇敢,就算是勇敢吧。 公证完,从公证处走出来,坐上车,她拨通无涯子的手机号,说:“无涯子老爷爷,您找辆车,拉着盛魄去安宁路上的民政局。” 无涯子大喜,“小楚楚,你这么讲义气的吗?阿魄都这样了,你还要跟他领证?” 他手指飞快掐动,“不对呀,我算着阿魄今天没有喜事。看他面相,也不像红鸾星动的样子。” 顾楚楚声音平静,“您现在带他过来,古嵬会破他身上的法术。” “那老鬼有那么好心吗?” “没有。” “你做了什么?” 顾楚楚面色木然,“不重要,您快带他来吧。” 她挂断电话。 车子朝民政局开去。 她速度得快点。 因为父亲派的保镖,一直暗中跟踪她。 她去公证处公证婚前财产,他们不会怀疑,可是去民政局,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抵达民政局,任隽的车早就到了。 他推开车门,朝顾楚楚的车走过来。 她的车太扎眼,是一辆车尾带大蝴蝶结造型的粉色玛莎拉蒂。 很好认。 径直走到车前,任隽拉开车门,冲顾楚楚彬彬有礼道:“以前觉得网络上说‘公主请下车’的桥段,过于矫情了,可是今天看到你,我很想说:‘公主,请下车’。” 第3055章 沈天予455(人性) 顾楚楚瞪了他一眼,“古嵬来了吗?” 任隽笑,“来了,在车里。盛魄应该也快到了吧?” 顾楚楚道:“先解除盛魄身上的法术。等他恢复正常,我自会跟你进去领证。” 任隽仍是温文尔雅地笑,“若古嵬先解除盛魄身上的法术,有人会将他抓住,我和你领证的事,就泡汤了。说不定你们还会把我也抓起来,重新关进龙虎队。楚楚小姐,别怪我计较,我是弱者,不得不考虑得多一点。” 顾楚楚转身拿起座位上厚厚的资料,朝他身上扔去,“婚前财产公证,我都做了,还怕和你领证吗?” 资料太厚。 砸在人身上还是挺疼的。 轻吁一口气,任隽弯腰捡起装有资料的文件袋,递还给顾楚楚,说:“我名下也有些财产,不过我没做婚前财前公证。若日后,你想和我离婚,夫妻财产,分你一半,作为补偿。” 顾楚楚冷笑,“你设计强逼我嫁给你,怎么会舍得跟我离婚?” 任隽望着她甜美清瘦的面庞,“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看你不开心。” 当然,他是有条件的。 起码得跟他生个孩子,才能离,孩子在手,他才会有安全感。 顾楚楚怒道:“别假惺惺!盛魄马上到,先让古嵬解除他身上的法术,我立马跟你进民政局。” 任隽寸步不让,“先领证。” “先解除法术!” 停顿一下,任隽说:“这样,你跟我进去领证,古嵬在外面给盛魄解除法术。二者同时进行,你看可以吗?” 顾楚楚看向远处,一辆加长商务车朝这边开过来。 看车牌号,是他们家的车。 无涯子这几日带着盛魄,住在顾寒城名下的别墅里,平时出行,都是用他们的车。 顾楚楚抬腿下车。 任隽立马往后退一步,接着将手伸过来,想搀她一下。 顾楚楚身子一偏,用手肘用力撞了下他伸过来的手臂。 那一下自然是疼的。 可任隽不恼不怒,唇角笑意加深。 顾楚楚白了他一眼,暗道,这人多少有点变态了。 撞他一下,把他撞爽了。 若她没认识盛魄,若他不是宗鼎的儿子,而是任秉正儿八经的亲儿子,说不定她和他会有人生交集。 毕竟他模样不差,人长得很正气,军校出身,身形笔直,做事干练,脾气也好,又是秦霄的好友,属于爷爷会喜欢的类型。 她脑中闪过盛魄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任隽是很英俊,但是太正了,太正了,就会让人觉得无趣。 缺点盛魄的风情。 盛魄那张脸生得魅惑众生不说,还一直往外推她,不肯接纳她,在她眼里有种欲拒还迎的调调儿,后来他突然死亡,又突然复生,让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像坐过山车一般,天崩地裂,又绝处逢生。 体验过了坐过山车的刺激,谁还想去坐稳如泰山的老年代步车? 虽然任隽比盛魄小五岁。 加长商务车很快驶过来。 停在一旁的停车位上。 无涯子推开车门,冲顾楚楚招手,“小楚楚,我们来了。” 视线移到任隽身上,无涯子立马反应过来了。 他张口就骂:“臭小子,和小楚楚领证的,该不会是你吧?” 任隽面向他,眼中含笑,礼貌地说:“正是我。前辈你好,我叫任隽,是秦霄的同学。我早就认识楚楚小姐,对她一见倾心,曾想让秦霄帮忙牵个线,奈何被秦霄以她年纪尚小,婉拒。今日能有如此奇缘和她领证,是我三生修来的造化。” 无涯子破口大骂:“卑鄙小人!趁人之危!小楚楚喜欢的是我们阿魄,应该嫁的也是我们阿魄。你强娶民女,不得好死!” 他跳下车,身形一移,迅速来到任隽面前。 他抬起手掌,就朝他劈去! 他修为极高。 这一掌劈下去,任隽不死也得残! 任隽并不躲避,只淡淡道:“前辈打死我事小,救盛魄事大。” 无涯子迅速收掌。 掌心离任隽的胸膛堪堪只一厘米之距。 任隽又说:“盛魄中的控灵术,虽源于几百年前的中原武林,但经古嵬师徒及祖上反复修改,已入魔境。解法只有他们师徒会。包括荆戈中的降门十三针,虽然茅君真人帮他解了,但是他很难再运内功,等于修为半废,且每逢阴天下雨,他的后背会痛如锥刺。若古嵬师徒出面帮他取针,这些断然不会发生。” 无涯子呸了他一口,“无耻小人!卑鄙下流!” 任隽从兜中取出纸巾,将脸上的口水轻轻擦掉,笑,“我承认,我这么做,是卑鄙了些。可是前辈想让盛魄娶楚楚小姐,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前辈笑我,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都是杀人犯。” “你!”无涯子气得骂不出来。 收起的掌又抬起来,他想一掌打死他! 可是打死他,盛魄怕是真就废了。 荆戈伤的是后背,盛魄却是神经。 盛魄中的控灵术,茅君真人看过,解不了,他这些日子也埋头在解,仍解不了。 他打电话到处摇人,摇的是各大门派高手,所有人都说,盛魄中的控灵术,只有施法的人,能解。 别人贸然解,盛魄轻则会傻,重则会死,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无涯子气得直咬牙! 顾楚楚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包中掏出手机看了看,是父亲打来的。 保镖果然告状了。 她关机。 很快,隐在暗中保护她的保镖走过来,拦住她,“大小姐,骁总马上就到。领证的事,等他到了再说好吗?” 顾楚楚知道父亲的性格。 等她到了,这个证别想领了。 盛魄中的法术,也休想解了。 无论是任隽,还是盛魄,父亲都不会让她和他们有太多的纠葛。 她看向无涯子,“老爷爷,盛魄就交给您了,我进去和任隽领个证。” “刀”横在脖子上,无涯子气得想撞墙! 他冲任隽骂骂咧咧:“小子,你给我等着!你可千万别落我手里!今日你这么威胁我,他日若落我手中,我送你一百种死法!” 任隽笑而不语。 他只在乎结果。 挨点骂,算什么? 两个保镖齐刷刷堵住顾楚楚的去路,其中一个保镖道:“大小姐,请您一定要三思!” 顾楚楚看向无涯子。 无涯子从宽袍大袖中取出兽毛拂尘,朝保镖颈后挥去。 他速度飞快,力道精准! 两个保镖顿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任隽唇角微勾。 看吧,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经不起考验。 第3056章 沈天予456(盛魄) 任隽看向顾楚楚,伸出右手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如春风,“楚楚,我们进去吧。” 他不在名字后面加“小姐”二字。 因为势在必得。 顾楚楚回头朝盛魄的那辆车看了一眼,那是遗憾的一眼,也是心痛的一眼。 她年纪再小,也知此举莽撞,可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了盛魄,牺牲自己的婚姻,值得吗? 自然是不值得的。 可盛魄当初找人把那么多钱,转移到她名下账户,值得吗? 也是不值的。 凡事都讲权衡利弊,就太无趣了。 她又看向任隽。 他仍在笑,年轻英俊的脸,寸短的头发,笔直清瘦的身形,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白衬衫,笔挺的黑色长裤,英气逼人。 人不可貌相,这样阳光正气的一个年轻男子,却有海底般深的心机,把她和无涯子逼到穷途末路。 她抬脚向前。 原以为要排队,要等叫号,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可是今天结婚的人太少了,压根不用排队。 倒是离婚那边,人满为患。 她看向排队等离婚的人,八成以上夫妻皆是一脸怨气,曾经那么相爱那么亲近的人,闹到最后,只剩面目可憎。 而她,和任隽压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到最后,怕是还不如这些即将离异的夫妻。 察觉她往那边看,任隽温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顾楚楚低声道:“你是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至少表里如一,而你,人面兽心。” 任隽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可以随心所欲的资本。” 顾楚楚咬唇不语。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活得随心所欲,想要什么唾手可得,唯有盛魄,是她喜欢却得不到的,再者就是被逼着,和这个任隽领证结婚。 听到任隽又说:“我只逼你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结婚后,你就是我的公主,我是你永远的骑士,我会对你百依百顺。” 顾楚楚眼露嘲讽,“说我是你的护身符更确切。” 任隽微笑,果然,她不是小白兔,是聪明的小狐狸。 二人来到结婚登记处。 递交资料,拍照。 交费,盖章,发证。 顺得出奇。 短短时间,顾楚楚便拿到了人生第一本结婚证。 她周岁才十九。 当年她在加州出生,太爷爷顾峥嵘和太奶奶柳忘在加州。因为一些人的失误,她的出生日期被填大一年,家人觉得无关紧要,便没改,身份证上的年龄已满二十,刚够法定结婚年龄。 看,老天都帮在他。 正是对人生充满幻想的年纪,顾楚楚却骤然成了人妻,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婚姻,怎么着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婚姻居然源于一场交易。 她冲任隽晃了晃手中枣红色的结婚证,“我说到做到了,你呢?” 任隽举起手机,拨通古嵬的电话,命令道:“把手机给盛魄。” 很快,手机里传来盛魄的声音,“楚楚,不要!” 顾楚楚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这个坏东西。 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好难啊。 好在他活着回来了,好在他恢复正常了,他可以回姑苏城和他的父母团聚了。 而她,恍若演了一场戏。 可是戏有结束的时候,而她的戏,才刚开始。 顾楚楚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任隽。 二人往外走。 任隽道:“如果你想离婚,也可以,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就同意离婚。我说过我名下财产,分你一半,作为补偿。这个条件,永远有效。” 顾楚楚抿唇不语。 话都不想跟他说。 生在顾家,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谁稀罕他那点财产? 来到停车区,顾楚楚对任隽说:“我想见见盛魄。” 任隽笑,“当然可以。” 走到那辆加长款商务车前,盛魄坐在后面座椅上,身上的绳索早就解开。 他眼神清明,已是常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自带魅惑。 即使面带愠怒,脸色苍白,那张脸仍有能颠倒众生的魅力,有一种正派人没有的风情。 让顾楚楚意外的是,无涯子和古嵬并没打起来。 她看向远处,远处的楼顶应该埋伏着狙击手,可是却没人朝古嵬开枪。 任隽道:“荆戈中针,修为半废,古嵬答应出手帮忙。” 还有几件事,他没说。 古嵬的师父徒弟等人也来国内了,她弟弟顾寒城被暗中盯上,还有她的母亲楚韵,她的奶奶云瑾,以及她远在美国加州的奶奶柳忘,也已被飞过去的人暗中盯住。 尤其是柳忘的实时照片,已发到沈天予的手机上。 当然,还有盛魄的亲生父母。 顾楚楚冲盛魄点点头,“醒了?” 她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也会演戏了,明明还是很喜欢他的模样,可是她目光十分平淡。 可能女人天生就是演技派。 盛魄的情绪全在眼睛里。 那双魅惑的眸子承载了多少情绪? 爱?自责?愧疚?意外?对不起?悔恨?惊讶?不甘? 他盯住顾楚楚的脸,看了很久,眼白渐渐泛红,一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突然他跳下车,一跃而起,挥起拳头就朝任隽脸上砸去! 任隽能避开的,却没避。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他英俊正气的脸瞬间变红,很快,被打到的地方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盛魄再要打第二拳的时候,一旁气质阴邪、着奇装异服的古嵬迅速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用生硬的华语警告道:“够了。我可以给你解除法术,也可以重新给你下‘控灵术’。第一次下,要见到你本人。第二次下,连你本人的面都不用见。” 说罢,古嵬甩掉他的手臂。 古嵬又道:“我敢来京都,自然有所准备,想想你远在姑苏的父母。” 盛魄一口白牙咬紧,怒视着他。 任隽极轻一笑,“我会替你照顾好楚楚,毕竟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合法的妻子。” 他手指朝顾楚楚的手伸过去。 先用手背试探一下。 顾楚楚触电似的避开。 任隽强行握住她的手,低眸深情看她,声音温润道:“楚楚,我们回家。” 顾楚楚紧紧咬住嘴唇。 任隽拉着她的手,朝他的车子走去。 顾楚楚不时回头,去看盛魄。 人可能只有在得不到,或者已失去时,才能体会到深深痛痛的爱,才能知道什么叫“凄绝”。 来到车前,任隽开锁,打开车门。 发现车内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美,气质如仙。 是沈天予。 沈天予冲任隽飒然一笑,“恭喜你,新郎官。” 任隽意外。 他该怒目相向才对。 任隽压住心中疑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难道,你绑架了我养父母?” 第3057章 沈天予457(楚楚) 沈天予右唇角极轻一勾,“绑架这种事,是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再说你这样的人,会在乎你的养父母?” 一直满面含笑的任隽,面色少有地严肃起来,“会。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恩人,养恩大于生恩,我爱他们远胜过我的亲生父母。” 沈天予抬腿下车。 任隽后退两步,让开距离。 沈天予长身玉立,扫一眼顾楚楚,对任隽道:“回去好好筹备婚礼,找人认真算个吉日。举行婚礼前,提亲、聘礼、彩礼、求婚,缺一不可。楚楚是我顾骁叔的掌上明珠,虽然证领了,但也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一切按照规矩来。” 任隽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笑容和煦,“好,我马上回去跟我爸妈说。这几天尽快准备好聘礼,登门提亲。” 沈天予微微颔首。 任隽侧身看向顾楚楚,“楚楚,等我,我绝对不会委屈你,别人有的,我都会给你。” 顾楚楚嘴角轻撇,没应声。 她顶讨厌这种被强迫的婚姻。 哪怕这人现在已经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任隽拨打一下顾楚楚的手机号,对她说:“这是我的手机号,你保存一下。” 顾楚楚从包中掏出手机,把他的号码存成:卑鄙小任。 沈天予目光敏锐,看到了,暗道,果然还是个孩子。 任隽冲顾楚楚挥挥手,“再见,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顾楚楚道:“不必。” “要的,你我是夫妻。” 他低头去看她左手无名指,估算戒指尺寸。 怕算不准,他问:“楚楚,你戴几码的戒指?” 顾楚楚嗤笑一声,“真不用做这种无聊的事。” “不,这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任隽盯着她即使冷着脸也不失甜美的脸蛋,眼含深情,“虽然你不喜欢我,我却很喜欢你,能娶到你,我十分荣幸。虽然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可娶你,并爱上你,我是认真的。” 顾楚楚视线移到一边,懒得答话,心中却暗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归根结底,还不是想傍上她,好保全他自身? 任隽望着她稚气未脱的秀美侧脸,“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 顾楚楚嫌弃地蹙了蹙眉。 若她没遇到盛魄,若她和他不是这样的开局。 她有可能会对他产生好感。 可是这种开局,爱上? 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楚楚视线移到路边,估摸着父亲快赶过来了。 她扭头对他说:“我爸该来了,识趣的话,你们就快点离开。” 任隽思忖一下,“也好,改天我和我爸妈带着聘礼登门提亲。” 顾楚楚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快滚! 任隽抬步走到驾驶座前,拉开车门,回头冲古嵬瞅了眼。 和对顾楚楚的温和讨好不同,他看古嵬的眼神,分明是主子看奴才的眼神。 古嵬迅速走过来,上了他的车。 车子疾驰离去。 没过几分钟,顾骁的车擦着限速飙过来! 好巧不巧,他今天去城郊看了个项目。 返程最快也得四五十分钟。 妻子楚韵一早去了隔壁市,父亲顾谨尧前两天去了西北古城,那边有古董拍卖会,母亲陪他一起去了。 他接到保镖的通知,一路飞驰而来。 车轱辘都快磨秃了。 若不是司机一直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肯把车交给他开,他能一路闯着红灯飙过来。 唰地停车,不等司机来开车门,顾骁自己推开车门下车。 几步跨到顾楚楚面前,顾骁劈头盖脸就骂:“臭丫头,领证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爸妈?你长这么大,爸妈都舍不得逼你,你居然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让你领证,你就领啊?盛魄比你自己的幸福还重要?” 顾楚楚这会儿才感觉到委屈。 她瘪着嘴,垂下睫毛,不吭声。 顾骁又气又心疼。 找了一圈,没找到任隽,顾骁硬声道:“打电话把那个坏小子叫回来!把这婚离了!” 顾楚楚将眼泪硬憋下去,“爸,先不离。等那个叫古嵬的老鬼,治好荆戈,把他抓起来,把他手下人全部一网打尽,我再和他离。” 顾骁气得肝疼,“爸爸不需要你这么伟大!爸爸那么宠你,从小到大,舍不得让你吃一点苦。好家伙!你自己倒好,上赶着找苦头吃!没苦硬吃!” 他扭头看到自家商务车旁站着的盛魄。 盛魄面色苍白,眼底情绪复杂。 被控灵术控制太久,引以为傲的花尾毒蜂蛊又死了,他修为大不如从前。 但脸仍然是漂亮的,有着这帮正派小子没有的邪魅。 顾骁心疼女儿受苦,一时口不择言,冲他骂道:“你算什么男人?让女人牺牲婚姻去救你!我要是你,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路边,都不要去牺牲别人!” 盛魄垂眸不语。 顾骁满肚子的气,“你不吭声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宝贝女儿,才十九岁就潦草地嫁给一个陌生人!你连个屁都不放一声?” 盛魄缓缓抬起眼睫道:“等楚楚离掉婚,我会娶她。” 顾骁冷笑,“你还委屈上了?如果不是你,我女儿至于这么忍气吞声?” 盛魄道:“我错了,我会好好弥补她。” “你拿什么弥补?” “我会好好爱她,竭尽所能地对她好。” 顾骁一听更冒火,“谁稀罕你的好?你想娶,我就让她嫁啊?且不说你在贼窝里长大,一身的坏毛病,就是你这副长相,我都不喜欢!” 无涯子听不下去了,“阿骁,你就少说几句吧。阿魄事先并不知情,他刚恢复正常。事已至此,你就是骂死他,也没用啊。你也是当爸的人,如果换成寒城,你舍得这么骂他吗?再说了,楚楚不是没跟任隽走吗?只是领个证而已,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顾骁顿时火冒三丈,连他都想骂。 他四处寻找。 找那两个负责保护顾楚楚的保镖。 司机走过来,对顾骁说:“保镖被无涯子前辈打晕了,我把他们扶到车里了。我打不过他,只能等您来。” 好家伙! 顾骁怒火冲天,破口冲无涯子骂道:“老道士,你成天住在我们家,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你不知道感恩就罢了,你居然还和任隽联手坑害我女儿!” 第3058章 沈天予458(转折) 一向都是无涯子骂别人。 头一次挨骂。 无涯子委屈,“你先别急,我那也是权宜之计,先把阿魄救过来再说。杀那个古嵬,是迟早的事。只要古嵬师徒等人一死,任隽分分钟完犊子。” 顾骁横眉冷对,“你这会儿知道说好听话了?楚楚和任隽领证前,你怎么不吭一声?” 眼神飘忽,无涯子小声说:“我得先救阿魄啊。只是领个证而已,又不会脱层皮。不救阿魄,阿魄迟早会出事。” 顾骁气得怒火直冲脑门,“只是领个证而已?我女儿才十九岁,这么小的年龄,就被人骗婚了!以后离婚,就成二婚了!这叫而已?老道士,寒城不会再认你做师父!从今天开始,你搬出寒城的房子,有多远,给我走多远!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无涯子急得直跺脚,“阿骁,你冷静冷静!只要证明你女儿真实年龄,不到二十岁,这个证是无效的。” 顾骁也是气昏了头。 可是当时生顾楚楚在加州。 是十九年前的事,怎么证明? 哪家医院都不可能将医疗记录保存十九年吧? 顾骁道:“你这纯属废话!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是跨国医院,我怎么去找证明?” 无涯子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 这几个男人无论老少,颜值都超高,沈天予仙,盛魄魅,顾骁帅大叔一个,又是成熟霸总。 顾楚楚更是漂亮得像个甜娃娃。 无涯子又是一身道袍,白发白眉白须。 十分扎眼。 恰巧赶上晚高峰,不时有人降下车窗朝这边看。 沈天予出声道:“顾骁叔,您坐我的车回山庄。” 顾骁仍在气头上,刚要说谁的车他都不想坐。 见沈天予似有话要对他说,他到嘴的话咽下去。 他冲顾楚楚厉声道:“小丫头,以后再有这种大事,不把父母放在眼里,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你觉得你很伟大,你很无私?不,你是傻!” 他越说越气。 气得心肝疼。 他都没敢告诉妻子楚韵,怕她急火攻心,告诉了,她也拦不下。 更没敢告诉父亲和母亲,怕二老会气死。 顾楚楚小声说:“我记住了。” 顾骁还想骂她几句,终是舍不得。 千怪万怪,只怪那个盛魄! 顾骁倏地扭头,看向盛魄,“等我女儿离掉婚,她也不会嫁给你!你这人事太多,邪气!我女儿以后再嫁,只嫁天予和帆帆这种。舟舟,我都嫌他脾气差!” 盛魄立直身姿,“叔叔,我会对楚楚负责。” “不需要!你最好离她远远的!没遇到你之前,她多天真多活泼的一个孩子,看你把她糟蹋成什么样了?我都很久没见她开心得笑了。” 盛魄敛眸不语。 顾楚楚嗔道:“爸,不怪盛魄。您想发脾气冲我来,他不知情。” 顾骁气极,“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都是爸爸把你惯坏了,让你胡作非为!” 沈天予喉间轻咳一声。 顾骁气鼓鼓地住了嘴。 他走到沈天予的车前,拉开车门,气呼呼地坐进去。 他极少生气。 活到这个岁数,他今天头一次雷霆大怒! 沈天予看向顾楚楚,“你上车回家吧,若任隽要见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的,天予哥。” 顾楚楚嘴上答应着,却没动。 虽然和任隽领了证,可她心里仍装着盛魄。 沈天予又看向盛魄,“你也回去好好调养身体,切记,不可大意。古嵬阴险狡诈,九成会留后手,身体若有不适,及时告诉我。” 盛魄极轻颔首,“谢了。” 他没看顾楚楚,心却在她身上。 去年蛇岛一战,他被无涯子救了,秘密送往文莱,在那里隐姓埋名,但后来还是被古嵬抓住。 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他咬牙撑下来。 因为知道这世上,有个年轻甜美的女孩什么都不图地喜欢他,单纯喜欢他这个人。 靠着那份喜欢,他熬了下来。 没想到被古嵬下了控灵术。 他想起初到文莱时,路过一个餐厅,里面有女声带着小小的悲伤歌唱:“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是的,和顾楚楚那段短暂的相遇,让他刻骨铭心。 只是没想到,刚恢复意识,就听到恶耗。 她和任隽领了证。 他垂在腿侧的拳头,一直握紧,压根没松开过。 见顾楚楚一动不动,顾骁从车上下来,把她硬推进她的车里,吩咐她的司机:“送她回家,把她关进家里,让她哪都不要去!” 司机应声。 顾骁无视无涯子,重新上了沈天予的车。 沈天予发动车子。 顾骁仍余怒未消,英俊成熟的脸阴沉如水。 沈天予升起车窗,道:“任隽和楚楚的结婚证无效。” 顾骁闭上眼睛,后背丧气地往后一倒,“没用的。虽然楚楚实际年龄十九岁,但是她身份证上已满二十,刚够法定结婚年龄。十九年过去了,想去加州医院找医疗记录,难如上青天。一般的医院,记录最多保留十五年,那家医院说不定都已经倒闭了。” 沈天予唇角轻勾,“给任隽和楚楚办理登记的,不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我找的人。” 顾骁一下子坐直,猛地偏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天予俊美面容恢复从前的淡然和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给任隽和楚楚办理婚姻登记的,是异能队的女性文职人员,姜苑帮她们易容成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这是执行任务,楚楚的结婚证,是办案的一环,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实际上,结婚证是真的。 但俩人的结婚信息不会存档。 不存档,加之又是办案的一环,二人的结婚证,相当于一个道具,无效。 顾骁顿时转怒为喜,“你小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骂盛魄和无涯子就罢了。 那一少一老该骂! 可是骂顾楚楚,骂得他心疼。 他知道那丫头,那么做,是源于一个“义”字。 这是父亲顾谨尧的基因。 算得上优良基因。 只是他不希望她一个女孩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沈天予轻描淡写,“做戏得做真。任隽和古嵬皆狡诈,若早点告诉你,会被识破。” 顾骁去找手机。 发现手机被他气得扔他自己的车上了,没拿。 他拿起沈天予的手机,“我得快点哄哄楚楚,刚才骂她骂得太凶了。” 沈天予道:“先不要告诉她。她太年轻,藏不住事,任隽心思阴沉,会识破。” 第3059章 沈天予459(天予) 从地狱突然上了天!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 顾骁忍不住笑。 他唇角压不下来。 瞥了沈天予一眼,他嗔道:“你小子,挺沉得住气,连我都骗过去了。” 沈天予目视前方,“将计就计,继续演。任隽很快会登门提亲,您就像今天这样发火,大骂他一顿。一直往下拖,拖到古嵬治好荆戈,拖到盛魄没有后遗症,拖到我的人将古嵬的喽啰全部清理干净,拖到活捉古嵬。” 顾骁拍拍他的肩膀,“明白。” 回到山庄。 几人各回各家。 沈天予打开门。 元瑾之迎上来,眼带担忧,问:“楚楚怎么样了?” 换好鞋,沈天予眸色淡淡回:“已和任隽领证。” 元瑾之眼中露出浓浓的自责和愧疚。 她以为沈天予一早出去,能拦住顾楚楚,以为他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没想到还是如了任隽的愿。 她失声说:“以前我特别羡慕楚楚,打小被全家宠着长大,模样甜,性格也活泼,无忧无虑,没想到她的感情路那么坎坷。喜欢上盛魄就罢了,结果婚也结得这么仓促,嫁的还是她不喜欢的人。任隽虽没在宗鼎身边长大,可他绝非善类。都怪我自作聪明,带着任隽前去找古嵬。” 沈天予勾唇,抬手抚摸她秀丽脸颊。 元瑾之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摸,“你还笑!我都快自责死了!泰柬一行,是把你救出来了,却把楚楚送进了狼窝。” 沈天予垂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你做得很对。” 元瑾之诧异,“对?” “对。” “你没说错吧?我把楚楚送进了婚姻的坟墓,你居然夸我?” 沈天予笑,“我说你,智取,做得对,但是下次别冒那么大的险了,万一有个万一,我做鬼都不得安宁。楚楚和任隽的结婚证无效,不过你要保密,以后遇到任隽和楚楚,要演一下。任隽虽年轻,但心机莫测。” 元瑾之转愧为喜,“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你刚才就骗我了。” 沈天予手拢到她腰后,“不过是逗逗你。” “你坏透了。” 沈天予道:“去楼上。” “我准备了晚餐,你先吃点。” “先吃你。” 元瑾之心中一荡。 不由分说,沈天予弯腰打横抱起她,就朝电梯厅走去。 进了电梯,他低下头吻她的唇。 虽然性欲是最低级的欲望,可是相爱的男女,到了一定火候,必须得做,不做不快。 肉体亲密接触,才能给彼此抚慰。 才能酣畅淋漓地表达对彼此的深爱。 他抱着她去了浴室,匆匆清洗,还没出浴室就开始亲起来,吻得热火朝天。 从浴室到床上…… 他们用身体表达对对方深沉而热烈的爱意…… 许久之后,元瑾之偎在沈天予的怀中,轻声说:“问问茅君真人,哪天日子合适,我们上山去找他。” 沈天予道:“不急。” “我急。” 沈天予手指轻抚她光滑美丽的后背,“既然能生,就不必着急了,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说,到时自然会有人着急。” “荆鸿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到荆鸿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元瑾之扑哧笑出声。 那男人双重性格。 在单位对同事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私下里却那么搞笑。 正说着,沈天予手机响了。 他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说曹操,曹操到。 是荆鸿。 他摁了接听。 荆鸿问:“顾楚楚和任隽的婚事,妥了?” 沈天予高冷地嗯一声。 “结婚证无效吧?你动了手脚?” 沈天予道:“荆兄后背的针,有后遗症。任隽会带古嵬去帮忙疗伤,你们要防着这二人。” “知道。”顿一下,荆鸿问:“你们二人最近几个月要少同房。” 沈天予俊眉微蹙,“米店卖盐。” 言外之意,多管闲事。 荆鸿道:“我是认真的。虽然你们夫妻俩基因好,但是优中求优,你俩得优生优育。你们都要好好调养身体,调得差不多了,让我爷爷出手,帮你们改一改。明年是龙年,争取生个小龙女。叶酸你们夫妻俩都提前吃吃,你要戒烟戒酒,少色……” 沈天予挂断电话。 真把他当生产商了。 他还是喜欢他以前见外的样子,话少,事少,有分寸。 荆鸿又拨过来,“告诉你妻子,我请假了,请了一星期。我要去姑苏城待几日,趁机把婚订了,到时你们来喝我们的喜酒。” 沈天予摁断电话,给他转去了一笔六位数的红包。 喜酒,他没时间去喝了。 得时刻盯着任隽和古嵬之流。 还有师父和师公,一直联系不上他们。 算不出他们的吉凶,他明日得去山上一趟。 虽然二老修为极高,但是架不住上了岁数。 同一时间。 盛魄和无涯子人在顾家山庄附近的酒店。 说是附近,也在数里之外了。 因为顾家山庄那片地买得大,位置也僻静,附近商圈极少,最近的酒店也在十里开外。 盛魄立在窗前,面向顾家山庄的方向。 无涯子拉起被子,重重斜躺到床上,唉了一声,说:“别看了!看顾骁那架势,即使小楚楚以后和那个卑鄙小人离婚了,顾骁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你的。” 盛魄沉眸不语。 过一秒,他缓缓闭上那双魅惑漂亮的眸子。 喜欢的女孩,替他承担苦难。 若知道清醒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他宁愿不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涯子手担到脑后斜眼看他,“明日一早要去姑苏城见你爸妈吗?任隽那个卑鄙小人肯定会派人盯梢你爸妈的。” 盛魄睁开眼睛,道:“我要重新炼制我的本命蛊。” 无涯子坐起来,“你这是要发愤图强?”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盛魄一直握紧的拳头,握得更紧,“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无涯子吓了一跳,“你又要造反?别糊涂,你好不容易洗白的,可不能再反了!” 盛魄一字一顿,“我是说楚楚,顾楚楚。” 无涯子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喜欢就想办法去争取,逃避不是办法。你要是能娶到小楚楚,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下去,跑到盛魄身后,在他身上一通摸。 摸完,无涯子道:“你骨骼不错,拜我为师吧,我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你!” 第3060章 沈天予460(盛魄) 盛魄俯身单膝弯下,就要跪地拜师。 无涯子急忙扶起他,“今日先不跪,等我择个黄道吉日,请顾傲霆和阿尧当见证人,到时正式收你为徒。以后你就是我无涯子的亲徒弟,也是顾寒城的师弟。” 听到前面时,盛魄挺感动。 无涯子这是努力让他融入顾家,融入那帮正派人,竭力帮他洗白。 可是,寒城成了他师兄。 一想到日后要称呼那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少年为师兄,盛魄眼神微微暗了暗。 不过为了打败任隽和古嵬,把顾楚楚从他手中抢回来,叫声师兄又怎么了? 无涯子道:“眼下当务之急是,你要好好调养身体,身体养好了,才能学我的功法。小楚楚那边,有天予和顾骁把控,任隽如果想这门婚事长远,不敢对她胡来。” 盛魄颔首。 二人洗漱,早早上床睡觉。 睡至快十一点时,无涯子下床,去摸盛魄的脉搏。 盛魄没睡着,但也没睁眼。 无涯子静静摸完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盛魄想到养父盛魁,他幼时生病,这种事他也做过,甚至还会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吃饭,哄他多喝水,明知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可是人的感情很难割舍。 这让他一时有些分裂。 他出声,“师父为何对我这么好?” 无涯子咳地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你外婆救过我一命呗,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嘛。还有,你长得好看,身世又可怜,惹人心疼呗。” 盛魄脑中映出顾楚楚的脸。 她也让他心疼。 原以为他“假死”,她会很快忘掉他,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说不定新男友都谈上了,毕竟她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甜。 可数月未见,她瘦得单单薄薄。 她甚至做出为了救他,和任隽领证的义举。 以前把她想得太柔弱、太单薄,总觉得她是温室里长大,单纯肤浅、颜控的富家千金。 无涯子道:“你的脉搏还算正常,也没有发烧,不过古嵬那个老鬼阴险狡诈,说不定还留有后招。我明天让那帮徒孙们去采购药材,配制好后,给你每日泡浴,帮你洗髓伐经,有助于更快地学我的术法。” 盛魄起身要下床,朝他拱手相拜,“谢师父。” 无涯子急忙摁住他的肩膀,“跟师父还这么客气。道爷我无妻无子无孙,以后且把你当成孙儿。不对,按年纪算,你做我的玄孙都够了。” 嫌玄孙拗口,他摆摆手,“就叫师父吧,利索。” 他转身回床睡觉。 盛魄重新闭上眼睛。 脑中一直晃着顾楚楚的影子。 她清瘦甜美的长相。 她故作冷淡的目光。 她和任隽一起走出民政局。 她那种家境,打小没受过气,居然为了他,忍下那样的屈辱。 他越想越无睡意。 干脆掀开被子下床,他静静走到橱柜旁,取了衣服往身上穿。 无涯子眼睛不睁,问:“小子,你要去哪?” 盛魄道:“睡不着,我出去走走。” “古嵬等人仍在京都,你乱走,小心被他暗算。” 盛魄边穿鞋边回:“他主子刚和楚楚领证,身为奴才,再狂,也不敢节外生枝。这种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无涯子嘿嘿一笑,“你小子果然聪明,他若敢暗算你,小楚楚正好有理由离婚。跟师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小楚楚了?” 盛魄道:“我出去走走。” 无涯子坐起来,“那丫头模样好看,性格也甜,又讲义气。她父母爷爷奶奶人品正直,你如果能娶到她,简直掉福窝里了。到时寒城大宝贝既是你师兄,又是你小舅子,亲上加亲。” 盛魄不想苦笑的。 奈何不得不苦笑。 任隽好不容易和顾楚楚领证,不可能那么轻易离婚,其中坎坷,他早已预料。 他拉开门走出去。 被古嵬关押折磨太久,又被他下过控灵术,他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 在路上随意走着,走了会儿,他忽然发现,他去的方向是顾家山庄。 他想见顾楚楚。 很想。 分开的时候,就想见她。 在文莱的时候,也一直在思念她。 他这长相,生命中不乏漂亮女人,也不乏向他示好的。在国外留学时,追他的女人不计其数,唯独顾楚楚,对他的喜欢最单纯。 走到距顾家山庄大门七八十米之距,他停下脚步。 遥遥看向顾楚楚一家住的那栋别墅。 他想,她此时在做什么? 睡沉了? 还是和他一样睡不着? 现在看她,对任隽很是反感,可是任隽外形不差,虽是宗鼎之子,却在正常家庭中长大,被熏陶出一身正气。 而他,是白家后人不假,却在邪教窝里长大。因为修习过魅术,连容貌都带了几分邪魅。顾骁骂得很对。 她会不会和任隽处着处着,对他产生感情? 他突然发现,在乎一个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会变得患得患失,甚至会自卑,疑神疑鬼。 身后有车缓缓驶过来。 盛魄察觉到了。 他迅速回头。 是一辆黑色京牌车,百万出头,很稳重也很低调的款式。 想他以前在国外留学时,也曾意气风发过,开着大几百万的跑车招摇过市,如今只觉得当年太浮华。 那车开到盛魄身后,停下。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人。 只一眼,盛魄便认出是任隽。 他挺直身姿,收回视线,看向顾家山庄,右手插进裤兜中。 他是风流倜傥的长相,哪怕站得再笔直,身上仍有一种不羁的魅惑感,不动情也像在用情。这种魅惑感,是顾骁那种长辈不喜的,只讨小姑娘喜欢。 任隽却是挺拔正气的长相。 单看外表,他更符合长辈的审美。 任隽冲盛魄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盛兄,你也睡不着?” 盛魄不应,裤兜中的手却重新握成拳头。 虽然修为受损,但是如果任隽只一人,他想杀他,不是件太难的事。 可是他能感觉到背后一股阴邪之气。 他没细看,但也知古嵬肯定在任隽车里,只有古嵬和他师父,才能那么浓的邪气。 任隽从裤兜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宝蓝色丝绒首饰盒,打开,对盛魄道:“虽然我比你认识楚楚更早,但是你和她接触的次数比我多,应该比我更了解她。这种款式的戒指,她会喜欢吗?” 盛魄心中一股有名怒火! 他强压怒气,道:“她素来不喜戴首饰,戒指更是从来没戴过。” 任隽微微一笑,“结婚戒指还是要戴的。我选了最简洁的款式,希望她会喜欢。” 他将戒指盒合上。 重新塞进裤兜里,他又说:“本来想明天送给她,可是我等不及。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想打电话给她,让她出来,把戒指送给她,又怕她已经睡下了。” 他坚硬的目光变得温柔,“恋爱真是种神奇的东西。盛兄,你当时和楚楚谈恋爱时,也是这般情绪吗?” 盛魄眼神凛然如刀,想杀人的心已经掩饰不住。 任隽仍是笑,“虽然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可是没办法,楚楚是我的妻子,合法的妻子。我不介意,她有过前男友。谢谢你的不娶之恩,我才有机会娶到那么美好的她。” 盛魄拳头已从裤兜中拿出来。 他扭头看他,眼眸微眯,盯住任隽的眼睛,想迷乱他的心智,蛊惑他,让他自己去死。 至于古嵬,他已经不怕了。 第3061章 沈天予461(楚楚) 士可杀,不可辱。 顾这忌那,让盛魄觉得很受辱。 任隽却像早有预料似的,从上衣兜中取出墨镜架到鼻梁上。 他笑,“听闻你会魅术,可迷惑人的心智。我想,楚楚之所以喜欢你,很大程度缘于你的魅术吧?” 盛魄不屑答。 他从未对顾楚楚施展过魅术,一直在劝她离开他,不要喜欢他。 盛魄收回视线,“是多没安全感,才会不停挑衅我?” 任隽唇角轻扯,“是很没安全感,可是你也很没安全感,不是吗?” 盛魄眼神冷下来,“我至少不会像个小人一样不停试探,也不会像小人一样,趁机要挟她嫁给自己。” 任隽微微耸肩,“我让你恢复正常,你应该感激我才对。做人,要懂得感恩喔,盛兄。” 盛魄有一百个想杀他的心。 任隽勾唇,“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杀了我,但是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你有父有母有家人,还有对你那么好的无涯子前辈。而我,亲生父亲是阶下囚,迟早会被枪决,母亲是谁都不知。我只有楚楚,只有娶了她,和她绑得紧紧的,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比你更需要她。” 盛魄桃花唇用力抿紧,冷声道:“卑鄙。” 任隽并不生气,抬腕看看表,“不早了,你刚解除术法,需要休息,快回酒店吧。” 盛魄原本打算来这里走走,就回酒店。 可是现在他不想走了。 至少得在任隽离开之后,他才走。 这该死的胜负欲。 他以前对女人从来没有过胜负欲。 任隽猜出他的心思,“我突然很想见见我妻子。盛兄应该不喜欢当电灯泡吧?” 盛魄刻薄道:“我看你倒是挺愿意当绿帽男的。” 任隽肩膀微动一下,“盛兄真会开玩笑。日久生情,我妻子迟早会爱上我。” 盛魄讨厌从他口中听到“妻子”二字。 那是他珍爱的女孩。 他喜欢却舍不得霸占的女孩。 却被这卑鄙小人设计,据为己有。 这是怎样的奇耻大辱? 任隽拿起手机,拨打顾楚楚的手机号。 连打三遍,手机里传来女孩甜美柔软带着惺忪的声音,“谁啊?” 任隽把笑声搁在话音里,“是我,任隽。” 顾楚楚瞬间挂断电话。 不能输,任隽继续打。 顾楚楚关掉手机。 任隽自嘲一笑,宠溺的语气向盛魄抱怨:“我妻子年纪太小,孩子脾气,说挂电话就挂电话。看样子,我以后得好好哄着她。” 他每说一声“妻子”,都像拿着刀片在盛魄的心上割一刀。 盛魄从前竟不知,语言居然也可以伤人。 且伤得这么疼。 他闭上双眸。 心口疼得想抬手去按,却又不愿在任隽面前露出弱的一面。 二人互不相让。 从十一点一直站到午夜十二点。 古嵬坐在车里,眼神阴鸷,隔窗盯住任隽,忍不住怀疑宗鼎的眼光。 他最器重的儿子居然是个恋爱脑? 这种恋爱脑,能成大事吗? 和宗稷不同,宗稷女人多,是纯好色,因为他好的是美女。而宗鼎女人多,好的是高智商才女,图的是她们的优良基因,用各种方式诱惑她们,不停地为他生孩子,好为他所用。可这样的男人,居然生了个恋爱脑儿子。 古嵬拿起手机,给任隽发信息:小主,要我出手解决掉他吗? 手机震动。 任隽垂目看信息,回:不可动他,否则楚楚会怪我。 古嵬鼻孔冷哼一声。 一个要成大事的男人,怎么能拘泥于情情爱爱? 不过他也只是问问,真要杀盛魄,他还是得掂量一下,毕竟无涯子也跟来了,且顾家山庄能人众多,而他只有一个,寡不敌众。且此地没法设埋法,降头术也受限。 眼见二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古嵬放松,身子朝汽车椅背上靠。 跟过来的无涯子躲在远处树后,快要打瞌睡了。 没过多久,山庄大门徐徐打开。 里面开出来一辆带大蝴蝶结的淡粉色豪车,后面跟着三辆黑车。 淡粉色豪车驶到盛魄和任隽面前。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甜美清瘦的脸。 是顾楚楚。 任隽和盛魄均是眼前一亮,齐声道:“楚楚,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 不理任隽,顾楚楚目光移向盛魄,“你刚解完法术,不回去休息,跑这里站什么桩?” 盛魄不语,只垂眸看她。 顾楚楚气恼,“听话,快回去睡觉!” 盛魄仍不动,只拿一双漂亮到邪魅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有一种眼睛,看狗都深情。 哪怕他一言不发,可是他那眼神,隔了那么久,隔着生死,甚至隔着一纸结婚证书,仍让顾楚楚心动不已,也心痛不已。 她想,她就吃他的颜。 他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哪哪儿都特别,是她平时少见的魅。 顾楚楚声音都轻了,“听话,回去睡觉,好好休养身体,不要任性。” 那是类似于情人间的呢喃。 盛魄心像被猫咬了一口似的,疼得入心。 可他仍站立不动。 要走也是任隽先走。 任隽走了,他才肯走。 任隽手伸进兜中,用力握着装有戒指的首饰盒,想交给顾楚楚,告诉她,他是用了心的,连夜去买了戒指,可是又怕被顾楚楚嘲笑。 被她嘲笑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当着盛魄的面嘲笑,会很丢脸。 他自然也不想输。 时间僵滞七八分钟,顾楚楚失了耐心,对盛魄道:“上车,我送你回酒店。” 盛魄拉开后车门,跨进去,接着砰地一下关上车门。 任隽受伤的眼神,看向顾楚楚,“楚楚,你应该记得,我才是你的丈夫。” 顾楚楚左唇角往下撇了撇,撇出个嫌弃的表情。 她以前极少做这种表情,因为身边多是宠爱她的人,没人惹她嫌弃。 她升起车窗,发动车子。 她问盛魄:“你住哪个酒店?” 不动声色,往后座右边位置挪了挪,盛魄望着她娇小的背影,这是清醒后,第一次和她独处。 往常是梦到她。 如今她近在咫尺。 顾楚楚又问了声:“你住哪个酒店?” 盛魄这才报酒店的名字。 顾楚楚朝那家酒店开去。 开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之前盛魄嫌酒店离顾家山庄远,这会儿又嫌酒店离顾家山庄太近。 车子停在路边,顾楚楚却没出声。 保镖的三辆车静静停在一旁。 盛魄也不出声。 他闻到她身上有好闻的香味,淡淡的清甜的花香。 他想起去年初遇她,她一双天真的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又单纯又好奇。那时的她,很爱笑,一笑,脸上的笑容像抹了蜜一般。 当时他奇怪,怎么会有那么甜的女孩子? 他望着她半边瘦窄的肩头,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这才知道,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心是会痛的。 顾楚楚目视前方,道:“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了。” 盛魄不语。 听到顾楚楚又说:“虽然是被逼的,可我领证了。现在惹他,不是明智之举。” 盛魄听不得任隽。 更听不得顾楚楚提任隽。 盛魄道:“我会让他乖乖跟你离婚。” 顾楚楚苦笑,“何苦呢?去年你不要我,今年我领证了,你又开始着急我。你们男人都这样吗?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盛魄道:“不是因为失去。” “那是因为什么?” 盛魄盯住她秀气的后脑勺,很想抱她。 在蛇形岛上时就想抱她,后来去了文莱,更想了。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她,受苦时想她,受难时想她,想死时,想她,活不下去时,想的也是她。 从来没想到,那个单纯甜美的女孩,有一天会让他如此魂牵梦萦。 要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个深情的人。 他并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推开车门下车。 下车后,他没走。 他立在车旁静静等她。 一分钟后,顾楚楚推开车门下来,面向他,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 盛魄在心中说,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喜欢。 喜欢她,才会想给她钱,养父转到他名下的钱,他大半都通过各种方式转给了她。 男人是很现实的物种,不喜欢的人,一分钱都不想给。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用力抱着,用力抱着。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沉沉地说:“楚楚。” 他又喊她的名字“楚楚”。 他以前顶不喜喊她的名字,因为和他母亲重名,可现在他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他在心中说,我爱你。 我爱你啊。 楚楚。 他又在心底道,顾百灵。 百灵,是他初时给她取的昵称。 第3062章 沈天予462(保命) 睫毛微微颤抖,盛魄眼眶潮湿。 顾楚楚眼泪打湿他胸口的衣服。 她哭着用拳头捶他,“让你装死!让你吓我!吓我就吓我,你还搞个蝴蝶,真当自己是梁山伯啊?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难过吗?” 她趴在他怀中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捶他。 盛魄任由她捶。 他说“对不起”。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对他那么用情。 他以为她很快会喜欢上别人。 她长得娇小,拳头软软糯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白皙细嫩,打在他胸口像猫挠。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种短暂踏实的感觉。 虽然他和养姐盛媚一样,同修过魅术,但他不像姐姐那般风流,睡过无数男人,他也没正经谈过恋爱,可是顾楚楚让他有恋爱的感觉。 会开心,会心动,会心痛。 几分钟后,顾楚楚的拳头捶得慢了。 她捶累了。 盛魄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中轻轻揉着,另一只手帮她擦掉眼泪,低声道:“你等我杀了古嵬……” 顾楚楚急忙抽出手捂住他的嘴,同时四下看,小声说:“那老魔头很厉害的,且不说你,连我天予哥都吃了他的瘪,茅君真人也拿他没办法。我要你活着,你好好活着,知道吗?否则我这证白领了。” 盛魄将她按进自己怀中,道:“等他治好荆戈的伤……” 等他学会无涯子的道术,等他重新炼出花尾毒蜂蛊,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没了古嵬师徒等人撑腰,任隽就会成为软脚蟹。 他的视线掠过顾楚楚的头顶,看向远处。 三十米开外,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那是任隽的车。 他眼眸眯起,心中又生杀意。 坐在车里,任隽搁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紧,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用力拥抱的男女。 古嵬再次问:“小主,要不要我去杀了他?” 任隽的话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用。” 古嵬生硬的华语听起来略带嘲讽,“小主,像您这么能忍的人,一定能成大事。” 任隽听出来了,冷笑一声,“放心,我会比我爸活得长。命若没了,什么事都成不了。” 此话有点道理,古嵬闭嘴。 任隽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慢慢走到盛魄和顾楚楚面前。 盛魄手臂拢着顾楚楚的背,掌心隔着衣服覆在她薄薄的蝴蝶骨上,看向任隽,漂亮的风情长眸目光冷深。 任隽不和他直视,视线落在顾楚楚的后背上。 他盯住盛魄覆在上面的手掌,笑道:“楚楚,你可能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他从裤兜中掏出装有戒指的首饰盒,“这是我连夜去给你买的戒指,可我的妻子,却和别的男人当街拥抱。” 顾楚楚在盛魄怀中笑了。 她身体仍伏在盛魄怀中,手臂搂着盛魄的腰,扭头看向任隽,“卑鄙小人。你提那么离谱的条件时,就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可以和你领证,你也可以借顾家的名义和人脉,保全你的性命,但是别约束我,也别苛求我会爱上你,你也不用爱我。我要救盛魄,你要保命,我们各取所需。你我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别用道德约束我。” 任隽自嘲一笑,“好一个各取所需。” 一纸证书,不过是入场券,他还需要一个孩子,一个顾楚楚和他生的孩子。 有孩子在手,他才能真正地保全性命。 远处有车灯照过来。 那车由远及近。 看车牌号是顾骁的车。 盛魄不舍地松开顾楚楚,沉声对她说:“骁叔来了,你跟他回家吧,保护好自己。” 顾楚楚仰头望着他漂亮到邪魅的面容,“你也是,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修养身体,不要轻举妄动。” 任隽拍手,“好一对郎情妾意的痴男怨女。楚楚,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面前那个男人吗?” 顾楚楚不理他。 觉得他太假。 她对盛魄说:“你快回酒店吧。我爸还在气头上,看到你又该骂你了。” 盛魄道:“我和骁叔打个招呼,他是长辈。” “我爸骂人很难听。” 盛魄沉眸,“我该骂。” “你呀。”顾楚楚无奈。 车子驶近,在顾楚楚和盛魄面前戛然停下。 车门推开,顾骁大步走下来,板起脸训斥顾楚楚:“你说让他俩离开,你就回家,我才答应你出来十分钟的。” 他抬腕看表,“这都二十分钟了,你没完了?” 凶了两句,觉得心疼,他又看向盛魄,“臭小子,托你的‘福’,我女儿才十九岁就成了有夫之妇!你让她背上有夫之妇的名,还要让她背上婚外偷情的恶名?既然清醒了,就离得远远的!守在这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女儿,什么意思?别说她和任隽还没离婚,就是离了,我也不会同意她和你在一起!你背景复杂,事太多,太邪性,我女儿遇到你之后,没一件好事!” 快点赶走他,只剩任隽,他对付起来还容易些。 同时对付两个,他有点烦。 也怕演技不好,露出马脚,被任隽识破,坏了沈天予的计谋。 盛魄不答,只道:“骁叔叔,不早了,您快带楚楚回家吧。” “要你管?”顾骁一把拉起顾楚楚的手,“跟我上车。这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们远远的!一个都别沾!” 被父亲拉着朝车里塞,顾楚楚仍扭头去看盛魄。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明知父亲不会同意,也明知她有一纸证书束缚,可是有一种爱情,就是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 把她塞进车里,顾骁啪地一下摔上车门! 他怒目瞪向盛魄,责怪道:“臭小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非得这么烦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瞎折腾什么?你不用工作,我还有公司要管呢,谁有闲功夫跟你熬?” 盛魄何其聪明。 听出“省点心”三个字暗藏玄机。 只是他不确定,是不是他猜的那样? 他不动声色,回:“我错了,叔叔,我回酒店了。” 任隽也听出来了,不过他听的是顾骁更偏向于盛魄。 他眼中闪过一抹自我嘲讽的笑,看,国人多在乎根正不正? 他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品学兼优,养父是爱搞慈善的儒商,养母是优秀的大学教授,而他在军校时出类拔萃,如今研究生在读,成绩优异。 可是他所有的努力,都架不住父亲是宗鼎。 而盛魄,明明是邪教窝里长大的,一身邪术,就因为亲生父母是良人,这帮人全都护着他。 盛魄转身朝酒店走去。 终于打发掉一个。 顾骁又看向任隽,“小子,别以为你胁迫我女儿领了一张证,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张废纸!你想做我的女婿?可差太远了!还有,我劝你最好别让我家人知道,你已经和楚楚领证,否则他们不会饶过你!” 任隽微微低眸,做伏低做小状,“叔叔您说得对,我的手段的确很卑劣。我愿意接受惩罚,您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绝对不会还手。我保证也不会乱说。” 顾骁被这小子气笑了! 他骂道:“你这个二皮脸!真当我不敢打你是吧?” 他这一笑,任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对盛魄,也是这种语气,长辈对晚辈的语气,而不是把他当敌人。 任隽温声,“改天我带我爸妈去您府上拜访。我妈是大学教授,我爸也从商,和您应该能聊得来。我虽然是宗鼎的儿子,但是他生下我,就弃养我,我连我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我对他自然也没有感情,我更爱我的养父母。” 他找人暗中查过顾骁和顾谨尧。 顾骁没什么好查的,家世优渥的富N代,传奇的是顾谨尧,顾谨尧生父是谁,时间太久不好查了,但他是继父养大的。 和他的身世差不多。 他想以此博同情分。 毕竟抱紧顾家,可保全他的性命。 没什么比命更珍贵的了。 第3063章 沈天予463(秦霄) 顾骁嫌弃地摆手,“不必!你给我离得远远的,我看到你就烦!” 任隽垂首,“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趁火打劫,逼迫楚楚和我领证。我应该通过秦霄接触楚楚,先追她,然后和她订婚、结婚,按部就班地来,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状况。虽然我是宗鼎之子,可是我和他很少接触,我一直把我养父母当成亲生父母。宗鼎子女太多,且从小就把我们送人。” 他极力撇清自己和宗鼎的关系。 顾骁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 他跟他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不露破绽。 顾骁朝他一挥手,“困了,撤了。你小子,以后少来骚扰我女儿!” 他拉开车门上车,一脚油门,车子倏地开出去老远。 任隽定定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车子。 直到车子消失得看不见影儿了,他才上车。 古嵬口音生硬,“小主,您何必如此委屈求全?您大可像主上那样,跟我们出国,在国外发展势力。” 任隽眼神冷硬,“他筹谋多年,心思缜密,布署那么多,还不是被抓?他的宏图大业,还没完成,就成为阶下囚,我何必要重蹈他的覆辙?我一切自有安排,你不必多嘴。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古嵬阴邪的眼睛眯起,盯着他的后脑勺。 车子发动。 开出一个路口后,古嵬才缓缓闭上眼睛,收起想杀他的心。 顾骁开车载顾楚楚回家。 送她进卧室,他则去了书房。 从兜中掏出手机,顾骁给沈天予发信息:睡了吗? 沈天予回:还没。 顾骁把电话拨过去,压低声音说:“才刚开始,我就受够了!两个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觉,都跑山庄大门口来了。楚楚送邪教那小子回酒店,送就送吧,同去的保镖向我汇报,俩人居然抱上了!任隽也去了,就站在旁边看!这么奇葩的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我都能接受,唯独发生在楚楚身上,我接受不了。那丫头被我宠坏了,上辈子欠了盛魄什么?这辈子要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沈天予道:“再等几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您可以隐蔽地向任隽套话,问出他其他兄弟姐妹,还有他们隐藏在国内各行各业的间谍。之前龙虎队审问他,他只答三个字‘不知道’。” 顾骁眼神一沉,“你这是让我当卧底,演无间道?” “对。” “你小子,行啊,连我都利用。”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强攻攻不破,只能将计就计,辛苦顾骁叔了。” 顾骁无奈,“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不过我纯粹是看你的面子,我可不是看元家的面子啊,我们家跟元家又没有什么太多的瓜葛。” “谢顾骁叔。” 难得沈天予有嘴甜的时候,顾骁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搜索《无间道》,开始看起来。 片子有些年头了,但制作精良,双男主,演员皆是影帝,剧情一开始就情绪拉满。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这个商人,居然要钻研演戏。 好在顾楚楚和任隽的结婚证,不具备法律效力。 演就演吧。 就当是还沈天予的一份人情。 眼睛盯着电脑中的演员,顾骁脑中浮现出盛魄和任隽的脸。 一个是邪教中长大的小子。养父是杀人如麻炼制僵尸的邪教头子,生父生母是书香门第。人长得极俊气,天生自带风流勾人感。 一个是儒商和教授组合的家庭,军校生,外表阳刚正气,可惜生父是心机阴沉的大反派。 顾骁手指摩挲下颔,眉头深深蹙起。 为什么老天就不能给楚楚发一个集二人优点的男人? 发的两个,都不如意。 除了沈天予和顾楚帆,秦霄也挺符合他的理想女婿型,家世清白,根红苗正,父母双亲都身居高位,且二人人品过硬,知根知底。 他眯眸盘算,他和秦霄有没有血缘关系? 秦霄父母是元峻和秦悦宁。 元家自不必说。 他父母是顾谨尧和云瑾,和元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爷爷顾峥嵘虽然和顾傲霆是堂兄弟,但是顾峥嵘是父亲的继父,所以也没有血缘关系。 顾骁心中暗喜。 因为太熟了,还因为顾楚楚年纪尚小,他没往那方面想,险些错过。 都等不到天亮,他当即拨打秦霄的手机号。 秦霄已入睡。 但有个紧急用的手机,没关机,这个手机,一般都是家人拨打。 震动几下,他被吵醒,起身走到飘窗前,拿起手机,一看是顾骁打来的。 他很少给自己打电话。 秦霄接听,“顾骁叔叔,晚上好。” 顾骁道:“你觉得楚楚怎么样?” 秦霄神色微顿,“楚楚不是喜欢盛魄吗?” “别提盛魄了,我快被他气死!楚楚为了救他,和任隽领证了!” “我听说过。” “不过那个结婚证不具备法律效力,你要保密。” “明白。” 顾骁又说:“等她摆脱掉任隽,你和楚楚发展发展吧。咱们肥水别流外人田了,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要么养父不是东西,要么生父不是东西,还是咱们这种知根知底的好。” 秦霄眼露难色,“这不太好吧?我一直把楚楚当妹妹。” “当妹妹怎么了?我以前也一直把楚韵当妹妹,结果还不是娶回家了?内部消化不好吗?何必要便宜外人?” “我……”不知为何,秦霄脑中突然闪过那个搞笑的小道姑。 又回想顾楚楚的脸。 顾楚楚在他眼中,当真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妹妹,成天见了他,哥哥长哥哥短地喊。 这样的人怎么能拿来当女朋友和老婆? 秦霄婉拒:“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骁叔叔。” 顾骁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们私下秘密交往,还没告诉家人。” “谁?” “荆画。” 顾骁一捶桌子,错过了! 不过顾家还有个秦珩。 秦珩性格阳光开朗,嘴又甜,比楚楚大两岁,年纪也相当。 顾骁悔得肠子都青了! 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大男孩,他没往心里去,结果亲手娇养的小白菜被两头腹黑的猪啃了! 那不是猪,是狼! 挂断电话,顾骁连气都没大喘,迅速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第3064章 沈天予464(天予) 秦珩是夜猫子,还没睡。 接听后,秦珩喊一声“顾骁叔叔”。 顾骁急忙问:“阿珩,你觉得我们家楚楚怎么样?” “很漂亮,很可爱,是那帮丫头中最甜美的一个。” “你喜欢她吗?” “喜欢呀,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一听这话,顾骁顿时有了希望,“你愿意和她交往试试吗?” 秦珩朗笑出声,“顾骁叔叔,我爷爷是秦野,楚楚的外婆是顾南音。他俩虽然不同姓,但的的确确是亲兄妹,您忘了吗?” 顾骁抬手扶额。 他当真是气糊涂了! 把这茬给忘了,只顾着掰扯自家那些亲戚了。 秦霄刚才没直接说,应该是给他留着面子。 怪也怪那帮孩子太多,乌央乌央一大群,一起长大,平时都是哥哥姐姐地称呼,亲如兄妹。他不喜订娃娃亲,平时没细琢磨。 听到秦珩继续说:“虽然古时候很流行表哥娶表妹,但现在是违法的,我和楚楚没出五服,去民政局领不了结婚证。天下男男女女那么多,没必要内部消化了吧?再说楚楚不是喜欢盛魄吗?盛魄回来了,让他俩好呗。” 顾骁有苦难言。 但他不好告诉秦珩,楚楚和任隽假结婚的事。 秦霄嘴严。 秦珩嘴不严。 秦珩又劝:“盛魄虽然是邪教少主,可他改邪归正了,亲生父母是姑苏白家,和咱们也算门当户对。谁还没有点过去呢?他被盛魁养大,又不是他的错。顾骁叔叔,您虚怀若谷,海纳百川,就别做棒打鸳鸯的事了。” 顾骁叹气。 本来就觉得盛魄差点意思,如今又搞出个任隽,太复杂了。 含糊几句,他叮嘱:“这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结果第二天,顾骁一早去山庄的跑道上跑步,偶遇出来遛鸟的顾傲霆。 他向顾傲霆打招呼。 顾傲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仿佛在看傻子。 跑了一半,顾骁又遇到同样出来跑步的秦陆。 秦陆道:“不应该呀,你这么年轻。” 顾骁扫他一眼,“什么不应该?” 秦陆微微摇头,加快脚步,跑远了。 顾骁本就被盛魄和任隽气得冒火,眼下又被这两人搞得莫名其妙,很快想到,肯定是秦珩泄了密。 那个臭小子! 嘴一点都不严! 知根知底的这帮小子,还有虞城的儿子虞泽,也是单身。 但虞城和沈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虞城的儿子和楚楚有没有沾点亲带点故? 顾骁头疼。 懒得掰扯了。 内部消化也有不好之处,就是后代很容易沾亲带故。 外面的小子,又各有各的坏毛病。 没遇到盛魄之前,顾骁从来没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头疼过,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又甜,长大后肯定不缺佳侣。现在才知道,无论多漂亮的女孩,都会精准地遇到她的报应。 而他的宝贝女儿,一下子精准地遇到俩! 顾骁越想越气! 人被气到极致时,真的会失笑。 才跑一半,顾骁气得没心情跑了,转身去了沈天予家。 沈天予取了车,正打算去看师父和师公,在往车子后备箱放补品。 顾骁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 见四下无人,顾骁开口:“天予,你算算楚楚的正缘到底是谁?” 沈天予道:“我以前看过她的生辰八字。她先有桃花劫,后有桃花煞,桃花不断,正缘在东南方位,此人日后也算是人间枭雄一个,亦正亦邪。” 顾骁头大! 盛魄和任隽都是亦正亦邪! 姑苏城在京都的东南方位不假,可是任隽那小子的家,好像也在顾家山庄的东南方位。 顾骁心一横,问:“你就说是盛魄还是任隽吧?” 沈天予俊美面容表情淡然,“您已经说了答案。” “盛魄?” “对,您下意识地把盛魄放在前面,说明您更容易接受盛魄。” “我哪个都不接受。” 沈天予拉开车门,俯身坐进去,“我要去趟山上。” “慢点开车。” 沈天予颔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数小时后,他抵达到山脚下。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山间一片盎然生机。 沈天予拎着补品,纵身一跃,飞上山。 来到师父师公清修的密室,将补品放下。 他先去师父的房间。 越走越近,没感觉到师父的气息。 他推门而入,果然,师父常坐的地方,没人。 他又去师公的静室找,也没人。 整个密室找遍,都没人,细看,这密室有些日子没进人了。 他返回山下,去了师父年轻时常住的家。 问师兄们才知,师父和师公数日前去了昆仑山脉一带。 沈天予心下默然。 因师公年迈,为着照顾他,师父和他轻易不会外出游历。 此行二人去昆仑山一脉,多半是为着他和瑾之生子之事。 可怜拳拳师父心。 师父对他的爱,当真是深沉又无私。 把几乎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他拨打二人手机,仍是无法接听,接连数日都是如此。 从山上返程,沈天予回京。 联系上任隽和古嵬,要前去茅山帮荆戈解降门十三针的后遗症。 任隽早就订了私人飞机。 上飞机后,他把最好的座位,让给沈天予。 有空乘,可他还是亲自给沈天予泡茶,端水果,一口一个天予哥,喊得像一家人。 那帮兄弟姐妹称呼他天予哥就罢了,任隽也这么称呼,让沈天予十分不适。 沈天予冷眼瞧他,“还是叫我沈公子吧。” 任隽笑,“那是以前。如今我是楚楚的丈夫,再叫沈公子,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飞机抵达苏省,还要乘车,才能到达茅山。 一路上,任隽不时给顾楚楚发信息:昨晚夜风停泊在窗台,我横竖都睡不着,脑海中都是你的笑颜。 顾楚楚看完就删了。 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她早就把他拉黑了。 任隽又发:早知当初勇敢一点,不要太好面子。如果一早软磨硬泡求着秦霄,帮你我牵线,或许我们的感情会很好。 顾楚楚看一眼,又删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时并不知他是宗鼎的亲儿子。 排除那一点,单看外形,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如果那时成为朋友,后面逼婚这种恶心事,不会发生。 但是世间的事,哪有如果? 坐缆车登山的时候,风拂过任隽的脸。 他又给顾楚楚发了条信息:我本不想和风讨论你,可风说可以替我去见你。 接着给她发了茅山的风景照。 这条顾楚楚没删。 她想,这小子看着刚正不阿,像个年轻稚嫩的硬汉,没想到还挺会煽情。 她回:风风风,你是疯子吗?卑鄙小疯! 任隽看完就笑了。 他又看了一遍,嘴角还是压不住。 他想,像爷爷宗稷那样,把女人当玩物,半生玩过的女人多如牛毛,没意思。 像生父宗鼎那样,把女人当优质卵库,也没意思,感情还是1V1比较有意思。 人终究还是要图个感情罢。 第3065章 沈天予465(楚楚) 沈天予眼神敏锐,离着一定的距离,也能瞟到任隽的手机屏幕。 被骂“疯子”还能笑出来的,大约只有任隽一人。 他严重怀疑这人有受虐症。 他想让顾楚楚趁机打入敌人内部。 但想到那丫头城府太浅,怕是不能完成重任。 卧底最考验人的综合素质,方方面面都得过硬。 三人抵达茅山山顶,任隽拍了张道观的照片,发给顾楚楚:首登茅山。看山是你,看水是你,目光所及皆是你。 顾楚楚嫌烦,回道:我不是垃圾桶,不必什么都往我这里扔。 任隽:我也不想发,可是问了问心,它说情不自禁。 顾楚楚删了。 顿一下,她拨打无涯子的手机,问:“老爷爷,盛魄的手机号是多少?” 无涯子道:“我正在给他买手机和手机卡,你稍等。他没身份证,卡不好办,得出去买个黑号先用着。” 盛魄死而复生,多么悲壮的事,不该笑的。 顾楚楚却笑了。 他活着,已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经历过他的死亡,其他都是擦伤,包括她和任隽领证。 她笑道:“黑号,黑户,偏偏他姓白。” 无涯子说:“白归那个名字,不是太好听,听起来像白鬼。我打算重新给他取个名字,过几天要去姑苏城办身份证。” “要我帮忙吗?” “不用,只要有他和他父母的DNA鉴定,加一些资料,就能办。要不你给他取个名字吧,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取得好听。” 顾楚楚一时想不出多好听的名字,便半开玩笑道:“要不叫楚白?” 无涯子哎一声,“你这丫头,调皮捣蛋!他姓白,怎么能叫楚白?” “他爸姓白,他妈姓楚,白楚不好听,楚白更好听一些。谁说儿子一定要随父姓?随母姓也可以。” 无涯子正色,“小丫头,你认真点!” 顾楚楚歪头去想,白,叫白什么好听呢? 忽听手机里传来盛魄独有的音色,“就叫楚白。” 以她之名,冠他之姓。 见当事人同意了,无涯子不好再反驳。 他对顾楚楚说:“我要收盛魄为徒,以后他就是寒城的师弟了,你不许欺负他。” “你说什么?盛魄是寒城的师弟?”顾楚楚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像银铃般传过来。 那甜甜的声音轻轻撞着盛魄的耳膜。 撞得他耳朵发痒。 那痒顺着耳膜,往颈下跑,渐渐蔓延至心间。 他想,怎么能有人做到那么乐观? 昨天她刚被逼着嫁给不爱的人,今天她就笑得这么甜。 仿佛昨天那么大的事,是儿戏一般。 顾楚楚对无涯子说:“老爷爷,你让楚白听电话。” 无涯子顿一下,才能接受这个陌生的新名字,便把手机递给盛魄。 盛魄接过来,放到耳下,轻声喂一声。 顾楚楚的耳朵一瞬间就酥了。 她想,爱与不爱,真的不一样。 任隽发给她好几条情话绵绵的信息,她只觉得烦。 而这位,只需要一个浅浅的“喂”,就能让她心里一阵悸动。 她一时失神,便也轻轻地喂了一声。 盛魄握着手机不答话,静静听她呼吸。 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多余。 他和无涯子此时在一家大型商场的手机销售厅。 人来人往。 无涯子白发白,眉鹤发童颜,一身白色道袍,奇装异服很是扎眼,可是路过的人,都把目光移到了盛魄身上。 他身形修长高挑,款式极简的棉质黑T和长裤,被他穿出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眉眼。 静时眼波魅惑三生。 稍一转动,便乱了倾世芳华。 他脸色苍白,有卫玠之姿,漂亮的花瓣唇唇角轻轻一抿,又有颜王高澄之韵。 路过的行人纷纷注目,不想买手机的,因着盛魄的原因,也走进来转转,说是看手机,眼角却不停地瞟盛魄,呆呆地瞟他半天,最后才瞅一眼无涯子。 瞅他纯粹因为好奇盛魄这样的美男子,身边为什么站着个道士? 一时手机店人满为患。 无涯子笑呵呵地向盛魄显摆:“道爷我的颜值其实还挺抗打的。瞧,这么多人进来都是为了一睹我的绝世容颜。如果我能年轻个七八十岁,我一定要跟顾北弦争一争苏婳。” 盛魄仍在听顾楚楚的呼吸。 心没在他身上。 无涯子已经跑去跟这些人握手了。 一边握,他一边还要帮人免费看手相。 诸多年轻女子趁机向无涯子索要盛魄的联系方式。 无涯子当即拒绝:“我徒弟已经有心上人,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有星探模样的人走过来,朝盛魄打招呼。 盛魄不理。 星探只得退而求其次,找无涯子,问都不细问,就想签盛魄。 美男不少见,但是能引起如此轰动的,很罕见,顾家倒是有几位,但那家家大业大,不会进演艺圈。 星探阅人无数,看盛魄,骨相薄,不像富贵人家的少爷。 无涯子往常在山上修行,对娱乐圈知之不多,只觉得当大明星新鲜,明星啊,闪闪发光,多好! 他替盛魄签了。 当然只签了个简单的初步协议,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等星探走了,无涯子跑到盛魄面前邀功:“小子,道爷我给你搞了条星光大道,等你仇报了,就进演艺圈发展吧,当大明星。你长得美,身手又好,演武打片,不用替身。” 手机那端传来顾楚楚的声音,“不要。娱乐圈太复杂,盛魄太单纯,不适合。” 无涯子听笑了! 说邪教窝里长大的人单纯,顾楚楚怕是头一个。 陷入爱河的人,果然智商普遍低。 无涯子提高音量,“他总得找个工作,得吃饭啊。” 顾楚楚脱口而出:“我养他。” 说完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和任隽目前是合法夫妻。 还没离婚。 她堂而皇之地说养盛魄,多少会让他觉得羞辱。 她急忙解释:“阿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有很多钱,躺在我的账户里,我一直没动,利息都有好多。等你办好身份证和银行卡,我把钱转给你,供你生活。” 盛魄低沉声音道:“不必。” 顿一下,他说:“那是彩礼。” 他一定要娶她。 一定要娶到。 这次不会再逃避。 第3066章 沈天予466(天予) 顾楚楚吓了一跳,“彩礼?” 盛魄道:“对,彩礼。先给着,等你离婚后,我就登门提亲。” 顾楚楚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臭男人,这话你去年怎么不说?你去年不但不说,你还搞个假死,骗我吓我,简直坏透了。” 盛魄不想告诉她,因为去年不相信她的人品。 觉得她太年轻太单纯,太肤浅,觉得她的喜欢来得太快,肯定去得也快,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可能人需要失去或者错过一些东西,才能将轻飘飘的喜欢沉淀下来。 爱这东西,太狡猾,有时候需要疼痛和遗憾,才能感觉到。 顾楚楚张嘴还要说话,手机叮地一声,进了条信息。 她还没看。 盛魄已直觉是任隽发来的。 他提醒:“不要和姓任的走得太近,也不要和他一起吃东西。我会尽快强大起来,你也尽快离婚。” “放心。” 顾楚楚挂断电话,看一眼信息,果然是任隽发来的。 她点开。 信息道:我们来到一处院落,这里有竹有山有水,环境宁谧,像世外桃源。想和你来这里,一起过隐居的日子,生一两个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女孩,像你一样甜甜的女儿。每天醒来看到你和女儿,心情肯定会很甜。 顾楚楚手指戳着信息,口中嘟囔:卑鄙小任,痴心妄想! 等利用完了他,立马就离婚! 任隽又发:我爸妈已经在准备聘礼了,聘金给一百零一万够吗?百万里挑一。 顾楚楚退出信息,不想再看。 以为她嫌少,任隽又发来信息:那就一千万零一?千万里挑一。这是聘金,等送彩礼时,会翻倍。 顾楚楚嫌他没完没了,将手机调了静音。 等了十多分钟,没等到回信。 任隽眼眸微眯,看向沈天予,面上仍旧带笑,声音却是冷的,“古嵬治好荆戈的伤,楚楚是不是就要向我提离婚了?你们会把古嵬抓起来,把我也抓起来,关进龙虎队,严刑拷打致死,到时随便编个理由,将我的尸体草草掩埋?” 沈天予道:“你想多了。若是这样,楚楚只会好好哄着你。” “可是我感觉不到她的一丁点爱意。” “如果她对你热情似火,才假。” 任隽定睛瞅他一秒,扭头吩咐古嵬:“我们撤。等我和楚楚生个一男半女,你再来治荆戈的伤。” 茅君真人手一抬。 一群道士从外面呼啦啦地冲进来,将任隽和古嵬团团围住。 茅君真人手指捻须道:“来都来了,把事办完了再走吧,省得白跑一趟。” 古嵬桀桀怪笑,“你就不怕我给他疗伤的同时,给他下新的毒?” 茅君真人放声大笑,“在泰柬密林,是你的主场,可这里是我老茅的主场。你猜,你如果给荆戈下新的毒,我会怎么收拾你?乖乖给荆戈解毒,否则你老命不保!” 古嵬瞥了任隽一眼,生硬的华语带着嘲讽,“小主,我早就劝过你,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你不听。如果昨晚我对楚楚下手,把她带走,你强占她,想生几个生不了?你们是合法夫妻,过夫妻生活是应该的。你不同意,好,今天看到了吧?这群虚伪的正人君子们,出尔反尔,还没过河就要拆桥!” 任隽看向沈天予,“我是相信你的人品才同意的,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就没意思了。” 他在威胁沈天予。 古嵬的徒弟暗中盯上了楚韵、云瑾,还有远在国外的柳忘,以及盛魄父母。 沈天予极轻勾唇,“你猜古嵬的那些徒弟,为什么一直没跟你们联系?” 任隽一怔,“你……” 沈天予道:“你还是太年轻,虽然城府深,但是缺少历练。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会想到。给荆戈疗伤,否则你们以后休想离开茅山。” 任隽仰头大笑。 笑了好一阵子,他看向沈天予,“你该不会真以为盛魄的术法,就那么解了吧?你们留一手,我们自然也会留一手。每到月圆之际,盛魄会头疼欲裂,且一月比一月加重,最终头疼而死。” 沈天予眼神冷下来。 他身形倏地前移,修长手臂一伸,右手瞬间掐住他的脖颈。 他侧眸,逼视古嵬,一字一顿,“马上救荆戈,否则他死!若再留一手,他死两次!” 古嵬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沈天予,又去看任隽。 若他治好荆戈,这帮人自然会带他去治盛魄。 解完这两人的毒,他怕是只剩死路一条了。 不治的话,他还能活命。 见他犹豫,沈天予掐住任隽脖颈的手指开始用力。 任隽费力地握住他的手腕,想从自己脖颈上挪开。 他是读过几年军校,但跟修行二十几年的玄学天才,肯定不能比。 脖颈巨疼,气上不来,任隽觉得呼吸困难。 因为缺氧,他大脑开始发晕,意识模糊,脸和脖颈、嘴唇渐渐发紫,他开始心悸,想咳嗽,却咳不出来。 他看向古嵬,声音憋闷嘶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荆戈?” 古嵬冷眼道:“小主,你想清楚,若救了荆戈,你我只剩死路一条。你们国家有本很出名的书叫《水浒传》,那一百零八条好汉,最后的归路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任隽脖颈鼓筋,怒,“你想我死?” 古嵬拱手,“对不起了小主,您太让我失望了。” 手未放下,他右手突然一挥。 有黑色毒雾瞬间弥漫。 沈天予道:“有毒!大家快捂住鼻子!” 他捂住自己鼻子的同时,也捂住了任隽的鼻子。 茅君真人则抱起荆戈,飞快地离开房间。 这一分神的短短瞬间,古嵬凭空消失。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他使了遁术。 有土遁,水遁,血遁等,这是雾遁。 沈天予将任隽迅速带到室外。 憋了那么久,任隽大口喘气。 沈天予冷眼瞧他,“这就是我们正派和反派最大的区别。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扔下你,而我们,会救你。” 任隽死死盯住他俊美的眸子,“别给自己脸上抹金,你救我,因为我还有用。” 沈天予道:“古嵬是你父亲最后的力量,他已抛弃你,你还能有什么用?” 第3067章 沈天予467(荆鸿) 任隽垂着眼皮不吭声。 沈天予道:“荆戈的伤,还有盛魄,还有谁可治?” 任隽冷笑,“你觉得我会还相信你们吗?” “你现在有不相信的资格吗?” “我没犯法。”任隽闭上眼睛,头微昂,“如果你们想杀就杀吧,反正我不会和楚楚离婚。” 沈天予唇角轻压。 到底是太年轻。 虽然心机阴沉,仍有稚气未脱的一面。 若告诉他,那个结婚证毫无用处,就是个道具,估计他能气晕过去。 当晚沈天予和任隽留在茅山之上,没走。 他笃定,古嵬即使遁走,仍会想办法回来救任隽。 因为宗鸣说任隽是宗鼎最器重的孩子,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留人看守任隽,沈天予去荆戈的房间探望他。 同样是中毒,沈天予回来稍作休整,便已恢复七八成。 荆戈因为后背被扎了十三根针,加之被古嵬之流折磨,身体仍虚弱,气色看着大不如从前。 见他进屋,荆戈撑着要坐起来。 沈天予迅速上前,轻按他的肩头,“荆兄,快躺下。” 对荆鸿尊重不起来,可是对荆戈,沈天予却十分敬重他。 茅君真人在房间里不停踱步,边踱边大骂:“古嵬那老鬼,太狡猾了!在我的地盘上居然也让他逃了!传出去,让我的老脸往哪放?要是被无涯子知道,肯定得笑话我一百年!” 荆戈安慰他:“爷爷,您是为了护我,否则他怎么着都逃不掉。事发太突然,大家先保护自己,是本能。怪只怪任隽临时反悔,古嵬太狡猾。” 正说着,有人朗声喊:“哥,大哥,你的伤好了吗?” 那声音分明是荆鸿的声音。 紧接着他大步走进来。 看到茅君真人气呼呼的模样,荆鸿脸上笑意收敛,“没成?” 茅君真人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走出去。 荆戈答:“任隽突然反悔,古嵬放毒雾,弃主自逃。” 闻言荆鸿大骂:“一群乌合之众!宵小之徒!言而无信!” 望着荆戈苍白的脸,泛白的嘴唇,荆鸿叹道:“我和雪雪马上要订婚了,打算在茅山、京都和姑苏城各摆一次。大哥身体这样,恐怕不能喝我们的喜酒了。” 荆戈咳嗽几声,捂唇道:“没事,你们办你们的,喜事要紧。” 荆鸿懊恼地捶一下墙,俯身走到他床边坐下,沉思片刻说:“我跟雪雪商量一下,订婚宴往后推推。等你伤好了,再订。你是我亲大哥,怎么着都得来喝我们的喜酒。” 荆戈摆摆手,“真不用管我。你体质特殊,难得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赶紧娶进家门,别耽误。” 荆鸿安静几秒,起身走出去。 来到院中竹下,俯身在竹椅上坐下,荆鸿拨通白忱雪的手机号,道:“雪雪,我大哥受伤,本来任隽古嵬主仆答应帮他治伤,结果那主仆二人突然反悔,古嵬还逃了。我大哥身体虚弱,恐怕不能参加咱们的订婚宴了。” 白忱雪轻声说:“那就等大哥伤好后订婚,不急于这一时。我这边亲戚朋友还没下通知。” 荆鸿勾唇,“我的雪雪这么善解人意吗?” 白忱雪握着手机,后背靠到墙上,一双如水美目轻轻流转,“我什么时候不善解人意了?” “只会善解人意?” “我善解的多着呢。” 荆鸿故意逗她:“会善解人衣吗?” “人衣?”白忱雪一时有些懵,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她脸颊一热,低声嗔:“不理你了,荆大色狼。” “荆大是我哥。” “荆二色狼。” “可以善解人衣,但是只能解我的。”荆鸿抬头望着树梢后细细一弯银钩弦月,“刚分开就想你了,以前总觉得‘思念’二字极为肉麻,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变成了麻人。” 荆戈伤未得到救治,不该笑的,架不住荆鸿说的话戳中了白忱雪的笑点。 她扑哧笑出声,很快捂住嘴,道歉:“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故意逗你笑的。我哥伤未得到救治,我们哭,他也那样,我们笑,他也那样。天无绝人之路,他的伤迟早会治好。” “你倒是乐观。” “嫁给我以后,你会像我一样乐观。这世上,除了生死无大事,只要还活着,我们就赢了百分之百的鬼。” 白忱雪心中微动。 身体原因,加之母亲早逝,她打小就悲观消极,自卑自怜。 又是被爷爷带大的,爷爷是老式文化人,按照旧式闺淑方式培养她,她这种性格在当今社会,其实是不太受欢迎的。 可荆鸿却欣赏她,宠爱她,得空就夸她。 荆鸿又说:“今天去姑苏城看你时,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忱雪刚要说“我好好吃了啊”。 听到荆鸿又说:“你这几日瘦了些,有些营养不良,建议你服用一些我。” 白忱雪脸倏地红了。 过片刻,她说:“咱们能不能谈点别的?” “对你这种人,除了恋爱,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不该笑的,白忱雪却忍不住,唇角微微往上弯。 夜色渐浓,她握着手机去关窗,不经意间瞥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唇角弯成美丽的弧度。 认识荆鸿后,她面相都变了,以前是哀怜薄命的苦相,如今可能因为笑得多了,也不再情绪内耗,渐渐生了福相,眉眼唇角和脸颊的笑肌弧度都是往上拉的。 窗户关上,手机那端荆鸿硬朗的声音说:“知道我和唐僧有什么区别吗?” 白忱雪回:“唐僧比你老实。” 荆鸿道:“唐僧娶经,我娶你。” 白忱雪莞尔,心中有些思念他。 明明他刚从她家离开才短短两个小时。 姑苏距茅山不过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只打电话,难以解相思之愁,荆鸿弹来视频连接。 白忱雪摁了接通。 荆鸿望着她白皙清婉的脸,刚硬的声音添了三分柔情,“听专家说,多看美女可以延年益寿,所以我有空没空都得看看你,胜过打坐修行。看普通美女,可多活三年,看你,可多活千年。” 白忱雪把脸挪出视频窗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想,为什么没早点遇到这个人? 这哪是道士? 这分明是开心果。 第3068章 沈天予468(天予) 沈天予离开房间出来,就看到荆鸿坐在竹下的竹椅上,同人打电话。 他不想听的,奈何听力太好。 那些肉麻话,他是一句都说不出。 可是荆鸿一句接一句,梗密得像细粒芝麻般的蚕子儿,泉涌一样往外喷,仿佛永远不带枯竭似的。 等白忱雪的脸一进入视频窗口,荆鸿又道:“一别两地同风雨,我望明月月望你。” 这是古人委婉表达思念之情。 说白了,就是我好想你啊。 白忱雪轻声回:“我们刚分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忱雪轻嗔:“我们才两个小时没见。” “那就是隔了半秋。” “你太夸张了。” “实事求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幸亏我没长小尾巴,不然看到你,肯定摇个不停。” 白忱雪忍不住笑,望着视频里他硬朗立体的脸,如此刚硬的男人说出这般软萌的话,反差感太强。 她视线落到他性感的M唇上,那棱角分明的唇珠十分性感。 她脑中浮显出一种冲动。 想亲。 想含住他的唇珠轻轻吮吸,肯定很好咬。 她羞得倏地红了脸。 她打小被爷爷的旧式教育教得极矜持,头一次冒出这种色色的念头。 她匆忙挂断视频,抬手按住胸口,那下面砰砰直跳的是心脏。 沈天予走到荆鸿面前,道:“你今晚守着荆兄,我去看守任隽。我有种预感,古嵬没逃远,夜间会来救任隽。” 荆鸿点头,“好。” 沈天予抬脚就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下脚步,并不回头,背对荆鸿问:“怎么会那么多情话?” 荆鸿望着他的背影,道:“很简单。遇到雪雪之后,我决定,这辈子只做一件事,疼她,爱她,宠她,哄她,逗她开心,逗她笑。遇到她后,爱意汹涌,看世间万物皆浪漫心动,情话自然张口即来。我若是游子,她便是人间。” 沈天予快步离开。 太肉麻了。 别说白忱雪了,怕是任何一个女人,都难逃这等热烈的攻势。 返回房间。 任隽躺在床上,两眼睁着,瞪着屋顶发呆。 沈天予拉了张椅子,走到他床前,俯身坐下,道:“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在谁家?” 任隽眼神僵直,“想杀就杀,不必问太多。” “本为同族,何必自相残杀?你自制力强,不会犯罪。你那帮兄弟姐妹,就不一定了,他们有可能会收集各种情报,出卖给国外间谍,从而戕害我华夏族人。” 任隽冷笑,视线偏向沈天予,“真想知道?” 沈天予道:“想提条件?” “当然。虽然我和他们不是同母,却是同父。我出卖他们,就是手足相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自然要提条件。” “你提。” “等我和楚楚生下一儿半女,我自然会如实告知。” 沈天予被气笑了。 这人当真是直击要害。 沈天予道:“楚楚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孩子的事,要从长计议,你可以提别的条件。治荆戈的伤,和盛魄的后遗症,你都可以提条件。要钱,要势,要宝,我们会尽力满足。” 任隽唇角噙着淡淡的嘲讽的笑,“我们宗氏一门,宗訚宗稷贪财好色,宗鼎好权。我和他们不同,我物欲很低,既不贪财也不好色。我,只要,顾楚楚。” 沈天予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 臭小子相当狡猾。 他娶了顾楚楚,生下一儿半女,就和顾家绑紧了。 即使日后他和顾楚楚离婚,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有人动他。 想必他在龙虎队时,那般人让他配合调查,他便是这等德性。 沈天予回眸吩咐门口负责看守的两个茅山弟子,“看紧他,别让他睡觉,每隔一小时叫他一次。” 茅山弟子答应着。 沈天予起身走到门外。 他拨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如今元伯君看到他的来电,都产生应激反应了,接电话前,得事先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他?先猜猜他找他会有什么事?提前把应对策略想好。 盘点一圈,发现最近表现得还可以,元伯君这才接通电话。 沈天予道:“之前让龙虎队,在全国寻找会搜魂术的人,目前仍未找到。你有人脉吗?” “还是宗氏一门的案子?” “对,有点棘手。宗稷一直装傻,宗鼎、任隽嘴很严,拒不交待。龙虎队用催眠术对三人进行催眠过,一直无法成功,只能用搜魂术。搜魂术缘自巫蛊,一向密不外传,多年来,官方对巫蛊之术一直是打压状态。年轻一代的蛊师极少见,你们那代的,应该还有一些会的。” 元伯君道:“好,我派人去打听。” 沈天予喉间低嗯一声。 听到元伯君说:“你和瑾之如果能要孩子,就尽快生一个吧。” 难得。 沈天予极轻勾一下唇角,“现在不防着我了?” 元伯君心中一惊,暗道,臭小子这么灵的吗? 他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来,他居然也能猜到? 元伯君咳了一声,掩饰情绪,“你什么意思?瑾之是我亲孙女,你是我亲孙女婿,一直为民做事,尽职尽责,我怎么可能防着你?” “不怕我功高盖主?” 被说中心事,元伯君声音提高,欲盖弥彰,“什么主?你就是我们家的主!” 沈天予兀自扬唇,“心虚了。” “我没有,你俩想办法生吧,生了,我帮忙培养。”说完元伯君匆忙挂断电话。 沈天予拨通元瑾之的手机号,道:“古嵬逃了,我今晚回不去了。” 元瑾之轻嗯一声,“注意安全。” “你爷爷刚才催生。” “你找他有什么事?” “宗稷、宗鼎、任隽嘴特别严,想用巫蛊的搜魂术配合审讯,但会搜魂术的巫蛊之人,多隐在苗疆深处,很少外出。” 突然想到一个人,元瑾之问:“蚩灵的爷爷会吗?” “没听说过。他上次被万毒邪教打击,一直隐在深山养伤,很久没有联系了。” “你打电话问问蚩灵。” 沈天予唇角轻压,“这么放心她?” “我是放心你。” “还有吗?” “没有了?” 沈天予有点怀念从前泼辣大胆、情话连篇的元瑾之。 不是有点。 是十分怀念。 可她现在不说了,她现在变得特别正经,只在床上时才不正经。 感知一下无人偷听,沈天予清朗好听的声音压低,“你说几句情话。” 第3069章 沈天予469(瑾之) 元瑾之笑,“古嵬逃了,你还有心思有听情话?” 沈天予道:“一码归一码,逃了继续抓。情话该听的,还是要听,否则日子太枯燥。” 元瑾之眼波流转,“我没什么特长之处,就是爱你的时间特长。” 沈天予觉得火候欠点,“继续。” 元瑾之压低声音,语气软软,“你特长。” 沈天予唇角情不自禁勾起。 他喜欢她在人前正经,在他面前黄黄的。 他低嗔:“黄瑾。 “你看,你说想听,我说了,你又嫌我黄。” “不是嫌,是喜欢。” 元瑾之闷笑,“受刺激了?” “差不多,刚才在荆戈的房间,听到荆鸿给白忱雪打电话。” 元瑾之脑中浮显沈天予俊美清冷的样子,这人长了一副谪仙面孔,又是玄学修行之人,却有三大小癖好,一是床事,二是爱听情话荤话,三是喜欢她抚摸他的后背,摸他身上任何部位都可以。 她咨询过医生,医生说如果小时候缺少母爱,缺少身体抚触,长大后是会有这种情况,叫肌肤焦渴症。 解决方法就是多摸他,多抱他。 她笑着问:“我下班后去超市买了包盐,你猜是什么盐?” “盐有海盐、湖盐。” “不是,是爱你无需多言。” 沈天予扬唇,果然是人都需要情绪价值的。 他喜欢她成日对他说爱他,一天说一百八十遍也不嫌多。 可她现在说得很少了,一天说不了三次。 沈天予问:“还有吗?” 元瑾之笑喷了,“怎么感觉你像个缺爱的、患得患失的少年?我们都结婚了,至于要这么肉麻吗?” “至于。” 元瑾之想了想,“人生苦短,我缺你这块糖。” “还有吗?” 元瑾之嗔道:“索爱少年,我二十八岁的索爱大男孩。” 沈天予启唇,“继续。” 元瑾之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说:“我不会问你过得好不好,我会亲自陪你到老。” 沈天予颔首,“我也是。” 元瑾之又说:“这世间虽有千般好,但唯有你最珍贵。我对你的爱,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烈烈。” 沈天予一双俊美星眸瞬时温柔下来,若星影密布。 他想,他渴望元瑾之轰轰烈烈地爱他,爱得密不透风,爱得又紧又窒息。 喜欢她一天给他打一百遍电话,说一百八十遍爱他。 哪怕只说“爱你”两个字也行。 元瑾之道:“好了,换你了。” 沈天予沉声说:“很多东西很久了都会腻,唯独你,越看越上瘾。” 元瑾之笑出声,“单位领导和同事都夸我品位高,我看了看你,的确。” “白天想你,晚上格外想你。” “想睡?” 想到元瑾之白皙婀娜的身子,以及脖颈后仰的曲线,香汗淋漓的模样,沈天予小腹微微燥热,“对。” “那就早点回来。” “重新捉到古嵬,治好荆戈的伤,马上回去。你注意身体。” “我身体很好,可以扛水桶、扛米袋子。” 沈天予道:“这种粗活压根不用你做,让别人去做。” 听到元瑾之笑着说:“就是扛不住想你。” 沈天予扬起的唇角下不来,今天甜度超标。 他轻声道:“甜瑾。” “以后我每天都对你说,说多了,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 元瑾之弯起唇角,谁能想到身手高超的玄学奇才,身怀大爱,数次闯入敌人老巢英勇杀敌,手上沾满邪魅小人污血的他,在她面前,居然是一个可可爱爱不停索爱的大男孩? 她想,幸亏当初听了顾近舟的话。 这种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很难追的男人,其实很好追。 多说几句肉麻情话,就让他找不着北了。 打完电话,沈天予却没回任隽的房间。 他将那间房布置了几个机关,让茅山两个弟子守在门外,他去了隔壁房间。 没过几分钟,茅君真人也来到任隽房前,同样也布了几重机关。 他去旁边房间住下。 当晚,夜深人静。 温暖的春夜突然冷下来。 原本清明雅静的院落一时之间变得鬼气森森。 一个狰狞的人头嗖地一下从竹林冲进来。 直冲门口站着的两个茅山弟子而去。 那人头眼球鼓出,脸上有尸斑,呲牙咧嘴,脖颈下有一截腐烂的肠子,漆黑夜色中看起来十分阴森。 这是东南亚那边才会有的降头。 那俩弟子迅速躲开。 那降头并不恋战,直冲窗户而去。 咚地一下撞开窗户,就朝任隽飞奔而去。 任隽一直没睡,因为每隔一个小时,就被茅山这俩弟子叫醒。 他迅速爬起来,看向降头,猜着古嵬有一成可能会来救他,没想到来的是这么个玩意儿,他也是心中一骇。 那降头冲他呲牙,示意他快走。 门口窗户都有封禁。 窗户封禁被降头破了。 任隽走到窗前,爬上窗户想出去。 外面却赫然立着一道高挑身影,白衣飒飒。 是沈天予。 任隽心知不是他的对手,朝那降头看过去。 那邪恶诡异的降头嗖地一下冲出窗户,直冲沈天予的脸咬去。 降头身上多有尸毒。 这一口若咬下去,沈天予必中毒无疑。 那降头速度飞快,眨眼间就到了沈天予面前。 沈天予身形朝旁边轻轻偏移,挥起手中短剑,直冲那降头眼睛戳去! 呲地一声,那阴邪的眼珠被戳爆! 腌臜的浆水溅出来,沈天予迅速躲开。 接着他从兜中摸出一道符箓,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指间有火苗燃起。 将符纸点燃,他把燃着的符朝那降头扔去。 那降头十分狡猾,立马往旁边躲。 沈天予速度比他更快,又一道符纸扔过去。 降头被前后夹击,躲不开。 符纸粘到它脸上,本是小小火苗,遇着它脸上的阴气,火苗瞬间爆燃,能听到吱吱的叫声,类似于鬼灵被烧的声音,空气中发出极臭的气味,比火葬场焚烧炉里的气味更难闻。 沈天予修长漂亮的双手飞快地结一个结印,朝那燃着的降头扔去! 一种无形的力量,把那燃烧的降头困起来,火越烧越旺,那鬼降头发出凄厉的叫声! 茅君真人在降头出现的同时,人也飞了出去。 有降头,控制降头的降头师必定在附近。 他负责去捉古嵬。 沈天予则在此看守任隽,大家分工明确。 任隽逃跑的希望破灭,立在窗后,唇间冷笑连连。 沈天予拿起手中短剑扫一眼,对他道:“这剑刚刺过那降头的眼球,现在上面全是尸毒。你猜这剑如果轻轻刮一下你的脸,你会怎样?” 任隽昂起头颅,“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和楚楚生个一儿半女,我什么都会交待,否则我死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沈天予冷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任隽语气僵硬,“不用!” 沈天予眼眸倏然一凛,将手中短剑朝他颈间扔去! 第3070章 沈天予470(天予) 没料到沈天予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且他速度太快,等任隽意识到自己该闪开时,那短剑已到了他面前。 眼瞅着短剑就要射进自己脖颈,任隽绝望而本能地闭上双眼。 突然一道阴嗖嗖的黑瘦身影闪电般冲过来。 那人猛地将任隽推开,短剑叮地一声射到后面的墙上! 从山上凿下来的青石墙相当坚硬,剑刃仍射进去三分! 就是那个瞬间,沈天予出手了! 仿佛早就算准此人会来救任隽一样。 他将一道特制的软金属长绳迅速朝他头上扔过去,绳的一端是提前打好的上吊结,那结不偏不倚,正好套进此人的脖颈上! 沈天予口中默念咒语。 他漂亮薄唇蠕动得越来越快。 眨眼间那绳肉眼可见地勒紧来人的脖颈。 来人正是白天雾遁逃走的古嵬。 古嵬伸手去扯脖颈上的绳索,可是绳索已勒进他的皮肉里,紫黑色的血丝渗出来。 古嵬本就邪佞的脸表情变得狰狞,额头青筋虬曲。 他暴喝一声,手中多了把薄而小的利刃,他用那利刃去割颈上绳索。 他动作暴戾,将颈间皮肤都割出血了,可绳索却结实如初,越勒越紧。 他想再次施展遁术逃走,却发现他身上那些邪功消失了。 无论他怎么念,怎么召唤,他往常惯用的遁术都失灵了。 古嵬腮骨绷紧,面孔狰狞瞪着沈天予,“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天予淡淡道:“区区一个锁魂扣而已。” 古嵬一愣,“锁魂扣?” “对,你用僵尸和死人炼制尸降之类的邪功,身上沾染鬼气,这锁魂扣正是锁你身上鬼气的。” 古嵬暴怒,手一扬,袖数无数沾有尸毒的毒针就朝沈天予刺去。 沈天予身形一挪,疾速避开。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钢制牢笼从天而降,正好将古嵬罩在笼下。 古嵬抬脚去踢那笼子的钢筋,那婴儿手臂粗的钢筋纹丝不动。 古嵬五官扭曲,用手去扒那钢筋。 他发现他以前惊人的臂力,也消失了。 他暴躁怒吼! 吼声如鬼哮一般! 他扭头冲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任隽喊:“你还愣着什么?快跑!” 任隽道:“要死一起死,你冒险来救我,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古嵬用生硬的华语骂:“书生意气!快跑!你跑出去,我才有机会脱身!” 任隽不是不想跑。 而是他军校四年学的那些功夫,没法和沈天予练了二十多年的修为相比,除非有枪,他枪法倒是很好,几乎百发百中。可是他若带枪,连茅山都上不来。 他不如趁机向古嵬表演个主仆情深。 一旁的茅山弟子走过来,一个绑任隽,一个绑古嵬的手脚。 沈天予环视一圈,没见茅君真人的身影。 他从兜中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道:“真人,古嵬已活捉,您去哪了?” 茅君真人骂了一声,“我来追古嵬的师父了。那家伙修为和我不相上下,使得一门邪功,被他跑了!” 沈天予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果然,如他所料。 这个任隽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只古嵬来救,连他师父也出动了。 明知他们会在茅山之上设置陷阱,他们还往陷阱里跳。 沈天予走到室内,拔下射进青石墙里的短剑,接着走到任隽面前,将剑在他脸上比划,对古嵬道:“荆戈的伤,怎么治?你现在想好了吗?” 任隽这会儿脸上倒是没什么惧色了。 他冷声道:“落在你们手里,反正都是一死,我自己一个人死也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到时黄泉路上也好有个做伴的。对了,还有盛魄,用不了几个月,他也会来黄泉路上陪我。” 沈天予冷眼睨他,“你视死如归的样子,一点都不讨喜,我还是喜欢你笑眯眯的样子。” 任隽冷笑,“你要杀我,还让我笑?” “你不想死,只要动动嘴就好了,多说点东西,我自然饶你不死。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 任隽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见他死鸭子嘴硬,沈天予手腕轻轻一转,将剑刃抵到他胸口心脏位置,道:“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刚要发力。 耳边突然响起古嵬阴戾的声音,“不要!” 沈天予唇角微勾,收了短剑,看向古嵬,“早这样多省事?非得折腾大家。说吧,怎么治荆戈的伤?” 古嵬眼神阴鸷,“降门十三针是我师父研磨多年独创的独门密针,针上有剧毒。毒取自极阴之水、僵尸腐菌和少女经血等制成,针经怨灵加持,所以只拔掉针没用,还得施以法术破解。若他身上的毒没解,贸然饮酒,会疯癫……” 沈天予嫌他啰嗦。 怕他故意拖延时间使诈,他打断他的话,“有解药吗?” “有。” “在哪?” 古嵬道:“在我左胸口的贴身内兜里,你自己来取。” 沈天予盯住他的眼睛,总觉得这老鬼头没那么老实。 虽然他脖颈被锁,手脚被绑,但他身上毒巨多。 忽听身后传来荆鸿的声音,“我来。” 沈天予回眸,“你负责保护荆兄,这边交给我。” 荆鸿大步走过来,“我大哥那边有人保护,古嵬都被抓了,其他小喽啰不足为惧。我亲哥的事,理应我来。” 他大步走到钢制牢笼前,戴上手套,手伸进牢笼里,哧啦一声撕开古嵬的衣襟,就朝他左胸口的衣服内兜去摸。 古嵬斜眼去看沈天予,右腮内微微鼓动一下。 他牙齿内藏有胶壳包着的毒。 本打算让沈天予过来取解药,他趁机咬碎胶壳,将那毒吐到沈天予脸上。 谁知半路跑来个荆鸿。 荆鸿和荆戈分量差不多。 都不如沈天予的份量。 他这一掂量的功夫,荆鸿已将解药摸出。 荆鸿退后数米打量,很普通的棕色玻璃药瓶,看不出有什么稀罕之处。 沈天予提醒:“先试药,小心这人使诈。” 荆鸿道:“好。” 他将药瓶拧开。 瓶中一股腥臭之气瞬间冒出来! 荆鸿被熏得直蹙鼻子,抬头看向古嵬,“这解药什么配方?” 古嵬面色阴邪,“不吃就算了!” 荆鸿眼球转了转,倒出一粒解药,径直走到任隽面前,往他口中塞去。 第3071章 沈天予471(揉他) “不可!”古嵬厉声道:“是药三分毒,这解药本来就是以毒攻毒!没中毒的人,吃了有害!” 他越是这么说,荆鸿越要拿任隽试药。 他挑唇一笑,答道:“没事,吃不死就行。确定我哥没事,你再帮他解。” 古嵬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 任隽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吃。 荆鸿手指掐着他的下颌骨,将药硬塞进他口中,接着去揉他的脖子。 这一揉,任隽颈间肌肉瞬间放松。 那腥臭的药丸滑进他喉中。 那味道,是他生平闻过的最难闻的味道。 都说尸臭臭,这玩意儿比尸臭还要臭百倍。 任隽干哕想吐,喉间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 荆鸿捏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一个弟子去取来水。 荆鸿接过水杯,灌任隽喝下。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见任隽没死,也没出现什么剧烈反应,荆鸿这才拿着解药去喂荆戈服下。 还要解除针上残留的怨灵,沈天予命人将荆戈抬出来。 他使了些比较残酷的法子,逼古嵬帮荆戈祛除残余怨灵。 折腾了一夜,荆戈身上的余伤终于解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试着运功调息,身上封禁已经解除,他能感受到自己失去的修为和灵力开始复苏。 缓缓收起手臂,调息,荆戈对荆鸿道:“再休养几日,我就能喝你们的喜酒了,订婚日期不要拖延了。” “好。” 来不及休息,荆鸿就拿着手机,去隔壁房间给白忱雪打电话了。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七点多钟。 白忱雪打小睡眠就不好,平时睡前都会关机。 最近却极少关了。 因为荆鸿经常不定时地给她打电话。 被吵醒,白忱雪并不烦躁。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下床去靠墙的壁柜上摸起手机,接听,回到被窝里重新躺下,未开口,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她笑着慵懒地喂一声。 荆鸿道:“好消息!” 白忱雪声音软糯,带着被窝里的热气,“这么开心?是大哥的伤有救了吗?” 荆鸿抬手打了个响指,“我的雪雪真聪明!” 不知为何,白忱雪心头微微一梗。 爷爷父亲哥哥都称呼她小雪,偶尔爷爷会喊她一声雪儿,唯独荆鸿天天雪雪长雪雪短地喊她。 还时不时地用大人夸小孩子的语气,夸她。 她想,果然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果然,女人还是要有除了父兄等家人之外的男人疼爱。 果然,没妈的女孩子很容易被感动。 所以当初顾楚帆喊她雪宝宝,温柔地摸她的头,把他的风衣脱给她穿,还一颗一颗地给她扣扣子。 她当初那么容易动心,除了顾楚帆长得太帅,还因为他的温柔吧,他给了爷爷和父兄给不了的柔情。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母亲去世得早。 她渴望的来自母亲的柔情,顾楚帆给过她,如今荆鸿加倍地给她,热烈地给,又争又抢地跳着给。 白忱雪往下咽了咽喉咙,轻声说:“老天还是很厚爱我的。” 荆鸿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白忱雪在心中说,让我遇到你。 可是她说不出来。 家中除了她,全是男人,虽然他们也疼爱她,但他们平时不会热烈地表达感情。 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答,荆鸿问:“是因为我吗?” 白忱雪顿一下,“是。” “那你该感谢的是我,而不是老天。你这种性格软软糯糯,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很容易吸引渣男。你该庆幸,我不是。” 白忱雪莞尔,“怎么保证你不是?你的嘴可比渣男会说得多。” 荆鸿突然严肃起来,“时间会证明,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你有点严肃喔。吃饭了吗?” “还没,一夜没睡。” “为什么不睡?” 不想让她担心,荆鸿道:“被子太轻,压不住想你的心。” 白忱雪笑得嘴角直抽抽,“贫嘴。去吃个早饭,然后睡一觉。” 荆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跟你说个坏消息。” 白忱雪一怔,以为又出什么事了,急忙问:“怎么了?” 荆鸿故作神秘,“我对你的思想已经不纯洁了。” 差点被吓到,白忱雪嗔道:“下次再这么吓我,我可生气了。” “人的情绪需要一定的波动,老是死气沉沉也不好。” 白忱雪想,的确。 她以前就是柔柔弱弱,安安静静,极少有情绪波动,如今她会笑会哭会嗔会怒会气会开心,整个人好像比从前灵动了不少,也有了生气。 听到荆鸿又说:“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在我对你怎么个不纯洁吗?” “怎么不纯……”重复了四个字,白忱雪突然住了嘴。 不知为何,她脑中闪过他脖颈间鼓鼓的喉结。 他高高的鼻子。 他性感的M唇。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他手背上的青筋也鼓鼓的,带着雄性独有的诱惑力。 就连他的头发,都是又多又厚又黑,每根发丝都很粗,还有点微微的自来卷。 这个道士,跟她印象中的道士不一样。 以往她去道观烧香,见过的道士多是清清瘦瘦,带着香火气,而这位道士,有着很浓的男人气,阳气太足,身上每个部位都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那旺盛的生命力,是她所没有的。 她突然发现,她对他的想法也渐渐变得不太纯洁起来。 听到荆鸿低声说:“想把你抱在怀里揉。” 他刻意咬重“揉”那个字。 一个揉字,让白忱雪瞬间羞红了脸。 他声音刚硬,但说“揉”时,加了三分暧昧,让那个字听起来很性感,引人遐思。 她突然也想揉他。 揉他那高高硬硬的鼻子。 揉他的嘴唇,揉他手背上鼓鼓的青筋,揉他结实的胸膛…… 再往下,她不好意思想了。 她轻嗔:“别贫了,快去吃饭吧,我再睡会儿。” “睡?”荆鸿语气幽怨,“你睡觉不带我,洗澡不带我,凉快的照片也不发给我。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对我这么见外。” 白忱雪哭笑不得,“你……” “觉得亏欠我是吧?那就给我发张不见外的照片。” 因为身体至阴至寒,白忱雪大夏天都穿着长及脚踝的长裙,睡觉也穿很长的睡衣睡裤,哪有什么凉快的照片? 白忱雪道:“你发。” 话音刚落,她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几十张照片一股脑地发过来。 有荆鸿在河里洗澡的照片,光着上半身露着胸膛,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是清亮淋漓的水。 水珠划过他脖颈,落在他性感的锁骨上。 有他湿衣的照片。 有他穿着面料粗狂的牛仔外套的照片,里面不穿衬内搭,光裸着胸膛,腹肌块块坚硬,眼神放浪不羁。 还有他骑马的照片。 骑马就骑马,他穿得那么骚干嘛? 一件薄薄的白色说不出什么面料的宽大衬衫,面料软薄,风吹过他胸膛,隐约可见鼓鼓的肌肉,穿了比不穿还性感。 白忱雪突然发现这男人除了阳气十足,还挺性感。 他身上每个部位都充满性诱惑。 她想起初遇他时,觉得这男人,嗯,就那样,是个很沉稳的男道士。 可是现在,她觉得这男人,越看越帅,越看越性感。 是硬帅。 他阳刚、不羁、有趣、嘴甜、萌、温柔、会疼人…… 他优点简直太多了,一时数不清。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情人眼里的确出西施。 第3072章 沈天予472(荆鸿) 一张张地划拉着荆鸿的照片,越看,白忱雪心跳速度越快。 直到手机那端传来荆鸿的声音,她才想起,电话没挂。 荆鸿问:“清凉吗?” 白忱雪手指正划着他照片上的腹肌,一时走神,回:“硬。” 荆鸿笑出声,“什么硬?” 白忱雪恍了下神,“你刚才问什么?” “我问你,哪里硬?” 白忱雪喉咙热热的说不出,只低嗔:“你一个正经道士,拍这么多清凉的照片做什么?” 荆鸿道:“为了不择手段地追老婆。找了私拍,我告诉他,我要迷死我女朋友,让他加大尺度地给我拍,拍得越迷人越好。我还有更清凉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他声音沙沙的磁磁的,低而浑厚,带着男人独有的蛊惑。 白忱雪连忙拒绝,“不看。” 这都够清凉了。 再清凉,估计得一丝不挂。 她问:“私拍摄影师是男是女?” 是的,她对他产生了占有欲。 不想让女摄影师给他拍这么清凉的照片。 荆鸿唇角一扬,“女。” 白忱雪不出声了,心里有些不高兴。 一想到他的胸膛甚至下半身,被一个女摄影师全看光了,她就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冒犯了,就像她最喜欢的衣服被别人穿了一样。 听着她小半天不吭声,荆鸿笑,“逗你呢,男摄影师,不过他爱好男。” 白忱雪仍生气。 气着气着,突然她笑了起来。 她竟然连男人的醋都吃。 她道:“好了,快去吃饭吧。” “更清凉的身体,等结婚那天给你看。” 白忱雪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从小深居简出,又是接受爷爷的旧式教育长大的,她比平常人更容易害羞。 她羞得挂断电话。 脸颊发热,她抬手摸了摸脸,脸烫烫的,胸口也烫烫的,胸口里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想,二十五岁的年纪,是该找个男人了。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还是蛮好玩的。 一开始,荆鸿告诉她,他是纯阳之体,她是纯阴之体,她这种体质只能找他那种男人,身体才能恢复正常,变得健康。 当时她觉得很是将就,委屈。 可现在,她情不自禁一笑。 她喜欢他。 越来越喜欢,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他那样鲜活,那样热烈,那样蓬勃旺盛,那样迷人…… 他让她的人生由从前的冷冷清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茅山这边。 荆鸿离开房间,去用餐。 古嵬已经被挪到专门的地方关起来了。 任隽和他分开关着。 院落中的竹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沈天予、茅君真人正在吃早餐。 荆鸿坐下,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和春色。 沈天予瞥他一眼,暗道,这人真是随时随地大小恋。 去国外打仗,那么危险的时刻,他也要见缝插针地谈个恋爱。 昨晚一夜惊险,刚有点空,他立马去谈恋爱。 当真是全职恋爱,兼职道士。 荆鸿端起粥碗喝几口粥,接着拿起鸡蛋,三两下剥开,递给沈天予道:“这鸡蛋沾了茅山的灵气,你多吃两个,回头生的孩子,自带仙气。” 沈天予瞟一眼,没接。 自打他替他未出生的儿子荆白,觊觎他八字还没一撇的女儿开始,他就看他百般不顺眼了。 荆鸿并不觉得尴尬,将鸡蛋塞进自己口中,对茅君真人说:“爷爷,我大哥的伤解了,天予的身体也开始养了。您看看找个黄道吉日,回头帮天予和瑾之改改,给他俩送个女儿。” 茅君真人白了他一眼,“你先把小荆白生出来再说。连小荆白的影子都没见,你就开始订娃娃亲,心比猫逮老鼠鼠打洞还急。我是个臭道士,不是送子观音。你以为孩子这种事,说送就送啊?” 荆鸿伸长手臂,笑着去捋捋他的胡子。 茅君真人嫌弃地打掉他的手。 荆鸿道:“我知道,肯定会损些修为,但是您老修为那么高,损点又怎么了?我哥三十二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孩子更难说。荆画即使日后嫁人,生的孩子肯定是别人家的,只有我生的儿子是您的亲重孙。雪雪娇气,我命中虽有一儿一女,但是不打算让她再生二胎。就那么一根独苗,他的婚姻大事,我们当然要未雨绸缪。” 茅君真人低头喝粥。 荆鸿起身走到他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撒娇:“爷爷,求您了,您就答应我吧,求求您。” 沈天予生平第一次有了想喊救命的感觉。 外形如此阳刚硬朗的大男人,差不多一米八七八八的大高个,居然撒娇。 他的三观此刻被荆鸿颠覆了。 他想,果然,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看荆戈,很正常。 那么,荆鸿就是个奇葩,荆画好像比荆鸿更奇葩。 耐着性子匆匆吃完早餐,沈天予起身,迅速离开餐桌。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 想打人。 见沈天予走远了,荆鸿压了声音,对茅君真人道:“老爷子,差不多得了,别再端架子了。天予为了救我哥,又是受伤,又是中毒,还被困在阵法中饿了一整天,磨得脚底板全是血。如今为了给我哥疗伤,他又来这茅山之上,打了一场恶战。听说为了救我哥,他还把自己亲表妹献出去了,顾楚楚和任隽领了证。小姑娘才十九岁,那么年轻,就成为人妻。即使以后离婚,也有了婚史,成了二婚。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这份上?” 茅君真人扫他一眼,“你懂什么?” 荆鸿打蛇随棍上,“您这是答应了?” “凭空送子,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得准备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世间少有,还得等天时地利人和。万一不成,不是让天予和元家丫头空欢喜一场吗?” “您试试呗。” 茅君真人拿筷子敲他的头,“你呀你,兄妹三人,属你最滑头!荆画但凡有你一半,说不定早把秦霄拿下了。” 荆鸿给他挖坑,“要准备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首先要龙鳞、凤羽……” 荆鸿蹙眉,“这要去哪里找?” 茅君真人抬手缓缓摩挲下颔,“只有备齐这些东西,天予和瑾之生的孩子,才能不凡。” 一听这话,荆鸿立马道:“找!找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 茅君真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沈天予的孩子,你比他还上心。” 荆鸿笑,“那是当然,只有我用心了,天予才能被我打动。他那人面冷心热,说少做多,面上不愿意和我结亲家,心里说不定已经开始劝着自己去接受了。” 茅君真人拿脚踹他一脚,“臭小子,属藕的,心上全是孔,一肚子心眼!” “那是当然。”荆鸿坐回去,端起粥碗,大口喝粥。 茅君真人嘴上嫌弃他,却最是疼爱他。 他没说错。 他心上的确全是孔,只不过那是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他为了给白忱雪报仇,去做卧底,经历非人折磨,最后胸口挨了无数枪,被乱枪打死,心脏被打得全是洞。 洞可不就是孔吗? 沈天予虽然走远了,但是又折回来了。 听到“龙鳞凤羽”二字,他突然想到失踪的师父和师公。 二人去昆仑山一脉了。 昆仑山在中国古代神话中被视为“天帝之下都”,是西王母、黄帝等神祇的居所,据说那里有龙脉、龙虎守护。 沈天予心下不由得感动。 师父为了他,居然连神话中的东西,都要去试一试。 第3073章 沈天予473(暴打) 荆鸿的举止,也让沈天予感动。 这小子初相识,让人觉得很靠谱,熟后了,觉得他超级不靠谱。 可这人做事却比谁都靠谱。 他荒诞不经的动作和言行,虽让人不适,但是比正儿八经做事,更容易达成目标。 沈天予决定等把盛魄的伤彻底治好,去一趟昆仑山脉。 去寻找师父和师公,也找找所谓的龙鳞和凤羽。 不能让荆鸿一个忙活。 他抬脚向前,走至亭下,拨通无涯子的手机号,道:“前辈,古嵬留了一手。每到月圆之际,盛魄会头疼欲裂,且一月比一月加重,最终头疼而死……” 他话未说完,无涯子就破口大骂:“我就说那个臭老鬼,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他果然留了一手!这几天月没圆,阿魄看不出异常。那臭老鬼还在茅山上吗?” “在。” “你们等着,我马上带阿魄去!” “好。” 无涯子当即就吩咐徒孙,给他和盛魄订机票。 可盛魄身份证没了,订不成机票。 从国外飞回京都时,盛魄乘坐的是专机,经过报备,特殊批准,没有身份证也可以。 无涯子又让徒孙开车,把他们从京都送到茅山。 从京都到茅山一千多公里路,抵达茅山时天色已黑。 一入茅山,无涯子就开始骂:“古嵬老鬼人呢?你给我出来!” 盛魄望着他护犊子的模样。 若不是他没结过婚,没有儿女,他会以为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宝贝亲重孙。 沈天予走出来,道:“前辈,古嵬昨天不老实,遁逃,被我们教训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无涯子撸起袖子,单手插腰,“你马上带我去见他!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我早就说过,对付他那种人,不能太文明!先打一顿再说,打得他满地找牙,就老实了!千万不能敬他!那种人越敬他,他越蹬鼻子上脸!” 沈天予带着他朝关押古嵬的房间走去。 盛魄随后跟过去。 门口有四个茅山弟子负责看守。 弟子将门打开。 古嵬被困在钢制的牢笼中,特质材料的锁魂绳仍紧紧勒在他脖子上,渗出的血已经结痂。 他耷拉着头,身上的阴邪之气更重。 又添了些戾气。 一看到他,无涯子就开始骂:“古嵬老鬼!你个杀千刀的,断子绝孙的大奸贼!我好好地把阿魄送到文莱,你就视而不见呗,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却把他抓起来,困了那么久,还给他使什么控灵术!既然说解,就老老实实地给他解了,结果你还使个诈!道爷我今天要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个人!” 他手中拂尘,从钢制牢笼伸进去。 “唰”地一下抽到他脸上! 古嵬鼻间发出闷哼一声。 阴鸷的脸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无涯子又是一拂尘下去,打到他另一边脸上! 那边脸也是深深一道血痕! 无涯子在气头上,一拂尘一拂尘地抽下去,抽完了他的脸,又去抽他胸膛,抽他的手臂,抽他的后背…… 每一下都深可见血! 古嵬炼制降头多年。 他手底下的降头不怕死,也不觉肉痛。 可他却是活生生的人。 岂有不痛之理? 古嵬疼得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咒语,想再次使个遁术逃跑,奈何他脖子上这个锁魂绳,十分可恶,让他法术尽失。 无论他怎么念,怎么试,他会的所有遁术都失灵了。 他抬起头,面孔狰狞看向沈天予。 这个年轻人,在泰柬边境处的密林时,就该杀了他! 若杀了他,他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他也不该答应来这泱泱中华,离开他的地盘,去别人的地盘上,太冒险! 这一切都怪任隽,怪那个年轻小主,虽聪明,却缺少历练! 身体被抽得血淋淋的,古嵬眼神阴魔,瞪着沈天予,“姓沈的,你给我等着!” 无涯子一拂尘抽到他嘴上,将他的嘴唇瞬间抽出血。 打了半天,无涯子才意识到,不该用拂尘打这脏物。 他朝身后伸出手,“给我拿鞭子来!” 立在外面的茅山弟子立马应声。 无涯子又补一句:“鞭子上沾些盐水、辣椒水!” 那弟子答应着,很快取来蘸了盐水和辣椒水的鞭子,恭恭敬敬地递给无涯子。 无涯子接过鞭子,嗖地一下,鞭子灵活地伸钢制牢笼中,抽到古嵬身上。 古嵬本就浑身是伤。 这一鞭子挨下来,又疼又辣又咸,瞬间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嫌隔着牢笼,抽得不过瘾,无涯子叫人把古嵬从牢笼中拉出来。 他又抽了古嵬九九八十一鞭。 直把他抽得浑身往下滴血,无涯子才收手。 古嵬已被抽晕过去。 头耷拉着,死了一般。 将鞭子扔给守门的茅山弟子,无涯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看向沈天予,道:“漂亮小子,看到了吗?做人得有大爱不假,但是大爱的对象,不包括这种阴邪小人。以后再审案子,就这样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完就老实了。” 沈天予颔首不语。 心中却知,他可以这样做,真正的执法人员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超过百岁了,即使古嵬告他,他也只是被判去社区矫正,不会让他实际服刑。 无涯子叫人端来一盆凉水。 “哗”地一下! 他将凉水泼到古嵬头上。 古嵬缓缓醒转。 无涯子隔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鬼,你现在立刻马上给阿魄彻底解掉余毒!如果再留后手,我直接抽死你!” 古嵬满脸是血,桀桀怪笑,“抽死我吧!抽死我,你身后那小子,也活不了几个月了!” 无涯子呸地一声,吐到他脸上,“别废话,快给阿魄解毒!” 古嵬狰狞冷笑,“解不了!” 无涯子鞭子扬起,“再使诈,我真送你下去见阎王爷!” 古嵬牙齿腥红,“得等月圆之际他毒发时,才能解。现在他毒还没发,我解不了,就是我师父来了,也解不了!” 无涯子气得直跳脚! 又狠狠抽了他二十多鞭,才停手。 盛魄递上毛巾,道:“师父,您擦擦手。” 无涯子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额头的汗。 盛魄望着他气得鼓起的额头青筋,气红了的眼白。 以前不理解沈天予为什么和他师父的关系,比和他父亲的还好? 现在理解了。 无涯子这护犊子的架式,这是拿他当眼珠子疼。 后知后觉,盛魄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感动。 以前他对这帮人没有共情力的。 沈天予吩咐茅山弟子将古嵬重新关进牢笼。 他对无涯子道:“前辈,古嵬已给荆戈疗伤,留他一口气,等月圆之际,给盛魄解毒。” 无涯子气咻咻地瞪着古嵬,“等到月圆之际,你如果再给我使诈,我先杀你,再杀任隽,杀你师父,血洗你门下所有弟子!” 古嵬闭上眼睛。 无涯子倏地转身走出去。 盛魄和沈天予对视一眼。 二人心思各异。 出了房间,盛魄新买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是顾楚楚打来的。 盛魄俊美没有表情的脸,有了一丝暖意。 接听后,他道:“楚楚。” 被关在隔壁房间的任隽,原本垂着头,猛地抬起头,原本阳光正气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 顾楚楚说:“我在商场,你穿多大码的衣服?我看你身上衣服穿得一般,是无涯子老爷爷给你买的吗?” “是,不用给我买。” “废话,你穿几码?” “我和顾骁叔叔差不多高,身材也差不多。” 顾楚楚应了一声,“知道了。买完,我让人送你们酒店去,房间号是多少?你发我手机上。” “我来茅山了。” “你去茅山做什么?” 不想让她担心,盛魄回:“来探望茅君真人,顺便观赏一下茅山的风景。” “任隽也去了茅山,你小心点他,别被他暗算。” “放心。” 只干巴巴地说两个字,盛魄突然觉得有点少,说好的以后要娶她。 沉默一瞬,盛魄道:“走遍世界每个角落,蓦然回首,突然发现,我只喜欢你。” 第3074章 沈天予474(盛魄) 骤然被表白,顾楚楚有些猝不及防。 安静一瞬,她娇嗔:“没有诚意。表白得面对面,还得有鲜花有礼物有亲吻有浪漫有音乐,就这么干巴巴地说几个字,打发谁呢?一通电话,就想表白?真当本大小姐是被糊弄长大的?” 盛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慢半拍,他道:“等我回去就准备。” 顾楚楚哈地一笑,“逗你的啦。你往那一站,眼风一转,世间万物黯然失色,鲜花哪有你美?” 盛魄低声道:“嘴这么甜?” “当然,从小到大一直被夸嘴甜。”她压低声音,音色脆甜带一点点神秘和勾引,“你要不要尝尝?” 盛魄情不自禁抿了抿唇。 想起去年,她吻过他的脸。 过去了那么久,中间隔着战火和逃亡,隔着疼痛和灾难,哪怕隔着任隽,他仍记得她嘴唇的芬芳和甜软。 他道:“会尝的。” “这么勉强?”顾楚楚声音故作愠怒,“算了。本大小姐即使日后离婚了,也会有很多人跟在我身后追,不勉强你。” 盛魄急忙说:“我会好好尝,没有勉强。” “本大小姐不乐意了,到时看你表现吧。” 顾楚楚挂断电话。 盛魄握着手机,兀自轻轻摇头,唇角却在扬,心中暗道,果然是被全家人宠大的孩子,这大小姐脾气忽阴忽晴,吊得他的心忽上忽下。 他抬脚往前走。 屋内被关押的任隽,眼神已阴沉得像冰下深不见光的湖底。 他闭上眼睛,拳头握得紧紧的。 门骤然被推开。 沈天予扫他一眼。 任隽想松拳头,却已落入沈天予的眼风。 沈天予道:“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不知珍惜。你也不必怨恨别人,要怨就怨你生父,好好地当个富贵闲人不行吗?非得造反。” 任隽冷笑,“出身是我能选择的?” “你可以选择配合我们。” “你会出卖你的兄弟姐妹?” 沈天予俊美容颜正色道:“若他们犯法,我会大义灭亲。” “请问我犯法了吗?我没有!可我是什么下场?若说我包庇罪,你又怎么确定我那帮兄弟姐妹们一定犯法了?” 沈天予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聪明过了头。” 任隽仰起头颅,“我本来就喜欢顾楚楚,能娶她为妻更好,谈判本来就是互相交换,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抓住。若你是我,你也会像我这么做。” “我不会,盛魄也不会。” 任隽唇间冷笑连连。 他闭上眼睛,语气生硬,“我死也不会离婚。她想和盛魄在一起,等我死了后吧。” 沈天予唇间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这人是很聪明。 可惜太年轻。 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杀手锏,那一纸结婚证,是假的。 沈天予退出去,吩咐门口的茅山弟子:“看好他,一日三餐正常给他吃,每隔一两个小时叫醒他一次。” 不让他睡觉。 几日不能睡觉,人会崩溃,人一崩溃,心理防线就会降低,嘴会比平时松。 月圆要在十余日之后。 当晚,沈天予下山,飞回京都。 事先未告知元瑾之。 在一楼沐浴更衣,接着他静悄悄上楼。 立在床前,他垂眸看她睡颜。 素颜的她仍明媚大气,睡着后要比平时多几分安宁。 硕大的床,她清秀高挑的身子在薄被下,显得有些孤单。 前两年先是对付邪教,接着对付宗氏一族,他几乎一直在作战,哪怕和她办婚礼,度蜜月,也是度了一半,硬生生被中断。 他心中满是亏欠。 想到荆鸿说的,自从遇到白忱雪之后,他决定,这辈子只做一件事,疼她,爱她,宠她,哄她,逗她开心,逗她笑。他若是游子,她便是人间。 他也想什么事都不做,只做宠爱元瑾之这件事。 可是因着元家,他注定肩担重任。 元伯君当初看上他,就因为他的这份能力。 他俯身在床边坐下,拉起被子躺入被窝。 他伸手环抱住元瑾之。 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他喉间热意上涌,小腹发胀。 想和她双修。 又不忍心把她吵醒。 元瑾之正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翻不动,意识到自己被谁抱住,吓了她一跳。 她啊地一声叫,就要翻身爬起来。 发现那男人劲儿极大。 再一瞅,夜色中那优越的面部骨相轮廓,正是自家神仙老公。 元瑾之又惊又喜又气,握拳去捶他,“你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以为哪个采花贼入室强暴。” 沈天予道:“想给你个惊喜。” “你的惊喜,通常都是惊吓。” 听到元瑾之的叫声,食猿雕丹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因为带娃,睡不好,它一脸幽怨。 用嘴把门撬开,看一眼两人没事,丹冲二人啼叫几声。 那意思仿佛在说,两个大人那么久了,生不出一个娃。 大晚上的,还要折腾带娃的它。 虽然它也费事巴拉搞了很久,又是下蛋又孵了整整两个月,好歹是弄出了一个。 它女儿小小一只,笨笨拙拙地跟着走进来。 元瑾之打开灯,冲丹招招手。 丹没理它,扭头带着它的娃走了。 元瑾之笑,“它气咱俩一直不生孩子。” 沈天予道:“名字取好了吗?” “我太爷爷还在取,说你对我们元家贡献最大,你的女儿,当然要认真对待。他打算取一千个名字,让我们挑选。” “过些日子,我要去趟昆仑一脉,找我师父师公。” 元瑾之眼神暗了暗,又要走。 果然,一如他初时说的,日后嫁给他,聚少离多。 她躺下,搂住他的腰,“好,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沈天予低嗯一声,突然出声:“沈灵珑怎么样?灵气的灵,明年是龙年。” 元瑾之不喜欢那个“灵”字,容易让她想到蚩灵。 她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等我太爷爷取吧,到时从一千个名字中挑挑,挑个比这更好听的。” 手划到他腹肌上摸了摸,她伸手去扒他身上的睡衣…… 沈天予早有此意,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一室旖旎。 丹丹竖起耳朵,隔墙听着他们房间的动静,眼睛看向窗外。 它配偶,那只虎头海雕,前些日子飞走了。 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它知道,因为它不想死在它面前。 第3075章 沈天予475(天予) 十余日后,是月圆之际。 沈天予再上茅山。 盛魄果然头疼欲裂。 他双手抱住头,脑中仿佛有千万根毒针,齐齐搅着他的脑浆,翻江倒海般的疼。 那疼痛简直难以忍受。 他抱着头站不住,坐不住,躺不住,短短时间,便疼得深身大汗淋漓。 沈天予把盛魄带到关押古嵬的房间。 沈天予命令他:“给他治病。” 古嵬被关在特制的铁笼中,阴恻恻一笑,“放了任隽,我自然会给他治。” 沈天予道:“你先治好盛魄,我自然会放了任隽。”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的身影冲进来,“漂亮小子,你跟他谈什么条件?打!打服了他,他自然会给盛魄治!” 他手一伸,从旁边墙上拿起长鞭。 他扬腕,鞭梢入笼,朝古嵬身上抽去! 古嵬闭着眼睛,任由他打。 “啪啪啪啪!” 十余鞭抽下去,古嵬一动不动,身上衣服被抽烂,血从布料下渗出来。 无涯子厉声问:“你治不治?” 古嵬仍闭着眼睛,不答。 无涯子高高扬起鞭子,又抽了他十余鞭。 古嵬头耷拉下来。 无涯子又要扬鞭再抽。 沈天予唤住他:“前辈,您请住手。” 无涯子骂道:“住什么手?这老鬼就是欠打!不打他不老实!上次打了他一百多鞭,都没打死他!放心,我有分寸。” 他一鞭又抽下去! 古嵬嘴角渗出血迹。 他阴凄凄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沈天予握住无涯子的手腕,“前辈,先别打,古嵬不对劲。” 无涯子扔了鞭子。 沈天予将手伸进铁笼,捏住古嵬的下巴,强行逼他张开嘴。 他牙齿中藏有包着胶壳的毒药,之前被茅君真人搜出来了,防止他自杀。 古嵬突然嘴一张,一块血乎乎的东西朝沈天予脸上飞过来。 沈天予一直都有防备,迅速闪身避开。 那块血乎乎的东西落到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半截舌头。 古嵬要咬舌自尽。 这邪性东西,竟然宁愿自杀,都不愿给盛魄解毒! 盛魄已疼得面无人色,魅惑俊美的脸此时已狰狞失色。 沈天予回眸,吩咐茅山弟子:“去,带任隽来。” 弟子很快将任隽从隔壁房间带过来。 跨进门,扫一眼盛魄的模样,任隽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短剑抵到任隽脖颈上,沈天予道:“让古嵬给盛魄解毒,否则我杀了你!” 任隽面无惧色,冷笑,“好,你杀了我吧。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今日不死,日后也会被你们悄悄处理掉。我死了,可以保全我那些兄弟姐妹,也算是为家族做了点贡献。” 沈天予轻折剑眉,“若你弃暗投明,断然不是这种结局。” 任隽自嘲一笑,“可惜,我已经不信任你们。” 沈天予回眸吩咐静立一旁听使唤的茅山弟子:“去找人来给古嵬接舌头。” 弟子应声离开。 沈天予猛地松开任隽。 任隽十余日未睡过一个囫囵觉,意识涣散,头疼,巨晕,身体虚弱,差点摔倒。 但看一眼头疼欲裂,面容狰狞失色,浑身汗水淋漓的盛魄,他扯起嘴角笑了。 他对盛魄道:“没关系,我得不到顾楚楚,你也休想得到,要死大家一起死。我起码和她有一纸证书,而你,不过是个为人不齿的小三、情夫。” 盛魄本来紧抱头颅。 听闻此言,他右手松开头,身形往前一移,一掌扇到任隽脸上1 任隽被打得头歪到一边,紧接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盛魄又要打第二巴掌。 沈天予道:“他故意激怒你,想让你杀了他。他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 盛魄收回手,继续抱头。 脑袋太疼了,只有用力抱着按着,才能稍微缓解一点。 无涯子心疼地抱住他,想喂他吃几粒丹药,又怕药性互冲,毁了他。 气得想杀了古嵬,却又不能,杀了他,盛魄更没救了。 沈天予看着室内三人。 古嵬咬舌自尽,盛魄头疼欲裂,任隽一心求死。 两败三伤。 沈天予抬步走到室外。 他极少踱步,总觉得那是老头子才会做的事。 可今天,他年轻修长的身形,在庭院中踱来踱去。 硕大的圆月悬在空中,明亮的月光洒在他白衣翩翩的身上。 往常他最喜爱月圆之夜,因为清亮的月光让他没来由的舒服,月圆之际无论是打坐,还是和元瑾之双修,都是最佳吉日,事半功倍。 可今天这个月圆之夜,让他很是头疼。 十分钟后,他停住脚步。 他拨打顾骁的手机号。 顾骁接听。 沈天予道:“顾骁叔,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他素来话少,极少说这种客气的话。 顾骁心中一沉,觉得应该出了什么大事。 顾骁急忙说:“你说。” “能让楚楚来一趟茅山吗?” “这,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姑娘,去那满是道士的山上,不太好吧?” 沈天予抬眸看向远处幽幽群山,“我一直以为任隽是个足够聪明的人,冷静、理智、拎得清、识时务,可是我判断失误,他也有极度情绪化的一面。” “那臭小子怎么了?” “原本说好上茅山,给荆戈治伤,中间应该是楚楚对他说了什么,他突然变卦,古嵬遁逃。后来我们采取了极端的方式,荆戈的余毒是解了,可还有盛魄。事情走向越来越糟糕,两败三伤,古嵬和任隽一心求死。如果他俩死了,盛魄也只剩死路一条。” 顾骁不想发脾气的。 可是这种情形,谁能控制得住? 顾骁怒道:“我就说邪教那小子,是楚楚的克星吧?他让楚楚才十九岁,就成了人妻!如今又害楚楚大半夜去茅山,迟早要把楚楚坑死!” “我这个要求很唐突,您可以拒绝。” 顾骁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算了,我马上带楚楚去茅山。但是茅山离京都很远,无论开车,还是坐飞机,时间都不会短。即使坐私人飞机,也得提前报备。你让姓盛的那小子撑着点,别再死了。想死也死得远远的,别让楚楚看到。我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经不起他折腾!” “好。” 挂断电话,沈天予暗道,这位叔叔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气盛魄气得不行,还是不得不管他。 他重新返回房间,对任隽道:“几个小时后,楚楚会到。” 听闻此言,倒在地上虚弱眩晕的任隽,缓缓睁开眼睛。 疼得浑身是汗面孔狰狞的盛魄,则猛地抬头看向沈天予,“不要!不要让她来!” 第3076章 沈天予476(仙予) 沈天予没搭理盛魄。 这个坏小子,都快疼死了,还逞强。 他走到盛魄面前,俯身蹲下,去摸他的额头,额头烫人。 手指划到他的脖颈,脖颈温度更高。 他又去试他的心跳,心跳得飞快,不是正常人的心跳。 沈天予不敢给他吃退烧药,也不能给他吃止疼片,万一药性相冲,盛魄死在他手里,他没法向顾楚楚交待。 他俯身将盛魄打横抱起来,朝他住的房间走去。 无涯子跟在后面。 来到房间,沈天予把盛魄放到床上,用脚踢掉他脚上的鞋子。 他去冰箱取来冰块,用毛巾包了,放到盛魄额头上,给他物理降温。 让无涯子扶着冰块。 他又去取了毛巾,让人打了一盆井水来。 把毛巾蘸湿,他开始给他擦脖颈,擦掌心和手臂。 盛魄双手抱头,一脸痛苦,冲沈天予道:“不用。” 沈天予低眸白了他一眼,“当初你指使花尾毒蜂蛊,咬我妻子时,有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盛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养父盛魁,死在沈天予手中。 说一点都不恨他,那是假的。 他也曾被沈天予抓过、审过、折磨过,关过很长一段时间,过了很久的失去自由的日子。 他一度视沈天予为肉中钉,眼中刺,数次生出“既生予,何生魄”的感慨。 觉得他虚伪、狡猾、假仁假义。 可是现在,他发现这人有极强的人格魅力,他面冷话少,但是心热、义正、大爱无边。 他用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盛魄双手用力按着疼得要裂开的头,对沈天予道:“若我能活下去,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沈天予掀起他衣服下摆,将他的小腹露出来,接着把湿毛巾放上去,开始擦起来。 他边擦边淡淡道:“不求你报答我的恩情,只求你别找我报仇就好。” 盛魄脑袋嗡嗡,低声回:“不重要了。以前你我是敌对方,斗得你死我活,在情理之中。” 沈天予眼角余光瞟他一眼。 暗道,这邪魅小子,就沾了脸长得好看的光。 都快疼死了,头发乱蓬蓬的,满头满脸的汗,那张脸仍邪魅动人。 难怪顾楚楚那丫头,被他迷得不行。 沈天予提醒:“我顾骁叔对你意见很大,他会和楚楚一起来。到时无论他怎么发脾气,怎么骂你,你都不要反驳。” 盛魄回:“不会。” 把盛魄翻过去,他帮他擦后背。 擦完后背,他把湿毛巾扔给无涯子,“前辈,您帮他擦屁股和脚心吧。” 无涯子忙不迭地接过来,“好。” 沈天予去扶着盛魄脑门上的冰块。 无涯子开始解盛魄的裤子纽扣。 盛魄急忙抽出一只手,去按裤子纽扣,问无涯子:“一定要脱裤子吗?师父,有没有体面一点的退烧方式?” 无涯子骂骂咧咧,“都快疼死了,你还要什么体面?命重要,还是体面重要?京都离茅山一千多公里路,小楚楚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放心,她看不到你的狼狈。” 盛魄头疼得实在厉害。 稍一松懈的功夫,便被无涯子扒了裤子。 他帮他擦腿,擦臀。 一边擦,无涯子一边嘟囔:“年轻真好。以前看到很多老登喜欢年轻小姑娘,道爷我狠狠鄙视,一群好色之徒!可现在我发现,阿魄这年轻漂亮的躯体,这好看的屁股,这长腿,这水滑的皮肤,让我觉得我就像西游记里衰老的老妖精,闻到了新鲜血液。” 他猛一吸鼻子,“难怪老妖精都爱吃童男童女。” 盛魄忍疼,断断续续道:“如果我,撑不过去,这具身体就给你吧。换魂术,世上有,您可以研究一下。我是神经疼,我死了,神经会死。您用这具身体,应该不会头疼。” 无涯子啪地打了他的大腿一下,“臭小子,不许胡说八道!你不会死,你还要好好活着娶小楚楚呢!我的毕生所学,还没来得及传给你。寒城太正气,我的很多暗器,他不肯学。” 盛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实在是太疼。 疼得耳朵都是麻的,听人说话像隔着一层被子。 无涯子又帮他擦脚底降温。 他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地照顾他。 不知为何,盛魄突然很想养父盛魁。 他幼时发烧,他也曾像无涯子这样帮他降温,他甚至还经常会亲他的脚丫,亲他的屁股。大概到死都没想到,他那么疼爱的幼子,却是别的男人的儿子。 顾楚楚和顾骁抵达茅山时,盛魄已经疼晕过去。 无涯子在帮他做人工呼吸。 顾楚楚来到盛魄的房间时,看到无涯子正趴在盛魄身上,嘴对着他的嘴。 盛魄裤子褪到一半,光着脚,上衣也十分凌乱。 顾楚楚愣住。 她紧赶慢赶,连夜从京都飞越一千多公里路,来到茅山,这“惊吓”也太毛骨悚然了吧? 顾骁低声对顾楚楚说:“我一直觉得奇怪,无涯子徒子徒孙那么多,为什么他偏偏对盛魄那么好?若说还他恩情,他把他从宝岛救出来,已算还清,可是他对他明显超出普通人。今天知道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以后不能再让他接近寒城了。” 说完,不等无涯子解释,顾骁走出去。 他拨通顾寒城的手机号,对他说:“寒城,你以后离无涯子远远的,无论他怎么对你花言巧语,你都不要理他。他是个‘同志’,喜欢年轻男孩。” 顾寒城纳闷,“没有。我师父虽然没个正形,但是他从来没猥亵过我。” “我亲眼所见,他刚才趴在盛魄身上,和他嘴对嘴。盛魄的衣服是乱的,裤子都褪了,他已经晕了。” 思索一瞬,顾寒城道:“爸,您冷静。不能因为看盛魄哥不顺眼,就这么猜忌他和我师父。” 无涯子跑出来着急解释:“阿骁,我再怎么不是个东西,也不可能趁阿魄这样,去非礼他啊!他晕过去了,我在给他做人工呼吸,是真的人工呼吸!天予不想给他做,只能我上了!他身上有余毒,我没法给他吃丹药,也没法给他运功,只能做人工呼吸!” 顾骁睨了他一眼,“盛魄不纯洁了,我们家女孩嫁人只嫁处男。” 第3077章 沈天予477(楚楚) 沈天予在房间内听到了,暗道,果然看一个人不顺眼时,他呼吸都是错的。 怎么样都能给他加个罪名。 沈天予看向泫然欲泣的顾楚楚,“盛魄已经疼晕了,我带你去见任隽。古嵬说,他的疼痛会越来越重,最后会疼死。” 一听这话,顾楚楚急忙跟着他往外走。 头却不停地往后扭,去看盛魄。 盛魄躺在床上衣衫凌乱,面色苍白,脸颊被烧得略带一点红,眉头紧锁,原本俊美魅惑的脸呈病态,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估计是被无涯子啃的。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用“病西施”来夸一个女人美? 生病的人,一脸病容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懂了。 盛魄苍白憔悴甚至有些狰狞的样子,让她心疼。 哪怕他狰狞也好看,好看到令她心碎。 她觉得自己也快要碎了。 去年,母亲楚韵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单单喜欢盛魄? 京都城那么多帅气的男孩子,只要她愿意,多的是想跟她交往的,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想把她娶回家的。 顾楚楚当时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是她从小到没见过盛魄这样的。 二是他神秘。 三是他不停地往外推她,激起她的征服欲。 四是一眼就喜欢的人,跟颜值有点关系,但不是主要因素,主要的是这个人,给了她一种别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哪怕他死了,也没人能代替。 二人来到任隽的房前。 沈天予让人打开门。 任隽手脚被绑,坐在床上。 十余日不见,他清瘦了不少,一直没出门的原因,原本在军校里训练晒出来的浅麦色皮肤白了半个度。 看到顾楚楚真的来了,任隽眼前一亮,嘴角浮出笑容。 他红着眼圈,哑声喊:“楚楚。” 那声“楚楚”仿佛带着很深的感情,好像楚楚真是他的爱人,是他相依为伴的伴侣。 顾楚楚道:“别假惺惺了,你我只是领了个证而已,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沈天予手握成拳递到唇边,低咳一声。 顾楚楚还想说什么。 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她的大小姐脾气太冲了,不知哪里惹恼了任隽,所以古嵬不给盛魄解毒。 让盛魄白白遭受那么多痛苦。 想到盛魄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样子,顾楚楚心中疼得一阵痉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柔软了一些,“任隽,闹到现在这样,两败三伤。要不,大家各退一步?你让古嵬帮盛魄解了他的毒。” 任隽只含笑望着她,眼底是淡淡的揶揄。 顾楚楚反思一下,可能她目的性太强。 没给到任隽他想要的情绪价值。 她走到任隽面前,弯腰,去帮他解他手腕上的绳子。 这种粗活,她哪干过? 解了几下都没解开。 她不由得着急起来,手指撕扯着绳子,指腹不时碰到他的手腕。 任隽静默不语,只默默看着她的脸。 终于把绳子解开,顾楚楚拍拍手,道:“谁绑的绳子?绑得这么结实,把你的手腕都勒红了,一定很疼吧?” 任隽喉结往下滑一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不过是想见见你,你是我合法的妻子,我见我自己的妻子,没有错吧?我养父母视我为亲生,我是正常家庭长大的,又上了四年军校,研究生在读,思想端正。就因为生父是宗鼎,我就变得十恶不赦,被这么虐待。” “对,你没错,你的出生又不是你能选择的。” 顾楚楚蹲下去,帮他解脚踝上的绳子。 这次有了技巧,比解手腕上的绳子,解得快。 隔着裤子,她摁了摁他的脚踝,“肿了。” 望着她小巧的耳朵,任隽低声道:“我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二岁,我从小就品学兼优,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尖子生。如果我不是宗鼎的亲儿子,我正常追你,你也不会讨厌我,是吗?” 顾楚楚心里快急死了。 谁有空跟他掰扯这些? 盛魄还在受罪呢。 她弯起唇角,嘴边露出通情达理的笑,“对,一切都是你生父的错误,他是他,你是你。” “盛魄没找到生父之前,他是邪教教主盛魁的儿子,你仍然喜欢他……” 顾楚楚急忙摆手,“不重要,都过去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 任隽抬头看向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沈天予,“你可以出去吗?” 沈天予道:“不能。” 任隽自嘲一笑,“那就盛魄疼死,你杀我了,古嵬自杀。大家黄泉路上,一起做伴。” 顾楚楚扭头对沈天予说:“天予哥,你先出去吧,我能搞定。” 她冲他眨眨漂亮的大眼睛。 沈天予沉吟一下,“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喊我,我立马冲进来。” “放心。” 沈天予抬脚朝门口走去。 出门,将门掩上。 顾骁已走过来,见沈天予出来,眼生怒意,“怎么能让楚楚跟那个小恶魔单独在一起?不行,我得进去,我不放心。” 沈天予道:“五分钟,楚楚不出来,我们立马冲进去。” 顾骁气得猛一捶墙! 室内。 顾楚楚看向任隽,“好了,我天予哥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对我说吧。” 任隽朝顾楚楚伸出右手。 顾楚楚垂下眼帘,望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很男人的手,手指很长,右手虎口处有薄茧,应该是握枪的原因。 她又想到盛魄的手。 盛魄的手,比他的还要漂亮。 盛魄的手会说话,会勾引人。 这位的手却正气得多。 任隽道:“握住我的手。” 顾楚楚手指是排斥的,心里更排斥。 可是想到盛魄苍白扭曲的脸,她一咬牙,将手伸出去,握住任隽的手。 任隽反手握住她的手,猛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顾楚楚条件反射般站起来。 任隽低声道:“想想盛魄,你也不想他死,是吧?” 顾楚楚把一口小银牙差点咬碎! 她在心中把任隽骂了又骂! 任隽抬起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坐下,我们夫妻说说话。” 顾楚楚忍着屈辱,咬紧牙坐下。 她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想往前挪。 任隽按住她的肩头,嘴唇凑到她耳边,“楚楚啊,咱俩生个孩子吧。孩子生下,我自然会让古嵬救盛魄。” 第3078章 沈天予478(恐惧) 任隽唇中呼出的热气呵在顾楚楚的耳朵上。 她突然生出种生理性的厌恶,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以前任隽说这说那,她都没当回事。 这会儿却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任隽是认真的,她还知道,如果这个孩子不生,古嵬就不会救盛魄。 他已经不想活了,古嵬也不愿活了,这主仆二人在拿命逼她。 想让盛魄活,她就得和这个男人上床。 她腹中还要孕育这个男人的孩子。 她胃中突然涌起一股浊气。 她本能地抬手按住胸口,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她出现生理性的干哕。 她才十九岁,被家人保护得太小,其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却要和不喜欢的男人上床,还要生他的孩子。 她本能地去摸自己的小腹,那是少女才有的小腹,平平的纤薄的。 她出现生理性的恐惧。 顾骁在外面听到,忍不住要冲进去。 沈天予低声道:“骁叔,稍等。楚楚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看她怎么化解。如果她化解不了,我们再进去。” 顾骁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飞起一脚猛地踹了一下门! 特殊的钢制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楚楚被震得哆嗦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不是每个人都像盛魄那样。 盛魄是杀人如麻的邪教中人,可是盛魄从来没威胁她做这做那,盛魄大笔大笔地给她转账发红包,却对她一无所求。 她羞辱盛魄,冲他大发脾气,他丝毫不生气。 她甚至亲过他,他也没对她产生要上床的想法。 那时的他,若趁机睡了她,和她生个孩子,就此和顾家绑定,也用不着去上战场,更用不着躲到文莱。在顾家的庇佑下,或许连古嵬都拿他没办法。 可他没有。 他没有。 他只是一味地拒绝她。 他明明喜欢她,仍是不停地推开她。 顾楚楚身体微微颤抖着,盯着门,嘴唇也微微发抖,“你是真的卑鄙。” 任隽僵硬一笑,“我本来就喜欢你,你对我也不反感。你我是合法夫妻,证都领了,生个孩子理所当然,合情合法。” “如果我不愿意呢?” “答案你很清楚,不要心存侥幸。我死都不怕,我已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其他没的谈。要么生我的孩子,要么盛魄死,我死,古嵬死。三条命,就握在你手上。” 顾楚楚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她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哪经历过这么严峻的事? 她当初喜欢盛魄,觉得好玩,甚至和任隽领证,是为了救盛魄,也带着点儿玩票的性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玩脱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干地说:“我才十九岁,还在上大学,怀孕会影响学业。我们找人生好吗?去国外,国外合法,很方便的,对你也没有什么害处。生的孩子,是你我的骨血,我会和你一起养大。” 任隽笑,手指轻轻揩着她的脖颈,自嘲地笑,“瞧,你们又玩我。你们一次次地玩我,把我对你们的信任消耗得一干二净。” 顾楚楚抖得更厉害了,一是怕,二是厌恶。 她想打掉他的手,可是怕激怒他。 她一动不敢动,只是抖。 任隽忽然握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腿上挪开。 顾楚楚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见任隽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绳子。 他抬头往上打量了一下。 关他的房间是楼房,没有房梁。 他将绳子勒到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个叫上吊结的活结。 他双手抓住绳子的两端,开始用力拽绳子。 他的脸渐渐由苍白变得泛红。 他立在那里,勒着自己,微微笑着,凄凉中带点儿绝望地笑着,对顾楚楚说:“你体会过死亡吗?肯定没有吧?我体会过两次。前两次,都是沈天予带给我的。第一次,他当着我生父的面,用我威胁他。那次他差点掐死我,我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头晕目眩。当时我特别恐惧,感觉离死神那么近,我难受浑身抽搐,后来昏迷,心肺功能出现衰竭。第二次,他用我威胁古嵬,可第二次我已经不害怕了,我开始麻木。这次不用他动手了,我自己解决。” 他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抖。 他右眼中渐渐溢出一滴泪珠。 他越来越用力,脖颈肌肉开始收缩。 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想最后一次看看顾楚楚。 他是喜欢她。 但也不至于喜欢到为她要死要活。 他或许只是想找个倾诉对象。 因为身世原因,他有很多秘密,对谁都不能说,憋太久了。 他费力地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我早就知道,我是宗鼎的儿子,他对我寄于厚望,让我接近秦霄,取得他的信任。可我从来没动过害秦霄的心思,从来没有。秦霄那种家世的人,防备心都很强,却没防备我。因为我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以诚相待,除了隐瞒我生父,其他全是真的。包括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他苦笑,“现在说这么多,好像已经没有用了,反正我要死了。” 他声音更加嘶哑。 他猛一用力,绳子勒到极致。 他英俊正气的脸由红变紫。 他眼珠渐渐突出,变得狰狞恐怖,额头青筋鼓起。 顾楚楚静静地望着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忽然大叫一声,“不要!” 她拔腿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两只手腕。 她哭着对他说:“任隽,你这么年轻,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吗?听话,你不要死!你好好活着!你没犯法,你罪不至死!你不要死!任隽!” 她用力去掰他的手,扯他的手,拽他的手。 她冲他大喊大叫。 她哭着求他,“求你了!你不要死!任隽,你不要死!” 任隽的手耷拉下来。 头也耷拉下来,身子直往下倒。 顾楚楚慌得六神无主。 她一边扶着任隽,一边扭头冲门口喊:“来人!快来人!任隽自杀了!快来人!” 顾骁抬脚就要去踹门! 沈天予伸手拦住他,道:“先不要进去。” 顾骁怒火中烧,“这小子诡计多端,居然敢闹自杀,把楚楚吓坏了!他要真死了,盛魄那小子是不是真没救了?” 沈天予不答,只道:“冷静,听我的,就这一次。” 顾楚楚喊了几声,没人应。 她慌忙将任隽往床上拖。 他个高挺高的,看着瘦瘦的,但因为在军校练了四年,身上肌肉不算少,身体死沉死沉的。 顾楚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拖到床上。 她脱掉他的鞋,把他放平。 她去掐他的人中,用力按他的胸膛。 她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又按又掐。 这些急救措施,都是她在电视剧中看到的。 也不知是掐得有用,还是按得有用,任隽喉间突然出现一声咳嗽。 第3079章 沈天予479(楚楚) 任隽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楚楚不哭了,瞪大眼睛望着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任隽,你活了?你没死?” 她脸上眼泪未干。 眼睛本就大而圆,是十分漂亮的杏仁眼。 含着眼泪的她,清纯得像初夏碧绿荷叶上的水珠。 任隽抬手握着脖子,仍在干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死死盯住顾楚楚的眼睛。 他沙哑着嗓子,边咳嗽边问:“你哭了?” 顾楚楚急忙抬手擦掉眼泪,“没有。” “不,你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坏?简直坏透了?我老是逼你,逼你结婚,逼你给我生孩子。” 顾楚楚沉默一下,仍道:“没有。” 任隽咳嗽得轻了,脸由从前的紫变成了红。 他红着脸,轻声说:“如果能选择,谁不想做个好人呢?一早我生父对我说他的理想,他的抱负,说他要为他爷爷报仇。还说总有一天,他要取代元家,让我取代秦霄,我就觉得荒唐。元家根深蒂固那么多年,和顾家、上官家、君家绑得那么紧。元家从元老开始,到现在大几十年了吧?怎么可能说取代就取代?还有他爷爷,他跟他父亲跟我们都没有太深的感情,怎么可能跟他爷爷有太深的感情?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找个靠得住的理由罢了。” 顾楚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又开始担心起盛魄来。 见她有些走神,任隽问:“你听烦了是吗?” 顾楚楚摇摇头。 任隽望着她发红的眼圈,“你刚才,让我有点感动。我能感觉到,你是真不想让我死,不是因为盛魄,只是觉得我不该死。” 顾楚楚刚才的确是吓怕了。 可是这会儿见他暂时不打算死了,她又对他产生了生理性的反感。 任隽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躺下,安静地躺着。 他脖颈上仍有深深的勒痕。 勒得红红的一道,有些触目惊心。 顾楚楚不敢离开,怕他又闹自杀。 那会儿是怕他死,单纯地不想让他死。 这会儿是怕他死了,盛魄没得救了。 顾骁在外面听不到动静,急得直上火,对沈天予说:“时间早过了,我们进去?” 沈天予道:“再等等。” 顾骁将耳朵贴到门上,“里面没动静了,太安静了。” 沈天予拿出手机,在手机上写:就在这几分钟了,楚楚已成功了大半。 顾骁蹙起眉头,刚要出声质疑。 沈天予将手指放到唇上轻嘘了一声。 顾骁从兜中掏出自己的手机,在记事本上打字:我没听到楚楚做了什么过人之举,只是被吓哭了,哭着闹着喊着不让他死。 沈天予在手机上打字:够了。 顾骁觉得和这帮年轻人有代沟。 这就够了?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且是宗鼎的儿子,那么坏的小子,心机阴沉,小丫头哭几声就够了? 几滴眼泪,就能把一个坏小子,拉到岸上? 他疑惑地望着沈天予。 沈天予目光笃定,冲他颔一下首。 十几分钟后。 任隽双手撑床,从床上站起来,对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顾楚楚道:“走吧。” 顾楚楚一个激灵,“去哪?” 任隽很轻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带你去殉情。” 顾楚楚心存恐惧,试探地问:“你要带我去国外找人生孩子吗?” 任隽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虽然很喜欢你,很想有你的孩子,也很想借着那个孩子自保。可是我发现,算了。即使去国外找人生孩子,你也要去医院取卵,取卵很疼的。”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身体虚弱,他的裤腿微微颤抖。 顾楚楚半信半疑地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任隽伸手去拉门。 顾楚楚急忙去帮他拉开。 外面光线照进来。 此时已是傍晚。 暮春夕阳温暖柔和,春风吹在人脸上,很暖和。 顾楚楚听到任隽轻轻叹息一声,“还是活着好。” 她急忙说:“当然是活着好了。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英俊,你又没犯法。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生父犯法,不会株连九族的。你一定好好要活着。” 任隽很浅地笑了下,“我真的很英俊吗?” 顾楚楚用力点点头,想继续夸他几句。 又怕把他夸飘了,他一激动又想跟她生孩子。 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大小姐,绞尽脑汁地斟酌着用词,小心地对他说:“你和我秦霄哥是一个类型的英俊。我一早就夸过你啊,夸你英俊、热情、正气。你的气质真的很正,一身正气,正义凛然。若你不说,谁都无法把你和宗鼎挂钩。都说相由心生,你内心肯定也很正直。”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几乎没有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生父是宗鼎,但这是造化弄人,不是你的错。” 退到一旁的顾骁,听得直撇嘴。 臭丫头,平时让她夸他几句,她懒得动嘴。 夸一个坏小子,倒是妙语连珠。 任隽笑,声音也温柔了,“我们去找古嵬。” 这下轮到顾楚楚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这个心机阴沉的坏小子,这么简单就被她降服了? 她迟疑,“那孩子的事……” 任隽不语,拖着两条腿往前走。 顾楚楚想到他刚才说,取卵也挺疼的。 他这是不打算让她取卵吗? 不只顾骁,连她也觉得太简单了。 这男人未免太好哄了吧? 沈天予拿刀逼他,他都不干。 她三言两语,哭几下,叫几下,他就答应救盛魄了? 直到和任隽一起走进古嵬的房间,听到任隽亲口对古嵬下命令:“右护法,请帮盛魄解余毒。” 顾楚楚这才相信。 这是真的。 她几滴眼泪,喊叫几声,就让这个心机阴沉爱算计的坏小子缴械投降了。 古嵬舌头已经被山上的道医接好。 他没法说话,只是困惑不解地望着任隽。 任隽道:“这是我的命令,你去帮盛魄解余毒,我们都不死了。” 古嵬眯起眼睛,眼神阴鸷,似乎很是不情愿。 他看向顾楚楚的肚子,那意思,你们睡了吗?等她肚子鼓起来,我再给盛魄解毒。 任隽盯住他的眼睛,“不用了,我不会和她生孩子了。你现在就去救盛魄。” 他转头对沈天予道:“沈公子,解开古嵬的双手,将盛魄带进来。” 沈天予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他赌对了。 任隽良心未泯。 对付他,威逼没用,胁迫没用,死亡没用,需要一点柔情一点真心,将他未泯的良心唤出来。 他对顾楚楚道:“你回避一下,我去带盛魄过来。” 顾楚楚神色一滞,“我为什么要回避?” 说完她很快反应过来。 任隽很情绪化。 若待会解毒,盛魄痛苦,她肯定要去安抚盛魄。 到时一刺激任隽,任隽肯定又不让解了。 她点点头,退出去。 退到门口时,她朝任隽看过去。 不想笑,可是她还是强行冲他甜甜一笑,声音清甜,说:“任隽哥哥,你带着温情的样子很帅气!” 任隽也笑。 笑着笑着,他闭上眼睛。 心口空落落的,他终究还是错失了这根最关键的救命稻草。 第3080章 沈天予480(解毒) 离开古嵬所待的房间,顾楚楚撒丫子就朝盛魄那屋跑去! 几个房间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 她一口气跑到盛魄的房前,推开门。 盛魄坐在床头,刚醒过来。 无涯子正喂他喝粥。 他双手用力抱着头,头疼得压根吃不了饭。 无涯子喂他一勺,能撒一半。 本来顾楚楚一脸喜色,看到盛魄疼得面孔狰狞,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忍不住心疼。 她走到床边,从无涯子手中接过碗,坐下,对盛魄说:“任隽同意让古嵬救你了,你快吃点,一会儿肯定要消耗体力。” 闻言,盛魄面色巨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楚楚,“他对你做了什么?” 顾楚楚甜甜地笑,“什么都没做。” 盛魄不信,“他那种卑鄙小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答应?” 他视线落到她的小腹上,“他……” 他艰难启齿,“他糟蹋你了?” 顾楚楚笑着摇摇头,“没有。” 盛魄仍不信。 他以为顾楚楚在安慰他,在瞒着他。 毕竟她有过前辙,为了救他,趁他被人控灵时,她和任隽领了结婚证。 顾楚楚道:“哎呀,别胡思乱想了,快喝几口粥,天予哥马上就要带你去找古嵬解毒了。等你好了,我接你下山,去我家,让我们家的厨师叔叔煲补汤给你喝,好好养养。” 她抬手摸摸他苍白俊俏的脸,“你看你,都快瘦脱相了。” 盛魄抬手握住她摸他脸的手。 顾楚楚手背轻轻蹭他的掌心。 因着发烧的原因,他掌心滚烫,掌心全是汗,湿淋淋的。 顾楚楚是顶爱干净的娇小姐,最讨厌男人身上的汗臭味,可是盛魄汗淋淋的掌心,她一点都不嫌弃。 她想,果然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身体最诚实。 她莞尔,冲他笑。 她握着他的手,递到自己嘴边用力亲了一口,甜甜地对他说:“给你一个么么哒,头就不疼了。快点喝粥,多喝几口,去解毒。” 盛魄头仍是很疼。 像有无数把电钻在钻他的头颅。 可是他心里却觉得甜,甜中带苦。 他抬手将她揽在怀中,低声说:“你为我付出太多了。” 顾楚楚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也没付出多少。不过你真想感谢我,我也不会拒绝。你打算怎么谢我?” 盛魄道:“从今天开始,我的命,是你的。” 顾楚楚松开他,勾起右手食指刮刮他的鼻梁,笑着嗔道:“谁稀罕你的命啊?我要你以身相许。” 她趴到他肩上。 他身上出了很多冷汗。 可她却觉得他的汗味好闻。 盛魄轻轻推她,“我身上臭,流了很多汗,没洗澡。” 顾楚楚唇角弯弯,眼睛也笑得弯弯,“不臭,很香。”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香魄魄,你就是我的香饽饽。不对,你现在叫楚白,应该是香白白。” 无涯子听不下去了,抬脚走出去。 立在墙后,无涯子仰头看天。 一百多岁的人了,突然很后悔年轻时一心修道炼功,视女人如粪土,没谈过恋爱。 他也想谈盛魄和顾楚楚那样甜甜的恋爱。 盛魄的头都快疼死了,居然还让人觉得甜。 沈天予很快走进来,对盛魄道:“古嵬答应了,跟我去他房间,快点,省得任隽又反悔。那小子太情绪化。” 盛魄撑着要下床。 沈天予几步走到床前,抓着他的手臂,往自己后背一搭,将他背起来。 出了门,他缩地成寸,短短几秒钟,就到了古嵬的房间。 把盛魄放到座椅上,接着他将古嵬从钢笼中放出来。 古嵬指指自己脖子上的锁魂绳,示意沈天予将那个解除。 沈天予道:“你先救盛魄,救完,我自会帮你解开。” 古嵬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意思,锁魂扣不解,他修为被禁,无法施展功力帮盛魄解毒。 沈天予抿唇不语。 这主仆俩动不动就变卦,实在让人很难信任。 任隽道:“帮他解开吧。他答应我了,不会变卦。如果他跑了,我自会留下,当人质。” 沈天予侧眸看他。 双方都对彼此失去信任。 任隽苦笑,“我若还要使诈,刚才就不会放楚楚走。” 沈天予盯住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接着走到古嵬面前。 他口中默念咒语,那是一种古老的咒语。 咒语念完,那锁魂绳自然松开。 古嵬抬手从头上摘下。 沈天予迅速伸手接过来,生怕古嵬占为己有。 这锁魂绳,是上次他去山上找师父师公时,在师父房间看到的,师父放在案上,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附三个字:拿去用。 以及使用的咒语。 古嵬慢腾腾地走到盛魄面前。 将双手放到他的头顶上。 任隽道:“这次解除干净,别再留有余毒。” 古嵬扭头瞥他一眼,那意思仿佛在怀疑,这个小主,是被人换魂了吗? 短短时间,性情大变。 不好色的人,居然也中“美人计”。 收回疑惑和失望的眼神,古嵬口中默念一种很奇怪的咒语,不是泰语,也不是柬埔寨语,更不是华语,他双手在盛魄头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盘旋。 渐渐的,他双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五分钟后,沈天予和无涯子这两个修行中人,看到盛魄头顶有一团淡淡的黑雾渗出来。 古嵬张开嘴。 那团黑雾徐徐飘进他口中。 他闭嘴,喉咙往下咽一下,将黑雾吞噬进腹中。 盛魄觉得头疼减了一大半,那种银针刺脑电钻钻脑骨的感觉,变成了发烧时的头疼。 他用力抱头的双手松下来。 古嵬看向沈天予,忍着断舌之痛,用口型说:“药。” 他身上的药,都被没收了。 沈天予看向茅山弟子,“去找茅山真人,要古嵬的药。” 很快,弟子将一个布袋取来,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暗器,都是古嵬的藏货。 古嵬伸手在里面翻找。 听到任隽又说:“别趁机再给他下毒,没必要了。” 古嵬皱眉,有些反感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他拼命救的居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宗鼎看错了人。原以为这小子日后将不输宗鼎,高看他了。 任隽提高音量,“听到了吗?不要再使诈。” 古嵬猛地一拨拉,将那些药瓶推得咣咣铛铛,表示抗议。 任隽警告:“若你再使诈,我不会再用你。” 古嵬鼻子冷哼一声,摸出一瓶药。 拧开瓶盖,倒出十粒。 那药形状像老鼠屎,比给荆戈喂的解药还要臭,不只臭,还发酸。 沈天予屏住呼吸。 无涯子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怀疑地问:“老鬼,你这是弄的什么东西?如果阿魄吃死了,你也走不了。” 古嵬捏起两粒,看向盛魄,冷冷瞪着他。 盛魄张开嘴。 沈天予道:“慢着。” 他看向任隽。 任隽左唇角微微抽了抽,走到古嵬面前,从他手中捏出一粒药,忍着奇臭,扔进自己嘴里。 看到他喉结咕咚一下,沈天予才对古嵬说:“可以了。” 古嵬眼神阴鸷,像要杀人般,将两粒药扔进盛魄口中。 剩余几粒药,他朝无涯子扔过去。 无涯子急忙接过来,迅速腾出一个空药瓶,装好。 他又去取来水,喂盛魄喝了几口。 半个小时后,盛魄周身散发出朦胧的黑气,那黑气渐渐往外扩散,散至空气中。 他头痛彻底消失,头脑恢复清明。 他坐直身姿,抬起双臂,开始调息。 任隽看向古嵬:“我们走。” 古嵬抄起装有瓶瓶罐罐的布包,朝门口冲去,速度快如矫捷的草原豺狼。 任隽随后走出去。 无涯子看向不加阻止的沈天予,十分不解,“漂亮小子,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沈天予颔首,“对。” 无涯子砸砸嘴,“好不容易抓住的,就这么放走了,太可惜了。” 沈天予视线穿过门口,看向任隽渐渐消失的方向,道:“我还要赌一把。” 第3081章 沈天予481(甜楚) 沈天予在赌人性。 赌任隽身上的良知和三观。 无涯子啧啧几声,上下打量他,“可能我真的老了,现在的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那代人混江湖,打打杀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们年轻人,果然脑子活,可能没受过太多的苦,所以心比较软。” 沈天予道:“不是心软,是攻心为上。因为任隽坏得不彻底,就像盛魄,当初他对瑾之和秦珩下蛊,没往死里下手,留有余地。” 无涯子叹了口气,看向盛魄,“我的小阿魄,可遭老罪了。” 等盛魄调息完,无涯子搀扶他回到他的房间。 顾楚楚在那里等着他。 见他归来,她急忙上前扶他。 顾骁冷声道:“即使他解了毒,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这小子就是个多灾多难的招灾体质,会连累你。” 顾楚楚努起小巧的嘴巴,朝他撒娇:“爸。” 顾骁没好气,“别叫我爸!你要他,没我!要我,没他!” 顾楚楚娇嗔:“爸,您好大的人了,别使性子。我要他,也要爸,一个是爸爸,一个是男朋友,不冲突。” 顾骁冷哼一声,赌气走出去! 无涯子急忙跟出去,去哄他,毕竟他是顾楚楚的爸,也是顾寒城的爸。 见盛魄没有太剧烈的反应,也没有口吐鲜血,沈天予也离开。 盛魄脸色仍苍白,但是精气神比那会儿好多了,头也不疼了,人也正常了。 他看向顾楚楚,“辛苦你了。” 顾楚楚莞尔,垂下眼帘兀自偷笑。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看他,“等我回京都,就和任隽离婚。你说过的彩礼,还算数吗?” “当然算。” “给你个机会,向我当面表白。” 盛魄垂眸凝望她甜美清瘦的小脸,“等回到京都,我好好布置一通,鲜花、礼物都备好,正式向你表白。” 顾楚楚娇哼一声,“我不会轻易答应你的。你假死骗我伤心,我还没罚你呢。” 盛魄把脸移向她,“你罚吧,怎么罚都可以,打骂撕扯掐拧拽,都可以。如果还是不解气,就拿刀来划一刀。” 顾楚楚伸手轻轻拧一把他脸颊的薄肉,“你呀,就剩这张破脸了。我要是在这张脸上划一刀,你可就毁容了。你变丑了,我可不要你了啊。” 盛魄笑,“那我以后可得好好保养这张脸,省得被你抛弃。” “当然要好好保养,你比我大那么多岁。” 顾骁在外面气得听不下去,抬腿就朝远处走。 大八岁! 整整八岁! 臭小子,都上小学了,楚楚才刚出生! 什么破玩意儿! 出了院门,顾骁拨通楚韵的手机号,道:“韵韵,如果楚楚把姓盛的那个臭小子,往我们家带,你拿着鸡毛掸子,把他给撵出去。你是楚楚的妈妈,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余伤没好利索,我一个大男人赶他,好像在欺负他。传出去,别人会笑话我,欺负老弱病残。” 咦了一声,楚韵脆声说:“姓盛的是谁?’ “盛魄啊,你这么快就把他忘了吗?” “他不是姓白吗?” “那就姓白的。如果姓白的,去我们家,你把他打出去。” 楚韵笑,“那孩子挺可怜的。失踪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回来,我要是拿鸡毛掸子打他,传到他爸妈口中,我这女企业家的脸,往哪放?” 顾骁气得捶树! 挂断电话,他拨通顾傲霆的手机号。 因为顾傲霆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拆CP老能手。 父亲顾谨尧,为人太厚道,母亲云瑾是出了名的自来熟,找他俩,没用。 顾傲霆接听,问:“阿骁,找我什么事?” 顾骁道:“傲霆爷爷,我实在是没招了。楚楚那丫头,去年不是喜欢上邪教那小子吗?后来那小子假死,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蝴蝶,楚楚就像着了魔似的,把蝴蝶当盛魄养。如今盛魄找回来了,好了,俩人要复合了。” 顾傲霆沉默片刻,叹息,“多好的一对!生死都不能将两人分开,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 顾骁以为打错电话了。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是顾傲霆的手机号啊。 这老爷子,不是拆CP老能手吗? 这是怎么了? 顾骁提高音量,“他是邪教教主的养子,从小在邪教窝里长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楚韵可是您的亲外孙女,楚楚虽然隔了一代,也是您的重外孙女。您得好好帮她把把关。” 顾傲霆语重心长,“自古以来,英雄不论出身。你看祁连,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手弥勒,江洋大盗一个,成了老元的女婿。你好好学学老元的海纳百川。” 顾骁伤心透了! 这老爷子,以前不遗余力地拆他和楚韵。 从他少年不懂爱的时候,就开始拆,甚至还PUA他。 害得他和楚韵白白错过四年。 到了楚楚这代,让他拆,他都不肯拆了。 看样子,加了个“重”字,亲情淡漠了。 顾骁忽然想到奶奶柳忘。 他连忙拨通远在加州的柳忘的手机号,道:“奶奶,我是顾骁。” 柳忘嗯了一声。 顾骁说:“楚楚去年喜欢上了邪教的一个小子……” 他把对顾傲霆的话重复了一遍。 柳忘道:“我让管家帮我订机票,我明天飞去京都看看那小子。” 顾骁心中暗喜,还是亲奶奶好! 和顾傲霆终归是隔了一层。 收了手机,顾骁返回院中,来到盛魄的房间。 手触到门上,刚要推门,听到里面传出盛魄的声音,“我刚才服了古嵬的解药,嘴里很难闻。” 又听到顾楚楚的声音,“我闻闻。” 盛魄道:“真的很难闻。” 顾楚楚笑声似银铃,“确实难闻。” 过半秒,她又说:“你去刷刷牙。” “好。” 顾楚楚笑着叮嘱:“刷干净点。” 顾骁站在屋外,气得胸口疼。 让他刷牙,这是要亲他吗? 这就亲上了? 这么容易就亲上了? 她还不知道,她和任隽的结婚证是假的,盛魄也不知道。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亲一个有夫之妇? 五分钟后,门内传来盛魄的脚步声。 顾骁猛地推开门,对盛魄道:“楚楚和任隽还没离婚!你如果敢亲她,你就是,是第三者插足!” 盛魄微微扬唇,“叔叔,我突然发现,真正爱一个人,不管她是已婚,还是已育,不管她是年老还是年少,都无法阻挡我爱她的心。” 顾骁想吐血! 这小子去年还算老实,一直往后回避,甚至躲到文莱。 今年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 顾骁道:“反正楚楚没离婚前,你不许碰她!” 他拿假鸡毛当令箭,故意拖延时间,等奶奶柳忘来。 反正他是不想这小子娶楚楚。 楚楚所有的风雨和灾祸,都是他带来的。 顾楚楚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盛魄面前,伸手挽住他的臂膀,想亲他的嘴唇,奈何她身高不够高,够不着。 她抓起盛魄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吧唧亲了一口,冲顾骁挑衅一笑,“离婚前,他不碰我,我碰他。” 顾骁气到语结,“楚楚,你迟早会后悔!” 顾楚楚仰头看一眼盛魄,笑着对他说:“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很开心。人要活在当下,当下开心就好啦。” 顾骁气得甩袖离开! 小丫头,冥顽不灵! 等他走远,盛魄低眸看顾楚楚,“叔叔也是为你好,以后不要这么气他了。” 顾楚楚仰头冲他甜甜一笑,“没关系,听说他年轻时,也是这么气我重外公的。” 她重外公,是顾傲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叛逆。 第3082章 沈天予482(老大) 天已黑。 没法赶路,顾楚楚和顾骁当晚自然要住在山上。 往常陪盛魄的都是无涯子。 今晚换成了顾骁。 他怕那个没出息又胆大的女儿,半夜会跑到盛魄的房间里,这邪教小子去年还算老实,今年也开始张狂了。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一个烈火,一个干柴,跑一屋去,太危险。 黑暗里。 顾骁躺在无涯子睡过的床上,瞪着旁边床上的盛魄,恐吓他:“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楚楚嫁给你!” 盛魄道:“我也不会同意。” 顾骁一顿,准备了半晚上的话噎在嗓子眼里了。 他舌尖轻抵一下下颚,“小子,你别给我耍滑头。” 盛魄道:“您只要能同意我娶楚楚就好了。” “臭小子,你娶,跟她嫁,有区别吗?” “有,我娶是我主动。” 顾骁气得直磨牙,“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盛魄眼眸漆黑,“我不是玩,我是认真的。” “你别给我答非所问!” 盛魄很认真,“我想娶楚楚,其实去年就想了。” 顾骁冷笑,“想娶我女儿的多着呢,你算老几?” 忽然察觉窗外有人,顾骁立马坐起来,看向窗口,警惕地问:“谁?” 窗外传来顾楚楚甜美的笑声,“我。爸,他算老大。” 顾骁皱眉,“一边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男人窗下听墙根!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顾楚楚道:“他昨晚头疼得一夜没睡,今天白天又疼了很久,烧还没退。您不心疼他就算了,还折腾他。您就少说几句吧,让他好好睡个觉。” “他又不是我儿子,我干嘛要心疼他?” “他是您未来的女婿,女婿算半个儿。” 顾骁扭头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窗外扔去! 窗户关着,枕头砸到玻璃上,发出噗的闷响。 顾楚楚笑声清脆。 顾骁冲窗口吼,“回你屋睡觉去!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别乱跑!” “我害怕。” “怕个鬼!你天予哥就住在你隔壁。你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你天予哥就知道了!” 顾楚楚撒娇,“我想和爸爸一屋睡。” 顾骁气得坐不住,“滚犊子!你十岁就跟爸妈分床睡了,你哪是想跟我一屋睡?你分明是冲着盛魄来的!” 顾楚楚笑声似银铃。 她冲盛魄道:“阿魄,如果我爸欺负你,你发信息告诉我,不要忍。” 盛魄微扬唇角,“骁叔叔没欺负我,他对我很是照顾。” 顾骁暗道,绿茶男! 顾楚楚憋笑,“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他什么脾气我不知道?” “你去睡吧,明天上午要赶路。” “好,晚安。” 盛魄道:“晚安。” 顾楚楚却没走。 她声音清甜说:“阿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叫时光。你不在的那些日子,只是时钟无意义的摇摆。” 盛魄眼神温柔,“世上本没有我,遇到你之后,我才是我。” 顾骁噗通一声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冲二人吼:“我不是空气,你俩收着点!” 顾楚楚直接忽略他的话。 她对盛魄说:“那只蝴蝶,还活着,明天你去我家,我带你看蝴蝶。” 盛魄道:“好。” 顾骁气得去摸手机,迅速给妻子楚韵发信息:你现在就去楚楚房间,把那只蝴蝶放了。 楚韵回:不敢。大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蝴蝶没了,她肯定又不吃饭。她一绝食,心疼的还是你。 顾骁气得手指勾得绷紧。 他打字的手都在抖,手指把手机屏幕划得啪啪作响。 他发信息:这小子害得楚楚和任隽领证了,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楚韵一怔,把电话打过来,“任隽是谁?” 顾骁道:“秦霄的同学。” “秦霄的同学都很优秀,改天带回家给我看看。” 顾骁一直觉得女儿很不靠谱,这才发觉原来根源在这里,平时倒没发现妻子有这个bug。 顾骁下床,走到窗边,对手机那端的楚韵,道:“任隽是宗鼎的亲儿子。” 楚韵糊涂了,“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证领了也可以离婚。这样吧,你把任隽和盛魄,都约回家,让楚楚挑。她喜欢哪个,就选哪个。男人嘛,当然要选个最喜欢的。” 手机那端传来顾楚楚的声音,“妈,我喜欢盛魄!我和任隽领证,也是为了救盛魄!” 楚韵甜美温柔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宠溺,“好,那咱就要盛魄。等以后不喜欢了,咱就换。反正漂亮男孩子多的是,一茬接一茬。人嘛,开心最好。” 顾骁觉得女儿纯粹是被她妈给惯坏了! 这是什么爱情观? 盛魄耳朵尖。 虽然顾骁没开免提,可他也听到了。 一时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突然发现顾骁这关,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未来岳母这一关。 顾楚楚冲楚韵道:“妈,暂时不换了,我挺喜欢盛魄的。” 她双手拢在嘴边,冲窗内喊:“盛魄,我不想祸害人间,只想祸害你!” 盛魄闷声笑。 他想说,他喜欢被她祸害,欢迎她随时来祸害。 可是顾骁在。 不能再气他。 他笑道:“快回去睡觉吧。” 顾骁扭头冲他骂:“你什么意思?我女儿跟你说话呢,你就这么敷衍她?你那屁股多金贵,要我女儿拿热脸贴你冷屁股?还有,我女儿在窗下站着,你就在床上躺着?你是大爷吗?” 盛魄哭笑不得。 他不是大爷,他是病人。 他烧还没退,刚经历一场翻江倒海的剧痛,身体已然透支。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 身后又传来顾骁的声音,“你干嘛去?” 盛魄道:“我送楚楚回屋。” “我让你去了吗?你发着烧,别传染我女儿!” 盛魄算是明白了。 顾骁就是纯粹想找他的茬。 盛魄回眸看他,微笑,“那您说,我该怎么做?” 顾骁板起脸,“离我女儿远一点!” “好。” 他答得这么痛快,顾骁又不痛快了,“你什么意思?我女儿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居然这么轻易放弃她?你假死的那段时间,我女儿整日以泪洗面,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在你眼里,是活该?” 盛魄道:“好,我不放弃,我娶她。” 顾骁更生气了! 第3083章 沈天予483(助攻) 顾骁骂道:“你玩我呢?” 顾楚楚在窗外笑出声,“爸,您更年期到了吗?明天回京后,您去医院好好查查吧。您刚才对阿魄说的话,我帮您录下来了,明天您放给医生听听。” 顾骁没好气,冲窗外骂:“还不是因为你?你那么多男同学,条件那么优秀。爸也给你介绍了很多合作伙伴的儿子,虽然不如咱们家大业大,但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你非得喜欢一个邪教小子!” 顾楚楚听着刺耳,“阿魄现在不是邪教小子了,他现在是烈士白归,是我男朋友楚白。” “再怎么洗白,都改变不了他曾经的生长环境。男人都会装,现在藏着掖着,结婚后就暴露了!” 盛魄身体仍虚弱,单手插兜倚在门上,道:“是的,男人都会装,我以前假装不喜欢楚楚,以后不装了。” 他看向窗口,“楚楚,我要娶你,这辈子娶不到你,绝不松手!” 顾楚楚在窗外捂唇笑。 笑着笑着,她转身,将背靠在墙上。 她喜欢的东西,终究有一天都要得到。 无论是物,还是人。 顾骁几步走到门口,将盛魄拉开,命令他:“去床上躺着去!敢出去见楚楚,我打断你的腿!” 盛魄勾唇,“我如果去床上躺着,您肯定又说我不在乎楚楚,说她拿热脸贴我冷屁股。” 顾骁冷哼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窗下,他一把抓起顾楚楚的手臂,把她送回房间,接着向夜间值班的茅山弟子要了把锁,把门锁上。 返回房间,这才得一夜安眠。 次日一行人下山。 辗转返回京都。 顾楚楚自然将盛魄带回家中。 睡了一个好觉,盛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虽然清瘦,但是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和沈天予的仙气不同,他是带点儿邪气的魅,浑身自带一种不羁的风流倜傥感。 他在邪教长大,又有留学背景,身上还有亲生父母的文雅气。 繁杂的身世、经历和基因,让他有一种复杂的与众不同的魅力。 顾骁和楚韵都是企业高层决策人,忙于事业,顾楚楚又是千金大小姐脾气,家中自然雇了一堆打理家务的人。 女佣居多。 不该看盛魄的,可是架不住这等绝色美男太少见。 垃圾食品虽有害,但是好吃。 男人有点邪气的帅,比一本正经的帅,更让人上头。 察觉女佣们看盛魄时,眼神不太对,顾楚楚高举右手遮挡住盛魄的脸,道:“都不许看他,你们回房间。” 女佣们闷笑,大小姐永远是小孩子脾气。 楚韵今天特意空出行程,没去公司。 打量盛魄,楚韵道:“瘦了很多。” 盛魄微微一笑,“谢谢阿姨还记得我以前的模样。” “你回国的事,告诉你爸妈了吗?” 盛魄乖巧地回:“还没。因为身上有余毒,怕挺不过去,到时害他们又伤心一次。” 楚韵心疼,“命运坎坷的孩子。以后常来我们家,阿姨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盛魄心生感动,“阿姨人长得漂亮,心也美。” 顾楚楚一把抱住楚韵,在她脸上吧唧亲一口,“谢谢我的美妈!” 顾骁在旁边气得直瞪眼! 合着就他一个外人? 他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鸡毛掸子递给楚韵,“说好的,你拿着鸡毛掸子,往外赶他,你怎么变卦了?” 楚韵白了他一眼,“我可没答应。再说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你我何必再给他苦头吃?” 顾骁气得想跳脚! 他看向一直静默不语的寒城。 觉得这个有可能是他的同盟。 他走到顾寒城面前,道:“寒城,你跟爸爸的想法是一样的,对吗?你姐姐那千金大小姐的脾气,脾气差、单纯,又没什么心机,适合找个像你这样稳重、有担当、家世清白的男孩子,而不是一个背景复杂的老男人。” 英年二十七的盛魄,一瞬间以为自己七十二了。 顾寒城看向盛魄,少年老成道:“他是我师弟,我们师门自会约束他的行为。大八岁,倒也不算太大。我姐那脾气,如果找个她不喜欢的,她成天闹脾气,您也头疼。” 顾骁蹙眉,“你也不反对?” 顾寒城点点头,“毕竟是我师弟。” “他背景那么复杂……” 年仅十六岁的顾寒城道:“背景复杂,却能出淤泥而不染,即使染了,也能知错就改,浪子回头金不换。男人要多些历练,才能明辨是非,要经历一些苦难,才知道珍惜。背景复杂,并不是太坏的事。” 顾骁气炸了! 年轻时不理解顾傲霆。 现在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拳拳父亲心! 次日一早,柳忘抵达京都。 还没进门,顾骁就迎了出去,从来没觉得奶奶如此亲切。 进门看到盛魄,柳忘一时呆住。 顾骁向她告状:“奶奶,就是他!这个坏小子,一身邪功,数次连累楚楚,害楚楚伤心,害楚楚身处险境。” 柳忘怔怔盯着盛魄的脸,道:“是挺帅的。” 顾骁想吐血,“奶奶,就是这个坏小子要娶咱们家楚楚。” 柳忘仍盯着盛魄的脸,“娶呗。” “奶奶您不反对?” 柳忘这才回过神来。 她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奇怪。 年轻时她慕强,喜欢顾傲霆、顾峥嵘那种事业有成的大佬,如今一把年纪了,看到这种年轻鲜嫩面孔漂亮的小伙子,觉得好开心,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被顾骁搀扶着,走到沙发前坐下。 盛魄走过去打招呼,喊一声“太奶奶好”。 柳忘嘴上回“好好好”,眼睛却盯着盛魄的脸。 她身畔一边坐着顾楚楚,一边坐着顾骁。 她胳膊肘子去捣顾骁,“一边去,让这小伙子坐过来。” 顾骁无语,“奶奶,我让您来棒打鸳鸯的,您怎么还撮合上了?” 柳忘瞪了他一眼,“让你一边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顾骁只得起身,挪到一边去。 顾楚楚已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柳忘拍拍自己身边位置,对盛魄说:“小伙子,过来坐。想娶我们家楚楚,可没那么容易,太奶奶得好好了解了解你。” 盛魄俯身在她身边坐下。 柳忘从包中摸出老花镜戴上,盯着盛魄的脸,提一口气,道:“现在的小伙子可能营养好,越长越好看,一代比一代好看。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盛魄如实回:“我生父白湛,世代经营古画修复,苏颜墨白四大修复世家,白家就是我们家。” 柳忘嗨地一声,“书香门第啊,和我们家正好门当户对,我们家主营业务是古董拍卖行。” 她瞥了顾骁一眼,“这小子说你是邪教小子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 “话长就不说了,太奶奶也没那个心思听。我就问你,你现在改邪归正了吗?” “改了。” “好好。”柳忘拍拍他的手,“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看你面相,这么漂亮,也不像坏人。” 顾骁傻眼了! 这是请来了个助攻? 本来盛魄的助攻就够多了的,这又来了个实力强悍的! 第3084章 沈天予484(特长) 顾骁咳嗽一声,提醒柳忘过分了! 柳忘全然听不着。 她拍着盛魄的手,掌心一直落在他手背上没挪开,笑眯眯地望着他,“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盛魄回:“二十七岁。” 柳忘眯起眼睛,“多好,风华正茂的年纪。比楚楚大八岁,男人大一点好,会疼人。” 顾骁反驳:“大太多了,大两三岁比较合适。” 柳忘白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顾骁委屈炸了,“当年您百般挑剔我妈,横看竖看怎么都看她不顺眼,嫌弃她这嫌弃她那。怎么轮到楚楚找男朋友,您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柳忘嘴角一撇,“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柳忘当然不能说,婆婆和儿媳妇本来就是天敌。 何况云瑾还是倒追顾谨尧,倒追,总给人不值钱的感觉。 她年轻时走的路坎坷又崎岖,她受了那么多苦,别的女人凭什么享福? 她笑呵呵,继续问盛魄:“你什么学历?” 因为她学历不高,所以对学历比较看重。 盛魄如实回:“我在国外留过学,攻读哲学、工商管理,修过法律,但只拿了双硕士学位。本打算攻读博士学位,奈何因为一些原因,没继续下去。” 柳忘骨子里仍慕强。 这年轻男子长得这么俊美,学历还高。 会学习的人,智商肯定是够的。 苏惊语生的苏宝,出生就会用小手比OK。 苏惊语是顾傲霆的重孙女。 顾楚楚是她的重孙女。 她希望顾楚楚以后生的孩子,要比苏宝还聪明。 盛魄颜值高,家世是和苏婳齐名的古画修复世家,智商也高,学历拿得出手,不比元峥差太多。 她又问:“你爸妈打算给多少彩礼?” 顾楚楚嗔道:“太奶奶,您问太多了。” 柳忘嘴角一挑,嘱咐她:“你回头去打听一下,元峥当年给苏惊语多少彩礼?让阿魄比他多一倍,咱不能输。” 顾骁搞不懂这老太太的心思。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吗? 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和顾傲霆争强好胜? 等等! 他还没同意呢,怎么就扯到彩礼上了? 顾骁嫌弃的眼神看向盛魄,“别以为这么多人帮你说话,我就会同意你进门。” 盛魄好整以暇,“我不进门,我娶楚楚上门。” 顾骁恼,“又跟我玩文字游戏?臭小子,不管多少人支持你,我都不会同意!” 盛魄看向楚韵,“阿姨,我过几日要回姑苏城一趟,身份证上的名字,打算改成楚白。楚楚的楚,以她之名,冠我之姓。恰好,我妈也姓楚,比较有意义。” 楚韵一听,来了兴趣,“既然你要改成楚白,那你和楚楚以后生的孩子姓什么?” 盛魄道:“自然是姓楚。” 楚韵顿时喜上眉梢! 要知道当初给顾楚楚取名,她执意让她姓楚。 奈何顾骁不同意。 于是她一气之下,给女儿取名顾楚楚,她的姓占了俩。 一时高兴,楚韵说:“既然这样,彩礼阿姨给你。” 顾骁气得七窍生烟! 好家伙! 这还倒贴上了! 一个姓而已,区区一个破姓,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依着楚韵那手笔,随便给点彩礼,都得大几百万,少了她拿不出手。 顾骁看盛魄更加不顺眼,觉得这小子不只茶,还是个心机男! 明明是姓他妈的姓,非得说以顾楚楚之名,冠他之姓! 顾骁气得摔门离去! 柳忘站起来,捶捶后腰,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腰疼,我出去走走。” 她朝盛魄伸出右手,“阿魄,你和楚楚扶太奶奶出去溜达溜达。” 盛魄站起来,扶她右手臂。 顾楚楚则挽她左手臂。 二人架着柳忘出了别墅,来到外面。 柳忘哪都不去,刻意引着二人,往顾傲霆住的那栋别墅前晃。 晃了一圈,顾傲霆没出来。 连晃三圈,顾傲霆才出来。 他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他要去苏惊语家看苏宝,看完苏宝,再去看小倾宝和小泊言。 柳忘提高音量哟了一声,“这不是傲霆吗?” 顾傲霆掀起眼皮,瞥她一眼,“来了啊?” “对,来我孙子家。”她上下打量他,“几个月没见,你都老得拄上拐杖了,不像我。” 她看看盛魄,再摸摸顾楚楚,“我想拄,楚楚和她男朋友都不让我拄,非要扶着我。这俩孩子太孝顺了!” 顾傲霆心里暗自腹诽,刁钻的老太婆! 这是故意来他面前凡尔寒呢! 顾傲霆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没办法,元峥要忙公司的事,还要回家照顾小苏宝。舟舟也是,俩孩子,太忙了。不像你,楚楚才十九岁,想生最早也得大学毕业后,寒城年纪更小,等长大后才能结婚生孩子,费老鼻子事了!” 柳忘拔高音量,“舟舟帆帆可是我们家纤云生的,小倾宝和小泊言也是我们家人。” 顾傲霆噎住! 瞧他这脑子,把这茬给忘了! 柳忘拍着盛魄的手臂,向顾傲霆炫耀:“楚楚找的这个男朋友,这模样,你也看到了,和天予、舟舟帆帆不相上下。家里是书香门第,他在国外留学,拿了双硕士学位。” 她低声问盛魄:“你还有什么特长?” 盛魄没法说。 他特长是炼蛊、魅术、暗器,但是花尾毒蜂蛊被沈天予弄死了,至于魅术,迷惑谁呢? 暗器之前也被异能队、全能尖兵队那帮人没收了。 这些东西,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怕是都上不得台面。 柳忘小声催促:“咱们不能输,你有什么特长,就表现一下。” 盛魄只得看向顾傲霆,向他打招呼,“顾老爷爷,您好。”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漂亮的风情长眸聚起精光,凝视顾傲霆。 顾傲霆本就知道他长得好看。 这会儿不知为何,觉得他好好看,出奇得漂亮,俊美潇洒,风流倜傥,貌若潘安颜如宋玉,都不足以表达他的美貌。 他生出种很想亲近他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朝盛魄挪步,人都挪到他面前了,还不肯停下,身体差点贴到他身上。 他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双已衰老的丹凤眸含情脉脉,喉咙不停往下咽口水。 他伸手抓住盛魄的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活脱脱一副已经爱上盛魄的模样。 顾楚楚看不下去了,手从柳忘背后伸过去,掐了盛魄手臂一把,低声嗔道:“差不多得了,让你表现特长,你表现得也忒长了!” 第3085章 沈天予485(盛魄) 盛魄收起眼中精光,缓缓闭上双眸。 半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抬袖朝顾傲霆鼻下一挥。 顾傲霆像卡壳的磁带一样,卡顿一下,再迷糊几秒钟,终于恢复正常。 看到自己都快贴到盛魄身上了,他大为吃惊,又觉得十分尴尬。 他虽然缺点多多,但从来不会做如此无礼之事。 他取向正常,一辈子也只爱了秦姝一个女人而已。 今天却对这年轻男子动了心。 他心中大惑不解。 连忙往后退了几大步,顾傲霆连声向盛魄道歉:“不好意思,小伙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你那么近,冒犯了。” 盛魄斯斯文文道:“没关系。” 一副很是无辜的样子。 顾楚楚挑起眼角余光,轻轻瞥他一眼,暗道,真腹黑! 但是她好喜欢! 太正和太正经的人,她都觉得没意思。 盛魄这种亦正亦邪的程度,刚刚好。 柳忘本想骂顾傲霆老不正经,连男人都想下手,嘴张开,刚要骂几句,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她扭头看向盛魄,眼神同样困惑。 顾傲霆臊得匆匆告辞,拄着拐杖逃也似的和保镖们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柳忘又望向盛魄,“你这特长,怎么跟别人的特长不一样?你这叫什么特长?” 盛魄面色从容坦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这是催眠术的一种。其实我在国外留学时,不只修了哲学、工商管理、法律,还修过绘画和心理学。刚才我不只可以让傲霆太爷爷失态,还能让他哭、让他笑。” 催眠术、心理学,听上去比较能拿得出手。 柳忘被糊弄过去了。 她问:“你这催眠术对谁都有用吗?” 盛魄道:“对普通人可以,对修行高的人和自制力极强的人不行。” 这话柳忘爱听。 把顾傲霆划到普通人那里去了。 柳忘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小伙子博学多识。不像云瑾,体育生,只会击个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们阿尧那么好的基因,被她拉低了,顾骁和纤云虽然聪明,但比逸风和星妍差远了。” 她当年原本想让顾谨尧娶苏婳。 奈何没成。 顾谨尧后来娶了云瑾。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把她看顺眼,确切地说,即使顾谨尧娶了苏婳,她也会看苏婳不顺眼,觉得她儿子头婚,娶个二婚的。 顾楚楚那小脾气上来了! 云瑾可是她亲奶奶,虽然柳忘是她亲太奶。 奶奶终归比太奶更亲。 顾楚楚哼道:“太奶奶,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我奶奶体育生,只会击个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退役后去她爸公司做总裁,可是把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柳忘知道,但不想承认,固执地说:“那也不全是她自己的功劳,她弟弟云灏能力更强,阿尧平时也教她。” 顾楚楚一把松开挽她的手臂,走了。 盛魄抽回搀扶柳忘的手,去追顾楚楚。 柳忘愣在原地。 幸好顾傲霆走远了。 若被他看到,肯定会笑话她。 盛魄几步追上顾楚楚,伸手捉住她的手,道:“生气了?” 顾楚楚本来生柳忘的气。 可是看到盛魄那张脸,不气了。 说实话,她在顾家长大,什么样的美男子没见过? 沈天予、顾近舟、顾楚帆、秦霄、秦珩、楚轩、虞泽等等,还有她的弟弟顾寒城,各有各的帅,尤其是沈天予,仙气翩翩,顾近舟、顾楚帆也是颜霸。 可是盛魄美得与众不同,他是魅。 自带风流的邪魅。 她仰头冲他笑,“说实话,你有没有对我施展过魅术?” 盛魄道:“没有。” 顾楚楚不信,“你骗人!” “真没有。” “那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盛魄唇角轻勾,“因为新鲜,你以前没见过我这号的。” 顾楚楚翘起脚,伸手去拧他的脸颊,“新鲜你个头啊!新鲜感只能维持三个月,这都过去好几个三个月了,我还是喜欢你。你肯定对我动手脚了。” 盛魄拉着她大步拐到一处僻静没人的地方。 他垂眸看她,长而漂亮的风情长眸释放精光。 他微微眯眸,施展魅术。 顾楚楚突然觉得好爱好爱他,爱到想“吃”了他!现在就得“吃”! 立刻马上扒了他! 不“吃”她会死! 她伸手去扯他衣服。 盛魄抬手按住她不老实的手。 顾楚楚劲儿变大,用力去扯,将他衣扣拽下来两颗。 盛魄闭眸缓半秒,接着将袖中解药放到她鼻下,让她嗅一下。 一两分钟后,顾楚楚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盛魄指指自己被撕皱的上衣,和掉落在地上的扣子,道:“我如果对你施展魅术,你会是这样。这只是蜻蜓点水,小试牛刀。若我真想怎么着你,你去年就已经跟我私奔,孩子都该生下来了。” 顾楚楚这才相信。 她想,若他施展魅术,让她跟他私奔生孩子,用孩子换他的安全。 或许,她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他明明可为,却不为。 这股劲儿,令她着迷。 她径直朝前面紫藤花林走去。 盛魄问:“不等你太奶了?” 顾楚楚娇哼一声,“先晾一晾她!每次都要见缝插针地阴阳我奶奶一顿,承认我奶奶优秀有那么难吗?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什么都不缺,就那点坏毛病,始终改不了。即使表面跟我奶奶和好,私下里仍会忍不住挖苦她。” 二人来到紫藤花下。 这里种了几十株,搭成一道长长的拱廊。 暮春夏初交替之际正是紫藤花开得正旺的时候,繁复茂密的紫藤花长长地垂下来,一大嘟噜一大嘟噜的,十分美丽。 暖风一吹,空气中都是紫藤花的浪漫。 爱意随风起。 顾楚楚忽地停下脚步,仰头看盛魄,唇角弯起,眼睛闭上。 盛魄垂眸看她, 清瘦甜美的小脸,像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没忍住,他低下头,在她脸颊轻轻啄一口。 顾楚楚心里像蒲公英的花一样,噗地一下,全炸开了。 整个心都是愉悦的。 脑中全是甜蜜的粉色泡泡。 她等着他亲她的嘴。 可是等了好几分钟,想象中的热吻并没有。 顾楚楚纳闷地睁开眼睛,看向盛魄,“你搞什么?” 盛魄道:“不方便。” “这紫藤花架子搭得浓密,外面人看不到。” 盛魄仍道:“不太方便。” 顾楚楚急了,“就亲个嘴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 第3086章 沈天予486(楚楚) 盛魄不紧不慢地说:“在这里亲普通人的嘴方便,但是亲我的嘴,可能有些不方便。” 顾楚楚嘴微鼓,生气,“你就故意吊我的胃口吧!你的嘴跟普通人的嘴有什么区别?谁的嘴里不是一根舌头两排牙?难道你的嘴里除了牙和舌头,还有仙丹不成?” 盛魄笑,“你会变得很不体面。” 顾楚楚不信邪,“只要你别用眼睛蛊惑我,我怎么可能变得不体面?” 她鼓着嘴生气的样子着实可人。 那嘴像粉色樱桃般鲜嫩可口。 一时没忍住,盛魄探身,将头低下,微微偏头,把嘴唇碰到她的嘴唇上。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垂眸看她,笑。 顾楚楚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剧烈地跳,胸口鼓胀,脑子果然涌出不体面的想法。 她又想扒了他,想一口吞下他! 但她从小被家人宠大,性子里有傲娇的一面。 缓了两三钟后,她抬起头看向盛魄,“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只不过让我的心跳得快一点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盛魄伸出右手,拢到她腰后,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中。 贴到他身上,顾楚楚心中一荡,心脏突突地跳。 她身形和他相比,太娇小。 弓着脖颈,盛魄有点不舒服。 他另一只手拖着她的臀,将她双脚架得腾空。 他把嘴唇摁到她的唇上,温蹭,轻碾,吮揉,接着舌尖抵进去,轻轻勾几下她的舌头,舌贴着她的舌,吮绞缠绕,缱绻吮吻…… 顾楚楚要疯了! 这才知道他说的她会变得有些不体面,还是谦虚了。 怎么能有人把接吻搞得比上床还让人神魂颠倒? 虽然她没跟人上过床,但看过。 她已经出汗了。 额头出汗,口中涌出津液,还有其他部位出…… 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甚至不知自己是谁?只想死在他这个吻里。 她觉得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其实也不过一分钟而已。 盛魄松开她的嘴。 顾楚楚有种瞬间从天上坠落凡间的感觉。 她极其失落。 她揽住盛魄的腰,娇声撒娇:“我还要……” 盛魄道:“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顾楚楚打量他,这才发觉,她已把他的衣服抓皱了,把他的手背也掐出手指印,连他的头发都给揉乱了。 盛魄从兜中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她。 顾楚楚看到镜头中的自己,脸颊泛红,一脸春色,一副娇无力的模样。 她纳闷,“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邪功?为什么功力这么强?” 盛魄扯一下唇角,“魅术。男人修的叫魅术,女人修的叫媚术。”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忽然想起什么,她眼神咄咄逼人,“你有没有对别的女人做过这种事?” 盛魄倒也坦白,“做过。” “谁?宝岛那个吗?叫什么来着?” “傅语秋。” 顾楚楚生气了! 她扭头就走! 盛魄伸手,探身捉住她细嫩的手腕。 他只是勾引过她,但没吻过她,更没跟她上过床,他不喜欢她。 那时的他,于家族生死存亡之际,需要一桩婚事,一桩能让整个教由黑转白的婚事。 傅语秋是他那时最好的选择。 顾楚楚一把甩掉他的手! 她头也不回地冲他吼:“别碰我!” 她可以接受他不是个好东西,也可以接受他是邪教少主,只要他没杀过人,没像他养父他叔叔那样做过丧尽天良的事,她都可以接受。可是她接受不了,他用同样的方式,去勾引别的女人,去亲她,让她也产生想跟他上床的想法……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都记不清了。 盛魄闪身拦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顾楚楚气得扭头不看他,口中娇喝:“滚!” 盛魄并不解释,只盯着她别致的小下巴,道:“你也觉得我下三滥,上不得台面,对吗?” 顾楚楚没觉得他下三滥,也没觉得他上不得台面。 她只是受不了,他用同样的方式去勾引别的女人。 但她不想说。 她生气了。 她在吃醋。 她觉得膈应。 他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肯定也不干净。 他长得这么俊美,风流倜傥,又那么有钱,还那么会勾引人,在国外肯定玩得很花。 他是邪教少主,邪教中那些女弟子恐怕巴不得去爬他的床。 盛魄望着她垂下的一排扇羽般的睫毛,道:“我早就知道,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外一回事。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你觉得我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你,以后会让你丢人,我可以走。” 他转身,抬脚就走。 走出去四五步,身后传来顾楚楚的娇喝声:“停下!谁让你走了?” 盛魄停住脚步,没回头。 他背对她,慢慢地说:“垂新相逢,你还肯喜欢我,我很感动。我假死,你伤心,我也很感动。可是喜欢和结婚不一样,你需要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而我哪哪儿都经不起推敲,我会变成你的污点。偌大京都不乏江湖中人,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有些人也是洗不白的。我很想娶你,可是如果让你丢人,我只能说抱歉。” 顾楚楚娇吼:“你回过头来!谁让你跟我说话,连脸都不扭的?不看你那张脸,我更生气!” 盛魄慢慢转身。 顾楚楚逼视他的眼睛,“我嫌你让我丢人了吗?” 盛魄漂亮的风情长眸垂下来,沉默不语。 顾楚楚小巧的胸脯气得剧烈起伏,“我从来没嫌你是邪教中人,也没嫌你出身不好,我就是嫌你不干净。” 盛魄抿一下唇。 顾楚楚在心中骂了句话。 怎么有男人连抿唇都能抿得那么勾引人? 顾楚楚娇声喝问:“你转给我的那些钱,是不是你在国外从富婆手里骗来的?” 盛魄道:“不是。” “那是哪来的?” 盛魄没法回。 那些钱是他父亲从支持他祸乱的那帮大佬手里弄来的,有些是邪教里的人帮人做事、杀人越货得来的,还有些是变卖宝物赚来的,大部分都是不义之财,其余部分是他在国外炒股、炒币和投资赚来的。 他若说出来的话,顾楚楚肯定不要这些钱了。 没钱垫底,他更没底气。 邪就罢了,还穷。 见他不答,顾楚楚以为他默认。 她气得想揍他! 可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她从兜中掏出手机,朝他身上扔去! 盛魄能躲开,也能接住,可他没有。 手机砸在他胸口。 他近来瘦了很多,胸口薄薄的一层肌肉下是骨头。 坚硬的手机和骨头相撞发出咚的一声响! 顾楚楚马上开始心疼了。 可她还是很生气。 怕俩人单独待久会出事,顾骁紧赶慢赶追过来。 看到两人这副架势,顾骁决定改变战略。 第3087章 沈天予487(魄楚) 顾骁脸上挤出笑容,大步走到盛魄面前。 弯腰捡起手机,他对盛魄道:“你也看到了,楚楚被我和她妈娇惯坏了,特别任性,随时随地发脾气,一言不合就扔东西砸人,你受不了的。年轻人,你太年轻,你不懂,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外一回事。结婚不像谈恋爱,结婚要朝夕相处,要一起过日子,要接受她所有的缺点和坏脾气。她缺点太多,脾气又大,我是她亲爸,自己生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忍着。你就不一样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一身本事,出门就能找到漂亮温柔乖巧的女孩子。” 顾楚楚本就生气。 这下子更生气了! 她伸手去拧顾骁的手臂,“爸,您要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把我太奶奶送回加州去,别来这里搅浑水!” 顾骁疼得直咧嘴。 他抓住顾楚楚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挪开,对盛魄说:“你也看到了,就她这么坏的脾气,动不动就掐人拧人骂人打人,除了亲爹,谁能受得了?” 盛魄想说,没关系。 他能受得了。 被她掐,是情趣。 可是想到她质疑的眼神,在她眼里,他就是个用魅术勾引富婆赚钱的捞男。 她那么喜欢他,尚且这么想他。 何况顾骁? 何况她其他的亲人? 他会让她蒙羞,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若他曾经的身世,被媒体挖出来,被他们家竞争对手大肆做文章,怕是会影响他们家族的生意,甚至影响他们家公司的口碑。 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邪教小子再怎么洗白,就像劳改犯一样,永远背着案底。 爱情终究经不起现实的毒打。 盛魄看向顾楚楚,语气平静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坏,坏得不彻底,好,也好得不彻底,有过不光彩的过去,也有很多缺点,一身邪功,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仍能接受我,我们结婚。如果接受不了,我退出。” 他转身,扬长离去。 顾楚楚简直要气死了! 她只是怀疑了他一下。 他吻技那么好,只是浅浅接个吻,都能让她神魂颠倒。 搁谁谁不怀疑? 结果他倒好,扭头就走! 还要退出! 顾楚楚被气哭了! 顾骁从兜中掏出一包纸巾,拆开,取出一张,帮她揩眼泪,边擦边说:“我就说吧,你不要着急。恋爱嘛,要慢慢谈,谈谈才能知道对方人品、性格适不适合自己。不要连谈都没谈,就要谈婚论嫁。只冲对方脸长得好看,很难走到最后的,婚姻中,双方的人品和性格很重要。” 顾楚楚一把推掉他的手,“爸,您就别火上浇油了好不好?” 顾骁眼眸一转,决定做点对她有用的,“要爸爸帮你好好调查调查他吗?” 顾楚楚眼睛湿漉漉地点点头,“要。” “查什么?” “查他留学的国家和学校,查他有过几个女人,查他有没有傍过富婆?” 顾骁暗道,这孩子果然单纯,太实心眼。 连傍富婆这条线都抛出来了。 他拍拍她的头,“放心,一切交给爸爸。” “如果他真傍富婆了,他去年转给我的那些脏钱,全部还给他。” “行,咱不要他的脏钱。跟爸爸回家吧,该吃午饭了。” 顾楚楚吸了吸鼻子,跟着父亲往家里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盛魄没吃午饭。 他卡里不知还有没有钱? 他连身份证都没有。 他前天毒发,头疼得差点死掉,今天刚有点好转,就这么走了,能去哪里? 她从父亲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机,拨给无涯子,道:“无涯子老爷爷,盛魄走了,你带他去吃点饭,别让他饿着。” 无涯子一愣,“你俩吵架了?” “差不多。” “为什么吵的?” “不说了。”顾楚楚挂断电话。 她怎么说? 说她怀疑盛魄傍过富婆? 无涯子肯定觉得她这人不地道,不仗义。 回到家,顾楚楚简单吃了点,就上楼了。 坐在闺房中,那只蝴蝶翩翩飞过来,落到她的袖子上。 她凝望蝴蝶,一时无语凝噎。 她不明白,以前听闻盛魄死讯,看到盛魄的骨灰,她万念俱灰,曾日夜祈祷,只要他能活过来,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他真活过来了。 他向她告白,也要娶她。 她却开始怀疑他。 她一直被父母宠爱,从小宠到大,并不知人性就是如此。 一如婴儿刚出生时,父母只盼他们健康,等婴儿逐渐长大,父母又盼他们聪明、漂亮、学习好、工作好、早嫁娶、快生儿生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叮地一声。 以为是盛魄发来的,顾楚楚一瞬间惊喜,想摸手机,又觉得委屈,继而生气、不满、愤懑的情绪纷纷涌上来。 她只是质疑一下他,他就说出那么无情的话。 还要退出! 看样子他并不珍重这份感情,至少没她珍重,说要娶她,极大原因是她为了救他和任隽领证,他想报答她的恩情吧? 毕竟她因此多了一桩婚史,二婚的名头于女孩子来说,多少有点难听。 思想剧烈斗争了三四分钟,她还是摸起手机。 信息却不是盛魄发来的,是沈天予。 顾楚楚更生气了! 臭盛魄破盛魄坏盛魄,就那么一走了之! 连条信息都吝啬发! 顾楚楚手指用力戳着手机屏幕,点开信息。 沈天予道:楚楚,先不要和任隽去民政局离婚。 顾楚楚不解。 任隽都和古嵬撤了,为什么她不能和他离婚? 她把电话拨过去。 沈天予秒接。 顾楚楚纳闷,“天予哥,我为什么不能和任隽去民政局离婚?” 沈天予故作高深,“时机不到,听我的没错。” “如果他主动提出要和我去民政局离婚呢?” “拒绝,找借口拖延。” 顾楚楚十分不解,“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怕她任性,不听话,沈天予加一句,“你命中本该有这么一劫,如果闪离,会影响你后面的婚姻。离婚日子,我算出来后,会告诉你,到时再离。” 顾楚楚半信半疑。 沈天予挂断电话。 顾楚楚盯着手机,口中念叨:“臭盛魄,坏盛魄,讨厌鬼盛魄,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如果你不给我发信息,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她骂他臭、坏、破、讨厌鬼,唯独不骂死盛魄。 是真的怕他死。 三分钟过去了,顾楚楚改口:“我给你三十分钟。” 三个小时过去了,顾楚楚又改口:“三天……” 算了。 她再改口:“臭盛魄,我给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你不主动找我,你可就真要失去我了!” 第3088章 沈天予488(天予) 和顾楚楚通完电话,沈天予仍是不放心。 怕她坏事。 拨通盛魄的手机号,沈天予沉声问:“和楚楚闹矛盾了?” 盛魄回:“没有。” 沈天予不信,出声提醒:“任隽较情绪化,让楚楚暂时不要和他去民政局离婚。” 如果去离婚,他设计让他们假结婚的事,就露馅了。 一怒之下,任隽说不定又要反。 那是颗定时炸弹,虽然威力算不上巨大,但是炸顾楚楚那样的,绰绰有余。 他那帮隐在各行各业的兄弟姐妹们,也需要他配合调查。 需要拉拢。 盛魄低嗯一声。 沈天予道:“楚楚性格单纯、天真,看谁都好,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你自己明白,缺点是这种人眼里揉不下沙子,还需要男人像爹一样地哄着她宠着她,包容她。” 盛魄又嗯了一声。 沈天予后知后觉,少言寡语的自己,居然当起了和事佬。 这本不是他擅长的事。 安静一瞬,沈天予又道:“你好自为之。虽然她缺点很多,但她那人至纯至善,最纯粹的感情,只有她能给你。世间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不是等来的,而是修来的,懂?” 沉默片刻,盛魄回:“懂。” 挂断电话,沈天予抬手按按修长入鬓的眉尾。 当个和事佬,怎么比冲锋陷阵还累? 区区几句话,比排兵布阵还烧脑。 这种事以后应该找顾近舟,他擅长,可他性格太锋利,怕刺到盛魄。 沈天予起身上楼,开始收拾行李,过几日要去那被远古神话视为神山的昆仑一脉,去寻找师父和师公,同他们一起寻找龙鳞、凤羽。 昆仑一脉海拔较高,需要准备登山装备。 黄昏时分,他下楼出门,坐进车里。 刚要发动车子,手机响了。 是元瑾之打来的。 沈天予接听。 元瑾之道:“你是不是该准备登山装备了?我马上下班了,和你一起去。” 沈天予正有此意,“我去接你。” 元瑾之应了一声。 沈天予开车去了她单位。 他没在门口等,而是和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进去了。 进去就进去吧,他没有直接去元瑾之的办公室,而是貌似无意地推开各个办公室的门,逐一向众人道:“我来接瑾之下班,她没在她办公室,在你们房间吗?” 询问的同时,他目光飞速扫一眼,查看有没有来新人?尤其是年轻英俊的男子。 十多间办公室查看下来,还真来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比他小个三两岁的样子。 但是没他英俊。 母亲和父亲的基因摆在那里,这世间比他好看的东方面孔,还真没有几个。 他不动声色向那个年轻男人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瑾之的丈夫,沈天予。” 元瑾之在单位大小算个领导。 那男子初来单位,自然要谦卑一下,凑过来伸手想握他的手,“你好,我是陈最。” 沈天予不喜他的名字。 沉醉。 一个大男人,还是来这种正统单位上班的人,取这么不安分的名字。 他一向讨厌和陌生人握手,此时却握住这男人的手,道:“我和瑾之很恩爱。” 陈最有点懵。 他想着,他也没追元瑾之啊。 他初来上班,倒是注意到了元瑾之。 她是整个单位最好看的,也是他二十五年来遇到的最漂亮的大美人,有几分港台明星林青霞年轻时的模样,浓眉乌发,五官明媚大气,明眸皓齿中带一点点英气,行事干练利落,自带气场和光环。 陈最笑,“你们这么幸福,让人羡慕。” 沈天予握着他的手,没松,“你呢?你和你爱人幸福吗?” 陈最道:“我还没结婚,很羡慕你们夫妻的感情。” 沈天予听成了,他喜欢元瑾之。 他握住陈最的手略略用力,“有女朋友吗?” “有过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大二时她出国做交换生,爱上了别人。”陈最苦笑一下。 沈天予原本只是向他宣示一下主权,这下子不由得微眯星眸,重新端详他,道:“瑾之很爱我。” 陈最无奈地笑了笑,“我经常听单位同事说,你和瑾之很般配,郎才女貌。” 沈天予听得不舒服。 瑾之是他能叫的? 陈最的手被他握疼了。 他神色有些尴尬,试着往后抽了抽手。 沈天予这才松开他,警告地看他一眼,那意思,别打元瑾之的主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离开。 幸好这间办公室这会儿只陈最一人。 陈最揉揉被沈天予握疼的手,暗道,这人好浓的醋意。他倒是想打元瑾之的主意,毕竟那可是元伯君的亲孙女,人尖中的人尖,可是元瑾之也不看他啊。 把所有办公室都巡视了一遍,沈天予这才朝元瑾之的办公室走去。 途经僻静处,他停下脚步,给元伯君去了个电话,道:“瑾之的单位,以后尽量少调单身未婚的男同事过去。” 元伯君皱眉,“就是个,让瑾之历练的小地方,调任之事,我不管。” 言外之意,你管得太宽了。 沈天予道:“既然觉得我管得宽,以后你们元家的事,我不管了。” 见他来真的,元伯君立马服软,“管,我管。下次把瑾之,调去妇联,怎么样?” “您看着办,反正她身边不能有年轻英俊未婚的男同事。” 沈天予挂断电话。 元伯君气得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暗道,臭小子,能力大,脾气更大,手伸得也太长了! 来到元瑾之的办公室门前,沈天予推门而入。 元瑾之放下手中文件,站起来,“提前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直接下楼就好。” 沈天予道:“没事,过来帮你们单位检查一下有没有奸细和煞气。” 元瑾之秒懂。 他哪是来检查奸细和煞气的啊? 他分明是来检查有没有情敌的。 这位现在俨然已从从前的天仙美男变成醋仙美男了。 她解释:“调来了个新同事,男的,未婚。但是你放心,他对我没意思,我对他更没意思,我眼里只有你。” 沈天予垂眸看她一眼,“想爬雪山吗?” “是昆仑一脉的雪山吗?” 沈天予道:“对。” “想和你一起去爬。” “会很冷。” 元瑾之看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高挑身形做小鸟依人状,“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冷。” 第3089章 沈天予489(雪鸿) 元瑾之心口柔软,紧贴着沈天予的手臂。 他一时只觉得喉间燥热,翕动一下喉结道:“本不想带你去,但这次是去寻找我师父和师公,找龙鳞和凤羽,没有太大的危险,带着你去也无妨。冷就多穿点,你调休假期吧。” “好,明天调,手上有些工作要交接一下。” 等元瑾之下班,二人开车一起去买登山装备。 正挑着,看到荆鸿推门走进来。 他也来挑登山服。 沈天予侧眸扫他一眼,“你跟踪我?” 荆鸿呵地一声,“我至于跟踪你吗?你又不是我们家雪雪。我是很欣赏你,但不至于做你的迷哥,到处跟踪你。” 沈天予看他手中的登山服,“你要去哪?” “听闻昆仑一脉有灵甲,我是冲那去的。” 灵甲就是龙鳞,一旁有营业员,荆鸿怕他们听到。 沈天予道:“你不订婚了?” “婚当然要订,但是灵甲也要找。我和雪雪去姑苏订婚,后天上午的吉时,你俩一定要来。” 沈天予睨他一眼,暗道这道士真执着。 他已经给过红包了,来京都请客的时候,他带着元瑾之去吃顿饭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再三邀请他去姑苏城,参加他们的订婚礼? 荆鸿从兜中取出两张机票,“机票已经给你们买好了,下飞机后,有车接,到时电话联系。” 沈天予仍是不想去。 但是元瑾之已接过机票,向荆鸿道谢。 机票买了,退票会扣费,浪费钱,她节俭惯了。 隔日上午。 沈天予和元瑾之抵达姑苏城。 下飞机后,果然有车接。 来到白家。 一向冷冷清清的白家,少有地热闹起来。 不只他和元瑾之来了,顾近舟和颜青妤也来了,还有苏婳、顾北弦、顾谨尧、云瑾、顾逸风、顾纤云,就连顾傲霆和秦姝那么高龄的老人,都来了。 白忱雪秀雅清瘦的脸上笑靥如花,眼含热泪。 显然这么多人,来参加她和荆鸿的订婚礼,她十分感动。 荆鸿一只大手温柔地揉着白忱雪的头,像揉一个孩子的头。 沈天予懂了,荆鸿这是想让白忱雪对顾家的印象,从以前对他们畏惧、愧疚、疙疙瘩瘩,变得释怀、坦然。 顾近舟将薄薄一个红包,递给荆鸿。 他虽然娶妻后,变暖了点,但对外人仍高冷,荆鸿于他来说,无疑是外人。 可他今天却少有的,自来熟地拍拍荆鸿的臂膀,“祝二位白头偕老。” 荆鸿接过红包,知道里面是支票。 他扬扬手中红包,“谢了!” 颜青妤又递过来一个红包。 荆鸿微诧,“你们夫妻给一个就好了。” 颜青妤莞尔,“他给的是他给的,我给我忱雪妹妹。” 白忱雪笑着婉拒。 颜青妤将红包硬塞进她手中。 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好像又不用说了。 这一刻,那些曾经不愉快的,带点儿伤感的前尘旧事,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 很快,苏婳、顾北弦、顾谨尧、云瑾、顾逸风、顾纤云等人也过来,给白忱雪红包。 递红包的时候,苏婳打量白忱雪。 有些日子没见了,她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人也比从前伶仃瘦骨的模样胖了点。 她本就肌肤胜雪,略胖一点,肉把皮肤撑起来,人便显得越发白。 在夏初暖阳的照耀下,竟白得透明,可能有些热了,她两腮间泛着一点点粉红,如敷了胭脂那般好看。 苏婳暗道:好一个冰肌玉骨、巧笑嫣然的美人儿! 初见她时,她病兮兮、弱柳扶风,脸虽然美,但是两道弯眉似蹙非蹙,眉间一点愁云,唇角下垂,发稀睫毛稀疏,削肩薄腰伶仃的细腿,一副薄命苦相,如今添了福相。 再看荆鸿,苏婳暗道,这道士竟也变得英俊起来,举手投足间神采飞扬,自带一股飒气。 初见他时,他长面,寡言,束发,穿一件灰白道袍,给一种踏实可靠感。 成日见惯绝色美男的苏婳,当时并不觉得荆鸿外形有多优越,当然她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可如今,荆鸿唇红齿白,飞扬洒脱,束发剪短,发至颈下,发尾自来卷。 白忱雪今天穿的是雪青色汉服长裙,而他则着一套休闲式的剪裁得体的白色垂坠面料的西装,里面是一件十分松弛的薄白色面料衬衫,纽扣上面两颗解开。 这道士竟把西式衣服也穿得十分好看,糅合了洋气、道气、仙气、喜气。 明明是西式衣服,可他站在穿汉服的白忱雪身畔,居然出奇得和谐。 苏婳感叹,果然这俩人才是天生一对。 碰到对的人,二人互相滋养对方,如一块璞玉,渐渐被对方养出华光宝气。 苏婳伸手握住白忱雪的手。 从前她白脸白手连唇色都浅淡,身上仿佛永远带着一股清冷瑟缩感,可如今她细细的小手暖暖的。 苏婳笑道:“祝福你,雪儿。” 白忱雪巧笑婉然,“谢谢苏婳奶奶!” 苏婳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给完红包,顾纤云又递给白忱雪一个锦袋,里面装的是一套华贵的珠链。 白忱雪微笑,推辞。 顾纤云笑道:“拿着吧,这几年舟舟和帆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白忱雪望着她高挑干练的样子,暗道,女强人果然情商高,明明是她给他们兄弟二人添了很多麻烦。 若不是她的出现,顾楚帆怕是早和施诗结婚了。 递完红包,顾傲霆和秦姝也说祝福语。 顾傲霆洪亮嗓门大声说:“祝小白姑娘和荆鸿,一白一红永成双!早生贵子,早添丁!” 他永远雅不了,但他的祝词永远是那么实在。 秦姝和苏婳也各送给了白忱雪一样传家宝。 秦姝送的是一枚上好的东珠。 苏婳则送了一幅明末清初的古画。 捧着一堆红包,拿着几位送的珠宝和古画,白忱雪头一次对顾家人,有了家人的感觉。 以前看到顾家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心生自卑,自觉矮三分。 可现在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奇异地消失了。 她朝荆鸿投去温柔心悦的一眼。 是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细致妥帖地安排了这一切。 他最懂她的心思。 他让她彻底卸下淤堵了四年的心结。 第3090章 沈天予490(欢喜) 荆鸿将红包和首饰、古画从白忱雪手中接过来,递给一旁的白忱书。 他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 白家人性格内敛,且没什么旁系血亲。订婚不比结婚,白寒竹和长子白砚只邀请了三五个至交好友,没叫生意伙伴,白湛和妻子楚楚一直过着四处漂泊的隐居生活,在姑苏城也没什么旧友。 茅山来的是茅君真人和荆父荆母、荆戈、荆画。 双方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 顾家人的到来,让人显得一下子多起来,颇有点人头攒动的场面。 荆鸿像个花蝴蝶一样,在白家、茅荆家和顾家三方周旋。 白寒竹捋着胡须,边喝茶,边笑眯眯地望着一身牛劲怎么都使不完的荆鸿,频频点头,心中暗暗称赞。 白家人从老到少性格都内敛,难得招来这么个新鲜血液,搅动白家一池静水。 白寒竹对苏婳道:“初看阿鸿,并不觉惊艳,可是越接触,越发现这孩子哪哪儿都好。以前我总担心等我百年之后,雪儿无人照拂,如今放心了。那丫头命苦,打小没妈,全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我一个老头子,粗枝大叶的,自然不如女人家细心,好歹是把她拉扯大了,养得病病怏怏的。得亏遇到荆鸿,雪儿近来笑得多了,人也胖了点。” 苏婳莞尔,“荆鸿倒是粗中有细,人也有趣。” 顾北弦坐在二人中间。 往常挺烦这个白寒竹和他的爱妻苏婳套近乎。 今天他却好整以暇地坐着,慢慢品茗,并不插言。 这四年来,顾家和白家的关系就像一团扯不断理还乱的线,虬结盘错。 荆鸿的出现,将那团拧成疙瘩的线,给解开了。 从此以后,各归各位。 顾傲霆那边早和茅君真人打成一片了,两人高谈阔论,从盘古开天辟地扯到国际最新经济形势。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子,满嘴的网络时髦用语,动不动还拽一两句英文。 顾傲霆老商人一个就罢了。 茅君真人束发长袍,居然也这般时髦。 令白顾两家人颇感意外。 顾纤云夫妻则和荆母、荆父、白湛、楚楚几人相谈甚欢。 沈天予和元瑾之对视一眼,脑中只有四个字:皆大欢喜。 夫妻二人正喝着茶,荆鸿走过来。 他手中握一杯茶,同沈天予的茶杯轻轻碰一下,道:“昨日我带雪雪已去祭拜过我们家列祖列宗,但雪雪的祖先,我还没祭拜过。” 沈天予微微颔首,“你尽管去祭,不用管我们。” 荆鸿扬唇,“你和瑾之跟我们一起。” 沈天予英挺剑眉微折,扫他一眼,言外之意,你搞什么? 荆鸿道:“跟我来。” 众目睽睽,沈天予不好拂他面子,便站起来。 元瑾之跟着站起来。 夫妇二人随荆鸿去了白家后院祠堂。 小小一间祠堂,古旧素朴,清清静静。 白忱雪正跪在古色古香的蒲团上,取香点香,等荆鸿。 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回眸。 看到沈天予和元瑾之也来了,白忱雪不解地看向荆鸿。 荆鸿并不解释,又取了两个蒲团摆在案前。 他回头看向沈天予,“一起吧。” 沈天予微微蹙眉,不懂这道士,到底要干嘛? 他能算得了古今,却算不了这道士稀奇古怪的心思。 他的想法太跳脱了。 他姓沈,怎么着也祭拜不了白家的祖宗。 荆鸿取了香递给沈天予和元瑾之。 他走到蒲团前跪下,口中念道:“列祖列宗在上,我,茅山荆鸿,今日与你们家小女白忱雪订婚,特来祭拜诸位列祖列宗。逢订婚之喜,愿列祖列宗保佑我们早生爱子,传承白家香火。日后荆鸿和忱雪定当携爱子荆白,每逢清明、寒衣、中元、除夕之日,隆重祭拜并重谢诸位列祖列宗。” 他回头看了眼沈天予和元瑾之,接着转向香案前的牌位,又道:“这二位是荆白未来岳父岳母,沈天予和元瑾之。白家人丁稀少,素来阳盛阴衰,白家男丁要么丧妻要么晚婚,要么命运多舛,四处漂泊。望白家列祖列宗保佑荆白平安早日出生,早结良缘,将白家一脉传承光大。” 沈天予明白了。 他和元瑾之因为破劫之因,命中无子女。 若想无中生有,成就非凡之事,必须要借力。 向天借向地借,向天才地宝借,向非凡之人非凡之物借。 荆鸿这是向白家列祖列宗强行借。 沈天予俯身,双膝跪到蒲团上。 元瑾之跪在他身畔的蒲团上。 他和元瑾之命中无女,但是荆白命中有妻。 这和民间“抱子得子”的道理差不多。 四人持香虔诚跪拜。 将香插于案上,望着白家祖先牌位,荆鸿又说:“几日后,我将和沈天予前去昆仑一脉,寻找龙鳞、凤羽,望列祖列宗保佑我们得偿所愿,一路平安。” 沈天予暗道,这人果然得寸进尺,磕一次头,许三个愿。 且个个都是大愿奇愿难愿。 太强“灵”所难了。 但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种人在哪里都混得开。 祭拜完毕,四人起身离开祠堂。 出了门,沈天予回眸,只见案前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四炷香冒出袅袅香气,只荆鸿插的那炷香香气随风斜了斜。 其他三炷香安然不动。 沈天予暗道,白家列祖列宗大概也嫌荆鸿烦了。 但是嫌烦的,一般都会照做。 若不想帮忙,荆鸿点的香会断。 元瑾之见沈天予回眸,她跟着回头去看。 可是她看不到那香气斜了斜。 返回正屋,荆鸿和白忱雪举行订婚礼。 仪式举行完毕,一行人要去酒店,吃订婚宴。 荆鸿不时抬腕看表。 他还邀请了顾楚帆和施诗。 可他俩迟迟未到。 他希望顾楚帆能来,希望白忱雪心中所有疙瘩全部消失,希望她将心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以后只装他一人。 一行人纷纷上车。 荆鸿握紧白忱雪的手。 他的手比常人温度高。 白忱雪的手被他握得出了细细一层汗。 车子徐徐往前行,白忱雪冲他俏声一笑,“你好像很紧张?” “对。”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刚才在我们家祠堂威胁我们家老祖宗的时候,你倒是挺大胆,这会儿怎么怂了?” 荆鸿鼓鼓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在想……” 他停顿,故意卖关子。 白忱雪好奇,“想什么?你平时都是快人快语,今天怎么欲言又止的?” 荆鸿抿一下唇道:“我在想,等订婚后超薄零距离,还是等结婚后?” 白忱雪纳闷,“超薄零距离,什么意思?” 荆鸿一本正经,“负距离。” 慢半拍,白忱雪才反应过来,羞得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第3091章 沈天予491(荆鸿) 心里已经接受荆鸿,可白忱雪身体还没打开。 主要和荆鸿认识时间不长,订婚属于闪订,她又是在那样古板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人是拘谨羞涩的性子。 她动不动就娇羞脸红的样子,令荆鸿着迷。 家中小妹荆画,女侠士一个,让她脸红?绝无可能。 其他师姐师妹也多是硬骨铮铮的女道姑,这柔弱的江南女子细细柔柔,香香软软,不胜娇羞,荆鸿一时情动,手探过去,抚摸她细嫩的脸颊,接着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中。 掌心按着她后脖颈,指腹轻轻揉搓她颈间滑嫩的皮肤,他心头气血直往下涌。 白忱雪挣扎着想从他怀中抽起来,一时挣不动。 她微急,低声说:“前面有人开车呢。” 开车的是荆鸿从茅山带过来帮忙的小师弟,年方十八九岁。 荆鸿道:“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不敢回头看。” 白忱雪低嗔:“瞎说。” 她都能听懂,那小道士怎么可能不懂? 结果前面小道士回:“师嫂,我真不懂,我还是个孩子呢。” 他把后视镜往一旁掰了掰,“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我不会回头的。” 白忱雪更臊得慌了! 脸红得像要滴血。 荆鸿低眸,看得却发情动。 忍不住,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她的脸软软嫩嫩,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亲一下,还想亲。 若不是一会儿还要去酒店,他能逮着她亲个够。 抵达酒店,下车时,白忱雪脸仍然红红的。 她皮肤雪一样白,一红很明显,像落雪中娇艳欲滴的红色梅瓣。 白忱雪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看了看自己的脸,轻嗔:“都怪你。” 荆鸿心中暗爽。 他简直不要太喜欢这个软糯香软的女子,她一颦一笑,一娇一嗔,一抬眉一举手,都让他心中十分受用。 他捉起她的手,下车,朝酒店大门走去。 哪怕顾家也来了好几对人,可所有宾客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个,几个包间便盛下了。 荆鸿喝白酒。 白忱雪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 没多大会儿,所有宾客都敬完了。 荆鸿拉着白忱雪的手,坐到沈天予和元瑾之身畔。 他端起酒杯,敬沈天予:“谢谢你这几年送我们家雪雪补药,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沈天予素来不喜饮酒,酒量奇差。 刚才他和白忱雪来轮流敬酒,他已经很给他面子,喝了一口,结果他又来。 沈天予俊眸微沉,道:“少饮酒。若荆白痴傻,我们可不要。” 说完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竟也掉进了荆鸿挖的坑里。 他暗道,这臭道士,到处挖坑,兼职修道,专职挖坑。 闻言荆鸿大喜,伸手揽住沈天予的肩膀,“既然亲家都发话了,那我不喝了,从今天开始,我戒酒,好好备孕。” 白忱雪听得又是心头一跳。 她想捂住耳朵。 太臊得慌了! 沈天予何曾和别人勾肩搭背过? 他抬手拨掉荆鸿的手,“好好坐着吃饭。” 荆鸿哈哈大笑,颇有豪放的一面,接着夹菜,大口吃肉,十分的洒脱肆意。 沈天予瞥他一眼,心中有些嫌弃。 白忱雪却喜欢荆鸿这大大咧咧豪放不羁的样子,因为她平时太拘谨,一言一行都有规矩。 荆鸿符合她心目中侠士的形象。 直到订婚宴结束,顾楚帆和施诗都没出现。 荆鸿心道,这小子不地道。 他都不介意,亲自邀请他和施诗来喝喜酒,他倒端上架子了! 宴毕,荆鸿将所有宾客送进酒店,一一安顿好。 他统共喝了差不多一斤白酒,仍面不改色,头脑和口齿皆清晰。 出了酒店,他又招呼师弟们开车,送白家人回家。 盛魄也是白家人,但他没露面。 和白忱雪坐车驶往白家老宅,未下车,荆鸿便隔着车窗远远看到老宅附近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加长款豪车。 京牌。 荆鸿唇角稍扬,就说顾楚帆那小子没那么小气。 车子驶近。 荆鸿推开车门,下车。 那车门也打开。 走下来一道修长俊挺的身影,异常俊美的一张脸,俊眉星眸,高鼻红唇,气度非凡,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顾楚帆。 顾楚帆递给荆鸿一个红包,“恭喜你们,订婚快乐!” 荆鸿伸手接过,薄薄的,想必也是支票。 他问道:“怎么来迟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顾楚帆笑,“既然答应了,我肯定会来。只是今天是你的主场,我还是等结束后露面比较好。” 荆鸿用力拍一下他的手臂,“瞧不起谁呢?你来了,也不会喧宾夺主。我酒量大,嗓门高,气血旺,精力旺,身手好,口才好,会交际,我一个人掌控全场。不信,你回去问问你们家人。” 顾楚帆道:“不是瞧不起你。” 是避嫌。 荆鸿嗤地一声,“有什么好避嫌的?你和雪雪又没怎么着。我都不介意,你倒扭捏上了。” 顾楚帆一向能言善辩,居然没说过他。 一时顿住,他走到后备箱前。 司机已将后备箱打开。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贵重礼品。 顾楚帆道:“送你们的订婚礼物,搬到你们车上吧,我就不去府上了。” 他吩咐司机和保镖,“你们开始搬。” 荆鸿来者不拒,打开他的车子后备箱。 司机和保镖开始搬起来。 白忱雪坐在车上,没下车。 车窗关着,她隔着贴着黑色防晒膜的窗玻璃,静静望着顾楚帆。 荆鸿说得对,顾楚帆是白月光,他好看得发光,因为最终失之交臂,心中会有遗憾,可是若和他在一起,会有更多烦恼。 遗憾自然比烦恼轻得多。 再看向荆鸿。 他白色西装,长面高鼻,浓颜硬骨,高高大大地站在顾楚帆身边,举手投足间皆洒脱自如,刚中有柔,粗中带细。虽不如顾楚帆俊美,也没有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可是他的气势并不输他,且他有顾楚帆没有的道气和身手。 最主要的是,他是她的。 他会是她以后孩子的父亲。 会成为她的家人,她最亲的人,他让她有安全感。 让她不再有任何负面情绪。 她嘴角弯起。 隔窗,望着荆鸿,嘴唇微动,她无声地说:“阿鸿,我们要好好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她突然很害怕失去他。 不知不觉间,她已离不开他。 第3093章 沈天予493(春坑) 可是这次的坑是暖坑。 或者春坑。 白忱雪恍然觉得整个人仿佛掉进温热的温泉水中,一股暖流在周身肆意流淌。 从荆鸿的掌下流至她心中,再往下,蔓延至腿,至臀,至腿,最后抵达脚心,上至脑中。 她一时晕晕乎乎。 有种温泉泡久了的陶醉感。 周身酥麻,从未有过的舒畅感涌入脑海。 她觉得很快乐。 她难得有快乐的感觉。 荆鸿忽然抓起她的手,接着撩起他的衣服下摆,将她的手摁到他的小腹上。 他小腹有坚硬结实的腹肌,鼓鼓的,十分雄壮。 以前他给她发过他赤裸上身的照片,这次却是第一次上手摸。 白忱雪触电般,本能地想撤回,可是手不听大脑使唤。 那阳刚的雄性力量,磁铁一样吸引着她的手。 她第一次摸男人,傻乎乎地只知道摁在肌肉上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已经把她搞迷糊了。 荆鸿握着她的手,引领她摸。 那触感,那轮廓,简直了,她觉得自己的掌心滚热起来,还未和他真正双修,她便觉得自己好像吸了他的阳气一般…… 突然察觉不对劲。 她一怔,脸臊得更红了。 她将柔软俏舌从他嘴中抽出来,轻嗔:“你……” 荆鸿泰然自若,“正常现象。若我一平如水,才不正常。” 他又握着她的手在他腹肌上游走。 他闭上眼睛继续吻她柔软的娇唇。 只觉得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柔美如花,那么软那么嫩,又像初闯入野境的稚嫩的小女孩。 他稍一动,白忱雪的手便停下来,仿佛怕弄痛他似的,怯生生地的像葱管似地僵在那儿。 荆鸿心中暗爽。 现在这个什么都快速发展的社会,爱情也成了快餐,怎么还有这般纯白稚嫩的姑娘? 她明明已二十五岁,却比懵懂少女还单纯。 他灼热的嘴唇往下滑,落到她白嫩的脖颈上吮吻,由轻到激烈。 白忱雪又开始晕眩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萌芽,什么东西在流动,不可遏制地流动,在热烈滚烫的漩涡里流动。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腹肌上抓起来。 她像触了电一样,快乐得直哆嗦。 荆鸿忽然将嘴唇从她脖颈上挪开,声音滚烫,问:“热了吗?” 白忱雪闭目小声呢喃:“热。” 荆鸿道:“这只是开胃前菜。等你我真正双修时,你会有更美妙的体验,一次就能让你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白忱雪心想,有那么神奇吗? 一次就能脱胎换骨? 不会是又给她挖坑吧? 没办法,实在是被他坑怕了。 荆鸿松开她,盘腿坐于床边,伸展双臂开始调息打坐。 白忱雪将台灯打开。 她望着调息打坐的荆鸿,只觉得他眉目愈发英俊,高而大的鼻骨性感得迷人,那张漂亮的M唇本就红,因着亲吻的原因越发红,还泛着勾引的光泽。 她萌生出想主动亲他的想法。 可她太含蓄了,一时不好意思。 几分钟后,荆鸿看向面色绯红的白忱雪,“还想着你的白月光吗?” 白忱雪微愠,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他身上扔去。 荆鸿伸手抓住枕头,放到一边,道:“说你只想我。” 白忱雪张了张嘴,说不出。 荆鸿探身向前,重重啄她的唇一口,嗔道:“不说,以后就这样惩罚你。” 白忱雪抬手摸摸嘴唇。 她竟有点喜欢这样的惩罚。 一愣神的功夫,荆鸿将她抱起来,放到他的腿上。 长这么大,她哪坐过男人的腿? 小时候坐爷爷爸爸和哥哥的腿另说。 她只觉得半边屁股仿佛要烧起来。 她扭头去看荆鸿。 视线正好落到他的脖颈上。 她和他这样近,近到“超薄”微距离。 她突然又萌生出想亲他脖颈的想法。 她甚至生出想把他压在身下,好好欺负的想法。 天知道! 这些大胆的念头,她以前从未有过,从来没想过! 荆鸿捏捏她的鼻子,“在想什么?” 白忱雪自然不好意思说实话。 她小声说:“没什么。” “好奇距离?” “啊?” “十九。” 白忱雪又啊了一声,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她抬手捶他,口中娇嗔:“要死啊你。” 荆鸿挑唇坏笑,“要死也得死在你这朵花下,用我的血滋润你的蕊。” 白忱雪觉得他又在调戏她。 可是她找不到证据。 耳边突然传来敲门声,白忱雪受惊似的想从荆鸿腿上下去。 荆鸿按住她的腿,看向卧室门,“大哥?” 门外传来白忱书的声音,“没事,我只是例行公事,爷爷催我上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荆鸿笑道:“大哥的婚事包我在身上。” 白忱书回:“不必,可能缘分不到,我不急。” 荆鸿挑眉,“你们家阳盛阴衰,普通女子嫁进来,怕是招架不住。我有个师妹,单身,身手不错。” 白忱书匆忙说:“以后再说,你们继续。” 他迅速朝来路走,生怕荆鸿给他强行塞一个道姑。 一个道士就够了,再来个道姑,白家老宅怕是要成道观了。 白忱雪嗔道:“你别欺负我哥。” 荆鸿握住她的细腰,鼻子抵她的鼻子,刚硬的声音添了三分柔情,“我对欺负大哥没意思,只想欺负你。” 白忱雪心道,正好她也有此意。 但她不好意思说。 荆鸿道:“你身体至阴,需要选个至阳的日子,跟我一起领证。” 白忱雪好奇,“哪天是至阳之日?” “夏至。” “夏至?那快到了。” “对,夏至之日,阴阳交合,是你我双修的最佳日子。” 白忱雪一惊,“这么快?” “错过要再等一年。” 白忱雪犹豫,今年夏至领证,她觉得快,可是拖到明年,她又觉得太慢了。 正当她思索间,听到荆鸿又说:“你是不是在遗憾,这么急切逼你领证的是我,不是顾楚帆?” 白忱雪拧眉,“你又开始了?” “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还是忘不了他,我会放手,我可以帮你一把,我有那个能力。” 白忱雪伸手去拧他的嘴,“以后再开这种玩笑,我打你啊。” 荆鸿含住她的手指,轻轻吮吻一下。 白忱雪怔住,只觉得那只手指不是自己的了。 很烫。 整个指尖都是麻的。 他嘴唇柔软湿滑,像有致命吸引力的黑洞。 他坚硬的浓眸湿漉漉的,性感得要命。 将她的手指轻轻吐出来,荆鸿问:“是不是又在想你的白月光?” 白忱雪恼,“白月光白月光,你有完没完?” “那你说你爱我。” 白忱雪背过身去,嘴中含糊咕哝:“我宣你。” “什么?我没听清楚。” 白忱雪又重复一遍。 荆鸿手拢在右耳上,“还是听不清。” 白忱雪猛地扭头,瞪着他,大声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只喜欢你!够了吗?” 荆鸿闷笑。 白忱雪恍然觉得又入坑了! 第3094章 沈天予494(勾人) 白忱雪依稀记得,和荆鸿初相识时,沈天予和元瑾之要去金陵紫金山度蜜月,荆鸿就以她身弱为由,喊她一起去紫金山住一阵子。 说那里灵气充足,可以滋养她的身体。 她这才恍然大悟。 这道士,从一开始就给她挖坑。 一个坑接一个坑,各种浅坑、深坑、小坑、大坑、糖衣炮弹坑、情话坑、苦情坑、苦肉计坑、亲情坑、白月光坑、欲擒故纵坑、以退为进坑、春坑、色诱坑,把她坑得急匆匆地和他订婚,从认识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三五个月。 她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口中娇嗔:“好你个荆鸿!成日就知道给我挖坑!” 她只是轻轻捏他一下他的脸颊。 她压根都没用力。 谁知荆鸿大叫一声,忽然歪倒在床上,捂脸痛叫。 白忱雪困惑地看看自己的右手。 她这手长得细细柔柔,连点缚鸡之力都没有。 他至于那么夸张吗? 但荆鸿叫个不停,她虽然怀疑,还是把脸凑过去看,问:“你怎么了?” 荆鸿捂着脸,一脸痛苦,“你把我的脸捏疼了,很疼,你快给我吹吹。” 白忱雪纳闷,捏疼了? 她这是突然天生神力了? 但还是把嘴凑过去,对着她刚才捏到的地方,吹了吹。 荆鸿闷笑。 她努着俏腮,鼓着小嘴吹气的样子,活像嘴里塞满松子的小松鼠,但她比松鼠漂亮一万倍。 吹到第三下的时候,荆鸿没忍住笑出声。 察觉又被戏弄,白忱雪握拳去捶他胸膛,“就知道你在骗我!又给我挖坑!欺负我涉世未深是吧?” 荆鸿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拉,拽到自己身上。 白忱雪没防备,整个人完完全全趴在了他身上。 脸贴着他的脸,胸贴着他的胸膛,腹部贴在他的胃上,耻骨抵在他腹肌上。 这个动作相当羞耻。 当真是超薄零距离了。 白忱雪想下来。 荆鸿右手臂已经拢到她的腰上,不让她下去。 他另一只手捏捏她白而尖的下巴,“真的不深吗?” 白忱雪一愣,“啊?” 荆鸿道:“不深那可就惨了,我十九。” 以为他说的是年龄,白忱雪想说,你哪是十九岁? 你分明…… 那么大的人了,装什么嫩啊? 刚说了个“你哪是”,白忱雪突然反应过来了。 她瞬时又臊红了脸! 她气得用力搓了他肩膀几把,将脸扭到一边,不想理他了。 荆鸿右手本来拢着她的腰,手掌渐收,改为握着。 他双手握着她的腰。 白忱雪以为他肯松开她了。 她刚要挪下来,谁知荆鸿握着她的腰,将她移到了他的胯上,让她骑跨在他身上…… 这架势,太羞耻! 比刚才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还要羞耻! 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可这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白忱雪这会儿不只脸红,脖子红,连小腹都开始起火。 初夏时节,她身上穿的是雪青色的薄棉睡衣,虽是长裤长褂,但是面料很薄很薄。 她挣扎着想挪下来。 荆鸿道:“热不热?” 热! 不只热,还臊! 白忱雪臊得后背都冒汗了。 她红着脸,头扭到一边,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荆鸿望着她半边红生生的俏脸,只觉得喜欢她喜欢得紧,很想把她团在掌中反复盘揉…… 他视线下移。 见她细长的颈也变得红生生,锁骨亦是…… 她皮肤太白,白里透红,宛若水蜜桃桃尖尖上那抹儿红。 十分诱人。 他突然想吃阳山的水蜜桃了。 他笑道:“你二十五岁,我三十岁,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了,互相喜欢,情到浓时有生理反应,很正常。是你太害羞了,我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白忱雪没和别的男人谈过。 还以为男人都这样。 她想,可能的确是她太害羞了。 荆鸿手覆到她的膝盖上。 她膝盖一直寒凉,只觉得他掌心像个超大号的暖宝宝,热乎乎的。 把那儿捂热,荆鸿的手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摸。 他摸的明明是膝盖上方,可白忱雪的胯骨酥酥麻麻,心里仿佛爬了无数条痒痒虫,搞得她欲罢不能,有种形容不出的奇异的感觉,又难受又舒服。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不要。” 荆鸿双眸含笑,“你是不是想入非非了?” 白忱雪的脸已红得滴血。 明知故问嘛。 这架势,谁能做到清心寡欲? 她一手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遮脸道:“没有。” 荆鸿仍笑,“我有。” 白忱雪臊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荆鸿又说:“不过我不喜欢非非,我只喜欢雪雪。” 他坐起来,整个将她环抱在怀中,性感的M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想……” 他停顿。 白忱雪将遮脸的手拿开,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不知他又要挖什么坑?想什么就说呗,搞得这么神秘,还得一字一顿的。 听到荆鸿又道:“入。” 被他坑怕了,白忱雪不敢搭腔。 荆鸿将嘴唇凑到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两口,柔情似水又甜蜜地唤她的名字,“雪雪。” 白忱雪瞬间又臊红了脸! 她双手捂住脸,暗道,道士不都是六根清净的吗? 这位怎么这么骚? 偏生他五官长得刚硬又正气,那么阳刚的人,说这种骚话做这种骚事,有种极大的反差萌。 就特别,特别勾人。 心中其实是喜欢的,喜欢得很,可白忱雪抹不脸面子,闷声说:“不理你了!” 荆鸿笑,手在她腰上拢了拢,“过几天我要和沈天予去昆仑一脉,寻找传说中的龙鳞凤羽等天才地宝,一去就是数日,甚至有可能是数月。总得抛点饵给你,拉点期待感,省得你又把我忘了。那地方大雪封山,与世隔绝,手机没信号。” 白忱雪心说,哪里会忘? 他就像一团火。 一团甜蜜的骚火,又争又抢,又蹦又跳,又撩又惹,动手动脚,上下其手,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她已经想去找尺子了。 一向清纯涉世未深冰清玉洁且清心寡欲的她,居然好奇起了那个…… 长度。 放在从前,打死她都做不出来的事。 这么一想,她更臊得慌了! 她生气地捶他一下,娇声嗔道:“荆十九!” 她想喊的是荆鸿。 可是走神了,嘴瓢了。 第3095章 沈天予495(荆鸿) 白忱雪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荆鸿闷笑。 他抬手揉揉她红彤彤的脸,声音低沉带着点勾引,“雪蜜桃。” 白忱雪一怔,“雪蜜桃?新品种吗?你想吃?” “算不上新品种。” “姑苏有吗?想吃的话,我让人去买。” 活了二十五年,她从来没听说过雪蜜桃,只知道水蜜桃。 荆鸿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别人可买不到。我想吃的雪蜜桃,天下独一无二,只有你有。” 慢半拍,白忱雪才反应过来。 又掉坑里了! 雪蜜桃是她。 是她的…… 她当真是又羞又恼又气,想打他,想拧他,想掐他的嘴,可是却又很开心。 几种极端复杂且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扉交织。 忽然,她兀自笑起来。 遇到荆鸿后,这段时间,是她有生以来情绪最丰富的,也是最开心的。 以前国煦控制着顾近舟找到她。 让她知道了所谓的前世今生,但是前世记忆,她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顾近舟本人对她也并不感冒,让她一度怀疑前世今生这东西不过尔尔。 可是现在,她觉得荆鸿就是那个对的人。 她和他冥冥之中肯定有些未知的神秘的缘。 她和他体质互补,性格互补,他让她开心,快乐,让她烦恼消散。 她收敛心神,凝视荆鸿阳刚英俊的侧脸,道:“荆十九,虽然去昆仑一脉是去寻找宝物,不如打仗危险,但那里气候严寒恶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她顿时窘得不行。 魔怔了! 怎么老是想着十九? 都怪荆鸿给她挖坑。 荆鸿忍住笑,垂首,用脸蹭蹭她柔软滑嫩的脸颊,“这是担心我回不来了?” “嗯。” “敷衍。我对你说了一火车的情话,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好听的?” 想了想,白忱雪捧起他的脸,望着他湿漉漉性感如水的黑眼珠,“十九……” 她抬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 死嘴!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是瓢。 她往下咽咽喉咙,改口道:“阿鸿,你一定要平安归……” 荆鸿打断她的话,“我觉得十九更好听。荆十九,颇有古代游侠的气概。” 得! 白忱雪好不容易酝酿的那点儿情绪顿时消失殆尽。 她嗔道:“我跟你说正事,你一定要好手好脚地回来。” 荆鸿敛了敛神色,“如果我断手断脚呢?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白忱雪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心中郁郁的疼。 她抓起他的手,用她的细手紧紧握着,“如果你断手断脚,我也要你。” 荆鸿坏笑,“这么爱我了吗?” 白忱雪伏到他怀里。 他胸膛宽阔,肌肉虽硬,但温暖。 从小她一直渴望母亲的怀抱,可是母亲去世太早,她对母亲的怀抱没有概念,但荆鸿的怀抱滚热温暖,让她依赖。 她轻声说:“我很依恋你。” 荆鸿调侃,“喜欢我,依恋我,就是不爱我。” 白忱雪微恼,这道士怎么这么较真? 喜欢加依恋,已经无敌了啊。 喜欢加依恋,可不就是爱吗? 荆鸿语气幽怨,“我知道了,你喜欢我,依恋我,可你爱的仍然是你的白月光。” 白忱雪伸手去拧他的嘴,“荆十九,你再提白月光,我就撕烂你的嘴!” 二人迟迟不下楼,白寒竹派了白忱书上来打探。 白忱书说二人在楼上看书。 白寒竹不信,看书能看那么长时间? 他蹑手蹑脚摸到楼上,将耳朵贴到门缝那儿,听到两人在屋里说说笑笑,说的什么听不分明,只听得十九。 荆十九。 荆鸿在家排行老二,应该叫荆二才对。 他以为荆鸿,姓荆,名鸿,道号十九,心想好奇怪的道号,茅君真人、无涯子、宗衡子,这样的听起来才像正经道号。 他抬手敲门,唤道:“小雪、阿鸿,晚饭做好了,下楼吃饭。” 荆鸿早知门外有人偷听,“雪蜜桃”之后,就不再撩白忱雪了。 白忱雪应了一声。 她羞赧地埋怨荆鸿:“都怪你,不知我爷爷听没听到?” 荆鸿道:“放心,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白忱雪眼中闪过崇拜的亮光。 她觉得荆鸿简直就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身手高强,和她体质互补,幽默风趣,家人疼爱她,他家中也没有太多的规矩。 除了爱挖坑,几乎没缺点。 可是他若不挖坑,她兴许还在顾楚帆的牛角尖里钻,一直郁郁寡欢,爱而不得。长此以往,或许她终年到不了四十岁,就香消玉殒了。 她双手交握,合于胸前,闭眸默念。 荆鸿捏捏她红红的耳垂,“雪蜜桃,你叽叽咕咕在念什么?” 白忱雪睁开眼睛嗔道:“你正经点。” “没事,爷爷走了。” “我在对我妈说,我很开心,让她在天之灵放心。” 荆鸿想到国煦,国煦的残魂养在茅山。 等他和白忱雪结婚前,他得带着她回茅山一趟,告诉他,这一世,他会把白忱雪照顾得好好的,让她变得健健康康,寿终正寝,不再受任何伤害。 那样国煦才能安然放下一切,安心去投胎。 白忱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凉水把脸上的红气褪褪。 等她脸色接近正常,二人下楼。 吃至一半,白忱雪看向荆鸿,“吃完饭,我陪你出去买些登山装备,穿得暖点,别受寒了,大雪封山找医院都难。” 荆鸿点头,抬手按着左胸口,语气夸张,“雪雪这么爱我,真让我感动。” 白寒竹和白忱书对视一眼。 他们家人从来没如此直白地表达过感情,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白忱雪臊得埋头吃饭。 用完餐后,白忱雪和荆鸿开车出门。 白寒竹对白忱书道:“这小子,皮得很。他道号十九,不知有什么意义?难道他在茅山新一代弟子中排行十九?不对啊,他好像在新一代弟子中排行老二。” 白忱书也参不透。 白寒竹好奇心挺重的。 拿起手机,他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老茅啊,荆鸿,道号十九,是不是他有十九种本领,所以道号十九?” 茅君真人尴尬一笑。 不知该怎么回答。 臭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第3096章 沈天予496(雪鸿) 茅君真人咳嗽一声,故作严肃道:“这个,荆鸿他不止有十九种本领,你放心吧。” 白寒竹是老学究,凡事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他为什么叫荆十九?” 荆鸿真人十分为难。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这是道士遇到文人,也说不清。 男女双修是道教内丹修炼方式之一,房中术是双修中的一个术法。 荆鸿是纯阳之体,他自然知道。 因为他出生就不凡。 他是纯阳男命,多年以来一直找不到纯阴之体双修调和,每年需要他运功,帮他调理平衡体内过盛的阳气,防止他阳气过旺,练功走火入魔。 调的时候,荆鸿自然要赤裸相见。 茅君真人总不能跟白寒竹实话实说吧。 那些东西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体部位,就像眼睛鼻子屁股那么平常,可白寒竹是旧式文人,为人含蓄内敛,甚至有点迂腐,他没法说,实在难以启齿。 无奈之下,茅君真人叽里咕噜念了一套密咒。 白寒竹听得一愣一愣的,“老茅,你说的什么?” 茅君真人道:“你看,我说了你又听不懂。隔行如隔山,古画修复,我不懂,我们这个,你也不需要懂。” 这才把白寒竹糊弄过去。 但从此白寒竹改口唤荆鸿十九,叫阿鸿的次数反倒少了。 他觉得十九这个名字很神秘,沾点玄气。 他拨通荆鸿的电话,说:“十九,小雪虽然身体比从前好了点,但还是怕累,你俩别逛太久。” 荆鸿讪笑。 白忱雪唤他十九,是情趣。 这老爷子唤他十九,多少有些不对劲。 荆鸿道:“爷爷,您叫我阿鸿就好。” 白寒竹手指捻须,慢悠悠地说:“十九也不错。荆十九,很特别,听着有股豪放侠气。你们道教武当派的开山祖师爷叫张三丰,你叫荆十九,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荆鸿暗道,老爷子聪明是很聪明,但有时候有点不开化,带点文人的天真与古板。 就像白忱雪有的方面冰雪聪明,有时候又有点懵懵的。 懵懵呆呆的样子,十分可爱。 可白寒竹懵懵的,荆鸿一点都不觉得可爱。 三两句打发完他,收起手机,荆鸿看向白忱雪,“好了,你爷爷也喊我十九了。” 离得近,白忱雪自然听到了。 脸早就臊得通红。 目光不由自主顺着瞥一眼。 她想,真有十九吗? 那是人类能达到的高度吗? 纯阳男命,果然不同凡响。 她抬手捶捶脑门,她从前多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硬是被这道士给带坏了。 二人选好几件登山服。 结账的时候,白忱雪举着卡,抢着要结账。 荆鸿不跟她争。 其实登山装备,他已在京都选好。 但这次不同,这是未婚妻帮他选的,未婚妻哎,他的雪雪也知道向他表达爱意了。 谁说白月光难以取代?难以忘怀? 再完美的白月光,也不过是他py的一环。 别人的白月光,是现任心中的一根刺。 白忱雪的白月光,是他挖坑的一把铁锹,超好用! 买好登山服,二人上车,小师弟开车。 回到白家老宅,荆鸿拎着**袋和白忱雪进屋。 二人一入正堂,看到白寒竹握着毛笔在案前写大字。 放下毛笔,白寒竹笑眯眯地对荆鸿说:“十九,快过来看看我写的字。” 荆鸿头皮一麻,这老爷子果然没完了! 十九,十九! 那是他能叫的吗? 那是独属于白忱雪对他的爱称好吧? 放下**袋,荆鸿走过去,把他的字好一通夸,夸他的字有欧阳询“欧体”的笔力险峻,又有颜真卿“颜体”的雄浑宽博,还有柳公权“柳体”的骨力遒劲。 直把白寒竹夸得合不拢嘴。 因为白家人性格内敛,为人低调谦逊,从来没这么夸过。 外面的人夸,他又不信。 这些也是荆鸿抽空去白忱雪的书房恶补的。 见白寒竹高兴,荆鸿趁热打铁,“爷爷,我和雪雪一个至阳一个至阴,我们结婚洞房,不叫洞房,叫双修。双修需要择个天时,还要有地利人和,天时在今年夏至。其实于我来说,鬼节至阴之日于我更合适,但对雪雪,至阳之日更利于她的身体。” 白寒竹一听,忙道:“我不懂,你们看着选。” 荆鸿侧眸看一眼白忱雪粉粉白白的小脸,“雪雪身体急需我阳补。如果你们觉得今年结婚太仓促,可以拖到明年。但是这一年,雪雪还要继续服用天予给配制的补药,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补药都比不上我的阳补。” 一听这话,白寒竹连连摆手。 时间不重要。 当然是小孙女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白寒竹道:“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你们今年夏至就结婚吧,是有点匆忙,但小雪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白忱雪目瞪口呆! 睿智如爷爷,居然也掉进了荆鸿挖的坑里。 这道士当真是坑天坑地坑她坑长辈,连沈天予被坑得成了他的亲家。 “啪!” 荆鸿抬手在空中打一个帅气的响指。 门外走进来八个十八九岁的茅山弟子。 每人手中抱着一个巨大的花篮,放在白忱雪身后,将她围成一圈。 一时之间,房间花团锦簇,颇有浪漫气氛。 荆鸿从裤兜中掏出一个首饰盒,单膝跪到地上,仰头看向白忱雪,“雪雪,嫁给我可以吗?” 白忱雪望着一身白西装,眉目硬俊的他,哭笑不得,“上次不是求过婚了吗?怎么还要求?” 荆鸿举着戒指,一双黑眸满目深情,“上次是求订婚,订婚要求,结婚当然更要求。” 他指间捏的是一枚漂亮的紫色钻戒,在灯光下泛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光泽。 紫钻稀有。 也不知他在哪里搞的。 荆鸿下颔微仰,深情款款,眼含期待,“上次向你求婚,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节奏。这次人少,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不会伤心……” 他停顿,垂下睫毛,低声补一句,“只会心碎。” 得! 白忱雪心想,还说不道德绑架呢。 这又绑上了。 他成日那么哄她开心。 她舍得让他心碎吗? 白忱雪将左手无名指伸到他面前,“帮我戴上吧。” 荆鸿立马捏住她细嫩的手,将那枚漂亮的紫钻戒指,迅速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生怕戴慢了,她会反悔似的。 他语气深情道:“紫色在我们道教中最尊贵,你的幸运色亦是紫色。这枚戒指是你的生日克拉数,开过光的,我布置过。你要一直戴着,除了洗澡不许摘下,它会保佑你。” 白忱雪垂眸望着左手无名指间的漂亮紫戒。 中指戴的是荆鸿送的订婚戒指。 她还有一枚是茅家的祖传翡翠戒指。 原以为她这辈子茕茕孑立,孤身一人活到四十岁命殒,无子无女,孤孤单单走完浅短的一生。 没想到如今她戴上了这么多戒指,马上就要和面前的男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莞尔含笑。 笑着笑着,她泪流满面。 她仰头望天,颤声说:“妈,您看到了吗?您的女儿快要结婚了。” 她俯身,将荆鸿扶起,握着他的手,仰头向空气介绍道:“妈,这是您的准女婿,荆鸿。” 难得她肯主动。 荆鸿心下十分感动。 谁知白寒竹忽然朗声补一句,“道号荆十九!” 第3097章 沈天予497(荆鸿) 白寒竹一句荆十九,把白忱雪羞得满脸通红。 荆鸿更是笑喷了。 这老爷子没完了。 若他日后知道,他觉得豪迈侠气的荆十九,是那等不可见天日之物,怕是会十分恼火。 那八个茅山弟子也面面相觑,他们没听说过荆鸿有这么个道号,荆鸿道号荆鸿子。 荆鸿从裤兜中掏出一方柔软的白色手帕,帮白忱雪揩掉眼泪。 往常他身上别说带手帕了,纸都不带。 这是和白忱雪在一起后,才有的习惯。 白寒竹没注意到这细节。 白忱书注意到了。 他目露赞许,对荆鸿道:“阿鸿,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争取早些归来。” 荆鸿回:“谢谢大哥。” 白忱书又说:“既然夏至就要举办婚礼,嫁妆的事,我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你尽管去,一切有我。” 荆鸿从兜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密码门锁的备用机械钥匙,房子就在老宅往南十里路的香雪里。离你们有点远,没办法,主要是附近只有那栋楼盘名字带雪。房子是精装,劳烦大哥这几日陪雪雪去看看,哪里需要改动?” 白忱书接过钥匙。 白忱雪却惊呆了! 这道士显然有备而来,且出手奇速。 之前他说要在姑苏买房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买了。 荆鸿垂眸看向她,“全款,写的是你的名字,所有手续我都准备好了。周一会有人给你打电话,让大哥陪你去房产局办证即可。” 白忱雪道:“你出的钱,还是写你的名字吧。之前荆阿姨给我一张卡,让买房,既然钱没用上,我一会儿把卡拿给你。” 荆鸿眼神一暗,生气了,“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对我这么见外?什么写我的名字,你的名字?什么荆阿姨?那是我妈,也是你妈。什么你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见你第一面,就把儿女名字都想好了,死后埋哪里,坟墓朝向,都已了然如胸。你却跟我这么生分?” 白忱雪委屈。 她慢热啊。 她跟谁都有距离感。 她性格一向如此,哪能一朝一夕就改变了? 她伸手轻轻抓抓他的袖子,“好了,别生气了,写我的名字就写我的名字吧。” 荆鸿很好哄的。 看到她那张白里透红的瓜子小脸,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瞬间心软。 他转气为笑,抬手捏捏她的脸颊,黢黑刚硬的眼睛望着她,“以后可不许气我了喔。你一直站在原地等,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这些年,我天南海北到处找。纯阴女命之人其实不算太稀罕,可是我找一个不是你,再找一个,还不是你,找了无数个,都不是你。直到荆画提起你,我从京都飞到姑苏,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了,是你,是你,就是你。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是我于千万人之中苦苦寻找的命中注定,是造物主给我的盛大恩赐。” 那八位当背景板的茅山弟子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位二师哥,没谈恋爱之前,在茅山上是出了名的硬汉。 刚正不阿,说一不二,木讷寡言。 谁知私下竟有如此肉麻的一面。 这跟演琼瑶剧有什么区别?又有张爱玲式的罗曼蒂克情怀。 白忱书和白寒竹也互相对视一眼,有种大晚上见鬼的感觉。 白忱雪却听得十分动容。 刚干涸的眼睛又湿润了,泪光晶莹。 她抓着他的手,嘴唇微微发颤。 她说:“我错了,以后会改,不再见外。” 荆鸿抬手将她拥进自己怀中,把她抱得软软糯糯。 他低声说:“我在京都还买了套小房子,不算大,三居室,住你我和荆白刚刚够,也写了你的名字。等我从昆仑回来,带你去京都办证。以后咱们要在京都住几年。” 白忱雪诧异,“你哪来那么多钱?” 两枚克拉很大的钻戒、两处房产,一处还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 加起来简直是天文数字了。 荆鸿道:“你男人虽然没有顾楚帆财大气粗,但也不是孬种。我这些年走南闯北,除了寻找你,还给人除魔降鬼看风水,化解煞气,小赚了一笔,结婚足够了。” 白忱雪想的是,道士这么赚钱吗?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也得大几千万了。 见她蹙眉不语,荆鸿语气幽怨,“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不如顾楚帆好?” 白忱雪冤枉! 她皱眉瞪他,那意思,你没完了? 荆鸿摸摸她的脸,“还不是因为你没给够我安全感?” 白忱雪握拳捶了他胸膛一下。 白寒竹右手握拳递到嘴边,咳嗽一声,“十九,你要不和小雪去楼上说话?楼上说话更方便一些。” 白忱雪扭头看他,“爷爷,您以后别叫他十九了,十九只有我能叫。” 白寒竹一脸错愕。 这丫头平素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声如蚊呐,今天居然有些许霸气。 他尴尬地点点头,“好好,我不叫了。” 白忱雪捉着荆鸿的手,“你跟我去楼上。” 二人牵手上楼。 一入卧室,白忱雪就翘脚去拧荆鸿的耳朵,“以后再提顾楚帆,我就把耳朵给你拧掉。” 她气势凶,手却轻。 柔软的手指拧得一点都不疼。 荆鸿闷笑,“你还是拧十九吧。” 白忱雪瞬间觉得手指发烫。 手都不干净了。 她手上加重力气,故作凶巴巴地说:“你还学会犟嘴了?成天提顾楚帆顾楚帆,你烦不烦?” 荆鸿道:“烦是因为阴阳不调,等他日与你赤裸相见,我就不烦了。” 白忱雪霎时觉得耳朵也不干净了。 这人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如此污秽的话? 她羞恼,“烦的是我,不是你。” “见过十九,你我都不会烦了。” 白忱雪又羞又恼又气,气得松开他的耳垂,背过身去。 其实气也不是真气。 因为一转身她就不生气了。 脑中闪过十九的样子。 心中越发好奇。 她抬手捶捶胸口。 天杀的! 她又掉坑里了。 这男人成日就知道给人挖坑。 荆鸿绕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嘴上重重亲一口,“今天先饶过你,等夏至双修那天,我再好好收拾你。” 第3098章 沈天予498(甜鸿) 松开白忱雪,荆鸿拉开门走出去。 白忱雪原地怔忪一会儿,这才发觉心口突突地跳,刚拧过他耳朵的手指仍是烫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仿佛那只手真拧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转身去了书房,找出一把修复古画用的木尺。 看到那个尺寸,她吓了一大跳。 知道十九不是个小数字,可是真正看到具体尺寸,还是将她骇住了。 她又拿起木尺看了几遍,反复确认,仍是触目惊心。 纯阳之命,有那么夸张吗? 因为惊愕,她眼睛睁得圆鼓鼓的。 手机叮地一声,在肃静的书房极为清脆,惊得她打了个激灵。 缓一下神,她摸起手机,点开。 是荆鸿发来的:猜得没错的话,你现在在看尺子。 白忱雪迅速回:没有!我来书房找本书看。 荆鸿闷笑,回:那个叹号出卖了你,欲盖弥彰。 白忱雪:讨厌! 荆鸿:不用担心我们合不合适,我百搭。 白忱雪居然秒懂。 显然他说的不是字面意思。 她面红耳赤,回:荆十九,你想找死吗? 信息发出去,才发现她也和爷爷一样魔怔了。 十九十九! 荆鸿用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轻而易举地给她下了个魔咒,鱼钩一样吊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掉进坑里,羞臊间竟生出无限期待。 荆鸿信息又来:是想死,但只想死在你裙下,死在你怀中。 得! 寥寥几个字,让白忱雪觉得手机发烫起来。 她不知该怎么回? 她只觉得身上发热,娘胎里带来的根深入骨的寒凉仿佛都消失了。 果然,爱情这东西最滋养人,是大补。 荆鸿发信息:头晕。 白忱雪急忙回过去:怎么了?是不是酒喝多了? 荆鸿:不是,可能是想你想过头了。 白忱雪抬手按按额角,刚分开啊,刚分开不到五分钟时间。 可是她好喜欢这种感觉,被他紧紧在乎的感觉。 她想,这才是真正的谈恋爱,以前和顾楚帆,不是。 荆鸿:好不公平,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想你? 白忱雪心说,我也想你的。 但是她没回。 荆鸿又道:拜托,不要对十九冷冰冰。 白忱雪哭笑不得。 她迅速打字:你又来我书房偷看书了? 荆鸿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嘿嘿几声,回:被你发现了。 白忱雪:看的是《离骚》? 荆鸿:看了,但是看不太懂,改天你好好给我讲讲。 白忱雪:你只看到了《骚》,没看到《离》。 荆鸿心知,这丫头是笑话他骚呢。 他心中暗爽。 瞧,他喜欢的女人多优秀,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文化。 荆鸿把电话拨过去,“我这会儿口干舌燥的。” 白忱雪道:“多喝水。” 荆鸿笑,“喝水没用,我是欠吻了。” 白忱雪暗道,你就在楼下啊,想吻,上楼。 荆鸿像能猜到她心思似的,说:“不敢上楼找你,怕一不小心,它会冒犯你。” 白忱雪居然又秒懂了。 原来从冰清玉洁,到秒懂女人,不过差一个男人。 不,差一个像荆鸿这样会挖坑的臭道士。 白忱雪匆忙回:“不早了,你快睡觉吧。不是要去昆仑吗?” “不认识觉,只认识雪雪,不想睡它,想睡雪雪。” 白忱雪心口扑扑地跳,跳得十分剧烈,像怀里搂了只胡乱挣扎的小猫。 荆鸿刚硬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别勾引我,我现在是情窦乱开的宝宝,经不起你的勾引。” 白忱雪啼笑皆非。 他是宝宝? 十九的宝宝吗? 那可是巨婴。 白忱雪低嗔:“我没勾引你,我刚才连话都没说。” “你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呼吸,对我都是一种勾引。” 白忱雪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她喜欢被他夸的感觉,这情绪价值给的太足了。 她又开心又兴奋,觉得自己好快乐。 白忱雪口是心非,“快睡觉吧。” “睡不着,想摸着你的良心入睡。” 白忱雪臊得无言以对。 她的良心在哪里,这臭道士倒是摸得门清。 荆鸿雄man雄man的声音又往她耳朵里钻,“凡夫俗子想尝尝仙女的味道。” 身体原因,白忱雪一直自卑,尤其是四年前和顾楚帆搭上干系,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病怏怏的灰姑娘。 可是在荆鸿眼里,她成了香香软软,几近完美的仙女。 被夸仙女,没人不会开心。 白忱雪亦如此。 她笑着嗔道:“别贫嘴了。” “没贫嘴,我是实话实说。刚分开就想你,又不敢太想。” 白忱雪讶异,“有什么不敢想的?” “一想,脑子里全是马赛克。” 白忱雪噎住。 她瞥了眼案桌上那把古朴敦厚的木尺。 那是修复古画常用的工具,平时没什么感觉,如今她看它一眼,也全是马赛克。 脑子蓦地闪过他腹部鼓鼓硬硬的肌肉,白忱雪轻声问:“你们修道,也能练出肌肉?” 荆鸿道:“别人练不出,但我天生纯阳之体,很容易就能练出来。” 白忱雪噢了一声。 听到荆鸿说:“想把你的身体当成健身房,一次锻炼几个小时,肯定会练得更大。” 完了! 白忱雪已经不能听他说话了。 因为她已经开始想象,他把她当成健身房,锻炼几个小时的画面了。 真若那样,她不得累死? 她连忙抬手抹抹嘴,想把晦气抹掉,还没开始呢,就想这么不吉利的话。 荆鸿声音忽然低下来,换了种正经的腔调,“你不是什么迎春娇桃,更不是什么梨花胜雪……” 白忱雪微微蹙眉。 被他夸惯了,骤然被他贬低,她心下微有不悦。 听到荆鸿又说:“我只知,你一展眉,便占了我心上一城春色。” 白忱雪转气为喜,娇嗔:“嘴真甜。” “嘴甜是因为心甜,心甜是因为心里装着你。你甜,让我的心甜,心甜,自然嘴甜。” 得了。 白忱雪笑着嗔:“甜十九。” 说完她又傻眼了。 她想说的是甜鸿。 怎么脱口而出,扯到十九身上了? “这么喜欢十九吗?”荆鸿笑出声,“那等大婚前,我多吃菠萝。” 白忱雪愣住,这道士思想太跳脱,怎么又扯到吃菠萝身上了? 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男人吃菠萝有什么用处? 查完才恍然大悟。 她怀疑这道士修的是正经道术吗? 这修的是淫道吧? 第3099章 沈天予499(唯一) 隔日。 荆鸿要动身去京都,和沈天予汇合。 离别之际,望着荆鸿硬朗英俊的眉眼,白忱雪心中生出无限不舍的情绪。 她现在看荆鸿哪哪儿都好看,越看越英俊,越看越顺眼,觉得他的浓眉英气,高高的鼻骨有男子汉气概,觉得他的M唇性感红润很好咬,觉得他深深的鼻唇沟俊气,就连他鼓鼓的喉结,她都觉得魅力非凡。 缘分这东西,很神奇。 从觉得荆鸿陌生,到难以接受,到觉得将就,勉强,再到喜欢,到心动,到不舍,不过短短几个月间。 荆鸿垂眸看她,所有情绪都在眼里。 他今天少有的没贫嘴。 他只是目光沉沉望着她,眼里的情绪浓得像泼墨,无法晕染开。 他伸手将白忱雪揽入怀中。 他高高大大,坚硬颀长,她细细软软一只。 白忱雪将脸埋在他鼓而坚硬的胸膛上。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肢体语言,告诉他,她依恋他,她已接纳他,接纳他已成为她的家人,她的亲人,她的依靠。 同样出来送行的白忱书和白寒竹互相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十分欣慰。 身体和性格原因,她是很难接纳别人的人,因着病弱敏感多疑又自卑,不敢去喜欢,不敢去爱,怕受伤。 可是荆鸿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他喜欢她,他爱她,他娶她,他非她不可。 他不徘徊,不犹豫,不举棋不定,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谁都不要,只要她。 她是他的唯一。 唯一,这个词有多么动人。 白忱雪最清楚。 她从兜中掏出一枚男戒,接着拿起荆鸿的左手,将戒指套到他的中指上,叮嘱道:“戒指要戴好,你是要结婚的人了,不可在外拈花惹草。” 荆鸿闷笑,“我是纯阳之体,寻常女人无福消受。” 白忱雪好奇,“为什么?” 荆鸿低头,附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太烫。” 白忱雪一时没明白。 太烫? 什么太烫? 慢一拍,她似是而非地懂了。 虽然懂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她的脸还是倏地红了大半边。 她想捶他一下,又怕哥哥和爷爷看到,会多想。 她嗔道:“你出去正经点。” 荆鸿笑,“好,我只对你不正经。” 白忱雪脸又红了。 得。 没法和这人好好聊天了。 白寒竹见白忱雪的脸红了又红,手握成拳凑到唇边咳嗽一声,说:“十九,啊,不,阿鸿,常打电话,在外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来。婚礼如果在姑苏办,这边我和忱书就多操点心。” 荆鸿大手仍拢着白忱雪,看向白寒竹,规规矩矩道:“爷爷,我今天一早向您账户转了一笔钱,用来操办婚礼。这会儿应该到账了,您抽空查一下。” 白寒竹老脸一沉,“你这孩子,聘礼给了那么多,还给我打什么钱?你赚钱不容易,留着以后你们小家花。那钱我不会动,回头再转给你。” 荆鸿扬唇,“没事,我赚钱容易。给那些大富人家消魔除鬼,一次能赚个几十万,碰到大方的,一次能赚几百万。” 白寒竹放心了。 孙女日后嫁给他,不会受穷。 就是那活计太危险。 该上车了。 荆鸿松开白忱雪的腰,手指捏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又是沉沉看半天。 他发现,甜言蜜语已说不出。 全窝在心里。 他再次将她按进怀中,说:“想把你变小,小到可以放进兜里,以后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白忱雪轻嗔:“别贫嘴。” “别人这么说,只是说说,我是真的可以。” 白忱雪不信,“那你变变试试。” 荆鸿是真会变。 但是他不想变,变的话,对她身体有影响。 他舍不得她受一点点伤害。 他忽然把她一松,扭头,迅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他对开车的小师弟说:“快开车。” 开慢了,他怕他自己忍不住推开车门,下车,抱住白忱雪,不想走了。 师弟急忙发动车子。 白忱雪朝车子方向不停挥手。 荆鸿没敢回头。 他抬起右手,捂住脸。 小师弟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好奇,“二师哥,你哭了?” 荆鸿声音发闷,凶道:“开你的车吧。” 小师弟笑,“你还真哭了?” 荆鸿没哭,但心里也不好受。 他拿起手机,拨通白忱雪的号码,“你还没对我说,你舍不得我呢。” 白忱雪软糯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发沉,“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荆鸿笑,喉咙间却发堵,“我的雪雪好有才华。” 白忱雪没说话。 她哭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即使动了心,磋磨数年,也很难走到一起。 可是有的人,短短数月,便和他订婚,定婚期,山盟海誓,决定相伴终生。 这可能就是错的人和对的人的区别吧。 白寒竹拍拍白忱雪的后背,“小雪,我们回家。” 白忱雪点点头。 她转身,恍惚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大树下,立着一抹浓白色身影,没有五官,只有个隐约的人形。 她心下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去揉眼。 再去看时,哪还有什么人影? 白忱雪心下惴惴然,有些害怕。 进了大门,才想起,那有可能是国煦? 国煦不放心,过来看看荆鸿? 又觉得不可能,因为魂为阴,阴魂白天无法出现,但白忱雪仍希望是。 这样想着,她折回去,来到那抹影子出现的地方,仰头对空气说:“他很好,很踏实,对我也很好。这一世,我想和他好好过,你安心吧。” 本来寂静无风,那大树的树叶忽然动起来。 白忱雪唇角弯起,冲那大树摆摆手。 白寒竹好奇地跟过来,白忱书搀扶他。 见白忱雪这副模样,白寒竹纳闷,“小雪,你在这自言自语什么?大白天的,有点瘆人。” 白忱雪扭头冲他笑,“爷爷,我们都要好好的。” 白寒竹头蒙蒙地点头,“是要好好的。” 白忱雪又说:“希望国煦日后能投个好人家。若那些经历是真的,那他上一世太苦了,这一世也苦,下一世该苦尽甘来了。” 白寒竹道:“十九的爷爷本事高超,他答应帮忙,不会委屈了国煦。” 白忱雪哭笑不得。 爷爷这是叫上瘾了。 数小时后,荆鸿抵达京都。 和沈天予、元瑾之汇合。 一行几人坐上飞往昆仑一脉的飞机。 谁都想不到,这一去,有的人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第3100章 沈天予500(天予) 数小时后,一行人辗转抵达昆仑山附近。 此时暮色已至。 气温比京都凉,但在山脚下,体感尚好。 元瑾之是初次来这昆仑一脉,且是和沈天予一起来,心中十分兴奋。 她把这当蜜月后续。 毕竟年初大婚,她和沈天予度蜜月,只度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多少有点遗憾。 下车,倚在车前,元瑾之仰头看向远处绵延的高山,问沈天予:“那昆仑山上真有你说的龙鳞凤羽吗?” 沈天予也抬眸看去,神色淡然道:“昆仑山是万山之祖,上古神话很多传说都与此山有关。然,神话中的昆仑山,是不存于现实的‘昆仑仙山’。” 元瑾之听懵了。 不存于现实? 那他们又坐飞机又乘汽车,辗转跑了七八千里路,来这里图什么? 她眼带困惑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道:“‘昆仑仙山’与人间有结界,他们想让你看,你便可以看到。若不想,就是将这昆仑一脉全部翻遍,也难找到。” 元瑾之懂了。 要靠缘。 可缘这东西太玄。 她问出一直疑惑的一件事,“你以前曾经助龙渡劫,也曾驭鸟驭凤。求龙鳞凤羽,应该不是件太难的事,为什么非要来这昆仑一脉?难不成,只这里求的有用?” 沈天予长身玉立。 凉风吹得他白衣衣袂翩跹,配上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他颔首而道:“人分很多种,龙凤亦是。渡劫初成的龙,蛟气未褪尽,仙气不足。我平时所驭的凤凰,和上古神话中的凤凰不可同日而语,你们看到的,多是我辅以幻象。” 元瑾之明白了。 隔行如隔山。 若不是嫁给沈天予,这些东西,她这辈子怕是都难以知晓。 沈天予道:“今晚我们先去找个酒店休息,明日一早登山。” “好。” 二人上车。 随行保镖也纷纷上车。 荆鸿却没上。 他拿着手机,在到处找信号,趁着这功夫,向白忱雪汇报他的行踪。 终于将拍到的巍峨雄壮的昆仑山脉发给白忱雪。 他又发了几张他和昆仑山的合照。 随即,他拨通白忱雪的手机号。 好在打电话,信号尚可。 荆鸿高声道:“雪雪,你看到了吗?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巍峨的昆仑一脉。等你我双修,修个三两年,你身体渐好,我带你来这里玩。” 白忱雪望着照片中高耸入云,山顶堆着皑皑白雪的奇山峻岭。 她体弱,别说这种挑战了,平素爬个黄山,都得借助缆车和轿子,才勉强能上去。若来这里,高反是轻的,丢命都有可能。 眼下听荆鸿这么说,白忱雪心中不由得雀跃,“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白忱雪轻嗔:“你一直在骗我。” “我那不是骗,是计策。”荆鸿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拢在嘴边啊地一声长叫,叫声在广袤的天地间昂扬回响,不绝于耳。 白忱雪莞尔一笑。 三十岁的他,有时候成熟得不得了,有时又像个飞扬洒脱的大男孩。 他能量极高,而她能量极低。 他是满格电,100%电量,她则是1%的电量。 荆鸿呵着凉气,问:“怎么不说话,有想我吗?” 白忱雪笑,“你猜。” 荆鸿语气幽怨,“想我也不给我打电话。” 白忱雪哭笑不得,他刚下飞机时,她给他发过信息,也通过电话,不过才隔短短一个小时。 荆鸿道:“我好想你,由皮入骨,向浅而深。” 后面四个字,白忱雪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不对劲在哪里? 听到荆鸿又说:“十九也想你。” 白忱雪白脸一红。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中却是一阵荡漾。 她想,这道士果然是个挖坑高手,她本是清心寡欲的性子,居然对那事生出无限期待,无限遐思。 和荆鸿在一起后,再看别的男人,都觉得寡淡。 荆鸿太浓了。 男人味浓,阳气旺,性格热烈如火,如草原上纵马肆意驰骋的汉子。 至于顾楚帆,她对他已无伤感,更无期待。 她现在心中只有这个热烈刚硬又可爱的汉子。 沈天予和元瑾之坐在车里,隔窗望着边打电话边不时转圈找信号的荆鸿。 他时而放声,时而沉眸,时而敛眉,时而又大笑。 沈天予双眸闪过一丝嫌弃。 这道士真是走到哪,谈到哪。 打仗不耽误他谈情说爱,来到这昆仑一脉,仍不耽误他谈恋爱,恋爱仿佛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事,只要有时间有机会,他都要见缝插针地谈谈情说说爱。 他看向身畔的元瑾之。 元瑾之问:“怎么了?” 沈天予微启薄唇,“感觉你对我的爱意淡了。” 前面开车的保镖立马戴上耳机。 元瑾之啼笑皆非,“我对你的爱意越来越浓,天地可鉴。” 沈天予看向车窗,他想要荆鸿那么热烈的爱意。 他希望元瑾之像荆鸿爱白忱雪那样,来爱他。 可是元瑾之得到他之后,明显规矩了许多。 他不希望她太规矩。 确切地说,他希望她人前规矩,在他面前奔放。 元瑾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一拍,若有所思,“你这是爱上荆鸿了?” “乱说。”沈天予抬手捏捏她的嘴,“我取向正常。” “你想要荆鸿那样的爱?” 沈天予不想承认。 元瑾之笑,“你可以向荆鸿学习,我也喜欢被人爱到窒息。” 沈天予瞬间有了危险机感。 荆鸿那样浓烈的爱,别说女人了,连他都隐隐生出些渴望,一边嫌弃,一边渴望。 此行不该带荆鸿的。 虽说他已经将元瑾之娶到手,白忱雪和荆鸿也已订婚,可这年头离婚率太高了,订了婚也可以悔婚。 还是不能松懈。 荆鸿打完电话,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 沈天予出声,“你去后面那辆车。” 荆鸿纳闷,“我一路坐副驾,坐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让我换车?” 沈天予道:“你太闹腾了,我喜欢清静。” 荆鸿扭头白了他一眼,“瞎说,我在车上很安静,因为手机没信号。” 元瑾之出卖沈天予,“他嫉妒你。” 荆鸿切了一声,“我还嫉妒他呢。我如果长成他那样,我都不用追雪雪,一眼惊艳她,直接和她原地领证。” 元瑾之笑,“未必。楚帆帅成那样,白姑娘和他四年都没结成婚,白姑娘不是单纯看脸的人。” 荆鸿重新坐好,右手枕在脑后,幽幽道:“那是因为我们雪雪命中注定是我的妻。” 一行人抵达附近酒店。 此处酒店自然不比京都那样的国际大都市,相当简陋。 一入房间,沈天予抬手将门反锁。 接着把元瑾之抱起来。 元瑾之笑着叫一声,“你要干嘛?” 沈天予俊颜淡然无波,“给你浓烈的爱。” 第3101章 沈天予501(荆鸿) 元瑾之笑着揽住他的脖颈,“多浓?” 沈天予玉白英俊的脸,仍无表情,“浓到让你窒息。” 他抱着她,脱掉鞋,踩上拖鞋,大步朝浴室走去。 元瑾之却爱惨了他冷着脸说着狂热的话,做狂热事的感觉,有种极大的反差,相当性感。 进了浴室。 他仍抱着她,腾出手,取了大浴巾扔到地上,脚踩上去。 元瑾之还未反应过来,衣衫已被褪尽。 温暖的水下,他狂热地爱她…… 这一夜。 元瑾之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浓烈的激荡的爱。 浓到让她几近窒息。 后半夜,沈天予才肯放过她。 躺在床上,元瑾之意识涣散之际,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 那就是刺激谁,都不要刺激沈天予。 寻常男人最多撑不住三次。 可沈天予不是普通男人。 他是普通男人的N次方。 次日,太阳已日上三竿,元瑾之仍在沉睡。 她昨晚太累了,身体累,精神却亢奋,毫无睡意,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睡着。 荆鸿来敲门,“天予,起床吃饭,我们动身上山。” 沈天予看一眼仍在沉睡的元瑾之,语气淡淡回:“今天休息一日,明日再上山。” 荆鸿道:“这酒店简陋,床也不舒服,有什么好休息的?快起床吧,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尽快上山,找到那龙鳞凤羽,早日返程。” 沈天予眯眸,“找龙鳞凤羽是为何?” “为了你俩生女儿,给荆白生媳妇。” “那你还多嘴?” 荆鸿呵地一声,刚要反驳几句,想想也对。 既已到昆仑一脉,这里灵气比都市浓郁,若能自然怀上,省得爷爷再作法了。 作法无论怎么小心,都会损他修为。 在酒店歇息一日。 翌日,一行人登山。 茫茫高山,一望无际。 越往上越冷。 元瑾之已穿上保暖防风的登山服,小腹和后腰也贴满暖宝宝仍是觉得冷,保镖们亦是,穿着厚厚的登山服,仍觉寒意入体。 沈天予还是先前的白衣,面色毫无变化,并不觉得多冷。 荆鸿穿了件黑色登山服,只外面那层壳,没加内胆。 此处海拔较高,越往上空气越稀薄。 荆鸿却能大声唱歌。 他嘹亮阔朗的嗓音在天地间盘旋,余音久久。 往常沈天予会觉得他聒噪,眼下已经习惯了,心想,不知荆白以后会是什么性格? 若也是这样的性格,他未来的女儿,是喜欢,还是嫌弃? 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此次随行的保镖,多是退役特种兵出身,都经历过严苛的训练,爬这么高的山倒也不觉太吃力。 元瑾之因为女子本身体质原因,有些累。 爬了两个多小时,沈天予让众人支帐篷休息,坐下吃点东西。 帐篷支好。 元瑾之坐进去。 沈天予帮她拆干粮和罐头,拧开热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她。 元瑾之喝了一口热水,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望向广袤的群山,“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们了?” 沈天予道:“没有。这次是求女,你若不来,事倍功半。你来了,事半功倍。” 元瑾之扑哧一笑,“什么叫我来了,事半功倍?难不成我们还要在这皑皑雪山上云雨一番?” 沈天予面无表情,“对。” 元瑾之抬手推他手臂一把,“别开玩笑了。这么高的海拔,我呼吸都困难,等会儿再往上爬,我该吸氧了,怎么云雨?不得要我的命?气温这么低,搭上帐篷也觉得冷,衣服都没法脱。” 沈天予道:“若有缘,结界打开,进入昆仑仙山,仙境如春,气候温暖宜人。” 虽然听着像神话,但元瑾之心中生出些期待。 传说中的昆仑仙山,她没见过。 可是茅山她去过,那里的确比别的地方空气清新,气候也暖。 她仰头问他:“此行我们有几成几率,进入昆仑仙山?” 沈天予道:“五成。” “那几率挺大的。” 沈天予垂眸扫她一眼,在他面前,她一直都如此单纯。 五成就是,要么遇到,要么遇不到。 几率很小。 帐篷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荆鸿手中拿着一壶热羊奶,走进来,在沈天予身畔席地而坐,接着将装有羊奶的壶递给元瑾之,“多喝羊奶,以后生的女儿皮肤白。” 沈天予睨他一眼。 那意思,你礼貌吗? 真把别人当送货的了? 元瑾之一向大度,笑道:“谢谢荆二哥。” 她伸手要去接。 沈天予抢先从荆鸿手中接过来,递给她,“山上冷,喝点羊奶暖暖身子,别听某人放厥词。” 荆鸿嗤地一声,“小心眼子。” 他抓起沈天予拆开的干粮吃了几口,接着背过身去,拿着手机找信号。 山上自然没有信号。 他调出白忱雪的照片,边吃边看,边看边笑,边笑边赞:“我们家雪雪长得当真是极美,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可惜她身弱,若她身体好,此行带着她来,说不定昆仑仙山结界会为她敞开。想寻那龙鳞凤羽,轻而易举。” 元瑾之笑道:“荆二哥当真是爱惨了白姑娘。” 荆鸿回:“那是自然。” 沈天予却听得不舒服。 他淡启薄唇,“瑾之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那昆仑仙山中的仙子多半是嫉妒她,不好意思打开结界,怕看到她,会自惭形秽。” 元瑾之闷笑。 难得见沈天予在外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荆鸿瞥了他一眼,继续吃干粮,看白忱雪的照片。 用完餐,荆鸿道:“我先上山顶看看,你和瑾之等人在这里等我消息。” 沈天予本想自己上山一探,可是又不放心让荆鸿和元瑾之在一起。 他颔首,“你小心点。” “放心,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什么诡异的地方没去过?”荆鸿抬手打了个响指,“区区昆仑,不在话下。” 他回到他的帐篷内,将登山服的内胆加上,取了氧气瓶和登山包背上。 此处气温低,海拔极高,修为受限,可以飞,但是不可能像在茅山飞得那么顺畅。 荆鸿戴好帽子,往前扯了扯背包带,冲沈天予和元瑾之道:“亲家,我上去了,等我好消息。” 沈天予沉眸,“小心,有危险,释放信号,我上去救援。” 元瑾之冲他挥手,“荆二哥,千万要小心。” 荆鸿嗐地一声,双脚点地,纵身一跃,朝上飞去。 黑色身影徐徐往上。 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三个小时过去了。 荆鸿没有回来。 六个小时过去了。 荆鸿仍无踪影。 直到天黑,荆鸿仍杳无音讯。 沈天予心中生出种不祥的预感。 第3102章 沈天予502(失踪) 沈天予闭眸,修长手指轻掐,却推算不出荆鸿的吉凶。 荆鸿动身前,他观过他的面相,他印堂润泽透亮,眉目清明,不像会有灾祸之兆。 可这茫茫雪山,天寒地冻,一切皆有可能。 想细算,得知道荆鸿的生辰八字,沈天予并不知他的生辰。 得打电话问茅君真人或者荆戈,可这儿信号极差,一时联系不上他们。 沈天予对元瑾之道:“你在帐篷里不要乱走,我上去找找荆鸿。” 元瑾之盯着他的眼睛,心中十分担忧。 虽然两人未比试过,但荆鸿的身手,应该不亚于他,即使亚于,也不会输太多。 荆鸿出事,她担心沈天予也…… 可荆鸿是为他们失踪的。 她点点头,神色凝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察觉不妙就回来,我们快点去找救援。” 沈天予颔首,“放心。” 他添了件厚衣服,带上氧气瓶和背包,带上照明设备。 出了帐篷,他纵身一跃,朝山顶方向飞去。 此山海拔极高,高耸入云,越往上气压越低,会影响呼吸,他不能飞太快,且要飞一阵停一阵。 终于抵达山巅。 山巅广袤无边。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皑皑白雪,他目光敏锐,可是架不住面积太大。 他将右手拢到唇边,高声呼唤:“荆鸿!荆鸿!听到回答我!荆鸿,你在哪里?荆鸿!” 他加了内力。 那清朗的呼唤声在雪山之巅不停回响,回声阵阵。 按照荆鸿往上飞的距离,他应该就在此处。 沈天予找了好一阵子,并未发觉荆鸿的脚印。 也没看到他释放的信号。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遇险,遇得太仓促,来不及释放信号弹。 二是他并未遇险。 可是没遇险,他去了哪里? 此处海拔太高,未见野兽出没,至于雪崩,也没发生。 好端端一个身手高超的大活人,就这么无端地消失了。 连寻两个小时,并未找到荆鸿的踪影,沈天予只得返回。 返程比上来容易得多。 他顺着来时的方向,纵身往下跳。 短短几分钟,沈天予落到帐篷附近。 元瑾之迎出来。 只看到沈天予一人,元瑾之眼中闪过浓浓的失落。 荆鸿是为他们而来,他若出事,怎么向茅荆家交待,怎么向白忱雪交待,怎么向国煦交待? 沈天予道:“先下山,回酒店,我要联系茅君真人。 保镖们面露难色,他们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下去,还得再爬一次。 沈天予微折剑眉,“荆鸿出事,此为凶兆,先下山,安全第一。” 一行人收了帐篷,返程。 数小时后,返回山下的旅游酒店。 元瑾之已冻得瑟瑟发抖。 她去浴室,将浴缸里装了一次性泡澡袋,泡会儿热水澡。 沈天予则去联系茅君真人。 刚泡了没多大会儿,元瑾之的手机响了。 她摸过手机,接听。 是白忱雪打来的。 白忱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瑾之,荆鸿和你们在一起吗?” 元瑾之不知该怎么回答。 荆鸿失踪了,消失在了茫茫昆仑之巅,沈天予去找,没找到。 要如实说吗? 脑中浮出白忱雪柔弱无骨的模样,元瑾之实在不忍心将实情告诉她,怕她承受不住。 毕竟两人刚订婚,她蹉跎了好几年,才遇到这么适合她的配偶。 她这一犹豫的功夫,白忱雪明白了。 再开口,她声音不似从前那么温柔,微微发哽,“他,是不是出事了?” 元瑾之急忙否认:“没有。” “等你有时间了,让他给我回个信息,好吗?我打他手机,没人接,给他发信息,没人回。他平常不这样的,他平常一有信号,就不停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见瞒不过去了,元瑾之选择沉默。 白忱雪声音有些焦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事的,你告诉我,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无论怎么样,我都能接受。” “你……” “我真不会有事。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幼年丧母,我都经历了,没有比那更惨的了。” 思忖一分儿,元瑾之斟酌着用词说:“他上山顶打探,失踪了。天予哥正在联系茅君真人,向他要荆鸿的生辰八字,推算他的吉凶和所在方位。目前还不确定,他有可能平安。 手机那边死一般寂静! 元瑾之忽然后悔不该实话实说。 她是书香门第,即使幼年丧母,也比不过他们这种在宦海沉浮的家庭。 元瑾之连忙安慰她:“白姑娘,你先别伤心。荆鸿一定能找到,天予哥正在联系茅君真人,只要能推算出他的方位,天予哥还会上山顶去找他。” 手机那端传来极轻的抽泣声。 像是捂着嘴压抑地哭。 元瑾之忽然觉得十分愧疚。 荆鸿本不该来这昆仑一脉。 他本该在姑苏好好地陪他的未婚妻。 至于结为亲家,荆白那基因,怎么生都不会差,长大后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荆鸿不过是找个由头帮他们罢了。 因为沈天予曾经给白忱雪送过几年补药。 他想还这份人情。 几分钟后,细微的抽泣声止,手机听筒传来白忱雪柔软却坚定的声音,“瑾之,你把你们住的酒店发给我,我去找你们。” 元瑾之劝道:“这边海拔高气温低,山上非常严寒,住宿条件也差,你最好别来。你身子弱,高反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我没法坐等。他对我那么好,他出事,我若安之若素,枉费他一片情。” “你若出事,他会担心。” 白忱雪默了片刻,“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元瑾之抿唇不语。 上次沈天予被困险境,她不顾死活,携任隽深入敌人腹地。 若换了她。 她连命都不顾。 白忱雪柔声说:“爱这东西,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有时候需要付出一些。荆鸿失踪,如果我一味地待在姑苏等,嘴上不停地说着急,却一点行动都没有,荆鸿虽然能理解,可是会心寒。我要去昆仑,我不上山,只在酒店待着。我希望他平安归来时,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我。即使他身处险境,我也希望他能感觉到,他的未婚妻,在昆仑山下,苦苦等他回来。他是修行中人,第六感敏锐,一定能感觉到的。” 元瑾之沉默两分钟,将酒店地址发了过去。 结束通话。 白忱雪迅速登陆订票软件,开始订机票。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白泛红。 泪珠滴落到手机屏幕上,视线模糊,她抬手抹一把眼睛,从来没想到,这个叫荆鸿的男人,有一天,会变得对她如此重要。 幼时丧母,那时她太小,不记事。 那种痛是遗憾而漫长的。 可是现在的痛,却是惊悚的恐惧的,割肉断骨失去倚仗一般的痛苦。 第3103章 沈天予503(雪鸿) 山高路远,长途跋涉,白家自然不放心白忱雪一人独去昆仑一脉。 奈何白家一门老少,皆是文人雅士儒商,舞文弄墨可以,拳脚却不会半点,去了反倒会成为累赘。 最后盛魄站出来,由他陪白忱雪前往昆仑。 堂兄妹俩本就不熟,又各怀心事,二人一路话极少。 见她一直心事重重,盛魄出言安慰:“除了生死,无大事,想开点。” 这话正戳到白忱雪的心窝子上。 她现在怕的不是任何,怕的就是荆鸿会死。 她怕失去他。 她性子内敛,慢热,和谁都有距离感,很难真正从心底接纳一个人,哪怕是顾楚帆。 四年前,顾楚帆为了国煦的一个承诺,来追求她。 她当时不过二十一岁,太年轻,涉事未深,一时被他的惊世神颜和甜言蜜语,搞得晕头转向,却未真正对他敞开心扉,也未真正接纳他,而是一直回避他,一直躲避,并未如约嫁给他。 可是荆鸿…… 往常想到荆鸿,她多是难为情、羞涩。 可现在,想到荆鸿,她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对她已经那么重要。 原来,真正爱上一个人,并不取决于时间的长短。 有的人僵持四年,也只是停留在爱慕的阶段,有的人认识短短四五个月,却已像融进她的骨血里一般。 爱慕和爱是不一样的。 爱慕带着客气和仰望的成分,有距离感。 而爱,是亲密无间的,哪怕两人没上床,灵魂却俨然已融合成一家人。 心中轻吁一口气,白忱雪看向机舱外苍茫巍峨的荒山。 龙脊一样的荒山,一道一道,山上不长树木,也不长绿草,呈岩石灰色,细看很多形似巨龙。 她生在江南,见的多是秀美的青山,头一次见这铺天盖地的龙脊一样的连绵不断的山脉,难怪有龙脉之说,难怪会把大山形容为国之脊梁。 白忱雪体弱,怕长途飞行会体力不支,特意订了头等舱机票。 盛魄坐在她身畔,也隔窗看向外面。 他想的是顾楚楚。 原以为大难不死,和那甜美单纯的女孩,能有个好结果。 现在看来,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数小时后,堂兄妹二人终于辗转抵达昆仑山脉脚下附近的酒店。 这边天气果然比江南清寒得多。 茅君真人也已带着弟子赶到。 见白忱雪心事重重,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茅君真人哈哈几声,道:“小丫头,荆鸿命长着呢,那小子不会那么容易死,莫担心。” 白忱雪刚想松一口气,听到茅君真人又说:“即使死了也不怕,我会帮他投个好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让他再去找你。只要你心中有他,差十八九岁怕什么?” 白忱雪一口气没上来,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 这种话荆鸿也曾说过。 当时她气他乱开玩笑。 可是这种话从茅君真人嘴里说出来,板上钉钉,给白忱雪的感觉就是,荆鸿这次凶多吉少,否则茅君真人不会扯到投胎上。 茅君真人抬手打自己嘴巴一下,“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小丫头,莫哭,莫哭,我开个玩笑而已。” 白忱雪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两下眼泪。 听到茅君真人又说:“不过你也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可能,命数不是一成不变的。你放心,那小子前世就和你有些纠葛,这一世来找你,若未如愿,他下一世还是会来找你,只需要有人点化一下他即可。点化这种事,以后就交给我了。” 白忱雪刚松缓的心,瞬间又绷起来。 她觉得不能和这位老道爷继续交流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心被他拽得七上八下。 再这么交谈下去,她心脏病都该患上了。 沈天予看向茅君真人,“前辈,您来之前,我带着人又上山找了一次。根据我推算的方位,把方圆十里全找了一遍,仍无荆鸿的踪迹。” “奇怪。”茅君真人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荆鸿动身前,我也算着他此行无大灾大凶,连小病小灾都没有。这臭小子难不成已入那神仙洞府?若真是,他何德何能?” 他眯起一双精光闪烁的老眸,端详沈天予,“要入也是你入才对,你更有仙子之气。他区区一介莽夫,哪能入得了那仙人之眼?” 他捻须,连呼三声“怪哉”。 在房中连踱数步,他停下脚步,仍是困惑不解,“古往今来,多少修行之人登昆仑、蓬莱和姑射,只为求得机缘,遇那仙人点化一番,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那臭小子凭什么一入山巅,就被看中?” 若真如他所说,沈天予也觉得不可思议。 修行界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传说,昆仑山脉并非单一山体,而为三重。 凡人所能抵达的只是凡间部分。 继续攀登,将抵达凉风山,据说那里是长生不老的起点,历代多有修行之人在那里清修。 再往上,便是悬圃山,那里已然是众神的居所。 最终,昆仑山山巅之巅便是那天庭的所在地,天庭汇聚了天界的众多高级神祇,譬如西王母等,但神话中的昆仑山设有一道“结界”,将仙人与凡人隔绝开来。 凉风山,世人皆可见。 悬圃山,最早出现于《楚辞·天问》中“昆仑悬圃,其凥安在”,含金台、玉楼等仙境意象;汉代文献《淮南子·地形训》也记载过,悬圃蕴含金台玉楼,皆为仙境描述,见者至罕。 至于天庭,天上的宫殿,类似皇宫在人间的地位,更是个神乎其神的传说。 后两者,沈天予没亲眼见过,不好妄加评判。 茅君真人又道:“若那小子真入了那神仙洞府,我们只需要在此静静等候即可。上古神话中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且等他一年再说。” 本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白忱雪,眼泪瞬时又涌出来。 身体不受大脑控制。 她背过身去,以手捂脸,泪已千行。 原本定好的婚期是夏至。 就这么等他一年,大婚之日错过了且不说,若他真出事,一年过去,他怕已成干尸一具。 茅君真人是能帮他投胎,可是再怎么投,他已不是她喜欢的荆鸿。 就像国煦。 隔了一世,什么都变了。 第3104章 沈天予504(天予) 茅君真人绕到白忱雪面前,递给她一块灰扑扑的帕子,拉长腔哎哟一声,“小丫头,快别哭了。十八年后,再得一个新的少年伴侣不好吗?年轻水嫩又听话,不像荆鸿,比你大五岁不说,还总气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哟?现在不是很流行姐弟恋嘛?” 白忱雪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想当众哭的。 太丢脸。 可是情绪控制不住。 她捂着脸,压抑地抽噎着,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要年轻水嫩听话的少年伴侣。 她只要荆鸿,只要那个上蹿下跳,对她又争又抢,各种坑她,哄她,撩拨她,热烈地追求她,疼她爱她宠她的臭道士。 她只要他啊。 茅君真人捏着她的袖子,把帕子强行塞进她手中,“你这个女娃娃,好爱钻牛角尖。我是荆鸿的亲爷爷,我都不难过,倒是你哭哭啼啼,难怪身体总不好。钻牛角尖最伤心神,身体能好才怪呢。如果你不想要荆鸿投胎,我就给国煦投个好胎,你等国煦十八年,你们续上一世的夫妻情。” 白忱雪又羞又气! 她捂着脸,一扭头,进了卫生间。 这老道爷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会儿许给她这个,一会儿许给她那个,她是那水性杨花的人吗? 她谁都不要,只要荆鸿。 沈天予冷眼旁观,终于知道荆鸿和荆画那些不着调的基因,来源于谁了。 正来自这位茅君真人。 想当初,他和元伯君深入茅山去请他下山帮忙,他架子端得高高在上,一副得道高人不染尘世的模样,熟了后,发现这老道和无涯子是一路的。 元瑾之走进卫生间,从后面轻轻拍拍白忱雪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荆鸿一定会没事的。茅君真人不过是想安慰你,他一个老道爷久居深山,与世隔绝,不太会安慰人,你别难过。” 白忱雪吸了吸鼻子。 怎么能不难过呢? 茅君真人那么有本事的人,都在口口声声地提投胎。 说明荆鸿真的凶多吉少了。 只不过茅君真人不想明说罢了。 他们修道之人想得开,可她一个凡俗弱女子,想不开啊。 元瑾之领她去她的房间,就在附近不远。 她已将白忱雪的被褥换成她新买的,因为要找荆鸿,得在此地多住一阵子。 白忱雪哑声说:“瑾之,你去忙,我自己待一会儿。” 怕她想不开,元瑾之继续安慰她:“他们道士高僧多喜欢危言耸听,你不要全信。荆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身手高超,生命力顽强,即使出事,也不会轻易殒命,你别自己吓自己。就像上次天予哥和荆鸿深入泰柬密林,我当时也吓坏了,可是后来天予哥和荆鸿、荆大哥,还不是归来了?虽然受了伤,总归是活着回来了。” 白忱雪垂下睫毛,眼中泪意汹涌。 上次荆鸿、荆戈和沈天予虽然凶险,对手好歹是人。 这次若真如茅君真人所说,荆鸿入了那神仙洞府,对手不是人。 且他消失在广袤的皑皑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找都没法找。 此时,荆画也从京都往这赶了,因事耽搁,还在来的路上。 找人晚上自不方便,得明天天亮后找。 当晚元瑾之和白忱雪同睡一屋。 好在这简陋的酒店,也有三两套套房。 沈天予和盛魄睡在套房另一间。 白忱雪吃了沈天予给的安神药,勉强睡着了。 人睡着了,却不时惊悸一下,偶尔还会抽噎一声,也会呢喃一句“荆鸿”。 见她这副样子,元瑾之猜着她肯定做噩梦了。 这柔弱的江南女子,虽比她大一岁,却像她妹妹一般,十分可人疼。 很难想象她上一世是烈士遗孀。 漆黑夜色中,元瑾之望着天花板想,不知她上一世是什么身份? 不管怎么说,她上一世或者上上世,肯定积了不少德,所以这辈子才会遇到沈天予,并嫁给他。当然沈天予上一世肯定也积了不少德,这辈子才有幸娶到她。 她现在已然自信。 从小被顾近舟的白眼打垮的信心,被沈天予唤回来了。 沈天予和盛魄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各怀心事。 曾经互相敌对的两个人,如今居然同床共枕。 盛魄用只有沈天予能听到的气声,问:“你觉得荆鸿是吉是凶?” 沈天予用气声回:“茅君真人已经说了。” “真有那神仙洞府?” “十二生肖中有龙,见者相信有,没见过者,自然不信。但真正有机缘,能见真龙者,有几人?同理,自古以来,能入那神仙洞府的,又有几人?见过的,谁又会往外说?大放厥词者,又怎么能入那仙人之眼?” 他曾经助蛟渡劫,自然相信有龙。 也相信有那神仙洞府,那是更高等级的存在。 宇宙神秘浩渺,无奇没有,地球不过是茫茫宇宙中一粒小小的尘埃,世界是存在造物主的,所以很多科学家研究到最后,都开始研究神学。 沉默许久,盛魄又用那气声问:“楚楚最近怎么样?” 沈天予回:“那是你的事,不要问我。” 盛魄翻了个身。 上次和顾楚楚见面还是数日前。 她怀疑他那些巨款,是他从国外富婆手中骗来的。 那是对他人格的污辱,其实他也不怎么介意,他真正介意的是,他若真娶她,要过重重难关,难关也不怕,怕的是会让她和他一起承受世人的白眼,他不想让她凭白遭受那些白眼和非议。 次日清早。 荆画抵达酒店,同他们汇合。 留荆画和三两个茅山弟子及保镖在此地,保护白忱雪和元瑾之。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盛魄,一起再登昆仑之巅。 盛魄轻功差点。 茅君真人拽着他,将拂尘置于脚下,御拂尘飞行。 上山难。 三人辗转登上山巅。 望着一望无尽的皑皑白雪,茅君真人拈须道:“传说中的三大修仙圣地,姑射、蓬莱与昆仑,数昆仑一脉最为严寒。” 他手拢到嘴边,扬声大喊:“荆鸿,小二子,爷爷来叫你回家吃饭了!听到回答我!荆鸿!小二子!你在哪里?爷爷来找你了!” 他气运丹田。 整个山巅都回响着他高亢雄浑的声音。 沈天予这两日也曾高声呼唤荆鸿,但他一直尽量收敛着,怕引起雪崩。 他提醒:“前辈,会引起雪崩,您小声点。” 话音刚落,忽听寂静广袤的雪巅间哗地一阵巨响! 大片积雪轰然坍塌! 坍塌速度极快,宛若大厦倾倒! 三人施展轻功迅速后退。 等退至安全地点,盛魄侧眸去找沈天予,却发现,他也离奇地消失了。 第3105章 沈天予505(寻至) ,盛魄迅速环视四野。 茫茫白雪和群山之间,除了他和茅君真人,哪有沈天予的影子? 沈天予是穿一身白衣不假,可是他的头发是黑的。 能和这白雪区分开来。 盛魄扬声喊道;“沈天予!天予!”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茅君真人抬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瞧我这张破嘴!我就不该说天予更有仙子之气,更入那仙人之眼。这不,一语成谶了!” 盛魄长而漂亮的风情双眸忽然逼视他,“前辈,您是故意的。” 他是肯定的语气。 99%的肯定。 茅君真人嘿一声,“你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居然也敢来诈我?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泰柬密林深处救出来的?虽然我没直接救你,但也有我的功劳。” 盛魄眸色微收,“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前辈您做得就是不地道。” 茅君真人嘴角微微抽了抽,“算你小子机灵!说吧,你是怎么猜到的?” 盛魄眯眸,“您这个岁数,早已活成人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不知气运丹田,大声呼喊,会引起雪崩?您故意激起雪崩,是为了激怒某些人,或者说对方不是人。您想让天予去和荆鸿做伴。” “哈哈哈!” 茅君真人大笑三声,“不愧是万毒邪教最聪明的小子,居然连我的心思都能猜透。对,我就是那个意思。” 盛魄眼神忽然冷下来,“您有没有想想后果?您这样做,天予很危险。” 茅君真人不悦,“我做事用你教?” “眼下两个人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茅君真人手中拂尘往臂膀上轻轻一甩,“这是他们的造化。要生同生,要死同死,两个做伴,总比荆鸿孤身一人强。” 他抬脚朝前路走,喉中声音苍浑有力,“好了,我要下山了。大几千米,你若想活着,就跟我一起下山,否则就冻死在这山巅之上。” 盛魄盯住他的背影,没动。 雪仍然在崩。 很快就能崩到这里。 盛魄一边往后退,一边寻找沈天予。 他不敢运气大喊,只能控制力度地呼唤:“沈天予!天予!” 虽初时为敌,可后来他与他数次并肩作战。 他是杀了他的养父盛魁,可他也救过他一命。 他不想就这么扔下他不管。 茅君真人走出去数百米,回头见盛魄远远落在身后。 他身形迅移,来到盛魄面前,嗔道:“臭小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故意害人的人吗?你我天予三人,只天予消失不见,说明天予与他们有此缘分。你在这里枯等,只会冻僵而亡,快跟我下山。” 盛魄掀起眼皮斜睨他。 心中气他做事太莽撞。 茅君真人暗道,这臭小子,模样生得太邪魅。 若换了旁人,这般斜眼看他,他早一巴掌拍上去。 给点他颜色看看。 可盛魄脸蛋生得太漂亮,妖精一样,斜眼看人,竟也让人无法生气。 茅君真人将长袖朝他鼻前一甩。 他袖中暗藏机关,速度又快。 盛魄没防备他会对自己出手,想闭气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涣散,盛魄本能地朝前倒。 茅君真人伸手接住他,接着将他往自己肩上一扔,扛着他大步朝前走,边走边骂:“臭小子,若不是看在无涯子的份上,想你对我这般无理,我早不管你死活,谁愿意扛你下山?” 骂着骂着,忽然想到孙女荆画。 他暗道,等下山后,可不能让这小子和荆画单独相处。 荆画年纪太小,哪受得了他这抬眉低眼间的魅惑?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生得这般魅? 魅得男女通吃,连他这个八十多岁的老道士都险些承受不住。 消失的那一瞬间,沈天予仿若做梦一般。 有一刹那的恍惚。 等他恢复正常意识,发觉到了一个和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巅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入目繁花绿树,气候温暖如春。 放眼望去,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他抬步往前走,步入一栋楼宇。 大门敞开,内里金碧辉煌,装修风格却不是现代风格,像极了一家仿古风格的高档酒店,但规模比酒店要大得多,说是山庄或者宫殿更确切些。 沈天予继续往里走。 偌大厅堂,竟无一人。 四周静悄悄。 沈天予眼眸微动,猜想荆鸿八成也坠入了此处。 此处有汉代文献《淮南子·地形训》记载的悬圃山中所谓的金台玉楼,却没有上古神话中那种缥缈的云烟仙境。 他启唇,喊道:“荆鸿,荆鸿。” 无人应答。 他微抬下颔,往楼上看。 楼上装修亦是华丽无比。 沈天予薄唇微动,“请问主人家,把我叫来此地,有何贵干?我的朋友,是否也在此地?” 仍无人应答。 沈天予又道:“若无待客之道,休怪我无礼了!” 他想着,楼上再无人应答,他就贸然闯入楼上,查看一番。 忽听一阵清脆笑声传入耳中。 是女人的笑声。 听着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沈天予寻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根长长的白色丝带从空中坠下来。 一道曼妙身影,顺着那长丝带悠悠滑下。 那女子头上束古妆发型,身上穿的是缥缈轻薄的白色纱裙,脸上罩两层薄薄的白色薄纱。 她围着沈天予转了一圈,似要好好打量他。 沈天予长身玉立,并不惊慌,也不觉诧异。 昆仑自古以来就是众多修行之人酷爱的圣地,虽说上古神话只是传说,可历代那些隐世高手来此地修行,久而久之,难免会形成规模。那帮人隐世,与外世隔绝,多是断代的。 就像他和师父独孤城、宗衡,与外界,也几乎是断代的。 此女着奇装异服,并不奇怪。 那女子退后几步,捂唇轻笑,“你不怕我?” 沈天予道:“同为人,有什么可怕的?” 那女子又是掩唇一笑,“为什么觉得我是人?之前误闯此地的,都以为我是仙。” 沈天予眯眸,居高临下观她,“你身上没有仙气。” 那女子也不生气,一双美眸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你倒是比那位生得俊美,可惜你已破身,可惜。” 沈天予明白了。 果然,荆鸿就在此地。 沈天予道:“请把他交给我。” 那女子笑声婉转如夜莺啼鸣,“他阳气十足,天生的纯阳之命,难得一见的上好炉鼎,就这么交给你太可惜了。” 沈天予唇间一抹冷笑,“要怎么样,你才肯把他交给我?” 第3106章 沈天予506(天予) 那女子面纱内的脸笑靥如花,“他擅闯此地,扰我清修,害我差点走火入魔。作为补偿,他理应成为我的炉鼎,供我采阳补阴,不过……” 她微微仰头,双眼乜斜,望着沈天予,“如果你肯留下,我可以放他走。” 她双臂环胸,“虽然你已破身,也非纯阳之体,可你这外形,实属难得一见。” 沈天予俊美面容冷下来,“原以为你们隐世修行,品行会高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那年轻女子突然放声大笑。 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十多秒钟后,她止住笑,“果然,多少年过去了,人类还是如此虚伪。” “高尚?”她拂袖,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一只着华丽锦鞋的脚踩在椅上,“我为什么要高尚?高尚不过是虚伪的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给别人设的枷锁罢了。” 沈天予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把荆鸿交出来,我要带他走。” 那女子右手轻撑脸腮,俏眼含水,“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这里的规矩。我们这儿,想来不容易,想走更难。我即使把人交出去,你们也出不去。” 沈天予自然清楚。 一如他和师父师公在山上修行。 为了防止被外人打扰,会设结界和密室。 寻常人轻易找不到,想进去很难;想出去,若师父和师公不允许,更难。 此地和师父师公的修行地差不多,只不过范围更大,布置得也豪气,像个隐世行宫。 看这规模,没有个五六代人,成不了这般规模。 多半是清末大乱或者明末时期,就躲来这里隐世修行了。 沈天予静气感知此女内力,发觉她虽年轻,功力却不俗。 他举手抱拳拱手,道:“敢问姑娘是何帮派?” 知她帮派,便可知她家大人名讳。 也可知她师父和师公。 若能扯上干系,可以借此要出荆鸿。 那女子长袖一甩,将手肘担到旁边桌上,身子也如柳枝般斜过去,腰身拉长如一把漂亮的弓弦。 她身上穿的是薄如蝉翼的丝质纱裙,哪怕穿了几层,仍曲线毕露。 她眼风微抬,轻飘飘望向沈天予,“你呢?敢问你是何帮派?” 沈天予道:“我先问你。” 那女子笑,“那我也先问你,敢问公子贵姓?” 沈天予沉眸,“姓沈,请你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 那女子莞尔,“我姓白,单名一个姬字。你呢?你叫沈什么?” 沈天予早知这女子不讲理,没想到她居然还胡搅蛮缠,乱答一气。 他俊颜微冷,“荆鸿在哪?” 那叫白姬的女子仍答非所问,“这么大的地方,肯定要有人层层把守,你却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不觉得奇怪吗?” 沈天予眉目淡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什么好奇怪的。” 白姬笑声婉转,“你倒是比那个叫荆鸿的男子冷静得多。” 她仰头盯住他生得异常好看的脸。 明明是仰望,眼神却狎昵,像在看玩物,“公子模样生得这般俊美,用作炉鼎,可惜了。不知公子是否成婚?如果没有……” 沈天予打断她的话,“我已婚,和我妻子十分恩爱。” 白姬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幽幽轻叹,“那没办法了。你必须得找个人,来换那个叫荆鸿的。” 她收起手肘,坐直,眼中狎昵也收敛,“外世纷乱,朝代更替,哪比得上在这里隐世修行自由自在?你去吧,找好人,再来。” 沈天予连荆鸿的面都没见到。 哪肯轻易罢休? 何况拿谁来交换? 家族中那帮年轻男子有父母有家人,在豪华都市过得舒坦自在,谁愿意来这极寒之地隐居? 哪怕此处不冷,可是与世隔绝,连网都上不了,那帮打小富贵的小子,肯定受不了。 元慎之倒是一直想学功法术数,可他放不下他的仕途名利。 盘算一圈,无涯子最合适。 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童心未泯,尚有爱心,还能动情,有时候也挺可爱,爱说爱笑,口才好,身手高超,亦正亦邪。 沈天予道:“年纪不限?” 白姬来了兴趣,手臂一斜,手指轻托下颔,“多大年纪?” “不算太大,一百出头。” 白姬眼生愠怒,倏地起身,“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沈天予面色淡然,“是姑娘先跟我开玩笑的。” 白姬气得冷哼一声。 她杏眼圆睁,“在我的地盘上,你也敢惹我生气?我不出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吧?” 沈天予道:“我愿意一试。” 白姬眼神一冷,忽地抬起右手。 一道细小银光,嗖地一下朝沈天予胸口射去。 沈天予手一抬,捏住那根银针。 不过他不是用手直接捏的,修长手指间隔了一块布。 那布是从白姬的袖子上撕下来的。 防止银针上有毒。 看到他指间的布料,再低眸看自己的袖子被扯下一块,白姬眼神顿时一寒。 一切不过在短短一瞬间。 他居然能同时做三件事,撕她袖子,将布料夹在指间,同时夹住银针。 好快的速度! 白姬迅速后退几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来这人迹罕至的昆仑之巅所求为何?” 沈天予道:“找我师父,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们。若荆鸿误闯,毁你清修,造成损失,我们可以赔偿,但是扣人,这事做得着实过分了。” 白姬敛一敛眸,朝他挥手,“你先退下,容我好好考虑考虑,要什么补偿,再答复你。” “荆鸿是否平安?” “那等上好炉鼎,又是童男,百年难得一遇,我怎么可能会毁了他?” 沈天予抬脚往外走。 白姬眯起双眼,望着他的背影,眼神莫测。 沈天予走出去数十步。 身后传来白姬的声音,“跟你们一起的那个长得十分俊俏,眉眼风流的小子,他单身还是已婚?” 沈天予伫足。 敢情他们这几日,一直处在这帮人的监视之中。 沈天予道:“八十多岁那个老小子吗?他丧偶。是荆鸿的爷爷,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他来交换,他肯定心甘情愿。” 白姬气得抓起桌上的玉壶,朝他的后背扔去! 第3107章 沈天予507(天鸿) 察觉身后有异物带动的风声。 沈天予头也不回,伸手用食指夹住那玉壶的壶把。 接着他将壶朝后一扔,虽未回头,但那玉壶稳稳落在原先的桌上。 壶底和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响声,玉壶分毫未碎。 白姬垂目瞅一眼,银牙微咬。 沈天予抬步走出去。 庭院十分阔大,一眼望去,看不到外墙,占地面积应该不输顾家山庄。 可顾家山庄位于繁华京都,人力物力皆充足,而这里位于昆仑一脉,山高物罕,人力物力十分匮乏,能成就这山庄,自然要耗时多年。 他环视四下细观,见庭院角落树后、墙后,处处设有暗桩在暗中把守。 他方才能如入无人之境,想必是那叫白姬的女子提前下令,不要阻止。 他回眸,看向身后楼宇。 主楼楼宇外观仍富丽堂皇,却是旧式审美,像明末风格,细节繁琐,用五彩琉璃瓦、多层屋檐和复杂木石结构。 七八层的楼宇,又是旧式审美,装修也有些年头了,带着些迟暮的古气。 沈天予眯眸从下往上逐层看去,想看出荆鸿在哪一层? 等夜里,方便他前去救他。 可是他感觉不到荆鸿的气息。 方才在楼内和那叫白姬的女子谈话交手,只为拖延时间,好一探荆鸿的气息,可是拖延许久,都未察觉。 他在偌大庭院信步走。 穿过小山和流水,跨过凉亭和花园,他行至一处檀木色的木质小楼前。 楼前立着两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模样的人,举起长矛拦住他的去路,口中却客气:“公子请留步。” 沈天予观二人衣着和发饰。 二人束长发,头上扎头巾。 这是明末士兵的打扮。 他确定,这帮人九成是明末的修行之士,明末清军入关,大面积屠城,当时很多修行之士隐居到高山深林之间,与世隔绝。 沈天予退后几步,屏气敛息,感知荆鸿的气息。 果然,那小子在这里。 他身手不差。 那白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想必有人相助,或者落入陷阱。 他从兜中摸出手机,手机自然没有信号,只能看时间,这会儿已是正午时分。 他抬脚朝大门方向走,想一探出路,等夜里救出荆鸿,自然要出去,出路得提前找好。 可当他走到大门口时,有拿长矛的士兵又伸手拦住他,态度倒是十分礼貌,“公子,我们公主交待,没有她的允许,您不许出宫。” 沈天予心中兀自一笑。 真把这里当行宫了。 果然是井底之蛙。 若那白姬是公主,那顾家山庄年轻一代个个都是公主、王子了,他也算得上名副其实的王子,元瑾之更不必说。 院门又阔又高,高至四五米,他一眼看不到外面。 想用穿墙术,却发觉这门是特殊材料制成,他穿不出去。 跃门而出,更没必要,惹恼了那个白姬,耽误他晚上救荆鸿。 身后有家兵走过来,向沈天予恭敬道:“公子,我们公主吩咐,请您去房间休息。” 沈天予颔首。 随那家兵去了一处小楼。 小楼没主楼那么辉煌气派,倒也干净,想必是平素用来招待客人的。 沈天予进屋坐下。 没多久,有家兵模样的人来送餐。 有肉有菜有酒有汤有水,倒也丰富。 沈天予从身上取了银针,挨个试了,没有毒。 不过他也没吃,将食物搅乱,扔掉一部分,做出用过餐的样子。 处理得差不多,他进了里间卧室。 卧室有床有柜,收拾得十分干净,检查一遍,沈天予和衣躺下。 得休息好,晚上要救荆鸿,免不了一场恶战。 躺在陌生的床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他心中有一丝不解,那白姬已试过他身手,也看到他在院中乱走,理应在饭菜中下毒才对,可她没有。 难不成她在这房间空气中下了毒? 可他待了这许久,并未觉得身上绵软无力。 他试了试,修为仍在,他暗中运气,也无血气上涌的感觉。 很奇怪的一个女人。 自然睡不着。 他担心元瑾之担心他。 那丫头,上次为了救他,带着任隽闯入泰柬密林腹地,一腔孤胆,可以说是巾帼女雄了。 晚饭有人来送,沈天予仍没吃。 当晚夜深,约凌晨一两点钟。 沈天予静悄悄出门。 来到白天感知到的那栋檀木色小楼前。 他绕到后窗,在家兵动手前,他抢先打晕二人,接着开窗闯入,去了木楼地下。 地下荆鸿的气息最浓。 连闯几关,打晕数人,终于来到关押荆鸿的小屋。 沈天予穿墙而入。 荆鸿被捆在一根巨柱上。 看到沈天予来了,荆鸿急忙道:“亲家,快来给我松绑,我要去,去卫生间,快憋死我了!” 他本想说去撒尿的。 奈何沈天予太雅致,他对他说不出那么粗俗的话。 沈天予快速行至他身前,伸手去解那绳子,发现是死结,且不是一般的死结,结扣十分复杂。 他将功力运至掌上,想劈开,劈不断。 他从腰后取出短剑,奇怪,短剑也割不开。 要知这短剑平时削铁如泥。 沈天予问:“这是什么绳子?” 荆鸿骂:“那臭丫头说是什么捆龙索,否则凭我的本事,怎么可能被捆住?” 沈天予明白了。 这昆仑一脉果然有龙。 否则不会有这捆龙索一说。 沈天予道:“你要是很急,站着解决就好,这绳子想解开,恐怕得费点功夫。” “你帮我脱掉裤子。” 沈天予剑眉轻折,盯住那捆龙索,口中道:“不脱也可以。” 荆鸿微怒,“不行,太狼狈。” “白忱雪不在,不要紧。” 荆鸿道:“别废话,快帮我脱,先脱再想办法解绳子,绳子慢慢解,不着急。那臭丫头不会杀了我,她也不会杀你,她要用我做炉鼎。你长得这么好看,她肯定舍不得杀你,留做夫婿,更划算。” 沈天予觉得他还是被捆得太松了。 应该把他的嘴也捆上。 修长手指轻轻一伸,他将荆鸿的裤子褪下。 想转眸,奈何他的视力太敏锐。 瞥到了。 他想,果然是纯阳男命。 难怪被那叫白姬的女子盯上,不肯放走。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沈天予头别到一边,屏气凝息,盯住那捆龙索,研究该如何解开? 听到荆鸿说;“那个叫白姬的臭丫头,手上应该有昆仑仙山的龙鳞。” 第3108章 沈天予508(交换) 沈天予侧眸,问荆鸿:“你猜的,还是她自己说的?” 这一侧眸,又瞥到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 被逼着和他结为亲家就罢了,还得被逼着看不想看的。 荆鸿道:“我猜的。” 沈天予想把他的嘴堵上。 废话真多。 解决完,荆鸿出声:“先帮我提裤子,你再研究怎么解绳子。” 沈天予闭眸,伸出食指勾起他裤腰一角,往上提,心中十分嫌弃。 荆鸿瞅着他那嫌弃的模样,委屈上了,“我可是为了你,才遭此劫难。我和雪雪刚订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陪你大老远跑到这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冻。受点冻也无所谓,我还要受辱。那妖女用捆龙索把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小破屋里,吃喝拉撒都不方便。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她居然还要拿我当鼎炉!我的清白之身要留给雪雪,怎么能给她当鼎炉?我都没抱怨,你倒嫌弃上了。” 炉鼎是修炼器具,算中性词。 鼎炉则被视为工具,用于对方采补,含贬义,自古以来做鼎炉的多为女性。 这对男道士来说,算得上奇耻大辱。 将他的裤子提好,沈天予睁开双眸,俊美容颜面无波澜,“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闭嘴。” 沈天予找到绳结地方,解是解不开的。 用剑割,也割不开。 捆龙索自然会设有密咒,得用专门的术法才能解开。 沈天予暗道,难怪这小木楼只派了几个普通家兵守着,没找高手。 那个叫白姬的女子,这是有恃无恐。 独孤城曾经给他留了一根特殊的软钢绳,用来捆人。 沈天予试着默念那根绳子的解绳咒语。 可是他越念,绳子捆得越紧。 荆鸿被勒得受不了,出声道:“求你了,别折磨我了。我逼你生女后,嫁给我家荆白,是有点不地道。可是我家荆白也不差啊,父亲是名道之后,母亲是书香门第。我性格可稳重可活跃、可盐可甜、可熟可嫩、可硬可软、能屈能伸、八面玲珑,我家雪雪闭月羞花、惊才绝艳、温柔如水、知书达理。荆白随便长长,都不会差,知根知底,熟门熟路,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女儿要找盛魄和任隽那种,你才安心?当然,我没有说盛魄不好的意思。” 沈天予抿唇停咒。 他真想找块布,把他的嘴堵上。 他又不是故意的。 正沉吟间,察觉有气息逼近。 沈天予看向门口,道:“有人来了。” 荆鸿扭扭身体,“你躲一下吧,我被这捆龙索捆着,修为受限,一时也解不开。” 沈天予道:“没必要躲了,这里来的外人只有我一个,躲也是掩耳盗铃。” 一两分钟后,门推开。 正是白天那白衣女子。 她脸上仍罩双层轻纱,朦朦胧胧,一双眼睛却是极美的。 她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又着一身白色纱衣。 若不看她做的事,当真有几分仙子模样。 斜着眼风瞟一眼沈天予,再看向荆鸿,又瞅瞅地上一大滩尿液,白姬噗地笑出声,同时抬手捂住面纱后的嘴。 荆鸿瞪她两眼,“有什么好笑的?你不拉不尿?” 白姬笑吟吟,“你倒是挺能忍。若你乖乖答应做我的炉鼎,我何苦要绑你?” 荆鸿骂道:“好不害臊的女人!随便抓个男人,就要人家当你的炉鼎。你这么随便,跟那风流女妖女鬼有什么区别?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如此轻浮?” 白姬面纱内的脸倏地一红,“你闭嘴!” 荆鸿提高音量,“那就放了我!” 白姬争辩:“你擅闯我家,毁我清修,害我差点走火入魔。这么大的罪过,怎么说放就放?” 荆鸿上下打量她,“你这副模样,可不像走火入魔的样子。我生平最讨厌碰瓷的人,尤其是女人。我都没怎么着你,你就要和我双修,我是有未婚妻的人。请你要点脸吧,别逮着个男人,就要和人家双修。看你是个女的,我都不好意思骂你,但凡你是个男人,我能骂得你满地找缝,恨不得钻到地下重新去投胎!” 白姬骂不过他。 她看向沈天予,“这捆龙索是我娘亲祖上传下来的,有我白家密咒,除了我和我娘亲,没人能解开。你若不想留下,就去把那眉眼风流的俊俏男子带下来。他未破身,骨骼也不错。” 沈天予拒绝:“不行,他有心上人。” 白姬沉默。 荆鸿开骂:“你这丫头,就这么缺男人吗?你们这偌大山庄,连个合适的男人都找不到?逼得你逮着个过路客,就要和人双修?你要是实在想男人了,就下山去,山下光棍多的是!你还可以按次收费,既能采阳补阴,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被骂急了,白姬凶道:“你闭嘴!再多嘴,我罚你七天不许吃饭!” 荆鸿冷笑,“你惹错人了!我是茅山一脉三茅后人,江湖上威震天下的茅君真人是我亲爷爷,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白姬鼻中一声娇哼,“我管他三茅后人还是三茅先人,这洞天福地,设有结界和机关,他们进不来。” 荆鸿冷眼看她,“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去,叫你家大人来,我要跟你家大人说话!” 白姬道:“我母上在闭关修炼,无暇理你。” “把你爹叫来。” “我爹爹有事在外。” 荆鸿明白了。 这女子是单纯年纪小,不是那种经常采阳补阴的“天山童姥”。 单纯年纪小的,好对付一点。 那种久经男人窝的天山童姥,难对付。 荆鸿扭头看向沈天予,“你上去,把盛魄带下来。” 沈天予睨他一眼,果然是道士,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威武不能屈,盛魄就能了? 盛魄还是白忱雪的亲堂哥,算是他的小舅子。 荆鸿朝他眨眼睛,“亲家,你我是至亲,盛魄终归隔着一层,谁亲谁远,你要分得清。他单身,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刚才说他有心上人,不过是个幌子。” 沈天予内心鄙视他,但心中也有了计谋。 如今这样僵着,不如各退一步。 事情会有转回的余地,但要委屈盛魄。 不过盛魄也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把事情办砸。 他看向白姬,“盛魄没有心上人。送我上去,带他下来,换荆鸿。” 白姬笑道:“早如此做,我也不必多捆他这么长时间。我派人送你上去,跟我来。” 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沈天予随后跟上。 荆鸿在身后咳嗽。 沈天予没回头,已猜到他的意思,右手中指微动,朝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后知后觉,他那么冰清玉洁的人,如今渐渐被荆鸿带下道了。 随白姬出了小楼,沈天予发现,要送他上去的那个人,压根不是人。 第3109章 沈天予509(天予) 那是只巨雕。 体长一米多,翅膀展开有两米半,全身黑褐色,羽冠呈黑色,翼下具白色斑块,尾羽有淡灰条纹。 沈天予认得这是只长冠鹰雕。 他几个月大时,师父独孤城就教他驯鸟,搞这只雕轻而易举。 他纵身一跃,跨到雕上。 他轻功本就好,骑在雕上,身体轻若无物。 巨雕似乎并不排斥他。 白姬命令那只巨雕:“你送他出谷。” 沈天予这才知此地位于山谷间,难怪气候温暖如春,和昆仑之巅的严寒截然相反。 巨雕能听懂人话,扑簌巨大双翅往上飞。 沈天予白衣翩翩跨在黑褐色巨雕上,一张玉白俊脸俊美无双,身形从容萧然,一副脱俗不羁貌,修长双腿垂下来,格外长。 白姬立在原地,定定仰眸看他,一时看得呆住。 她将右手拢到唇边,冲那只巨雕大声喊:“丹,一定要将他平安送出谷!” 沈天予听得俊眸微微一顿。 这只雕居然和他送给元瑾之的那只食猿雕重名。 但这只是公雕,虹膜呈亮黄色。 沈天予驾雕而去。 白姬站在原地并不急于离开,仍保持仰头的姿势,望着沈天予驾雕离开的方向。 身后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见状,往前凑一步,小声说:“公主,您如果真喜欢他,我就找机会把那奇淫合欢散给他下一点,下到空气里,让他防不胜防。等生米煮成熟饭了,还怕他赖账不成?到时他若怪罪,就推到我身上,打我一顿出出气就好了。” 白姬扭头瞪她一眼,“放肆!本公主是那种人吗?强扭的瓜不甜。” 那丫鬟捂嘴偷笑一声,“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呀。” 白姬道:“少说几句,你变不成哑巴。” 那丫鬟笑,“这帮人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比一个好看。先前以为那个叫荆鸿的,就已经是男人中的极品了,没想到穿白衣服的这个,比他还要俊上好多倍。我活了这么大,跟着公主也见过不少世面,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男人。” 白姬冷哼一声,“你一个小丫头,才见过多少世面?” 她见的世面倒是比丫鬟多。 她时常会跟着父母外出,但是她也是头一次见如此俊美的男人。 俊就罢了,他还仙。 他身上那股子仙仙的高冷劲儿,太让人着迷。 白姬仰头望着沈天予驾雕离去的方向想,昆仑仙山第三重境界那西王母所在的天庭,恐怕也少见此等绝色美男吧? 她不禁好奇,此等极品绝色,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做他的妻子? 巨雕飞速极快。 短短时间,沈天予已离山谷。 垂眸俯瞰,那白姬的家果然如宫殿一般浩大辽阔,面积少说得一两千亩。 附近是密林奇山,作为层层屏障。 白姬家所谓的宫殿周围还围绕许多别墅一样的多层小楼。 虽未细细感知,但能推测出,那里住了许多修行高手。 再往外,是民居、商铺、街道。 这静谧的山谷宛若世外桃源,历经几百年,早已自成一派。虽和外界有些许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沈天予回到先前下榻的酒店,正是夜最深之际。 他来到他们的房间前,轻轻开门。 房卡已丢失,他用手段拧门锁。 将门极轻打开,他走进屋。 夜色漆黑,怕惊扰元瑾之,他没开灯,径直朝床前走去。 却看到元瑾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瞪得老大。 沈天予轻声问:“怎么还没睡?” 元瑾之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天予哥?” 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抓得他都痛了。 沈天予微微扬唇,“是我,这么紧张?” 元瑾之猛地扑到他怀里,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哭声传来,“我以为你和荆鸿一样,消失不见了,永远回不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变得很坚强,可是我发现,不是的。我所有的坚强,前提是你活着,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坚强。你是我的底线,是我的盔甲,盔甲没了,我溃不成军……”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我不要,孩子了,我们都,离开这里吧。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怪我太贪心,嫁给了你,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运气,我居然还想要一个我和你的孩子,是我太贪心……” 沈天予修长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后背,清朗的声音添了三分温柔,“不怕,我没事,荆鸿也没事。” 可元瑾之止不住哭泣。 这一天一夜,她几近崩溃。 粒米未沾,滴水未尽。 心中追悔莫及。 先前她安慰白忱雪的那些话,落到自己身上,统统不好使了。 这世界永远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亲身经历。 沈天予失踪,她只觉得天塌了,她的世界一片灰暗,生无可恋…… 什么前程,什么做一个好官,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沈天予! 沈天予将她抱在怀里,抱了又抱,接着侧身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 他柔声哄她:“别哭,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元瑾之仍是默默流泪。 沈天予未回来之前,她心中极度悲痛、担心,却始终哭不出来。 这会儿看到沈天予了,终于哭了出来。 是压抑得太痛之后的一种情绪发泄。 终于将心中那个痛得揪成一团的疙瘩哭开,元瑾之吸了吸鼻子,看向房门方向,“荆鸿也回来了?” 沈天予道:“没。” “他为什么不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 沈天予将在昆仑山巅发生雪崩,他离奇地落入一个神秘的类似山庄一样的宫殿之事,挑着重要的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当然,白姬觊觎他之事,没提。 怕她多心。 元瑾之从他怀中爬起来,“我去告诉白姑娘,荆鸿没事。” “天亮再说吧,她这会儿该睡沉了。” “没有,她这一两日一直没合眼,身体本就不好,再这么熬下去,该熬坏了。” 沈天予颔首。 元瑾之朝套房里的另一间卧室走去。 那间卧室睡着白忱雪和荆画。 往常荆画都是保护她,但白忱雪这两日太脆弱了。 荆画担心她,昨晚和她一床睡的。 元瑾之轻敲卧室门。 里面传来荆画的声音,“瑾之?” 元瑾之道:“对,是我,天予哥回来了,说荆二哥没事。” 原本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白忱雪忽地坐起来! 第3110章 沈天予510(盛魄) 一向柔弱如柳最注重姿态和规矩的白忱雪,匆忙从床上跳下去。 鞋都顾不上穿,她光脚踩着地毯,就朝门口跑去。 荆画打开灯。 白忱雪踉踉跄跄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双手倏地抓住元瑾之的双臂,“瑾之,你是说荆鸿没事?” 元瑾之回眸瞥一眼立在远处的沈天予,“天予哥平安回来了。他说荆鸿好好的,没受伤,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太担心了,该吃吃该睡睡。等他回来,看到你不远千里地来找他,肯定会开心死。” 白忱雪松开她的手臂,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荆画急忙上前扶住她,口中说:“二嫂,如果我二哥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开心又心疼。他一直觉得你不爱他,觉得你是他又争又抢用计夺来的。你如果真不爱他,怎么可能担心成这样?” 白忱雪不关心这些问题。 她关心的是,荆鸿回没回来? 她探头朝外瞅,哪有荆鸿的影子? 她看向伫立于远处的沈天予,“沈公子,荆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沈天予自然不能告诉她,荆鸿因为是纯阳之体,被一个叫白姬的妖女看上,想收作采阳补阳的炉鼎。 他能回来,是为了来拉盛魄下水。 沈天予道:“他有事耽搁,会平安归来,放心。” 白忱雪半信半疑,“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天予回:“快了。” 元瑾之拍拍白忱雪的手臂,“回床上好好睡一觉,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强,知道荆鸿平安就好。我们这么多人,总有法子把他救出来。” 白忱雪细长柳眉轻轻凝起,“他是不是被人留下了?” 沈天予暗道,这柔弱女子当真是冰雪聪明。 他轻启薄唇,“只是暂时的。” 白忱雪闭了闭眼睛,“留他的是女人?” 沈天予道:“不重要。” “那女人喜欢他?” 沈天予抿唇不语。 白忱雪原本温柔如绵的音色,僵僵地说:“如果她是真心喜欢他,如果他对她也有好感,我愿意退出,成全他们。” 沈天予心道,刚夸她聪明,这会儿又犯傻了。 那个叫白姬的女人,哪是真心喜欢他? 不过是拿他当炉鼎,确切地说是鼎炉,炉鼎是炼丹的工具,鼎炉则是玩物。 她要用他采阳补阴,将他的阳气采完,就会弃之如敝履。 沈天予道:“你别多心,荆鸿心中只有你一人。” 白忱雪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我希望他活着,不希望他死,也不希望他这么年轻就要重新去投胎。他这一世,还没活够。” 沈天予不会安慰人。 若是元瑾之,他还有耐心好好哄一哄。 这白忱雪,他没法哄,也不想哄。 他吩咐荆画:“你陪她早些睡,我去找盛魄。” 荆画应声。 盛魄在隔壁房间。 沈天予转身走出去。 来到隔壁房间,沈天予抬手敲门。 只敲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盛魄衣衫整齐,只略有些褶皱,显然他并未真正入睡。 他将沈天予上下打量一遍,问:“没受内伤?” “没有。”沈天予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盛魄跟着坐到沙发另外一边,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沈天予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可以少费很多口舌。 扫他一眼,他倾身向前,按下烧水壶开关。 在那白姬家的宫殿待了半日半夜,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喝,嗓子快要干冒烟了。 水烧开,他将水倒进杯中,清洗杯子,接着倒了一杯水。 等水略凉,喝下半杯,沈天予道:“雪崩之际,我明明退到安全处,却坠入一处山谷。可能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是冲破结界,我进入一处和顾家山庄差不多大的宫殿,宫内有一女子,叫白姬。” 盛魄拿起茶杯,修长薄白的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捏起茶杯缓缓抿一口,他道:“那白姬看中荆鸿的纯阳之体,想和他双修?” 沈天予扬唇,“聪明。” 盛魄自嘲一笑,“荆鸿自然不肯同意,所以要我去?” 沈天予微眯俊眸,“你可以拒绝。我和茅君真人会想别的办法,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 盛魄漂亮的花瓣唇唇角微勾,“我擅长魅术,在宝岛时曾魅惑过傅语秋,魅过你妻子,也魅惑过你太外公和顾楚楚,不差一个白姬。” 沈天予道:“做戏而已,拖延时间,不必真刀实枪。” 盛魄自我揶揄,“荆鸿性格太刚烈,不知转圜。而我,用魅术,只和她暧昧即可。” 沈天予站起来,“明天正午动身,你好好考虑一番再做决定。我去找茅君真人,商量第二方案。” 盛魄颀长右腿叠到左腿上,身子朝后慵懒一倚,手臂斜斜搭到沙发扶手上,“不用考虑了,我去是最好的方案。” 沈天予颔首,“谢了,又欠你一个人情。” 盛魄微微抬眸看他,“我的命可以说是你救的。” “我杀了你养父,一命还一命,你可以拒绝。” 盛魄笑,漂亮的风情长眸眼波流转,颇有一番风流韵致。 那种眼波间的流转,是顾家众多美男子都做不出来的。 沈天予暗道,这小子,果然有几把刷子。 就这风流神态,怕是没有几个女人能抵得住。 男人估计也抵不住。 他若能去,当真是省太多事,低眉抬眼,便能把那白姬迷得神魂颠倒,为他所用。 沈天予道:“随机应变,不要舍身。你足够聪明,应该能自保。” 盛魄兀自轻笑,“若我不能归来,日后见到顾楚楚,请帮我捎句话给她。” 沈天予启唇,“你说。” 盛魄薄白手指轻敲沙发棕褐色实木扶手,“那钱不是女人的钱。我盛魄除了花过苏婳前辈的钱,没花过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的钱。在宝岛傅家,花的也是我们自己的钱。” 沈天予微微颔一下首,“好。” 他以为盛魄还要说,他爱顾楚楚。 可是等了一两分钟,盛魄并未再多发一言。 沈天予道:“没了?” 盛魄点头,“没了。” “你再说几句,话不沉,可以多带。” 盛魄好看的长眸微微沉了沉,最终还是摇摇头,“不了。” 他仍喜欢那个甜美单纯的女孩。 确切地说是爱。 可是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将她据为己有。 也不愿让她跟着他,遭人背后指指点点。 死而复生,他忽然发现,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娶她,而是看她开心看她幸福,看她美好。 第3111章 沈天予511(美男) 次日晌午。 那只巨雕准时来到沈天予一行人所住的酒店。 它不时在低空盘旋,口中发出破空的啼叫声,仿佛在提醒沈天予,约定时间到了,不可反悔。 酒店的保安人员皆看到了,并没有大惊小怪。 身处此地,他们早已习惯附近有各种猛禽在空中徘徊。 沈天予和盛魄并肩下楼。 茅君真人在后面追,边追边说:“小子,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一声。除了改命,我什么都答应你。” 盛魄回眸,恭敬道:“前辈不必客气。我不是为荆鸿,是为沈天予,要还也是他还。” 茅君真人只知这小子邪魅,好好一男的,俊俏得像个狐媚子,魅男惑女的。 没想到他还挺实在。 若换了旁人,这么好的机会,早就狮子大张口了。 他却拒绝。 看样子以后不能以貌取人了,面相这东西也不全对。 一行人来到楼下。 荆画、元瑾之、白忱雪一起来送行。 看到盛魄出来,那只巨雕从低空中俯冲而下,停在他面前。 盛魄抬腿跨到它背上。 沈天予也抬腿要上去,谁知那只巨雕迅速扑闪翅膀,嗖地一下冲到天上,速度快如闪电! 眨眼间,它展翅两米半宽的影子,便小得如麻雀般大。 沈天予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想去追它。 可短短时间,那只巨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昨夜那巨雕送沈天予回来,不停在空中盘旋转圈圈,故意扰乱他的方向感。 追是追不上了。 沈天予眯眸敛气落到地上。 这只巨雕和他送给元瑾之的食猿雕重名,可是飞行速度明显比它快得多,且比它狡猾得多,透着邪气。 那个白姬也是。 昨日雪崩,他消失坠落于谷中,也透着邪气。 此行处处不同寻常。 白忱雪仰头盯着巨雕和盛魄消失的方向,问沈天予:“沈公子,我堂哥这是要去交换荆鸿吗?” 沈天予极轻颔一下首,“对。” 白忱雪垂在腿旁的手不由得蜷起,“他会不会有危险?” 沈天予道:“会。” 白忱雪柳眉微微拧起,“都怪我,不该让我堂哥跟来。他死而复生,我二叔二婶还没高兴几天,如果他再出事,我二叔二婶得多伤心?” 沈天予没回她。 这种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聪明是聪明,可是太容易情绪内耗。 难怪身弱。 内耗最伤神。 荆画抬手揽住白忱雪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二嫂,别杞人忧天啦。盛魄哥会魅术,人也聪明,他肯定有本事脱身,总比我二哥跟人双修强吧?我二哥体质特殊,被人当成鼎炉后,会毁他修为,坏他根骨。如果盛魄哥实在脱不了身,被人污了身子,大不了我嫁给他。反正秦霄子对我没意思,盛魄哥长得又俊俏,我不吃亏。” 这个玩笑,没人觉得好笑。 大家都笑不出来。 飞出去数千米,那只巨雕用同样的方式载着盛魄在茫茫群山连转数圈。 最后才抵达目的地。 落于白家府邸院中。 白姬早已坐在凉亭中等候。 看到盛魄从巨雕上下来,她连步轻移,扭着细腰袅袅娜娜地走到他面前。 她脸上仍罩面纱,换了身淡紫色真丝长纱裙,面纱亦是配套的紫色。 今天发型梳的是汉代风格的倭堕髻,云发堆砌,发髻偏斜,衬得她薄纱下的脸型十分小巧。 抬眸细细打量盛魄,白姬看得一时呆住。 这几个年轻男子,当真是各有各的美。 荆鸿五官硬朗英气,阳气十足,是采阳补阴的上好炉鼎。 沈天予俊美脱俗,仙气翩翩,身上有一种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如天上谪仙,不可亵渎。 这位,却俊俏风流,天生魅骨。 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便让人骨头都酥了。 迷怔一会儿,白姬抬手捂唇轻笑,“你们这帮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俊俏?” 盛魄要换荆鸿出去,自然不可跟她硬碰硬,便斯斯文文道:“京都。” 白姬喔了一声,“我和我娘亲去过那地方,相当繁华。” 她围着盛魄缓慢转了一圈,不停上下打量他。 盛魄高高的个子,一米八六八七左右,因为被古嵬控制,身形偏消瘦,但是骨架摆在那里,宽肩窄腰长腿,自然能入白姬的眼。 白姬不时隔着面纱捂唇娇笑。 最后绕于他面前,她双眸含着一汪春水,“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盛魄回:“盛魄。” 白姬挑眉,“哪个字?” “盛大的盛,魂魄的魄。” “好名字。”白姬媚眼如丝凝视他妖颜若玉的脸,“人如其名,公子果然生得仪望风表,迥然独秀,勾人魂魄。” 她朝凉亭一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盛公子,请移步去凉亭一坐。” 盛魄道:“先放了荆鸿,我自然会陪你饮酒喝茶。” 白姬俏生生一笑,“急什么?荆鸿有人招呼,他现在饿不着渴不着。” 知道不可硬来,盛魄随她移步到凉亭。 二人坐下。 白玉凿成的圆桌上摆着几样稀罕瓜果。 其中有一样大约是人参果,白生生的果子有着奶娃娃一般的形状,骤然一看,还以为是个精雕细琢的小娃娃。 白姬仪态态美好地拈起一只,朝盛魄递过去,“这和你们平日见的人参果不一样。这是昆仑一脉独有的人参果,具人形,用昆仑雪水浇灌而成,常吃可生津止渴,养颜美容,增长修为,延缓衰老,长命百岁。” 盛魄伸手接过。 他是用毒高手。 将人参果放到鼻下,轻轻嗅一下,无毒。 他将果子递到唇边,轻咬一口,入口十分甘甜,清爽可口,鲜美多汁,和平时吃的圆形人参果不一样,这果子口感甚至胜于最清甜的新疆伽师瓜。 明知是果子,盛魄心里仍觉得怪怪的,太像小娃娃了。 但是他若不吃,白姬肯定会生疑心。 吃完一只,盛魄喉间仍留有几分清甜,胃中十分舒适。 他看向那人参果,心中想着,若顾楚楚看到这果子,大概会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大惊小怪,还会抚摸玩赏一番。 唇角兀自轻扬,他情不自禁笑了。 哪怕日后不能娶他,可是不影响他仍喜欢她。 爱她。 他本就生得俊俏倜傥,这一笑,当真是令天地失色。 白姬又看得呆住。 头一次体会到骨头酥了,心也酥了的感觉。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她轻启朱唇,柔声道:“盛公子,可愿留在这昆仑密谷跟我一起修行?只要你愿意,荆鸿我会放走,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第3112章 沈天予512(盛魄) 盛魄脑中映出顾楚楚甜美天真的小脸。 他微微敛眸,心口位置一阵隐隐的钝痛。 他想,爱这东西,打小就伤他,幼时太过依恋母亲的爱,结果母亲抛弃了他,他长年活在被母亲抛弃的阴影里。 后来爱上顾楚楚,仍是受伤。 见他沉眸不语,以为他不愿意,白姬急忙说:“我长得不丑的。” 盛魄掀起眼睫看她。 他那双眼睛长得太漂亮,眼型若长瓣的桃花,水汪汪的,眼尾微翘,眼睛黑白并不分明,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白姬觉得自己像喝了酒一样,微醺。 她抬手轻轻摘掉脸上的紫色面纱,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算不上多甜美,但是很漂亮。 胶原满满的小瓜子脸娇嫩白皙,大眼睛,细窄的鼻梁,朱红的唇,皮紧紧贴着骨,骨相瘦而薄,鼻唇间带着点娇蛮之相。 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盛魄觉得她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白姬笑道:“你看,我不丑的,追我的其实有很多。我戴面纱遮脸,就是为了避开那些讨人厌的烦人精。” 她话里明显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盛魄没心思搭理她。 若是没有顾楚楚,他想,他应该会有心情理她。 毕竟宝岛傅语秋那种病千金,他都曾经打过主意。 这白姬与世隔绝,且是修行之人,明显比傅家更适合他。 盛魄喔了一声,“有烟吗?” 白姬不抽烟,身上自然没有烟。 她连忙朝身后丫鬟招手,“去,把我爹爹的烟拿来,拿最好的。” 丫鬟忙不迭地跑去取烟。 太稀奇,往常都是别人舔这位娇蛮公主。 如今终于轮到她舔别人了。 都怪盛魄长得太风流俊俏,太勾人,这样想着,丫鬟跑得飞快,想快去取来烟,好多看盛魄几眼。 丫鬟急匆匆地把烟和火机取来。 烟是上等雪茄。 她将雪茄递给盛魄。 盛魄伸手接过来。 丫鬟扣动雪茄专用打火机,弓身往前,帮他点燃。 盛魄轻轻转动雪茄,由着她点。 那丫鬟点着雪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脸上瞟,十八九的岁数,正是春心萌动爱看帅哥的年纪。 白姬骂道:“好不害臊!眼珠子都快粘到盛公子的脸上了!” 丫鬟脸一红,慌忙垂下眼皮,专注点烟,心里却扑腾扑腾,春心乱动。 雪茄点着,盛魄吸一口,吐出烟雾,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姑娘,你太年轻,不要只看脸喔。” 那烟雾喷到对面的白姬脸上。 往常她最讨厌烟雾。 若有人这么往她脸上喷烟圈,她能把人打得半死。 可眼下,她只觉得盛魄抽烟吐雾的样子好迷人。 白姬单手托腮,手肘撑在玉质圆桌上,巧笑嫣然,“说说看,你不是什么好人?” 盛魄道:“苗疆腹地的万毒邪教,你应该知道吧?” 白姬眼珠微转,“原来你是邪教的?怪不得。” 盛魄又抽一口雪茄,“怕了?” 白姬娇哼一声,“谁怕了?” 盛魄垂眸盯着手中雪茄,“我父亲和姐姐已死,我大哥和几个叔叔都被抓,我算是逃犯来着。” 白姬先是一愣,随即双手猛地一合掌,“正好,你留在此地和我修行,省得你到处乱跑。在这里与世隔绝,保准没人能抓到你。” 她扭头警告那小丫鬟:“不要告诉我爹爹和我娘亲,他是邪教的,就说他是京都来的商人,走迷了路,误入我们宫中。” 小丫鬟忙乖巧地答应着。 盛魄想起,当初他也是这般劝顾楚楚。 可是顾楚楚仍喜欢他。 同样的事情再来第二遍,同样看脸的单纯女孩喜欢他,什么都不图,只图他的脸,他心中却已经没了当初的悸动和感动。 原来,人的心并不是随便乱动的。 白姬朝盛魄伸出右手,“身份证给我。” 盛魄撩起眼皮,又吐出个烟圈,“为什么要给你?” 白姬觉得他好酷,吐烟圈的样子坏坏的邪邪的,魅魅的,迷死人。 她娇生生一笑,“怕你跑了。身份证给我,我去解了荆鸿的捆龙索,放了他。等你嫁给我之时,他们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是吗?”盛魄唇角微挑,慢悠悠道:“我这是把我自己卖了,便宜了他们?” 白姬俏笑,“那就不给他们。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要我有。” 盛魄漂亮的风情长眸微微眯起,想将手中雪茄放到桌上的烟灰缸里。 许久不抽这玩意儿,有点冲。 白姬急忙将烟灰缸递到他手下。 盛魄右唇角轻勾,将雪茄放到烟灰缸里。 往常顾楚楚上赶着他,他觉得她可爱,觉得她单纯的喜欢难能可贵,可这位年轻漂亮的公主此般所为,他却觉得她像个舔狗。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盛魄站起来,“我要去见荆鸿,你没意见吧?” 白姬刚想说没意见,忽然想起什么,“你身份证还没给我呢。” 盛魄眼角微斜看她,漂亮的桃花唇极轻一撇,缓缓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若是别人,自然免不了挨一顿痛打。 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白姬无理。 可是换了盛魄,白姬觉得他好霸气,那么漂亮的脸,却有那么霸道的性格。 白姬娇声道:“你什么都不做,我就让你去见荆鸿,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传出去,我的颜面何在?” 盛魄浓眉微微一挑,“你在意别人,还是在意我?” 这话说的。 把白姬的心尖儿都给撩麻了。 她唇角微弯一下,随即笑,“当然是你了。” 丫鬟的脸活像生吞了调料罐,酸甜苦辣咸都有。 盛魄则觉得这位白姬公主,多少有点受虐症。 他还没开始用魅术,只不过几个眼神,几句话,她已然上钩。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抬脚往前走,头也不回,驯服的语气命令道:“还不快点带路?” 白姬忙跟上他,口中娇嗔:“你好凶。” 心里却喜欢。 见惯了巴结她的男人,看腻了那些畏畏缩缩小心翼翼讨好她的笑脸,难得有如此硬气的男人,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妖颜若玉的美貌太罕见。 盛魄大步往前走。 心中却知,若是换了顾楚楚,他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第3113章 沈天予513(入局) 白姬快走几步,绕到盛魄面前,给他带路。 她走两步,便扭头去看他,“他们说你有心上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有我漂亮吗?” 盛魄漂亮的长眸斜睨她,“重要吗?” “我好奇嘛,说说看,就当随便聊聊天。” 盛魄道:“不重要了。” “她伤害过你?” 盛魄语气不耐烦,“你话好多。” 白姬耸耸肩,“你真的好凶。” “嫌我凶,就放我们走。” 白姬眼睛眨了眨,“不放!你们分手了?她追的你,还是你追的她?她多大年龄?也是京都人吗?” 盛魄脑中又浮现顾楚楚甜美娇俏的小脸。 她冲他甜美地笑,冲他奶凶奶凶发火的样子,她含泪哭,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铭记于心。 他漫不经心地答:“不是。是宝岛人,姓傅,算不上心上人,当时于我们一族有用。” “你委身她了?” “没有。” “也是,你并未破身。”白姬暗暗松口气。 安静片刻,她又说:“忘掉她吧,以后我当你的心上人。” 盛魄心中冷笑。 他的心不大,只能装一个心上人。 这位上来就用强。 一开始就错了。 白姬带着他去了关押荆鸿的木楼。 来到地下密室。 负责看守的家兵打开密室门。 荆鸿仍被那捆龙索捆在巨柱上,只不过没先前捆得那么紧了。 看到盛魄,荆鸿道:“你可是来了,我等了你一夜半天。” 盛魄不想理他。 他侧眸吩咐白姬:“给他松绑。” 白姬犹豫。 她被盛魄的美色迷惑,人却不傻。 就这么放了荆鸿,到时盛魄逃了,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的绝色美男,这般有魅力,别说这偌大凤虚宫,就是放眼天下,怕是也难找出几个。 荆鸿是纯阳之体,双修的上等炉鼎,可是他有未婚妻。 沈天予仙气翩翩,俊美无敌,可他也有妻子。 只这位,单身。 白姬道:“我可以给他松绑,但是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盛魄左唇角微微一勾,“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诚意。” 白姬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个诚意不够大。” 盛魄侧头,向她倾身,垂首,脸靠近她的头发,接着唇慢慢凑近她的脸。 白姬的心扑腾扑腾跳得比那巨雕扑腾得还快。 她瞪大眼睛,微微仰头盯着盛魄的脸。 离近了,他身上那种独特魅力越发勾人,他的红唇他白皙光滑的面庞,就连他下巴上刮得干净的胡渣都别有魅力,性感得勾人。 他鼻间呼出的热气呵到她脸上。 她觉得自己仿佛喝醉了,整个人有了眩晕的感觉,毛孔都竖起来了。 心不只酥了,还脆了。 宛若刚做出的芒果酥。 盛魄命令道:“闭眼。” 白姬听话地闭上眼睛。 盛魄却没用嘴去亲,只是勾起右手食指指腹,轻轻刮了她的脸颊一下,接着迅速将手挪开,人也恢复正位。 白姬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微微困惑地看向盛魄的唇。 似乎这个吻和她想象的吻不一样。 盛魄启唇,“诚意够了吗?” 白姬摇摇头,“好像还是不够。” 盛魄喔了一声,“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还用多说嘛? 白姬想留他做上门夫婿。 毕竟这隐世隔绝的地方人太少,家族养的那帮修行高手,要么老,要么丑,要么和他们家是近亲,那些家兵,她看不上眼,且家兵相当于他们家的奴才。 外围做生意的那帮人,她也瞧不上。 父亲原本想把她许给他表哥家的侄子。 那家伙大她两岁,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长得不丑,但是和盛魄一比,逊色九分。 白姬眼泛桃花,望着盛魄,“只亲,不够。” 盛魄斜睨她,“想睡我?” 白姬眼转流转,贝齿微咬红唇,“也不是不可以。” 看不下去了,荆鸿骂:“你这女孩子好不自爱!你和盛魄才刚见面,就想睡他,这跟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有什么区别?” 白姬冲他凶道:“你闭嘴!我的事要你管?” 盛魄却笑了。 他斯斯文文地说:“小丫头,你可能和外界隔绝太久,也可能在这里肆意妄为,不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样?正常人谈恋爱,要先谈,互相了解,接着拉手、亲吻。等火候到了,订婚、结婚、领证、办婚礼,婚礼当晚,洞房花烛夜才能上床。顺序很重要,一步错,步步错,知道吗?” 白姬思索一会儿,看向荆鸿,“说实话,你们此行来昆仑一脉,所求为何?” 见她掉坑里了,荆鸿道:“所求龙鳞、凤羽,如果能弄到龙血更好,还有找人。” 白姬皱眉,“龙鳞和凤羽,已然是稀罕之物,你们还想要龙血?简直强人所难!你们在找谁?” “独孤城和宗衡。” 白姬哦了一声,“他俩啊。” 荆鸿急忙问:“他俩在哪?你见过他们?” “他们去那玉虚峰了,不过是十多天之前的事了。” 荆鸿心中已经有数。 他道:“龙鳞、凤羽,你有?” 白姬点头,又迅速摇头,“在我娘亲那里,不过那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又问:“你们要那稀罕之物做什么?” 荆鸿回:“你不需要知道。” 知道他嘴皮子溜,说不过他,白姬扭头看向盛魄,“你们想要龙鳞、凤羽可以,但是你要入赘我们凤虚宫。随我见过我娘亲和我爹爹之后,我和你按照你们外界的步骤,先谈恋爱、再订婚、结婚、洞房。但是要等洞房之后,我才能把龙鳞和凤羽交出去。” 见这丫头没那么容易上当,荆鸿骂:“你小小年纪,就那么缺男人吗?” 白姬愠怒,“你闭嘴!再骂,我就把你捆在这里,捆一辈子!” 荆鸿仰头,道:“如果你非要和他洞房,不如捆我吧!” 他看向盛魄,“你出去,对雪雪说,我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来世,我还会娶她,让她等着我!” 盛魄懒得看他演戏。 明明是他出的馊主意,让他用美男计。 这会儿倒装上大好人了。 盛魄对白姬道:“我答应你。放了他,我和你谈恋爱、订婚、结婚、入赘。洞房之后,你交出龙鳞和凤羽。” 第3114章 沈天予514(盛魄) 盛魄答应得如此痛快。 白姬半信半疑。 盛魄盯住她的眼睛,眼眸微眯,眼珠渐渐幽深。 白姬忽然像着了魔一样,整个人微微抖了一下。 接着她慢慢扭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家兵,命令道:“你们,退出去。” 家兵抱拳说声“遵命,公主”,转身离开。 盛魄仍盯住白姬,下令道:“解开他身上的捆龙索。” 白姬机器人一样,面向荆鸿,小巧的红唇微微蠕动,口中念起奇怪的咒语。 盛魄和荆鸿想记下来,可是她越念越快,且念的不是正常人能听懂的,类似哪地的方言,又或者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二人听不懂,更记不住。 但见荆鸿身上那根捆龙索,像拉面师傅手中抻的面团一样,变得越来越松越来越长,最后绳索落到地上。 荆鸿迅速跳出绳索。 闪到盛魄身后。 他揉揉被绑得僵硬的手腕,上半身和腿也被绑得血液不流畅了。 他抬手推了盛魄胸膛一把,“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走,我们快出去!” 他抬脚朝窗前走去。 大步来到窗前,他伸手推开窗户。 盛魄却没跟上来。 他仍立在原地不动。 荆鸿回头喊他:“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盛魄眼珠仍盯住白姬的眼睛,口中说:“你先走。” “你不会真要留在此地,和这妖女恋爱、结婚、洞房?” 盛魄道:“我拿到龙鳞凤羽,自然会回去。” “拿到龙鳞凤羽,你还能回得去吗?” 盛魄不再理他。 他命令白姬:“送他出去。” 白姬身形微微僵硬,抬脚朝窗前走去,眼神也不似平时那般灵动。 待她走到窗前,荆鸿闪身站到一旁,让出窗口位置。 白姬缓缓抬起右手,将拇指和中指勾起放到唇中,吹了几声口哨,哨声三长两短。 窗外是巨大的采光井,用于给地下室采光和通风的。 嘹亮的哨音刚落,那只巨大的长冠鹰雕,便飞落于外面。 白姬仰头冲那只巨雕下令道:“丹,送他离开!” 巨雕呼扇翅膀,靠近采光井位置。 荆鸿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朝那巨雕招手。 他朝盛魄招手,“小子,快来!要走我们一起走!” 盛魄仍不动。 荆鸿急了,“盛魄,你别傻!想要龙鳞凤羽,我们有的是办法,可以拿东西和这家人换,你没必要舍身取义!” 盛魄背对着他,道:“你走吧,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 “你……” 盛魄忽然提高音量,“你快走!” 他命令白姬:“让他走!” 白姬朝巨雕下令。 巨雕从采光井入口处俯冲下来,伸出利爪迅疾勾住荆鸿的上衣后襟,将他抓上去。 荆鸿在空中朝盛魄伸着双手,“盛魄,你也上来!快!上来!” 那只巨雕飞速极快,且力气大得出奇。 它抓着荆鸿的后衣襟,很快就飞没影了。 盛魄看向白姬,道:“差不多了。” 白姬忽然拍拍双手,眼珠恢复灵动。 她冲盛魄笑道:“真好玩。你这魅术的确很神奇,我刚才差点被你蛊惑,可我是白姬啊,凤虚宫宫主的女儿。我们家在这昆仑一脉修行多年,多少人想夺取这片宫殿,将其据为己有,多少人想取代我们,一直没达成,我们自然有些过人的本事。” 盛魄右唇角微挑,“你演得挺好。” 白姬笑,朝他走过去,“没人能骗得了我,除非我自愿上当。” 走到他面前,她仰头看他,自我介绍道:“白姬,周岁十九,虚岁二十。我娘亲是这凤虚宫的宫主,姓白名凤,我爹爹姓姬名刃,姬刃是也。我们家族祖上是道教一派,明朝末年,举世大乱,满清入关,我们家老祖不想屈于清廷势力,举家搬来这里,寻得此处灵秀宝地,一直安居至今。可能是贸然闯入这昆仑一脉净土,惊扰了此处山神,自搬来后,我们家族就中了个奇怪的魔咒,生女不生男,且白氏家族的人个个英气早逝,无一人能长寿。所以我们家女子一直尽量从外招婿,想破此魔咒。” 盛魄对她没兴趣。 对她的家族史更没兴趣。 他想的是顾楚楚也是十九岁。 同为十九岁,同为花样年华的漂亮女子。 可他对眼前的白姬毫无兴趣。 他望着她,脑中全是顾楚楚甜美的小脸,百灵鸟一般动听的嗓音。 平素他也想她,但没那么集中。 这会儿突然特别想她。 他收回目光,移向别处,慢慢道:“盛魄,二十七岁,父亲盛魁,炼尸高手、苗疆蛊师,死于沈天予之手,被他引雷劈死,死状十分惨烈。我哥我姐我叔叔全是被他带头抓的,如今身在大狱。我姐死在狱中,双手被斩,死得无比凄惨。” 白姬眼神错愕,“你们是仇敌?我原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是仇敌。” “他们要龙鳞凤羽做什么?” 盛魄道:“沈天予和他妻子没有夫妻之缘,破劫才在一起,无子无女,求龙鳞凤羽,为生子女。” “那你还帮他?” 盛魄牙根微咬,一句一顿,“不,我留下,得到你母亲手中的龙鳞凤羽后,会毁掉。让他们一辈子都生不了子女,替我父亲和姐姐报仇雪恨!” 白姬震惊,过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双手抱住他的手臂,“突然好心疼你。” 盛魄脑中想的是顾楚楚。 唯一能让他心疼的是她,且只有她。 他假死,她瘦得脱了相。 那么爱笑的女孩子,脸上失去笑容。 他心中一阵沉沉坠痛。 白姬松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走,我带你去见我爹爹,他今天该回来了。我娘亲还在闭关修炼,不方便见你。” 她忽尔一笑,“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爹爹一定会喜欢你,他最喜欢漂亮男子。” 盛魄想到顾骁。 他可是一直排斥他。 顾家家大业大,有头有脸,容不下他。 白姬伸手去抓盛魄的手。 盛魄手不着痕迹地避开,躲开她的手。 刚才她抱他,隔着衣服,拉手却是皮贴皮,肉贴肉。 白姬抓了一下没抓到,又来抓第二下。 盛魄仍然躲开。 白姬不解,微恼,“拉个手有那么难吗?你不是决定留下来跟我谈恋爱、结婚吗?” 盛魄道:“我慢热,给我点时间。” 白姬笑声如莺,“这么魅的男人,居然慢热?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盛魄眼睫微垂,“当然,否则我不可能二十七岁还是童子身。” 白姬心倏地一收,觉得捡到了宝。 这般魅惑漂亮的男人,生在邪教,却守身如玉。 难得。 她抬脚往前走。 盛魄随后跟上。 二人出了木楼密室。 白姬带他去主楼。 来到大厅,白姬高声喊:“爹爹,爹爹你回来了吗?” 楼上传来男人高昂的声音,“小丫头,我就出了两天门,听说你招来三个男人?还封闭消息,不让人传话给我,反了你了!” 白姬笑声似银铃,“爹爹,我自己选的夫婿,你快下来看看!我不要嫁给你那个侄子!” 话落没多久,楼上一道魁梧身影衣衫扑簌朝下跳。 盛魄抬眸。 四目相对。 盛魄微微吃惊。 这人也似曾相识。 第3115章 沈天予515(荆鸿) 那中年汉子从楼上跳落到盛魄面前。 他仍是明式装扮,束发,发戴工艺精美的金制绞丝缠枝纹镶黑玉发冠,着紧身宽袖绣如意云纹的玄色丝质曳撤,腰部束栗色腰带,悬挂鞶囊和华美配饰。 本是武者,硬是被这明式华服衬得添了几分儒雅。 盛魄朝他拱手抱拳,“前辈您好,晚辈姓盛名魄。” 他学古装电视剧中的人物,自谦道:“晚辈有礼了。” 身为现代人,且是在国外留学多年的现代人,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跟这明末遗民打交道。 那中年汉子也不多言,一双精光外放的眼睛,目光审视,打量他。 盛魄脑中把和他模样相似的人,挨个想了一圈,仍是记不起在哪见过他。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要么是被古嵬拘禁、控灵时,毁了部分记忆。 要么这人只是脸部某个五官,长得有点像他认识的哪个人。 白姬娇声说:“爹爹,就他了。他是京都商人,来此地攀山探险,走迷了路,和我一见如故。我若嫁给他,说不定能破我们白家几百年的魔咒。” 盛魄暗道,果然恋爱脑不分地区。 他压根都不用给她洗脑。 她自会美化他。 白姬的爹爹姬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盛魄,接着走到精雕细琢的明式座椅前,一甩衣服下摆,坐下。 白姬急忙招呼盛魄也过去坐。 盛魄缓步走到姬刃旁边的座椅前坐下。 几个着明式丫鬟服的小丫鬟来奉茶。 一帮小丫鬟一边泡茶,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盛魄,实在是这凤虚宫中难得一见如此美貌的男子。这几日一来来了三个,让这帮小丫鬟们暗中开了眼界。 三个男人各有千秋。 一阳一仙一魅。 阳的那个很快就被捆到了密室中,让人见不得。 仙的那个高不可攀,令人不敢靠近。 魅的这位最风流俊俏,也可偷偷一睹神颜。 姬刃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吹杯中的茶,缓缓抿一口,放下茶杯,抬眸问盛魄:“你家中都有谁?” 盛魄答:“家中只剩我一人。” 他说得是盛家。 只他一人是自由身,算不上撒谎。 姬刃眼皮微抬斜他一眼,“家中做什么生意?” 盛魄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于买家来说,万毒邪教的确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但行事手段狠辣,惨无人道。 姬刃喔了一声,“消什么灾?具体是什么生意?” 白姬连忙替他掩护:“反正就是做点正经生意,他也有些本事。如果他家生意做得很大,父母皆安在,他也不愿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更不愿入赘我们家。爹爹,您不要问来问去的,没完没了。我娘亲何时能出关?我想和他早日成婚。” 姬刃瞥一眼她,“你一个丫头家家的,这么着急做什么?即使是入赘,也得打听好他的底细是不?万一……” 白姬打断他的话,“没有万一。他没有心上人,家中亲人皆被仇人所杀。他伤心至极,愿意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躲清静。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盛魄静静听着。 他想,顾楚楚当初想必也是这样在顾骁面前,为他说好话的。 她随便为他做点什么,他都感动不已。 这位白姬,为他好话说尽,他却心如止水。 他当初一言不发,只想给顾楚楚转钱,而这位,他连句好听话,都不想对她说。 爱与不爱,原来如此明显。 姬刃手指摩挲修得精致的下颔短须,“你表哥那边,我已答应他。你若嫁这位,我没法同他交待。” 白姬急了,走到他面前,伏在他身上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我和表哥是近亲,外面的世界,近亲是不能结婚的,容易生傻子。我们白家数百年来,一直破不了那个魔咒,如果我再找个近亲结婚,更难破了。” 姬刃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等我好好查查这人底细再说。” 白姬微恼,“爹爹,您一向爽利,怎么这会儿又开始磨叽了?” 姬刃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斥道:“瞧你这猴急模样!哪有半分女子的矜持?一点都不像你娘亲!” 白姬樱桃小嘴鼓起,“我更像爹爹嘛,所以爹爹就答应这门亲事吧。” 姬刃心知,她更不像他。 无论外形还是脾性,哪哪儿都不像。 他又拿起茶杯喝茶,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盛魄,呷一口,端着茶杯,对白姬道:“他长得过分俊俏了。男人长得太俊俏,靠不住,还是你表哥老实敦厚,更靠得住。” 白姬赌气站起来,“是我找男人,当然要我看对眼!您觉得我表哥老实敦厚,您娶了他就是,何苦委屈我?” “放肆!”姬刃将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摔,起身拂袖离去! 白姬气得冲他的背影直跺脚! 盛魄冷眼旁观这一切。 心知姬刃这一关,尚且难过。 看样子白姬母亲那关,更难过。 那龙鳞凤羽,怕是没那么容易到手。 可是来都来了,入宝山而空回,不是他的作风。 与此同时。 荆鸿已被那巨雕驼着在另一方的半空中,不停绕圈圈。 等觉得把他绕晕了,巨雕才朝酒店方向飞去。 此地多是雪山荒山野岭,山的形状都大差不差,没有明显参照物,很容易被绕得迷失方向。 荆鸿骑在这巨雕背上,骂道:“好狡猾的扁毛畜牲!你以为多绕几圈,我就找不到了?告诉你,我照样能找到!” 本来巨雕打算把他送回酒店,一听这话,那巨雕又驼着他,多绕了两圈。 气得荆鸿想杀了它! 奈何还得靠它回酒店,靠它驼着去找回盛魄。 总不能真把他扔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和那姓白的妖女过一生。 绕完,巨雕驼着荆鸿朝酒店俯冲而下。 上次驼沈天予时,巨雕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到地上。 这次送荆鸿,巨雕在半空中,就身子一趔趄,直接将他往下扔! 幸好荆鸿会轻功。 倒也不至于被摔到。 他在地上站稳,仰头冲那巨雕骂:“你这个不要脸的扁毛畜牲!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算账!我要拔了你的毛,剥了你的皮,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那巨雕听懂了。 “叭”地一泡屎拉下去! 直冲荆鸿仰起的脸而去! 第3116章 沈天予516(天予) 好在荆鸿身手敏捷,迅速闪开,才能幸免于难。 那鸟屎落到地上,好大一坨。 且有一定的杀伤力,泥路被砸出一个坑。 若砸在人脸上,估计得破皮流血。 气得荆鸿又大骂:“畜牲!和你那妖里妖气的主子真像!真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鸟!” 那巨雕也气得在高空中冲他嗷嗷直叫。 荆鸿又骂了它几句。 骂完,荆鸿心道,和这扁毛畜牲置什么气? 快回酒店,找沈天予商量,如何救出盛魄才对。 他大步朝酒店方向走去。 上楼,来到房间,他敲开门。 来开门的是荆画。 入目,套房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就连爷爷茅君真人也来了。 可荆鸿一眼看到的不是来开门的亲妹妹,也不是最宠他的亲爷爷,而是白忱雪。 心中惊喜如惊涛骇浪! 他甩掉脚上的鞋子,拖鞋都顾不得换,赤着脚就朝白忱雪大步奔去。 跑到她面前,他大叫一声,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 觉得还不足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他抱着她又转了两圈。 还想再转十圈时,突然意识想到这么转,会把她转晕,他这才收手。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肩膀的布料上使劲擦了擦,去捏她的脸。 捏了几下,还觉得不够,他又拿自己的脸去贴她的脸,边蹭边说:“你怎么了?你身子弱,不老实在家好好待着,跑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你来又不能解决问题,害我担心。这边吃的喝的都不如内地,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小傻瓜,净做些让我担心的事。” 说到最后他鼻音发沉。 他低头去找她的嘴,在她嘴上重重亲了两口。 仍觉得不够。 他想一口吞了她,把她变成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她能不远千里地来找他,他太惊喜了,又惊喜又担心。 难怪从昨天开始,他心情莫名地变好,莫名其妙地觉得开心,原来是她来了。 他将她放到沙发上,虚虚伏在她身上,捉着她的肩膀,逮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总也亲不够。 白忱雪的脸早已臊成了个红苹果。 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天予、元瑾之、荆画,还有茅君真人等。 他怎么不知收敛点? 白忱雪小声说:“我堂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荆鸿咳了一声,“那小子看上了那个妖女的盛世美颜,要留在那里当上门女婿,喔,不对,应该是驸马。那妖女自称公主,真是井底之蛙。她若是公主,那我们茅山一派岂不是也自成王国?” 白忱雪柳眉拧起,“我堂哥喜欢的是小楚楚。” 见她这般愁容,荆鸿不逗她了,“放心,我和天予会救他出来。” 白忱雪仍是担心,“我堂哥会不会……” 荆鸿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放心,那小子一身魅术,那白姬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对他俯首帖耳。” 他翻身坐在白忱雪身边,手臂一抬将她整个拢进自己怀中,对沈天予道:“那白姬家果然有那龙鳞凤羽,但在她娘亲手中。她答应,等和盛魄洞房之后,便将那龙鳞凤羽交给他。” 沈天予剑眉轻折。 盛魄虽在邪教中长大,会魅术,却也是洁身自好之人。 他若委身那白姬,怕是和顾楚楚很难走到一起了。 沈天予起身,走到窗前。 仰头望向窗外的天。 此地辽阔,地广人稀,且没被工业化,空气甚是纯净,天白云净。 他终于悟到师公当初说的话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强求,就要有所牺牲。 这次牺牲的是盛魄。 那个漂亮的邪教小子。 那个曾经让他十分头疼的对手。 他又一次做出牺牲,是的,又一次。 沈天予觉得没法向顾楚楚交待。 他转身去茶几上取了手机,接着拉开门,走到外面。 来到楼顶,他拨通顾楚楚的手机号,道:“楚楚。” 难得他给自己打电话,顾楚楚忙回:“天予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天予沉声说:“对不起。” 顾楚楚心下一沉,“怎么了?天予哥。对了,盛魄最近还好吗?上次我开玩笑地问了他一句,问他给我的巨款,是不是他从国外富婆手中骗的?他就生气了,不理我了,说要退出。直到现在,他都没联系我。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那么小心眼呢?恋人间,说说笑笑,偶尔开个玩笑,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天予心道,他不是小心眼。 他是因为爱。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思想高级的人,想得比较多。 盛魄虽长在邪教,却出淤泥而不染。 沉吟许久,沈天予道:“你来趟昆仑一脉吧,地址我发你手机上,让无涯子前辈护送你来。” 顾楚楚的心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 再开口,她声音发潮,“到底怎么了?天予哥。是不是盛魄也去了昆仑一脉?盛魄出事了?” 沈天予不知该怎么答复她。 这一沉默,顾楚楚以为他默认了。 胸腔的心咚地一下碎成了八瓣。 眼泪情不自禁流出来,顾楚楚喉中溢出哭声。 她哽咽,“他又死了?” 沈天予道:“没有。” 顾楚楚往外淌的眼泪瞬间止住。 她拍拍胸口,“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吓死我了。他要是再死一次,我怕是得伤心死。那个坏小子,气死我了!天予哥,你告诉他,我给他三个月时间,如果他不联系,我就不要他了。” 沈天予沉默。 顾楚楚又说:“他在你身边吗?你让他接电话。” 沈天予道:“不在。” “他在哪里?” “他暂时不方便接电话。你和无涯子前辈的身份证发给我,我给你们订票,路上听他的话,不要惹是生非。” 顾楚楚纳闷,“盛魄到底怎么了?他有人了?” 沈天予不想回答。 盛魄不是那么轻浮的人。 他又一次做出自我牺牲。 那个邪教小子以前是黑的,后来渐渐由黑成灰。 如今他已然变得雪白,白得发光,白得让沈天予内疚,誓要帮他。 第3117章 沈天予517(天予) 挂断电话,顾楚楚立马在网上订机票,给自己订完,又给无涯子订。 大小姐以前哪会订机票? 都是吩咐管家或者父母亲的秘书给订。 自打认识盛魄后,她不只学会了订机票、订高铁票、订各种车票,还学会了收拾行李、开车,以及各种逃跑技能。 紧接着顾楚楚跑去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 不管盛魄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要去见他! 什么自尊,女孩子的傲娇、矜持,统统不重要了! 她喜欢他。 第一眼就喜欢他。 也曾无数次劝自己不要去喜欢那个邪教小子,可是心不受脑子控制,如今他死而复生,她居然还矫情地和他冷战。 草草收拾完,她拉着行李箱乘电梯下楼。 一打开门,两个保镖拦住她的去路,“大小姐,骁总说了,无论您去哪里都要报备。” 顾楚楚道:“我要去学校。” “今天周六,您不需要去学校。” “我要去我同学家玩。” 保镖从裤兜中掏出手机,“哪个同学?家是哪里?我开车送您去。” 顾楚楚探头朝外看。 无涯子这会儿该到了。 只要他来了,这些保镖就成摆设了。 顾楚楚冲远处招手,“无涯子老爷爷,这里,这里。” 两个保镖同时回头。 百米开外的无涯子嗖嗖地跑过来,手朝二人脸前一甩。 二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倒。 无涯子一手接住一个,将他们拖到旁边的长椅上放平。 接着他看向女佣们,道:“道爷我积德行善,不枉害无辜,等我们走远了,你们再打电话向顾骁汇报。” 女佣们不敢拒绝。 无涯子伸手将顾楚楚的行李箱接过来。 他一手拉一个,走得飞快。 顾楚楚取了车。 二人朝机场开去。 次日凌晨,抵达昆仑一脉。 俩人到达沈天予下榻的酒店时,天刚蒙蒙亮。 沈天予已在酒店门口等他们。 看到沈天予,顾楚楚上前一把抱住他,“天予哥,盛魄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被除了元瑾之之外的女孩如此亲密地抱住,沈天予十分不自在。 哪怕这女孩算是他亲表妹。 沈天予捉着她的手腕,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道:“盛魄没事,只不过烂桃花有点多。” 顾楚楚杏眼圆睁,“哪里来的烂桃花?敢跟我抢男人?” 沈天予看向无涯子,“盛魄一人在那凤虚宫,需要您去帮他。” 无涯子白眉一皱,“凤虚宫在哪?” “在昆仑山间一个山谷,那里温暖如春,有一帮修行中人,明时就逃到那里,繁衍至今,自成一派。想去的话,得通过一只巨雕。” 无涯子扭头看向天上,“雕呢?” 沈天予道:“我学过驭鸟术,可召唤它来,但是那只雕十分狡猾,未必会听令于我。” 无涯子眼珠转了三转,明白了。 他拉起行李箱,道:“先上楼,容我喝口茶再说,渴死道爷我了。” 沈天予帮他拎行李。 三人上楼。 房间早已提前开好。 把顾楚楚交给元瑾之和荆画。 沈天予则和无涯子留在房间议事。 无涯子探身向前,对他道:“漂亮小子,你实话告诉我,阿魄被女人缠上,是不是为了帮你取龙鳞凤羽?” 沈天予颔首。 无涯子一拍大腿,“那臭小子,长成那样,居然自卑。我一遍遍地鼓励他大胆地追求小楚楚,娶了她。顾骁那人嘴硬心软,好好磨一磨他,也就过了,可他居然退出。如今又为了取龙鳞凤羽,身隐囹圄。万一他失身,委身给那女人,那他和小楚楚就彻底不可能了。” 他抬手抹一把并没有眼泪的老眼,做出流泪状,“那小子,一个邪教中人,本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他却正好相反。那么好的一个孩子,顾骁却看他左右不顺眼。你不应该让我来的,应该喊顾骁来。让他看看,他眼中的邪教小子,多么有情有义,多么敢作敢为。” 沈天予道:“您来一样。” 反正老顽道长了张碎嘴子。 此行回去之后,他肯定会不停地在顾骁跟前说,且是添油加醋地说。 无涯子摸摸饿得扁扁的肚子,“先给我弄点好吃的,我吃饱了,就动身。飞机餐不好吃,道爷我一口都没吃。” 沈天予起身走至座机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订餐。 饭饱之后,无涯子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天已大亮。 沈天予和他来到天台楼顶。 沈天予将拇指和中指勾起放到唇中,吹了几声口哨,哨声三长两短。 天空并无动静。 无涯子不禁怀疑,“你这行不行?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沈天予抬眸看天,“再等等。要么登昆仑之巅,等雪崩,要么等巨雕,只有两条路可走。”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天空仍无巨雕的影子。 无涯子着急,“那妖女多大年纪?会不会要吸阿魄的阳气?那阿魄还能活吗?” 说着说着他声音哽咽起来,“可怜的小阿魄,从小没妈,认贼作父,受尽摧残。好不容易和亲生父母相认,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古嵬囚禁。刚又过了没两天好日子,又进了狼窝。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老天爷怎么这么偏心眼?就逮着他一个人可劲儿地折磨!啥时是个头啊?非得把人折磨死,才肯罢休?” 沈天予微蹙剑眉。 这老顽道不只碎嘴子,还爱颠倒是非。 盛魄养父虽然罪行累累,但对他不算薄。 沈天予道:“那白姬二十岁左右,想让盛魄入赘。本打算吸荆鸿阳气,后改主意,要盛魄。盛魄应该死不了。” 无涯子立马停住哽咽,“这么小?那她长得漂亮吗?” “她以纱遮面,看不清面容。” 无涯子眼珠骨碌转了几转,“如果那妖女不坏,且是真心想嫁阿魄,其实也不算太差。” 沈天予侧眸睨他一眼,“那你以后就只能久居这昆仑一脉了,寒城也会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无涯子舍不得顾寒城,连忙改口:“还是小楚楚好,阿魄还是娶小楚楚吧。” 巨雕一直未出现。 沈天予也失了耐心。 他双脚点地,腾空而起。 接着将手指递到唇边,施了内力,吹起哨声。 加了内力的哨声比方才悠长数十倍。 余音袅袅,仿若传出百里,却不刺耳。 无涯子捂耳道:“小子,你这千里传音术学得不赖啊,宗衡和独孤城还是有些本事的。” 沈天予一直抬眸望天,不理会他。 没多久,看到远处高空中一道黑褐色雕影由远及近。 速度极快。 沈天予唇角微勾。 这扁毛猛禽也是通些灵性的。 沈天予道:“它来了,我和您一起前去。” 第3118章 沈天予518(盛魄) 那巨雕飞落到天台上。 沈天予对巨雕道:“丹,这位是盛魄的师父。盛魄要和白姬谈婚论嫁,他师父自然要出面。” 那巨雕用锋利的亮黄色虹膜,审查无涯子。 无涯子早已收敛内力,塌腰,探头,化身和蔼小老头,冲那只巨雕咧嘴嘿嘿一笑,“雕儿,阿魄父母来不了。他有喜事,我这个师父去讨杯喜酒吃吃,不过分吧?” 那巨雕盯着无涯子打量很久,忽然仰头发出高亢尖锐的长鸣声。 和食猿雕的鸣叫声有很大不同。 沈天予虽然听不太懂,但知道它在向它主子询问。 果然,几分钟后,那巨雕扑闪翅膀,示意无涯子上去。 无涯子抬腿跨到巨雕的背上。 巨雕展开巨大翅膀往前飞行。 沈天予纵身一跃,想跟着一起前去。 那巨雕忽然扭头,目光锐利瞪他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警告他,他若去,这老头就不让去了。 沈天予看懂了,只得重新落地。 无涯子在巨雕看不到的方向,用手指冲他比了个“OK”。 巨雕载着无涯子迅疾往前飞,在天上转了无数圈,才落入那神秘的山谷。 无涯子比沈天予和荆鸿多活七十多年。 道行自然比他俩高深。 被巨雕这么转,他仍没被转晕。 他靠磁场感知方位。 无涯子随巨雕飞入那神秘的凤虚宫。 落地后,无涯子双手背在身后,瞅着这古宅大院啧啧称赞,虽然房屋建筑款式旧了点,但其奢华程度不比顾家山庄逊色太多。 没顾家山庄住着方便倒是真的。 这里好像没有现代化设施。 他抬头往高处看,连个信号基站都没装,应该联不了网,也打不了电话,那电视电影肯定看不了,电动按摩椅按摩床自然也没有。 这么一比,他还是更喜欢住在顾家山庄。 繁华京都,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花的,花花世界,应有尽有。 比这地儿方便多了。 无涯子偏离的心,再次被拉回来。 他将手罩在嘴边,冲主楼方向高声喊:“阿魄,小魄魄,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盛魄此时正在主楼正厅,被白姬缠得心烦。 为了那龙鳞凤羽,却又不得不与她虚与委蛇。 听到无涯子的声音,盛魄站起来,道:“我师父来了。” “你师父?”白姬跟着站起来,“他对你好吗?” 盛魄颔首,“很疼我,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 白姬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 她伸手来抱他的手臂,“以后我也会成为你的亲人。” 盛魄心中并无开心的感觉,也不感动。 果然,日久生情是个伪命题,人和人的羁绊,第一眼就已经注定了。 他抬脚朝前走,避开她伸过来的双手。 白姬扑了个空,眼神一暗,心中微有不悦,随即跟上他。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庭院。 白姬眼神戒备,审视无涯子。 无涯子也打量她。 很年轻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和顾楚楚差不多大,修炼的原因,她的眼神比顾楚楚多三分凌厉,鼻形也比顾楚楚的细窄,这几样加起来,便带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不过像顾楚楚那么甜的女孩并不多见。 先入为主的原因,无涯子还是更喜欢顾楚楚。 他冲白姬笑眯眯地打招呼,“白姬小姑娘是吧?我是阿魄的师父。听说他要结婚了,我过来瞅瞅你们。” 这话白姬爱听。 她肩头朝盛魄的臂膊微微倾斜,冲无涯子笑道:“老爷爷您好,我对阿魄挺满意的。如果他愿做我们家驸马,您也可以留下,我会给您养老。” 盛魄趁势去搀扶无涯子,避开白姬贴过来的肩膀。 白姬眼神又是一沉。 心中不悦翻倍。 无涯子呵呵一笑,“小姑娘,你人还怪好咧。” 他冲盛魄挤眼睛,“多好一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还年轻。我原以为是个老妖婆,想着怎么着也得赶过来阻止你。可是一看,哇喔,好水灵一小美女!阿魄,你就从了吧,挑着日子赶紧和她结婚生娃。道爷我祝你在这洞天福地,过上幸福的后半生!” 盛魄只想快点从白姬手中取到那龙鳞凤羽,尽快撤退。 当然临走前,他也会暗中给她留几样珍贵东西,作为交换。 他侧眸对白姬温文尔雅道:“我和我师父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和他聊几句闲话,可以吗?” 白姬微微歪头冲他娇笑,“当然可以,我们是恋爱结婚的关系,又不是羁押关系,你有你的自由。等和我结婚后,你会有更多的自由。如果你嫌在这里闷了,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逛一逛。” 盛魄微微点头。 白姬该离开的。 可是她的目光胶在盛魄脸上。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迷人。 哪怕明知他排斥她,她心中生气,却不想对他发火。 果然,人一旦上头了,很难保持理智。 白姬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盛魄一眼。 等她终于走远了,无涯子拍了盛魄手臂一下,“小子,你艳福不浅呐,走哪里都能被美女看上!这女孩年轻漂亮,又那么喜欢你,不如你留在此地入赘算了。别说你了,连我都摇摆不定,这一会儿功夫主意变了三次。不过我可不和你留在这里啊,这地方没网,也没有我的寒城大宝贝。虽然你和寒城都是我的亲徒弟,但我更爱寒城。” 盛魄没接话。 于理,白姬更适合他。 可是感情这东西,带个感字,他对白姬没感觉。 哪怕她再漂亮,也没有。 明知娶不成顾楚楚,可他爱她,是的,他仍爱她。 想到这里,他眼神落寞,生出些爱而不得的沉郁。 今天阴天,薄白色的光线洒在他脸上。 让那张苍白消瘦但又过分漂亮的脸,便多了几分痛感。 过分漂亮的男人,会有种很神奇的特质,那就是他若轻浮浮躁,美而自知,喋喋不休,到处放电,会显得油滑,美貌减半。 可是他若沉敛忧郁,那么,他的美貌便会有冲击灵魂的力度。 无涯子抬手抹一把嘴道:“臭小子,你别弄这副表情。你这模样,让人心疼。你长得这么好看,人又好,连我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真不知顾骁怎么想的,左右看不中你。” 盛魄漂亮的唇唇角溢出一丝淡薄的苦笑,“我能理解他。” 无涯子砸砸嘴,“你考虑清楚,到底要白姬还是要小楚楚?选谁都不会差。要白姬,明显更省心一些,这边与世隔绝,流言蜚语少得多。虽然我更希望你娶小楚楚。” 第3119章 沈天予519(背刺) 沉默数秒,盛魄道:“要龙鳞和凤羽,但是我不会再回京都。” “你不想要小楚楚了?” 盛魄自嘲一笑。 想啊。 当然想。 可是现实太粗糙太坚硬太世俗,粗鄙又粗暴,接纳不了顾楚楚对他的喜欢,更容纳不了他对顾楚楚的爱。 他能抵得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顾楚楚抵不了。 到时这份纯净的爱,誓必会毁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毁在世人俗气的眼光中。 世俗这东西最是消磨人。 等了半天,见他不答话,无涯子嗐地一声,一蹦一跳走到旁边凉亭下坐下,拿起一个人参果大口吃起来,吃完一个,仍是不解馋,又拿起一个往嘴里塞。 他边吃边说:“到底是上古神话中的三大修行圣地,结的这小人一样的果子当真是好吃极了。对了,小楚楚来了。” 盛魄那双魅惑的风情长眸猛地一硬。 那丫头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想必是沈天予叫来的。 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惺惺相惜。 他想,得尽快办法拿到龙鳞凤羽,交到他手上,就为了还这份惺惺相惜之情。 曾经他一度觉得,沈天予那种名门正派,虚伪、假仁假义,如今发现不是的,正派之所以是正派,因为他们至纯至善。 无涯子连吃五颗人参果,忽然嚷嚷道:“困了困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连觉都没睡,就被沈天予撵过来找你,累死道爷我了。” 盛魄道:“我让人找个房间,您去睡会儿。” “罢了,我先眯会儿吧,这凉亭不冷不热正舒服。”说罢无涯子往那白玉凿成的桌上一趴,鼾声轻响。 这一睡,直睡到了傍晚。 暮色已至,他的替身鬼灵悄然飘出去。 替身鬼灵是茅山养鬼术之一,和元神分离差不多,但比元神分离高级一点,他人在这里,养的鬼灵从他的身体分离出去,可以帮他做些事。 是他早些年偷师茅山一脉,虽学得不精,但是出去探个信还是可以的,也会受他的意识指挥。 而分离出去的元神却不能。 那抹淡薄灵影悄然往前。 飘过一栋栋小楼。 最后来到后院一处古褐色明式古楼前。 它飘然浮上去,影子一样贴在雕花古木窗外。 里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正是白姬的父亲,姬刃。 姬刃冲人发火,“让你多去你表妹面前献献殷勤,你是怎么做的?如今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男人,非要招他入赘。我派人多方打听,那小子来自苗疆腹地,是源于明末的万毒邪教少主,他爹是炼尸高手,他们一家子都炼蛊,虽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但他本事肯定不差。那小子据说还留过学,学历很高,方方面面都胜过你。你成日吃喝玩乐,拿什么和他比?” 年轻男人不服气的口吻说:“我去我表妹面前献殷勤了,可她对我十分冷淡,我总不能天天拿热脸贴她冷屁股吧?” 姬刃口气生硬,“别找借口!你表妹不能嫁给外人,你必须要把她娶到手!” 那年轻男人正是姬刃表哥的儿子。 虽是表哥之子,却也姓姬,叫姬刹。 此处与世隔绝,多为近亲通婚,姓氏较少,白姓最为尊贵,其次是姬姓。 “想让我表妹断了那个念头也简单。”姬刹抬手往自己脖颈比了比,“杀了他,反正他一个外地人,他家人死的死,被抓的抓,我们怕什么?” 姬刃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还有好几个同伙,就住在山脚下的酒店。杀了他,那些人来要人怎么办?” “他们又进不了这洞天福地,表叔您怕什么?” “那帮人多是修行中人,一时进不来,时间久了,自会找到入口。听家兵说,小姬多次派巨雕送他们出入,次数多了,总会露出破绽。” 姬刹探身,将嘴凑到姬刃耳边,“表叔,要不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我表婶闭关修炼之际,夺了这凤虚宫。当年一同迁来这幽谷的是白姓和姬姓,两位老祖是师兄弟,凭什么他们姓白的当宫主,咱们姓姬的要屈于人下?世代尊他们一族为宫主?” 姬刃眼球微动。 姬刹趁热打铁,“您若做了宫主,天下美女岂不是想玩就玩?何必还要躲躲藏藏,看那母老虎的眼色?她现在闭关修炼,正是修为最为薄弱之际,杀她易如反掌,到时嫁祸给那个叫盛魄的小子。这样一来,小姬就会恨他入骨,自然会投入我的怀抱,一举两得。” 姬刃垂下眼皮不语。 姬刹声音压得更低,“您若下不了手,我找人动手。杀了那母老虎,您以后就是这凤虚宫堂堂正正的宫主,宫中所有宝物财富都归您所有。什么三妻四妾、六宫粉黛,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以后再也没人敢管您。历朝历代都是男尊女卑,凭什么咱们凤虚宫却是女尊男卑?” 姬刃忽然抬头,眼神凌厉,看向窗外,“谁?谁在那里?” 话出口的同时,他人影已到了窗前。 迅速打开木窗,拉开窗帘,窗外却并无人影。 姬刃探头朝外看,四下也无人影。 可他明明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威胁。 他抬目看向远处凉亭。 凉亭燃着灯笼,那白毛老道趴在凉亭的玉桌上已经睡沉了。 盛魄则坐在一旁,白姬同他说说笑笑。 姬刃狐疑。 将窗户关严,姬刃看向姬刹,“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和我娘商量一番,真若杀白凤,必须师出有名,你万万不可走漏消息。” 白凤是白姬的母亲,也是这凤虚宫的宫主。 姬刹窃笑,“侄子明白。表叔,您怕是忍那母老虎不是一时半载了吧?” 姬刃不答。 无涯子的替身鬼灵仓促逃跑。 回归至无涯子体内。 无涯子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对盛魄道:“这么快就天黑了?我夜里怕黑,小子,晚上我要和你一床睡。” 盛魄知他是为保护他,颔首答应。 白姬则捂唇娇笑,“老道士,您也是修行中人,居然怕黑?” 无涯子表情夸张,“我不只怕黑,还怕人呢。” 白姬笑得更厉害了,“那您怕鬼吗?” 无涯子道:“不怕。” 白姬笑,“这倒是奇怪了。按理说鬼更可怕,您不怕鬼,却怕人。” 无涯子精光闪烁的老眸意味深长盯住她,“鬼不曾伤我分毫,人却能要你一条命,背刺你的往往是你最亲最信任的人。” 他在提醒她,她娘亲有难。 她父亲密谋要杀她娘亲。 “是吗?”白姬不以为意,扭头看向盛魄,调笑道:“阿魄,你会要我的命吗?” 第3120章 沈天予520(盛魄) 白姬没听出无涯子的话外音。 盛魄却听出来了。 他看向无涯子,想确认。 无涯子点点头。 盛魄对白姬道:“我不会要你的命,关键时刻会救你一命。” 白姬心下一喜,搁在白玉桌上的双手绞起,轻托右腮,凝望他,冲他俏皮地眨一下眼睛,“对我这么好?我以释放荆鸿为由,逼你留下,以龙鳞凤羽为由,逼你娶我,你不恨我?” 盛魄长睫微垂,“我们各取所需,正当交换,没必要恨。” 白姬脸上笑容更大。 心中对他越发上头。 他明明生得那么魅惑,天生魅骨,却又正得发邪。 明明是邪教中长大,可又邪得发正。 他又正又邪。 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声音里带了几分柔情,“等我爹爹那关过了,我娘亲出关,见过你之后,我们就成亲。洞房花烛夜过后,我自会劝说我娘亲,将那龙鳞凤羽送给你。不过那龙鳞凤羽到手,你可不许走哦。” 盛魄不语,伸手拿起一颗人参果,放入自己口中咬了一口,借机避开她的手。 清甜的果子入口,唇齿生香。 盛魄暗道这位公主,面相精明,有时却笨得可以。 他和无涯子已经反复提醒她了。 她仍不加警惕。 也罢,谁又会对自己亲爹生出防范之心呢? 一颗人参果吃完,盛魄站起来,道:“夜里注意安全。如果有可能,可以提前带我去见你娘亲。” “这么关心我?”白姬眉眼带笑,“如此着急见我娘亲,是迫不及待想跟我成婚吗?” 盛魄无语。 可是又不能明说。 若明说,他是外人,白姬肯定更相信她亲爹。 依着她的性子,自会去找她爹质问,到时反而弄巧成拙,那龙鳞凤羽也会彻底无望。 白姬站起来。 她送盛魄和无涯子去他们房间。 房间一早便安排了丫鬟去收拾利索了。 斜倚房门,白姬面向盛魄,眉眼含笑,“对我,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盛魄道:“没有。” 自觉太敷衍,盛魄改口:“你平素喜欢吃什么?” 白姬俏笑,上下打量他,“如果换了别人问我,我自当说出一通菜名,可是公子问我,我只答一个字。” 不用她答,盛魄也能猜出。 那个字是;你。 即他。 在女人面前,他所向披靡,唯一输的一次是在宝岛傅家,傅语秋更中意沈天予,不上他的当。 不想跟她调情,盛魄道:“你娘亲闭关修炼,那龙鳞凤羽是否带在身边?” 白姬双臂环胸,下巴微抬,“那是当然。我们家的龙鳞凤羽,来自昆仑山的无极龙凤宫,那里曾是姜子牙修行得道的地方,和寻常人所见的不一样,灵气充裕,法力十足。不只有龙鳞,还有龙须、龙……” 意识到说漏了嘴,她娇俏掩唇一笑,“我娘亲总是说我太容易轻信他人。我对外人防范心倒是挺重,对公子却不怎么设防。” 盛魄颔首,“对任何人都要设防,身边人也不例外。” 他再次点她。 白姬抬手轻扶门框,宽大轻盈的纱袖垂落至膀间,露出一只白皙细长的玉臂。 腕上戴着溢着一只宝光外放的脂白色和田玉玉镯,衬得她手腕越发纤细。 盛魄将视线挪开。 心中想的是顾楚楚。 那丫头平素不爱戴首饰,却自带贵气,美得发光,甜得沁人心脾。 他唇角情不自禁轻扬。 意识到不能在白姬面前笑,否则她会自作多情,他将上扬的唇角压下来,道:“不早了,姑娘请回房吧。” “那公子晚安,我回去睡了。”白姬冲他抛个媚眼,曼妙转身,莲步轻移离开。 她今晚穿的是改良版的明式纱裙。 淡绿色的长裙曳地,丝质腰带将一把小腰束得纤纤细细,一头浓密乌发长至腰间。 刻意扭动时,那身形风情万种,带着勾引。 盛魄将门关上。 觉得这种刻意勾引,有点腻。 他更喜欢顾楚楚那种,清纯甜美单纯,因着被家人宠坏了,性格冲动,有点莽撞,还有点娇蛮泼辣。 他嘴角又不禁扬起。 啧啧几声,无涯子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边吐瓜子壳边打趣他:“笑成这样?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此地当附马爷吧。她爹和她那个表哥,我想办法给杀了,但是不能现在杀。等他们反的时候,她娘亲支撑不住,你我再去帮忙,那样于她有救命之恩。到时她们娘儿俩肯定会感激你,自然会将那龙鳞凤羽交出,一箭双雕。” 盛魄睨他一眼,“您老就好好吃您的瓜子吧。” 无涯子抓了把瓜子站起来,凑到他面前,“怎么着,还害羞了?白姬这丫头不错,虽然手段卑鄙了点,但是人不坏。年轻、漂亮,又有修为,何乐而不为?嫁给小楚楚是不错,但是顾家事儿太多。他们商人要面子、要身份、要地位、要名声,你若硬要娶小楚楚,太累。” 盛魄不答。 转身去外面水房,刷牙洗漱。 发现这里没有牙膏牙刷,是用一种特殊的盐清洁牙齿。 倒是有剃须刀,但是是手动的。 也算不上完全与世隔绝。 洗漱完毕,盛魄毫无睡意。 他立在楼前,仰头望天。 无涯子说顾楚楚也来了,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哭,还是在想他? 那丫头爱笑爱哭,像个孩子,总也长不大。 忽见遥远的天际,有烟花盛放,五颜六色。 他微诧。 此地居然能看到烟花? 不是有结界吗? 他望着那烟花出神,往常对这些东西了无兴致,今天却一直盯着烟花看了很久。 无涯子又凑过来,手臂碰一下他的手臂,“小家伙,想家了?” 盛魄低声回:“没有。” 生父于他是陌生的,生母失而复得,却已无亲近的感觉,他一直怀念的是幼时记忆里苍白清秀忧郁的母亲,如今的母亲怎么弥补,都补不回他幼时心里的空洞。 至于家? 让他真正有归属感的家,在苗疆腹地。 不在姑苏。 那璀璨烟花仍在绽放,升至空中,忽然幻化出一只硕大的蝴蝶。 那是一只漂亮的玉带凤蝶,后翅中央有七个横列白斑,环绕的白色斑纹仿佛古代官员的腰带,翅膀外缘有淡红色新月斑。 玉带凤蝶通体黑色,墨色夜空很难呈现出它的样子。 可是那烟花用光影巧妙地呈现出来了。 顾楚楚收留的那只玉带凤蝶,是他当初被送去文莱之前,用了点手段,不远千里,飞去京都,给顾楚楚留的一点念想。 是他和顾楚楚之间一个微薄的信物。 盛魄唇角不由自主地又勾起。 那丫头。 那丫头当真是调皮。 笑着笑着,他漂亮的风情长眸渐渐濡湿。 好想她啊。 第3121章 沈天予521(楚楚) 另一片天空下。 顾楚楚继续让人放烟花。 一只接一只硕大而美丽的玉带凤蝶,在天空炸开。 顾楚楚仰头望着那蝴蝶,在心中默默许愿,许愿盛魄能平安归来,不要移情别恋爱上白姬。 家中那只玉带凤蝶仍神奇地活着,此行长途跋涉,怕它死了,顾楚楚没带过来。 许完愿,她扭头看向身后长身玉立的俊美男人,“天予哥,你确定阿魄真能看到?” 沈天予微微颔首,“确定。” “他会不会爱上白姬?” 沈天予不答。 他心中没底。 毕竟那个白姬也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和顾楚楚差不多大,生得如花似玉,且有修为在身,又是侠骨柔肠,且心计多端。 盛魄人品是不差,但感情这东西,它千变万化。 于他来说,娶白姬,明显比娶顾楚楚,阻力少得多。 还有无涯子,那老道是典型的墙头草,他可以保护盛魄,也可以左右盛魄的思维,还是个碎嘴子,特别能说,听多了,难保盛魄不动心。 顾楚楚大眼睛眨了眨,半嗔半怨:“臭阿魄坏阿魄,他不会真要变心吧?” 沈天予启唇,“以后你每晚来放一次烟花。” “有用吗?” “盛魄对你有感情,应该会触景生情。” “他太敏感了。”顾楚楚跺了跺脚,“我就问了一下他转给我的那些钱,是不是在国外从富婆手中骗来的?他就生气了。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爱生气呢?” 沈天予望着她甜美得像漫画中走出来的精灵面孔,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的人外表完好,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你的意思是,我轻轻一戳,阿魄就碎了?” 沈天予点头。 “那我以后注意一点。”她忽然叹一口气,“不知我和阿魄还有没有以后?总感觉我要失去他。” 她闭上眼睛,抬手按住闷堵疼痛的胸口,“这次不知为什么,比上次他假死时还难过。上次他假死,我虽然悲伤,心里却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他心中有我。可这次,我心里很没底,有种失恋的感觉。” 沈天予无言以对。 他已推算不了她和盛魄千变万化曲曲折折的感情线。 因为盛魄已被他牵绊。 如今的盛魄,就像身处激流漩涡,随时有被凶险疾快的漩涡吞没的可能。 察觉远处有气息靠近,沈天予迅速回眸。 一道高峻的身影大步走过来。 是风尘仆仆的顾骁。 待他走近,沈天予喊道:“骁叔。” 顾骁点一下头,冲正仰头看烟花的顾楚楚斥道:“小丫头,一眼没瞅着,你就跑到这山旮旯里来了!你都十九岁了,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爸放心?突然爱上个邪教小子,突然又和任隽领证,突然又跑到这昆仑山下,你比孙悟空还多变!得亏你天予哥在,否则爸爸得担心死!” 回头一看,亲爹来了! 顾楚楚吓得慌忙躲到沈天予身后。 顾骁绕过去,将她拽出来,“你明天就跟我回京都去!这儿太偏僻,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这么小,又单纯,容易被骗!被骗还是小事,要是被坏人抓到嘎了腰子,到时你哭都没地方哭!” 顾楚楚连忙举手求饶:“爸,我不回去。阿魄要跟人结婚了,如果我跟您回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顾骁更生气了,“那臭小子前些日子还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口口声声说要娶你,怎么一转眼,就要跟别人结婚了?那种三心二意的花心小子,你居然还想挽留他?你也不缺爱啊?为什么会这样?” 沈天予道:“盛魄是为了帮我取龙鳞凤羽,要和凤虚宫公主假结婚。” 顾骁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一分多钟,他才讪讪开口:“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 沈天予肃容,“上次去蛇形岛抓宗鼎,他表现也异常优秀。” 他难得夸人。 这已是很高的评价。 顾骁语塞。 他看向顾楚楚,“虽然但是,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你总不能去他婚礼上抢婚吧?你如果去抢婚,盛魄就拿不到那个什么龙鳞凤羽了。” 顾楚楚一双漂亮的甜杏眼湿漉漉的,“您总是嫌弃他打击他,我真怕他一时负气,和那个叫白姬的妖女假戏真做。” “那正好,说明他还是不够爱你。” 顾楚楚愠怒,“爸,您也是过来人,何苦这么磋磨阿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容易吗?” 顾骁压下脾气,语重心长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就懂爸爸的心了。他和我们不一样,我和你妈,知根知底,都是正常家庭长大的。盛魄在邪教中长大,虽说亲生父母是书香门第,可他身上那些邪气,一辈子都很难改掉。” 顾楚楚鼻中娇哼一声,“人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无论是邪教中长大的盛魄,还是父亲是大反派的任隽,都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你是爸爸最疼爱的宝贝女儿,爸爸什么都希望你要最好的,伴侣更是。” 顾楚楚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双手捂耳喊:“不要不要!我只要盛魄!” 顾骁气得脸都青了! 他扭头提醒沈天予:“天予,等你以后生了女儿,千万不要娇惯她,否则长大后,她会像楚楚一样气你。” 沈天予不置可否。 娇惯有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基因。 顾楚楚这性格遗传了顾骁和楚韵,顾骁骁勇冲动,楚韵甜美纯粹,唯爱至上。 合二为一,就成了勇敢的恋爱脑。 他们的儿子顾寒城,则遗传了顾谨尧的基因,才十六岁,比顾骁这个当爹的还稳重。 烟花没放完,顾楚楚就被顾骁硬带回了酒店。 凤虚宫中。 盛魄负手而立,仍微微仰头看向遥远的天际。 无涯子道:“小楚楚这是怕你爱上白姬,故意整这种花活。那小丫头虽单纯,心眼儿倒是挺多。” 盛魄没接话。 楼下有人招手。 他垂眸俯瞰。 是白姬。 她又换了身衣服,是一身淡金色奢华锦绣长裙,袖口刺绣忍冬纹,裙身是唐代破裙工艺,八片裁片拼接出波浪褶皱,至脚踝的长裙飘逸华美。 她浓密如云的秀发梳成双髻,发间点缀印度五珠宝冠,腰间束银质腰链配流苏。 撮起小小朱唇,冲盛魄吹一声口哨,接着她抬起右手,手指呈兰花状,袖子垂落,露出一只洁白细腻的玉臂。 红色灯笼的光晕中,她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 颇有闭月羞花之色。 腰上配饰和发间珠宝发出悦耳的环佩声,她边舞边冲盛魄抛媚眼,媚眼如丝。 无涯子啧啧几声,“这山野女子果然火辣大胆,居然如此赤裸裸地勾引你,这不比烟花诱人多了?阿魄,你如果心动,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白姬和小楚楚难分伯仲。” 第3122章 沈天予522(盛魄) 嘴上这么说,无涯子心中却知,这把顾楚楚明显输了。 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他拍拍盛魄的肩膀,“慢慢欣赏,我先回屋了。事成之后,若你想留在此地,没人会反对。回京都,娶小楚楚,你要费尽心思,历经坎坷。即使勉强娶了她,你也会低人一等,要夹着尾巴在顾家做人,还要绷紧神经去努力去打拼去闯出一番事业,证明你不比顾家那帮儿女差。可是,你若留在此地,这偌大凤虚宫便是你的天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便已是最优秀,三思。” 说罢他转身朝房间走去,关上房门。 盛魄仍垂眸俯视那白姬。 心中并无波澜。 望着她,他想的是顾楚楚。 那少女嗓音甜美,只一把嗓子便能魅惑倾城。 她曾经给他唱过一首歌,后来那首歌成了他最喜欢听的歌。 歌词他记得清清楚楚,“忽而雷声隐隐,如你哭泣,浸泡时间里,寂寞侵袭,发不出声音,吞入海底。所有的思念变成眼睛,滴滴答滴滴的雨下起,如你哭泣,嘲弄我压抑都动了心。呼啸而来,滚烫的雨滴,浇打我身体,烙上红印……” 是调子很媚的一首歌。 唱歌时的她,宛若一只灵动妩媚的小狐狸精,风情万种,婀娜多姿,每个音都像一只小妖精趴在他耳边哼哼。 唱得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冲动。 那是男人对女人本能的生理冲动。 而这白姬,哪怕她露出一双光裸的玉臂,扮成飞天女神,竭力扭动腰肢,展现她美妙的身材,他仍没有任何生理冲动。 他闭上眼睛,微微仰头。 那首歌,歌词还有一句,一曲一曲,断断续续是什么结局? 他和顾楚楚,以后会是什么结局? 他不得而知。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睛,那白姬仍在跳。 他冲她斯斯文文道:“天色不走了,公主请回屋歇息吧。” 白姬倏地停下舞姿,气得娇哼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盛魄道:“我不需要懂。” 白姬被气笑了,“这么敷衍我?还想要那龙鳞凤羽吗?” 她扭头看向遥远的夜空,抬手一指,“刚才放的那烟花,那一只一只巨大的蝴蝶,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吧?你心上人来了?不年不节的,这边的人可没那么多的闲情雅致,放那么长时间的烟花。那烟花样式漂亮新奇,要从外地长途跋涉地运过来,不便宜。来此地旅游的游客不会花那么多冤枉钱。” 盛魄暗道,这女人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 不该精明的时候,反倒精明得出奇。 盛魄否认:“不是。” “哼!”白姬一甩袖子,离开。 盛魄返回屋中。 脱掉外衣躺在床上。 无涯子凑过来,说:“小魄魄,我要是你,我就选白姬了。白姬这边只有一个阻力,就是她爹姬刃。等姬刃要杀妻时,我们趁机除掉他就可以了。而你和小楚楚,不一定有未来。你邪教的身份,是个大雷,顾骁和楚韵都有公司,且是上市公司,最注重名声。你那个身份迟早会暴雷,到时他们只能牺牲你。人家是百年企业,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你,毁了上百年的基业。” 盛魄闭上眼睛,不想听。 人和人的羁绊,其实第一眼就注定了。 这些年,他遇到过很多人,年轻漂亮的女人更是如过江之鲫,向他示好的也数不胜数。 却不得不承认唯一一个让他真正喜欢的,什么都不图的喜欢的,只有顾楚楚。 她只要冲他甜甜一笑,就已赢走他的心。 初去文莱,他曾经拜访过一位有名的华人法师。 那法师告诉他,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是灵魂认出了对方。如果今生遇到一个第一眼看到就产生好感的人,那么前世他一定深深地爱过她,所以他才会一眼万年。 次日一早。 盛魄和无涯子起床,下楼。 有家兵过来请他们去用早餐。 用餐时,白姬却没出现。 直到中午,白姬也没来找盛魄。 依着她的性子,这很反常。 盛魄叫了个家兵,问:“你们公主去哪了?” 家兵回:“公主说出去办点事,最快下午回来,也有可能晚上回来,或者明天。如果您问起,她说让您放心,等她回来,就带您去见我们宫主。” “办什么事?” 家兵为难,“我真不知道。” 用午餐时,在一旁伺候的也是家兵,而不是丫鬟。 那些年轻秀美的丫鬟,仿佛一时之间全部消失了。 无涯子吃着香喷喷的烤野羊腿,咂着嘴说:“我推算着,白姬那丫头大概是去找小楚楚了。她连身边的小丫鬟都防着,怎么可能不防小楚楚?” 盛魄眼眸一冷,“我要去找楚楚。师父,您记得来路吗?” 无涯子嘿嘿一笑。 虽然被那巨雕驼着在高空中绕了无数圈,绕得有点晕,但是想回去,还是能回去的。 不过他现在不想回去。 一来龙鳞凤羽没拿到,二来他觉得盛魄若娶这白姬,比娶顾楚楚更幸福。 他答应盛魄的外婆,保他一命。 在这凤虚宫,他的命应该会更长。 无涯子摇摇头,“天予和荆鸿都记不得,我这老眼昏花的,更记不得。” 盛魄漂亮的凤情长眸微微眯起,心中已然焦急。 担心那白姬欺负顾楚楚。 无涯子往他口中塞一只果子,“你真是杞人忧天。白姬那身手,我看了,肯定不敌天予和荆鸿。她之所以能捆住荆鸿,因为荆鸿初入此地,误入陷阱。且不说酒店里有天予和荆鸿,还有茅君真人呢。白姬那丫头,不敢怎么着小楚楚的。” 明知道,白姬伤害不了顾楚楚,可是盛魄仍担心。 可能爱一个人,就会觉得她弱小无助,会产生保护欲。 此时白姬已来到顾楚楚酒店房门前。 她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顾骁。 扫一眼这着华服的年轻女子,顾骁问:“你打谁?” 白姬道:“我来找阿魄的心上人。” 顾骁也是过来人。 立马猜出这少女八成就是要和盛魄结婚的那个对象。 很年轻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着一身白色古装,发型也是古式发型,脸蛋有点像九八版的香妃,但比香妃多两分凌厉和精明。 他刚要说顾楚楚不在。 顾楚楚已从卫生间跑出来了,声音甜甜奶奶地问:“爸,是阿魄回来了吗?” 顾骁抬手按按胀疼的额角。 这小丫头。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除了漂亮和甜美,有点经商天赋,一无所长,真不知盛魄迷她什么? 跑到门口,看到来者是一年轻美貌的女子,顾楚楚怔住。 好一会儿,她才发出声音:“你就是白姬?” 第3123章 沈天予523(送死) 白姬目光充满敌意地审视着顾楚楚。 从头打量到脚。 尽管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超级漂亮的大都市时尚少女,身上一股子富养出来的千金娇慵感,衣着时髦休闲,整个人白白嫩嫩香香软软发着光,气质娇矜又松弛,最主要的是她甜。 尽管她没笑,可仍让人觉得甜美。 白姬下巴微抬,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那我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对,我就是白姬,你叫什么?” 顾楚楚伸出右手,“我姓顾,名楚楚,你好。” 白姬垂下眼帘,睨了她伸出的右手一眼,没伸手去握。 顾楚楚收回手,问:“请问你今年多大?” 白姬仍是倨傲的架势,回:“周岁十九。” “你哪天生日?” “要你管?” “我是想看看我们俩谁大一点。” 白姬不耐烦,“年初。” 顾楚楚噢了一声,“你比我大几个月,那我得喊你一声姐姐。” 她声音仍甜美,叫姐姐也是很真诚的语气,并无讥讽之意。 顾骁在一旁看着生气! 这少女这般倨傲,登门来挑衅。 她居然和她攀起了姐妹。 她还笑。 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顾骁伸手将顾楚楚拉到自己身后,对白姬道:“我是她爸,也是她的监护人,你有什么事请跟我说。” 白姬嘴角微微抽了抽,口气带着几分揶揄,“我当阿魄心中喜欢的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顾骁鼻间冷哼一声,“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到底有什么事?说。” 白姬看向他身后方向,冲顾楚楚说:“我和阿魄是要成亲的关系,等我娘亲出关后,就开始操办婚事。你们走吧,别乱他的心。” 本来顾骁巴不得尽快带顾楚楚走。 可这少女登门挑衅,还这般咄咄逼人。 顾骁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把顾楚楚又往自己身后拨了拨,拨到白姬完全看不到的方向,道:“这昆仑山又不是你家的山,这酒店也不是你家开的。我女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小姑娘,看你衣着得体,家世应该不差,你爸妈没教过你规矩吗?” 白姬鼻间娇哼一声,“这方圆百里,我们白家就是规矩。” 顾骁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姬仍昂着下巴,“我管你们是谁?反正阿魄是我的,想要那龙鳞凤羽,就请尽快离开这里。” 顾骁面色冷下来,“如果我们不走呢?”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走。” 撂下这句话,白姬转身离开。 四个家兵模样的人随后跟上她。 没多久,酒店经理亲自上来,向顾骁道歉,要退他三倍房费,让他和顾楚楚马上搬走。 顾骁一怒之下,要付十倍房费。 那经理仍是不停道歉,言外之意,不能让步。 顾骁被气乐了! 顾家这些年在京都可谓是横着走,顾元楚云陆几大家族,联姻都快连成蜘蛛网了。 有权有势,无论去哪里,他都倍受人尊敬。 来到这昆仑一脉的地界里,居然被一家小小的酒店经理往外赶! 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欺负!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骁居高临下睨着那经理,“把你们老板叫来,我要买下这家酒店。” 顾楚楚拉住他的胳膊,“爸,您别冲动。这地方,我们一辈子来不了两次,您买这家酒店做什么?看他们生意也不算太好,买下赚不了几个钱的。” 顾骁真佩服她。 都被白姬欺负到头上了。 她居然还有心思算账。 一气之下,他真想喊盛魄回来。 结个屁婚! 那什么龙鳞凤羽,让无涯子去偷吧,他不是挺有本事的吗? 顾楚楚和颜悦色对经理说:“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很快就办理退房手续。请给我们点时间,好吗?” 经理连声道谢,退出去。 门关上,顾骁冲顾楚楚发火,“小丫头,从小到大,我一点气都没给你受过!你居然受那白姬的气?你这小软蛋,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 他气得在房间踱步,“这一切都是盛魄带来的!那小子就没给你带来过什么好事!要么是一桩莫名其妙的婚姻,要么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野丫头!” 顾楚楚嗔道:“阿魄是为了帮天予哥拿那龙鳞凤羽。” 白姬一入酒店,沈天予就已察觉。 但一直没进来。 此时他推门而入,对顾楚楚道:“我去把盛魄救回来,找到我师父和师公,我们回京。” 话虽如此,可是他挑明,顾骁又觉得赧颜。 顾楚楚却笑了,“天予哥,不用。那白姬来找我,说明阿魄心中仍有我,白姬自觉危险,才登门挑衅。我们若离开,正好中了她的计。” 沈天予重新审视这丫头。 虽然恋爱脑,但该冷静的时候也挺冷静。 至少比顾骁冷静一点。 顾楚楚抬手摁着太阳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才能让阿魄不娶白姬,还能让白姬乖乖交出龙鳞凤羽呢?” 围着房间转了五六圈,她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沈天予,“天予哥,我把任隽叫来,去换阿魄行不?任隽模样不差,白姬长得也漂亮。白姬和阿魄认识没几天,不会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我和任隽领过证,得和他先去民政局离个婚。” 沈天予暗道,这丫头,和荆鸿一个德性。 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任隽应该是喜欢她的。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给卖了。 若任隽不反还好,若他想反,娶了白姬,和白姬联手,背后还有古嵬一脉支持,到时这三帮人将成为危险因素。 见沈天予沉默不语,顾楚楚只当他默认了。 她绕到窗边,拿起手机,拨打任隽的手机号。 任隽秒接,低声唤:“楚楚。” 顾楚楚道:“小任,我来昆仑一脉玩,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和我一般大,长得有点像九八版《还珠格格》里的香妃,不过她比香妃厉害,她身手很好。你如果对她有意思,可以来一趟昆仑一脉。” 手机那端仿佛突然没了信号。 死一般寂静。 顾楚楚连喂了好几声,任隽仍没有回信。 顾楚楚咦了一声,小声抱怨:“果然这地儿太偏僻,信号太差,打个电话,动不动就没信号了。” 话音刚落,手机那端传来任隽的声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 “我是需要你,但是我真觉得那个白姬,跟你挺般配的。她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你上网搜搜九八版香妃的剧照,她比她瘦一点,眉眼尖锐一点,但是长得非常像。” 任隽轻轻提了口气,“是不是她看上了盛魄,你需要我去换回盛魄?” 顾楚楚哎一声,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聪明? 听到任隽又说:“我愿意。”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顾楚楚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算了,别勉强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任隽道:“不用想了,我现在就订机票。” 停顿半秒,他又加一句,“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哪怕是去送死。” 第3124章 沈天予524(折磨) 明明是句情话,顾楚楚却听得心里毛毛的,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慌忙说:“记得带结婚证、户口簿、身份证、免冠照片,还有离婚协议书等,等你到了,我们去把婚离了。” 任隽又是一阵沉默。 顾楚楚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 说好了,他退出,离婚不是水到渠成的吗? 他沉默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是万人迷,见他几面,就把他迷得要死要活。 她也不认为他是恋爱脑,那样身世的男人,有那样的生父,从小便背负太多太多,怎么可能是恋爱脑呢? 任隽声音微沉,“这么说,你把我们的结婚证,随时带在身上?” 顾楚楚哎一声,“你想多了,我让我妈给寄过来。” 任隽自嘲一笑,“的确是我想多了,放心,我会记得带。” 连忙挂断电话,顾楚楚看向沈天予,“天予哥,我记得你不让我们去民政局离婚,可是他要和白姬凑一对,必须得和我离婚,是吧?” 沈天予启唇,吐出两个字,“拖着。” 顾楚楚不解,“为什么?” “任隽还有用,暂时不能激怒他,他和白姬成不了一对。” “那你怎么不早点阻止我?” 沈天予俊美容颜神色淡然,“他来未必全是坏事,乱起来,事情或许会有一丝转机。” 顾楚楚真佩服他。 天塌下来,他也是这副运筹帷幄,不慌不忙的表情。 当下顾楚楚便收拾了行李,和顾骁去找别的酒店住。 奈何父女俩把方圆百里像点样的酒店跑遍了,对方前台一看到他俩的脸,再一对他俩的身份证,立马婉拒。 让保镖订房间也订不上,酒店一看是外地身份证,严查。 顾骁气得不行,当即便要带顾楚楚回京。 顾楚楚硬拉住他,“爸,我就求您这一次,再待几天吧,就待几天。如果就这么回去了,盛魄娶了那白姬,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顾骁恨铁不成钢! 他那么省事的人,怎么生了个如此不省事的女儿? 他也不敢打电话向妻子楚韵抱怨,怕楚韵嫌他多管闲事,只能默默咽下这一切。 住旅馆倒是查身份证查得不严,可父女俩嫌房间小,条件不好,最后俩人去中介公司租了套像点样的带院小楼先住着。 不过人家不短租,最少要付半年房租。 顾骁又是一阵无语。 没办法,亲生的,只能忍着。 次日傍晚。 任隽抵达,同顾楚楚汇合。 见面后,他从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道:“明天去民政局?” 顾楚楚摆摆手,“你先留着,等几天再说。我妈出差了,暂时没法给我寄证件。结婚证放在我衣帽间的保险柜里,只有我和我妈的指纹可以打开。” 任隽英俊正气的脸本来绷着,听到此话松弛下来。 他唇角浮起淡淡笑意,“我平时也把结婚证放在保险柜里,但我会把复印件带在身上,时常会拿出来看一看。有时不敢相信,我居然曾经娶过如此甜美的女孩子。” 顾楚楚听得牙根发酸。 她爸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呢。 这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顾楚楚探头朝门口看去,“你一个人来的?古嵬没来?” 任隽微微摇头,“他太危险,且不受控制。我怕他擅自作主会伤害你,就没带。” 顾楚楚讪笑,“你人还挺好的咧。” 任隽道:“怎么去换回盛魄?” 顾楚楚为难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 那个白姬神出鬼没,且住的地方很难找,连沈天予和荆鸿都找不到。 任隽懂了,“他们在昆仑山上?” “差不多吧,反正挺神秘的一个地方,据说还有什么结界,和茅山差不多。无涯子老爷爷是被一只巨大的雕驼去的。” “怎么联系他们?” 想了想,顾楚楚道:“我晚上放烟花试试。” “好。” 顾骁见他和顾楚楚聊个没完,不耐烦地蹙一下眉头,咳嗽一声道:“小子,你该出去吃晚饭了,手机号留一个,我给你转笔饭钱。” 任隽冲他微微一笑,笑得斯文又英气,“不用的,顾骁叔叔,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侧眸,目光温柔望着顾楚楚,“我说过,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顾骁觉得骨头都要酸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调情吗? 甜言蜜语张口即来。 太虚伪了! 任隽又对顾楚楚道:“可以送我到大门口吗?” 顾楚楚有求于他,自然不好拒绝,便应下来。 顾骁不放心,跟着一起出去。 顾骁租的房子带院,院子不算大,一百多平方米。 走到大门口,也不过一两分钟时间。 任隽停下脚步,冲顾楚楚笑了笑,“我以前是挺冷静的一个人,自打和你领证后,就像魔怔了似的,有时候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也会在心中拐几个弯想到你。” 顾楚楚脸上维持微笑,心中却说,大哥,求您了,别煽情了。 顾骁已经到想捂耳朵的地步了。 任隽又道:“你别怕,我不会再逼你。” 顾楚楚点点头,“你现在仍可以退出,我也不会逼你。” 任隽目光深下来,“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楚楚喉咙滚动一下,“白姬真的很漂亮很漂亮,身手也好。她和阿魄认识没几天,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如果你们俩能看对眼,也是良缘一桩,就当我补偿你的。” 任隽苦笑,“罢了,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是谁都无所谓。” 顾楚楚太难受了。 任隽这样,比把她绑起来,去大街上游街还难受。 顾楚楚大眼睛眨巴几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很卑鄙?牺牲你,去换阿魄。” 任隽阳光正气的脸仍是温和地笑一笑,“我也很卑鄙,逼你和我领证,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如果你坏,那我岂不是更坏?” 顾楚楚突然不讨厌他了。 可能她也做了和他差不多的事吧。 他逼她。 她拐着弯地逼他。 她道:“你出去找个地方吃顿饭吧,我等会儿让人准备烟花。只要我放烟花,那个白姬就会炸毛,来找我。” “好。” 顾楚楚打开大门。 任隽走出去。 后脚跨出去,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口中道:“有些人,能够遇见,就已经非常幸运了。在经历过一次遗憾以后,我才明白,面对喜欢的人,千万不要假装不在意,不要说反话。人生无常,趁有嘴的时候,要不遗余力地表达。” 他说得深情。 可是顾楚楚一句都不信。 她美如漫画中走出来的小甜脸哭丧起来,“大哥,求您了,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太折磨人了。” 第3125章 沈天予525(顾骁) 任隽仍没回头,笔直肩膀端着,“我生父出了那种事,我随时有被斩草除根的可能。以前我特别怕死,所以想尽办法绑住你,以为绑住你,绑住你们顾家,我就不会死。可现在,我不怕了。” 顾楚楚不想听。 可是任隽仍要说:“我每天都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你。没有你,我的一部分,将永远待在黑暗里。” 顾楚楚真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能量。 她就是一个被父母、被家人和亲戚宠得没边了的任性女孩而已。 又不是救世主。 任隽忽地转身,视线掠过顾楚楚的头,看向顾骁,“骁叔叔,可以请你们吃一顿饭吗?如果我此行不顺利,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了。” 这话说的,顾骁没法拒绝。 毕竟女儿在求他办事。 顾骁大手一挥,“算了,你千里迢迢地飞过来,我们也该请你吃一顿饭,这饭我请。”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街边一家欧洲风情的餐厅。 环境不错,饭菜味道一般。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没人去考虑饭菜怎么样。 任隽点了两瓶白葡萄酒。 侍应生给三人斟上。 任隽把他支开。 他举起酒杯,看向顾楚楚,“这一杯,敬我为你放下所有底线,却没被珍惜的傻气。” 顾楚楚以前不知如鲠在喉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喉咙里像卡着根鱼刺一样难受。 她端起酒杯,和任隽碰一下杯。 清甜的葡萄酒入喉,顾楚楚却觉得像东北的烧刀子,辣喉,难以下咽。 她只抿了一口。 任隽将杯中酒喝下,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半杯,接着又举起酒杯,向顾楚楚道:“第二杯,敬我明知结局难料,却依然肯撞南墙的勇气。” 顾楚楚如芒刺背。 终于体会到了求人办事的艰辛。 她又抿了一口。 任隽喝完第二杯,斟酒,接着敬顾楚楚,“第三杯,敬我藏了太久的心酸,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顾楚楚骑虎难下。 她和他只是之前见过一面,还是偶然在餐厅之类的地方碰到的。 他怎么就藏了太久的心酸? 怎么就小心翼翼了? 他真小心翼翼,怎么会逼她和他领证? 任隽又敬第四杯,“这杯敬那些深夜里没说出口的委屈,和偷偷咽下的艰辛。” 喝完他又敬第五杯,“最后一杯,敬往后余生,你是你,我是我,各自安好。” 点了两瓶白葡萄酒,他一个人喝了十分之九。 饭没吃完,他便醉了。 顾骁只得将他背出去。 此行有带保镖,但是出来吃饭,顾骁没叫保镖跟来,丢人。 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叫保镖来背任隽,更丢人。 任隽也是一米八四八五的大高个,外表看着瘦,在军校里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喝醉后,死沉死沉的。 顾骁越背越生气。 他的背宝贵着呢,只背老婆儿子和女儿。 哪能背这大反贼之后? 心里有气,顾骁训斥顾楚楚:“小丫头,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很多债,这辈子当你爹,来还你的债!小时候我帮你擦屁股,长大后帮你给这些臭男人擦屁股!等你以后生了娃,我还得帮你的娃擦屁股!” “娃”字让顾楚楚的心又飘到了盛魄身上。 她想,她和盛魄以后会生男娃还是女娃呢? 甭管男女,她就生一个,她怕疼。 还是生个男娃吧,女娃会和她抢盛魄。 她希望未来的儿子,长得像盛魄那么好看,像弟弟寒城那么稳重,少年老成。若生个像她这样的女儿,那她可得头疼死。 顾骁把任隽背进路边一家酒店。 得,酒店前台一看顾骁和顾楚楚,立马婉拒,说没空房间了。 连找三家酒店,都是如此。 顾骁只得把他背回租住的房子,绕来绕去还是被保镖们看到了,简直丢死人。 进了房间,顾骁把任隽扔到床上。 任隽闭着眼睛,喉中咕哝出一声“爸。” 顾骁不知他喊的哪个爸? 他养父?还是那个大反贼宗鼎? 他抬脚将他脚上的鞋踢掉。 任隽翻了个身,含糊地呢喃:“妈,我渴,水。” 顾楚楚去倒了杯温水。 她要喂任隽喝。 顾骁一把夺过来,斥道:“你要是不喜欢任隽,就离他远远的!你喂他喝水,就是给他希望!十九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你又不是观音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 顾楚楚乖乖退后。 顾骁扯着任隽的衣领,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灌水。 灌得任隽嘴角流得到处都是。 顾骁边灌他水,边骂顾楚楚:“老子被你气得更年期都提前了!伺候你和寒城就罢了,那是亲生的,没办法!伺候这小子,算怎么回事?一个不够,你还给我招来了俩!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大的巨债?” 顾楚楚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敢还口。 父亲最近脾气的确暴躁了不少,以前他对她说话,都是夹着嗓子说的,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最近则天天骂她。 喂任隽喝下半杯水,父女俩离开。 房门关上,任隽睁开眼睛,迷离的醉眼恢复清醒。 他目光坚硬,盯着不远处的墙。 墙上贴了壁纸,奶霜色的壁纸有很多细细的看不懂的纹路,一如他的心思。 当晚,顾楚楚又找了片空地燃放烟花。 次日一早。 她下楼,推开房门,心里咯噔一下。 院中立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正是那白姬。 白姬浑身散发凛凛杀气。 顾楚楚没有修为,都能感知到那浓厚的杀气。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茅君真人昨晚也来这小楼住了,就在楼上房间。 白姬目光剑一般逼视顾楚楚,“小丫头,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 顾楚楚声音清甜,弯起嘴角,“姐姐,你不要生气,凡事都可商量。” 白姬秀眉皱起,“谁是你姐姐?不要叫我姐姐。给你一天时间速速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虽然你们人不少,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们凤虚宫在此扎根几百年,实力不是你们能想的!” 她出言威胁。 顾楚楚仍眉眼含笑,“阿魄肯定不是真心想娶你,即使你俩勉强结婚,恐怕也难以长久。我认识一个哥哥,听闻你长得很漂亮,对你很感兴趣。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了一睹你的芳容。” 第3126章 沈天予526(爱你) 白姬被气笑了! 她喝道:“小丫头,你当我凤虚宫公主是什么人?随便一个男的都可以?” 顾楚楚道:“我听说,你先看中荆鸿,接着看上我天予哥。得知这俩都有主,你才选择阿魄。所以,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对吗?” 白姬眼神一寒,“臭丫头,休得侮辱我!若不是看阿魄的面子,我早已把你们这帮人全部赶出此地!” 顾楚楚不想再跟她打口水仗。 她扭头看向任隽的房间,冲窗口喊:“任隽哥,你醒了吗?” 喊到第三声,窗内传来任隽的声音,“醒了,我洗把脸马上出去。” 顾骁早已立在门口,防着白姬伤害顾楚楚。 一边担心顾楚楚,一边气她频繁惹事。 很快,任隽走了出来。 他和白姬互相审视对方。 虽然无感,任隽却不得不承认这年轻女子果然貌美,但她身上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精光外露的气势,让他不舒服。 可他也不排斥她。 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不过他确定,有生之年,他绝对没见过此人。 白姬则将任隽从上打量到下。 她朱唇微张,“你也是京都来的?” 任隽微笑,彬彬有礼作答:“对。” 白姬面上冷淡,心中却惊叹,偌大京都城当真是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且不说别的,就这容貌,无论是荆鸿、沈天予,还是盛魄,以及眼前这个任隽,各有千秋。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这昆仑一脉称为颜霸。 荆鸿阳,沈天予仙,盛魄魅。 这个任隽,则英气坚毅,身上一股子凛然正气,英武挺拔的身板像极了笔直陡峭的山。 白姬不认为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水性杨花女子。 奈何这帮男人太优异。 权衡片刻,白姬对顾楚楚道:“我还是更喜欢阿魄。这男人长得也不错,你自己留着吧。反正男人女人就那么回事,随便挑个差不多的结婚得了,跟谁都是过,过到最后都一样。” 顾楚楚终于生气了,“你,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白姬右唇角微微一挑,眼露讥讽,“小妹妹,跟我斗,你还嫩着呢。听话,回屋收拾收拾行李,跟你爸回家吃奶去。” 顾楚楚小脸都气白了! 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姬又看向任隽,“你照顾好这个小丫头,我替她照顾阿魄。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她朝他一抱拳,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她的家兵随后跟上她。 顾楚楚气得直跺脚。 眼瞅着白姬就要走远了,任隽冲她的背影喊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姑娘似曾相识。” 白姬伫足,却没回眸。 她背对他,轻笑一声,“原来无论什么地方的男人,搭讪方式都差不多。” 嘴上这么说,她心中其实也讶异。 她并不讨厌这男人。 按说这人是顾楚楚找来羞辱她的,她理应十分讨厌他才对。 若放在平时,这种人,她哪会跟他多说一个字? 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今天却不想打他。 任隽望着她着白纱秀丽的背影,道:“上古神话传闻昆仑宝地是三大修仙之地,今日一见,姑娘果然如那天上的仙女,美得惊人。若有缘去姑娘府上一瞧,也算是三生有幸。至于其他,我不敢奢想。” 白姬回眸,冲他莞尔一笑,“小子,算你有眼光,不过我们凤虚宫不是谁都能进的。” 任隽斯斯文文,“盛魄和楚楚彼此相爱,姑娘何必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 白姬唇角一撇,“你呢?这丫头长得这么甜,你不喜欢她?你要她,我要盛魄,我们各得其所。” 任隽也想。 可是顾楚楚不愿意啊。 任隽道:“我有要事,想见一见盛魄,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放在从前,白姬哪会听他说这么多废话? 今天她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成,但见过之后,要喂你吃一粒药,让你忘记在凤虚宫看到的一切。” 任隽痛快地答应。 白姬一招手,“跟我走。” 任隽追上她。 走至她身后,他回眸,看向顾楚楚。 他坚硬的眼神变得柔情似水,带着隐隐的沉痛,以及压抑克制,还有浓浓的不舍。 顾楚楚被他看得浑身寒毛直竖。 这诡异的深情。 任隽启唇,声音低沉,“楚楚,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顾楚楚道:“你也是,任隽哥。” 任隽苦笑。 他闭了闭眼睛,似是要压下心中情绪。 接着他倏地转身,和白姬一同走出去。 大门关上,约摸着二人走远了,顾骁看向顾楚楚,“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虽然任隽那小子很讨厌,但是他也不算纯坏。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顾楚楚垂下睫毛,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骁掏出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天予,任隽和白姬走了。白姬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任隽说了几句话,她便同意了,但是只同意带任隽去凤虚宫,没说看中他。有点逻辑硬伤,可白姬还是同意了。我总感觉事情透着点诡异,却不知哪里诡异。” 沈天予道:“答案应该快揭晓了,我要再赌一次。” 他的话,顾骁听不太懂。 但又不好意思多问。 毕竟他是长辈,拉不下面子。 听到沈天予又说:“让楚楚这几日不必再燃放烟花。” “好。” “转告茅君真人,让他暂时不要离开此地,十天后,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到时要劳烦他。” 顾骁觉得懂玄学的人真好。 什么事都能提前预测。 “楚楚算是废了。”顾骁问:“你能算算寒城的婚姻吗?” 沈天予道:“不必多算,命越算越薄。” 顾骁不出声了,可不是。 顾楚楚的命越算越乱,烂桃花一个接一个,害得他不停地跟在她后面,帮她擦屁股。 此时任隽和白姬已骑在两只巨雕之上。 懒得让巨雕绕弯子,白姬将一块黑布蒙到任隽的眼睛上。 一路她盯着他,防止他揭下眼罩偷看。 任隽不会轻功,那巨雕驼得十分吃力。 终于抵达凤虚宫。 二人落地。 白姬带着任隽,去了盛魄的房间。 推门而入,情敌相遇,分外眼红。 白姬冷眼旁观二人,任隽也不差,单看他,英气清俊,很正一男的。 但和盛魄一比,总归缺了点魅惑,缺点能勾得人心痒痒的本事。 白姬看向任隽,“已带到,你俩聊吧。” 她转身离开。 任隽挑起左边嘴角,“老朋友,又见面了。” 盛魄漂亮的风情长眸变冷,“你来做什么?” 任隽自嘲一笑,“楚楚让我入赘这凤虚宫,换你回去。感动吗?她那么爱你。” 第3127章 沈天予527(地宫) 闻言,盛魄沉默。 那丫头。 那丫头为了他,居然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那么单纯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坏事,却为了他不择手段,做出牺牲任隽的事。 她心里一定很纠结很难受吧? 任隽道:“你走吧,我留下。” 盛魄双眸微微眯起,“不用。” “不想欠我的?” 盛魄抿紧漂亮的薄唇,的确不想欠他的。 欠谁的,都不想欠他的。 他觉得这是对他人格的一种污辱。 任隽旁若无人地走到明式古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斟好茶,喝两口,任隽做出细细品茶的样子,道:“这昆仑一脉果然灵气充裕,连这茶都与外面不同,入口甘甜,清冽芳香,回味悠长。” 盛魄垂眸看他。 他不觉得他是个会为别人做出牺牲的好人。 盛魄道:“你所求为何?” 任隽双手一摊,“为了楚楚,她毕竟是我妻子……” 见盛魄眼神要杀人,任隽耸肩一笑,改口说:“当然,她已经成为我的前妻,只差一纸证书而已。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她难得求我帮忙,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她?” 盛魄垂在腿侧的右手攥紧。 手中新做的暗器,似乎下一秒就要射出。 但是他忍下了,道:“你走吧,用不着你装好人,更用不着楚楚欠你人情。” “啪、啪、啪。” 任隽双手合掌慢慢拍了三下,“好感人。她为了你,不惜求我这个让她最讨厌的人。你为了她,不惜留在此地,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他鼓着掌,笑着缓缓摇头,“你们俩的爱情,真是可歌可泣,可怜可惜呐。” 盛魄瞅着他欠揍的模样,手背青筋鼓起。 任隽视线落到他的手背上,笑,“是不是早就想打我了?” 他指着自己的头,“来,朝这里打,我保证不会还手。你最好一拳打死我。” 盛魄突然就不生气了。 某些地方,他俩其实有共同特质。 都是向死而生。 盛魄松开拳头,轻吁一口气,语气也不再凌厉,“我能搞定,你在这里只会碍事。” 任隽抬眼斜睨他,“你怎么搞?牺牲色相?牺牲完色相,楚楚还会要你吗?你走吧,那色相我来牺牲,反正我没人要。” 盛魄定睛看他。 他会魅术,也懂点识人术。 却猜不透这个任隽的心思。 这人年纪极轻,才二十二岁,但是做事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盛魄拉开门,抬脚走出去。 无涯子从楼下拾步而上,手里抓着一把果子吃得正欢,问:“是不是又来熟人了?” 盛魄颔首,“任隽来了。” 无涯子嘿一声,“这下热闹了,小楚楚支使他来的?” “是。” 无涯子笑得嘴咧得老大,“那丫头真像我,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本来觉得你娶白姬也不错,但是既然小楚楚对你这么上心,娶她也行。” 尊师重道是正派人的优良传统,但是盛魄现在对无涯子实在尊重不起来。 他不应该叫无涯子。 他应该叫墙头草。 盛魄下楼。 白姬正在楼下堵他。 她挑起眼风,冲他轻轻抛个媚眼,“我不会放你走。如果你现在就走,那个龙鳞凤羽,我不会交出去。这凤虚宫千变万化,设有层层关卡,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走不了。” 盛魄敛眸。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任隽外形太正了。 白姬和顾楚楚这种年轻女孩,因为太年轻,因为被富养被娇养,过得太顺,不会喜欢太正经的人,多偏向于喜欢他这种风流浪子貌。 任隽也踏步走下楼,对白姬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姑娘何必单恋一枝花?他不会真心对你,我会。” 白姬莞尔,“可惜你来迟了几天。” 任隽勾唇,“我比他年轻五岁。” 白姬挑挑眉梢,“他比你更有魅力。” 任隽抬手拍自己胸膛,将胸脯肌肉拍得啪啪作响,“我身体更好。他在泰柬边境受过内伤,伤了根基,中看不中用。” 白姬笑得捂嘴,“你这人挺有意思。” 任隽道:“熟了之后,你会发现我更有意思。” 白姬右眼轻眨,“我还是更想娶盛魄。” 任隽叹气,“他心中有人,强扭的瓜不甜。姑娘,你年纪轻轻,何苦想不开?我可以入赘你们家,也可以带你去京都,我家世不差,学历不差,样样不比他差。” 盛魄扫一眼任隽。 又看不懂他了。 这人到底要搞什么? 白姬不想和他斗嘴了。 她对盛魄道:“阿魄,我娘亲答应见你了。但是她在闭关,不能出来,相与她交谈得隔着一道门。” 盛魄点头,“可以。” 他得确认那龙鳞凤羽,白姬的娘亲白凤能否交出来? 然后趁机暗示她,她丈夫要杀她,让她早做准备。 白凤比白姬老成,应该能听得懂暗语。 白姬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盛魄抬步,随她而去。 任隽也跟上去。 白姬回眸看他,“任公子,你长得这么正气,很像个正人君子,怎么也喜欢做些死缠烂打之事呢?” 任隽微微一笑,“你日后嫁谁,还不一定。若你嫁了我,我也算是提前拜见岳母大人了。” 白姬眼风斜瞟他一眼,“长得这么正派,嘴却这么贫,倒是出人意料。” 任隽道:“你喜欢就好。” 白姬身体朝右倾,往盛魄身上靠,“我还是更喜欢阿魄。” 任隽抬手扶额,做懊恼状,“你这么调皮,真让人头疼。” 盛魄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靠过来的白姬。 白姬眼神冷下来。 想发火,忍住了。 白姬娘亲白凤,闭关修炼的地方在后山地宫。 未及地宫,便有人将任隽强行拦下来。 要穿过重重石障、水障、林障、雾障,方及地宫入口。 入口有两大长老护法。 两大长老均盘腿而坐,看年龄在六七十岁开外,实际年龄应该更大,虽须发花白,却精光内敛,眼珠炯炯有神,一看就是道行高深之人。 有人过来搜盛魄的身,当然是男人。 两个男人像乘飞机过安检一样,把盛魄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身上凡是可用作武器的东西,全部搜了下来。 搜完身,盛魄和白姬走进去。 盛魄收敛内力,面色平静,心下时刻提高警惕,同时眼观八方,耳听六路。 第3128章 沈天予528(白凤) 外面温暖如春,地宫却阴凉。 入目空荡荡,一片苍茫,像个巨大的规整的雪洞,或者说是迷宫。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渐渐寒气逼人。 白姬向盛魄介绍:“这地宫是用千年寒冰筑成,积年不化,所有寒冰均取自昆仑之巅最为险峻的冰川峭壁。几百年前,我们白家老祖派人耗时五年方才建成。” 盛魄觉得自己仿佛在经历穿越剧。 有种身处明末武侠剧的感觉。 不过苗疆邪教、邪教少主、留学生,甚至烈士的多重身份,令他已见怪不怪。 走着走着,盛魄失去方向感。 因着这地宫造型全是方与圆交错,由一模一样的巨大坚冰打造,没有任何参照物,且盛魄感觉这地宫有阵法,在约束他的内力。 白姬瞟他一眼,娇笑道:“是不是觉得晕头转向?” 盛魄答:“有点。” “这地宫看着到处都一样,其实设有阵法,九宫八卦阵。外人进来,若无人带领,只有死路一条。你跟紧我,别踩错地砖,否则会误入阵法,若进入死门,连我都没法救你。” 盛魄颔首。 听到白姬又说:“那小丫头叫楚楚对吧?” 盛魄不语。 白姬拧眉,“长得是很水灵,但没有任何修为,娇滴滴的,除了漂亮、家境优渥,没什么出众之处。你和任隽,两个如此出众的男人,居然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让人匪夷所思。” 盛魄仍不答。 他并未被顾楚楚迷得神魂颠倒,他很清醒。 能爱上她,因为她恰好出现在他最狼狈最低谷最无助最失落的时候。 至于任隽,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真实目的,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十余分钟后,二人穿过重重大门,终于进入白凤修炼的密室。 盛魄抬眸打量,所有墙壁均由晶莹剔透的巨大坚冰打造,找不到门的入口处。 白姬道:“别找了,那门只有启动机关,才会打开。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娘亲若想答,自然会答。” 盛魄冲墙壁抱拳,“前辈,我若娶白姬,那龙鳞凤羽可否交予我手上?” 里面传来清雅却有力的女声,“你要那龙鳞凤羽做什么?” 听着年龄约三四十岁,很年轻,并无老意。 因着隔着巨冰做成的墙壁,她的声音嗡嗡,带着回响。 盛魄道:“不想它们落入别人之手。” 密室内传来一阵放肆笑声。 笑声止,那女声厉声道:“说实话!” 见瞒不了她,盛魄只得说实话,“用于布阵求子。” 那女人出声:“二十多天前,来过两人,索求龙鳞凤羽,我未给。你们是一伙的吗?” 盛魄知道,那二人想必是宗衡和独孤城。 他答:“算是。” 那女声问:“求子之人是谁?” “沈天予。” “他为何不亲自来?” 盛魄侧眸朝白姬看去。 白姬答:“那沈公子有妻子,我留他何用?阿魄单身,生得丰神俊朗,一表人才,魅惑众生。娘亲,您若出关,见了他,肯定会满意。” 白凤缓缓道:“他有异心,你留人留不住心。” 白姬好强,“我可以!我见过那小丫头,不过如此,我有信心让阿魄爱上我。” 沉默半秒,白凤开口,“让那沈公子来见我。” 白姬心下一急,“为什么?” “我手中的龙鳞凤羽乃是上古神话中的龙鳞凤羽,天生具奇力,又经我族类蕴养数百年,早已法力无边,非外面那些初化蛟成龙的凡龙俗凤可比。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被一个具异心的人骗走?叫那沈公子来,我要和他谈条件。” 白姬皱眉,撒娇:“娘亲,不要。我想要盛魄,他答应入赘我们凤虚宫,做我们宫中的驸马。洞房花烛夜之后,我才将那龙鳞凤羽交给他。” “傻丫头,他心不在你身上。到时你怕是失了身子,又丢了龙鳞凤羽,何苦来着?” 白姬伸手用力抓住盛魄的手臂,“娘亲,他真的可以爱上我!我有本事让他爱上我!” 白凤道:“你不懂男人。用手段逼来的男人,永远留不住,还不如和那沈公子谈些有用的条件。” 白姬不肯,气得脸部表情扭曲。 白凤下令:“去吧,叫那沈公子来,只他一人来。” 白姬气得鼓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魄抱拳,道:“前辈,不知您想和沈天予谈什么条件?” 白凤笑出声,“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必多问。” 盛魄答:“我可以叫他来,前辈您也请多保重,这几日多注意身体。” 白凤不语。 过一分钟,她才出声,“你是说姬刃?” 盛魄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晚生不敢妄言。” 白凤哈哈大笑,“小子,你倒是挺聪明,可惜心不在小姬身上。若无异心,留在这宫中做附马爷,倒也乐得自在。” 盛魄暗道,果然这人比白姬年长几十岁,比她聪明得多。 隔着厚厚的冰墙,都能看出他有异心。 也听出姬刃要反。 白凤道:“小子,你带白姬走,换那沈公子来,否则你们就是在这站到天荒地老,也于事无补。” 白姬气得握拳捶墙! 盛魄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对白姬说:“我们先出去。” 白姬脸都气白了,“我不走!” 白凤又问:“外面还有一个年轻后生是吧?” 盛魄答:“对。” “叫什么?” “任隽。” “哪个字?” “任务的任,遒隽的隽。” 白凤声音忽然变冷,“把他赶出去!以后不准他踏入这凤虚宫半步!” 她冲白姬发火,“我闭关才几日,看你把这宫中搞得乌烟瘴气!若我死了,这凤虚宫迟早会落入他人之手!废物!娘亲在你那个年纪,早已统领整个凤虚宫,十大长老对我服服帖帖,而你,只会儿女情长,无聊地抢男人!无用的饭桶!” 白姬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白凤又是一声“滚出去!” 白姬瘪着嘴,转身赌气朝外跑去! 盛魄急忙跟上她。 从白凤只言片语中,他听出些端倪。 这白凤与那任隽有仇。 任隽生平第一次踏入这凤虚宫,且和那白凤年龄相差太多,不会有交集。 难道白凤和那个宗鼎有世仇? 第3129章 沈天予529(盛魄) 盛魄紧跟着白姬,离开地宫。 穿过重重叠障,二人来到外面。 任隽没走,仍在原地,似乎在等他们。 看到白姬气呼呼地跑出来,任隽快步走到她面前,问:“姑娘,谁惹你生气了?盛魄吗?” 白姬没心情回他的话。 她长袖掩面哭着往外跑。 任隽看向盛魄,“盛兄,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盛魄不答,微眯长眸打量他。 他的五官和白姬其实不像,他眉眼坚毅英气,长了双标准的东方瑞凤眼,悬胆高鼻,唇不薄不厚,不是他这种花瓣唇,也不是荆鸿那种M唇,更不是沈天予那种清冷的薄唇,是一张标准唇,上下唇比例1:1.2,唇峰对称。 白姬则是细长剑眉,杏眼,俏鼻,樱桃唇。 可是这两个人,猛一看,就是有那么点似是而非的瓜葛。 本来盛魄只是心中猜疑。 眼下明了。 这白姬和这个任隽八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样逻辑就通了,难怪姬刃想杀了妻子白凤,取而代之。 这绿帽子戴在谁头上,都不会太舒服。 不过盛魄对他们家家事不感兴趣,他只想把那龙鳞凤羽拿到手,报沈天予救命之恩,还了他的人情。 盛魄抬脚往前走。 任隽紧跟上他,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白姬为什么哭?你和她的婚事成不了了?” 盛魄仍旧不答,信息量太大。 如果被任隽看出端倪,他若和那白姬相认,兄妹联手,不知会闯出什么祸? 这时有四个身穿盔甲之人,快速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之人手中拿一个超大的黑色罗网。 任隽回眸,刚要发问。 那罗网忽地罩到他头上,速度快如闪电。 紧接着四人将他抬起。 任隽反抗,厉声质问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四人不答,抬着他往外飞跑。 盛魄知道,这四人肯定是得了白凤的命令,送任隽出宫。 而他和无涯子,也会被送出去,换沈天予来。 但是他和无涯子,被送出去的方式,肯定要比任隽体面得多。 果然,他刚回房,就有家兵模样的人,过来请他们出宫。 两只巨雕已在楼下等着他们。 跨上巨雕,刚要起飞,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女声,“等等!” 盛魄抬眸看去。 是白姬。 一会儿的功夫,她眼睛已经哭红了,声音发哽问:“阿魄,你就这么走了?” 盛魄从巨雕身上跨下去,道:“你娘亲不同意你我的亲事,没办法。” 白姬红着眼圈,“你呢?” 盛魄不答。 白姬吸一下鼻子,“我娘亲说不同意,你就退出?你一点都不想争取一下吗?” 盛魄道:“恕我无能为力。” “你不喜欢我吗?我长得漂亮,身手好,又是这凤虚宫未来的宫主。你父亲被杀,姐姐已死,亲人都被抓了,你留在这凤虚宫跟我过一辈子不好吗?非得要龙鳞凤羽?那龙鳞凤羽,于沈天予有用,于你又没多大用处。难道沈天予比我更重要?你如果留下来,别说那龙鳞凤羽了,这整个凤虚宫的宝贝,以后都是你的。” 她声音带了哀求,眼中沁出两行泪。 盛魄望着她含泪的双眼。 他发现,男人若不爱一个女人,心是真的狠。 她哭成这样,这么求他,他仍无动于衷。 见他不为所动,白姬又出言诱惑:“我们凤虚宫有很多修炼的宝贝,不为外人所知,且不说桃木剑、三清铃、捆龙索,还有八宝囊、法印、令棋、法阵、金刚镯、九天息壤,还有很多很多,数不胜数。” 的确是稀罕宝贝,很多盛魄听都没听说过。 无涯子在一旁听得眼红。 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一辈子求而不得的。 他咳嗽一声,手捂着嘴小声对盛魄说;“阿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反正这丫头和小楚楚年纪差不多大,长得也差不多漂亮,俩丫头都一样喜欢你。你出去,顾骁仍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还是磨难重重。在这里,你只要收收心,放下小楚楚,就能和小白姬双宿双飞了,不只能拥有这么大的宫殿,还能坐拥如此多的宝贝。” 盛魄不想理他。 做人怎么可以如此三心二意? 盛魄冲白姬道:“若有难,就让这巨雕去找我,交易不成,仁义在。” 他再次暗示她,最近会有危险。 不过白凤已猜到,她应该会有所防备和布署。 盛魄抬脚跨到巨雕之上。 不用白姬吹口哨,那巨雕展翅即飞。 两只巨雕驼着盛魄和无涯子,像射出去的利箭一般,倏地飞上天空。 白姬将手指伸进口中吹哨,想让巨雕回来。 奈何这巨雕听她的,更听她娘亲的。 很快两只巨雕便飞没了影。 空中的风吹乱无涯子的白发。 无涯子双手紧紧搂住巨雕的脖颈,对盛魄嗔道:“臭小子,为了小楚楚放弃了一座宫殿,放弃了这么多宝物,顾骁不会领情的。他仍然觉得你太危险,三心二意,不适合小楚楚。” 盛魄面色无异,道:“喜欢顾楚楚,是我一个人的事,娶不娶,都没关系。” 无涯子恨铁不成钢,“你呀你!明明邪教出身,平时做事脑子那么灵活,为什么在感情上非得认死理?” 盛魄抿唇不语。 他不是认死理。 只是发现喜欢这东西,太主观。 勉强不来。 他对顾楚楚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由自主,对白姬,无论怎么样,都无法产生喜欢的情绪。 巨雕飞出去一段距离后,就开始在空中绕来绕去。 绕得无涯子心烦。 无涯子一拍它的脖子,骂道:“你们主子这几日有危险,说不定还得我们来帮她。你这扁毛畜牲,绕这么多圈,烦不烦?你以为你绕这么多圈,我就记不住路了?道爷我活了一百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肉都多。” 这巨雕正是和荆鸿对骂的那只,也叫丹。 被荆鸿骂扁毛畜牲,气得它往荆鸿脸上拉屎。 可是无涯子骂它,它乖乖的,一点都不反抗。 不绕圈子了,它载着无涯子俯冲而下。 将他们送入之前住的酒店。 那巨雕伸长脖颈,轻轻地蹭无涯子的腿。 无涯子嘿地一声,“这畜牲能听懂我的话。” 他弯腰一拍它的脑袋,“放心吧,如果真打起来,你们主子招架不住,你就来驼我们。还有个茅山老道,也相当厉害,天予、荆鸿、阿魄,这几个年轻后生本事也不差,到时你多叫几只雕来。” 那雕仰头长鸣。 无涯子掏出手机,开机,拨通顾楚楚的手机号,高声道:“小楚楚,我把阿魄给你救回来了,你在哪呢?我带阿魄去见你。” 手机里传来顾楚楚哇的哭声。 无涯子冲盛魄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当真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呐。” 盛魄已经不能直视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坏小子,如今对上无涯子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巨雕没走,明显在等沈天予。 盛魄开机,拨通沈天予的手机号道:“下楼,那凤虚宫宫主白凤,要和你谈条件。” 第3130章 沈天予530(楚楚) 沈天予道:“马上。” 两分钟后,他出现在盛魄面前。 扫他一眼,沈天予启唇,“你见到白凤了?” 盛魄颔首,“听到任隽的名字,白凤失态,派人将任隽赶出凤虚宫。” 沈天予一点即通。 这个宗鼎当真是遍地留情,居然连这偏远的凤虚宫也不能幸免,涉及范围极广。 宗鼎被抓,白凤却没去营救,说明宗鼎负过她。 女人最记仇,尤其是情仇。 白凤知道任隽,由此推算,白凤这些年对宗鼎的动向和所为,应该有所关注。 沈天予唇角微扬,事情发展好像不算太坏。 他看向盛魄,“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此地未来几天会有小规模的血光之灾,是不是凤虚宫有变?” 盛魄点头,“白姬的父亲姬刃,答应将白姬许给他的侄子。白姬拒绝,执意要嫁给我,姬刃的侄子怒而生恨,怂恿姬刃造反。白凤如今在闭关,是她实力最虚弱之际,正是他们造反的最佳时机。” 沈天予明了。 等该出手时助白姬一力,再开口求那龙鳞凤羽,难度应该会降低。 他迈开长腿,跨到那巨雕背上,道:“去见楚楚吧。” 盛魄长眸微沉,“注意安全。” 沈天予极浅勾唇。 谁能料到,曾经的死敌,如今成为互相关心的兄弟? 若不是盛魄出手,那龙鳞凤羽,怕是十分难求。 即使想求,那白凤也会狮子大张口,提出天大的条件。 巨雕展翅腾飞。 眼瞅着沈天予和巨雕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无涯子仰头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大骂:“这个漂亮臭小子,眼长在头顶上吗?道爷我也深入敌人内部了,虽然我没用美男计,可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漂亮臭小子居然连正眼都不瞧我!我哪得罪他了?” 盛魄道:“他应该推算到了。” 无涯子理不直气也壮,“推算到了什么?我做什么了?” “您左右摇摆。” “我那是为你好!阿魄,你记住,这个世界真正为你好的,只有我一个。你妈和你爸,都没有我对你好。” 这个是真的。 盛魄无从反驳。 无涯子救了他好几次。 无涯子扬一扬手中的手机,“去见小楚楚吧,那丫头哭得很凶。” 盛魄很想她,却不知该以何面目去见她? 再说顾骁也在。 “哎哟!”无涯子拉起他的手臂,“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走,我送你去!我这左右摇摆的人,都不觉得尴尬,你倒尴尬上了!你们年轻人,就是矫情!你看我,喜欢苏婳,闹得人尽皆知,我还堂而皇之地住在顾家山庄,从来没觉得不好意思。” 盛魄想抽出手,却抽不动。 无涯子练的是童子功,从少儿就开始练,近百年的功力,劲儿相当大。 他被他硬拽着上了出租车,去了顾楚楚和顾骁租的小楼。 还未到近前,就看到顾楚楚站在大门外,正翘首以待。 交了车费,盛魄和无涯子下车。 远远瞥到盛魄,顾楚楚漂亮的大眼睛眼前一亮,拔腿就他跑过去。 盛魄本来心情复杂,步伐沉重,见她这般欢快,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他加快脚步。 顾楚楚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高兴得又笑又哭。 她挥起一双粉拳捶打他胸膛,“臭阿魄!坏阿魄!你居然不要我,要娶那个小白姬!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盛魄任由她捶打。 虽是做戏,是为了帮沈天予要那龙鳞凤羽,可他之前要娶白姬是真的。 捶了他好一会儿,顾楚楚还不解气。 她娇哼一声,松开他,头扭到一边,双手环胸而立,漂亮的小嘴巴微微鼓起。 那意思,本大小姐生气了,你可要好好哄。 哄不好,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哄人这东西,盛魄压根不用,一向都是别人哄他,他爱搭不理。 他绕到顾楚楚面前,道:“我错了。” 顾楚楚抬眼看他,慌忙又垂下眼皮。 那张脸太好看了。 一看,气消了大半。 可是因为她问了一句他的钱是不是从国外富婆那里骗来的,他就退出、冷战,还跑到这昆仑一脉去入赘给人当上门驸马。 这次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不得得寸进尺? 顾楚楚盯着自己的脚尖,问:“你错哪了?” 盛魄道:“错在去年,我不该回头看你。” 如果去年和苏婳在商场,他不回头看她那一眼。 他和她就不会有交集。 她也不会喜欢上他。 他便不会害她以后背负太多。 顾楚楚更生气了,“怎么着?你这是看上那小白姬了?没做成那个假公主的驸马,你还挺遗憾?” 盛魄道:“跟她无关。” “你居然还向着她?” 盛魄沉眸看她,“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着我,你会承受太多本不该承受的。” 顾楚楚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我承受什么了?我乐意承受!我都没说什么,你倒矫情上了!为了你,我连和任隽领证都敢,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是啊。 她的爱单纯、勇敢,虽莽莽撞撞,可是爱他的心是真的。 盛魄望着她甜美清瘦的小脸,很想把她搂进怀中,好好抱一抱。 理智告诉她,不合适,手却不受大脑控制,伸了出去。 他刚要把顾楚楚拥入怀中,察觉远处一道目光锋利目光朝这边瞅过来。 盛魄抬眸看去。 是顾骁。 顾骁冷哼一声,扬声道:“白姬那丫头不要你了,你又来找楚楚?当我女儿是什么?收容站?” 顾楚楚扭头,冲他喊:“爸,您有完没完了?要不是您从中作梗,我和阿魄也不至于这么多坎坷!” 顾骁蹙眉,“你这小丫头,是没人要了还是怎么回事?他都要娶那白姬了,忽然回来找你,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往他怀里钻。他那怀抱,不知抱那白姬抱了多少次了,你是一点都不嫌弃!” 无涯子举起右手,“我可以作证,白姬倒是想往阿魄怀里钻,阿魄每次都避开了。阿魄回来,也不是白姬不要他了,是事情出现转折。白姬的母亲白凤,让天予去跟她谈条件。” 顾骁不信无涯子的话。 因为这老道士是天下第一不靠谱! 他刚要出言反驳。 盛魄突然盯住他的眼睛,喊道:“骁叔。” 顾骁自然没好气,“干什么?你还好意思叫我骁叔?你……” 话说到一半,顾骁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个盛魄好英俊,好漂亮,好顺眼,哪哪儿都好看。 他情不自禁想靠近他。 第3131章 沈天予531(天予) 顾骁双脚不受控制,朝盛魄面前挪去。 距他一米时,还没停下,他又往前跨了一步,两人只剩半米之距。 顾楚楚讶异,“爸,您这是要干嘛?再往前挪,您可就贴到阿魄身上了。” 顾骁不答,仍往前跨步。 他成熟坚硬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彩,那是遇到心爱之人才会有的光彩,他唇角还带着奇怪的笑。 顾楚楚明白了,盛魄对他使了魅术。 盛魄的魅术只对普通人有用,或者趁人不备时,才有用。 眼瞅着顾骁就要贴到盛魄身上,顾楚楚闪到一边。 顾骁上前一把抱住盛魄,两只有力的手臂拢着他的后背,拢得紧紧的,脸贴到他的脸上,模样十分暧昧。 无涯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保镖们则面面相觑,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神情。 无涯子朝他们摆摆手,“你们先撤。顾骁最要面子,等会儿他清醒了,看到你们目睹了他的窘态,会开除你们的。” 顾楚楚也出言支走他们。 保镖们听话地撤离。 盛魄唇瓣凑到顾骁耳边,低声道:“骁叔,想让您同意,其实很简单,我只需要略施小计即可,可是我从来没对您用这些邪门歪道。我以前没觉得邪教有什么不好,自打认识楚楚后,我开始反省,我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正道上的人。为了做个好人,我乔装去蛇形岛,冒着被杀的危险去抓宗鼎。事成之后,我隐姓埋名去文莱岛,想让楚楚忘记我。回国后,怕楚楚遭人非议,我退出。为了做个好人,我冒着失身的风险去娶白姬,这对我是奇耻大辱。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可我仍入不了您的眼。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能让您对我没有成见?”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朝他颈间摁下去。 顾楚楚以为他要伤害她父亲,急忙喊道:“阿魄,不要!” 盛魄唇间露出一丝苦笑,侧眸看向她,眼神有些微受伤,“看,你说爱我,可你也不相信我。” 顾楚楚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魄手指摁到顾骁穴位上。 顾骁恢复清醒。 见自己两只手臂紧紧抱着盛魄,脸暧昧地贴在盛魄脸上,顾骁瞬间浑身发痒,比抱了只鬼还难受! 他迅速松开他,后退几大步,抬手使劲掸自己的袖子,又用力擦自己的脸,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盛魄道:“我不脏,我一早洗过澡的。” 顾骁不出声。 他觉得自己脏了! 无缘无故的,他怎么能抱一个大男人? 抱的还是拱他最心爱的“小白菜”的“猪”! 他用力擦着自己的嘴,一脸嫌弃地问:“我刚才没亲你吧?” 盛魄盯住他的眼睛,“如果你想亲,我可以帮你。” 顾骁赶忙别开脸,不敢与他的眼睛直视,怕再被蛊惑。 丢死人了! 这个岁数,又是相当有身份的人,居然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 顾骁迅速环视一圈,幸好这小楼不在路边,巷子里也没人。 他再回头,见保镖们也不在。 他暗暗松口气,警告盛魄:“这事不许说出去,否则你死定了!” 他又看向无涯子和顾楚楚,“你俩都给我保密,尤其是无涯子前辈,不许在寒城和楚韵面前说,否则您以后的衣食住行,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无涯子哈哈大笑,“放心,我老道嘴严着呢!” 顾骁又道:“还有傲霆老爷子,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他如果知道了,整个顾家山庄都知道了!” 顾楚楚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吧,他也被阿魄迷惑过。即使他知道了,也不敢到处乱说。” 顾骁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大门。 臊死了! 怎么就能做出那种事? 他身手不错的,定力也不错,怎么就被盛魄迷惑了呢? 若传到顾逸风、秦陆耳中,还不知要怎么笑话他。 他一直自诩身手和顾逸风不相上下,这下好了,不打自输。 顾楚楚挽起盛魄的手臂,“阿魄,走,我们进去。你跟我好好说说那凤虚宫什么样?是凤虚宫好,还是我们顾家山庄好?” 盛魄垂眸看她的手臂,暗道,到底是小女孩。 他还没开始哄她,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这么单纯的白富美,若落到捞男渣男杀猪盘手里,定会被骗得血本无归。 幸好,她喜欢的是他。 他道:“山庄好。” “我好,还是白姬好?” “你。” 顾楚楚弯起唇角,“你爱我,还是爱白姬?” “你。” 顾楚楚捶他臂膀一下,娇嗔道:“原谅你了。” 她说笑着,挽着他的手臂跨进大门。 无涯子也乐呵呵地跟进去。 他将大门关上。 远处一家中高档旅游酒店。 顶楼窗帘后面,立着一道身影,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那人正是任隽。 任隽盯着院中顾楚楚挽着盛魄的手臂有说有笑,眼睛眯起。 甩下窗帘,他探身从桌上拿起一部新买的手机,装入一张临时卡,拨通一个号码道:“他二十年前,曾去过凤虚宫?” 对方语气恭敬地问:“小主,凤虚宫在哪里?” “昆仑一脉。” 对方努力思索几秒,回:“主上没去过那里。” 任隽握着手机,眼露狐疑。 他和盛魄、无涯子一起前往凤虚宫,只有他被蒙住头,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被扔出来。 盛魄和无涯子却是被巨雕驼着送出来的。 他在凤虚宫并无过分举止,为什么那宫主对他区别对待? 他不认识那个宫主,他养父养母都是正经人,只能往宗鼎身上猜疑。 难不成…… 此时沈天予已驾巨雕,抵达凤虚宫上方。 这巨雕往常都驼着他在空中转圈圈,把他转得晕头转向才落地,这次却没转。 沈天予垂眸俯瞰凤虚宫。 上次来,他行动受限,只能看到局部面积。 如今在这空中俯瞰,另有千秋。 那凤虚宫的布局,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想必这就是凤虚宫的由来。 除了凤虚宫,周围还有不少别墅、小楼、街道、商铺,那些楼宇像极了一只只各式各样的鸟,和凤虚宫呈万鸟朝风的风水布局。 这里山高皇帝远,又有天然的地势优势,还有结界保护,难怪白凤自称宫主,白姬称公主。 巨雕未落地。 沈天予已从它身上跳下。 白姬红着眼圈等在凉亭下。 见他来了,白姬迎上来,泫然欲泣,“沈公子,阿魄是不是又去找那小丫头了?” 沈天予重新打量她,以前觉得她似曾相识,如今终于知道了,和任隽有点丝丝蔓蔓的牵连。 沈天予道:“身为未来的一宫之主,最该抛弃的就是儿女情长,先带我去见你娘亲。” 白姬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一扭头,带他去了那地宫。 穿过重重叠障,二人抵达白凤修炼密室门前。 白姬赌气道:“人带来了,您满意了?” 白凤不管她,只问沈天予:“沈公子,你若要那龙鳞凤羽,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天予语气客气,“前辈您请说。” 第3132章 沈天予532(龙凤) 白凤清雅的声音带着回响,从厚重的墙内传出来,“我们白氏一族,于明末时来此地避世,误扰此处山神,自搬来后,我们家族就中了个奇怪的魔咒,生女不生男,且后代无一人能长寿。数百年来,我们所有招数用尽,避无可避。听闻沈公子命格不凡,本想让你娶小姬,奈何公子已成婚。我可送你龙鳞凤羽,助你得一子,但令子,要与我们凤虚宫后人,结为姻亲,改变我们族人命中所带的魔咒。” 沈天予俊眸微敛。 本以为等白凤危时,他带人出手相助,白凤提的条件难度会降低。 没想到她开局就搞个惊天炸雷。 和荆鸿如出一辙。 沈天予道:“前辈若有难,我会带人鼎力相助。您是否可另提其他条件?” 那白凤一阵长笑,“想我凤虚宫虽与世隔绝,但因占着这灵气充裕之地,要什么有什么。除了此事,其他没的谈。” 沈天予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和师公已路过此地,仍去别处。 实在是这凤虚宫提的条件,太强人所难。 这白凤和荆鸿还不一样。 若他日后反悔,荆鸿不会怎么着他,大不了见面时,被他吐槽几句人品不行,被他磋磨些年头。 可是这白凤,没那么好打发。 白凤道:“你好好考虑。若成,我定将龙鳞凤羽双手奉上,但你要立个血誓,永不得反悔。若反悔,你会全身血液逆流而死。” 沈天予一向淡定的俊脸变得凝重起来。 血誓。 平常人发誓,即使发的是毒誓,若违背誓言,大多不会遭受报应。 可是这白凤搞的血誓,若违背,必死。 沈天予微启薄唇,“既然那龙鳞凤羽法力非凡,为何不用它们改变你们族人魔咒?” 白凤沉默稍许,答:“那龙鳞凤羽是法力非凡,但也要遇到人中龙凤,才能互相激发神力。数百年来,我们族人一直在寻找,可惜,所遇皆伪龙,以至于后人一代不如一代。” 沈天予眼角余光瞥一眼白姬。 白姬法力自然不如白凤。 且性格幼稚、冲动,恋爱脑,还有些主次不分。 白凤当年找那宗鼎,想必是想用他的基因,改变族人所受魔咒。 很明显,没成。 沈天予道:“前辈的条件,实在强人所难。” “无妨,你好好考虑。这几日可在凤虚宫小住,也可出去随意走动,尊夫人也已接至这凤虚宫。” 沈天予倏地侧眸看向白姬,眼露寒光。 白姬连忙摆手,“不是我,我事先并不知情。” 那白凤声音从墙内飘出来,“沈公子莫要误会。我接尊夫人来这凤虚宫,不是让她做人质,是想让你们熟悉环境。” 默一瞬,她叹息,“罢了,我且退一步。二十余年后,令郎不必入赘,只需借其基因即可,不影响他与她人结婚生子,但要保证借其基因时,他是纯阳之体,否则会坏了阳气。” 沈天予沉眸。 这凤虚宫宫主是女强。 丈夫与她们来说,不过是摆设。 白姬恋爱脑,应该属于基因变异。 沈天予道:“晚辈先告退,去见我妻子。” “好。” 沈天予转身就走。 白姬在后面追,“沈公子,你慢走。这地宫布置有法阵,需要我在前面带路。你若误闯法阵,进入死门,必死无疑。” 沈天予不答,脚下飞快。 心中有气,气那白凤提的条件太过苛刻,还擅作主张,把元瑾之弄来。 至于法阵,来时他跟在白姬身后,早已记住哪步该走,哪步不该走。 凭记忆,他迅速出了地宫。 白姬紧赶慢赶方才追上来,气息微喘,说:“沈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我娘亲没看错。” 以前被人说人中龙凤,沈天予觉得是夸奖。 如今他听不得“人中龙凤”四个字。 人中龙凤有人中龙凤的苦恼,到哪儿都被打主意。 打不了他的主意,就打他后代的主意。 一群贪婪的饕餮! 罢了,他也是那贪婪之人,好不容易破劫娶了元瑾之,还想要孩子。 这是贪婪带来的劫数。 越过层层叠障,来到凤虚宫前院。 沈天予不只看到了元瑾之,还看到了荆画和茅君真人。 这白凤竟一下子接来这么多人。 心中怒意稍减,沈天予大步朝元瑾之走过去。 元瑾之朝他跑过来,笑,“谈判顺利吗?” 沈天予心中压抑,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了求女求子,他们一行人长途跋涉,从京都飞到这昆仑一脉,结果子女还没求到,先断送了他们的姻缘。 见他抿唇不语,元瑾之脸上的笑意消减,“谈判不顺利?他们狮子大张口?” 沈天予不答反问:“荆鸿没来?” 话音刚落,荆鸿牵着白忱雪的手,从繁花似锦的后花园中走出来。 荆鸿冲沈天予招手,脸上笑容洋溢,“亲家,我在这儿呐!” 沈天予听到“亲家”二字就头疼。 若不是对荆鸿太了解,他会怀疑,是荆鸿给白凤出的馊主意。 荆鸿拉着白忱雪的手,步伐肆意,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瞧你满脸不爽的样子,莫非那白凤跟我提了一样的要求?” 沈天予想给他一掌! 他本想瞒着元瑾之。 结果他嘴快,给捅出来了。 果然,元瑾之面色一变。 将白姬支走,沈天予安慰她:“白凤退了一步,以后我们的儿子不必入赘,只需借其基因即可,不影响他与别人结婚生子。” 元瑾之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百味杂陈,唯独没有甜。 荆鸿大笑出声,“这凤虚宫宫主居然与我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 沈天予睨他一眼。 笑! 他都快气晕了! 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荆鸿松开白忱雪的手,抬手握拳捶沈天予臂膀一下,“亲家,别这么小气。人家宫主都说了,只要令郎基因,不要令郎入赘,区区小事,不值一提。想开点,想要得,就得失,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这样万物才能守恒。” 沈天予想不开。 只是基因的事吗? 以后将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生下来,将与父亲就此别过。 将重蹈他的覆辙。 他受够了缺爹少妈的日子,现在都结婚了,仍有心理阴影。 元瑾之抓起他的手握住,道:“乐观点,若答应,我们会有儿有女,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天予乐观不起来。 五里开外。 外环的商铺上,姬刃手持望远镜,盯住这凤虚宫。 他皱着眉头对侄子说:“这母老虎在搞什么?弄来一堆外人。我们找的人到了吗?” 侄子姬刹回:“明日夜晚差不多能到齐。” “提前动手吧。我感觉白凤已察觉,有消息报她虽未出关,却已开始暗中布署。此战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若事成,叔叔您以后就是这凤虚宫唯一的宫主了。”姬刹眼露色意,“到时把白姬送给我可好?” 姬刃桀桀大笑,“这是自然。若事成,那野种到时送给你随便玩!” 第3133章 沈天予533(天予) 姬刹一愣,“野种?” 自觉说漏嘴,姬刃道:“事已至此,已没必要瞒你,白姬就是野种。” 姬刹顿觉受辱,“白姬不是您的女儿?” “不是,白凤嫁给我之前,已经珠胎暗结。” 姬刹替他打抱不平,“难为您了,表叔,这么多年一直忍辱负重。一个野种,居然也敢那么猖狂?她是白凤和谁生的?” “不知。” “是这宫中的人吗?” “宫中的人应该不敢,我全部排查过,没有可疑对象。白凤虽然不守妇道,但眼光颇高,这宫中男人,除了我,没几个她能瞧得上的。” 姬刹道:“那您早就应该反了,居然能忍到现在。” 姬刃眼露阴沉之气,“本想让白姬嫁给你。白凤活不了几年了,白姬以后会是下一任宫主,肥水不流外人田。谁知白姬不乖,居然要娶外人。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姬刹附和:“对,她们不仁,别怪咱们不义!” 叔侄俩说话间,沈天予和元瑾之等人已走出凤虚宫。 留茅君真人在凤虚宫坐镇。 之前沈天予和荆鸿只是骑在巨雕上,匆匆从空中一瞥,只觉得这凤虚宫所在之地神秘无比。 如今徜徉其中,发现此处和外面那些旅游城市的仿古城有些相似之处,都是古色古香的古建筑,但外面的仿古城多为后期修缮模拟,此处却是真的古。 外面世界已用纸币,此地仍用银两。 外面世界的人已穿西装、现代装,男人多留短发,此处的人仍穿明式服装,男人也束发。 一行几人信步走入一家店面较大、东西较齐全的店铺。 店内墙壁和古式橱柜里或悬挂或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字画、笔墨纸砚、瓷器等,还有珠宝首饰,工艺相当精美。 元瑾之在看砚台和毛笔,因为太爷爷元老喜好这些东西。 好不容易入这与世隔绝的凤虚宫一趟,总得给他老人家带点纪念品。 白忱雪则立在一幅字画前,盯着那字出神。 生宣纸上墨色浓淡交织,枯笔与涨墨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字形奇侧多变,用笔苍古浑厚,如刺菱翻筋斗般凌厉,跌宕奇逸,劲力蕴藉,结体遒密,气度宽博。 荆鸿问:“喜欢?” 白忱雪点点头,“这是‘晚明五大家’之一倪元璐之作。他没王铎、黄道周、傅山出名,但他为官清正廉洁,颇有风骨。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自缢,倪元璐拒绝投降,自缢殉国,是有名的贞洁烈士。” 荆鸿赞道:“我们雪雪当真是大才女,博古通今。若不是你娓娓道来,我都不知倪元璐这个人。” 白忱雪被他夸得面色微红,伸手扯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这么多人,你少说几句。” 荆鸿提高音量,“为什么要少说?我夸我自己的未婚妻,关他们何事?他们羡慕,自己夸去,又不是没长嘴。” 白忱雪真是又开心又尴尬。 用当下网络热词来说,她算是社恐,而荆鸿是社牛。 荆鸿喊来伙计,问价格。 伙计答:“白银一百两。” 白忱雪惊呆了! 白银一百两换算成人民币大约五万元左右。 而明末五大家的字画,在外面的世界,拍卖价格已高达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傅山《霜红龛札记》2024年以1200多万港元成交,王阳明真迹2025年10月以1.09亿元成交,明代书法真迹价值由此可见一斑。 荆鸿从兜中掏出现金和银行卡,递给伙计要刷卡。 那伙计瞅着厚厚一沓粉扑扑的纸币直摇头,他们只收白银或者银票,也没有刷卡机。 货币不通,几万块难倒英雄汉。 沈天予问元瑾之:“选好了吗?” 元瑾之指着两支狼毫毛笔和两方明末时期的砚台,道:“这几样我太爷爷肯定喜欢。” 沈天予招来伙计问价格。 那两支毛笔加两方砚台共售十两银子。 白忱雪听得又是一惊。 十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五千块左右。 那随便一方砚台,拿出去都能卖个两三万。 那狼毫笔更不用说,明代狼毫笔存世极少,随便一支拿出去卖个十万块没问题。 且这里的古董,未经战火,加之与世隔绝,气候宜人,又有结界保护的原因,品相极好。 她父亲白砚,一辈子四处奔波,到处倒腾古董,利润远不及这百分之一,可惜这里寻常人不让进来。 若能来这里倒卖古董,当真是一本万利,赚死了。 沈天予朝店里伙计招招手,问:“符箓,你们收吗?” 那着明装的伙计,打量沈天予,虽然他留短发,着白衣白裤的奇装异服,但他容貌极俊美,身上又有世家公子的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种店里的伙计向来看人下菜碟,问:“公子所说的符箓,是何种符箓?” 沈天予道:“驱鬼神、保平安的符箓。” 那伙计说:“这得喊我们老板来,小的做不了主。” 他让店里其他伙计去叫老板。 很快一个穿对襟交领上等罗绫布料衣褂,商人打扮,年纪约六十多岁的男人,手摇纸扇,款款而来。 白忱雪见他手中纸扇也是明代古董,他腰上玉佩皆是。 这种传世的古董,要比墓里挖出来的价值更高。 那老板打量沈天予等人,先观沈天予,后观元瑾之,接着打量荆鸿和白忱雪,最后目光落到荆画身上。 荆画只想惊艳秦霄。 在其他人面前,她懒得动,笑脸都懒得给一个。 视线又转回到沈天予脸上,老板问:“公子,你们来自哪里?” 沈天予道:“京都。” “哪个京都?” 沈天予回:“洪武元年,明军攻下元大都,改其名为北平府,几百年过去了,如今仍为京都。” 那老板眼神微微一硬,手中纸扇停下,“大清已亡?” “早亡了,后为民国,又被帝国侵略,如今已是新中国,外面国泰民安。” 那老板咔地一下将纸扇一下收起,“小哥,你会画什么符箓?露两手给我看看!” 沈天予颔首。 老板扬声吩咐伙计:“笔墨伺候!” 第3134章 沈天予534(收获) 沈天予道:“笔用寻常笔即可,但墨要用朱砂,纸用黄纸。” 老板吩咐伙计去准备。 伙计很快将所用的材料准备好。 沈天予拿起笔在裁切好的黄纸上开始画起符来。 他挥毫泼朱,笔锋极快。 寻常道士画符,即画符,没有太多的美感,甚至有些神神道道。 但沈天予生得俊美,身材修长,气质自带一股仙风,又是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画起符来宛若精工制作的大电影其中一幕。 连画三道,沈天予搁下笔,看向老板,“此三符,一为镇妖符,二为平安符,三为镇宅符。其用途,顾名思义,除鬼镇妖、保平安、镇宅。平安符平日贴身带在身上即可,镇宅符贴到你家宅子东位,保你家宅平安。镇妖符切记收好,十年后,你命中将有一大劫,是为生死劫,到时拿出来可破劫保命。” 他说得玄玄乎乎。 那帮伙计听得半信半疑。 老板则拿起平安符,只觉一股温暖气息从指间往他掌心沁,接着上涌,至手臂,慢慢流入脏腑。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开心感。 无缘无故的,觉得心情很好,看谁都顺眼。 他拿着符箓,走到店中一枚传世铜镜前,望向镜中的自己。 短短时间,他竟然红光满面,眼睛精光闪烁,身体外围仿佛镶了金边一样,环绕着一种无形而神秘的炁,人也年轻了,活力满满。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伙计们,“你们看,我有什么变化?” 那帮伙计纷纷说:“老板,您气色突然变好了,满脸红光,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那老板虽不是修行中人,可是在洞天福地之处生活久了,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门道。 老板哈哈大笑,“早就听闻外面早已沧海桑田,历经巨变,奈何我辈世代避世不出,原来外面奇人竟如此多!” 他看向沈天予,“你们看中什么?尽管拿去。这三枚符箓,就当我结识小友的敲门砖。” 虽知自己的三枚符箓,在外面价值数百万,但沈天予并不贪心,只对元瑾之道:“你看中的那两方砚台和两支笔,拿给老板看看。” 老板瞅一眼,说:“这几样东西才值区区十两银子,你们再多拿一些东西。” 沈天予道:“足够,前辈不必客气。” 本来荆鸿也想露一手,可他画符的本事不如茅君真人,也比不上沈天予。 又不能当场帮老板捉个鬼、化个煞。 再说这老板店中暂时也无鬼无煞,英雄无用武之地。 听老板这么说,他指着白忱雪看中的那幅字画,道:“这幅字,我未婚妻看中了,她十分敬佩倪元璐大人的忠贞烈骨。” 那老板也是性情中人。 见白忱雪柔柔弱弱一女子,不选唐伯虎、文徵明、董其昌的字画,唯独喜爱忠烈的倪元璐。 他拈须道:“倪公自缢报国,宁死不降,忠贞烈骨,没想到数百年过去了,后人仍记得他。这幅字,就当替倪公报你们的知遇之恩。” 他抬手命令伙计,“将这几样东西包好,送予几位小友。” 伙计开始忙碌起来。 老板招呼五人落座喝茶,询问外面的世道。 荆鸿善谈,给他讲茅山一派。 元瑾之是仕途中人,给他讲外面的社会、经济变化。 那老板听得泪光闪烁。 数百年前,明崇祯帝自缢,清军入关,他祖上不愿投降清军,遂携带家眷,追随白氏一族,来到这昆仑一脉避世,一直避到今日。 不曾想外面的世界已经千变万化。 元瑾之从兜中取出手机,给他看,告诉他,这个有信号的时候能打电话,隔着千里的距离,也能互相通话。 她播放新闻视频给他看。 那老板觉得十分稀奇。 若不是手机里存了太多沈天予的照片和信息以及聊天记录,元瑾之就将这部手机送给那老板了。 荆画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卡取出来,递给那老板,道:“这手机送你,但你们这里没有信号基站,只能看视频、拍照,打不了电话。你若能出去,拿着身份证去营业厅买张卡,就可以打电话了。充电器,等我出去取来,给你。不过你们这里没有电,得出去才能充电。” 那老板做的是古董生意,人也是守旧派,一直避世不出。 为了好管控,凤虚宫宫主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出去,怕出去的人多了嘴杂,万一走漏此处福地的消息,引人妒忌眼红。 虽然大清已亡,但是心怀叵测的宵小之徒仍不少。 老板再三向荆画道谢。 他让荆画也挑一样东西。 荆画挑了一块明末著名玉雕大师陆子冈的子冈玉牌。 子冈玉以水仙簪的玲珑奇巧著称,店内摆着很多精致的簪子,荆画不为自己挑,却挑了一副男士佩戴的玉牌。 荆鸿故意逗她:“这玉牌是给二哥挑的吗?” 荆画白他一眼,“当然不是。” “那是给大哥挑的?” “不是!”荆画将玉牌放进上衣贴身内兜里,小心存放好。 荆鸿笑,“好好的一个人,却不长嘴。别只想着惊艳他,你得用嘴说。雪雪就是我用嘴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争取来的。” 荆画哼一声。 她不会说那些肉麻话,想想都觉得恶心,难以说出口。 伙计们已将画和砚台笔包好。 老板亲自把五人送出门,道:“小友,以后常来玩。” 沈天予口中应着,心中却知,以后再来,怕是难如登天。 若答应那白凤,二十多年后,白凤会去京都找他,不过依着白凤族人的先例,到时白凤怕是已死,去找他的将是白姬。 辞别老板,五人继续往前走。 白忱雪一直抱着那画卷。 荆鸿朝她伸手,“重,我帮你拿。” 白忱雪莞尔,“很轻,我自己拿就可以。” 荆鸿道:“出去后,要将这画送去拍卖行拍卖吗?现在这幅画行情多少了?听说明朝古字画很值钱?” 白忱雪眼露崇敬,“不卖,用作传家之作,望我辈后人也像倪元璐那般忠贞烈骨,宁死不屈。” 荆鸿乐了,“等日子到了,我们就领证,赶紧造小荆白。” 白忱雪听得又是娇脸一红。 第3135章 沈天予535(瑾之) 这社牛道士说话口无遮拦的,沈天予、元瑾之、荆画都在呢。 白忱雪悄悄瞄一眼三人,三人无一人听他们交谈。 沈天予和元瑾之皆怀心事,在考虑是否答应白凤之约? 荆画则边走边把玩那枚子冈玉牌。 她在想如何把这枚子冈玉牌送给秦霄? 还是得先惊艳他,拿下他,才能送,否则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了,人家也不会要。 如何惊艳他? 这是个世纪难题。 五人看似逛街,实则沈天予和荆鸿、荆画在暗中观察此处地貌和动静。 两个小时后,五人返回凤虚宫。 白姬早已派人准备了饭菜,等着招待他们。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奇珍佳馐,好几样吃食在外面都是违法的,在这里却是桌上的常见佳肴。 沈天予看向白姬,“对方可能要提前,你告知你母亲,早做准备。” “你算的?” 沈天予道:“今日去外围店铺,察觉气息异常,东南方位云气变黑,有邪祟沁入,不容小觑。” 白姬垂下睫毛,面容哀静。 尽管从娘亲口中已经确认,可是她仍不敢相信,父亲居然联合外人,要杀她娘亲。 父亲平素对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 沈天予道:“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你娘亲不支,你也不会完好。” 白姬猛地抬头,“你是说我爹爹连我也要杀?” 沈天予不能再点了,再点下去,暴露太多,她和任隽那层窗户纸会捅破。 一旦这俩兄妹联手,事情会失去他的掌控。 元瑾之替他说:“自古以来,男人想成就千秋霸业,哪个不是踩着父兄的尸体上位的?你爹爹若要反,自然不会留任何隐患。” 沈天予朝她投去赞赏的一眼。 这是他的嘴替。 白姬垂目不语。 似乎难以接受,一夕之间,原本还算平和安宁的家庭突生巨变,更难以接受,父亲连她都要杀。 父亲和娘亲虽然不和,但和她关系十分和睦。 听到沈天予又道:“你父亲有异心,已不是一两天,一切皆有迹可循。” 白姬心里咯噔一下! 娘亲对她尤为严厉,从她很小的时候,就要求她苦练功法和术数,父亲却总嫌她对她要求太过严苛,让她对娘亲心生反感,懈怠练功。 如今想来,他娇惯她溺爱她,并不是发自真心地疼爱,不过是想养废她。 娘亲如今已四十有余,依着家族命中自带的魔咒,她活不过五十。 她一死,而她修为不够,性格娇纵,难以服众,很容易被父亲取而代之。 她要娶盛魄,加速了矛盾,加快了父亲造反的步伐。 白姬抬眸,“如果我告诉我爹爹,我不娶盛魄了,我愿意嫁给姬刹,他会不会收手?” 沈天予沉眸,暗道此女果然不如白凤杀伐果断。 开弓哪有回头箭? 姬刃谋逆之心已暴露,即使他住手,白凤也会杀了他,为白姬铲平障碍。 这么浅显的道理,姬刃岂会不知? 他怎么可能住手? 可他少言,懒得跟白姬废太多话。 元瑾之看向白姬,“已经晚了。你娘亲暗中布署以备应敌,你爹爹串通外人试图谋逆,双方都有察觉,已是剑拔弩张。事情已无可挽回,即使你出面,也不能阻止。” 白姬眼白微微泛红,垂眸盯着桌面,“你是说,我的一时任性之举,让我爹爹和娘亲反目成仇,誓要斗个你死我活?” 元瑾之道:“不是他死,就是你和你娘亲死。” 白姬抬手捂脸,“我不想我爹爹和娘亲死,我想让他们都活着。” 元瑾之将手搭到她后背上轻拍两下,“生在这种家族,你不只是你,你还是整个凤虚宫未来的宫主,是凤虚宫所有子民的保护神。你要坚强、冷静、杀伐果断,不要顾念亲情,要以大局为重。若你和你娘亲死,你们白氏一族的血亲,你和你娘亲的所有手下人,全部都要被你爹爹处死。所以你要勇敢地站起来,保护他们,免于此难。从今天开始,你不只是你,你还是众多人命的掌握者,你必须得强大起来。” 这下不止沈天予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连荆鸿和白忱雪、荆画、茅君真人都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果然生在元家,和寻常家庭的女子大有不同。 那胸怀、眼光和气魄,不是常人能比的。 白姬抬手擦擦眼泪,用力点点头。 几人继续吃菜。 可是这珍馐佳肴,众人已食之无味。 战争一触即发。 迫在眉睫。 忽然沈天予和荆鸿抬眸看向窗外,茅君真人却岿然不动,仿佛一切在预料之中。 外面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漂亮臭小子、元丫头、小鸿鸿、小雪雪、小荆子,道爷我来啦!” 荆画听得眉头一皱。 这老顽道,以前称呼她小荆荆,已经够难听了,如今居然又称呼她小荆子,荆、精同音,那是人能叫的名字吗? 就因为她不答应,和他十六岁的爱徒搞CP,他就公报私仇? 无涯子从巨雕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如入自己家一样,不等白姬吩咐人给他准备椅子,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吃。 赤手抓起一只烤野鸟,他啃得满嘴流油。 沈天予剑眉轻折,“前辈,不是说好您晚上再来吗?留作后援,您怎么提前到了?” 无涯子啃一口烤烧鸟,瞅着满桌子的菜肴两眼放光,“谁让这凤虚宫伙食太好呢,我想来多吃几顿。放心好了,后援我已经找好了。” “谁?”沈天予头疼,他太散漫,每次作战,都不听指挥。 无涯子嘿嘿一笑,“保密。” 沈天予问:“顾楚楚呢?” 无涯子边啃边说:“盛魄已护送他们父女回京。” 闻言,白姬眼神一暗,她终究还是输了。 输给了顾楚楚。 如今又搞得父亲勾结外人谋逆,要么爹死,要么娘亡。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天夜晚,月黑风高。 偌大凤虚宫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 沈天予等人在屋中,却无一人入睡。 半夜时分,一群群鬼魅状的黑色身影从凤虚宫墙外悄然翻墙而入。 沈天予站起来,道:“对方已开始偷袭,我们动身。” 他吩咐荆画:“你保护好瑾之和白姑娘。” 元瑾之从兜中取出一把枪,对沈天予道:“你们放心去应战,我和荆画会保护好白姑娘。” 沈天予垂眸扫一眼那枪,暗道这个鬼机灵,不知她何时从哪里搞的枪? 居然瞒过了他的眼。 元瑾之冲他点点头,一双漂亮明眸眸光坚硬勇敢,“虎夫无犬妻,我是你的虎妻,不是娇妻。” 不该笑的,沈天予轻轻勾起唇角。 这女人,总是时不时地让他耳目一新。 第3136章 沈天予536(天予) 荆鸿则一把抱住白忱雪,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雪雪,等我回来。” 白忱雪用力搂紧他劲硕有力的腰,重重“嗯”一声,“你千万不要受伤。” “放心,事成之后,就该到我们结婚的日子了,我还要‘大展宏图’呢。” 白忱雪听懂了,脸又红了。 他真是不分场合地调情。 这么紧要的关头,仍不忘撩她一把。 血性汉子,永远都不会有书香门第文人的含蓄内敛。 时间紧迫,荆鸿松开她,和沈天予倏然出门。 隔壁房间的茅君真人和无涯子也飘然出门。 白忱雪盯着紧闭的房门,手臂上仍有荆鸿腰上的温度。 她咬紧唇,心提到嗓子眼。 元瑾之握着枪,走到她身边坐下,紧挨着她,道:“别怕。” 白忱雪点点头,心里却害怕到了极点。 但不是害怕有人来伤害她,而是怕荆鸿受伤,怕他失踪,怕他死,怕永远失去他。 和他感情越好,她便越害怕。 她小声问元瑾之:“你担心沈公子吗?” 元瑾之点点头,“担心,但是已经习惯了。他那个人心太大,揣着天下苍生,但凡哪里有难,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想劝他,别管那么多了,命只有一条。可是当初我喜欢他,就因为他心怀大义,我不能以爱之名束缚他,那样他会失去他的光彩。” 白忱雪抿紧唇,心道果然是元家人,格局远胜于普通人。 可是她还是担心荆鸿。 她将头朝她头边微微靠了靠,低声说:“荆鸿说的,等你们生了女儿,长大后嫁给荆白,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孩子还没生,等长大成人,到婚配的年纪还得二十多年,到时我会好好劝他。” 漆黑夜色中,元瑾之望着她纤细伶仃的侧影,轻声道:“我挺喜欢你们两人的,如果孩子长大后,能看对眼,我不会反对。” 白忱雪也喜欢她。 喜欢她的魄力、气度、胆识、通透和豁达。 她生得明艳大气,骨子却有酷飒的一面,是男女老少都会喜欢的类型。 荆画耳朵竖起,听着外面动静,以防有人来偷袭。 二人的话不时飘入她耳中。 她摸摸挂在颈中的子冈玉牌,想到秦霄。 她没有白忱雪的柔弱和才情,也没有元瑾之的明丽美貌和能力,她就是个会打打杀杀的清秀小道姑而已。 唉。 她心中轻叹,同时握紧手中长剑,提高警惕。 此时沈天予和荆鸿、无涯子、茅君真人均已朝地宫方向疾速飞去。 那些鬼魅的黑影已穿过重重叠障,抵达地宫入口。 这些叠障均设各种机关,没有人带领,压根闯不过去,显然有内奸。 内奸是谁,不言而喻。 沈天予和荆鸿等人到的时候,地宫外围已经开始激战。 短短时间,血肉横飞。 本来用于闭关修炼的静谧地宫此时杀声一片。 高手过招,招招见血。 沈天予看向无涯子,“前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如我和荆鸿、茅君真人杀入地宫,去救那白凤,您回去保护瑾之等人,我怕荆画一人难当重任。” 无涯子嗐一声,“放心吧,漂亮小子!我找了外援,他们应该快到了,他们自会保护好元丫头几人。” “谁?” 无涯子道:“别管了,反正元丫头她们不会有事。你我四人尽管杀进去,救那白凤。这凤虚宫里宝贝多多,道爷我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向白凤讨要几样宝贝。” 见他一味卖关子,沈天予失了耐心,“到底是谁?” 无涯子咧嘴,“你师公宗衡和你师父。” “我师父来了?您怎么联系的他?” 无涯子下巴一抬,“别问了。外边这帮人,我们不要掺和,打来打去浪费时间,白凤也看不到。我们进去救白凤,你进过地宫,你带路。” 话音刚落,无涯子挥起手中桃木剑朝前面黑影刺去。 沈天予也挥起手中利剑刺向那些身着黑色隐身衣的入侵者。 荆鸿持刀。 茅君真人用拂尘。 无涯子和茅君真人是他们那代人中的顶尖高手。 沈天予和荆鸿亦是同代人中的顶尖高手。 四人很快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地宫。 沈天予在前面带路。 他身形翩然,不疾不徐,边往前走,边提醒后面三人:“这地宫不只地上有阵法,空中也有,你们紧跟着我,切不可走错,易误入死门。” 三人应声。 地宫已有人闯入,因为千年寒冰的地上已有斑斑血迹。 沈天予心中明了,这是内奸所为。 外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奸。 外敌可防,而内奸,防不胜防。 未及白凤闭关修炼的密室,沈天予便听得那边刀剑声铮铮而响。 沈天予不由得加快步伐,若那白凤被杀,他所需要的龙鳞凤羽怕是再也难求。 他迅速来到密室前。 那门已大开。 密内室寒气森森,里面漆黑一片。 沈天予抬手打个响指,指间燃火,将墙壁上的灯笼点燃。 借着灯笼的光,看到密室内空荡荡的。 密室极为宽敞,一眼望不到头,门前横躺着几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个个死状极惨,浑身是血,眼睛睁得极大。 沈天予迅速扫了几眼,没有白姬。 至于白凤,他没见过,看白姬的模样,白凤应该是个美貌的妇人,身为宫主,衣着肯定十分华丽。 地上的尸体皆不符合特征。 沈天予稍松一口气。 密室内什么情况未知,隐藏了多少人也不知,沈天予不敢贸然闯入,便拔高音量喊道:“白凤前辈,您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白凤虚弱的声音,“救我……” 话没说完,她便住了嘴。 沈天予问:“前辈,里面有几人?” 白凤不出声。 沈天予又道:“前辈,前辈。” 里面死一般寂静。 沈天予暗道,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他将手中利剑护于胸前往前走,口中对茅君真人、无涯子和荆鸿道:“我先进去探探,你们在外稍后。” 放下这句话,他踏入密室大门。 刚一入门,一道身影倏地冲到他身前! 第3137章 沈天予537(激战) 未细看,沈天予都知那是荆鸿。 这道士。 沈天予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又讨嫌又讨喜,让人感动的同时又嫌弃,嫌弃的同时还感动。 他低声道:“你出去,我一人去探即可。” 荆鸿沉声回:“两人一起探总比一人强,多少有个照应。你女儿还没出生,你不能有事。你如果出事,我家荆白就娶不到那么漂亮的女孩了。” 沈天予低嗔:“废话真多。” 荆鸿闷笑。 那么俊的一个人,长了张破嘴,说话真不中听。 沈天予加快脚步,绕到他前面。 荆鸿不跟他抢,手持锋利尖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密室内亦是千年寒冰,比外面更冷。 沈天予和荆鸿小心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保持高度警惕,预防有人偷袭。 忽然头顶斜上方一道黑影倏地一晃! 沈天予和荆鸿同时将手中武器朝那黑影刺去! 那黑影快速后退,退到远处,紧接着双手一挥,朝二人隔空劈来。 沈天予迅速闪身,同时提醒荆鸿:“有暗器!快闪开!” 荆鸿也已察觉,疾速闪开! 那黑影手中暗器嗖嗖几声,擦着二人身体射向他们身后的冰墙! 暗器竟齐生生射进坚硬如铁的厚重寒冰! 此人内力可见一斑。 沈天予和荆鸿对视一眼,同时一跃而起,二人一剑一刀朝那黑影左右夹击! 那黑影身形瘦削,脊背略有佝偻,蒙头蒙面,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但看身形,不似男人,更像女人。 沈天予和荆鸿出剑用刀速度极快! 一时刀光剑影! 那黑影手持两根黑鞭,身形快如鬼魅,一边躲闪一边还击。 沈天予和荆鸿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竟不能伤她分毫,但也没有落下风,正打个平手。 三人斗得难分胜负之际,忽听她一声暴喝,整个空间鼓荡,风声骤起。 她后退数步。 原本持鞭的那双枯手十指倏然变长。 指甲肉眼可见地由白变黑。 尖尖的黑色十根指甲宛若利钉一般。 她脸上黑色面罩和头罩赫然炸开,一头银发飞舞,面容枯皱干瘪,宛若鬼魅。 她如僵尸恶鬼般的指甲在空中划出十道寒光,直冲沈天予的面门而来! 内力大到仿佛要将他面前的一切撕裂。 整个空间已然扭曲。 沈天予迅移身形,发现身体不似平时那般矫捷。 眼瞅着那银发老妇一双鬼魅般的黑手就要抓到沈天予的脸,荆鸿挥刀劈来! 那老妇朝身后虚空一抓。 荆鸿竟被她的内力震到密室外面。 茅君真人和无涯子冲进来,直逼老妇后背而去。 那鬼魅老妇抽身回击。 沈天予趁机挥起手中利剑,朝那老妇劈、砍、撩、格、截、刺、搅、压、扫! 他平时鲜少用剑术,多是几招即斩败对方。 如今遇上强敌,不得不全力以赴。 整个剑术浑然天成,谙合了剑法之本义。 他身形飘洒轻快,矫健优美,刚柔相济,又有几分战场厮杀之时沾染的杀戮之气。 茅君真人手中拂尘挥舞如流星,直攻那老妇后门。 沈天予一边攻击老妇,一边冲无涯子和荆鸿道:“快去寻找白凤!” 无涯子正有此意。 他此行只为救那白凤,向她索求宝物。 谁愿跟这鬼一样的老妇苦战? 他身形一跃,百岁高龄的身形矫捷如鹰,倏地飞了出去。 荆鸿紧随其后。 二人往里深入。 沿路可见三三两两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 可见在外敌入侵之前,这里也发生过激烈的内战。 密室极大,越往里越黑,似乎看不到边际,又觉危险重重,无涯子放慢脚步骂道:“娘们儿就是跟爷们不一样,闭关的密室搞得小小的就好了,搞这么大,一旦出事找都不好找!” 荆鸿低声呼唤:“白凤前辈,您在哪里?白凤前辈,宫主?白凤阿姨?” 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痛吟。 荆鸿毕竟年轻,耳聪目明捕捉到了。 他迅速朝那地方飞跑过去。 未及近前,察觉不对劲,他停住脚步,手指一捻,指间燃火。 一把弯刀冲他胸口射来! 已有防备,荆鸿迅疾躲开。 看到姬刃手持利刃横在一虚弱的美貌妇人脖颈上。 姬刃冲荆鸿和无涯子厉声道:“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荆鸿和无涯子盯住那美妇。 那美妇看容貌约三四十岁,浑身是血,面容苍白,和白姬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比白姬多几分精明干练,是成熟版的白姬。 这人便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凤虚宫宫主白凤。 无涯子瞄一眼荆鸿,冲他使个眼色。 荆鸿点头。 无涯子冲姬刃骂道:“你这个老渣男,杀妻夺位,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你以为你踩着你妻子的尸体上位,就能服众?你看看,这满地的尸体,多少人因为你的野心送了命!那个破宫主,就那么好吗?又不是多大的官,值是你们削尖脑袋地去抢?渣男,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眼光放大点,就会发现这小小的宫主,不值一争!” 他骂得热火朝天,可惜姬刃不上当。 他用刀顶着白凤的脖颈,刀刃切进她细白的脖颈,血渗出来。 姬刃冲无涯子和荆鸿厉声道:“滚开!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们无关!别多管闲事!再不滚开,我杀了她!” 他手中的刀又往白凤脖颈进了一寸。 白凤痛苦地低吟一声。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姬刃本能地朝外看。 这一分神,荆鸿挥刀朝姬刃持刀的右手砍去。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外面倏然飞过来,将白凤一把抱起。 紧接着那白色身影抱着白凤朝外面疾飞而出。 眨眼间,姬刃手中已无白凤。 他握着被荆鸿砍伤的手腕,朝那白影看去,那白影不是无涯子,不是茅君真人,竟是他没放在眼里的年轻后生,沈天予。 速度太快了! 姬刃后悔。 那天就该杀了他,而不是放走他。 沈天予抱着白凤出了密室,朝外疾飞。 茅君真人仍与那鬼魅一般的老妇恶战,坚固的千年寒冰铸成的墙已断成几截。 沈天予抱着白凤边往外疾飞,边道:“前辈,您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白凤一口鲜血吐出来,面色虚弱望着他,“沈公子,谢你,那龙鳞,凤羽在……” 第3138章 沈天予538(天予) 话未说完,白凤一口气没上来,虚弱地闭上眼睛。 依着她的修为死是死不了,只是为了提醒沈天予,只有把她救出去,才能得那龙鳞凤羽。 沈天予不加追问,生死攸关,她耍点心机,也是情理之中。 眼下时间紧迫,也来不及过多追问。 地宫阴沉叵测,不知还有什么机关什么人,还是先出去为妙。 沿路又多了些死尸,血腥味在密闭的地宫扩散,尤其难闻。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凤虚宫宫变是个历史的小缩影。 身后传来姬刃的吼声,“快抓住他!抓住那姓沈的小子,别让他带着白凤跑了!” 几道人影鬼怪一般从一旁的侧室冲进来,拦住沈天予的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守地宫入口的长老之一,年约六七十岁,须发花白。 能让守宫的多是最为信任的亲信。 沈天予暗道,这个姬刃有些本事,居然把白凤最为信任的亲信,都策反了。 显然他想造反不是一年两年,这次白姬要嫁盛魄,不过是个借口。 沈天予单手抱着白凤,另一手挥起利剑朝那几道人影劈去! 这帮人只为首那长老身手高强,其他相对较弱。 十几招过去,沈天予已连伤数人。 他和白凤身上皆沾染鲜血。 二人都是一身白衣,血染白衣尤为明显。 那长老一直按兵不动,退后几步,双目黢黑盯着沈天予。 沈天予却知,他在观察他的漏洞。 这种人是最可怕的。 他不恋战,抱着白凤边杀边往外冲。 茅君真人、无涯子和荆鸿,被那变异的老妇和姬刃等人绊住,他只有冲出去,才能和师父师公汇合。 沈天予单手杀出一条血路。 眼瞅着就要冲出地宫大门,忽觉身后一股骇人气势直逼他后背。 未回头,沈天予即知是那叛变的长老。 能到长老级别,身手自然是顶尖。 他全力以赴都无法打赢他,何况手中还抱着白凤? 他仍没回头,屏住气息,感知那长老的武器,挥起剑朝后一挥! 那长老使的是一把带利齿的金刚杵。 沈天予只觉得虎口巨麻,手中的利剑差点震飞出去! 他身形跟着往前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整条手臂已然没有力气。 他怀中的白凤睁开眼睛,冲他虚弱道:“姬刃趁我闭关修炼最为虚弱之际造反,没想到我最信任的十大长老反了一半。你如果扔下我,也是情理之中,保护好白姬,那龙鳞凤羽,可向她要……” 扔下白凤,沈天予无疑更容易离开这地宫。 可是他良心上过不去。 这白凤虽以子之基因,要挟他,却一退再退。 且这白凤和他母亲差不多年龄。 那灰白胡须的长老,绕到沈天予面前,喝道:“后生,我们无冤无仇,放下她,我饶你不死!如果你执意要带她出去,那么,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天予盯住他的眼睛,沉眸问道:“请问长老,为什么要反?无论谁做宫主,您都是地位极高的长老。” 他想拖延时间。 硬拼是打不过的。 他修炼二十多年,而这长老修炼了六七十年。 他是玄学奇才,面前这老者能做到凤虚宫十大长老之一,自然也是根骨奇佳的武学奇才。 许是沈天予容貌太过俊美,也许自觉他已是囊中之物,那长老放松警惕,哈哈大笑,“你可知这白凤,婚前已珠胎暗结,为何还要嫁给姬刃?” 沈天予自然不知。 他谦恭道:“晚辈不知。” “因为姬刃的娘亲姬嫫,是十大长老之首。她只有嫁给姬刃,才能做上宫主之位。本就是个傀儡,若给姬刃生个一儿半女,乖乖听话即可,可她偏偏一意孤行,真当自己是女王了?” 沈天予明了。 里面密室那变异老妇,自然就是姬嫫。 这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无涯子、茅君真人和荆鸿仍未出来,说明那姬嫫本事高超,或者里面还有更多人。 眼下大局基本定型。 跟着白凤,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姬刃、姬嫫,不只有生路,还有璀璨前程。 那灰白胡须的长老上下打量沈天予,“小子,念你年轻,不知内情,误入这凤虚宫。我也非那乱杀无辜的凶残之人,只要放下白凤,我自会放你走。这是我们宫中的事,不想殃及外人。” 沈天予心知,这长老是见他气势不俗。 杀了他,会惹怒他背后的人。 他们叛变,只想另立宫主,不想和外面的势力对抗。 沈天予微微扬唇,“我此行来,只为求龙鳞凤羽,不知您手中是否有那东西?我无心和您对抗,只因白凤前辈手中有。如果您有,我自会把她交还给您。” 他怀中的白凤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那长老眼珠一转道:“龙鳞凤羽是白家祖上的玩意儿,只要她们母女死,她手中的所有宝物,都归我们,到时自然可以将那龙鳞凤羽送你。” 他朝他伸出双手,“听话,把人给我,我不想伤你。你太年轻,修为自然不敌我,我若出手,你非死即伤。” 沈天予忽然抬眸,看向他身后。 他感知到了师父的气息。 那长老也本能地回头。 只见地宫入口除了厮杀的人影,并无异常。 厮杀的那帮人,除了姬刃找的外援,还有大部分是叛变的凤虚宫中人。 长老黑了脸,厉声道:“小子,我肯跟你好好说话,是因为你生得好生英俊,肯定有些背景,我们不想与尔等为敌。若你执意要使诈,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沈天予仍岿然不动。 那长老觉得被耍。 他挥起手中金刚杵朝沈天予头上敲去。 沈天予抱着白凤,身形幻影般移开。 那长老忽然咬住牙根,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呈睚眦目裂之态。 目睹过那老妇姬嫫鬼魅般的变身,沈天予知道这长老怕是也要变身。 一旦变身,功力修为都胜于原先数十倍。 沈天予冲地宫出口喊道:“白姬,接住你娘亲!” 那长老迅速回头。 身后哪有白姬? 电光石火间! 沈天予飞起一脚直冲他后背踹去! 这一脚,他使了毕生所有功力! 一脚踹得那长老口吐鲜血! 长老怒极,一张斑皱老脸狰狞,又开始变身。 忽听一声枪响! 一发锋锐子弹从数百米开外,穿破寒冷空气直射进他后背! 长老眼神瞬间一硬! 沈天予朝地宫出口看去。 这一枪是瑾之射的。 那女人,当真是本事大了,胆子也大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竟然也敢闯进来。 第3139章 沈天予539(瑾之) “啪啪啪!” 不等长老缓过来,元瑾之对着他的后背连开数枪! 无数发子弹密集地射到他身上! 其中一枚正击中那长老的心脏。 修为再高的人,也怕心脏中弹,除非他不是人。 那长老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紧接着嘴中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后背子弹射到的地方往外涌出汩汩的鲜血。 他浑身血淋淋地歪倒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原本狰狞的脸此时变得灰败,指甲一半变黑,另一半还是原色,他变身尚未成功。 元瑾之举着枪,冲旁边那些人大声吼道:“挡他者死!” “他”自然指沈天予。 那些人是该长老的手下,见厉害如长老都死了,一时被震慑,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天予抱着白凤身形倏然冲到地宫外面。 随元瑾之一起来的还有独孤城和宗衡。 独孤城朝沈天予伸出手,接过白凤,紧接着交给身旁的宗衡,示意他抱着。 宗衡老脸一黑,想发作,可眼下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他只得接过白凤,抱着她,朝外大步走去。 沈天予伸手将元瑾之揽入怀中,接着将她打横抱起,脚下疾步如飞,低声嗔道:“你胆子太大了,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元瑾之一手握枪,一手搂住他的脖颈,“知道,可是我说过虎夫无犬妻,刚才幸亏我来得及时是吗?” 沈天予低嗯一声。 得亏她来得及时。 否则那长老若变身,就是下一个姬嫫,那鬼怪般的老妇人,变身后,功力增长了数十倍。 到时他和白凤怕是难以离开那地宫。 和元瑾之同来的还有独孤城和宗衡。 他们也可以出手,但将机会交给了元瑾之。 长老的手下人没再追来,可是往回赶的路上,仍有不开眼的人拦路。 独孤城连杀无数。 元瑾之在沈天予怀中握着枪,也接连射杀数人。 子弹没了,她单手换弹夹,动作相当帅气。 沈天予知道她会射击,但以前是在射击俱乐部打靶子,没想到真上了战场,她丝毫不惧怕。 她骨子里也有元老的基因。 上次她携任隽独闯古嵬腹地,这次又射杀那长老。 沈天予道:“你小子,挺有种!” 小子是褒义词。 他不会夸人。 他就觉得元瑾之这样很帅。 顶着一张明丽面孔的大美人,却像个男人一样酷飒。 元瑾之飒飒一笑,“请叫我虎妻。” 说话间,她冲不开眼的拦路者又连开数枪。 那些使刀使枪的反兵,有的连枪都没见过,初次见识枪的厉害,就一命呜呼了。 沈天予唇角轻勾,“确实够虎。” 但是他好喜欢。 一行人将白凤带离后山地宫,来到她的家。 宗衡将白凤放到客厅软榻上。 沈天予从兜中掏出止血药粉敷到她的脖颈上,帮她止血。 白凤冲他虚弱一笑,“谢了,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沈天予想问何时? 又觉得太功利。 白凤内伤严重,仍努力睁着眼睛朝门口看,问:“小姬呢?” 没人回答。 这凤虚宫方才太乱了,到处都是厮杀,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顾上她。 白凤苦笑,“那孩子,从她小时候,我就望女成凤,对她要求十分严格,可是姬刃总是打着疼爱她的名义纵容她娇惯她,搞得她十分叛逆。事到如今,她应该能明白,谁真正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了。” 可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她闭上眼睛,“十大长老,反了一半,我被心腹所伤,又挨了姬嫫两掌,被姬刃废了一半修为,怕是三五个月很难养回来。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这凤虚宫怕是已换主子。这几日还要劳烦你们,事成之后,我会重谢。” 沈天予道:“我们不需要您重谢,只需把那龙鳞凤羽交给我即好。” 白凤点点头,仍不说交给的具体时间。 她心中有她的算计。 若此时,将那龙鳞凤羽交出去,她怕这帮人会撤走。 这帮人一旦撤走,她必定又落入姬刃和姬嫫手中,等那母子二人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会像杀只鸡一样,把她给杀了。 稍稍恢复点气力,她睁开眼睛,看向元瑾之,“我们一族几百年前就中了魔咒,世代生女,且很难活到五十岁,若小姬死了,我也活不了几年,日后这凤虚宫宫主传给你可好?” 元瑾之连连摆手,“我在外面有我的使命和前程。” 白凤又看向沈天予,眯起眼睛发狠道:“这凤虚宫我宁愿传给外人,也不愿落入那姬刃母子之手!沈公子,这凤虚宫日后传给你吧!” 沈天予懂这妇人的心思。 她这么说,不过是拉拢人心。 想留他们在此地多待些日子,供她养伤。 那白姬怎么着都是这凤虚宫的公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 即使不是姬刃亲生,她活着,也比死了,对姬刃更有价值。 姬刃不傻。 沈天予道:“前辈,我现在去找白姬,并杀了姬刃、姬嫫,帮您扫除所有反叛势力,这样您可以将龙鳞凤羽交给我了吗?” 白凤见他如此聪敏,正中她的下怀。 她点点头,“可以,谢谢沈公子。” 几人分头行动。 沈天予去寻找白姬。 宗衡留在此地保护白凤、元瑾之,荆画保护白忱雪。 独孤城则去帮助无涯子、茅君真人和荆鸿。 沈天予刚要出门。 元瑾之追上来,“我和你一起去寻找白姬。” 沈天予视线落在她握枪的手上,“危险,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和我师公在一起。” 元瑾之道:“你忘了我是谁了?” 沈天予心中轻叹。 说她胖,她就喘上了。 刚才她能射杀那长老,是因为师公宗衡和师父独孤城都在。 万一那长老反击,师公和师父能将她迅速护住。 元瑾之伸手拉拉他的袖子,“我要证明,我能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只会拖累你。虽然我没有什么修为,但是我有脑子有智慧,有口才有见识,也会随机应变,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你以前叫我鹰瑾的,你忘了?” 沈天予没忘。 他以前是给她起过很多绰号。 可是现在他只想她当他的瑾宝,安安生生地居于一隅,别受任何伤害,别冒任何险。 第3140章 沈天予540(天予) 沈天予终是没拗过元瑾之,只得带上她,出门寻找白姬。 白凤望着他们夫妇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夫妻关系。 可惜她年轻时误信奸人所言,委身于他,后又为了稳住凤虚宫宫主之位,嫁与姬刃,因为姬刃的母亲姬嫫是十大长老之首。当年还是少主的她初上位,需要十大长老的支持。 没成想,姬刃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把伤她的利刃,害得她差点丢掉性命,丢掉祖辈的基业。 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血腥味有一半是她这凤虚宫的子民,其中有很多是支持她爱护她的亲信。 可是他们在今夜惨死! 白凤心中愧疚、自责排山倒海! 她闭上眼睛,心中恨得滴血。 这仇她要加倍还到姬刃母子身上! 哪怕杀了他们,也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恨! 睁开眼睛,白凤视线落在宗衡、荆画和白忱雪身上。 白忱雪一看就是书香门第之女。 文人于她稳固凤虚宫的权利,用处不大。 她看向宗衡,“前辈,看您修为甚高,门下可有年轻的未婚弟子或者徒孙?” 宗衡道:“有,但都缺胳膊少腿,五弊三缺。” 他鲜少收徒,留在身边的徒弟只剩独孤城,独孤城收的那帮徒弟多是孤儿,因为身体残缺或者有各种先天性疾病被家人抛弃,青回算胳膊腿齐全的,沈天予则是因为父亲天煞孤星命,导致命中有煞。 白凤失望,视线又落到荆画身上。 她没几年活头了。 白姬那性子一人恐难撑大局。 需要给她找个良婿扶持她。 如今凤虚宫中的人,她已不敢相信,只得从外面给她择婿。 她眼神添了一分温柔,问荆画:“小姑娘,你可有认识的修为甚高的单身男子?要品行可靠。” 荆画眼珠一转,说:“我大哥修为甚高,人品可靠,不过他年纪有点大,今年三十二岁了。” 是挺大。 白姬今年才十九周岁。 白凤心中轻叹一声,道:“年纪大点不是问题,主要人品可靠,别像姬刃就行。不知他是否愿意入赘我们凤虚宫?” “我大哥一直为国家做事,奋斗在边疆一带,让他入赘,恐怕很难。” 白凤垂下眼帘,心里暗自思量。 有能力且品行端正的男子,多有风骨,不愿入赘。 愿入赘的要么是姬刃那种心怀叵测之人,要么是那种花言巧语的骗子,骗她的身子骗她的感情骗她的钱财和宝物。 难。 可祖辈留下来的这偌大凤虚宫,还要传承下去,不能便宜了旁人。 沈天予和元瑾之费了些功夫,终于找到白姬。 白姬已被姬刹设计暗算。 姬刹将她捆得像个粽子,吊了起来。 下面堆满易燃的干柴。 干柴上浇了猛火油。 猛火油是古代石油基燃烧物,古代战争中常用于火攻,燃烧时遇水不灭。 姬刹手中握着火把。 他身后的楼上埋伏着无数弓箭手,有的弓上搭着利箭,有的利箭上绑着燃烧的火把。 姬刹眯起眼睛盯着沈天予,眼神阴冷,“这是我们凤虚宫内部的事,你们这些外人管得太多了!” 沈天予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把白姬交给我,饶你不死!” 姬刹冷笑,“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把白姬交给你,我必死无疑!” 他看向元瑾之,“金刍长老死在你手中?” 元瑾之不知金刍长老是谁,应该就是她开枪打死的那个使金刚杵的老头。 她点点头。 姬刹仰头长笑,“金刍长老功力无边,是十大长老之一,居然死在你这毫无修为的小小女子手中,可笑,可笑!” 嘴上说着可笑,他心中却觉得可怕。 起兵造反者,最忌讳这些不吉之兆。 难道老天真要亡他姬氏一族? 本来他们胜券在握,这些外人一插手,风向巨变! 姬刹举起右手,“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利箭射进白姬的心脏,你们全部撤出去,否则我马上杀了她!” 沈天予和元瑾之都没动。 不是不管白姬的死活,而是太懂人性。 他们在赌,赌这姬刹不敢杀了白姬。 白姬口中塞着布团,原本精致的发型凌乱不堪,精美锦衣皱巴巴,漂亮的脸蛋也变得憔悴。 她冲姬刹摇头,口中发出呜呜声。 姬刹纵身一跃,将她口中布团抽出,对她道:“想活吗?想活就让这帮外人全部撤走。” 白姬呸地吐出一口口水,正吐到他脸上! 她大骂道:“姬刹,你这个畜生!乌龟王八蛋!我娘亲对你不薄,我对你也不差,你居然和我爹爹那个狗东西联手起兵造反!你杀了我吧!我白姬宁死不屈!” 姬刹抬手擦一把脸上的口水,面色难看。 他将手中火把靠近白姬的头发。 她的一头浓密乌发瞬间燃起。 白姬平素最宝贝这头乌发,梳头发时掉一根两根都心疼。 如今被这样糟蹋,她哪能受得了? 她骂得更凶了,“姬刹,你这个狗东西!怂货!魑魅魍魉!鸡鸣狗盗之辈!你有种就杀了我,你烧我头发算什么本事!” 她头发平时用一种名贵的花油保养,遇火燃烧得极快。 眼瞅着就要烧到她的头皮,沈天予看一眼元瑾之,紧接着身形一闪。 闪到姬刹身后,他腰后佩戴的长剑已然在手。 入手的同时,剑已出鞘,下一秒那长剑横到了姬刹的颈中! 他口中念一个“灭火诀”,朝白姬的头发吹了一口。 那火瞬间熄灭。 那么多动作,于沈天予来说,不过十分之一秒间。 所有弓箭手将箭尖指向沈天予。 元瑾之腰中的枪已到了手中。 她单手握枪对准姬刹的脑袋。 她冲那些弓箭手厉声道:“厉害如你们金刍长老,也死在我手中,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闻言那些弓箭手心中不由得生出些犹豫。 这一犹豫的功夫,元瑾之开枪了! “啪啪啪!” 三声枪响,枪枪射中姬刹的脑袋! 姬刹噗通一声倒地! 众人惊呆! 没料到她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枪了,按理说不应该谈判吗? 这一惊的同时,沈天予手中银针天女散花般射向那些弓箭手! 银针上淬了毒。 见血封喉。 那些弓箭手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元瑾之迅速开枪打断吊着白姬的绳索。 白姬落地。 沈天予朝元瑾之投去赞赏的一瞥。 这女人当真是果断又机灵,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宛若他腹中蛔虫。 他又想到一个绰号,蛔瑾,好像有点难听。 第3141章 沈天予541(成长) 沈天予纵身一跃上了楼,检查还有没有活口? 发现所有弓箭手全部昏死。 侥幸没中毒针的,早已逃亡。 楼上死伤者遍地。 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真实写照。 不过姬刹姬刃并没有功成名就。 因为他们这帮人出手了。 沈天予从楼上跃下,要去解白姬身上的绳索。 元瑾之抢先一步,从兜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走到白姬面前,将她身上绳索割开。 沈天予垂眸俯视她劲劲儿吃醋的小模样,唇角勾起。 他喜欢她这么在乎他。 醋劲儿越大越好。 他并不觉得窒息,反而心里十分受用。 元瑾之将白姬身上绳索割开。 白姬活动活动手腕,将头上被烧焦的发茬胡乱抹了把,对元瑾之道:“谢谢你。” 元瑾之莞尔一笑,“不客气。” 白姬又看向沈天予,“得妻如此,是你的幸。” 沈天予颔首同意。 他觉得这女子经此一事,成长了不少,这样说,要比夸他,更让他开心。 他从兜中取出一瓶特制的烫伤药,扔给她,“抹一抹。” 白姬接住,拧开瓶塞。 头皮已被烧伤,巨疼。 她最为珍爱的头发已烧光,不过不重要了。 她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她倒出药膏,忍疼抹到头皮上。 抹完,她走到姬刹面前。 姬刹脑袋已开瓢,血淋淋的,脑浆都被打出来了,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保留着惊愕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这么快死了。 这不该是他的下场。 白姬抬脚狠狠踢他脑袋几下,骂道:“死姬刹,设计坑我!没用的东西,居然也敢学人造反!” 想到自己刚才受的屈辱,她又狠狠踹了他才几脚才作罢。 抬头看向楼上,她眼神乌沉幽深,露出浓浓的悲天悯人的情绪。 良久,她忽然幽幽叹气,“那些死的人,何其无辜?都是我凤虚宫子民,却被这姬刹煽动,祭出性命。经此一战,凤虚宫怕是又要休养几十年,才能恢复从前的繁荣。当初,我们的老祖为了避免战火,才躲到这洞天福地之处避世,没想到仍被内战殃及。” 她垂下头,低声道:“先前我瞧不起顾楚楚,如今发现最幸福的就是她。” 想到盛魄,她心中不无遗憾。 可是生为凤虚宫宫主之女,她注定要放下那个人,日后要找能辅佐她成就宫主霸业的男人,不能再凭借自己的喜好,任性行事。 若不是她的任性,父亲姬刃仍会反。 但不会这么快反。 再抬头,她脸上的娇蛮之气褪去。 仿佛短短时间,她脱胎换骨,成熟了十几岁。 元瑾之道:“你娘亲受伤了,跟我去见你娘亲吧。” 听闻娘亲受伤,白姬没哭。 若放在平时,她眼泪早就流出来了。 可是经此一事,她发现哭是最没用的。 她已没有哭的资格,最疼爱她的父亲反了,奶奶也反了,他们要杀死她和她的娘亲。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元瑾之、沈天予返回宫中。 姬嫫已死。 成王败寇,在这里,败者只有一条路,死。 姬嫫的死尸横在金碧辉煌的正堂之中,和这奢华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 她身形缩小了三分之一,手指黢黑,脸和身上皮肤亦乌黑,衣服被炸开,头发被烧焦,整个人像木炭一样干干瘦瘦,小小一根。 那脸已经不能看。 阴森恐怖,宛若地狱鬼魅,是任何人看一眼,都会做一辈子噩梦的程度。 白姬盯着那木炭一样的尸体发了好一会儿呆。 很难想象这是疼爱她的奶奶。 是的,姬嫫性格孤僻,却很疼爱她。 无涯子上前向白凤邀功:“这老妖婆变身后,功力大增,完全不像正常人,我和茅君真人、独孤城这样的顶尖高手,加上荆鸿这个年轻一代的高手,四人合力,才将她制伏。最后是我引了这山雷,把她炸死,我的功劳最大。” 引雷是独孤城引的。 不过独孤城一向清高,懒得自证。 他也不稀罕这些俗事。 他只希望白凤能将那龙鳞凤羽,交给沈天予,助他和元瑾之生个一儿半女,了了他们的心愿。 白凤向他道谢:“感谢前辈,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无涯子嘿嘿一笑,心中美得冒泡,他先要那捆龙索,再要那八宝囊、三清铃、法印、令旗、法阵、金刚镯、九天息壤。 这些宝贝,他眼馋很久了。 荆鸿看不下去了。 他扬声道:“无涯子前辈,最后引山雷的明明是独孤前辈,怎么就成您的功劳最大了?” 无涯子不服气,“若不是你我三人和那个姬嫫打了那么久,耗费了她的功力,独孤小子再怎么引山雷,也炸不死她!” 荆鸿道:“不管怎么说,谁杀死姬嫫,谁的功劳最大,独孤前辈功劳最大!” 他看向白凤,“白前辈,若论功行赏,也是独孤前辈先提,是吧?” 白凤颔首。 她费力撑着坐起来,看向独孤城。 这才发觉,他竟然不是无涯子、茅君真人那样的白发老道。 他虽然黑发中也夹有白发,可是他五官生得相当英俊,是那种沉默而孤傲的英俊,精气内收。 脸上也有皱纹。 可是他的皱纹,非但不让人觉得他苍老,反而别具魅力。 他是一个沉默的英俊的孤寂的避世高手。 白凤盯着他英气孤冷的脸,心中生了思量。 再开口,她声音带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独孤,想要什么,你先说。这凤虚宫的宝贝,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 独孤城觉得她的称呼有些怪异。 看白姬的年龄,她应该四十多岁,他比她至少得大三十岁。 她理应称呼他一声独孤前辈,该说“您”,而不是“你”。 独孤城道:“那龙鳞凤羽,请送给我徒弟天予。” 白凤微微一笑,“那个自然会给,你还可以要别的。” 独孤城并不是贪心之人,当下便拒绝:“不用。” 白凤诧异,“为什么?” 独孤城闭唇不语。 她一个女人家,支撑这偌大凤虚宫实在艰难。 那些宝贝都是她所倚仗的武器,他没必要夺人所爱。 白凤垂下睫毛,声音轻了,“不知独孤你可有家室?” 第3142章 沈天予542(良人) 独孤城不假思索,道:“我有妻子、徒弟。” 白凤轻轻应一声,心中十分遗憾,若能嫁给他,相当于有了坚强的后盾,等她死后,白姬也可托付于他。 最关键的是,她觉得他人品尤为可靠,不贪、不嗔、不怨、不恶。 实乃世间少见的良人。 沈天予则朝独孤城投去敬佩的目光。 绝大多数男人丧妻后,受不了寂寞,会很快再娶。 唯独师父做到了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只有他妻子郦儿,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孑然一身。 听闻独孤城有妻子,白凤姬不好再多看他,视线移到别处,轻声问:“姬刃呢?他也死了吗?” 无涯子有心撮合独孤城和白凤。 荆鸿和茅君真人也有心撮合。 三人都不作答。 沉默良久,最后只得独孤城来答:“没杀他,生擒了他。这次叛变死了太多人,你总得对大家有个交待。他已被绑,在外面,你若要见,我让人带他进来。” 白凤抬起眼帘看他,眼神柔和了三分。 这男人身手高超,避世,孤冷,却非不通人情世故的武痴。 连这种细节都替她考虑到了。 她心生感激,“独孤,能帮我把人带进来吗?” 独孤城纠正她:“你应该叫我独孤前辈,我比你大很多,是你的长辈。” 白凤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裤腿上,心中实在不想喊他前辈。 她低声说:“我还是想叫你独孤。” 独孤城不再多言。 他看向沈天予,“天予,去院中把姬刃带进来。” “好的,师父。” 沈天予起身走到庭院中。 姬刃被绳索捆住,绑在院中的树上,原本相貌堂堂的脸如今鼻青脸肿,口鼻间往外溢血,耳朵也往外溢血,手臂和腿脚在不停地抽搐。 沈天予扫他一眼。 知他内伤严重,已被挑断手筋脚筋,修为也被废。 沈天予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像拽条狗一样,将他拖入室内。 他把他扔到白凤面前。 白凤原本温柔了三分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咬着牙根,厉声道:“搞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你可知这凤虚宫,因为你的任性妄为死了多少人?” 姬刃垂头冷笑。 白凤怒吼:“姬刃,你给我抬起头来!” 姬刃缓缓抬起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凤心中恨意凛然,恨得眼白发红。 她咬牙切齿道:“姬刃,因为你,这凤虚宫死了那么多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尸骨遍地!冤魂丛生!这笔账,我要记在你身上!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死后也永世不得轮回!” 姬刃吐出一口血水,骂道:“娼妇!你婚前珠胎暗结,带着别人的野种嫁给我!让我顶着绿帽子过了整整十九年!如此屈辱,我怎么能忍?婚后,你不让我碰你,每次都得我千求万求,好不容易得一次,你却像个死尸一样躺在那里挺尸……” 未等他说完,独孤城抬起脚,一脚踹到他脖颈上! 姬刃吃痛闭嘴,疼得面部狰狞。 独孤城不想出手的。 怕白凤误会。 奈何这帮人,没一个出手的,他实在忍无可忍。 他妻子郦儿,在嫁给他之前,被虞城的父亲虞棣和养父成琼设计陷害,成了孕母,为虞家生下一对双胞胎。 所以他听不得女人被这般羞辱。 白凤又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独孤城收敛面容,立直身姿,避嫌。 一反常态,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姬,此时已然发怔。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十分严厉,姬刃却非常疼她爱她,如今一口一个野种地骂她。 她听得十分刺耳,心中闷闷地钝痛。 她看向白凤,“娘亲,我爹爹到底是谁?” 白凤唇间冷笑沉沉,“他早就死了,是谁已经不重要。” 白姬固执,“死了也罢,他总得有个名字吧?” 白凤不想提那个人。 连提名字都觉得是脏了她的嘴! 那是她年少轻狂时识人不清,误信他人,犯的一笔糊涂错。 她道:“你不需要知道他,你是我白凤一个人的女儿!” 白姬钻进了牛角尖,“一个男人而已,您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白凤闭上眼睛。 白姬转身跑出去。 无涯子揉着手臂,道:“道爷我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乏了,回去洗洗睡。” 说罢他抬脚走出去。 荆鸿和茅君真人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 沈天予和元瑾之也乏了,二人向白凤告辞。 独孤城问白凤:“你属下人还有活的吗?” 白凤极轻地摇摇头,“没人来向我汇报,外面已乱成一团,他们非死即伤。” 独孤城也想走。 无涯子在门外探头朝里喊:“独孤,我和茅君真人、荆鸿、天予打得时间太长,体力消耗殆尽,累极。你和宗衡是后来的,你们师徒俩商量一下,轮流在这里照拂白凤。那龙鳞凤羽,她还没交出来呢。她若伤重身亡,我们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独孤城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暗骂这老道士,闷着坏。 硬把他和白凤往一处撮合。 听到无涯子又冲白凤高声道:“凤丫头,你休听独孤小子胡说八道!他是有妻子,但他妻子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他这人特别钟深情重情,你如果能把他拿下,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性子一向孤冷,独孤城难得失态。 他抓起茶几上一只茶盅,要去打无涯子的嘴。 刚要扔出去,听得元瑾之在门外说:“独孤前辈,那茶盅有可能是明代的古董,价值不菲,且只此一只,您悠着点。若打碎了,无可复制,不好赔。” 独孤城只得将茶盅放下。 暗道,连这个瑾之丫头也学坏了。 一帮人这是硬要撮合他和白凤。 可是他心中只有亡妻郦儿。 独孤城看向贵妃软榻上的白凤,“请恕我失礼,我心中只有我妻子,哪怕她已去世多年,仍无人可代替。我去叫我师父,他和我同时来到此处,且功力胜于我。” 白凤眼露失落。 宗衡是身手高超不假。 可是他太老。 独孤城无论哪哪儿,都是极好的,良人。 白凤眼神幽幽,望着独孤城,“我们族人几百年前中过魔咒,世代生女,永不生男,且族人活不到五十岁。我没几年活头了,你不想娶我也罢,可否在这凤虚宫多留几年?把我当作老友即可。我知道这有些唐突,可你回去也是寻一处灵山秀水,避世修行。这凤虚宫是世间少有的洞天福地,不比在外面的凡山俗水好?你留在此地,可助你的修为大长,也可助我稳固势力,一举两得,互惠互利。成年人,谈不了感情,也可谈利益。”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宗衡的声音,“独孤,你我且留在这里修行几年也可。白凤此言不假,此处灵气的确比任何地方都充裕。” 独孤城额角微微发闷。 连师父那种不理红尘俗事的人,居然也来掺合。 第3143章 沈天予543(独孤) 独孤城冲门外道:“师父,您若喜欢这凤虚宫,可留在此地,我随天予回京。” 宗衡哈哈大笑,“徒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若离开,人家怎么会收留我这把老骨头?” 独孤城本就孤冷少言。 实在不想跟这妇人、老人扯皮。 他冲白凤点一下头,抬脚走出去,对门外的宗衡道:“师父,我实在不便留在此处,您进来看护她一二。虽然姬嫫姬刹被杀,姬刃被抓,但也不可放松警惕。” 宗衡捻着颔下白须,“这么担心白凤丫头,你自己留下即可,何苦劳烦我这老骨头?” 独孤城无语。 师父这是和无涯子学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人变赤不容易,变黑却易如反掌。 独孤城抬脚离开。 走出去四五十米,独孤城听到室内传来姬刃的骂声,“娼妇!你这辈子离开男人不能活了是吧?那个独孤,年龄当你爹都绰绰有余,你居然要嫁给他?男人对你来说,就是拐杖,是台阶是吧?但凡对你有用的,你都要嫁?这么贱,你怎么不去青楼卖?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独孤城眼神一冷,脚步顿了一下,却未停下。 因为师父宗衡在门口。 他又走出去三四十米,室内又传来姬刃尖酸的骂声,“那独孤老儿看不上你,你是不是又要打他师父的主意?那老道得一百多岁了,当你祖宗都够了!为了这小小的宫主之位,你还真是不择手段,老少通吃!恶心死了!我姬刃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破鞋一只,真当自己是迷惑男人的仙女?你有本事,倒是把那帮人老老少少都拿下啊!” 独孤城回眸,见宗衡立在门外仍拈须不语。 师父一直很沉得住气,他是知道的。 姬刃为什么骂白凤,他也是知道的。 姬刃想激怒白凤或者他和宗衡,杀了他,求个痛快。 若那美貌妇人没对他生出非分之想,他会进去让姬刃乖乖闭嘴。 可是那妇人想嫁给他。 沉吟几秒,独孤城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宗衡无奈一笑,摇摇头。 独孤城去了沈天予隔壁的房间,洗漱过后,躺下。 刚睡下没多久,外面有气息接近。 并不是陌生的气息。 是无涯子。 无涯子把门锁打开,推门而入,脱了鞋,自来熟地躺到独孤城身边,笑嘻嘻地对他说:“独孤,你不如从了白凤那丫头吧。她比你小三十多岁呢,老牛吃嫩草,难得她能看上你。你老婆去世也二十多年了,少来夫妻老来伴,老了就求个伴,你这把年纪夜里能有个暖被窝的,多好?那白凤虽然四十有余,但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长得漂亮,又是这凤虚宫的宫主,手中宝物多多,你何乐而不为?” 独孤城翻身,将后背留给他。 心中嫌这老道啰嗦。 他已经明确拒绝,他仍没完没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若不是为了天予求那龙鳞凤羽,他早就走了。 一夜休整。 次日晌午,这帮人出门。 外面浓重的血腥味已消失,所有尸体已被撤走的撤走,收殓的收殓,宫殿多处被毁坏,用于闭关修炼的地宫室内冰墙局部坍塌,这一切都需要修复。 白姬正在指挥幸存的家兵,收拾宫殿。 姬嫫和姬刹的尸体,已被装入特殊材质的薄棺中,那叫金刍的长老以及其他有身份却叛变的人,均被一张张薄席卷了,草草收殓。 忠心耿耿、誓死保卫白凤,在内战中牺牲的,则被收殓进厚棺。 白凤内伤严重,修为被半废,走路需要拐杖。 拄拐来到外面,她望着恢复平静的偌大宫殿,面色沉重。 视线在一排排棺材和薄席上掠过,那里面躺着的是她曾经最为信任的人,可惜,有一半随姬刃起兵叛变,成为背刺她最深的人。 姬刃被绑着,嘴被他的袜子堵着,跪在成排的死尸前。 幸存的人也都拄着拐杖来了。 还有伤得更重的,被抬着来的。 白凤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接着弯下腰,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语气沉重道:“我没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连累你们受伤甚至牺牲了宝贵的生命,对不起!” 众人皆沉默。 几百年来,这凤虚宫虽然偶尔也会有动荡,但不会如此大规模地死人。 这次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加起来死了两三百人。 明末时期,他们初来此地,不过四五十口子,繁衍生息几百年,才到两三千人,一次内战就死了十分之一。 鞠完躬,白凤直起身,面色凝重,“一切是我之责,我愿引咎退位,将宫主之位传于白姬。” 白姬一怔。 娘亲事先没跟她说。 她朝娘亲看去,自觉能力不足,心中并不踏实。 白凤望着她,目光深远,那意思,你已成人,该担起肩上的责任了。 她面色郑重,“娘亲也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继位,接下来如何站稳如何服众,要靠你自己了。” 白姬心中十分后悔,幼时不好好听娘亲的话,没刻苦练功。 她朝远处看去,不知盛魄和顾楚楚在京都做什么? 若他肯留下,辅佐她,想必她会省很多心。 听到白凤说:“要记住,这个世界,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男人是靠不住的,娘亲也会死,你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白姬还是想找个男人靠一靠。 她小小年纪就要担这么重的担子,太艰难。 白凤又道:“好了,这次内乱,你收个尾,给大家一个交待。” 白姬明白。 若由母亲收尾,她只能自责,自我检讨。 由她收尾,可将责任推到姬刃身上。 白姬抬手,隔空指着姬刃,高声道:“这次内乱,全怪这人!为了满足他的野心,这么多人为他付出宝贵的性命,他理应被处死!” 众人右手握拳,怒声喊道:“杀!杀!杀!杀!杀!” 一时之间,偌大凤虚宫杀声震天! 白姬走到双膝跪地的姬刃面前。 姬刃抬起头,想说话,奈何嘴被自己的臭袜子堵住。 白姬望着他,表情冰冷,“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姬刃眼珠鼓起,口中发出呜呜声。 白姬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念在父女一场,你最好给我乖乖地说几句人话,我会给你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生不能死不得!” 她吩咐家兵:“来人,将他口中之物取下。” 家兵遵命取下姬刃口中的袜子。 姬刃大声吼道:“任隽是那野男……” 话未说完,沈天予已出手! 一剑射中他的嘴! 第3144章 沈天予544(天予) 利剑射进姬刃口中,一剑入喉! 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姬刃想说话,却再也说不出。 血从嘴角流出,他缓缓歪倒在地上。 剑尖穿喉至后脖颈,刺破皮肤和筋肉,姬刃面孔狰狞,仍大睁着双眼,眼珠却已变硬。 白姬弯腰,伸手一把抓住姬刃的衣领,喝道:“任隽是那个野男人的什么?那野男人是谁?” 姬刃口中插剑,面目惊悚而滑稽。 白姬握住剑柄,一把拔出那把剑! 姬刃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白姬没避。 那鲜血喷在她华丽的衣服上。 白姬双手掐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说啊,快说!任隽是那野男人的什么?那野男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你为什么突然提任隽?说!” 姬刃的尸体被她晃得左右摇摆。 人都已经死了,自然不能回答。 白姬还在发着狠地摇晃他! 她心中直觉,这关头,姬刃不会说废话。 他突然提任隽,而沈天予扔剑射杀他。 任隽应该是那个野男人的儿子?而她,八成是那个野男人的女儿? 她想知道,那野男人到底是谁? 白凤越不想让她知道,她便越想知道,沈天予越要阻止,她越想刨根问底。 见她发癫,白凤厉声喝道:“白姬,你现在是新任宫主,拿出点宫主的样子来!” 被娘亲一语斥醒,白姬缓缓松开姬刃,站起来,冲大家说:“这厮生前起兵造反,临死前仍要离间我和我娘亲,当真是坏透了,幸亏他死了。只是死得太痛快,便宜他了。” 她回头,冲沈天予微微弯了弯唇角,“谢谢沈公子,替我解决了这个大奸人。” 沈天予极轻颔一下首,心中却道,这白姬果然成长了不少。 没先前那么任性和幼稚了。 白姬朝手下人招手,“来人,将他草草收敛,扔入西山脚下的阴井,扔完将井盖盖紧!” 那阴井为极阴之处。 井盖以极阴之物铸成,上刻特殊冥文。 凡是被扔进那极阴之井的人,灵魂永世不得轮回。 家兵们听令,抓着姬刃尸体,将他往那极阴之井处拖。 白姬又吩咐其他手下人:“姬嫫、姬刹、金刍等人,因随姬刃起兵反叛,杀死杀伤众多忠良之士,罪大恶极,将他们几人分别扔进……” 沈天予沉声提醒:“将他们几人火化。姬嫫和金刍功法诡异,即使死了,恐怕魂灵难安,若把他们埋至极阴之处,百年后,怕是会成僵尸,到时更加难以收拾。” 此言有理。 白姬向他点一下头,表示感谢。 她下令:“将姬嫫、姬刹、金刍等人全部扔进炼尸炉里火化!” 炼尸炉不同于外面火葬场的焚烧炉,是加了法术的。 在里面烧完,魂灵也跟着烟消云散,永世不得投胎。 姬刹的尸体,烧了一个小时就烧成灰了。 金刍的尸体烧了一整天,才烧干净。 而姬嫫的尸体,烧了一天一夜,仍未烧成灰。 整个凤虚宫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尸臭味。 白姬解决不了,又怕引起子民的恐慌,向沈天予求救。 沈天予和荆鸿来到那放炼尸炉的房前。 未走近,便臭不可闻。 沈天予爱干净,以手帕捂鼻。 荆鸿也用手捂着鼻子,口中骂道:“这老妖婆,死前造反,死后还让人不得安生!别人烧个把小时,就烧完了,她倒好,烧了一天一夜,还这么结实!这老妖婆是化石变的吗?” 沈天予不答。 他捂鼻,眯眸观那炼尸炉,又观炼尸炉飘出来的尸气,道:“这姬嫫被我师父引山雷炸死,尸体被瞬间高温碳化,难烧在意料之中。” 荆鸿瞥他一眼,“你也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啊,懂得还挺多的。” 沈天予懒得理他。 他是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但是他没少读书。 他向白姬要纸笔和朱砂,要画符。 白姬马上派人去准备。 材料到齐,沈天予握笔挥毫。 他仍着一身清净白衣,一手以帕捂鼻,一手挥毫泼朱,姿势十分潇洒。 哪怕是他极轻地蹙一下眉,都别有魅力。 荆鸿捂着鼻子啧啧道:“同为男人,为什么你生得这么赏心悦目?我幸亏是个男人,若是个女人,怕是也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沈天予暗道,嘴真贫! 连画四张镇魂符,沈天予放下狼毫笔,将符箓交给白姬道:“将这四道符,贴到炼尸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即可。” 白姬心中半信半疑,但仍照做。 也是奇怪。 四道符箓贴上,不到一个小时,姬嫫的尸身就烧成灰了。 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她派巨雕将三人的骨灰撒到棱格勒峡谷里,棱格勒峡谷又称死亡谷。 次日一早。 白姬带了龙鳞,来到沈天予和元瑾之的房间。 将那装有龙鳞的宝盒,置于桌上,白姬道:“盒里是你们想要的龙鳞,请验看。” 沈天予垂眸望着那银光灿灿的宝盒,未打开,便已感知到一股神秘的力量。 这股神秘的力量,让他无端地感觉周身舒泰,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是上次他助蛟渡劫成龙时,那只蛟身上所没有的。 那只蛟龙鳞甲上有浓重的腥气。 而这龙鳞隔着宝盒,完全闻不到。 他深提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宝盒。 只见宝盒里安放的龙鳞有成人手掌那么大,质地像贝壳,又像白玉,半透明状,细看,上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沈天予定睛细看,只觉得眼睛仿佛越发清明。 他伸手触摸,指腹触手温凉,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炁,顺着他的指腹往上游走,直入丹田。 沈天予暗道,对了。 就是这物。 只有这等神秘之物,才能有神秘力量,助他和元瑾之无中生有,生出儿女。 可是还少凤羽。 沈天予将龙鳞放于宝盒,合上盖子,看向白姬,“请问那凤羽在哪?” 白姬下巴微抬,道:“我娘亲的意思是,等我们凤虚宫稳定下来,再将这龙鳞交给你,可是我提前交给了你。想要那凤羽,不难,但你要告诉我,任隽的父亲到底是谁?我和他是同母同父,还是同父异母?” 第3145章 沈天予545(凤羽) 沈天予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万事皆息息相关。 躲是躲不过的,哪怕他一剑封住了姬刃的嘴,结果了他的性命。 沈天予道:“这事要问你娘亲。” 白姬上半身往后一倚,右手斜斜搭在座椅扶手上,眼神玩味,“任隽的父亲非良人,要么于你们有仇,要么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否则你不会阻止姬刃说下去,我娘亲也不会那么抗拒。” 沈天予薄唇微抿。 这白姬虽然任性了些,人倒是挺伶俐,猜对了八九成。 听得白姬又说:“你们返程之时,我要同你们一起去趟京都,见他一面。” 沈天予拒绝:“不可。” 白姬自嘲一笑,“这么说,他当真是十分危险了?危险到连你都防备?” 沈天予敛容,“你不必从我嘴里套话,有事可问你娘亲。” 白姬轻扯唇角,“若能从我娘亲嘴里问出话来,你觉得我还会拿那凤羽,跟你做交换吗?” 沈天予微抬下颔,“小姑娘,知道得太多,对你未必是件好事,最好听你娘亲的话。” 白姬仰头一阵长笑,“不说是吧?没关系,任隽,京都,这四个字足够了。” 她站起来,垂眸扫一眼那龙鳞,“此物请保管好,用过一次,它的法力就会失效。” 沈天予颔首,“还是谢谢你。” “这是你们应得的。” 说罢白姬抬脚离开。 沈天予拿起那装有龙鳞的宝盒收好。 元瑾之开口道:“这娘儿俩心眼都挺多。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女人想支撑那么大一摊子,手下人个个都不是善茬,只靠自己很难,她需要借助外力,需要有极高的智慧和城府,否则会被居心叵测之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天予点头,望着她明丽美好的面孔,“放心,我会是你最大的依靠,有我在,无人敢算计你。” 元瑾之起身走到他身边,往他怀里歪,双手搂住他修长的脖颈撒娇:“老天厚爱我,让我所遇为良人,免去了白凤之苦。” 沈天予伸手按住她的后背,将她压入自己怀中,“不是老天厚爱你,是我。” 元瑾之笑出声,“沈公子,你有点妄自尊大喔,当初可是我追的你。” 沈天予好看的剑眉轻轻一折,“你能追到我,是因为我甘愿入局。若我无意,你死缠烂打一百年也无用。” 元瑾之想到蚩灵。 有阵子没见到她了,不知她怎么样了? 她对那个便宜表妹,当真是又嫌又怜。 隔日一早。 沈天予带元瑾之去见白凤。 休养了几日,白凤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她目光在沈天予和元瑾之脸上停留,道:“那龙鳞,白姬已经交给你们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是的,前辈。” 白凤从旁边的柜中取出两个宝盒,递给沈天予,“打开看看。” 沈天予伸手接过来。 两个宝盒,一个是红色缎面,一个是七彩织锦。 皆精巧别致,巧夺天工。 此地虽与世隔绝,但是这些物件的工艺,远胜于外面市面售卖,甚至一些高级定制。 可见华夏文明有些东西在进步,有些东西是退步的。 沈天予打开那红缎面的宝盒,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绒布囊袋,约成人半个巴掌大,口带精致绒线做的抽绳,用于收口。 他将囊袋打开,里面并无东西。 他略觉诧异,这白凤送他一个空布袋做什么? 还煞有其事地装在如此精美的宝盒里,可是细掂这空布袋,似乎另有玄机。 白凤笑道:“不要小瞧这小小囊袋,此乃我们凤虚宫一宝,名曰百宝囊。它里面有阵法,你可往里放任何东西,它都可容纳,藏匿,当然不能放火。” 沈天予平日出行,要乘飞机,带剑带刀,都过不了安检。 他干的是打打杀杀的营生,没有兵器是硬伤,只得落地后再想办法购买。 临时买的自然不趁手。 若此物能藏匿刀剑,实在是难得的宝物。 他问:“用它带剑,能否过飞机高铁安检?” 白凤微微一笑,“可以。” 有点不符合逻辑,不过沈天予觉得她没必要骗他。 他出声道谢,又将另一个宝盒打开。 刚打开一道缝,里面便溢出一道七彩莹光。 沈天予心中不由得一收,暗道,这难道就是那凤羽? 他将整个宝盒完全打开,只见里面果然卧着一片极其美丽的羽毛,羽毛上闪烁着华丽的七彩光芒。 沈天予伸手去触摸,手指未及羽毛,便觉一股神秘的力量往外沁。 那种力量难以形容,是他以前所驯之凤所没有的神秘力量。 此物果然非凡物。 怕自己手指会弄坏那凤羽,沈天予收回手指,看向白凤,“前辈,您这是……” 白凤莞尔,“我以前一直觉得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想要便一定能得到。可是经此一役,我才知命里有时自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次内战,若无你们出手相助,我等已是那地下冤死的魂,这偌大凤虚宫已易主。我命中该有这么一劫,可是你们帮我渡了劫,这都是命。那凤羽你拿去吧,日后,令子与我们凤虚宫有无缘分,也看命。” 她抬眸看向窗口,幽幽叹息,“但愿令子能与我们凤虚宫有缘,帮我们摆脱数百年来的魔咒。” 元瑾之听得心下一喜,连忙学古人搭手道谢:“谢宫主!” 白凤目光落到她脸上,目光赞许,“不愧是有凤命之人,你前些日子的所为我都听说了。只有你和沈公子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那龙鳞凤羽。” 夫妻二人道谢,辞别白凤。 出了门,走至无人处,元瑾之突然握拳高举,大叫一声,“我们也会有宝宝了!太开心了!” 沈天予唇角轻勾,俯视她孩子气的模样。 她持枪射杀金刍射杀姬刃的英武模样仍历历在目,她大杀四方,她勇猛迫人。 女人为母则强。 她未成母已强。 沈天予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对,我们也要有孩子了,一女一儿。” 第3146章 沈天予546(独孤) 元瑾之仰头去看沈天予,“那么确定?” 沈天予道:“当然确定,只要你肯生。” “当然肯生了!日思夜想,求之不得,否则我不会千里迢迢跟你跑到这里。一女一儿,是先生女儿,后生儿子吗?” “是。” 元瑾之再一次慨叹丈夫的神奇,居然连先后顺序都能算到。 她单手搂住他的腰,眼睛放光,边往前走,边开始憧憬,女儿多像爸爸,那么她生的女儿肯定像沈天予了,像沈天予,自然也像苏惊语。 打小苏惊语就是他们这帮人中最漂亮的小仙女。 一想到很快就能拥有那么美的女儿,元瑾之笑逐颜开,合不拢嘴。 但是想到儿子多像舅舅,她又笑不出来了,自家那个哥,她是怎么看怎么嫌弃,亲兄妹大多如此。 见她面色阴晴不定,沈天予侧眸看她,“在想什么?脸忽阴忽晴的。” 元瑾之犹疑一下,回:“等我怀二胎时,不能见我哥。听说怀孕时,看谁看得多,生的孩子会像谁。” 沈天予道:“想多了,儿子像我,跟你哥关系不大。” “不是说儿子都像舅舅吗?” “我的基因强大,像我的几率更大。” 元瑾之眉开眼笑,还没开始怀呢,她就激动得得了孕期综合征。 越想越激动,她从兜中摸出手机要给父母打电话。 手机拿出来,要开机时,才想起这里没信号,只得等出去再打电话向他们报喜。 是的,还没怀,她就想报喜。 龙鳞凤羽已拿到手,一行人自然不必在此地久留。 一周后,凤虚宫大局已定,他们决定离开。 临行前一晚,独孤城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望向远处幽静的山峦。 他又想郦儿了。 这一晃眼,天予都快到而立之年了。 独孤城本可以跟着师父宗衡修习延年之术,活个一两百岁没问题,可他并没有。 他想早点去世,去天上与郦儿重逢,又怕下一世和郦儿无缘。 “笃笃。” 有人敲门。 是女人的气息。 独孤城道:“请进。” 那人推门而入,是白凤。 她气色比重伤时又好转了许多,平日行走,也不用再拄拐杖。 她穿一件素白色锦衣,束腰,头发上没戴华丽珠宝,浓黑的长发简单绾一下,垂在后背。 她长裙拖地,缓缓走进来,轻声唤道:“独孤。” 独孤回眸,道:“你该叫我前辈,或者叔叔。” 白凤微微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许忧伤,“独孤,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 独孤城道:“抱歉。” 白凤走到窗前,离他有一米之距。 她望向窗外,道:“年轻时,为了摆脱家族短命的魔咒,我离开凤虚宫去云游四海,到处寻找人中龙凤的男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后来发现他是个骗子。仓促之际,我娘亲骤然去世,我只得临危受命。为了稳住宫主之位,我草草嫁给姬刃,因为姬刃是长老之首姬嫫的儿子,有她做后盾,无人敢反。我一生都在为宫主之位为家族使命而忙碌,我的青春,我的人生,我的所有,全部献给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应该为自己而活,所以我把宫主之位传给了小姬,我……” 她想说,她想跟他走。 跟他去外面的世界。 可是又放心不下女儿白姬。 除了宫主之位,她其实也和寻常女子差不多,也渴望遇一良人,和他厮守余生,虽然她的余生没几年了。 她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 她知道,说再多,独孤城仍会拒绝。 这样深情重情而专一的男子,并不属于她。 她年少时遇到的那个骗子有无数女人无数儿女,姬刃亦是,生前他时不时偷偷离开这凤虚宫,去外面眠花宿柳,甚至在这凤虚宫外也有他的相好。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递给独孤城,道:“这簪子不是普通簪子,它是烈火乌金经千锤百炼而制成,锋利无比,可扎透钢铁,关键时刻可用作武器。” 独孤城扫一眼那簪子,上雕花纹,缀一颗很漂亮的白玉珠。 玉珠灼灼其华,虽简单,却名贵。 那是女人之物。 他怎可收? 独孤城婉拒:“不必,你自己留着吧。” 白凤无奈轻笑,轻轻叹息,“你啊,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这匕首也是用乌金经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匕首不是女人专用物,这个你总可以收了吧?你帮我杀死姬嫫,替我报了夺位之仇。如果不是你,那姬嫫和姬刃已成宫主,我已是亡魂一缕。这么大的恩,如果我一点表示都没有,传出去,江湖人会觉得我凤虚宫人薄情寡义。” 独孤城道:“你且留着防身吧。” 白凤莞尔,“宗衡前辈、无涯子前辈、茅君真人、荆鸿、天予、瑾之他们都有,你不要,难不成想让我以身相许?” 独孤城自然不想,只得收下。 白凤将匕首递到他手中,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袖子。 那一拍带着无限遗憾,代表就此别过, 独孤城想避开,察觉她也不是什么孟浪之人,便没避。 避得太明显,反而显得刻意。 白凤苦笑一声,缓缓收回手,望着他孤冷英俊的脸,“独孤,一路平安。” 独孤城道:“平安。” 白凤转身,朝门口走去。 独孤城并未多看她,回眸转向窗外。 他该回家陪郦儿了。 此行出来得太久了。 好在天予所要的龙鳞凤羽,终于找到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动身。 数只巨雕停在宫中,声势甚为壮观。 一行人跨上巨雕。 荆鸿和白忱雪同骑一只。 其他人各骑一只。 沈天予看向元瑾之,“若害怕,就和我同骑一只。” 元瑾之抬手做了个握枪的手势,“我是虎妻,我怕什么?来的时候,我就单独骑一只,很刺激。” 沈天予微微摇头,这位虎妻看似独立,实则叛逆。 从小到大不叛逆,嫁给他之后开始叛逆了,天天要证明她是虎妻。 夫妻俩何必要争强好胜? 同白凤母女俩辞别之后,巨雕展翅,一行人上了天。 无涯子冲独孤城道:“独孤,你看那白凤丫头,眼里那个失落劲儿。若是我,我就心软留下了,你就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吗、” 独孤城目视前方,“我不是前辈,请不必再提。” 第3147章 沈天予547(报喜) 无涯子仍觉可惜。 一路上,他不停地向独孤城叨叨:“你亡妻死了那么多年,你可以再娶了。如果觉得结婚麻烦,你就先跟她同居。这凤虚宫宫法和外面不一样,结婚证不用去民政局登记,也不会联网。她家族有魔咒,活不长,她剩不了几年活头了。等她一死,你再回京都找天予也好,回山上修行也罢,甚至留在这凤虚宫当太上皇也好,那白姬肯定会待你如生父,何乐而不为?” 独孤城嫌他聒噪。 他轻拍胯下巨雕的长颈,对它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巨雕扑闪翅膀,往前疾飞,将无涯子远远甩开。 无涯子瞅着他的背影,骂道:“臭独孤,我是为你好,你倒记上仇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天予道:“我师父这一生至纯至洁至忠,不像您,明知我外婆有夫,还爱慕她。” 无涯子转移枪口又开始骂他了,“好你个漂亮臭小子!若不是我爱慕你外婆,你数次出事,我才懒得救你!你和元丫头破劫,也是我出的主意。这一切全是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上。你占了便宜还卖乖!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沈天予唇角微扬静静听着。 他故意的。 故意将无涯子的枪口转过来,让师父耳根清净一会儿。 一行人回到酒店,收拾行李。 沈天予将在凤虚宫淘的宝贝,以及闲暇时买的宝剑和几样武器,一一放进那百宝囊。 当然,打开前,要念一段白凤教的密咒。 神奇的是,那么多东西,放进半个巴掌大的百宝囊,居然完全能放得下。 再取出,东西又恢复原样。 不符合逻辑,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虽早已见多识广,元瑾之仍觉得惊讶,“这凤虚宫当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连这么稀奇的东西都有,难怪那些人削尖脑袋也要造反。只是我们这一走,白凤前辈和白姬,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沈天予道:“姬嫫、姬刃、姬刹、金刍等人已死,她若镇不住其他人,枉为宫主那么多年。放心吧,她绝非软柿子,只不过闭关修炼之际,修为本就是最弱之时,又遭身边人暗算,才受伤。经此一役,她会倍加警惕。” 当天中午,一行人坐上返程的飞机。 辗转回到京都,已是夜深。 天刚亮,元瑾之便从床上爬起来,去苏星妍和沈恪家。 将她在凤虚宫和昆仑山下买的一些精巧稀罕之物,送给苏星妍和沈恪。 苏星妍细看那几样东西,多是明朝传下来的古董,有玉簪、玉璧、玉圭、玉笔架等。 苏星妍好奇,“这几样东西是大开门的明朝古董,价值不菲,你是从哪弄来的?” 元瑾之伸出右手,竖起五根手指,“不贵,才这些钱。” 苏星妍估一个价格,问:“五千万?” “十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五万。” 苏星妍惊呆了! 扭头看看房中无其他人,她压低声音说:“你去盗墓了?” 元瑾之笑出声,“这是我在凤虚宫淘的。那是个神秘的地方,里面住的是一帮明末时期迁过去避难的修行之人,那边只认银子。这些物件对我们来说是稀罕的古董,价值不菲,对他们来说,却是日常常用之物,并不稀罕。” 苏星妍讶异,“那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元瑾之点点头,“算是。” 她又将一支狼毫笔和一方砚台递给沈恪。 沈恪接过,起身去书房放于那里。 元瑾之凑到苏星妍耳边,小声说:“妈,再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 苏星妍道:“什么?” “那个神奇的龙鳞凤羽找到了,您要做奶奶了。” 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苏星妍眼露喜色,“真的?” “真的!” 苏星妍一把抱住元瑾之,下巴抵在她肩上,“你掐我一下。” 元瑾之哪舍得掐这仙女一样的美婆婆? 她将嘴唇凑到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星妍抬手摸脸,笑,“是真的。没想到你俩还会有孩子,我本来已经不报任何打算。” 她将她好好抱着,眉眼含笑,笑着笑着眼中泪光闪烁。 良久,她松开元瑾之,摸到手机,拨给母亲苏婳,“妈,那龙鳞凤羽找到了,瑾之和天予日后会有儿女。” 苏婳眼泛泪花,“太好了!你快打电话告诉老顾,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好的妈。” 苏星妍又拨通顾傲霆的手机号,“爷爷,那龙鳞凤羽找到了,天予和瑾之会有孩子了。” 顾傲霆嗷地一声大叫! 把苏星妍吓了一跳! 顾傲霆在手机里大声吼:“星妍,你让瑾之等着!我这就找工匠给她打一座金山银山,送给她儿子或者女儿!” 顿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瑾之生的孩子跟谁姓?” 元瑾之将手机拿过来,“回太外公,瑾之生的孩子,当然是跟我天予哥姓了。” 顾傲霆这才安心。 若姓元,金山银山就送小一点,意思意思就罢了。 姓沈,就送大一点。 忽然发现,他老糊涂了,应该是姓顾,他送大一点才对,沈也是外姓。 罢了罢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分那么清? 同苏星妍又聊了一阵子,元瑾之下楼。 沈天予伸手握住她的手,要陪她去山庄中走走。 刚出院门,就碰到顾傲霆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保镖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过来。 十几个保镖,每人手中都拎着几十样补品。 元瑾之哭笑不得。 她还没怀。 还得做法阵。 那龙鳞凤羽是阵眼,是引子。 拄着拐杖走到元瑾之面前,顾傲霆老泪纵横道:“瑾之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老顾家的大功臣了,和青妤并列第一!只要你生一个,我就送你一套别墅,外加现金一个亿!再生一个,我再送一套,外加现金三个亿!” 元瑾之早知顾傲霆豪气冲天。 没想到他如此豪气。 元瑾之刚要客气几句。 实在是送得太多了。 沈天予道:“应着,向他道谢,否则他会不高兴。” 元瑾之急忙向顾傲霆道谢:“谢谢太外公!” 忽听顾傲霆又说:“如果让我给孩子取名,再加一个亿!” 第3148章 沈天予548(瑾之) 饶是见过大世面,元瑾之仍震惊不已! 见过给冠名费的,但没见过给这么多冠名费的! 壕无人性,壕无逻辑,壕气冲天,原来是真的。 元瑾之有种豪门影视剧照进现实的感觉。 她还想客气几句,听到沈天予又道:“应着。你不同意,他也会自己取,取完他会不停地叫,没取跟取了一样。” 元瑾之乐了! 这位老太爷当真是有意思。 她笑容满面,对顾傲霆说:“谢谢太外公,宝宝的名字就辛苦您啦。我们头胎是女儿,二胎是儿子,您看着取。” 见她这么好说话,不只向他道谢,还说他辛苦。 一激动,顾傲霆又送出去一个亿! 毕竟两个名字嘛。 离开后,顾傲霆就后悔了,沈天予是重外孙,姓沈不姓顾,他居然送出去那么多钱! 比舟舟生那俩孩子,送的还多。 可是进了家门,他就把自己劝好了。 沈天予是少有的玄学奇才,顾氏家族以后能否兴旺发达,还得靠他指点江山,随便指点一下,都能少损失数以亿计。 这笔钱花得值! 进了客厅,顾傲霆拄着拐杖来到秦姝的书房。 秦姝正卧在贵妃榻上,翻着一本时尚画册。 她想等晚上再去看瑾之和天予。 这会儿他们家人肯定多。 顾傲霆往她身边一坐,放下拐杖,拿胳膊蹭蹭她的肩头,“别看了,快,给天予俩孩子取名,一女一儿,一定要取个像‘天予惊语’那么惊为天人的名字。” 秦姝道:“他们家有元老,让元老取吧。” 顾傲霆理直气壮,“不行,必须咱们取!” 秦姝白了他一眼,“你太强势了!那帮孩子无论谁生孩子,你都要插一脚。” 她抬手戳他脸颊一下,“都这把年纪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顾傲霆抬手摸着被她戳过的地方,心里暗爽,“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瑾之让我取的,她说辛苦我给取个好听的名字。” 秦姝瞥他一眼,“那丫头只不过是客气一下,你倒当真了。” “天予也让我给取。” 他打死都不肯说,那是他斥巨资买下来的冠名权。 秦姝嘴上骂了他几句,起身去翻诗经和楚辞了。 没过多久,元瑾之和沈天予的家便人满为患。 因为八字还没一撇,她只是把消息告诉了父母。 谁知隔墙有耳,元慎之听到了。 然后元老便知道了。 这些人都精心备了婴儿礼盒和孕妇补品,来到了元瑾之和沈天予的家。 元瑾之将在凤虚宫买的砚台和毛笔送给元老,送母亲的是一只和田玉的簪子和一对耳环,送父亲的是一块玉质平安牌,送元慎之的则是一块佩在腰间的和田玉玉佩。 这些古玉未经战乱,也不是古墓中挖出来的。 并不带土沁,也无阴气,触手温润宜人。 元慎之抚摸着玉佩,闭上眼睛许愿道:“神玉啊神玉,请赐给我妹一个精灵般的女儿,一个天予般的儿子。” 元瑾之白他一眼,“为什么不是瑾之般的女儿?” 兄妹俩互相嫌弃。 元慎之道:“你小时候,特别老成世故,不像个孩子。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模样,还是小惊语小时候更可爱。” 元瑾之睨他,“青遇今天没来?” “现在安全了,我不需要她保护了。” “过河拆桥?” “女孩子总得有点事做,成日围着我转,像什么话?再说她也得回去打点他们家生意。” 元瑾之道:“你都二十九岁了,也该成家了。” 元慎之脑中闪过苏惊语那惊为天人的绝美面孔,除了她,谁都差点意思。 虞青遇倒是一直在追他,可是虞家家庭成分不行。 他已奔三,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 虞青遇也没到能让他为她豁出去一切的份上。 元瑾之看向元老,“太爷爷,孩子的名字,顾老爷子要取。” 元老人现在已十分开通,“行,天予本就是他的重外孙,他要取就让他取吧。” 苏婳、顾北弦、顾近舟、颜青妤、顾楚帆等人很快也带着礼物来,苏惊语和元峥也抱着儿子小苏宝赶了过来。 望着整个客厅乌央乌央的人,元瑾之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元家一向克制冷情,什么事都尽量从简从俭。 顾家却这般热闹,一有喜事,便兴师动众。 她孩子还没怀上呢,这帮人全带着礼物来了。 带着礼物也罢,他们全都给她红包。 她不要,他们硬塞。 红包里装的也不是钱,而是支票。 元慎之自以为已经足够成熟,可是再见苏惊语,他的眼神仍不自在,心里会一扯一扯地疼。 他伸手从元峥手中接过小苏宝。 抱着他去窗边玩。 他低头逗弄他。 这一逗不得了! 小苏宝那小小的漂亮面孔,长长的睫毛,圆圆大大的眼珠,和苏惊语小时候太像了,一笑起来更像。 本来元慎之心中只是一绺一绺地疼,疼得不是太厉害。 小苏宝一笑,他触景生情,想起他和苏惊语小时候发生的事,心里一大块一大块地疼。 像有人拿了把锤子,往他心上敲。 元慎之大喘一口气,低声对小苏宝说:“小妖孽,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等长大后,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小苏宝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喊了声,“酥,酥,酥酥。” 他刚一岁出头,正是咿呀学语的年纪。 苏惊语在家中时常会喊元峥小叔叔,有时候会喊他小酥酥。 耳濡目染,小苏宝便学会了。 这个称呼差点把元慎之送走! 苏惊语小时候成日就这么喊元峥的。 如今她儿子,又喊他酥酥。 元慎之倒是想答应,可是不敢,因为小苏宝是他堂弟! 元慎之小声说:“小妖孽,你还是叫我哥哥吧。唉,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让我受这劳什子罪!” 人家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倒好,和有情人的儿子,终成兄弟! 一家人正热闹着,忽听佣人进来向沈天予报:“沈公子,外面有人找您。” 沈天予俊美面容并无波澜,像是早已算到,回:“让她进来。” 佣人应声。 很快,佣人将客人带进来。 那位不速之客是一着白色明式古装,脸戴面纱的年轻女子。 虽看不清脸,但观她身段、头发、额头和脖颈,也知是个美人儿。 那美人儿将面纱轻轻摘下,看向沈天予和元瑾之,笑盈盈道:“沈公子、瑾之,我们又见面了!” 第3149章 沈天予549(美男) 来人正是那凤虚宫白姬。 沈天予面上不语,心中却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万事皆有轮回。 避不过。 元瑾之起身上前,热情地握住白姬的手,笑道:“原来是白姬姑娘,幸会幸会!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机场接你。” 白姬勾唇,“我自在惯了,不习惯麻烦人。” 元瑾之拉着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向他们介绍:“这位就是凤虚宫新任宫主,白姬。” 接着她向她一一介绍这帮亲人。 白姬向众人微笑致意。 原先只知沈天予仙、荆鸿阳、盛魄魅、任隽正气,如今来到这顾家山庄才知,这山庄里的人颜值都太高了,无论男女老少。 元老身带威严的将帅之气。 苏婳温婉清雅,顾北弦英俊贵气。 顾近舟高冷霸气,颜青妤典型的江南美女,顾楚帆潇洒帅气,顾逸风风度翩翩,顾纤云干练美貌。 上官雅高挑优雅,元赫清瘦儒雅。 介绍到元慎之时,白姬望着他,心中暗自思量,这男人人高马大,脸长得也很英俊,未破身,看他的样子没有女友,可惜天资不行,否则可以带回宫,收作驸马。 元慎之扫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去哄小苏宝玩了。 这边刚介绍完,又有人来。 是秦霄、秦珩、楚轩和顾寒城。 秦霄是秦悦宁和元峻的长子,秦珩是秦陆和林柠的独子,楚轩是楚晔和元娉的长子,顾寒城则是顾骁和楚韵的次子,亦是顾谨尧的爱孙。 白姬顿时看得眼花缭乱! 凤虚宫虽是极好的世外桃源,避世佳处,可因为数百年来,近亲通婚居多,十分影响颜值。 如今来到这顾家山庄,白姬仿佛步入了昆仑仙山第三重境界那西王母所在的天庭。 那天庭里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不对,传说那天庭里的神仙多是白须老头,少见如此俊美的奇男子。 元瑾之向四人介绍:“这位是凤虚宫新任宫主,白姬。” 秦霄、楚轩和顾寒城同白姬颔首致意。 秦珩性格外向,天生自来熟。 他走到白姬面前,笑道:“小姑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缺什么,找我。” 他朝她扬扬手中手机,“联系方式加一个。” 白姬没有手机。 她在凤虚宫用不着那东西,那里没信号。 但是她也不觉得没有手机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她是凤虚宫公主和宫主,宫中宝物应有尽有。 见她不语,秦珩道:“小姑娘,你没有手机是吗?” 白姬点点头。 秦珩朝身后佣人一招手,“去我家,让人取部手机来。” 佣人应声。 沈天予轻咳一声,提醒秦珩,莫惹事。 秦珩外号“玉面小太阳”,出了名的热情,对谁都发光发热。 他压根没把沈天予那一声咳嗽当回事。 怕白姬拘束,他开始找话题,“我们顾家山庄和那凤虚宫有什么区别?” 白姬望着他阳光帅气的脸,道:“你们顾家山庄也像宫殿,和我们凤虚宫差不多大,不过你们的建筑样式我们和凤虚宫不同。” 秦珩扬唇,“如果这样算,那我太爷爷也是宫主了?” 白姬觉得他不只帅气,还幽默。 沈天予对她冷冰冰,荆鸿骂她,盛魄对她虚与委蛇,任隽对她虚情假意,唯独这个秦珩,天生热情。 白姬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她将他从上打量到下,能感知到他身上有内力,有武学根底。 她想给他摸摸骨。 看看他是否骨骼清奇? 秦珩接了杯鲜榨果汁递给她,“我们家人都很随和,别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白姬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心道,这富家公子好单纯。 她哪是不自在? 她是在考虑怎么样摸他的根骨,想把他带回凤虚宫。 佣人很快把手机取来。 秦珩带着白姬去沙发上坐,教她怎么用手机。 沈天予又低咳一声,提醒秦珩,和白姬保持距离。 秦珩仍没往心里去,只当沈天予此行去昆仑一脉,受了风寒,导致他不停咳嗽。 沈天予只得给他发信息:离她远点,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珩抬眸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冲他颔一下首,眼带警告。 秦珩又看向白姬,端详她,袅袅娜娜一小姑娘,身着古装,脸长得漂亮又清纯。 不像坏人。 他问白姬:“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白姬回:“周岁十九。” “我二十一,你比我小两岁。” 白姬想摸他的骨骼,便刻意凑近乎,“那我得叫你哥,秦珩哥?” 秦珩笑,“那我叫你小白,还是小姬?” “我娘亲叫我小姬,你也叫我小姬吧。” 小姬和小鸡读音一样。 秦珩想到那奶黄色软乎乎的小鸡,叽叽喳喳的,可爱得紧,有什么危险的?又不是老鹰和兀鹫。 秦珩提醒她:“说姬不说吧,以后可要记住了。” 白姬没上过网,不懂网络热梗,一脸诧异地问:“为什么?” 秦珩没法跟她解释,只道:“不用问什么,你只需要记住就好。” 见他和白姬聊得热火朝天,沈天予看不下去了。 他给他发信息:过来。 秦珩对白姬道:“我天予哥叫我过去。” 白姬哪里肯放他走? 她嫣然一笑,“听说你们都要进学校读书?你现在在哪里读?” 秦珩如实回:“我在京都大学读商业管理类,不过我已大学毕业。我们家族的人智商都比常人高,十几岁二十岁大学毕业,是常有的事。你们凤虚宫不用读书吗?” 白姬突然呀地一声。 秦珩纳闷,“怎么了?” 白姬指着他的后背,眼神惊愕,“你的背……” 秦珩扭头看自己宽阔的后背,“怎么了?” 白姬一脸认真,郑重其事道:“我观你背相不俗,你非凡人,可否让我一摸?” 秦珩虽然热情外向,但还没被除了父母亲人之外的女人摸过后背。 他迟疑,“这好吗?” 白姬浅笑,“别把我当女人,把我当半个算命先生就成,我只摸一下即可。” 秦珩勾唇,“可你跟算命先生也不像啊。” 白姬将面纱遮上,"这样呢?" “凑合吧。” 白姬不再废话,一双柔荑伸到他后背上细细摸起来。 沈天予远远看过来,暗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秦珩会自己往罗网里钻。 第3150章 沈天予550(秦珩) 白姬一双雪白柔荑从秦珩的后背摸到后脑勺,再到脖颈,到腰,到手臂,到手指。 她越摸越仔细。 怎么着也是一妙龄少女,还是初次见面的少女。 秦珩哪被少女这般摸过? 不自觉红了脸,秦珩道:“小姬,差不多得了。那么多人在呢,你这么摸我,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白姬神色凝重,口中嘘一声,说:“别说话。” 见她面容肃穆,又是那昆仑一脉的凤虚宫来的,秦珩不由得噤声。 白姬将他的十根手指挨个捏了一遍,接着探身要去摸他的腿。 手覆到秦珩的大腿上,秦珩再也忍不了。 他就够奔放的,没想到这白姬比他还要奔放。 他握住她的手腕,“小姬,你摸我上半身就罢了,怎么连我的腿也要摸?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白姬抬起眼帘盯住他的脸。 这年轻男子长得相当英俊,虽然阳气不如荆鸿足,也没有沈天予的仙气,没有盛魄的魅惑,但他的帅气他的阳光,他的热情,他折痕很深的双眼皮,他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梁,他好看的红唇,这分明就是一眼开门的大帅哥。 白姬望着他帅气好看的脸,道:“你祖上是吃死人饭的吧?” 秦珩一怔。 他爷爷是秦野,秦野少时的确盗过墓。 这种事,沈天予是不会告诉白姬的。 只能说这白姬的确有点本事。 白姬道:“你根骨绝佳,是练武的好苗子,但这繁华京都灵气太差,你怎么练,都很难达到沈公子的高度。我有个绝妙的去处,那里灵气充裕,不知你愿不愿意前往?去那里待上三年,可助你修为大长,事半功倍。” 秦珩好奇,“哪里?” “凤虚宫。” 秦珩当即拒绝,“太远了。我是我爸妈的独子,我一去就是三年,我妈会想我的。” 一听是独子,白姬心中凉了一截。 挑男人怎么这么难? 难怪母亲当年云游四海,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结果还是个骗子。 而她,从荆鸿到沈天予到盛魄,再到任隽,到这个秦珩,竟无一人会有结果。 她坐直身姿,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独子?” “你早也没问我啊。” 白姬望着他高高的鼻梁,“你有女朋友吗?” “这倒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白姬心下又生了思量。 这秦珩根骨不差,模样绝佳,一米九多的大高个,除了性格单纯点,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男人实在难找,不如借个种算了。 她盯住他的眼睛,“你是骗子吗?” 秦珩举起右手发誓:“你是骗子,我都不可能是骗子!若我是骗子,就让我死后下地狱!” 白姬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虽然他没沈天予仙,没荆鸿阳气足,没盛魄魅惑,但他长得人高马大,年轻气盛,一表人才,又帅又嫩又热情,这种人通常能量极高。 能投胎在这偌大顾家,说明他运气极佳,天生贵命,也算是人中龙凤。 白姬心下已定。 只等他日找个契机,迷晕他,取其精华。 “今日就此别过,改日有缘再见。”白姬站起来。 秦珩道:“我送送你。今天来的人太多了,我天予哥夫妻俩顾不上你。” 白姬眼角瞄他一眼,声音低下来,“如果不是真心,不要对我太好,我很傻,会当真。” 秦珩苦笑,“你们凤虚宫那么保守吗?我这是正常的待客之道,哪谈上什么真心假意?” 白姬不再多言。 她朝门口走去。 刚才那么说,不过是故意向他示弱,迷惑他。 秦珩跟上去。 行至客厅一半,秦珩发现言妍坐在角落里。 他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冲她挥挥手打招呼:“言妍妹妹,我送送白姬姑娘,就回来找你。” 言妍迅速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她今年已十六岁,已出落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 只那双大眼睛仍黑沉沉的,仿佛揣着无限心事。 她性格一向如此,秦珩没多想。 他随白姬去了院中。 白姬问:“刚才那小丫头是你女朋友?” “不是。” “她喜欢你?” “怎么可能?她很讨厌我。她是我二奶奶苏婳收养的孤儿,从刚见面就讨厌我,我怎么捂都捂不热她的心。” “你喜欢她?” 秦珩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她跟我一起长大,是我妹妹。你们怎么都爱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白姬对这些事没兴趣。 既然他俩互相不喜欢,那她没必要再瞻前顾后。 秦珩将她送到山庄大门外,又打电话叫了辆自家的车,配上司机,供她在京都出行使用。 他对人一向如此,无论是言妍、蚩灵,还是这位白姬。 白姬从兜中取出暗红色的百宝囊。 口中默念几句咒语,她将百宝囊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样宝贝,递给秦珩,“秦珩哥,你对我这么热情,实在让人感动。这个小玩意儿送给你,关键时刻可以派上用场。” 秦珩接过来,放在掌中观摩。 是一个小小的白玉葫芦,有他的尾指那么长。 葫芦雕得精致玲珑,玉质也是上等羊脂玉,莹白温润。 秦珩看不出它有什么用处,只觉得它小巧好看。 白姬道:“里面有三滴神露,若受重伤,濒死之际,可拧开盖喝下它,能保你起死回生。” 秦珩只当她故弄玄虚。 起死回生,哪那么容易? 将百宝囊收好,白姬学他先前的样子,朝他扬扬手机,声音柔软而单纯,“秦珩哥,我们常联系。” “常联系。” 送白姬上车,目送车子离开,秦珩返回。 行至百米,一道修长如仙的白色身影翩然而至。 正是沈天予。 秦珩抬手冲他招呼:“天予哥,你怎么出来了?” 沈天予朝他伸出右手,“拿来。” 秦珩将白姬送他的小小玉葫芦递给他,说:“这是白姬送给我的,说里面有三滴神露,关键时刻可保我起死回生。” 沈天予接过玉葫芦,拧开瓶盖,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那玉露奇香无比。 只是轻轻嗅一下,便神清气爽。 前些日子在凤虚宫时,白凤重伤时喝过这东西,气味一样。 想来不是毒药。 沈天予将盖拧好,把玉葫芦还给秦珩,沉声警告道:“那白姬不是普通人,你离她远点。” “她一个年轻女孩子,能怎么着我?” 沈天予道:“她们家族几百年前,为避战乱,闯入昆仑一脉,不知做了什么,惊扰了那处山神,中了魔咒,世代生女,且女子均短命。需寻人中龙凤般的男子结合,才能有希望改变命中魔咒。白姬是上任宫主白凤和宗鼎的女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单纯?她们一族女尊男卑,男人于她们来说,只是繁衍工具,你小心被她借了种。” 闻言,秦珩大惊失色! 他可怜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她居然这么算计他! 第3151章 沈天予551(天瑾) 秦珩抓起沈天予的手,将那只小巧的玉葫芦塞进他手中,“哥,这玉葫芦你回头还给她。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她的东西。一个小破葫芦,就想要我的身子,她想得太美了!” 沈天予修长手指轻轻捏住那只玉葫芦,微微颔首,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记。” 秦珩耳朵记住了,心没记住。 本性使然。 他天性阳光,又有父亲的胆魄,有母亲的奔放,有姑姑秦悦宁的侠义,还是在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的。 这种成长环境单纯的富家公子哥儿,很容易对那种经历复杂且神秘的人产生好奇心。 一如言妍、一如蚩灵,一如白姬。 言妍小小年纪就被苏婳收养,相对好一些。 后二人成长环境特殊,身世和家庭教育都极其复杂,漂亮的外表下充满野性,看似很有生命力,其实是一种你死我活的兽性。 乖乖男会本能地被她们身上那种特质吸引。 引着他们想去探索另外一个世界。 目送秦珩离开,沈天予拿起手机,拨通龙虎队队长的号码,道:“给宗鼎换个囚禁的地方,越隐秘越好。” 队长诧异,“为什么?” “宗鼎其中一个女儿来京都了。” “他这个女儿修为很高?” “比任隽高。” 虽然白姬和姬嫫、金刍那样的高手没有可比性,但是对上龙虎队一些成员,还是挺可以的。 最关键的是她外表美貌,很具欺骗性。 人会本能地对年轻美丽的女子放松警惕,比如秦珩,不知不觉就中了计。 队长应道:“好,我马上向上级打个申请,把宗鼎带去更隐秘的地方关押。” “他交待了吗?” 队长如实答:“你们离京的这段时间,有个苗疆的姑娘前来龙虎队应召,说她会搜魂术,可以一试。” “蚩灵?” “对,当时我们打你电话,你手机关机,连打数日都联系不上。因为是你的熟人,我们考核了一下她的履历,就让她进入审讯环节了。可是她不按照我们的步骤审问,只一味逼问宗鼎和她母亲的感情过往,最后以失败告终。后来她爷爷追过来,听闻此事,配合我们对宗鼎再次进行审讯,可宗鼎已有防备,不会再进入被人控魂的状态。如果宗鼎拒不认罪,案子就会一直停滞不前。” 沈天予眼眸微沉。 蚩灵的生父是上官腾。 这野丫头,以为宗鼎是她的生父,坏了大事。 沈天予问:“蚩灵现在在哪?” 队长回:“她协助我们审讯,就是前几天的事,她应该还在京都。”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天予道:“有意外及时告诉我。” “好的,沈公子。” 挂断电话,沈天予返回家中,对元瑾之说:“你打电话,把蚩灵叫来山庄,想办法拖住她,别让她在外面乱跑。” 元瑾之笑,“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又让她来山庄?” 沈天予眯眸,“那丫头以为宗鼎是她生父。” 元瑾之哭笑不得。 不过站在蚩灵的立场上,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 拿起手机,她调出蚩灵的号码,拨过去。 连打七遍,蚩灵才接听。 元瑾之将语气调柔,说:“蚩姑娘,你在京都吗?” 蚩灵冷淡地嗯一声。 元瑾之道:“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来山庄小住几日。” 蚩灵警惕,“找我有什么事?直说。” “叙旧。” “我和你没什么可叙的。” 元瑾之只得说:“山庄空房间很多,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怎么能让你住酒店?你以前住过我家,也住过天予哥家的别墅,现在怎么突然见外了?” 蚩灵默然不语。 元瑾之懂了。 这丫头以为她生父是宗鼎,若真是宗鼎,那么她就是大反派之后。 她现在的心情肯定十分复杂。 元瑾之道:“想知道你生父是不是宗鼎,不难,抽你俩的血,做个DNA亲子鉴定就可以了,不必猜来猜去。” 蚩灵冷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造假?你们一只手遮天,想弄个假的,就像把手掌翻过来那么容易。” 元瑾之一时无语。 过几秒钟,她才说:“你不是很讨厌你生父,找到他,要杀了他吗?” “对,要杀也是我杀,他必须死在我手下!” “你现在在哪?我去见你,电话里说不清楚。” 蚩灵道:“我不想见你。” 她掐断电话。 元瑾之只得动用警局的关系,查她在哪家酒店。 等她和沈天予、荆画赶到蚩灵所住的酒店时,蚩灵不在房间里。 沈天予掐指推算,只能推算出她所在的大体方位,算不出具体位置。 三人只得坐在酒店一楼大厅等候区的沙发上等。 因为夫妻俩容貌太过出众,十分引人瞩目,便戴了口罩和帽子,防止被蚩灵发现。 荆画是道姑打扮,当下也拆了头发,扮作普通装束,戴好口罩。 沈天予看向元瑾之。 她眉梢眼角间仍沾有喜气。 不久前,她还和众多家人坐在一起,听大家向她道喜,收红包收到手软。 喜气未散尽,就和他跑到这里执行任务。 她明明走的是官途,却跟着他做起了刑警的工作。 沈天予微启薄唇,“后悔吗?” 元瑾之莞尔,“后悔什么?” “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丈夫,不独属于你一个人,琐事繁多。” 元瑾之耸耸肩,“一早你就告诉过我,告诉了很多次,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再说宗氏一案,我们家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我还唠叨抱怨,占了便宜还卖乖,岂不庸俗?那样庸俗的女人,长得再美,你断然也是看不上的。” 沈天予勾唇,暗道这张嘴,真会说。 夸了他,也夸了她自己。 深得他心。 他盯着她波光潋滟的美眸,想吻她。 奈何这是大厅,众目睽睽。 他伸手覆到她修长细瘦的手上,握住。 元瑾之将手反过来,指腹摩挲他的掌心,挠得他掌心痒痒的,心也是痒痒的。 沈天予喉结翕动一下,压低声音道:“别闹,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元瑾之俏皮地弯弯嘴角,眼中释放出一种别样的信号,那意思,谁怕谁? 话音刚落,沈天予突然松开她的手。 他倏地站起身,口中对荆画道:“保护好瑾之!” 话未说完,他人已冲出了酒店大门! 第3152章 沈天予552(天予) 一道朱红色身影如窜天的红色烟花般,迅速朝前疾跑。 沈天予施展轻功,缩地成寸,紧追不舍。 蚩灵拼了命地逃离。 她轻功也不差,拼命逃时,功力胜过平常五分。 三四分钟后,沈天予终于追上她。 蚩灵被追得气喘吁吁,按着胸口,眼带愠怒,“你们要干什么?” 沈天予气息平稳,俊美容颜神色平静,道:“跟我回山庄。” 蚩灵嗤笑,“你要离婚娶我吗?如果是,我立马跟你回山庄,让我老死在你们山庄里都行。” 沈天予俊秀双眸冷下来,“痴心妄想。” “既然不是,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沈天予道:“你没有理由拒绝,你必须跟我回山庄,要么老老实实地回你们苗疆。” 蚩灵冷笑,“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约束我的行踪?我妈和我爷爷都管不了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宗鼎不是你生父。” 蚩灵仰头大笑,“本来我只是怀疑,如今你和元瑾之都这么说,我更加确定他就是我生父!” 沈天予暗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上赶着认贼作父的。 可是他又不能把上官腾推出去。 因为蚩灵比任隽更难把控,且更情绪化,万一她一怒之下,杀了上官腾,悔之晚矣。 察觉附近有异样气息逼近。 沈天予蓦地回眸。 远处一辆豪华轿车迅速驶过来。 在沈天予和蚩灵面前戛然而止。 沈天予扫一眼车牌号,是秦珩家的车。 车门推开,伸出来一只着锦鞋的秀气小脚,接着又伸出一只。 着明式白衣的年轻女子戴着面纱袅袅娜娜地走下来。 她看向沈天予,嫣然一笑,道:“沈公子,又见面了。虽然你戴着口罩和帽子,可你的仪态风华出众,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天予没心情跟她打交道。 真是防什么,来什么。 想把蚩灵弄进山庄,就是怕白姬找到她。 结果还是没拦住,她和她还是碰上了,像是冥冥之中,命运之手早就提前设置好了代码一样。 白姬看向蚩灵,“姑娘,你可知任隽?” 蚩灵眼露不耐烦,“任隽是谁?” 白姬笑,“那你认识……” 趁她不备,沈天予伸手点住她的哑穴。 白姬不能言语,只冲蚩灵苦笑。 蚩灵心生怒意,双眼圆睁,瞪着沈天予,“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拦住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或迟或晚的事。” 她看向白姬,“对,我也怀疑我是宗鼎的女儿。前几日,我去龙虎队用搜魂术审问过他,他说他女人众多,其中有苗疆女子。我要杀了他,被龙虎队阻止了。你说的那个任隽,是宗鼎的儿子吧?” 白姬被点哑穴,说不出话来,却能眨眼,点头摇头。 她点点头。 沈天予抬手又点她穴位。 这下白姬不只不能眨眼,也不能点头摇头了。 蚩灵越发生气,看向沈天予,“你是救了我一命,我也想杀了我生父,可是你这么做,只会激怒我,会让我更想知道真相!” 沈天予道:“我最后说一遍,你生父不是宗鼎。若你一意孤行,冲撞法律,影响案情进展,我不介意亲手将你送到法庭上。” 蚩灵冷笑连连,“我蚩灵从小怕过谁?” “盛魄也在京都。” 提到盛魄,蚩灵老实了。 那男人的手段,她领教过。 与之相比,沈天予这种正派君子手段要文明得多。 荆画带着元瑾之走出来。 元瑾之喊道:“蚩姑娘!” 蚩灵回眸。 沈天予趁机点了蚩灵的穴位。 蚩灵身子本能地往前倒。 他吩咐荆画:“扶住她。” 荆画迅速走过来,扶住蚩灵。 沈天予看向白姬,“本来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不想约束你的行踪,但你自己往枪口上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姬穴位被点,不能说话,眼珠也不能动。 只眼神带着愠怒,瞪着沈天予。 沈天予想把她弄到车上。 放在往常,他会直接将她拎起来扔到后备箱里,可元瑾之在一旁看着。 大婚后,顾北弦送给他一本夫德,是顾傲霆的母亲顾老太太生前撰写的,不能和其他女子有任何暧昧的肢体接触,上次抱白凤,是抱长辈,情有可原,可这白姬是妙龄女子。 沈天予此行没带保镖。 他对元瑾之和荆画道:“你们看着她,我去取车。” 元瑾之上前扶住白姬。 取来车,他避嫌似的扯着白姬的袖子,把她往后备箱里挪。 元瑾之笑道:“你直接把她抱到车上就好了。虽然她此行不善,但在凤虚宫我们毕竟合作过,她又是一宫之主,让她坐前面吧,坐后备箱太侮辱人了。” 沈天予极轻颔首。 他将白姬拖拉到车子后座,把她塞进去。 他和元瑾之坐到驾驶座和副驾驶。 荆画坐在蚩灵和白姬中间。 她瞅一眼蚩灵,再瞅一眼白姬,两个绝色女子一红一白,美得各有千秋,而她容貌清秀,不丑,但也算不上绝色。 她唉地叹一口气。 今天在沈天予和元瑾之家,秦霄来了。 当时她也在。 可是秦霄硬是一眼都没瞅她。 本来想把在凤虚宫得到的子冈玉牌,送给他,一气之下,她不想给了。 沈天予驾着车,没回顾家山庄。 怕白姬再打秦珩的主意。 将车子驶到母亲名下一处别墅,下车后,荆画背着蚩灵。 沈天予叫了个保镖,出来背白姬。 将二人安顿到别墅中,沈天予又打电话叫鹿巍师徒来看守这二人。 鹿巍闲得皮疼,求之不得,当即带着徒弟朝这里赶。 沈天予心中稍缓一口气,抓起元瑾之的手,道:“我们回家。” 龙鳞凤羽有了,只等择时布阵作法。 到时他和元瑾之就可造人生女生子。 留荆画在此地接应鹿巍师徒。 夫妻俩上车。 沈天予刚发动车子,手机响了。 元瑾之替他拿起手机,点开信息。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信息道:我是任隽。凤虚宫的白姬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同母异父?如果能选择,我宁愿是同母异父。 沈天予俊美双眸蓦地一沉。 不怕反派狠,就怕反派太聪明,还不狠。 第3153章 沈天予553(蛰伏) 收起手机,元瑾之轻叹一声,“纸包不住火,这兄妹俩终究还是知道了彼此。” 沈天予修长冷白手指握住方向盘。 这么说,任隽一直派人在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放弃顾楚楚,不代表他会放弃宗鼎,放弃他们宗氏一族几十年来的野心和目标。 蛰伏。 沈天予脑中掠过这么一个词。 他启唇,“任隽比宗鼎要危险。” 一如宗鼎比他父亲宗稷危险。 宗稷好色,把女人当玩物;宗鼎则把女人当生育工具;而任隽,把女人和感情当垫脚石,甚至扮猪吃虎。 特殊情况下,越是看似软弱平和无辜无害的人,其实越危险。 元瑾之拧起眉心,“偏偏任隽没触犯任何法律,没法关他,只是怀疑,构不成犯罪。” 沈天予微微颔首。 元瑾之伸了个懒腰,“先不管了,那是龙虎队、异能队、警方他们该烦恼的事。我们终于找到龙鳞凤羽,是件开心的大事,走,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去。这些日子在凤虚宫,虽然吃遍了山珍海味,但是吃来吃去,还是家乡的美食好。” 沈天予将车子在前面调了个头。 他载她去了她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馆。 进了雅间,元瑾之点了乌参扒鱼肚、高汤燕窝菜、贵妃宫保鸡丁、辣椒炒肉、甜汁酥皮虾等。 她还点了一客冰淇淋。 凤虚宫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冰淇淋。 天热了,她想吃点冰冰的甜甜的。 冰淇淋最先送上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给沈天予。 沈天予道:“不吃。” 元瑾之从来没见他吃过这种东西,以为他不喜欢,便放入自己口中。 有点凉,但是甜品带来的开心感,瞬间在唇舌中蔓延。 沈天予倾身过来,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吻下来。 元瑾之一脸错愕。 她口中有冰淇淋。 他这是要做什么? 她刚要把冰淇淋咽下去,和他好好接个吻,谁知沈天予将她口中的冰淇淋吮走了。 元瑾之一时怔住,呆呆望着他清冷俊美的脸。 喉结翕动一下,咽下冰淇淋,沈天予道:“冰淇淋,我只吃进口的。” 元瑾之笑出声。 谁说天仙美男不风趣了? 只不过他风趣得少罢了。 菜全部上齐,服务员送了一份爆米花和果盘,说爆米花是老板嘱咐的。 因为她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爆米花,母亲会喊服务员出去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板居然还记得。 元瑾之用洗净的手抓起一把爆米花,往沈天予口中塞,怕他再吃“进口”爆米花。 塞到第三粒时,沈天予含住了她的手。 那画面不敢想象。 那么俊美的一张脸,那潮湿而俊秀的眸子带着仙气儿欲欲地望着她,黑而浓密的长睫毛微微垂下,那张薄而清冷的唇正含着她的手。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指腹。 很难保持干燥。 眼下元瑾之已经不想吃饭了。 她想吃沈天予。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二人吻起来,吻得难分难舍,一如干柴烈火。 幸好雅间门关着。 美食已经不重要了,食色性也,色虽在食后,但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的多是美人关,女人难过的也是英雄和美男关。 草草用完餐,二人结账离开。 到了车上,沈天予和元瑾之又吻到一起。 元瑾之搂着沈天予劲挺的腰身,道:“好怀念蜜月时,你我在房车里的那段时光。” 沈天予咬着她的耳朵,高挺的鼻梁蹭着她脸上的皮肤,声音低浓而磁性,“船,震,要吗?” “啊?” “去船上,或者马上。” 元瑾之惊呆了! 去船上还能理解。 去马上,该怎么操作? 听到沈天予又道:“去山上,月下,巨石后,树上,水中。” 元瑾之吃惊地微张嘴巴,心道,不愧是修仙的,玩的就是野啊! 这是正常人能操作的吗? 沈天予松开她,发动车子。 等元瑾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天予已将车开到了一座山前。 元瑾之诧异,“你真的要去山上?” 沈天予惜字如金,拉长声调,“对。山,震。” “你不怕触怒山神?” 沈天予推开车门,下车,望着前面高大的山,道:“此处灵气普通,即使有山神,神力也一般,有意见他也不敢发。” 元瑾之没见过山神,也不信那个邪。 她跟着下车。 刚站稳脚步,她顿觉腰上忽然一硬。 沈天予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接着单脚轻点地,纵身往上一跃。 山风呼呼,吹乱元瑾之的长发。 经常被沈天予这么抱着飞,她已经适应。 二人就这么上了山。 来到一株参天巨树前,沈天予抱着元瑾之纵身往上一飞,人便到了树冠中间。 这树树枝粗大,枝叶极其茂密,人在树中,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天予变戏法似地取出一盒冰淇淋,香草味的。 元瑾之以为他带了给她吃的。 谁知沈天予将那冰淇淋,抹到了她唇上、脖颈和身上。 元瑾之顿觉皮肤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 沈天予开始吮吻抹了冰淇淋的地方…… 此时暮色初上,这空旷的山一片昏黑,只天上一弯弦月在发着淡淡的光,几颗星子稀稀落落点缀于墨色天空中。 旷野、淡月、巨树、虫鸣。 还有爱吃会吃变着花样儿吃“进口”冰淇淋的美男…… 元瑾之闭上眼睛,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值得拥有好男人,但是不值得拥有如此顶级的好男人。 这男人当真是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 漫长时间后,元瑾之已半醉半梦全酥半麻…… 沈天予将她抱在怀中,磁声道:“吸取天地之精华,更有助于优生优育。” 元瑾之已酥到无法用脑思考,只得附和他:“你长得俊,你说什么都对。” 沈天予抬手捏捏她装良心的地方,“你的良心好像变大了。” 元瑾之颤了一下,不由得笑得花枝乱颤。 她变大的可不止良心。 帮她把衣服穿上,沈天予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他让她躺在他腿上,歇息一会儿再下山。 山上夏风清凉,吹在人身上十分惬意。 他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元瑾之皎白明丽的面孔。 大约半个小时后,沈天予忽然察觉一股异样气息由远而来,渐渐逼近。 他猛地回眸看去,厉声道:“谁?” 第3154章 沈天予554(天予) 元瑾之倏地坐起来,伏到沈天予怀中。 这激起了沈天予的保护欲。 他将她按进自己怀中,沉声道:“不怕,这人刚到没多久,没看到。看到也没关系,若他是敌,他将没机会说出去。” 元瑾之不是怕,只是本能地想依赖他。 是的,依赖。 父亲性子软弱,从小到大她没有想依赖男人的想法,直到遇到沈天予后,才激发本能。 那人并不作答,仍是步步逼近。 沈天予伸手摘了一片树叶,夹在指间,朝那人的方向射去! 加了内力的树叶锋利如刀! 刺破夜空发出细微的类似于金属的声音。 那人却抬手稳稳夹住射来的树叶,用一种生硬而诡异的华语道:“沈公子,好雅兴,跑到这山上来快活,果然是年轻人啊!” 是古嵬的声音。 没想到他又出现在国内。 安静半秒,沈天予低头亲亲元瑾之的额角,“你在树上待着,不要动,我下去看看。” 元瑾之点点头。 沈天予从兜中取出百宝囊,默念几声咒语,接着拉开抽绳,从里面取出一把枪,递给元瑾之。 元瑾之将枪握在手中,打开保险栓,对准古嵬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天予又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把短剑,置于腰间。 他纵身一跳,人就到了树下。 他朝古嵬大步走过去。 距他三十米之距,沈天予停下,道:“这么晚造访有何贵干?” 古嵬桀桀怪笑两声,“沈公子,别介意,我此行来,不是与你为敌,只是想向你讨要一个人。” “谁?” “沈公子应该知道。” 沈天予自然知道,是白姬。 这东南亚降头师虽然凶残暴戾毫无人性,却出奇地忠心,忠于宗鼎,忠于任隽。 他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地,是想告诉他,他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古嵬盯住沈天予俊美如仙的脸,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不想坏了公子的雅兴,我在山下等了两个多小时,年轻人,体力果然好!” 沈天予暗道,这老怪物居然变得文明起来。 他微启薄唇,“如果我不肯放呢?” 古嵬右手往上一摊,“她是我们家小主的亲妹妹。公子是君子,君子向来有成人之美,应该不会阻止兄妹俩相聚。” 沈天予道:“你罪行累累,虽不是我们国籍的人,但是若想抓你,只需联合你们国的警力即可。没逮捕你,是念在任隽的面子对你网开一面,别得寸进尺。” 古嵬一阵狞笑,“公子,我今日不想见血,若真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太年轻,总共修炼不过二十几年,而我已修炼长达六七十年,且我修的是邪功,狠于明门正派数倍。劝公子还是答应了吧。” 沈天予一生最讨厌被人逼迫。 何况元瑾之还在后面树上看着。 他怎么能在她面前丢了面子? 元瑾之持枪对准古嵬的脑袋。 却没法开枪。 这里不是凤虚宫,凤虚宫自有他们的宫法;外面的世界射伤人是犯法的,也没地方藏匿尸体。 古嵬忽地抬起眼皮,看向元瑾之的方向,隔空道:“丫头,你开枪也没用,我能躲开子弹。” 元瑾之仍握紧枪对准他的脑门。 古嵬向沈天予抱拳,“知道公子有难处,可是我们小主思妹心切,他人已到那套别墅门口,只需你打个电话即可。” 沈天予冷眸不语。 古嵬怪笑,“我们小主有妹妹,沈公子也有妹妹,不只有妹妹,你还有父母兄弟亲人。你们国有句俗语,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天长日久,总有疏懈的时候。能与我一决高低的,没有几人,沈公子总不能时时守在他们身边吧。” 沈天予眼神冰冷睨着他。 古嵬仍是笑,“我入乡随俗,已经很文明了,公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手机骤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这空旷的山野显得尤为刺耳。 沈天予睨着古嵬,从兜中掏出手机。 没看来电显示,他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任隽的声音,“沈兄,我想接我妹妹回家小聚。不管是同母异父,还是同父异母,她都是我亲妹妹。” 沈天予抿紧薄唇。 任隽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和白姬联手造反。你多虑了,若那凤虚宫那么好用,我生父为什么不用?若那凤虚宫能为我所用,他们为什么看着我生父在牢中,不闻不问?” 沈天予知道这主仆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目的只有一个,要带走白姬。 任隽笑声传过来,“麻烦沈公子对鹿老前辈说一声,我要带我妹妹回家。” 古嵬面带阴笑望着沈天予,“听闻令妹个个如花似玉,我实在不想让徒儿们去惊扰她们,毕竟我那帮徒弟个个面目狰狞,万一吓到她们,就太失礼了。” 他这么说,说明他的徒弟已经盯上苏惊语她们了。 沈天予眼神锋利如刀逼视他,对着手机道:“放人。” 手机里传来鹿巍苍老的声音,“真放?” “放。” “放可以,你不能扣我酬劳。” 沈天予觉得这老前辈废话真多。 现在是钱的事吗? 他寒声道:“不扣。” 古嵬朝他一拱手,“沈公子继续,走了。” 说话间他已退到几十米开外,接着纵身一跃朝山下跳去。 沈天予立在原地,眯眸盯住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冷寒。 元瑾之在树上道:“天予哥,那不是你的错,怪只怪对方手段太卑劣。” 沈天予默然。 怪只怪自己亲人太多,软肋太多。 他转身去树上,将她抱下来。 二人下山,上车。 车子驶回蚩灵等人所在的别墅。 白姬早已被带走。 蚩灵在房间里叫嚣:“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天予走到她窗下,道:“何必认贼作父?你生父本是良人。” 蚩灵冷笑,“谁家的良人会抛妻弃女?” “或许他有苦衷,也或许是你母亲不愿意嫁给他。” “狗屁苦衷!别为渣男辩护!” 元瑾之微微仰头冲窗内的她,说:“如果找到你生父,发现他并不是存心抛弃你,而是真有苦衷,你还会杀了他吗?” 蚩灵想说“会!” 话到嘴边,却犹豫了。 第3155章 沈天予555(任隽) 她又不是杀人狂,怎么可能随便杀人? 她只不过太恨父亲,恨父亲这么多年对她和母亲不管不问。 可是蚩灵不想说“不会”。 说了,会显得她很怂。 她最讨厌“怂”这个字眼。 懒得搭理元瑾之,蚩灵压低声音对腹内的金蚕蛊说:“宝宝,你出来,帮我咬断身上的绳索,解了我的穴位。” 她腹中金蚕蛊却蛰伏不动。 蚩灵气极了,不由得骂道:“小畜牲!一到京都,你就不听我的话,这京都城有你的主子不成?” 金蚕蛊仍不动。 蚩灵更生气了,“我被绑得很难受,想去厕所,快憋死了,你快帮我解了穴位。” 说罢她张开嘴。 金蚕蛊这才慢悠悠地从她嘴中跑出来,飞到她被点穴的地方,在那里用尾部用力踹了踹。 穴位解开,蚩灵迅速解开身上的绳子。 她却没去卫生间,而是跑到门口,去拉门。 门上了锁。 她从头上拔下发钗,开始撬锁。 外面传来鹿巍的声音,“丫头,别撬了,我是不会让你逃掉的。白姬已经被她哥接走了,你如果再逃了,我这次的保镖任务就结束了。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机会,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放弃?” 蚩灵扭头小声对金蚕蛊说:“宝宝,你去咬这老头,把他咬晕。” 金蚕蛊晃晃小脑袋,却嗖地一下飞进她嘴中,接着入喉,蛰伏于她的腹部。 蚩灵气得大骂! 每次一到这京都城,这金蚕蛊就像通了人性似的,跟她反着来。 蚩灵又跑到窗前。 窗下是有鹿巍的几个徒弟守着,还有沈天予和元瑾之。 元瑾之倚在沈天予身上,正同他说着话。 说的什么,蚩灵不想听。 瞅着俩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她就生气! 没多久,沈天予和元瑾之走远了。 蚩灵仍是生气。 这俩人来这一趟,就为了秀恩爱给她看吗? 她赌气坐到地上。 沈天予和元瑾之上了车。 元瑾之道:“我觉得蚩灵比之前成熟了一点。如果她执意要认宗鼎为父,要和白姬任隽联手造反,我可以委婉地告诉她,她真正的生父是谁,省得她再误入歧途。” 沈天予微微颔首。 元瑾之拿起手机,“我征求一下我舅舅的意见。” 她拨打上官腾的手机号。 上官腾秒接。 元瑾之说:“舅舅,蚩灵误认为宗鼎是她生父,眼下闹着要和白姬、任隽相认。天予哥把她关了起来,但是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如果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把她真正的身世告诉她,您意下如何?” 她把白姬、任隽、宗鼎三人的关系,一一说给他听。 听完,上官腾沉吟许久,道:“也好。该来的总会来,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二十多年前,就因为我的逃避,导致这一错误发生。” 元瑾之将蚩灵所在位置发给上官腾。 上官腾保存下来,说:“我这些日子会常去探望她。她也是可怜,叛逆也是源于从小缺少父爱。” “我舅妈那边,您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是婚前生的孩子,又不是婚后,我和蚩嫣也没有再续前缘的打算。” “好。” 元瑾之挂断电话。 沈天予抬手摸摸她的头。 元瑾之握住他的手,拿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被她柔软细嫩的唇瓣这么轻轻一吻,沈天予心中所有不快消失大半。 可是任隽…… 任隽和白姬。 两个不安定因素,着实让人头疼。 沈天予舒展的剑眉又微微蹙起来。 此时白姬正坐在任隽的车上。 任隽亲自开车。 她坐在副驾,盯着任隽的侧脸,已经看了大半个小时了。 任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微微扬唇,道:“不敢相信是吗?” 白姬点点头,“不敢相信。” 任隽笑,“我也不敢相信。难怪那日在昆仑山脚下的小院里初见你,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有这层关系在。血缘这东西,很神奇。” 白姬喃喃道:“确实很神奇。” “我有点好奇,我和你是同母异父,还是同父异母?” 白姬不假思索,“同父异母,我们家族中过诅咒,世代生女。我们凤虚宫女尊男卑,如果你是我娘亲生的,她势必会将你带入凤虚宫,不可能让你流落在外。” 任隽耸一下肩膀,“好遗憾!” 慢半拍,他自嘲地笑了笑,“还以为找到我生母了,没想到并没有。” 白姬肩背往后松懈地一倚,“人真是奇怪,总爱寻根究源,可是寻到了,又如何?” 任隽扭头看她,“有的,突然多了个亲妹妹,很开心。” 白姬望着他英俊正气的脸,“想那时,你还想娶我,若真娶了,岂不乱套?” 任隽放声笑。 笑完脸上表情收住。 他问:“看过《天龙八部》没?” “没有,那是什么?” “一部很老的电视剧。我养父爱看,我小时候跟着他瞅了几集。里面一个王爷,姓段,到处留情,到处留种。后来这帮兄弟姐妹在各地长大了,互不认识,但是见面后互生情愫,说的可不就是我们俩?” 白姬也笑。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她抬手捂面,“狗男人犯错,却让我们这帮当儿女的背负恶果。幸好我妈认出了你,将你轰出去,否则我俩有可能会自吞恶果。” 任隽苦笑,“可不是?” 过几秒钟,他又说:“这繁华都市光怪陆离,是藏龙卧虎不假,可是到处都是人吃人。这几日哥哥带你在京都城吃喝玩乐,玩够了,你就回去吧。宗鼎之罪,罪不可恕,我是走不了,你没必要再蹚浑水。” 白姬忽然坐直身姿,眯起眼睛定睛望着他。 任隽侧眸,“看什么?” “演的?” 任隽耸耸肩,轻叹,“没必要。” 白姬道:“突然发现你好像没那么讨厌。” 任隽眼里露出自我嘲弄的表情,“是吗?” 白姬重新靠到椅背上,望向挡风玻璃外的灯红酒绿,“我以为你会让我倾尽凤虚宫的力量,去救那个老狗男。” 任隽也望向前方,“不会,他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他偏头看她,语气温柔了一分,“妹妹,听话,玩几天就回去。” 望着他清俊端正的脸,白姬心中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叫兄妹情,来自哥哥的疼爱。 第3156章 沈天予556(秦珩) 红灯亮了。 任隽轻踩刹车,将车停稳。 他伸手去摸白姬的头。 白姬本能地避了一下。 以前老爱这么摸她头的是爹爹姬刃。 娘亲从来不摸她的头,娘亲对她一向严厉,老训斥她不努力修习功法。 白姬眼神暗了暗,自嘲一笑,对任隽说:“你要么是个好人,要么手段极高,很能忍,像我爹爹,平日对我极好,却在憋着坏招。” 绿灯亮了。 任隽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路灯灯光透过汽车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 光线不匀的原因,他半边脸英俊正气,另半边脸则诡谲阴沉。 收回手,任隽发动车子,慢条斯理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宗鼎女人无数,子女也无数,有的我见过,有的我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唯独你,妹妹,哥哥希望你好好的。在京都玩几日,就回你们凤虚宫吧,那里比京都干净得多。” 白姬沉默。 四五钟后,她才出声,“我想见见宗鼎。” 任隽道:“没养过你一天的人,不见也罢。” “好奇。” “好奇害死猫。” 白姬轻笑,“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不按常理做事。” 任隽低嗯一声,“对,很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知我现在到底是人是鬼?是好人,还是坏人?盛魄在邪教中长大,可是你们都喜欢他。而我,从小就正直阳光,我努力奋发积极向上,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就因为是宗鼎的儿子,被一棒打回原型。我原本在读研,被学校编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开除,原本想走仕途,被中断。养父母的家,我也回不去了,我妹妹,也就是我养父母的女儿,如今看我像看魔鬼。你懂那种落差吗?” 白姬懂。 疼她爱她的爹爹姬刃,忽然有一天联合外敌起兵造反,要杀了她和她娘亲。 亲眼看着他死在沈天予剑下,白姬心情复杂到极点。 恨他。 是的,她恨姬刃恨之入骨。 可是他真死了,她又忍不住难过。 任隽带她去了他的公寓。 两室一厅的房子,兄妹俩一人间。 任隽抱了枕头和被褥过来,帮她铺好,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白姬望着他英俊清正的脸,哪怕被叫了无数声妹妹,她仍觉得不真实。 这个陌生男人,是她哥哥。 夜里躺在床上,白姬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去开门。 门锁有点复杂,她初来乍到,对现代门锁不精通,一时打不开,便返回卧室,打开窗户,往下爬。 她轻功不差,爬个楼不是件难事。 下楼,离开这个小区。 白姬打了辆车,往顾家山庄去。 去找沈天予。 此行一要见任隽,二要见宗鼎。 任隽见过了,老催她回宫,没意思。 她想见见宗鼎。 实在好奇,娘亲年轻时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好奇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反派?居然让沈天予那么抗拒? 白天她来过顾家山庄,是沈天予的座上宾,亦是秦珩亲自送出门的客人,山庄的守门保镖放行。 来到沈天予家大门外,白姬掏出手机,调出元瑾之的号码。 这是白天时,秦珩帮她存的。 没存沈天予的。 因为沈天予怕麻烦,不让外传他的号码,秦珩便没告诉白姬。 白姬拨通元瑾之的电话,道:“瑾之,我在你们家门外。”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元瑾之,也吃了一惊。 这凤虚宫公主,不,现在算是新任宫主了,任性得有点离谱。 说好听了,叫潇洒不羁。 古嵬和任隽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她救出去,她居然自投罗网。 元瑾之本来躺在沈天予怀中,和他一起看新闻。 她坐起来,客气疏离的语气问:“不知宫主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白姬道:“我想见宗鼎,你应该能帮我见到。” 元瑾之凝眸,“他犯的是刑事案件,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部门,做不到,抱歉。” “我见过任隽,他让我回凤虚宫。我见宗鼎,只为好奇,见过他之后,我就会离开,我说到做到。” 元瑾之沉默。 风险太大。 听到白姬又说:“放心,我不会救他出去。沈公子、茅君真人、无涯子前辈,身手都那么高强,大内肯定有更多高手。我只身一人前去见他,不带任何帮手。” 元瑾之顿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内的意思。 大内是封建王朝时期的皇宫。 那皇宫现在都成旅游景点了。 元瑾之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伸手接过手机,对白姬道:“宗鼎犯的不是普通罪,想见他,相关部门要打申请,得过几日。” “成,只要能见到他就好。” 沈天予挂断电话,敛眉思考。 让她见宗鼎,有风险。 不让她见,依着她的性格,不会罢休。 白姬却没打算离开山庄。 她在大门口站了会儿,回头环视这山庄。 虽然和凤虚宫建筑风格不一样,但这无疑是一座相当华丽的宫殿。 她信步往前走,心中又打起了秦珩的主意。 此行下山,为三件事。 一是见任隽,二是见宗鼎,三是找人中龙凤借种,改变家族魔咒。 她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连打三遍,秦珩接听。 白姬还未开口,秦珩抢先说:“以后不要联系了。” 白姬轻笑出声,“为什么?” 秦珩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白姬心情莫名其妙地好,“是吗?我把你想象成什么人了?” “你自己清楚。” 白姬娇娇地笑,“我不清楚。哥哥,你告诉我,好吗?” 不久前,任隽一口一个哥哥妹妹,她一声“哥”都没叫,这会儿却脱口而出。 安静数秒,秦珩才出声,“别以为叫哥哥,我就会心软。” 白姬此时已走到竹林边。 她仰起头,望着天上淡淡的弦月,“那叫什么,哥哥才会心软?” 秦珩硬着心肠道:“你叫什么我都不会心软,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掐断电话。 白姬并不生气,在山庄里悠闲漫步。 因为白天她被秦珩送了一路,长得极美,又着奇装异服,山庄里执行任务的保镖大部分都认识她。 有热心肠的保镖走过来问:“姑娘,你要离开山庄?还是找人?” 白姬学着任隽的样子耸耸肩,“我刚见过瑾之姐,想找阿珩,可是你们山庄太大了,我找不到。” 见她刚见过元瑾之,又喊她姐,还喊秦珩阿珩,保镖便将她带到了秦珩家。 守门的保镖也知道她,将大门打开。 白姬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秦珩家。 秦珩刚冲完澡,一身潮气,听到佣人进来报,说有漂亮姑娘找他。 以为是言妍。 难得那丫头肯主动找他。 乘电梯下楼,看到来人是白姬,秦珩蹙眉,“你怎么来了?都说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白姬莞尔,“哥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如果有,哥哥可以说出来,我向你当面解释清楚。” 第3157章 沈天予557(痛打) 秦珩垂眸端详这白姬。 白天只顾招呼她,教她用手机,询问她京都和凤虚宫的差异,没仔细看她容貌。 细看,这着古装的女子五官鲜妍娇媚,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伶俐,身上散发出一种只有奇山旷野才能蕴养出来的张扬不羁,因沾着昆仑山的脉气,又有三分冰清玉洁。 她神秘的身世的确给她加分。 可是想到沈天予说的,她接近他只为了借种,秦珩被膈应到了。 毕竟是纯情大男孩,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怎么可能当种马? 他朝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不早了,你住哪里?请回吧。” 见他态度大变,白姬猜到了,肯定有人提醒过他。 她兀自笑了笑,九成是沈天予提醒的。 人中龙凤难寻,想借他们的种,更是难上加难。 难怪母亲当年被个大骗子骗了,最后悻悻返回凤虚宫,草草嫁给姬刃,从此封心锁爱。 白姬道:“罢了,既然哥哥这么讨厌我,我走就是。” 她抬脚就走。 依着秦珩往常的性格,早追出去了,十九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走夜路,多危险? 可他只是望着白姬的背影,一动没动。 心中仍觉膈应。 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 很快,白姬出了秦珩家门。 秦珩去沙发上摸起手机,拨通一个保镖的手机号,“你开车送白姬一程,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她住的地方。” 一听这话,保镖暗道俩人有戏。 保镖问:“珩少,您怎么不亲自送呢?” 秦珩硬声道:“别废话,让你送你就送!” 保镖暗喜,府中最阳光最外向的少爷,居然害羞了,难得,要知道他对谁都热情似火。 保镖马上取了车,去山庄大门口等白姬。 隔日下午。 沈天予和白姬出现在片区看守所。 宗鼎被临时押到这里,和白姬会面。 押送他来的是四个龙虎队的高手,暗中还埋伏了数个狙击手。 进了会见室,白姬上下打量宗鼎。 身穿囚服戴手铐脚镣的宗鼎,人虽然消瘦憔悴,可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仍和常人不同,骨子里有一股压人的气势,看人时眼中没有丝毫讨好和屈服。 一个阶下囚,居然还能有这般气势。 白姬匪夷所思。 走到宗鼎面前,白姬问:“你就是宗鼎?” 宗鼎眯起眼睛审视她,“你是?” 白姬冷笑,“怎么?睡过的女人太多了,不记得我是哪个生的了?” 闻言,宗鼎疲惫的眼里射出一缕精光,“你是……你,你走!你不该来找我的,孩子。” 白姬仰头大笑,笑完指着宗鼎的鼻子,道:“果然是亲父子俩,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宗鼎心下明白,她这是见过任隽了。 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想重获自由。 若白姬是有心之人,肯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白姬问:“想起我是哪个生的了吗?” 宗鼎抬起眼皮,点点头,原本颇有气势的眼神变得柔软慈爱,“你母亲名中有个凤字,武功修为极高,气质异于常人。我年轻时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跟她走。若跟她走了,如今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白姬笑容冰冷,“那是因为你如今沦为阶下囚,如果你今日风风光光,就不会后悔了。” 宗鼎急忙否认,心中却暗道这女孩子年纪小小,倒是挺聪明。 沈天予双臂环胸立于一旁,冷眼旁观这父女俩。 龙虎队的几个高手也不敢松懈。 白姬又问:“你找那么多女人,生那么多孩子,有意思吗?” 宗鼎摇摇头,“如果时光能倒回去,我宁愿只找你母亲一人,和她去过避世隐居的清静生活。” 白姬嗤笑,“满嘴谎言!你和姬刃一样虚伪!” 宗鼎盯住她姣美如白凤当年的脸,心道,小丫头不好糊弄。 白姬站起来,“好了,看也看了。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沈天予仍没放松警惕。 宗鼎冲白姬的身影,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别在外面乱转,外面世道险恶,快回你娘亲身边吧。” 白姬脚下一停,随即加快脚步。 虚伪! 姬刃虚伪!任隽虚伪!这个宗鼎更虚伪!全都对她虚情假意!盛魄则与她虚与委蛇。 唯独秦珩,对她热情是真的,冷淡也是真的。 想到那个高大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子,白姬不由得心中一动。 在虚假的世界待久了,真性情显得尤为可贵。 身后又传来宗鼎的声音,“孩子,见到你母亲,替我带句话,当年是我对不起她。如果来世有幸再遇到她,我一定会陪她到地老天荒!” 白姬被恶心到了! 这样一个到处留情留种的花心渣男,玩什么深情? 人已经到门口了,她又折回来。 宗鼎误以为打感情牌有用了,心下一喜,只等着她回去召集母亲及其部下的力量,来救他。 他露出亲和温柔的笑,一脸真诚,对白姬说:“女儿,虽然爸爸有过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孩子,可是爸爸最爱的女人是你妈妈,最想养在身边的是你,但你妈当年性子太倔,不肯留在我身边。这些年,爸爸心中一直很遗憾,派人到处找你们娘儿俩,可惜,久寻不到。” 白姬眼神冷下来。 她扬起手。 宗鼎一怔。 下一秒,白姬的右手一耳光甩到了宗鼎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见室! 她武功修为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这一耳光,把坐在椅子上的宗鼎直接打飞了出去! 他是瘦了很多,却仍有一百二三十斤,脚上还戴了精钢制成的脚镣。 龙虎队的四大高手要上前,沈天予抬手往下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宗鼎被白姬的一巴掌打得撞到墙上! 疼得他闷哼一声,人顺着墙壁滑落到地板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往外溢出一丝血迹。 他往下咽了咽,缓一口气,对白姬说:“女儿,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爸爸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和你妈好好的。” 白姬受够了这种虚情假意。 她脚下轻移,身形一闪。 人又到了宗鼎面前。 她挥起右手,又是一耳光打到他的脸上! 第3158章 沈天予558(天予) 这一掌,比方才那掌还重! 宗鼎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半边脸都红了。 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中有被打掉的牙齿。 龙虎队的四大高手皆神色动容,垂下眼皮,去看他吐出来的鲜血。 血里得有四五颗牙齿。 这些日子,宗鼎一直咬紧牙关拒绝招供,又不能刑讯逼供,只得熬他,每隔一至三个小时将他提出来审问一番,不让他睡觉。换了寻常人早就受不住全招了,谁知这根硬骨头竟然还能保持神智清醒。 哪怕蚩灵动用苗疆独有的搜魂术,审讯他,他也只交待一二,且交待的是感情方面的事,于案子无用。 眼下见他被亲生女儿痛打,无一不觉得大快人心! 宗鼎耷拉着头,已没有力气再说话。 心中暗暗叫苦,这丫头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不好哄。 当年她娘亲,可要好哄得多。 白姬快步走到桌前,抽了几张抽纸用力擦手,边擦边道:“终于知道蚩灵为什么想杀了你!我也想杀了你!” 宗鼎闭上眼睛,暗道女儿难搞。 还是儿子好。 任隽比她理智得多。 至于那个蚩灵,他自己也弄不清她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年轻时他是曾睡过一个苗疆女子,早已记不清她的名字和样貌。 白姬摔门离去。 沈天予跟出去。 龙虎队的人将墨色头罩罩到宗鼎头上,把他带进龙虎队专用警车,开往秘密羁押处。 白姬则上了沈天予的车。 沈天予发动车子。 白姬半晌没出声。 沈天予道:“我派人给你订机票,早日回凤虚宫去。你刚上任宫主,最好留在凤虚宫,省得被人趁乱图之。” 白姬目视前方,“凤虚宫十大长老死了大半,姬嫫姬刃都已死,没死的也会老实一阵子,我娘亲能压得住。我这新任宫主,不过是被我娘亲临时拉出来甩锅的。和回宫继任相比,寻一人中龙凤,改变家族魔咒,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见她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天予当下也不避讳,出言道:“秦珩不行。” 白姬扭头看他,“为什么?我不要他的人,只要他的种,只是要个孩子而已,不用他养,也不用他负责。我一个女人都没说吃亏,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沈天予抬眸看向前方,“你为什么恨宗鼎?” “我……”白姬语塞。 沈天予单手握方向盘,不疾不徐道:“我不想二十年后,有人像今天这么痛打秦珩,他性格太单纯,你另寻他人罢。” 白姬头疼。 说得轻松! 那人中龙凤哪那么容易找? 人中龙凤般的男女,大概没出生就被已被抢先预定。 哪轮到她一个外来人? 白姬盯住他高挺俊秀的鼻梁,“那龙鳞凤羽已是世间罕见,但你不知,还有一物,更为罕见。” 沈天予目不斜视,“我不贪心,只要龙鳞凤羽得一双儿女即可。” “有甲有羽可铸成婴儿皮囊,但也只是皮囊而已。有龙血龙骨就不同了,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灵气百倍。” 沈天予眼眸微微一沉。 就说这白氏一族,为什么会中那么深的魔咒,几百年都难以摆脱掉? 原来是怨咒。 他们的祖宗当年应该剥了一条活龙。 如真如此,那不止触怒了山神,还犯了天条。 沈天予道:“不必。” 白姬从兜中取出百宝囊,冲他晃了晃,“龙骨就在我手上,只要小小一块即可功力大增。你抢不走,因为要有咒语才能生效,咒语只有我和我娘亲知道。” 沈天予薄唇抿紧。 白姬倾身过来,红唇微张诱惑他,“我要秦珩一晚,用龙骨交换。” 沈天予拒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白姬坐直身姿,“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些山外的所谓正人君子,明明很简单的事,非得搞得那么复杂。” 沈天予将车倏地靠边停下,道:“下车。” 白姬眼睛眨一下,“你不要龙骨了?龙骨可保婴儿身体强健。龙血也可以给你们几滴,龙血可保婴儿气血足,男孩会比荆鸿阳气更足。” 沈天予俊美面孔冷淡,“不必。” 白姬唉一声,“可惜,可惜。” 她推开车门,下车。 沈天予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回到山庄。 他去找无涯子。 无涯子被顾骁赶出家门,如今住在顾傲霆家。 坐定后,沈天予道:“前辈,夏至之夜是吉日,茅君真人会为我和瑾之布阵作法,到时要去茅山之上停留几日,天予希望前辈和我一起动身。” 无涯子点头,“可以。那天荆鸿和小白姑娘要结婚,我不喝酒便是。” “谢前辈。” 顾傲霆在一旁听见了,“我能参观吗?没别的想法,单纯好奇。” 沈天予启唇,“不能。” 顾傲霆挺遗憾。 原本他是巨商大贾,走到哪里都受人崇拜,可是对上这拨玄学道教中人,倒显得他黯淡无光了。 无涯子盯住沈天予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天予道:“没有。” 无涯子手指掐算一二,口中念念有词。 住了嘴,他说:“白姬是不是想打秦珩的主意?那天在你们家,白姬来,我就看出来了。” 沈天予颔首。 无涯子又说:“她提了什么交换条件?” “不重要。” 无涯子嘿嘿几声,“那丫头虽然武功修为不如咱们,但她手里宝贝多呀。若秦珩和她能成,也不失为一桩佳缘。坏就坏在,秦珩是独子,不能跟着她去凤虚宫,可惜可惜。” 沈天予暗道,墙头草,又开始了。 他告辞,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无涯子的声音,“若能得那龙骨龙血加持,你一双儿女出生便有王者之气,日后成王不在话下。” 沈天予脚下没停。 他拉开门,扬长离去。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他只希望一双儿女健康聪慧即可。 成王者虽然荣光,但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重新上车,中午了,难得他清闲,去接元瑾之一起吃午饭。 路上手机响。 是师父独孤城打来的,“天予,夏至之日是布阵作法的吉时,你们定在哪里?” 沈天予薄唇微启,“茅山之巅。” “好,我和你师公一同前往。” 沈天予道:“我叫了无涯子前辈随我一同前往。师父您长途跋涉,十分辛苦,在山中好生休息。” 独孤城笑,“我迫不及待想抱小孙女。” 寥寥数字,听得沈天予眼眸微潮,师者,父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第3159章 沈天予559(瑾之) 沈天予沉声道:“师父,请您给孩子赐名。” 独孤城清硬的声音变得温和,“你命格特殊,取名有计较,必须得叫这个名字。孩子不必太过讲究,让你家人取名罢。” 沉吟片刻,沈天予又说:“让孩子跟您姓。” 独孤城又是一笑,“天予,师父当年带你走,因为你在你父亲身边会有十八劫,很难成活,并不是贪恋舐犊之情。我是有私心,但是更想你成人。” 沈天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师恩大于天。 他无以回报。 抵达大古区,元瑾之所在的单位。 将车停在单位门口,沈天予给她发信息:到了。 元瑾之很快走出来。 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个同事,其中走在最后的是那个年轻且单身的男同事,陈最。 沈天予已无紧张之情。 他和元瑾之马上就要有女儿了。 有了女儿后,元瑾之便不会弃他而去。 这样想着,沈天予突然兀自轻笑,他明明有绝世美貌,家财亿万,修为极高,又有绝佳的气质,什么都是顶级,却如此没有安全感,匪夷所思。 幼时常和母亲分离,很长时间才得见一两次面,阴影居然持续至今。 他想,等有了女儿后,应该会好很多。 他开车载她去吃饭。 饭间,沈天予道:“夏至之夜,我们去茅山。” 元瑾之点点头,“荆鸿让吃的叶酸、钙片、补药,我都有吃。” 她摸摸鼻子,“对了,今天在单位流鼻血了,前天晚上也流过一次。” 沈天予暗道,这个荆二,仗着家中丹药多,不要钱似的给她送。 他提醒:“补药少吃,一天一粒即可,补过了,是会流鼻血。” “荆鸿让我一天吃两次,早晚各一次,每次三粒。” “听我的。按照他说的吃法,胎儿七个月就得出生。” 元瑾之朝他做了个鬼脸,“遵命!老公大人!” 沈天予仍觉得老公这个称呼难听。 但是老公老婆那种朴实的接地气的尘世踏实感,又让他心安。 临行前,沈天予提醒秦野鹿宁保护好秦珩,别让白姬给祸害了,又让盛魄盯着点蚩灵。 打点好一切,夫妻二人提前两天去了茅山。 因为作法布阵前,他们要沐浴更衣燃香,且要素食。 荆鸿和白忱雪婚期将至。 荆鸿忙得像野地里乱窜的兔子,一刻也不得闲。 给沈天予和元瑾之安排好住处,荆鸿道:“亲家,你俩尽管放心,荆白的小媳妇儿是我们自家人,我爷爷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藏私。” 沈天予微微眯眸。 荆鸿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联姻之约。 虽然荆白不会太差,但是荆鸿老是明里暗里地提,实在招他心烦。 难得荆戈也在。 荆戈对荆鸿道:“你去忙吧,不必时刻提点,沈公子又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荆鸿冲他做个鬼脸,一阵风似的走了。 荆戈向沈天予道歉:“我这弟弟,打小顽劣,只在外人面前正经,沈公子、瑾之,你们别介意。” 沈天予微微颔首。 元瑾之笑道:“荆二哥的性格没什么不好的,挺有意思。” 沈天予侧眸看她。 那意思分明在问,他没意思吗? 元瑾之连忙举手投降,“天予哥更有意思,你冷幽默、风趣,翩翩如仙,俊美不凡。” 荆戈笑,这小夫妻俩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 荆画趁机凑过来,说:“大哥,你眼红不?沈公子和瑾之姐感情这么好,二哥马上就要迎娶二嫂,只有你,三十有二了,还是光棍一个。” 荆戈道:“缘分天定,没什么好眼红的。” “我们此行去凤虚宫,那新上任的宫主白姬,长得很漂亮,修为也可以,宫中稀罕物件儿巨多,到处求婿。唯有一点不好,要入赘。” 荆戈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屈居一隅?” 荆画不死心,“她真的很漂亮。” 荆戈负手而立,“我岂是那贪图美色的肤浅之人?” 荆画叹气。 本想荆戈能和白姬联姻,到时可以习得那凤虚宫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功法。 那姬嫫和金刍长老变身的功法,她十分好奇。 转眼间到了夏至之夜。 本是酷夏,可这茅山之巅,有结界护着,凉爽无比。 外人难得窥见,避世清静。 今年夏至恰逢月圆之际,实在难得。 怕影响布阵作法,茅君真人没去姑苏城参加孙儿荆鸿的婚礼。 朗月之下,山巅之上。 沈天予和元瑾之盘腿坐于天地间,闭目静坐。 阵眼上摆着那千辛万苦从凤虚宫得来的龙鳞凤羽,以及其他相关法器。 无涯子、独孤城和宗衡在阵外等候,防止意外事故发生。 茅君真人一袭尊贵紫包,手持拂尘,头梳太极髻,盘腿坐于沈天予和元瑾之面前,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无涯子竖起耳朵细听,想偷师。 奈何茅君真人语速极快,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江南话。 听了好久,无涯子心中暗骂,这老道作个法,还带加密保护的。 忽见茅君真人立起身子,手持拂尘,移形换步,走起罡步。 沈天予俊美面容平静无波。 元瑾之却有些紧张。 上次破劫,对她来说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这次不知又有什么新变化? 腿上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玉手。 沈天予轻轻拍一下她的腿,示意她别怕。 也是奇怪。 那轻轻一拍,让元瑾之悬着的心突然安定起来。 随着茅君真人手中拂尘的挥动和他罡步的变换,空气俨然流动起来。 元瑾之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一种神秘的炁场,整个人被一种奇异的炁流裹挟,身形随着气流微微抖动。 耳边传来沈天予的声音,“集中注意力。” 元瑾之闭紧眼睛,想集中,发现很难。 意识是散的,往四周乱飘。 沈天予低声道:“想我。” 这个比较形象,元瑾之集中注意力想沈天予的脸。 那张脸太惊艳太深刻,元瑾之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起来。 忽觉一股温热之流从她头顶和腹部沁入,元瑾之顿时有种醉氧的感觉,不,比醉氧要美妙得多,像饮了几杯仙酒,小腹之处亦是暖乎乎的,仿佛沈天予的手捂在上面。 她一时如梦似幻,仿佛进入幻境。 不知何时,她被那神秘的炁流裹挟着,缓缓抬起头。 真的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幻象中,有长着翅膀像精灵一般的小娃娃在天上飘。 不止一个,有无数个。 其中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娃娃伸出小小的手指着她,说:“我要选她当妈妈。” 第3160章 沈天予560(天予) 元瑾之仰头冲那神秘而梦幻的小天使笑了。 好可爱好漂亮好神奇的小娃娃,她想。 像苏惊语小时候那般空灵而惊艳。 她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她恍惚觉得自己朝那娃娃伸出双手,冲她喊,喊的什么,她自己听不到,也记不住,整个人是混沌的,被一种奇幻的气流一般的东西裹挟着、控制着,又似在云朵里徜徉漂浮,有种被温泉水泡晕了的感觉。 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天使,冲她摆摆小手,好像在冲她喊,妈妈等着我,一定要等我! 她挥舞着背上的肉翅,和同伴们飞走了。 再恢复正常意识,已是大半个小时后。 元瑾之静静地望着前方,唇角含着美好的笑。 她明媚的双眼恢复清亮,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手在沈天予掌中握着。 她听到沈天予说:“好了。” 茅君真人不知何时已消失,宗衡也不在,独孤城倒是仍在原地。 无涯子凑过来,问:“元丫头,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笑成那样?” 元瑾之道:“我看到了漂亮的小天使,在天空中飞,好多小天使,其中一个,说要选我当妈妈。” 无涯子抬手挠挠头皮,“这茅君真人在哪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藏得太紧了,我刚才想听,怎么都听不清。” 元瑾之对那个不好奇。 她好奇的是,她真会怀孕吗? 她真能生出那么漂亮的孩子吗? 她可太想要孩子了,想女儿都想疯了。 她扭头去找茅君真人,环视四周没找到,那龙鳞凤羽和法器,倒是还摆在原地。 阵眼中的龙鳞凤羽已失去光泽,原本带着淡淡金光的龙鳞,眼下和风干的贝壳差不多;凤羽亦是,失去了美丽的七彩华光,变得黯然失色;就连天上的明月,仿佛也没之前那么明亮了。 她问沈天予:“茅君真人呢?” 沈天予道:“力竭,被我师公背走了。” 元瑾之心下又有些愧意,八九十岁的老人家了,那么折腾他。 沈天予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八九十岁于修道之人来说,还很年轻,相当于普通人的二十岁。” 元瑾之忍俊不禁。 他是会安慰人的。 元瑾之问:“可以了吗?我们能离开了吧?” 沈天予颔首。 “那我们走?” “嗯。” 元瑾之想站起来,发现腿脚发软,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小腹倒是暖得出奇。 她明明只是经历了一场梦境,却仿佛被什么抽走了力气一般。 她不懂玄学,无法用仅有的认知解释这是什么逻辑? 已知的逻辑在科学面前是渺小的。 科学在玄学面前,又是局部的。 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或理论,通常被归为玄学,玄学并非迷信,迷信多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营生,或者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为巩固帝位采取的一种愚民手段。 沈天予搀扶她站起来。 他腿也软。 极少有腿软的时候。 但是他强撑着,不让元瑾之看出来。 他自尊心强,不想让妻子看到他弱的一面。 独孤城静静走过来,扶住他。 怕他碍于面子拒绝,独孤城难得做出闲聊的样子,说:“茅君真人休息片刻,要去姑苏城。” 沈天予知道,荆鸿那边也需要他。 今天是荆鸿大婚之日。 亦是他和白忱雪的洞房花烛夜。 幸好他才八九十岁,于修道之人来说,还很年轻,若一百多岁,这么两地折腾,得累坏。 茅君真人的两个嫡传弟子走过来,开始收拾阵中法器。 无涯子将那阵眼中的龙鳞凤羽拾起来,揣进怀中,对那两个弟子说:“这龙鳞凤羽得来不易,如今神力消失了,放在你们茅山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我收着做个纪念吧。” 那弟子自然不敢反驳,便做个顺水人情,“前辈,您且收着吧,我们回头对真人说一声即可。” 无涯子揣着龙鳞凤羽,去追沈天予和元瑾之。 追上后,他嘻嘻笑着说:“瑾之,你能把那梦境再详细说一遍吗?我总觉得这龙鳞凤羽中另有天机。” 元瑾之摇摇头,“我只记得有漂亮的小天使,指着我,说选我做妈妈,其他没有了。” 无涯子失望。 可能元瑾之根骨平凡,参不透天机。 他又看向沈天予,“漂亮小子,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沈天予沉眸不语。 他是看到了一些神奇的东西,也参到了一些玄机。 见他这般表情,无涯子知道有戏。 他手伸过来,去扯他的袖子,“好小子,你跟道爷我说说看,道爷我绝对不乱传,我就是纯好奇。” 沈天予抿抿薄唇,道:“天机不可泄露。” 无涯子气得张口就骂:“好你个漂亮臭小子,又过河拆桥是吧?” 沈天予兀自摇头,和元瑾之、孤独城走远了。 无涯子将怀中那龙鳞凤羽掏出来,反复观摩,仍是参不透其中玄机。 他抬手打了自己脸一下,恨不能年轻八十岁。 若他现在是一年轻英俊的后生,就可以娶那白姬,入赘凤虚宫,何需求人? 沈天予和元瑾之回到房中。 此处是一处静雅的竹苑,在道观外面,平时鲜少有人住,特意收拾了给夫妻俩和其他人等用。 独孤城对沈天予道:“你俩早歇休息,我就在附近,有事喊我一声即可。” 沈天予应了一声,心中十分感动。 师父没有儿女,把所有该给儿女的爱全部都给了他。 独孤城离开。 沈天予关上房门。 元瑾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给苏星妍打电话,说:“妈,我们好了。” 苏星妍抬手按了按湿润的眼角,“你身体没事吧?” “没有,就是有点软,小腹发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星妍问:“茅君真人呢?” “他很累,被宗衡前辈扶走了。” “我给他备了很多补品,已经让人送到茅山脚下了,你们这几日留在茅山好好照顾照顾他。” “他马上要去姑苏城。” 闻言苏星妍暗道,果然是真人,高精力人群,非普通人可比。 沈天予则给沈恪发了条信息:阵成。 沈恪急忙拨过来,问:“天予,成了?” 沈天予低嗯一声。 沈恪心中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化成寥寥数字,“好好休息。” 沈天予又嗯一声,结束通话。 元瑾之接着打电话向自己的父母、奶奶、舅舅和元老报喜,唯独没向元伯君报喜。 等她打完电话,沈天予将手机从她手中抽走,接着关机。 他单手剥掉她的衣服,倾身覆了上去…… 第3161章 沈天予561(盛魄) 二人颠鸾倒凤。 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独孤城早料到会如此,特意走远了。 无涯子躺在屋中的床上,手里捏着失去天光的龙鳞凤羽暗自揣摩其中玄机。 远处琴瑟和鸣声隐约传入他耳中。 无涯子不由得动了凡心。 可惜,这把骨头已经老了,不是精力不够,是老得没有女人喜欢。 他探身去旁边柜子上摸到手机,拨给盛魄,道:“阿魄啊,你还年轻,喜欢谁,就要好好抓住,该享受的就享受。别等像我这把年纪,才开始贪恋红尘,有心无力。” 盛魄此时人在姑苏城。 白忱雪是他堂妹。 她大婚,他自然要出现。 盛魄应了一声。 无涯子又说:“今天荆鸿和小白姑娘在姑苏城办婚事,顾骁和小楚楚肯定也去了吧?” 盛魄回:“是,都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 “酒店,和顾家人一起。” “这几天,你要趁机在顾骁面前好好表现,尽量表现得温良恭谨,你养父教你的那一套全部收起来。顾家家财万亿,又富了好几代,规矩多点,挑剔点都属正常。既然你不想留在凤虚宫,就想办法留在顾家山庄,娶谁都不会差。” 盛魄暗道,这老道爷果然是极圆滑之人。 这种人活得最现实,也最通透。 但他并非那贪财之人,若真贪财,他就不会把自己在国外的巨额资金,通过各种方法转移到顾楚楚名下。 他也做不到为了钱财向顾骁俯首躬身。 很奇怪。 他可以为了教中余部为了叔叔哥哥们,假意逢迎傅语秋父女,也可以为了沈天予,同那白姬虚与委蛇,唯独在顾骁面前,他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解释的自尊。 正想着,有人按门铃。 盛魄对无涯子匆匆说:“师父,您且休息,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无涯子再叮嘱一句,“好好哄着顾骁,该低头低头,该奉承奉承。” 盛魄草草应付一声,挂断电话。 他走到门前,打开门。 外面站着打扮得极漂亮的顾楚楚。 她今日是白忱雪的伴娘。 发型和妆容,仍是当伴娘时的妆容,衣服却换了一件嫩黄色的小礼服裙,裙摆到小腿。 吊带式的小礼服,肩带细细的,仿佛一掐就断。 盛魄视线落到她肩膀上,雪白削薄的肩,精致的锁骨,白皙如凝脂的皮肤,她又美又甜,仿佛一块清甜可口的芒果,让人忍不住吃咬一口。 脸上的妆容反倒是画蛇添足,让她显大了三四岁。 顾楚楚漂亮的圆眼睛溢出甜甜笑意,带点儿羞意地说:“阿魄,时间还早,我们随便走走?” 盛魄没说话,转身回房。 顾楚楚鼓嘴生气,“你什么意思?又冷暴力我?” 盛魄回房取了件西装外套。 是他白天当伴郎时穿的。 白色西装外套,布料柔滑有型。 他将外套披到顾楚楚肩上。 白天她穿的是一件淡紫色伴娘礼服,好歹能盖住肩头,晚上穿得这么清凉。 盛魄道:“走吧。” 那西装是为他量身订做,顾楚楚身形娇小,大大的西装披在她身上像半大风衣。 她将外套拿下,扔到盛魄怀里,说:“我不穿,不好看。” 盛魄低声道:“夜里凉。” “大夏天的,凉个鬼!” 盛魄扫一眼她漂亮细窄的肩,忍不住想伸手去揽。 可是他知道,顾骁此时肯定站在酒店哪个房间窗帘后面瞅着。 但凡他揽一下,他就会发飙。 二人走到酒店的花园中。 来到假山下,顾楚楚仰头看他,命令道:“吻我。” 盛魄低头看她的唇。 她小巧如樱桃般的唇上涂了亮晶晶的唇釉,像果冻一般可口。 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她脸蛋小小的,下巴亦是小小一点点。 月色下的她分外动人,美得秀色可餐。 他想低头去咬她的嘴,但总感觉后背有双凌厉的眼睛盯着。 顾楚楚小声催促:“怕什么?这假山能挡住我爸的视线。” 盛魄暗道,小女孩太单纯了,顾骁在楼上,一个望远镜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楚楚仰头看他,“你不爱我了吗?” 盛魄道:“你说呢?” “我有时候觉得你爱我,有时又觉得你不爱我。你若不爱我,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一笔钱给我?你若爱我,怎么又会和那白姬成亲?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也伤透了我的心。总感觉,你随时会为了你认定的东西,扔下我。我爸给你点阻力,你就退缩了,我随便说句玩笑话,你就不理我了。” 盛魄敛眸。 她太年轻,不懂爱,也不懂男人。 正因为爱她,他才会束手束脚。 若不爱,他便要了她的身子,管顾骁同不同意,先和她生个一儿半女再说,到时把生米煮成熟饭,顾骁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他伸手握住她细细软软的小手,“我送你回房间。” “不要,难得来趟姑苏城,我要和你多待一会儿。” 盛魄暗道,再待下去,他会对她生出歹心。 她不知她大晚上穿成这样,有多危险? 对男人来说,这样穿,比不穿还要诱惑。 不穿的话,一眼便看到底,失去神秘感;穿了,会忍不住让人想剥开,一探究竟。 顾楚楚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去闹洞房?” 盛魄心知,荆鸿和白忱雪此时还不能洞房。 二人一个是纯阳之体,一个是纯阴之体,洞房前要用术法布置一下。 虽然不像沈天予和元瑾之那么大阵仗,但是事前法术还是不可避免的。 当下他答应着:“好。” 顾楚楚不由得开心,“等我们结婚时,找秦珩和言妍做伴郎伴娘,还有楚轩和他妹妹,虞泽虞心,找小倾宝和小苏宝做花童,好不好?” 盛魄极轻地勾一下右唇角。 他和顾楚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吗? 他将西装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 顾楚楚又要拿掉外套。 盛魄道:“不想让别人看到。” 顾楚楚弯起眼睛,“你这么说,我就不脱了。” 她肩膀抵一下他的手臂,“你这不是挺会哄人的吗?平时为什么不肯哄我?” 盛魄在心中说,因为爱。 不能和她进展得太快。 爱是克制。 不爱才会放肆。 二人乘车,来到荆鸿和白忱雪的新房。 茅君真人和宗衡也刚刚赶到。 装扮喜庆的新房灯火通明,荆鸿和白忱雪一对新人着唐装,宛若盛唐时的公子佳人。 望着白忱雪身着红装美目流转巧笑嫣然的模样,顾楚楚赞叹道:“白姑娘终于嫁了对的人!” 盛魄侧眸看她。 他想,她呢? 他是她对的人吗? 第3162章 沈天予562(妙药) 荆鸿弯腰将白忱雪打横抱起来。 白忱雪轻声嗔:“长辈面前,你收敛点。” “自家长辈,无妨。”荆鸿抱着她大步朝茅君真人和宗衡走去。 白忱雪害羞。 她想下去,又挣不过荆鸿,只得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来到茅君真人和宗衡面前,荆鸿道:“辛苦爷爷和前辈,这么晚了还要从茅山跑一趟。” 茅君真人白他一眼,“臭小子,非得这么着急,和天予赶到一天去,真是坑爷爷没商量!生怕我累不死是吧?” 荆鸿大笑,“爷爷的本事,孙儿还是知道的。天予那场比较累,我们这场对您来说,易如反掌。” 茅君真人拉着脸,不想搭理他。 白忱雪抬起头,向宗衡和茅君真人温温柔柔地喊一声:“前辈,爷爷,你们来了。” 宗衡应一声。 茅君真人拉着的臭脸,顿时转怒为笑。 他笑眯眯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硕大的红包递给她,朗声说:“小雪,莫要见外,我和荆鸿嬉闹惯了,正经同他说话,他不适应。这是爷爷给你的红包,快些拿着。” 白忱雪伸手接过来。 听到茅君真人又道:“那张银行卡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三张符箓,你一定要保管好。” 白忱雪连声道谢。 荆鸿对她说:“我爷爷的符箓不只威力大,能保命,还值钱,市面上一张炒到几百万,关键还买不到。” 白忱雪瞬间觉得手中红包变得沉甸甸的。 原以为道士清贫。 没想到道士生财有道。 宗衡也递了两个红包过来,是他和独孤城的。 沈天予夫妇的红包,白天苏星妍已经给过了。 荆鸿对茅君真人说:“爷爷,盛魄和楚楚来了,您看看他俩的姻缘。” 茅君真人回头看一眼盛魄和顾楚楚,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气流说:“臭小子,又给我揽活是吧?缘分天定,但事在人为,用法术干涉太多,会遭到反噬,让他俩顺其自然吧。” “好嘞!”同盛魄和顾楚楚打过招呼,荆鸿抱着白忱雪朝婚房走去。 看到这阵仗,想闹洞房的小子们纷纷散去。 秦珩、顾寒城在院中守着,防止有人闯入。 宗衡则在外间坐着,防止发生意外。 荆鸿和白忱雪脱了鞋,盘腿坐到婚床上。 床上被褥枕头是红的,荆鸿和白忱雪的衣服是红的,蜡烛是红的,墙上的囍字亦是红的。 白忱雪雪白娇嫩的脸被这铺天盖地的红,衬得多了几分血色。 那模样便越发秀美。 荆鸿赞道:“雪雪,你好美好美。” 白忱雪脸颊微微一热,睫毛垂下,长长的睫毛稀稀落落,像稀疏的花枝投落到地上的影子。 荆鸿抬手抚摸下巴。 他早上刚刮的胡子,结了个婚又长出来了。 她毛发稀疏,他却毛发浓密。 茅君真人从袖中掏出法器,道:“闭眼。” 荆鸿和白忱雪双双闭上眼睛。 茅君真人看向荆鸿,“小子,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吱声。” 荆鸿笑,“知道了爷爷,又不是第一次找你作法。” 再看向白忱雪,茅君真人夹着嗓子,语气温柔,说:“小雪,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睁眼噢。并不可怕,只是你小姑娘家家的,没经过这阵仗,爷爷怕你吃惊。” 白忱雪连忙答应着。 荆鸿笑出声,“爷爷,您能别夹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对荆画怎么说话,就对雪雪怎么说就是。雪雪是书香门第不假,但不是小婴儿。” 茅君真人冷哼一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小样儿!” 白忱雪也忍不住笑了。 这爷孙俩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他平素的威严和一本正经是装的,就像荆鸿,初见时那般稳重,大概率也是装的。 茅君真人抬头看看窗外的月亮,时辰到。 他举起手中拂尘开始作法。 脚下踏着罡步。 这罡步与在茅山山巅给沈天予和元瑾之作法时,又有不同。 白忱雪心中十分好奇,却不敢睁眼看。 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水母在水中漂游一样。 忽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顺着她的筋脉往下延伸,一直延伸至颈至背,顺着脊柱和血液,再蔓延至四肢和手肢。 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武侠中说的打通任督二脉,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但是她又觉得不可能,她只是一个身弱的女子,又不是什么武学奇才。 十多分钟后,耳边传来茅君真人的声音,“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白忱雪连忙睁开眼睛,去看荆鸿。 她怕他出事。 荆鸿果然额头冒汗。 她探身靠到他身上,抬手用袖子帮他小心地擦掉汗珠,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出汗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荆鸿抬手捂着右边胸膛,面露痛苦状,做出要吐血的模样。 可把白忱雪吓坏了! 她去摸他胸口,又不敢用力摸,面色焦急,问:“你到底怎么了?哪里疼,快跟爷爷说。” 荆鸿面色越发痛苦,说:“雪雪,我可能不行了……” 白忱雪吓哭了,伸手抱住他宽阔的肩背,声音也带了哭腔,“荆鸿,你别吓我。你哪里难受,快跟爷爷说,你快说啊。” 她急忙扭头,向茅君真人哀求:“爷爷,您快过来看看他,他这是怎么了?” 茅君真人捻着白须,面色凝重,“容我想想。以前给他作法时,不这样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白忱雪越发害怕,又去抱荆鸿,“荆鸿,你要撑住!你千万不能有事!荆鸿!” 荆鸿捂唇,十分痛苦道:“雪雪,如果我不行了,你会难过吗?” 白忱雪点头如捣蒜,“难过,我会很难过,你快别说话了!爷爷在想法子救你。” 她又不好催茅君真人。 可是她又无能为力。 她只能抱着荆鸿,眼中的泪汹涌而出。 她哭得梨花带雨。 看不下去了,茅君真人张口骂道:“臭小子,别装了!不行了,就快花烛夜吧!害得老道我昧着良心跟你演戏!气死个人!” 说罢他一甩拂尘转身走出去。 把门闭严,他对宗衡说:“咱们走,让那臭小子好好耍去!” 察觉又被耍了,白忱雪恼得去捶荆鸿,边捶边嗔:“好你个荆鸿,以前不熟你戏弄我就罢了,新婚之夜你竟然也敢戏弄我!” 她去拽他的耳朵。 荆鸿握住她的手腕笑,“娘子今夜实在太美太美,看得我不行了!” 他去剥她身上的红装,“爷爷救不了我,只有娘子能救得了我。” 他含住她的唇,含糊道:“娘子是治我的灵丹妙药。” 第3163章 沈天予563(双修) 荆鸿吮着白忱雪柔软小巧的舌,又缠又绕又舐。 一双大手熟稔地剥出她雪白的香肩。 灼热的手放肆地游走。 都结婚了,证领了,婚礼也办了,不知为何白忱雪仍觉得害羞。 她边往后躲,边轻声说:“不要。” 荆鸿佯装不悦,下颔摩擦一下她柔嫩的脸颊,“真不要?不要,我可走了喔。” 他起身,抓起衣服作势就要走,口中还不忘调侃她一句,“就知道你没那么爱我,你的心还没完全腾空,无法全部接纳我。行,我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让你重新抉择。” 明知他在逗自己,白忱雪仍是认真了。 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恼,“你回来!” 荆鸿回头,刚硬英俊的五官满是委屈。 得! 白忱雪觉得他有点点绿茶。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要玩一把欲擒故纵,真是浑身上下除了心眼子,还是心眼子。 她轻轻拽一下他的手腕。 荆鸿便佯装歪倒,整个人扑到她身上。 他下颔新长出的胡渣扎到了她心口。 她哎哟一声,微微蹙眉,抬手捂心。 荆鸿故意听成“还要”。 他打趣她:“还没开始呢,你就说‘还要’?这么猛的吗?猛猛的雪雪。” 白忱雪脸倏地臊红了一大片,臊得那片薄薄的香肩好似也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伸手去拧他。 胡乱地拧。 卧室没开灯,燃的是摇曳的无烟红烛,来烘托气氛。 光线不好,她的手不知怎么的就碰到了…… 荆鸿打了个激灵。 一股邪火直往头脑冲,他再也按捺不住…… 可因为他阳气太足,步伐艰难…… 他只得换着花样儿地吻她的唇吻她的心,他低声道:“你放松。” 白忱雪觉得自己已经很放松了。 是他太…… 他骗人! 他谎报“军”情! 骗子! 大骗子! 她愤愤地想。 她咬紧牙关,扭头看向那摇曳的红烛。 红烛滴下一滴滴的泪,她眼角也溢出泪花。 尽管他温柔再温柔,可是她仍然觉得这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实在受不了,她伸手去推他…… 荆鸿咬她耳垂,放软声音哄她:“治病嘛,良药苦口,乖。” 因为绷着,他额头又冒出汗珠,滴在她脸颊上。 他刚硬而立体的五官,在红色烛光中分外性感,十分有性张力。 他身上健硕结实的肌肉散发出浓浓的雄性荷尔蒙。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臂搂紧他强健的腰。 她爱他。 爱这个阳刚、风趣、性感、坚硬、乐观、开朗、温暖、细心、体贴,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让她又气又笑哭笑不得的男人。 她的心早已接纳他。 身体却仍无法接纳…… 不是心理排斥。 是他阳气太足太旺…… 白忱雪想,这哪是洞房花烛夜啊? 这分明是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当然,她不是凤凰。 她低声骂:“骗子。” 荆鸿用力亲一下她娇软的唇,道:“没骗你,只是没说具体。纯阳之体,多少会有些过人之处。” 白忱雪害怕地闭上眼睛…… 她以为荆十九已经很恐怖,没想到只是人家的起点。 她细细的脖颈,也因为紧张,筋脉微微鼓起。 这才知茅君真人所谓的作法,其实是给她灌输能量。 怕她力竭。 怕她死在这洞房花烛夜。 荆鸿用力吮吻她脖颈鼓起的筋脉。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天亮后,白忱雪仍未睡沉。 一直是半梦半醒间。 她睁着朦胧的睡眼,望向窗帘后泛白的天空。 双修之后,她的身子的确变暖了,身上也比之前有力气,体内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可是想想昨晚,太痛苦了。 一只健硕的手臂横过来,将她揽进怀中,荆鸿低头吻她颈后的嫩肉,“醒了?” 白忱雪嗯一声。 荆鸿道:“上完药后,有没有好一点?” 白忱雪摇摇头。 “我看看。” 白忱雪捂住,不让他看。 羞死了! 昨晚上药时,被他看过了,今天居然还要看。 荆鸿将脸埋到她心口,长出的胡渣扎着她娇嫩的皮肤。 他低声嗔:“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跟我这么见外?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人家都说始乱终弃,我们一开始也不乱啊,明媒正娶,风光大婚。怎么才刚结婚,你就不爱我了?” 外形硬得不能再硬的硬汉,阳成那样了,居然说出这般委委屈屈的话,白忱雪没忍住,笑出声。 她伸手戳一下他的额角,“破嘴!再乱说,罚你一年不准碰我。” 荆鸿将她整个抱住。 她香香软软细细一小只,很好抱。 荆鸿吻着她的脸颊,道:“还是罚我一年吃素吧,一年不碰你,打死我也做不到。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利大于弊。 白忱雪以前手脚是凉的,吃补药能改善,但昨夜和他双修之后,她现在手脚热腾腾的。 身上的血仿佛变活了。 以前那种浑身无力、病怏怏的感觉消失殆尽。 除了腿酸软,伤处疼痛,其他都是益处。 荆鸿盯住她的眼睛,“气血足了,你的睫毛会渐渐变浓,头发也会变密。” 白忱雪好奇地问:“真的吗?” “肝主毛发,肺主皮毛,气虚失其温养之职,会影响毛发的生长。和我双修之后,你气血渐旺,肝肺渐强,毛发自然会旺。” 白忱雪若有所思。 荆鸿狡黠一笑,“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怀孕。” “要等身体养一阵子,才能要孩子吗?” 荆鸿唇瓣凑到她耳边,“要跟我多双修一阵子。” 白忱雪本能地排斥。 一次已要生要死。 多双修一阵子,她不得搭上一条命? 荆鸿忽然掀一下被子,身体滑下去,去吻她的腿。 他的唇灼热。 带得她的腿也热起来。 那种热乎乎的感觉从下往上蔓延,很舒服。 她该排斥的,不知为何又生出一种想要的情绪。 他的吻从下往上,滑至她的后背。 她突然发现他有世上最灵巧的舌头,舌尖活泼,舌中有力,配上他那灼热的体温,哪怕只是亲吻,都能让她全身开满鲜花。 第3164章 沈天予564(鸿雪) 日上三竿时分,有人敲门。 荆鸿问:“谁?” 门外有人答:“二师哥,茅君真人问你们饿了吗?让我送饭给你们吃。他老人家说,二师嫂害羞,在屋里用餐即可,你们不用出去。” 荆鸿应一声。 白忱雪心想,茅君真人还挺体贴。 不过他自己的孙儿,他最是了解。 她望着荆鸿英俊极具性张力的脸微微出神。 荆鸿抬手爱怜地捏捏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白忱雪轻嗔:“祸害,你就是个祸害。早知你不是荆十九,是荆二十几,我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荆鸿凑过来,高硬的鼻梁抵住她细窄的鼻梁,“如果我是祸害,那你就是祸水,我的红颜祸水。我现在阳气太旺,没法缩,时间久了,会好一点。” 白忱雪不信。 奈何已上贼船,想下船已经晚了,也下不去了。 荆鸿帮她穿上衣服。 他自己也穿好,下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散散室内的旖旎之气。 白忱雪下床。 步伐踉跄,走进卫生间,来到洗手盆前,她拧开水龙头,撩起水洗了把脸,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 疼是真疼,但是气色居然出奇得好。 她以前脸是苍白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淡粉色。 今早这么一看,她的脸白里透粉,吹弹可破,嘴唇居然成了漂亮的海棠红。 眼睛水汪汪的,多了三分媚态,就连双眉和睫毛好像都比平时黑了些。 镜子里的女人眉黑目水唇朱面如敷粉,比平时漂亮了好几倍。 再看身子。 她的身形以前细细瘦瘦如竹如柳,如今多了几分妩媚。 她想细细检查一番,便脱掉身上衣服,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 温水淋在她身上。 身上全是荆鸿昨夜留下的吻痕。 想到昨晚的疯狂,她闭上眼睛,回味细节让她的脊柱感到虚空,仍有痛感,可是她竟又生出些羞臊的渴望,渴望荆鸿。 水淋在肌肤上,她的身体都饱胀起来,细细的腰窄窄的胯在一夜之间有了山峦起伏的美。 师弟将饭送进来,荆鸿过来唤她吃饭。 透过浴室的玻璃墙看到白忱雪婀娜的身子,他腹下又生出股邪火。 他闭嘴,放轻脚步,朝浴室走过来。 三两下将身上衣服脱掉,扔到旁边的椅子上,他走到她身后。 白忱雪吓了一跳,顿时花容失色。 荆鸿身体贴到她身后。 白忱雪心里倒是想,却知身体吃不消,便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荆鸿抱着她在浴室里缠绵一番。 念及她是初次,当然他也是,终是忍下来。 帮她冲干净,将她推出去,他在浴室又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夫妻俩直到晚上才露面。 顾家那帮宾客还没走,明日才离开。 顾楚楚眼尖口快,冲白忱雪喊:“雪雪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漂亮了?” 她以前喊白忱雪忱雪姐,如今跟着荆鸿喊雪雪姐。 她这么一嗓子,众人皆朝白忱雪看过去。 只见她的五官好像一夜之间长开了似的,以前是细细的柳眉,无法睁圆的杏眼,粉白的唇,苍白的皮肤,弱柳扶风的身子,如今眉眼清亮,眼睛睁圆,细长的眉毛乌黑有生命力,唇红齿白,就连眼神都仿佛有力了。 她宛若新生。 荆鸿握紧她的手,毫不避讳道:“当然是我的功劳。” 顾楚楚带头大笑。 她端详荆鸿,“荆鸿哥一夜之间也变帅了!” 白忱雪偏头去看荆鸿。 她觉得他现在帅呆了,尤其昨晚凌架于她身上时,浑身是汗的模样,相当性感。 视线下移。 除了火气太大太猛,骗过她,没有缺点。 她想,难怪他平时要么穿道袍,要么穿黑色裤子,裤子还穿得那么宽松,从来不穿紧身裤、牛仔裤。 她当他是道士,不喜欢穿得太时髦,现在才知他是为了隐藏“敌情”。 太狡猾了! 荆鸿牵着白忱雪的手,视线掠过顾家众宾客。 最后在一容貌异常英俊的男子身上定格。 一模一样的面孔,宴会厅有两张,一张是顾近舟,一张是顾楚帆。 但是现在很好区分。 因为顾近舟怀中有小倾宝和小泊言,顾楚帆身边则有施诗。 荆鸿将手插进白忱雪的手指间,和她十指交握。 他拉着她,走到顾楚帆和施诗面前,对他说:“谢谢楚帆公子当年不娶之恩。” 顾楚帆落落大方,“谢谢你让白姑娘开心幸福。” 荆鸿抬手将白忱雪揽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确,只有我能给她她最想要的幸福,任何人都给不了。” 白忱雪觉得羞赧。 她早就释怀,早就放下了。 他仍绷着,仍介怀,当真是小心眼子。 她仰头看他,小声说:“阿鸿。” 那意思,可以了。 她跟顾楚帆又没真嫁真娶,也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走过心,还是她单相思。 荆鸿看向施诗,“你俩结婚时,一定要邀请我和雪雪。” 施诗笑着点头,“好,一定会邀请你们。” 荆鸿还要再说什么,忽见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一对璧人。 察觉气息不同寻常,荆鸿回眸。 只见门口二人,男人长身玉立,白衣翩翩,仙风鹤骨,女人明眸皓齿,五官明丽大气。 正是沈天予和元瑾之。 荆鸿身上绷紧的气势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拉着白忱雪的手,朝沈天予快步走过去,边走边道:“亲家,你可算是来了!仙仙怎么样了?” 沈天予觉得他简直没眼看。 众目睽睽之下,问这种不好见光的问题。 若荆白性格也像他,简直了。 瞧着他那眼神,荆鸿便知他心思,笑道:“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我爷爷给你们夫妻俩作法布阵时,你们会看到一些幻象,我问的是幻象。” 沈天予仍不想搭理他。 元瑾之道:“我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天使,长着翅膀,模样很像惊语小时候。” 荆鸿回眸,朝苏惊语看去。 顾家不只出美男,也出美人。 老中少皆美。 可是人群中苏惊语那张面孔在众多美人中,仍能脱颖而出,一眼惊艳,美得不似凡人。 荆鸿收回目光,心中安了。 未来的儿媳妇也是人间绝色一枚。 不枉他陪着沈天予元瑾之,千里迢迢跑去凤虚宫一趟。 第3165章 沈天予565(怀孕) 陪顾家人用完晚宴,荆鸿一手捉着白忱雪的手,一手去拽沈天予的手,道:“走,去白家老宅还愿去。” 沈天予不喜和除了元瑾之之外的人,如此亲昵。 他手往后一抽,避开他的手。 荆鸿抬手来揽他的肩膀。 沈天予身形瞬移,人到了八米开外。 荆鸿并不觉尴尬。 他将白忱雪整个搂进自己怀中,道:“还是雪雪好,至亲至近夫妻。亲家,虽带个亲字,却不如夫妻,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白忱雪闷笑。 这人当真是个大开心果。 逗她就罢了,连沈天予那种高冷公子,他居然也想挑逗一下。 还愿自然没还。 沈天予想等元瑾之怀孕后,再去白家祠堂还愿,不给白家祖宗施加压力。 次日一早,顾家众人返程。 沈天予自然和元瑾之一同回京。 荆鸿和白忱雪则去京都度蜜月。 京都六环外有个避暑山庄,是顾氏集团旗下产业。 那地方有些神奇,哪怕盛夏时节也十分清凉,不用开空调,温度湿度都宜人,正适合白忱雪这种体质。 可能是药效好,也可能是和荆鸿双修过的原因,白忱雪伤口愈合得很快。 第四天夜晚,荆鸿又和她颠鸾倒凤了一回…… 瞧着她眼神湿漉漉,如花似玉的模样,荆鸿忍不住想和她再修一次…… 白忱雪软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娇嗔:“贪吃鬼。” 被爱滋润过后的她,皮肤白里泛粉。 泛粉的白要比苍白更显白。 荆鸿是正常亚洲人的麦色,被她衬得偏深。 一白一深,像极了太极标志,只不过白的那块儿小一圈。 荆鸿圈着她柔软的身子,性感的M唇凑到她耳边,沉声道:“雪雪,你知道吗?我不是一直都爱你,也不是愈来愈爱你,而是每天都爱上你一次。” 明明是很浪漫的情话,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多少带了些情欲的色彩。 因为他咬重了那个“上”字。 一语双关。 白忱雪伸手捏他健硕的胸肌,“你正经点。” 荆鸿用茂密的头发扎她心口,口中道:“正经不了一点。一个男人彻底爱上你的样子,大概就是,偶尔像个孩子,偶尔像个流氓,偶尔像个父亲。” 白忱雪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他真的很会强辞夺理。 可不是? 他在床上就像个流氓。 生活中则时而像个孩子,时而像个父亲,时而像个大哥哥,又像个开心果,是她坚强的后盾,是可以让她避风避浪的港湾。 她将手插进他浓密的头发中,突然发现他左耳上多了点东西。 她探起头,凑近细看。 那里纹了一个小小的字,雪。 离远了看,像打了耳洞。 白忱雪诧异,“你们道士能纹身吗?” “不能。” “那你还纹?” 荆鸿硬而英俊的脸,一本正经,“这不是纹身,你这是给我的爱的印迹,是一颗爱痣。” 好吧,他说是痣就是痣。 荆鸿又指指自己的鬓角,“这里也有。” 白忱雪趴到他脸上仔细辨认,在他左耳鬓角处,纹有细细长长的字。 那字形纹得很漂亮,像他们平时画的符箓。 辨认了好一会儿,白忱雪才认出,那是“荆鸿爱雪”的拼音字母。 幸亏他鬓角浓密,纹身和头发颜色一致,不贴近了看,看不出来。 白忱雪竟不知他什么时候纹的。 她柔软指腹轻抚那处纹身,声音温柔低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纹这东西做什么?爱一个人,无需这么证明。” 荆鸿目光突然变沉,“我曾经说过,我不要你的上一世,也不要你的下一世,只珍惜你这一世,可我现在后悔了。下一世,再相遇,你记得看我左耳,如果忘记了,就看我左边鬓角。这是我给你留的记号,切记切记。” 白忱雪兀自一笑,“下一世不想换个人吗?老是娶同一个人,多少有些无聊。” 荆鸿将她的身体抱到自己身上,让她趴着,心口贴着他的心口,道:“不想换。” 白忱雪望着他的眼睛,“我们刚结婚,你现在不烦,时间久了,总会烦的。” “不烦。” 白忱雪不信,“真的不会烦?” “真正的爱,不是累了就分手,是即使再累再失望,也不会丢下对方,而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想尽办法在一起,哪怕倾尽所有。” 白忱雪被感动到了。 一直以来,她渴望的,就是这种义无反顾,不顾一切的爱。 荆鸿给了她。 荆鸿抚摸她后颈,“不早了,睡吧。” 他闭上眼睛。 白忱雪语塞。 她这样趴在他身上,心贴着心,肉贴着肉,怎么睡? 早上用餐的时候,客房将她点的外卖送进来。 白忱雪从药盒中取出一板药,抠下一粒,对荆鸿道:“我现在身体还不适合怀孕,为了双修,你我也没采取避孕措施,我吃这种长效避孕药,防止怀孕。等我身体调理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荆鸿伸手将那药拿走,“能怀上,说明身体已好,若身体不好,自然怀不上。” 他唇角戏谑地勾一下,“虽然不想荆白那么快来,但是生完,我们会更契合。” 白忱雪秀美的脸微微一红。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想,真像个流氓。 荆鸿吃了几口饭,接着拿起一块菠萝吃起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吃菠萝。 身上散发的汗气都是菠萝味的,唇齿和所有津液都是。 想起昨晚的疯狂,她轻轻咬了咬嘴唇。 荆鸿吃完手中菠萝,道:“你喂我。” 白忱雪拿起一块喂他。 他咬下几口菠萝,咽下,最后一口时,将她的手指全部含进嘴中,接着吮吻。 他边吻,边满眼欲气地望着她。 白忱雪喉咙往下咽了咽,心里湿哒哒一片。 她觉得他不应该叫荆鸿,应该叫荆黄。 他性张力太强了。 那高高的眉骨,那黝黑的眼,那高大的鼻梁,那性感的鼻唇沟,那好看的M唇,还有那鼓鼓的喉结,以及那夸张的肌肉和其他…… 她这样一个从小就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人,如今恨不得天天和他蜜里调油。 京都的夏天尤其漫长。 两人整个蜜月哪都没去。 在这避暑山庄待了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后的清晨,白忱雪睡眼惺忪,伸手去摸荆鸿的胸肌。 摸着摸着她心里热了。 她趴到荆鸿身上,去咬他的耳垂。 咬的是纹有“雪”字的左耳垂。 咬着咬着,她突然胃里一阵干哕,想吐。 以为是昨晚贪凉吃冰粉吃的,她爬起来要去卫生间。 荆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坐起来,道:“先别去,我给你把把脉。” 白忱雪顺从地将手伸过来。 荆鸿摸着她的脉搏。 脉搏跳动连贯无阻滞,触感如珠走盘,能感受到流畅的搏动。 他敛眉,肃容,故作高深,道:“你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白忱雪吓了一跳,“最多不过肠胃炎吧?还能严重到哪里去?” 荆鸿脸上忽然绽放笑颜,“荆白来了!” 白忱雪恼得去捶他胸膛,“又戏弄我。” 荆鸿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开机,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连打九九八十次,沈天予才接听。 但这没耗掉荆鸿的喜悦。 荆鸿高声道:“亲家,荆白降世!仙仙也快了吧?” 第3166章 沈天予566(盛宠) 沈天予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恭喜,而是荆鸿这家伙活像个订货商,来催货了,还是个不良订货商。 降世是出生。 算着日子,白忱雪明显是刚怀上。 这家伙激动得都口不择言了。 停顿半秒,沈天予开口,“恭喜!” 荆鸿声音难掩兴奋,“光说恭喜没用,你得抓紧点,别让仙仙和荆白年龄差太多,会有代沟的。” 沈天予挂断电话。 荆鸿又拨过来。 沈天予剑眉微折,关掉手机,嫌他烦,话太密。 荆鸿又拨给元瑾之。 沈天予提醒元瑾之:“不要接,是荆鸿的,他很烦。” 可惜晚了,元瑾之已经接听。 荆鸿兴冲冲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瑾之,荆白来了,恭喜我和雪雪吧!” 元瑾之笑道:“恭喜!恭喜!” “仙仙的大名,你们取好了吗?” “家中长辈还在取,他们看得太隆重,取得有点慢。” “好,取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带着雪雪去白家老祖前还愿去。” 元瑾之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变相催生来了,比催沈天予催得委婉很多。 家中长辈怕她压力大,没人好意思催她,这位倒催上了。 元瑾之道:“好,取好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结束通话,荆鸿又拨给茅君真人,“爷爷,喜从天降!” 茅君真人端着架子,语调不紧不慢透着点儿威严,“我今早掐指一算,已经算到了。” 下一秒,他从座椅上跳起来,语气高亢,“是小雪有喜了对吧?” 荆鸿嘴上答应着,心中却道这爷爷装不过三秒。 茅君真人臂中搭拂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静室里像跳大神一样高兴地跳来跳去,“等着,我立刻马上去找你们!Let's go!” “我们在京都。” 茅君真人大声嚷嚷:“你们就是在天边,我也要赶过去!” 那激动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深沉模样? 荆鸿笑,“雪雪刚怀,你来也没用。” “谁说我没用了?我去给小雪送平安符,送保胎符,送养胎补药!送各种宝贝!我马上告诉你爸妈去!不瞒你说,你爸妈早就开始盼孙子了!你大哥那样,你又体质特殊,很难找老婆,终于找到如花似玉才华横溢的老婆,终于怀上了小荆白,你爸妈知道后,得高兴得发疯!” 荆鸿开了免提。 白忱雪听得十分清楚。 她脑中映出一个词。 盛宠。 恍若一直不受待见的人,突然掉进蜜罐里,掉进福窝里,这家人全拿她当成宝,就连她的缺陷在人家眼里都无足轻重。 茅君真人急匆匆跑出去,边跑边冲荆鸿喊:“把手机给小雪!” 荆鸿刚要把手机给白忱雪,茅君真人又道:“慢着,手机有辐射!” “手机辐射很小。” “很小也不行!你开免提,让小雪在远处听。” 荆鸿扬唇,“开着呢。” 茅君真人停下脚步,咳嗽两声,提高嗓音,中气十足地说:“小雪啊,你现在是我们茅家的家宝,你腹中怀的是我们茅家嫡传子嗣。我们茅家老祖起于汉景帝年间,即公元前一百多年,文史可查,你精通古籍,多少应该看到过。我们茅家一脉从来不出孬种,抗战时期,茅山道士在民族危亡时刻挺身而出,当时死了很多人,茅氏一族差点断根。你肯为我们茅家续香火,实在是天不亡我茅家人也。小雪,我老茅感谢你!” 白忱雪听得受宠若惊。 她忙说:“爷爷,我,我只是怀个孩子,是女人都会怀,我没您说得那么伟大。” “你就是伟大!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很不容易!不过你放心,爷爷不会让你出现任何闪失!” 白忱雪连忙道谢:“谢谢爷爷!” “你好好休息。如果荆鸿惹你生气,你一定要告诉爷爷,爷爷打他屁股!” 白忱雪笑,“他不会。” “好,我去告诉你公公婆婆,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茅君真人挂断电话。 白忱雪唇角仍有笑意,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荆鸿将她抱在怀中,“怎么哭上了?” 白忱雪笑中带泪。 她伸手掐一下荆鸿。 并不疼,但是荆鸿故意夸张地叫出声。 白忱雪笑道:“是真的。” 长年病弱且被无数个算命先生断定会短命的她,从来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能像正常人一样结婚,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怀孕,还被公婆一家宠爱有加。 荆鸿提高声线,“当然是真的!我荆十九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忱雪白了他一眼。 明明是荆二十几,都已经露馅了,还装! 尽管沈天予嫌荆鸿烦,但还是将此喜讯,告诉了顾傲霆。 他是老年气氛组,只有他能把人情世故发挥得淋漓尽致,还不让人讨厌。 但是他算到了初一,没算到十五。 因为顾傲霆这次发挥超纲了! 顾傲霆没像往常一样,给白忱雪送妇婴用品,也没送各种山珍海味稀奇贵重的补品和丰厚红包,他送的是一套别墅,还是顾家山庄的独栋别墅。 规格虽然比送沈天予、顾近舟、顾楚帆他们的小一半,但也是近亿的稀缺豪宅。 顾傲霆自有他的打算。 玄学这东西泄露天机,泄露得太多,要遭天谴。 不能逮着沈天予一个人折腾,荆鸿多少也懂点,即使荆鸿懂得少,也不要紧,他有爷爷。 拉拢荆鸿,就是拉拢茅君真人、荆戈和荆画,拉拢整个茅山一派。 一个家族,只有钱财不行,还得有背景,有权势。 权是元家。 有钱有权,还得有道。 三者都有了,如果家族还是止不住地衰败,那是气数已尽。 他能做的,就是有生之年,将顾家的气数尽量延长再延长。 在职时,他常看的书是《商道》《孙子兵法》《厚黑学》,如今他常看的书除了颜青妤编的《明史》,还有曹雪芹的《红楼梦》。 《明史》中,他最心疼的皇帝是崇祯,《红楼梦》里,他研究得最多的不是男女主贾宝玉和林黛玉,而是贾母。 他反复研究崇祯和贾母的作为,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兴旺顾家。 那套独栋别墅,是一早就精装过的。 荆鸿从来不是那客气之人。 当天他就收拾了行李,带着白忱雪搬了进来。 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天予家串门。 看到荆鸿“小人”得志的模样,沈天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167章 沈天予567(贺喜) 荆鸿四下观望沈天予的客厅,道:“客厅风水布置得不错。” 沈天予鹤立于客厅一角,敛眸,暗道,讨厌。 荆鸿回眸扫他一眼,“亲家,你为什么闭眼睛?是不欢迎我吗?顾老太爷送我别墅,我不会白要,我会向我爷爷讨要几张平安符、长寿符送给他,帮他化煞辟邪,保他平安长寿。你们顾家山庄的风水格局,以后也由我爷爷负责。顾老太爷夫妇俩,以后可以常去我爷爷的道观长住,吸那里的灵气。你们顾家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帮忙。就像你几次去泰柬边境、去昆仑一脉,我都没收费。按我平时的身价,出生入死的战役,每次都得以千万计,很值了。” 沈天予眼眸不睁,克制着情绪,道:“不是钱的事。” “那你是纯看我不顺眼了?上次在泰柬边境,我脱了我的鞋给你穿,我自己光着脚走。若不是我从中使力,我爷爷不会平白帮你们作法求女。” 沈天予觉得,他和荆鸿单纯是八字不合。 他这人是好人。 但就是让他无端地心烦。 以前和他偶尔见一次,或者为了战役,勉强待在一起几天,短时间内他都可以忍。 如今他被顾傲霆弄到他身边来。 不敢想象,以后要天天面对他这张破嘴。 沈天予睁开双眸,道:“京都繁华也繁杂,你们可以去姑苏养胎,江南水乡气候宜人也清静。” 荆鸿抬手轻抚博古架上一株文竹,“江南水乡气候宜人不假,但这京都龙气凝聚,在这里养胎,更适合荆白。” 得。 沈天予拿他没办法。 只能当前世欠他的,这世他来讨债。 荆鸿回到家时,茅君真人已带着荆鸿的父母来了,荆画也来了。 荆父性子木讷,只擅长唱歌,又不好对着白忱雪唱歌,便笑呵呵地坐在一旁,做些端茶倒水递毛巾递水果的事。 荆母笑眯眯地搂着白忱雪嘘寒问暖。 茅君真人则手拿拂尘,在整个楼里上上下下,观整栋楼的风水布局。 一家人其乐融融。 没过多久,白家人也赶了过来。 白寒竹风尘仆仆一进门,就喊:“十九啊,不是爷爷说你,小雪和顾楚帆以前有那么点过往,你们还搬进这山庄住,不是让小雪尴尬吗?” 搬来之前,白忱雪的确为此事抗议过。 可是荆鸿不听。 荆鸿朗声道:“爷爷,此言差矣!雪雪和楚帆又没真正谈过,我们有什么好尴尬的?别墅是傲霆老爷子自愿送的,又不是我要的。他既然敢送,我就敢收。顾家人都放下了,我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再说傲霆老爷子也不白送,那老爷子精着呢,算盘打得贼响,这是想把他们顾家和我们茅山一派紧紧绑到一起。他用的是《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的第十七计,抛砖引玉,花小钱办大事。” 白忱雪瞟了他一眼,暗道口气真大。 这栋独栋别墅,即使没过亿,也差不多了。 在他眼里却是小钱。 白寒竹和白忱书,走到白忱雪身边,将礼品送给她。 白寒竹在她身边坐下,问:“小雪,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吗?” 白忱雪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干哕,荆鸿把出是喜脉,明天去医院。” 白寒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你身子弱,能怀上孕已经是奇迹,一定要注意,不可劳累。” 她打小丧母,他既当爷又当娘,一手把她拉扯大。 当下有太多话要交待她。 他从口袋中掏出老花镜戴上,打量白忱雪,还要交待些什么,却发现这打小就病怏怏的小孙女,短短两个月,气色变得好得出奇,唇红齿白,眼神漆黑明亮,皮肤白里透红。原本稀稀疏疏的睫毛长长了,也密了,就连眉毛都浓了,头发也厚了,发际线都往下移了。 再看她的指甲,以前薄薄软软的,特别容易断,如今看着结实了许多,甚至出现了光泽。 她坐在那里不再是虚虚弱弱一个,永远坐不直的样子,如今她坐姿端正,气血充足。 以前荆鸿老说他和白忱雪阴阳互补,他是她的天命之男,是她的解药。 白寒竹不信。 只当那道士夸大其辞,就为了骗他孙女嫁给他。 如今这么一看,他顿时心服口服。 白寒竹捻须,道:“是我朽迂腐了,世界之大,大不可言,原来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荆鸿笑,“不是爷爷迂腐,只是隔行如隔山,加之道教一向神秘,不外传。” 白寒竹微笑颔首。 这话听得顺耳。 谈笑间,顾傲霆来了。 带着他的贺喜N件套来了。 家族中这么多人生子生女,他已经练出相当熟稔的送礼功夫,每次都送得面面俱到。 婴儿车、婴儿床、婴儿衣服、产妇礼包、补品、红包等,一样没少。 规格超过了茅君真人和白寒竹。 白寒竹面色讪讪。 茅君真人倒无所谓,反正顾傲霆送得再多,都是冲他的面子。 很快苏婳、顾北弦、顾纤云等人也前来贺喜。 看着顾纤云,白忱雪心中感慨颇多。 这个漂亮优雅精练的女强人,直到现在,仍让她紧张。 白忱雪解释道:“阿姨,我,我和荆鸿……” 她不想接受这套房子。 荆鸿硬要接受,还将她抱到车上,不由分说搬进来。 顾纤云抬手往下压,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束。看到你和荆鸿过得这么幸福,阿姨打心眼里,替你们开心。” 白忱雪垂睫,“谢谢阿姨。” 顾纤云走到她面前。 白忱雪慌忙站起来。 顾纤云伸手抱住她,“其实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你是一个很有才情的女孩子,性格温柔和顺。只是阿姨年轻时经历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太懂其中艰辛,不想让你也像阿姨一样遭受一遍。可能阿姨对你的做法有些武断,如果给你造成了伤害,阿姨向你道歉。” 白忱雪眼眶湿润。 她当时的做法是让她自卑,让她很难过。 可是她也能理解顾纤云所为。 她如今很幸福,那些过往已全部释怀。 顾傲霆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顾纤云明显在点他呢,可是他也有他的苦衷。 他们都没有错,只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第3168章 沈天予568(楚帆) 怕打扰白忱雪休息,众人道完喜离开。 茅君真人站起来,手握空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对白忱雪道:“小雪,下山之前,我已告之国煦英灵,你有喜了,他已彻底释然。待日后寻个合适的契机,我帮他投个好胎去。” 白忱雪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对国煦自然没有肝肠寸断的感情。 但她曾经共情过国煦。 为国献身的英灵,值得投个好胎。 她用力点点头,“有劳爷爷了,让您受累了。” 茅君真人大手一挥,“小case!区区投胎,拿捏!” 荆鸿却知,那压根不是举手之劳的事。 茅君真人手拿拂尘,单手背在身后,说:“你们早些休息,我去这山庄随便走走。来了也有几次了,还没好好参观过呢。如今你和鸿儿在这安了家,我提前熟悉熟悉,以后有机会来看小孙儿。” 出了门,茅君真人却没到处溜达,而是直奔顾楚帆所住的独栋别墅而去。 他事先并不知顾楚帆住在哪栋? 但他靠观气,算出顾楚帆所住的地方。 每个人身上的气是不一样的。 顾楚帆今晚有应酬,大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远远看到大门口立着一白须老道,顾楚帆对司机说:“叔,门口停车,有人找我。” 司机忙应着。 车停好,顾楚帆下车。 他上前握住茅君真人的手,打招呼道:“茅爷爷,您找我?” 茅君真人打量他,“臭小子,最近还抽烟酗酒吗?” 顾楚帆微微一怔。 他抽烟酗酒的事,一直是瞒着所有人的。 很快反应过来,茅君真人非普通人。 顾楚帆笑道:“早戒了。” 茅君真人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拍拍他的臂膀,双目炯炯望着他,“小雪已和荆鸿结婚生子,国煦英灵也已彻底释怀,你和施诗姑娘也早点步入婚姻殿堂吧。我不是月老哈,没有业绩指标。” 顾楚帆忍俊不禁。 心下却知茅君真人这是给他铺台阶。 他道:“我和施诗明年结。” 茅君真人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明什么明?今年就结!你们这些臭男人,四十还能一枝花呢,小姑娘可不一样,姑娘们花朵一样嫩着呢,架不住熬。施诗和小雪差不多年纪吧?别等了,算个好日子,今年就结吧!” 顾楚帆睫毛微垂,觉得有些仓促。 茅君真人又道:“荆鸿和小雪都搬来这山庄住了,你们家傲霆老太爷送的房子。老太爷那么事事儿的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一个年轻小伙,还拧巴什么劲儿?” 顾楚帆颔首,“好,我跟施诗商量。” 茅君真人大笑,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小子,我看好你噢!” 说完他笑着离去。 顾楚帆望着他神秘莫测的背影。 他眼睛一眨没眨,可是短短几秒钟,茅君真人的身影已到百米开外。 顾楚帆不知这位顶尖修行高手,为什么说看好他? 他除了有优越的外形和情商,有卓越的经商头脑,其他并不突出,尤其在哥哥顾近舟和沈天予的光环之下,显得他逊色许多。 他微微摇摇头,笑了笑。 这些道家玄学中人,都喜欢故弄玄虚,让人去猜。 本该回家的,顾楚帆上了车,吩咐司机:“去施家。” 司机应了一声,调头。 来到施家,施诗也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 可能白天工作太忙,她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疲倦。 顾楚帆垂眸望着她白皙秀气的脸,“工作累吗?” 施诗摇摇头,“还可以。” “施诗,我们订婚吧。” 施诗眼睛猛地睁大,“这么突然?” 顾楚帆伸手拉起她的手,“一点也不突然。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骤,四年前,我们就该订婚了。” 施诗咬住下唇。 顾楚帆抬手摸摸她清瘦的脸,“怎么总也吃不胖?记得你以前上学时,两颊有点肉肉,很可爱。” 施诗笑着轻轻瞟他一眼,“你总这么说,我会怀疑你爱的是四年前的我。” 顾楚帆抬手将她按入自己怀中,“我爱过去的你,也爱现在的你。” “以后呢?以后的我,你不爱了?” “也会爱以后的你。” “这么勉强吗?” 顾楚帆哭笑不得,拉长腔调打趣道:“施诗,你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啊。” “嗯,就要无理取闹。” 顾楚帆笑着笑着,唇角的笑意展开,“无理取闹了好。” 无理取闹,说明施诗不再像从前用高攀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仰望他,也不用再压抑情绪。 她和他现在是平等的。 顾楚帆松开施诗,拨通顾逸风的手机号,道:“爸,我和施诗要订婚,聘礼的事,你和我妈操持吧,越快越好。” 手机那端安静了几秒钟。 很快传来顾逸风的声音,“好。” 过片刻,顾逸风又道:“爸爸给你办公室的抽屉和卧室的床头柜里,放了很多零食和干果,供你戒烟用的。” 他没假手助理和佣人。 零食和干果是他亲自挑选,亲自放进去的。 顾楚帆帅气的眸子目光温柔,“我一直有吃,零食不必准备了,干果还请爸爸继续准备。多亏爸爸的零食,我现在很少抽烟了。” “好。”顾逸风声音放低,“帆帆,无论你到多大年纪,永远都是爸爸的帆帆。” 顾楚帆笑,“爸爸,您突然煽什么情?” 笑着笑着他眼圈却潮了。 他说:“爸,我仍然很感激国煦前辈,没有无数个他们,就没有我们如今的和平盛世。他是个非常值得我们所有人都敬佩的人和英灵。” “是的,你能这样想,爸爸很欣慰。” 结束通话,顾楚帆又看向施诗,“订婚前,我想去趟云城,祭奠一下国煦前辈。” 施诗用力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顾楚帆拨通助理电话,让给他和施诗订机票。 次日傍晚。 距烈士陵园关门前一小时,顾楚帆和施诗飞抵烈士陵园。 二人手捧鲜花,朝国煦墓碑前走去。 陵园肃穆。 落日余晖洒在一排排墓碑上,让人肃然起敬。 远远看到国煦墓碑前,立着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顾楚帆和施诗皆十分意外。 第3169章 沈天予569(近舟) “哥!” 顾楚帆唤了声。 那人回眸。 一张异常英俊的完美建模脸,和顾楚帆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气质比他高冷得多。 果然是顾近舟。 顾楚帆拉着施诗的手,快步朝顾近舟走过去。 走到墓碑前,顾楚帆问:“哥,你怎么突然飞来云城了?” 往常他们都是清明节,和楚晔元娉等人,一同飞过来给国煦一家扫墓。 顾近舟俯身,用一块干净的纯白毛巾揩拭墓碑上的灰尘,道:“昨晚国煦突然入我梦境,便临时推了行程,飞了过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顾楚帆道:“茅君真人对我说了一些话,我也突然想来看看国煦前辈,就过来了。” 顾近舟视线落到墓碑贴着的照片上。 望着国煦永远定格的脸,他手中揩拭的动作放轻。 他轻而缓慢地擦拭着他黑白的面容,眉眼肃凝。 许久,他低声唤道:“阿煦。” 他嘴角极轻地勾了勾,对着国煦的照片说:“突然有点想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再回来。重新投胎去吧,会有新的人新的人生经历,等着你。” 立在三米开外的保镖,将瓶盖打开,把酒瓶递给他。 顾近舟接过酒瓶,把白酒淋到地上,对国煦道:“以后若有缘相遇,我定当会好好照拂你。” 那酒水很神奇。 淋在地面上,很快就干了。 顾近舟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能喝。” 将一瓶酒敬完,他抬手向国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从过兵,也没专门学过,只一岁多时,国煦记忆苏醒,前几年又觉醒一次。 顾近舟又沉默地看了会儿国煦的照片,转身对顾楚帆道:“走了。” 顾楚楚点点头,“一路顺利。” 顾近舟颔首。 将自己的保镖留下保护顾楚帆,他扬长离去。 顾楚帆和施诗俯身将手中鲜花放在国煦的墓碑前。 望着国煦刚毅英武的脸,顾楚帆道:“前辈……” 他一向口才极好,任何场合都能侃侃而谈,此时说了两个字,却卡壳了。 他又说了一声“前辈,望您一切安好。” 施诗则望着国煦的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拍拍顾楚帆的臂膀。 顾楚帆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国煦道:“前辈,我们要订婚了。” 照片中男人英气的黑白面容闭着双唇,表情肃穆凝重。 忽然天空中有几只鸟飞过来,落到墓碑后面的树上。 那几只鸟头黑腹白羽带蓝紫色光泽。 施诗道:“是喜鹊。” 那几只喜鹊仰头嘹亮地叫了几声。 民间都说,喜鹊叫,喜事到。 顾楚帆看向那几只喜鹊,不知是巧合,还是国煦的意识?可是国煦的残魂养在茅山,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玄力。 很难解释。 可是真实发生了。 顾楚帆弯腰,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施诗再一次深鞠躬。 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肃穆的陵园显得尤为响亮。 那几只喜鹊像不怕人似的,并未被惊走。 顾楚帆掏出手机,是顾近舟打来的,“快关门了,走吧,别待太晚。” “好。” 二人直起身,转身朝陵园出口走去。 走着走着,顾楚帆忽然回眸,看一眼墓碑方向。 那几只喜鹊已从树上,落到国煦的墓碑上,或蹦跳或嘹亮地鸣叫。 年岁已久,历经风雨,墓碑早已染上重重岁月痕迹,上面立着几只清秀的喜鹊。 薄薄的余晖洒在墓碑和喜鹊上,一静一动,一悲一喜。 离远了,国煦的照片已看不清,但因着喜鹊和淡金色的余晖,那沉重的悲色已减,反倒有了新生的希望。 顾楚帆心中有很多话想对施诗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沉默着,一言未发。 只是将施诗的手握得更紧。 这会儿陵园人已经很少,二人刚出陵园大门,大门就关上了。 他们来时乘坐的是出租车。 顾楚帆握着施诗的手,去路边打车。 还未走到路边,一辆加长款商务车门打开,司机走下来, 来到顾楚帆面前,司机恭恭敬敬地说:“舟总请你们上车。” 顾楚帆看向那辆加长款商务车,暗道,这哥在这里置了车,是打算在这里搞投资吗? 他牵着施诗的手上了车。 七人座的商务车。 顾近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他注视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道:“从去年开始,我在这里投资建了几所学校,从幼儿园到初中,所有烈士的遗孤免费入学,当然不全是烈士遗孤,否则容易被毒枭盯上,目前运行还算平稳。” 顾楚帆提议:“安保措施一定要加强。” “已考虑到。” “学校教职工优先安排烈士遗孀,待遇优厚,也算是为牺牲的烈士们尽点绵薄之力。”顾近舟合上笔记本电脑。 “绵薄之力”四个字,从一向倨傲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来,实属难得。 顾楚帆平素做的是为那些烈士遗孤和遗孀捐款,捐物资。 哥哥却直接来这里建学校。 太爷爷顾傲霆当年选他做集团继承人,目光很是老辣。 “建学校”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各种手续要跑,有的地方还要通关系。 明明是惠民工程,并不盈利,但真正实施起来,关卡重重。 顾近舟看向顾楚帆,“本打算今晚飞回京都,陪倾宝和泊言,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明天去学校看看孩子们。我们的孩子是孩子,烈士的孩子,也是孩子。我们的孩子可以和爸爸在一起,而那帮孩子们,却已经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四个字,听得顾楚帆神色动容。 施诗则直接红了眼圈。 次日,一行人去学校。 看了孩子们,顾近舟和顾楚帆又捐了一笔巨款,施诗也把工作以来所有薪水全部捐出。 临行前,顾近舟对校长道:“保护好孩子们。” 校长肃容,抬手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放心,舟总。” 校长是国煦战友的儿子,亦是烈士遗孤,退役特种兵。 顾近舟派人专程找到他,并重金聘请。 校长拒绝高薪,只收普通校长的薪资。 一个小时后,顾氏兄弟和施诗坐上私人飞机,飞往京都。 施诗望着兄弟二人。 一高冷不近人情,一平易近人,俊朗如春。 可这二位巨富之子,并没有为富不仁,也没贪图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游戏人间,他们经营好自己公司的同时,用他们手中的资源,力所能及地帮助该帮助之人。 虽然存了私心,但能做到某种程度,他们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第3170章 沈天予570(楚帆) 返回京都。 顾楚帆带着施诗去了顾傲霆家。 顾近舟则回了自己家。 一入家门,倾宝扑上来。 顾近舟单手将小倾宝抱起来,亲亲她的小脸蛋,将她久久抱在怀中。 以前国煦残魂觉醒,要以他的身,娶白忱雪。 他挺烦他的。 可是昨日国煦突然入他梦境,对他说,白忱雪已得幸福安定,他执念已散,该走了。 他对他的烦躁全部消失。 他突然可怜他。 不。 不是可怜。 是崇敬。 他又亲了亲怀中的小倾宝。 这粉嫩可爱的小肉团子,哪里舍得下? 再看向抱着小泊言的颜青妤。 那知书达理清婉可人才华横溢的江南美人,哪里舍得下? 可是国煦做到了,他舍下了女儿,舍下了娇妻,舍弃了父母,隐姓埋名深入毒枭老巢去当卧底,摧毁毒枭那么多生意和据点,最后被残忍杀害。 他有执念也在情理之中。 若换了他,他会发疯,死后也要作天作地。 他抱着小倾宝,沉声道:“倾宝,爸爸爱你。” 小倾宝捏捏他英俊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呀?” 颜青妤浅浅一笑,“倾宝,你别乱说。” 顾近舟却道:“对,爸爸是愧对一个人。” “谁?” “国煦。” 那一年,他很烦他,却也不得不烦他。 他心中有颜青妤,压根无法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他一向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更讨厌被人逼迫。 他又说:“还有你帆帆叔叔。” “帆帆叔叔,我知道。国煦是谁呀?”小倾宝好奇地问。 顾近舟抱着她大步走到窗前,道:“他生前是一个很伟大的英雄,死后是一个很痴情很重义的英灵。” 他视线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青山黛水,“他若能再投胎,肯定又是一条好汉。” 小倾宝好奇地问:“投胎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后,可以再世为人。” “所有人都能再世为人吗?” “不是,要修。若前世做恶多端,会进地狱,受尽煎熬,永远不得轮回。若做小恶,下一世会投入畜牲道,被人端上餐桌。若行善,自然会积德,才能投胎为人。” 小倾宝听得云里雾里,俏皮地冲他做个鬼脸,“爸爸的意思,就是做多好事,才能投胎为人?那我是不是做了很多好事,才成为了爸爸的女儿?” 顾近舟被暖到了。 他紧紧抱住小倾宝,“对。爸爸也是,上一世做了很多好事,这世才投入顾家。” 是的。 他上一世是国煦。 那样大的贡献,那么惨烈的牺牲,才能投胎成为顾逸风和顾纤云的儿子,可是后来因为国煦执念太深,命运被干涉。 颜青妤提醒道:“倾宝太小了,你别跟她说这么多。” 顾近舟吻吻小倾宝的头发,“不,她懂。” 他又看向小泊言。 小泊言坐在颜青妤怀中,睁着一双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仿佛也听懂了的样子。 同父同母所生,可是姐弟俩性格天差地别。 小倾宝活泼可爱俏皮多动话唠,性格好强。 而小泊言则安静沉默少语,但也并不倨傲。 小泊言突然抬起小手摸摸颜青妤的脸颊,口中喃喃:“妈,妈,妈……” 这是他第一次喊妈妈。 他去年腊月十二生的,还不到会喊妈妈的年纪,可是他喊出来了。 颜青妤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用力亲亲小泊言的脸蛋,问顾近舟:“你听到了吗?泊言会喊妈妈了。” 顾近舟道:“小孩子偶尔顺嘴冒句婴语是正常的,无意识的,别激动。” 可是小泊言奶乎乎的小脸蛋蹭到颜青妤脸上,又喊了一声,“妈。” 这次非常清晰。 颜青妤底气十足,“这次你听到了吧?泊言喊的是妈,不是妈妈,他还拿小脸蛋贴我。” 她疼爱地亲小泊言的小脑袋头发,鼻子和脸蛋。 小倾宝闹着从顾近舟怀中下来。 她走到母亲和弟弟面前。 望着弟弟黑黢黢的大眼睛,小倾宝摸摸他的小手手,说:“泊言,你上辈子是不是也做了很伟大的事,才投胎到妈妈的肚子中,成为我弟弟?” 小泊言大眼睛眨一眨,红红的小嘴一张,又喊了声“妈”。 他将脸躲到颜青妤怀中,仿佛害羞了似的。 颜青妤笑得合不拢嘴。 俩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可是一个贴顾近舟,一个贴她。 小泊言总爱赖在她身上,不肯要别人。 只有当她说累的时候,小泊言才会让别人抱。 他吃饭省事,睡觉省事,不用怎么哄,往床上一放,轻轻拍两个,很快就睡着,也很少生病。 轮回说中,说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来讨债的,有的孩子是来报仇的。 若真如此,那小泊言就是来找她报恩的吧。 同一时间。 顾楚帆和施诗在顾傲霆家。 顾傲霆收起眼中精明,目光慈爱望向施诗,道:“丫头太瘦了,平时多吃点。小白姑娘已经和荆鸿结婚有喜,你和帆帆也该订婚结婚了。你吃胖点,平时多笑笑,让脸上添点福相,省得婚礼上,大家看到你瘦骨伶仃的,还以为我们顾家虐待你。” 从老到少,每对情侣,除了元峥和苏惊语,顾傲霆都要干涉一下。 难得这对,他没干涉,反而出口成全。 施诗连忙答应:“我会多吃点。” 顾傲霆看向顾楚帆,“帆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营养加上,平时多哄施诗开心。” 施诗忙说:“学长对我很好,是我平日工作太忙,才总不长肉。” “医院工作是很忙。”顾傲霆抬手摸摸自己的心口,“我近来总是心慌胸闷,家庭医生说我没事。你帮我测测?医生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好的,太爷爷。” 佣人取来听诊器,递给施诗。 施诗戴上听诊器,放到顾傲霆胸口,隔着衣服听他心跳。 听完,施诗笑,“太爷爷,您心跳正常。” 她又帮他测血压,“血压也正常。” 顾傲霆笑眯眯地说:“难得家里娶个医生。生物制药那边,回头你去负责吧,那边一直用外人,终于可以放个自己人了。” 施诗受宠若惊。 这是重用,也是重担。 她慌忙婉拒:“太爷爷,我资历不够。” 顾傲霆哈哈大笑,“你们施家是医生世家,你那些堂伯堂叔堂哥表哥,我可是一早就下重金挖,怎么挖不来的,以后由你来负责。” 第3171章 沈天予571(帆诗) 顾楚帆没想到老太爷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剑”了。 他和施诗的感情源于校园。 中间历经坎坷,不想再沾染太多世俗。 他更加不想利用施诗。 他朝顾傲霆使眼色,“太爷爷,您午睡时间到了,我扶您去卧室。” 顾傲霆朝他伸出右手,又对施诗说:“丫头,你可当个事办啊!就这么说定了!” 施诗忙答应着:“好的,太爷爷,您放心。” 顾楚帆搀扶顾傲霆,乘电梯,进了楼上卧室。 将门关上,顾傲霆却没上床,走到沙发前坐下,道:“帆帆,施诗那丫头性子耿直。你不要嫌太爷爷世俗功利,精明算计,只有这么说,她才能觉得自己有价值,否则她会觉得低你一等。” 顾楚帆浓睫微动,“何以见得?” 顾傲霆抬手摩挲下颔,一双老眼泛着精明的光泽,“施诗就不是张狂会算计的性子,若是,她四年前就会不择手段地拿下你。她心地太善良,性子谦卑又自卑,总觉得配不上你。听太爷爷的话,太爷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就让施诗去制药公司,去挖人,她那些亲戚,要么是海归精英,要么是行业头部,要么在国外是高精尖人才。若能挖过来,顾家在制药行业将会更上一层楼,药业利润目前来说还是相当可观的。你要让施诗觉得,她和咱们家是强强联合,而不是高攀。” 理是这么个理。 可是顾楚帆仍难过自己心中那一关。 他想要纯粹一点的感情。 顾楚帆下楼,对施诗道:“你别听我太爷爷的,他那人眼里只有生意。我当初和你交朋友,因为性格合得来,不是冲你家那帮亲戚去的。” 施诗站起来,清秀双目望着他,“我挖。” 顾楚帆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语调温柔,“不想你为难。” 施诗耸肩一笑,“为谁忙都是忙,不如为自己家人忙了。” 顾楚帆眼皮微掀,斜瞥她一眼,“还没嫁过来呢,就开始摆上女主人的架子了?” 他本就生得英俊非凡,撩眉抬眼间,魅力横生。 看得施诗心动不已。 谁说美人一笑倾城来? 美男一笑,亦是春风拂面百花开。 施诗伸手去捏他英俊的脸颊,“帆总,我手握医药行业顶尖人力资源,你若想娶我,可得抓紧喽。若晚一步,我就带着这帮人,转投他家了。” 顾楚帆勾唇,“顾家旗下制药公司占京都半壁江山,另外半壁是我奶奶娘家。你带着人转投陆家,陆家人不一定敢接收。” 施诗抬手推他,“学长,你太嚣张了!” 顾楚帆握住她的手,“走,去我奶奶家,她让人炖了补品,喊我们去吃。” 二人来到苏婳和顾北弦家。 苏婳在家。 顾北弦有应酬,不在。 苏婳招呼施诗:“你们在飞机上吃得太简单,我让人把补品小火煨着,还热着呢,快来吃。” 施诗喊一声“奶奶”。 苏婳笑靥如花,重重应着。 她拉着施诗的手,朝餐桌前走去。 恍惚忆起,她年轻时和顾北弦每每因为楚锁锁,闹矛盾闹离婚,顾老太太都是这般热情地拉着她的手,招呼她吃喝,偏袒着她,宠爱着她。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已成奶奶。 苏婳按着施诗的双肩,将她按到餐桌前。 佣人将炖好的燕窝、参汤、海参、花胶等端上来。 施诗望着琳琅满目的补汤,说:“奶奶,我吃不了这么多,让人给白姑娘送一半吧。” 苏婳婉然一笑,“孩子,有心了。雪雪那边,我早就让人送去了,你和雪雪都是奶奶的好孩子。” 施诗暗道,做人是一种智慧。 顾傲霆和苏婳,虽然一个功利,一个温情,但二人都做到了极致。 用完餐,她和顾楚帆陪苏婳品茶叙话。 黄昏时分,二人离开。 没走多久,恰好碰到荆鸿搀扶着白忱雪在山庄里散步。 上次施诗见白忱雪,还是在他们办婚礼时。 两个月未见,施诗惊呆了! 白忱雪比上次婚礼时,气色好太多了。 用《诗经》里的话来说,就是“灼灼其华,熠熠其姿”,落日余晖下的她光彩照人,风姿绰约。 明明她没化妆,可是皮肤白得发光,面如敷粉,唇似涂朱,眉若墨画,睫浓发密。 俨然换了一个人。 这比医学奇迹还厉害。 按说女人怀孕,气色会变差才对,她恰恰相反。 施诗松开顾楚帆的手,快步朝白忱雪走过去,向她笑道:“恭喜!恭喜你们!” 白忱雪莞尔一笑,以手抚腹,“刚怀上没多久,荆鸿非要拉着我出来晒太阳。” 顾楚帆心知,荆鸿带她出来晒太阳是假,拉着出来炫耀是真。 这会儿日薄西山,哪还有太阳可晒? 但是他喜欢荆鸿张扬的架势。 荆鸿看向顾楚帆,“再有八个多月,荆白就降生了,你俩倒是抓点紧。虽然我儿子许给了天予家,但是我命中还有个女儿,姓荆,名慕雪,到时也可以考虑考虑你家娃。” 白忱雪伸手悄悄掐一下他的腰。 接着轻轻白他一眼。 那意思,太强势啦。 别做不讨喜的事。 荆鸿道:“那有什么?做不成情侣,做亲家,顾家又不是没有先例。” 白忱雪连忙向顾楚帆和施诗解释:“我爱人最喜欢开玩笑,你们别当真。” “爱人”这个称呼,听得荆鸿眉飞色舞。 他一时忘了顾楚帆和施诗。 他伸手将白忱雪揽入怀中,低下头用力亲一口她的额头,“雪雪,你刚才喊我什么?” 白忱雪压低声音轻嗔:“别浪,注意点分寸。” “你叫我爱人是不?我是你爱人?我是你最爱的人?我是这世上,你最爱最爱最爱的男人!” 白忱雪受不了他的夸张劲儿。 她语气略有些敷衍:“对,爱人。” 荆鸿揽着她的肩膀,对顾楚帆道:“看到了吗?雪雪最爱的人是我,她现在满心满眼全是我,只有我!她的心除了我,已容不下任何人!” 施诗和顾楚帆都想笑。 但这种时候笑,多少有点不礼貌。 二人将笑憋在心里。 难得世间还有如此真性情善于表达爱表达的男人,换了其他人,都做不出这个效果。 四人辞别。 走远了,施诗将憋着的笑笑出来。 笑完,她说:“荆鸿颠覆了我对道士的认知,原来道士也可以这么好玩儿。” 顾楚帆侧眸看她,“其实我也很好玩。” 施诗抬眼瞟他,“是吗?” “嗯,改天让你开开眼界,好好玩玩我。” 施诗脸颊一红,总觉得那个玩,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第3172章 沈天予572(求婚) 施诗抬腕看看表,“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顾楚帆望着染着淡淡落日余晕的西面天空,“我刚买了只猫,会后空翻,还会变魔术。” 施诗不信,“哪有这么厉害的猫?会后空翻已经不可能,居然还会变魔术?” “真的,去我家看看?” “好。” 二人去了顾楚帆的独栋别墅。 以前他和父母住在一起,有了女朋友后,便搬出来住了。 二人开门进屋,换好拖鞋。 施诗手拢在嘴边,学猫的叫声,唤道:“喵喵,喵,你在哪里?姐姐来看你了。” 她边唤,边往前走,双眼左顾右盼,寻找猫的影子。 唤了几声,想象的猫并没有跑出来。 她回头,问顾楚帆:“你买的猫是什么品种?叫什么名字?一楼没有,难道它跑二楼玩去了?” 顾楚帆突然躬身,双手扶地,紧接着一个后空翻就过去了。 他虽然没有武功根底,却酷爱各种极限运动,爱健身,身形很是矫健。 当然和沈天予顾近舟那种奇才没法比,比常人,是绰绰有余了。 他一连翻了三个漂亮的后空翻,身形利落潇洒。 那么高的身体给人的感觉相当震撼。 配上那张帅绝人寰的脸,有种当红顶美男明星拍大片的即视感。 施诗睁圆双眼,惊讶地咦了一声,调侃道:“学长,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是一只猫。长这么大,一米九的猫,还是第一次见。” 顾楚帆收住身形,唇角扬起,道:“大猫是虎。” 施诗笑得眯起眼睛,“听说舟舟哥小时候特别高冷,你小时候爱说爱笑,人都说你是‘笑面小佛’,原来你是笑面虎。” 顾楚帆道:“笑面虎还会变魔术,你要不要看?” “看!当然要看!” 顾楚帆走到壁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祖母绿色首饰盒,走到施诗面前。 他微笑,“我能从这里面变出一枚戒指,你信吗?” 施诗笑弯了眉,“这本就是装戒指的首饰盒,拿出戒指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叫变魔术?” “那我能凭空变出来一群人,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能变出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施诗想说,当然愿意,这是她整个青春期求之不得的梦。 可是想到顾傲霆给的底气,做人不能太卑微,她双手环胸,克制着真实情绪,说:“这个,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喽。” 顾楚帆打开首饰盒,变出一枚漂亮的钻戒。 他手握钻戒,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向施诗,“施诗同学,你愿意嫁给我吗?” 施诗没料到这个求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以前其实求过一次,只不过那次求得有点仓促,也有点即兴,又因为戒指没找到,断了,但那枚戒指最终被他从荷塘里捞出来,现在正戴在她左手中指上。 她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白金戒圈,望着顾楚帆手中闪闪发光的大钻戒,再看向钻戒后面那张帅绝人寰的脸。 那张脸比钻戒更闪耀。 她心中说当然愿意了,一万个愿意! 做梦都想嫁给青春期的男神。 即使他拿个易拉罐拉环向她求婚,她都愿意。 只是,顾楚帆说会变出来一群人,从哪里变? 她环视四周,压根没有人影。 她又抬头看向楼上,楼上也看不到人影。 施诗唇角噙笑,“说好的变魔术呢?” “魔术变完,你就同意嫁给我?” 施诗用力点头,“对。” 顾楚帆抬手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啪!” 门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小倾宝,后面是顾纤云、顾逸风、颜青妤、顾近舟、苏星妍、元峥、顾楚楚、苏婳、顾北弦、顾傲霆、秦姝、陆砚书等人。 顾家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原本大到空旷的客厅,突然间人头攒动。 施诗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轻声说:“你作弊,这哪叫变出来一群人?这分明就是提前商量好的。” 顾楚帆漂亮的眸子望着她,“上次求得太仓促,这次我好好求。” 他提高音量,朗声道:“施诗同学,你愿意嫁给我吗?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会爱你,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对你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施诗哭了。 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一刻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今天梦想成真了。 小倾宝带头说:“嫁给他!施诗姨姨,嫁给我帆帆叔叔吧!” 众人皆齐声喊:“嫁给他!” 就连一向高冷的顾近舟也在喊:“嫁给他!” 他一直支持施诗和顾楚帆。 顾傲霆抬起右手,敞开大嗓门喊:“嫁给他!嫁给他!强强联姻!势不可当!” 最后八个字,让施诗哭得更厉害了。 施家是医生世家,但是和顾家这种位居首富之位的大财团没法比,可是顾傲霆如此给她面子。 她哽咽着喊:“我愿意,我愿意,学长,我愿意嫁给你!” 顾楚帆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套到她左手无名指上。 他站起来。 顾近舟递给他几张抽纸。 顾楚帆伸手接过纸,帮施诗擦眼泪。 往常都是别人给顾近舟端茶倒水递毛巾递纸,他那么倨傲的人何曾干过这种事? 忽然有甜美的声音喊:“亲一个!亲一个!” 是顾楚楚的声音。 顾近舟弯腰抱起小倾宝,捂住她的眼睛。 小倾宝扒拉他的大手,不乐意道:“捂什么捂?你偷亲妈妈,我经常看到。” 顾近舟忍俊不禁,女儿太聪明,也有后患,看样子以后再亲颜青妤,得躲着点她,防止她长大后早恋。 他捂得更严实了。 顾楚帆抬起施诗的下巴,在她额头用力亲了一下。 顾楚楚道:“亲额头算什么?亲嘴才能表达诚意!” 今天长辈太多,顾楚帆本想矜持一下。 可是顾楚楚上升到“诚意”上了。 顾楚帆垂首,将嘴挪到施诗的嘴上亲起来。 唇瓣上传来的柔滑触感,让施诗一时头晕目眩。 从天而降的惊喜加上感动,还有本能的生理冲动,几种极致的人生体验一股脑儿降临到她身上,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幸福炸了。 眼泪又流出来。 人很奇怪。 以前难过的时候,她哭不出来,可是幸福的时候,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淌,不要钱似的淌。 正当她沉醉其中不可自拔时,顾楚帆已经将嘴挪开。 他唇瓣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浅尝辄止,等你下次玩我的时候,我们再好好亲。” 第3173章 沈天予573(楚帆) 施诗瞬间破涕为笑。 他是她的学长,虽然俩人在校时经常一起玩,但他还是会端着点学长的架子。 后来他和白忱雪有诺言在先,对她克制疏离。 没想到他不正经起来时,也挺不正经的。 顾楚帆回眸看向窗外,道:“再等等,很快就到了。” 施诗好奇,“到什么?” “魔术。” 施诗已经不报期待了。 她抬头仰望他帅得无可挑剔的脸,长成这样,性格还那么好,哪还需要变什么魔术? 他就是女娲最奇幻的作品好不好? 夜暮终于降临。 外面漆黑一片. 往常天未黑,整个山庄的灯就会全部亮起来,亮如白昼。 顾楚帆牵着施诗的手,道:“走,带你出去看魔术。” 施诗笑,“帆帆哥,不用变了。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会变魔术,我也不会变魔术,但是我有医术,你会经商。我们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就够了,不必面面俱到。” 顾楚帆垂眸看她,心中柔情四起。 四年过去了,她褪去婴儿肥,成熟了,也成长了很多。 安慰人的技术精进很多,也变得知足、包容。 一个人是否成熟的标志,就是懂得知足,会包容他人。 顾楚帆道:“这次是真魔术,信我。” 施诗当然信了。 即使不是魔术,她也愿意当魔术看。 顾楚帆牵着她的手出了门,来到庭院。 众人纷纷走出来。 “啪啪!” 顾楚帆抬手连打两个响指,接着朝远处的高楼挥了挥手。 只见黑沉沉的天际,突然出现无数颗星星,金色的,闪着耀眼的光芒。 那璀璨的金色星星渐渐变成红色,最后幻化成两颗硕大的红心,红心依偎在一起。 那红心很快又幻化成一只美丽而巨大的七彩凤凰,修长飘逸绚丽的尾巴在空中飞舞,流光溢彩,绚烂至极。 施诗早已过了大呼小叫的年纪,仍捂嘴惊呼:“这是烟花吗?帆帆哥,好漂亮!” 顾楚帆道:“是。” 施诗不信,“市区不让燃放烟花,这是无人机吧?” 顾楚帆道:“对。” 施诗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你说的魔术?” “漂亮吗?” “漂亮!”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忽然那只凤凰七彩翅膀扑闪,翅下撒出两行硕大的字,上一行是:嫁给我吧,施诗同学! 下一行是:爱慕你的帆帆学长! 施诗原本干涸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说,他爱慕她。 可是整个青春期,一直是她小心翼翼地爱慕着他。 他人长得极帅,国草级别的,家世也位于顶尖,首富之家,性格又好得出奇,而她医生世家,模样漂亮,但算不上苏惊语那种顶美,样样比顾楚帆差着一点,家世更是差着几层楼的距离。 她想到某位奥运冠军嫁港岛巨富之家。 对方家公非常高情商地用了“下嫁”二字。 这是顾楚帆的高情商。 顾傲霆亦是。 荆鸿揽着白忱雪,站在人群后,仰头望着天上华丽的无人机阵容,道:“雪雪,等哪日我给你变真的。咱不用无人机,咱去山上,我给你变真的烟花,我能控制烟花改变方向,随意变形,你信不信?” 白忱雪闷笑,“二哥,您收敛点吧。不必事事强出头,我都放下了,你还没放下吗?” 荆鸿左唇角往下极轻压一下,“你不懂。我越是在楚帆面前秀恩爱,他心中释然越快,越能变回从前的模样。” 白忱雪侧眸看他。 以前总觉得他这人嫉妒心重,争强好胜,幼稚。 这一刻才知,他这人其实城府极深。 这是阳谋。 无人秀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庭院中灯光骤然打开。 施诗这才发觉,原本装修雅致的庭院突然摆了很多玫瑰,鲜艳的红色玫瑰,火一般热烈。 顾楚帆拿起一束玫瑰,递给施诗,双眸深情款款道:“愿我们的爱,以后盛放如这玫瑰般热烈,如烟花般绚烂!” 施诗眼圈又红了。 她今天流的泪,比她前四年流得都多。 她抱着玫瑰,垂下眼帘,突然发现玫瑰花中好像放了东西。 顾楚帆道:“拿出来看看。” 施诗将手指伸进花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是一个信封。 她单手将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股份转让书。 顾氏旗下制药集团的转让书。 施诗匆匆读一遍。 顾楚帆将他在那家制药集团的所有股份,转让给施诗。 顾氏旗下的地产集团经历大起大落,可是制药集团一直屹立不倒,这含金量可想而知。 施诗将那份股份转让书朝顾楚帆手里塞,“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顾楚帆重新塞给她,“这是拒绝我的求婚?” “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收下,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办理相关手续。不久的将来,你将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如果你这么见外,只会让我伤心。” 得。 都把她架得这么高了,施诗自然不好再拒绝。 她看向顾逸风、顾纤云、顾北弦、苏婳和顾傲霆、秦姝。 她和顾楚帆还没领证,这属于婚前财产。 虽然股份占比不太多,但是价值数以亿计。 她怕这是顾楚帆一时兴起,家中长辈并不知情,就这么收了,他家中长辈会有意见。 顾逸风道:“这是楚帆和我们大家的意思,你收下吧。” 施诗又想哭。 所谓拨云见日,守得云开见月明,也不过这种感觉吧。 顾楚楚带头鼓掌叫好,口中喊道:“羡慕说腻了!” 可惜盛魄在姑苏,没在京都。 众人纷纷鼓掌。 偌大庭院掌声如雷。 人群后的荆鸿,偏头对白忱雪道:“我没有股份送你,但我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如果你愿意,我下辈子是你的,下下辈子还是你的。如果你不烦我,我永生永世都是你的。” 白忱雪轻轻瞟他一眼,娇嗔:“二哥,您收敛点吧。今晚是楚帆求婚,他是主角,不是你。” 末了,她轻轻加一句,“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主角。” 荆鸿听得心中澎湃四射。 他弯腰一把将白忱雪打横抱起来,就朝大门口走去。 第3174章 沈天予574(帆诗) 盛宴过后,人群散去。 顾楚帆送施诗回家。 这一送,没回来。 当晚他在施家留宿。 俩人不是第一次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他们的关系今非昔比。 施父给顾楚帆安排进了客房。 沐浴洗漱上床,躺在床上,顾楚帆毫无睡意,脑中仍浮现施诗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的模样。 他想,傻学妹,怎么那么容易满足? 只是送了个戒指,准备了点玫瑰,找了个无人机表演一番,她就激动成那样。 等办婚礼那天,她不知会哭成什么样? 他翻了个身,仍无睡意。 干脆爬起来,想去找施诗。 公子哥儿出身的他,衣服都是一天一换,有时一天三换,穿过的衣服没洗,不想再穿。 看到客房有衣柜,他走到衣柜前,想看看有没有能凑合的衣服,随便拿一件先将就一下。 衣柜拉开,里面放着一排男士衣服,有衬衫、T恤、运动服、外套、上衣、裤子。 以为是施父的衣服。 他拿起一件白色T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发现T恤很大,适合他一米九的身高,施父最多一米八。 衣服很新,虽然摘了吊牌,但看着像只洗过一水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施诗前男友萧肖落下的,萧肖至多也是一米八出头。 他把T恤套到身上,接着随手摸了条面料柔软的黑色休闲裤套上。 眼前白影一闪。 有纸条从裤子上掉落。 顾楚帆弯腰捡起,纸条上有一行钢笔字,看字迹,是男人写的,有点狂草的感觉,猜职业,八成是医生。 字为:小子,我给你准备的,别胡思乱想,迄今为止,只给你一人准备过。 毋庸置疑,是施父。 顾楚帆唇角扬起。 看不出来,施父有时候也挺有意思。 只是他怎么知道,他会拿这条黑色休闲裤? 他又从衣柜中拿了条灰色休闲裤,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这条裤子裤兜里居然也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字。 顾楚帆情不自禁又笑了。 笑着笑着,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那四年,他一直徘徊不定,难以抉择,若换了旁人,早该骂他渣男了,可施父从未指责过他,怕他夹在中间受煎熬,他甚至经常安慰他。 顾楚帆刚要走出去,脑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只打了一遍,对方就接听了。 且在三秒钟内接听。 顾楚帆道:“哥,我明天领证,日子可以吗?” 人在顾家山庄的沈天予,握着手机,走到窗前,仰头观外面天象。 一分钟后,他启唇,“明天无雨,可以。” “明天是吉日?” “只要无雨,哪天于你来说,都是吉日。” 顾楚帆略觉诧异。 因为家族中的男男女女,无论领证还是订婚结婚,算日子都相当隆重,要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算,还要有纪念意义,为什么到他了,这么随意,随便说一个日子都可以? 慢半拍,顾楚帆道:“我要不要找人算个日子?” 沈天予回:“你命中多贵人相助,即使逢凶也能化吉,择日不如撞日。” “哥,你是我命中最大的贵人,非常感谢。” “荆鸿是,茅君真人亦是,不过这些,你日后都要还,倒也不必谢他们。” 顾楚帆不懂玄学。 若日后要还,自然该还,只是不知怎么还? 挂断电话,他拨给家中值夜班的保镖,道:“明天一早,把我的身份证、户口本送到施家。” 保镖答应着。 顾楚帆推门而出,走到施诗闺房门前。 他抬手敲门。 这会儿才十点半,他不信施诗这么早能睡着。 室内没有声响。 他抬手又敲了敲,里面才传来施诗的声音,“谁啊?” “你学长。” “你大点声,我睡着了,听不到。” 顾楚帆笑,她终于恢复从前的俏皮了。 顾楚帆道:“睡着了,还能说话?” “是录音。” “我不信。” “不信你就推门进来看看。” 顾楚帆推门而入。 室内关着灯,走廊的光线照进来,他看到施诗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和手臂在外面。 将门关上,顾楚帆打开台灯。 施诗眼睛闭着,但是睫毛不停地眨。 顾楚帆立在床前,一动不动,垂眸盯着她眨动的睫毛,看她能装到何时? 这一站就是十多分钟。 施诗实在装累了,将右眼睁开一条缝,恰好对上顾楚帆英俊的面容,以及唇角促狭的笑。 她嗔道:“学长,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知不知道装睡很痛苦?” 顾楚帆笑,“让你调皮。我明天还有不按套路出牌的事,等着你。” 施诗爬起来,“什么事?” “明天再告诉你。” “吊胃口。” “胃口在哪?”顾楚帆俯身在床边坐下,手朝她胸口伸去,帅气俊朗的脸满是求知欲,“在心脏附近吗?” 施诗本能地侧身,想避开。 顾楚帆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避。 他将手伸到她呼吸起伏的地方,“施医生,这里是胃口吗?” 施诗白了他一眼,“胃不在那里,胃要往下。学长,你是不是故意的?” 嘴上凶,人却红了脸。 她虽然瘦,但是还算有料。 怕顾楚帆看到她脸红,她伸手将台灯关上。 哪知黑暗会放大人的感观。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楚帆的手往她的胃移去,“让学长看看,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我以后好知己知彼,好好吊。” 他是摸到了她的胃。 可他的手掌是横着的,只指腹摸到了她的胃,其他的,掌根掌心位置很不对劲…… 他掌心温度开始上升。 施诗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怦咚怦咚,一下比一下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他的掌根之下。 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体温开始变热。 顾楚帆的身体探过来,将她抱在怀中。 他含住她的耳垂,接着吻落在她细长的脖颈…… 施诗抻长脖颈,颈中青筋跳动,越跳越剧烈。 温柔的夜色将她的脖颈和脸勾勒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她是学医的,这些部位上学时都解剖过,按说只是皮肉摩擦而已,却让她如此愉悦,激动,她身体微微颤抖。 她垂在身侧的手,情难自禁搂住顾楚帆的腰,渴望更多。 顾楚帆的嘴唇从她的脖颈移到她的脸颊上。 施诗微微地细喘着,仰起头,淡红柔软的嘴唇颤抖着迎上了他灼热的唇。 两个人仿佛两块磁石一样吸在一起…… 第3175章 沈天予575(楚帆) 吻得施诗快要透不过气来,顾楚帆才松开她。 月光穿过窗帘透进来些许微光。 顾楚帆的手指从她细瘦的腰移到她的胃上,掌根又压在了她心口。 施诗只觉得心啊肝啊变得柔软、潮湿又澎湃,心窝窝里仿佛汪着一片汪洋大海。 她清亮的眉眼亦是水水的,眼尾微微泛红,比平时清秀的高智美多了几分媚态。 顾楚帆低声道;“这样吊你胃口怎么样?” 施诗喉咙软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萧肖碰她的手指一下,她都排斥,可是和顾楚帆唇舌交缠,等于变相吞吐对方的口水,她没有排斥更没有厌恶,只有期待、渴望、热烈,医生所谓的职业洁癖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顾楚帆垂首,嘴唇落在她心口隔着睡衣轻轻一吻,道:“不说话是吗?不说话,我可要继续吊你胃口喽。” 他音色本就特别好听,这样低低沉沉说话时,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施诗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都酥了,耳朵也酥了。 酥得仿佛他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人被他推倒在床上,他压下来。 她胸口急剧起伏。 借着月亮透进来的微光,她望着他英俊非凡的脸。 他体温又热又烫,隔着薄薄的棉T烫着她,坚硬的肌肉压得她有点疼。 穿着白T恤的他在夜色中,像极了青春男大,历经那么多波折,他也不过才二十六岁而已。 她恍惚又回到了四五年前。 那时她还是暗恋他的小学妹。 他是张扬帅气,万众瞩目的高富帅校草男神。 她低声唤道:“学长。” 顾楚帆应了一声。 她又呢喃一声“学长”。 顾楚帆的吻滚烫极了,大雨一般落在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颈…… 似带着一窜火,从她的喉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感受他修长的大掌和落在她皮肤上炙热的吻…… 她想,今晚就是死在他身下也知足了。 正当她把自己的身心完全敞开,要迎接他时,顾楚帆却从她身上下来。 他坐直,背对她,道:“明天继续吊你胃口。” 施诗心道,今晚继续,也不是不可以。 情侣之间不必太讲风度,风度是讲给外人的。 可是她说不出。 听到顾楚帆又说:“我车祸后遗症,没落下那方面的生理隐疾。” 施诗这才恍然大悟。 这男人大半夜不睡觉,来撩她,撩得她浑身像着了火一般,只是为了验证他有没有落下生理隐疾? 她低声说:“学长,我说过的,我不介意。你以前十岁孩童智商,我都愿意嫁给你。你身上附了英灵,短命,不能生育,体质偏阴,我仍愿意嫁给你。如今你恢复正常了,哪怕落点生理隐疾,我也不会介意。我是,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不要觉得我没出息……” 顾楚帆笑,“是很没出息。” 顿一下,他又说:“我会给你性福。” 他站起来,仍背对着她,“晚安。” 他走了。 幸好来时穿的是面料有弹性的休闲裤。 倒也能行走自如。 回到房间,他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出来,拿浴巾擦身体时,望着镜中修长带薄肌的躯体,他想,家族基因还是挺让他引以为傲的,感谢父亲和爷爷。 吹干头发,他返回卧室。 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一下。 以为是施诗发来的,他唇角往上扬了扬,走过去拿起手机,却不是施诗发来的。 是父亲顾逸风。 信息道:如果想搬去你岳父家住,尽管搬过去,他家人少,我们顾家也不是那迂腐之人。如果觉得房子不够住,我出钱帮他们家换套大房子。 顾楚帆笑了笑。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父亲却想到了。 真是心细。 都说父爱如山,他的父亲完美得好像没有任何缺点。 顾楚帆调出父亲的手机号,拨过去,说:“爸,我明天要和施诗去领证,天予哥说日子可以,已经定下来了。” “你让保镖过来取户口簿,我就猜到了。” “那我们先把证领了,证领了更安心些。” 顾逸风道:“聘礼准备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就带人去施家提亲,提完亲,抓紧给你俩订婚,婚礼也尽快安排。” “谢谢爸。” “你是我儿子,不必说谢。” “能做您的儿子,是我三生有幸。” 顾逸风无声一笑,“能做你的爸爸,也是我的幸运。帆帆,你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以后也是。” 顾楚帆眼眸沉沉一黑,为了帮哥哥摆脱国煦的残魂,他答应他,娶白忱雪。 一度在白忱雪和施诗中间左右摇摆,成了世俗眼中的渣男。 可是在父亲眼里,他仍旧是他的好儿子。 这个世上无论他做了什么,都能包容他体谅他理解他的苦衷的,大概只有亲生父母。 顾楚帆又喊了一声“爸。” 嗓音发沉。 他已过了一激动就要扑进怀里爸爸怀里,逮着他的脸又亲又揉撒娇的年纪,可是这一刻,他很想跑到爸爸面前抱抱他。 次日一早。 保镖过来送顾楚帆的身份证和户口簿。 施父拿着装有身份证和户口簿的文件袋,轻手轻脚地走到顾楚帆门前,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到里面有起床的动静,才出声说:“帆帆,你家的人来送了个文件袋。” 顾楚帆应了一声,过来拉开门,伸手接过文件袋,轻声对他说:“爸,您把户口簿拿给我,别让施诗知道,我想给她个惊喜。” 这一声爸叫得施父差点落泪。 虽然萧肖是他的学生,本性暴露前,和他关系更亲近近一些,可是顾楚帆叫爸,就是比萧肖叫得好听些。 可能因为那张脸长得高级的原因,他叫的爸好像镶了金。 施父忙道:“好,我这就去找。” 施父回房取了户口簿,悄悄交给顾楚帆。 顾楚帆一并装好。 用过餐后,顾楚帆拿起餐帕帮施诗揩揩唇角,道:“我助理等人已经到了,他会带你去证券交易所,办理股份过户手续。不要紧张,我已经提前打电话跟他们领导说过,所有一切都已打点好,委托书我已签过字,你去签几个名字,走个流程就可以。” 第3176章 沈天予576(领证) 施诗还想推辞几句。 顾楚帆抬手按住她的嘴唇,“听我的。” 施诗莞尔,“笑面小佛变成笑面虎,又变成笑面霸总了?” 顾楚帆扬唇,“总归是笑面,爱笑不是坏处。你快去办,办好,我还要吊你胃口。” 想到昨晚胃口被他吊得高高的,施诗脸一红,垂下眼帘。 心口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滚烫的温度。 很快,施诗被助理和保镖接去证券交易所办过户手续,顾楚帆则带着施父和施母,去苏惊语的婚纱馆帮他们订礼服。 订婚、结婚都要穿得正式点。 顾楚帆笑着对施父施母道:“辛苦爸爸妈妈跑一趟,喜事总归要穿新衣服,精气神才旺。” 施父和施母嘴上客气几句,心中却道,找对象果然不能扶贫。 原以为萧肖家庭条件差,人会老实,没想到他性格那么阴暗,总是刻薄施诗,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白眼狼一样。 而这位,无论容貌、气度,还是谈吐、修养皆是人中上品。 瞧他话说得让人多舒服? 怕二人不自在,顾楚帆交待几句,去了楼上,给施诗挑选礼服。 望着他离开的风度翩翩的身影,施母道:“都说上嫁吞针,看楚帆这性格,还有他爸妈他家中长辈对诗诗的态度,咱们诗诗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施父点点头,“是我目光短浅了,以前总觉得他们家家大业大,咱们高攀不起。这东西要看家教和人品,不能以偏概全。” 施母应道:“家大业大的通常更注重孩子的教育和教养。” 正说着施父手机来了条信息。 陌生号码。 施父点开。 信息道:老师,我被顾近舟赶出京都,又被顾楚帆设计进了局子,留了案底,工作也没了,以后想找工作很难。顾氏兄弟表面风光,心肠歹毒,心计阴沉,睚眦必报,若一不小心得罪他们,会被赶尽杀绝。上嫁吞针,伴君如伴虎,哪个富人不是心狠手辣?您不要把施诗送进他们家门,否则苦日子在后头,您日后也会被连累。 这信息一看就是萧肖发来挑拨离间的。 施父将信息删除,把号码拉黑。 萧肖又把电话打到施母那里。 他声音凄苦,“师母,您好好劝劝施诗,即使不嫁给我,也别嫁给顾楚帆,有钱人哪那么单纯?” 师母挂断电话,对施父道:“萧肖这孩子,自己把路走窄了。以前吃住在咱们家,咱们对他多好?供他留学,给他安排工作,你在医院里那么庇护他,若不是你的学生,他哪有留院的机会?结果他做了什么?他明里装模作样,暗地里刻薄我们诗诗。他刻薄你我,我都没那么生气!” 正说着苏惊语推门而入。 她带着助理给施父施母测量身体尺寸。 苏惊语亲自为施母量体。 往常只远远看到苏惊语,惊为天人,这近距离一看,比远观更美。 施母不由得看呆了。 苏惊语柔声问她礼服喜欢什么面料和款式? 连问两遍,施母才反应过来,说:“都可以,都可以。” 苏惊语嫣然一笑,“那我设计三套方案,等方案出来,阿姨您到时挑选一下?” 施母连忙答应着,心道顾家家教果然是极好的,不论男女品性都这么好,长得漂亮还有才,性格也温柔。 顾楚帆也是,人帅性格好,有风度有涵养,情商高。 当然也有脾气不好的,比如顾近舟,不过顾近舟十分仗义,若不是他,施诗和顾楚帆不会破镜重圆。 施母心中赞叹连连。 有时候人真不是嫌贫爱富,而是萧肖扶不起,实在不争气。 中午顾楚帆带夫妻俩去太奶奶名下的高档餐厅,用了餐,又亲自开车将二人送回家。 等施诗那边过完户,他又接她去吃了饭。 用完餐快两点了,顾楚帆没载她回家,而是将车子调头,直接去了民政局。 车子停下,顾楚帆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学妹,请下车。” 施诗俏皮地瞟他一眼,“以为你要说公主请下车,我刚要说好油腻。” 顾楚帆英俊的脸笑如春风拂面。 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没有了青春期的小心翼翼,也没有了之前的克制压抑。 他们是平等的。 施诗午饭吃撑了,刚才在车上昏昏欲睡,下车一抬头,看到来的地方是民政局,她惊住了! 慢一拍,她才开口:“你催着我尽快办理股份过户手续,就是为了跟我领证?” 顾楚帆勾唇,“对,说好的那份股份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能食言。” 施诗耸耸肩,故意吓唬他,“不怕我不要你了,拿着你的股份变卖,然后带着我爸妈远走高飞?” 顾楚帆伸手捏捏她细长的脖颈,“能在德国医科获得硕士学位的,智商不会低。你这么高智之人,不会为了区区蝇头小利,抛弃我这座宝山。” 施诗笑,笑容甜得像掺了蜜一般。 可不是宝山? 闪闪发光的大宝山。 可她会为了不让他左右为难,离开他。 也会为了他需要她,而回来,唯独不会为了钱。 笑了好一阵子,她说:“你昨天说要继续吊我胃口,这就是?” “这只是其中一环,还有。” “是什么?” 顾楚帆视线落在她心口,“你确定,真要大白天说吗?” 施诗意会,脸一红,嗔道:“先办正事。” 二人步入民政局。 结婚的仍然不太多,但今天日子不错,离婚的也不多。 二人顺利拍了照,领了证,又去小礼堂宣誓。 礼堂只有他们和另外两对年轻人,统共三对新婚夫妻。 在国徽下宣完誓,施诗微微仰头看向顾楚帆,一脸认真地说:“我们是在国徽下宣的誓喔,你不许变卦,无论生老病死,你都不许离开我。” 顾楚帆颔首而笑。 他想到之前为了帮助哥哥,向国煦发过誓。 事情已经过去了。 大家都有了圆满的结局,他也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二人上了车。 顾楚帆打开手机,将施诗拉入家族群,接着拍了结婚证,发到家族群中。 家族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紧接着施诗的手机叮咚叮咚炸起来,全是加她好友的。 顾楚帆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过来,挨个通过好友请求。 施诗好奇地凑过来,“你在做什么?” 顾楚帆道:“收红包。这是我们家族的惯例,领证收、订婚收、结婚还要收一波。嫁进顾家好处多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收红包收到手软,因为家族大人多。” 话音刚落,施诗的手机响了。 顾傲霆打来的。 顾楚帆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顾傲霆激动的大嗓门传过来,“施诗啊,你和帆帆领证啦?” 施诗笑道:“是的,太爷爷!” 顾傲霆在那边抬手抹泪,声音带了哭腔,“施诗啊,帆帆的余生,就请你多关照啦!” 施诗听得十分感动。 明明是她上嫁,老太爷却把顾楚帆的姿态放低。 顾楚帆却暗道,老太爷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为了让施诗帮他挖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第3177章 沈天予577(帆诗) 顾楚帆和施诗的订婚礼订婚宴,搞得十分隆重。 规格比顾近舟当年订婚时还要高。 这是顾近舟提出的,订婚宴也是他亲手操办的。 甚至连聘礼,他都自掏腰包,给多加了三千万。 订婚宴当天,顾近舟喝醉了。 他脾气一向不好,从来没人敢灌他酒,活了二十六年,他喝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是喝得最醉的一次。 酩酊大醉后的顾近舟,抱着顾楚帆不肯撒手,一口一个弟弟,喊得比顾楚帆小时候喊他哥还亲热。 他不停地说:“帆帆,哥哥对不起你!帆帆,你是最爱哥哥的人!帆帆,我的好弟弟,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谁都没想到,那样高冷好面子的一个人,喝醉酒后突然变得那么黏糊,那么煽情。 顾楚帆哭笑不得。 他拍着顾近舟的肩背,说:“哥,你喝醉了,哥,你没有对不起我。谁都不怪,只怪造化弄人。哥,你别自责。” 顾近舟仍然不肯松开他。 他把头搁在他的脖颈间,闭上眼睛,低声呢喃:“弟弟,弟弟,我的好弟弟。” 他打小就嫌顾楚帆嗲。 嫌他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可是顾楚帆订婚宴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到他在喊弟弟,喊了少说也得几百遍。 偏生他身手又好,别人想把他和顾楚帆拉开,都拉不开。 小倾宝斜着大眼睛瞪他,好听的小奶音问颜青妤:“妈妈,我爸爸是又被人夺舍了吗?” 颜青妤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你爸是开心,难得他开心,由着他去吧。” 小倾宝将小脸埋在两只小手间,小嘴巴轻轻蠕动,“好丢人啊,我还是喜欢爸爸高高冷冷的样子。” 颜青妤笑,“就这一次,让他疯一疯,人生难得放纵。” “他喝那么多酒,胃胃会不会不舒服?” “他提前吃了养胃药,等回去,他会想办法排出体内酒精。他平时不酗酒,偶尔喝多一次,不要紧的。” 小倾宝还是觉得发酒疯的爸爸丢人。 当然,丢人是其次。 她心疼他。 妈妈管不了,她来管。 她从座椅上挪下去,迈着细细的小腿,走到兄弟俩面前。 她伸出小手拽拽顾近舟的西裤,“爸爸,今天是二叔叔订婚,你一个喧宾,夺什么主?” 她的小奶音清脆有力。 她双手掐着小小的腰,仰头用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着顾近舟,明明是一极漂亮又奶萌的小娃娃,却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众人皆大笑出声。 顾近舟顿时酒醒了三分。 他用力拍着顾楚帆的后背说:“弟弟,你要和施诗好好的,你们一定要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等你们结婚那天,我还要多喝!” 小倾宝娇哼一声,“爸爸,可以了。” 施诗觉得她好可爱。 那么小的娃娃,却像个管家婆一样管着顾近舟。 她弯腰将小倾宝抱起来。 小倾宝摸摸施诗的头发,说:“二婶婶,你今天好漂亮,好漂亮。” 施诗笑,“小倾宝更漂亮。” 小倾宝一脸认真道:“二婶婶,我二叔叔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你生女儿,会和我一样漂亮哦。” 施诗笑容加深,“借你吉言。” 最后顾近舟被顾逸风扶走了。 小倾宝被顾纤云抱着,跟在后面咕哝:“爸爸,可以喝多,但不要喝太多。别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为所欲为。” 她小小年纪,已经会说很多成语,都是颜青妤教的。 顾楚帆和施诗继续敬酒。 该敬施家人了。 很多在海外的施家人,也飞回来喝他们的订婚酒。 施家人坐了整整五桌。 他们不是场中最富有的,也不是颜值最高的,却是学历最高的,个个都是硕士博士,且是医科博士。 众所周知,医科是最具挑战性的专业。 施诗举着酒杯,挨个喊人。 二爷爷、二奶奶、三爷爷、三奶奶、二姥爷、三姥爷、四姥爷、小姨奶、表姑奶奶、表爷爷、堂叔、表叔、表舅表姨、表哥表姐、堂哥堂姐…… 她喊一声,顾楚帆跟着喊一声。 二人挨个敬酒。 施诗也不绕弯子,当众出言挖人:“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我现在负责顾氏旗下制药公司,顾氏制药在全国制药公司中占半壁江山。如果你们能回国,薪资比你们现在的薪资翻一番。回来吧,顾氏制药需要你们,祖国需要你们。” 她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 事先谁都没透露。 众人面面相觑。 施父端着酒杯,从顾傲霆那桌走过来,说:“帆帆在顾氏制药的股份,已过户给施诗。施诗是顾氏制药的股东,薪水问题,她能拍板。当然,大家在意的也不是薪资,而是研发气氛,施诗会给大家成立专门一个部门。这是民企,不存在你们担心的官僚主义,大家只要专心研究专心做实验就可以,其他的交给我和施诗。” 这么大的问题,众人需要考虑。 他们很多在国外已安家。 牵一发要动全身。 施诗道:“我贸然提出,有点唐突,你们不必急于回答我的问题,等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即可。” 众人皆应着。 几桌人酒杯相碰,把酒言欢。 顾楚帆侧眸看施诗。 四年过去了,她不只从学生变成了很有前景的皮肤科医生,也由天真活泼单纯烂漫的小女生,变成了一个清秀干练具高智美的优秀女性。 顾北弦和苏婳带头鼓掌。 荆鸿和白忱雪也鼓掌。 荆鸿鼓得最响。 顾楚帆和施诗的感情越牢固,他就越安心。 他将大手覆到白忱雪的小腹上,低声说:“荆白,你帆帆叔叔终于尘埃落定。好险,你差点就没有机会投胎到我爱人腹中。” 白忱雪轻轻白了他一眼。 他真的好爱秀恩爱。 她听着又羞赧又开心。 正想着,顾傲霆端着酒杯,被保镖搀扶着走过来,向荆鸿举杯,朗声道:“阿鸿,今儿个,老孔雀我一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荆鸿端着酒杯站起来。 顾傲霆把酒杯铛地一声碰到他的酒杯上,“阿鸿,你就是那转运珠!你一来,所有僵局瞬间打破,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老顾感谢你!一万个感谢!” 第3178章 沈天予578(楚帆) 荆鸿M唇弯起,这老顾不愧是人精中的人精。 这种时候还记得感谢他。 他也用酒杯碰一下顾傲霆的酒杯,“老爷子,我不是来充当转运珠的。” 他抬手将随后站起来的白忱雪,揽在怀中,“我跨过山河风雨,穿过茫茫人海,只为来寻找我的雪雪。至于其他,是大家各自的命数,冥冥之中,上天早已安排好。令重孙和我的雪雪一直没有下文,就是因为俩人命中有缘无分。雪雪和我一见如故,很快闪婚有喜,因为我们俩命中注定是夫妻。” 哪怕天天听荆鸿说情话,白忱雪还是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哪来的一见如故? 明明是他又争又抢又唱又哄上蹿下跳挖坑布阵,各种手段用尽。 顾傲霆也被麻得牙根都要酸了! 活得时间久还是有好处的,有生之年,他终于遇到了比他还肉麻的人! 顾傲霆哈哈大笑,拍拍荆鸿的手臂,“小伙子是个敞亮人,我喜欢!好好对小白姑娘,小白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一仰头,将杯中红酒全干了! 荆鸿也将杯中酒喝光。 他杯中是白酒。 “痛快!”顾傲霆朝他竖起大拇指,“阿鸿,你以后就是我老顾的忘年交了!阿鸿小友,你和小白姑娘吃好喝好,别拘束,以后就拿这山庄当自己家!” 荆鸿含笑答应着。 顾傲霆被保镖搀扶走。 荆鸿和白忱雪坐下。 荆鸿端坐,开始暗自运功,没过多久,他身上隐隐有一层雾蒙蒙的酒气排出。 白忱雪递了杯水给他,“多喝点水,解解酒。” 荆鸿抬手给她看,指尖有液体溢出,类似汗珠一样的东西,后背其实更多。 他道:“没事,已经排出来了。” 白忱雪故作吃惊地睁大眼睛,“这个也能排出来?你太厉害了!” 荆鸿心中十分受用。 谁夸都不如自己妻子夸。 他探身,将唇瓣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说:“等你生下小荆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白忱雪臊得脸一红,伸手推他一把,低声嗔道:“安分点吧,这么多人呢。” 沈天予坐在他对面,简直没眼看。 虽然懒得听,但也能猜到。 想到以后自己的女儿,长大后要和这样的男人成为一家人,沈天予敛眸,坐不住。 他站起来,朝外走。 元瑾之急忙起身追出去。 走至院中,她问:“怎么了?” 沈天予抬眸望天,“心里烦。” 元瑾之手臂拢上他的腰,“你这是孕前综合征吗?” 沈天予不想承认,可心里就是烦。 看到荆鸿,就莫名心烦。 元瑾之笑,“想开点,如果不是荆鸿,我们不会有孩子。舍得舍得,人生必须有舍,才有得,荆鸿为人仗义,白姑娘才貌双全,他们的儿子不会差。” 理是这么个理,可沈天予仍是心烦。 元瑾之抱着他,轻声哄:“好了,别不开心了,今天是楚帆和施诗订婚的喜日子,我们回去吧。” 她心口柔软,一下一下地蹭着沈天予的手臂。 柔能克刚,沈天予心中那团躁火渐渐消散。 回眸看院中无人,他捏起元瑾之的下巴,在她嘴上用力亲了一口。 荆鸿都能当众放骚话,他为什么不能亲自己老婆? 元瑾之笑容明媚,“天予哥,你现在放得越来越开了。” 沈天予垂眸看她,眸光傲娇又宠溺,“当然,近瑾者赤,近鸿者黄。” 元瑾之笑得眉眼弯弯,明明是被她带坏的,非得往荆鸿身上推。 天仙美男也拧巴上了。 沈天予从兜中掏出手机,给顾楚帆发信息:婚礼前,不要去江河湖海,极限运动不要碰。 顾楚帆此时也已经喝多了。 哪怕他酒量很好,但架不住要敬的人多,施诗以水代酒,他不能也作弊。 听到手机响,他从裤兜中摸出手机,却解不开屏。 施诗帮他解开。 他已看不清字。 施诗念给他听。 听完,顾楚帆笑,舌根发硬,道:“天予哥,真是为,我们所有人,操碎了心!” 他端着酒杯冲沈天予原先坐的方向,硬着嗓子高声喊:“天予哥,哥,我再敬你一杯!感谢!话不多说,全在酒中!” 他仰头开始喝酒。 施诗低声说:“天予哥出去了,你等他进来再敬也不迟。” 可是顾楚帆已将杯中酒喝光了。 他杯中也是白酒。 顾北弦过来扶顾楚帆,“帆帆,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顾楚帆偏头冲他笑,“爷爷,今天开心!多喝点,应该的!” 顾北弦道:“该喝,但是喝得差不多就可以了,走,回家休息去,这边有你太爷爷太奶奶和你爸妈你外公外婆招呼。” “这么开心,的日子,我还要敬大家!” 顾楚帆弯腰从桌上端起不知谁的酒杯,冲众人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施诗的订婚礼!祝大家,事业有成!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仰头就要喝。 苏婳连忙来夺。 奈何顾楚帆太高,她也上了岁数,肢体不如年轻时灵敏,够不到。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大手,将顾楚帆手中的酒杯夺走。 那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来人是顾谨尧。 他举着空酒杯,对众人说:“今天是帆帆和施诗订婚的日子,他太开心喝多了,这杯我替他干了!感谢大家来捧场!” 顾北弦的脸已经不太好看了。 干啥呢? 抢他风头? 这杯酒要喝,也是他代替顾楚帆喝,他是外公,外公啊,带个外字,哪有他这个爷爷亲? 苏婳拽了拽顾北弦的袖子,示意他别酸。 顾楚帆伸手抱住顾谨尧,“外公,谢谢外公!外公,我爱你!我最爱你!外公!” 顾北弦又开始吃味了。 他和顾谨尧将顾楚帆搀扶上车。 施诗跟在一旁。 回到山庄,二人将顾楚帆扶进他的别墅。 顾北弦提醒施诗:“先喂他喝杯水,我下去让人给他煮解酒汤。” 顾谨尧道:“来时路上,我已经发信息让我家厨师煮了,马上送过来。” 顾北弦心中又不悦了。 年轻时,他在苏婳面前献殷勤就罢了,他心胸宽阔不计较,临到老了,又跟他争孙子。 顾北弦提高音量,“区区解酒汤,几分钟就搞定了,不用提前煮。我让我家厨子马上煮,煮好立刻送过来。” 施诗哭笑不得。 她赶忙说:“不用不用,爷爷,外公,你们快去酒店吧,我来照顾帆帆哥。” 好不容易把二人送走,喂顾楚帆喝下解酒汤,施诗才得清闲。 她垂眸望着顾楚帆俊如雕刻的脸,道:“学长,说好的吊我胃口,你别忘了。” 第3179章 沈天予579(帆诗) 施诗只是随口说说,顾楚帆却听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醉眼朦胧地望着施诗清瘦秀丽的脸。 他这会儿看她的脸是重影的。 他双手撑床坐起来,抬手捏着鼻骨,声音发硬,道:“我没忘。” 施诗弯起唇角,“那你倒是吊啊。” 顾楚帆扯开身上的被子,拍拍自己的腿,“你,上来。” 他如此豪放,听得施诗一愣。 她? 上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虽然和萧肖有过婚约,但是她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她一个女人,怎么…… 顾楚帆掀起眼皮瞟她,“怕了?” “谁怕了?” “那你脱。” 施诗生气了,这跟她幻想的初夜不一样。 她以为她和顾楚帆的初夜,应该是他含情脉脉,温柔地脱掉她的衣服,极尽缱绻,吻遍她全身,然后水到渠成,可这家伙口中出来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罢了。 他喝醉了。 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一般见识。 施诗压下脾气,“你喝多了,睡吧,等明天酒醒了再说。” 顾楚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重重抱在怀中,闭着眼睛亲她脸颊,口中呢喃:“诗诗,我今天,很开心!” 施诗嗯一声,“我也很开心。” 顾楚帆突然松开她,捧起她的脸仔细辨认。 可是他看人仍然重影,“你真是诗诗?” 施诗眼角瞟他,“不然呢?你想我是谁?” 顾楚帆咬她耳朵,语气明显很开心,“就想你是诗诗。” 他重新抱紧她,“诗诗,我们终于……对了,我们领证了吗?” 施诗刚要回答。 他突然松开她,一向潇洒从容的人脸上有了着急忙慌之色,“我身份证呢?施诗,你户口簿,带上,我们先去,把证领了,省得夜长,梦多!” 施诗哭笑不得。 果然,再帅再有风度的人,喝醉后,也是一样的胡搅蛮缠。 可是,她很快消了气。 他之前车祸脑部受伤,十岁智商,他身上附有英灵,她都不介意,只是喝醉酒,有什么可介意的? 她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柔声说:“你喝多了,帆帆哥。我们领过证了,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顾楚帆折痕很深的大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她,“你骗人,哪有先领证,再订婚的?” “真领了。”施诗松开他,要去找结婚证。 结婚证,被他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她刚下床,走了没两步,顾楚帆就从床上跳下来。 步伐踉跄追上来,从身后一把抱住她。 施诗笑,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顾楚帆箍着她的双臂十分有力,比清醒时多了三分蛮横。 箍得施诗有点疼。 他声音僵硬而含糊地说:“施诗,你别,离开我。” 施诗道:“不离开,我只是去拿结婚证,别怕。” “不拿了,你不要离开我,别离开。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 “秋天。” “秋天?秋天好,秋天枫叶最漂亮,我们去爬山,去看枫叶,去蹦极,去跳伞;等冬天,我们就去看雪,去滑雪,去北极,看北极熊;夏天,我们去海边,去潜水。我记得,你很喜欢,潜水。” 施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并不是真正喜欢极限运动,不过是因为他喜欢。 为了离他近一点,她才强迫自己喜欢上。 四年前,她和他在海中潜水时,她向他表白,那之后她再也没潜过水,那水让她悲伤。 好在都过去了。 他又低头亲她的脸。 他今天喝太多酒了,嘴中有很大的酒味。 可是施诗能忍。 只要是他,她什么都能忍。 亲了几秒钟,顾楚帆突然松开她,摇摇晃晃地朝卫生间走去。 施诗急忙追上他,扶住他,问:“你干什么去?” 顾楚帆醉眼惺忪,“刷牙,洗澡,洞房……” 他扭头,咦了一声,“怎么,没有红蜡烛?” 他眯起眼睛盯着墙,“是不是,也没贴囍字?我眼睛,看不清,但是,看不到红色。” 他伸手去兜里掏手机,没掏到。 他去抓施诗的手,“你给我,助理打电话,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贴囍字?卧室一点红,也没有,不像话!” 施诗啼笑皆非,“今天是我们订婚,不是结婚,订婚不用贴囍字。” 顾楚帆抬手拍拍额角,“订婚,不用布置,新房?” 施诗很有耐心,“不用。” “能洞房吗?” 施诗笑,“可以。” 顾楚帆帅气的脸上露出很大的笑容。 他喝醉后脸没变红,反倒比平时白一些。 醉了后的他比平时少些风度和风仪,多些放肆和可爱。 他建模一般过于立体的英俊五官笑起有点坏,那坏带着不羁,让施诗心里痒痒的。 她想,这样绝色的优质男不会流入相亲市场,她只有在学校里才能接触到,若到社会上,只门当户对这一关,她就被刷下来了。 顾傲霆顾逸风那么说,无非是给她面子,给她底气。 人家情商高,她不能当真。 她搀扶顾楚帆进了浴室。 放好温水,接着她开始脱他身上的衣服,想让他进去泡一泡,泡泡身体会舒服点。 谁知上衣还没脱掉,顾楚帆突然一把捉着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进浴缸。 扑通一声,二人双双跌进浴缸中。 施诗脚上的拖鞋都掉了。 幸好那豪华恒温浴缸超大,装两三个人没问题。 施诗无奈一笑,看看顾楚帆搭在浴缸边沿的长腿。 她探身把他脚上剩下的一只拖鞋扔到外面,将他的长腿收进来。 他头发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本就好看的眼睛被热气氤氲得黑沉沉的,染了欲气。 欲得令人心动。 她的心咚咚跳得厉害,心口开始发热。 他上身是白色棉T,湿漉漉地裹在他身上,能清楚地看到他修长性感的身材,宽肩窄腰,还有肌肉轮廓,看得出他最近很注重身材管理。 他裤子湿得更厉害。 黑色长裤勾勒出长腿的弧度。 她不想看他的腿,可是目光情不自禁往那儿盯。 她想,太惊人了! 他的腿那么长。 那么长…… 只是那几条长腿也够她玩一辈子了。 她浑身燥热,像着了一把野火。 耳边突然传来顾楚帆低沉性感的声音,“上来。” 第3180章 沈天予580(楚帆) 虽然是医生,可施诗是皮肤科医生,不是男科医生,仍觉得十分羞赧。 上? 怎么上? 见她迟疑不动,顾楚帆等不及,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朝自己怀中一拉。 施诗身体不受控制地趴到他身上。 虽然失控,出于医生的敏锐,她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最脆弱之处,生怕伤到他。 可醉意醺醺的顾楚帆管不了那么多。 他动作很大地将施诗拖到自己腿上,搂着她的细腰,嘴就在她脸上身上亲。 亲脸还好些,亲脖子有点痒。 施诗笑着扭动脖颈,说:“学长,你喝醉酒后,好粗暴。” 顾楚帆唇瓣吮咬着她的锁骨,道:“是吗?” 他声音本就好听得离谱,被太多的酒水浸润过,有点哑。 他开口,嗓音哑得冒火,“喜欢吗?” 施诗的注意力全在他滚烫的唇瓣上,脑子已经不能思考。 他将她吻得快和浴缸中的水融为一体了。 她信口说:“喜欢你在外面君子,在我面前粗暴。” 顾楚帆忽然翻了个身,将施诗拉到自己身下。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撩起她的裙角。 他摸到她的腿…… 施诗腿上皮肤本就细腻,在水中被润得腻滑如玉,手感极好。 顾楚帆想抓她的腿,抓了一下没抓住,抓第二下,才抓住。 他将她的腿撩起来,嘴唇覆到她腿上开始吻起来。 施诗的腿从来没被人吻过。 那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让她全身热血沸腾。 她垂下眼帘,看到那么帅的一张脸,那雕刻一般的高挺鼻梁不时地蹭着她的腿,漆黑的睫毛染着水珠浓得密不透风,就连他浓密的鬓角都好看得不得了,施诗再次感叹自己审美好。 感叹命运之神将她和顾楚帆安排在同一所大学。 她是医生,知道醉酒同房不利于健康。 可眼下顾楚帆这架势,不同房,更不利于健康。 她软着手臂,去扒拉顾楚帆的裤子…… 五分钟后,顾楚帆酒醒了大半。 他趴在浴缸边缘,背对着施诗,闭目不语。 施诗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宽阔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帆帆哥,你只是喝多了,又没有经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顾楚帆仍闭目不语,心中十分沮丧。 施诗抚摸他的后背,“别气馁,我们过几天再试试,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男科医生,我有认识的很优秀的男科医生,这些都不是大事。” 顾楚帆抬手按住额角,道:“你去睡吧,我想静静。” 施诗想放松气氛,便故意拿话逗他,“静静是谁?我是诗诗。” 顾楚帆没心情同她开玩笑。 这是关乎男人的尊严。 很严重。 他都不敢直视她,说:“我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我想安静一会儿,打几个电话,再去卧室,你先去休息。” 施诗道:“我扶你出去,浴缸里有水,危险。” “好吧。” 顾楚帆站起来。 水珠哗啦啦落下去。 施诗瞅着他。 挺威武的。 威武高大颀长的一个人。 却中看不中用。 明知是因为醉酒的原因,可是她仍然想笑,刚才那一幕着实有点搞笑。 但不该笑,她硬憋着。 扶他跨出浴缸,挪到皮质长凳上坐下,她取来浴巾帮他擦干净身体,又取了浴袍给他穿上,还用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顾楚帆这会儿脑子清醒些了,只是手脚仍发沉,不利索。 他看着施诗围着他忙忙碌碌。 他低声道:“对不起,让你照顾我。” 施诗俯身在他脸上用力亲一口,“你我已是夫妻,相濡以沫是应该的。你今天喝醉,也是因为我们订婚不得不喝,又不是随便酗酒。” 把顾楚帆扶到沙发上,将手机递给他,施诗收拾好自己,走了出去。 出门前,她还贴心地将浴室门关上了,怕顾楚帆不好意思。 顾楚帆握着手机,不知该打给谁? 他心中郁闷至极。 明明父亲传给他的基因极其优越。 为什么会发生那种情况? 难道他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拨给了顾近舟。 他说:“哥,你……” 后面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 顾近舟这会儿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一听他这腔调,就知发生了什么事。 若顺利,他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 顾近舟道:“我当初和你一样,以后就好了。” 他撒谎了。 他身手那么好,人又嚣张,把颜青妤拿捏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顾楚帆半信半疑,“真的?” “哥哥能骗你吗?” “多久能好?” “熟能生巧。” 顾楚帆总觉得哥哥在骗他,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 他怏怏地挂断电话,又拨给沈天予。 沈天予秒接。 顾楚帆好看的唇瓣微微蠕动,“哥,我……” 沈天予道:“下水了?” 顾楚帆一怔,抬头看向浴室窗户。 若不是窗帘拉着,他都怀疑沈天予就在窗外。 顾楚帆纳闷,“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提醒过你,不要去江河湖海,极限运动不要碰。” 顾楚帆冤枉,“我没去江河湖海,我也没做极限运动。” “江河湖海和下水,有什么区别?在水中,不是极限运动,是什么?” 顾楚帆抬手拍拍脑门,这位玄学奇才表哥,说话一向喜欢说一半藏一半。 沈天予道:“下次别沾水,可成。” “真的?” “嗯。”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戒烟戒酒。新手开车,居然敢酒驾,你挺自信。” 顾楚帆揉着酸胀的眉骨,“我不知道,我以为……” 手机那端已静音。 沈天予结束通话。 施诗趴在门外,将耳朵贴到门上听顾楚帆的动静,生怕他脚滑摔倒,酒精会麻痹小脑,影响他的肢体动作。 顾楚帆懊恼地坐在沙发上,觉得无颜见施诗。 施诗在门外又等了七八分钟,听不到动静,以为顾楚帆有危险。 她匆忙推开门,看到顾楚帆倦慵地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岔开。 他身上穿着白色浴袍,腰间松松系一根带子,胸口露出大片皮肤,胸肌隐约可见。 头发蓬松,浓眉星眸,异常英俊的一张脸,帅得发光。 见他没事,施诗长松一口气,走过去,安慰他:“学长,别沮丧了,你长得这么帅,就是秒我也认了。” 顾楚帆懊恼地闭上眼睛。 真是哪里痛,戳哪里。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道:“我不是。我只是新手酒驾,一时失手而已,以后会让你知道,你男人不怂。” 第3181章 沈天予581(帆诗) 嘴上那么说,顾楚帆心里却发虚。 他和哥哥顾近舟长了一模一样的皮囊,可哥哥天生骨骼清奇,是习武的好苗子,打小便被墨鹤和青回争抢。 而他根骨平凡,被哥哥衬得逊色很多,全靠性格讨喜。 大家只知他阳光开朗,风趣洒脱,情商极高,如沐春风,却不知再优越的人,也会有不自信的一面。 他其实一直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 他单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对施诗道:“从明天开始,我滴酒不沾,好好健身。” 施诗觉得好笑。 这还产生心理阴影了? 她又安慰他几句,扶他去床上。 喂他喝了些水,二人躺下。 施诗关了所有灯,只留一盏淡淡的小夜灯,方便观察顾楚帆。 顾楚帆望着施诗清秀美丽的脸,柔和修长的脖颈,心中又蠢蠢欲动。 可是他怕自己再失手。 第一次秒,还能借口说经验不足。 若再秒,就定型了。 会更丢人。 他翻了个身,背对施诗。 施诗望着他宽阔的肩颈,“有心事?” “没有。” 她靠近他,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身,“一点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过几日我们再试试。” 到底是医学生出身,谈起那事并不过多遮掩。 顾楚帆觉得后背被她贴住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 她虽清瘦,身材却很有料。 鼓而软。 气氛悄然发生变化。 顾楚帆觉得被窝里又热起来。 可是他不敢再贸然尝试。 他闭上眼睛,努力克制着。 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他在梦中把克制着的东西又尝试了一遍,结局仍是失败…… 次日一早八九点钟,施诗醒来,伸手去摸顾楚帆,一摸摸了个空。 以为顾楚帆去卫生间了,她懒洋洋地冲卫生间方向喊:“帆帆哥,你醒了?” 没人回应。 施诗又喊:“学长,你在卫生间吗?” 仍是无人回应。 施诗纳闷,大清早的,这人去哪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推开卫生间门,里面没人。 她想打他的手机,发现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 楼下也找了一遍,仍是无人。 有佣人来打扫卫生,她逮着个佣人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楚帆?” 佣人回:“帆总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了?” 佣人摇头,“不知道,帆总也没跟我们说。” 施诗纳闷,昨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又折腾到半夜才睡,不多睡会儿,一早跑出去做什么? 她去更衣室匆匆找了身运动服换上,又穿了双舒服的鞋,方便找人。 出门来到外面。 施诗手遮在眼上打量,这山庄太大了,一眼看不到头,想找一个人太难了。 可她又不想惊动别人。 本是极小的事,若一惊动,大家都知道了,给顾楚帆的压力会更大。 她装作跑步的样子,在山庄跑起来。 恰好碰到用完早餐出来散步消食的苏婳和顾北弦。 二人虽上了岁数,仍身形挺直,气质卓越。 施诗停下脚步,喊一声“爷爷奶奶”,对他们说早上好。 苏婳笑着回应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施诗有苦难言。 她笑道:“平时要上班,习惯早起,一到时间,就睡不着了。” 苏婳环视周围,“帆帆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跑步?他还在睡懒觉吗?” “对,他昨天喝多了,让他多睡会儿。” “你去跑吧,年轻人多运动运动也好,但别过度运动。” “好的奶奶,您和爷爷继续散步,我去跑会儿。” 施诗跑远了,后背微微出汗,撒谎太难了,尤其是跟苏婳和顾北弦这种睿智之人撒谎,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直跑了大半个山庄,施诗才找到顾楚帆。 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她弓着腰,单手摁在膝盖上,对满头大汗,背心短裤湿透的顾楚帆道:“学长,您一大清早去哪了?我找了您大半个山庄。家大了,也不全是优点,找个人太难了,我还不敢声张。” 顾楚帆递给她一瓶功能性饮料,“小口喝,这么在意我吗?” 施诗气得捶他手臂一下,“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是我余生的伴侣,我不在意你,在意谁?” 顾楚帆想到昨晚的事,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说好的给她性福和幸福,可是他上来就秒。 他拉起她的手,走到长椅上坐下。 他取下背包,从中掏出块白毛巾,帮她擦擦额头的汗,“我这么大的人又不会丢,你不多睡会儿,出来找什么?我只是出来跑跑步而已。” 施诗偏头瞅他。 他穿着样式简单但面料舒适的白色背心黑色短裤。 很简单的白背心,穿在他身上,十分高级。 举手投足间,那种富家贵公子自带的潇洒,无人能及。 他浑身是汗,可她觉得他身上的汗是香的,他仍然很年轻,像蓬勃的青春男大,出汗的样子十分性感。 她接过毛巾,帮他擦额头的汗。 她低声道:“这么帅的男人,出来跑步,谁能放心?” 顾楚帆却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优点,帅是顾家男人标配,他现在正自卑着呢。 施诗的眼睛无法从他脸上挪开。 早秋的阳光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白瓷一般华丽,他鼻骨高而硬挺,浓眉如墨,好看的星眸又大又湿,氤氲着汗气,身上热的原因,他嘴唇红红的,唇形分明,性感得离谱。 她情不自禁将嘴挪到他的嘴上,用力亲了一口,只亲唇瓣,没深吻。 众所周知,男人雄性荷尔蒙早上最旺。 本就压了一肚子欲火,顾楚帆哪经得她这么撩拨? 腹下一股热血蹭地直冲上天灵盖! 他猛地将施诗拉进自己怀中,捏着她的下巴亲起来,另一只手落在她的细腰上。 她细腰肉胸,曲线曼妙,肩骨虽硌着她,心口却顶得他很舒服。 他刷过牙,嘴里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施诗急于找他,没来得及刷。 她想躲。 顾楚帆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他加深那个吻。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 气氛暧昧起来,在阳光下开始燃烧。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忽地站起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俯视她清秀明丽的脸,“我们回家试试?” 第3182章 沈天予582(楚帆) 施诗顿一下说:“过几天吧。人醉酒后,几天都会很疲倦,需要时间恢复。” 顾楚帆急于证明自己。 男人在那方面,有种奇异的自尊。 是女人很难理解的。 他道:“我除了没有习武的根底,身体不差,智商也不差,经商能力也不差。” 得。 他越是这么说,施诗越知他不自信。 很难想象,曾经高高在上完美如神的学长,有一天会因为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突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施诗只得配合他。 她说:“放我下来,我们走回去,保存体力。” 顾楚帆放下她。 二人返回家。 顾楚帆早起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汗,去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他就扑到施诗身上…… 她身材太好。 细细的腰肢,鼓鼓的曲线,腿又长又直。 清瘦白皙的脸虽然褪去婴儿肥,却有种清秀的风情,这些日子心情好,被苏婳等人用补品各种滋补,她脸上的憔悴和疲惫早已褪去,人变得生动起来。因着读书多,智商高,又是医生职业,她的美不同于其他人,她美得冷静而高级…… 几分钟后,顾楚帆沮丧地趴在施诗身上…… 他闭上眼睛。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 他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早起跑了五公里,挥汗如雨,觉得状态很好,心情亢奋,斗志昂扬。 他年纪也不大,今年才二十六岁。 难道因为洗澡沾水了? 可是不洗澡,多难受? 他今早也没酗酒,为什么会这么短? 施诗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安慰道:“很正常,你昨天喝太多酒,需要时间恢复。” 顾楚帆听不进去。 他才二十六岁,很容易恢复。 喝酒后,按说应该更强才对。 可他……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关的一扇窗? 他抱住施诗,“对不起。” 施诗声音温柔,“千万别自责,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男科医生临床史上,这种现象多如牛毛。” 一听这话,顾楚帆更沮丧了。 多如牛毛? 他想,上天对人是公平的。 给了他超高颜值,显赫的家世,风度翩翩的气质,却把他这样东西给收回去了。 施诗拍拍他的后背,“歇一会儿,咱们下楼吃早餐,我看厨房有人在准备。” 顾楚帆想,歇什么啊? 就几分钟而已。 还不如他跑那五公里累。 可是跑五公里,跑得他很兴奋,这短短几分钟,让他滑落人生低谷。 他低声道:“是不是因为我出车祸,留下了后遗症?还是因为之前国煦前辈的英灵,在我身上停留过,对我造成了一点影响?” 施诗不懂玄学,但是尊重。 慢半拍,她回:“有可能,回头我们找茅君真人打听打听。” 二人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下楼。 一入客厅,见沙发上坐着两道高大身影。 衣着高档熨帖,俊雅修长的是顾北弦。 戴翡翠,穿藏蓝色华丽锦缎唐装的是顾傲霆。 顾北弦抬起下颔,指指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补品,对顾楚帆说:“我让人送来几样补品,你让厨子炖了,给施诗吃,她太瘦了。顾氏制药以后要交到她手上,有个好身体,是关键。” 顾傲霆则盘着手中籽料玉串,对施诗说:“丫头,制药公司那边,你负责拉人就行,不用太过操劳。事业不是顶要紧的,顶要紧的是抓紧要个孩子。舟舟和帆帆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舟舟已儿女双全,帆帆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这份担心不无道理。 因为顾楚帆之前车祸伤到脑子,靠国煦残魂维持正常智商,但是条件是阴气重,不能生子。 顾楚帆听得脑门嗡嗡直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正为这事头大呢。 顾北弦和顾傲霆皆是人精。 见一向情商极高,谈吐自如的顾楚帆,眼下却沉默不语,瞬间明白。 二人对视一眼,想维持不动声色,眼神却出卖了他俩的真实情绪。 顾北弦对顾傲霆道:“老顾,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人打高尔夫,我先走一步,您跟我一起走吧,别打扰小两口。” 顾傲霆拄着拐杖站起来。 顾楚帆将二人送出门口。 一出大门,顾傲霆的脸就拉下来,眼圈也红了。 将身后保镖支开,顾傲霆叹道:“弦儿啊,你说帆帆该不会真不行吧?” 顾北弦抿唇沉默。 见他这样,顾傲霆心里却发难受,“说实话,这帮孩子,我最喜欢的不是舟舟天予,也不是秦霄秦珩楚轩,是帆帆。那孩子打小就贴心,成日太爷爷太爷爷叫得那个甜,就喜欢趴在我怀里冲我笑,说可心话逗我开心。他如果不能生,得多遗憾?不能生,还是小事,如果不行,他和施诗这日子恐怕过不长久。” 顾北弦仍黯然不语。 施诗一大清早跑出来找楚帆。 施诗虽然竭力伪装,但是哪能瞒过他的眼? 他经商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看施诗像看小学生似的。 顾傲霆重重唉一声,“如果施诗以后不要帆帆了,那帆帆岂不是沦为弃夫了?以前都是我挑剔别人,没想到现在轮到别人挑剔咱们了。” 他还担心,施诗如果和帆帆离婚,制药公司的股份是婚前财产,是要不回来的。 那是很大一笔金额。 一旦二人离婚,施诗那帮高智商亲戚,恐怕也会离开。 顾傲霆越想越觉得糟糕。 顾北弦安慰顾傲霆几句,将他送回家。 他去找顾谨尧,将他的担心告之。 二人皆没有那种情况,楚墨沉倒是有,但楚墨沉很快就行了,而顾楚帆…… 他和施诗领证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楚帆也时常在施家过夜。 这已不是初夜的问题。 问题很严重。 顾北弦看向顾谨尧,成熟俊雅的脸神色凝重,“阿尧,你怎么看?” 顾谨尧道:“抽时间,我教他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吧。” “只教功夫恐怕不行,他应该是车祸后遗症加上被国煦残魂附过。” “那找无涯子前辈。” 顾北弦听到那老道的名字,就头疼,“我们去找茅君真人。” “行。” “细算下来,这帮孩子,帆帆吃的苦头倒是最大的了,不能再让他被磋磨。” 顾谨尧颔首。 这帮孩子,他最心疼的竟然也是楚帆。 次日一早,二人便踏上私人飞机飞往茅山。 第3183章 沈天予583(帆诗) 茅君真人平素不喜见外人,不过顾北弦和顾谨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听顾北弦说完,茅君真人缓缓捋须,道:“二位心太急了,年轻人嘛,有点波折很正常。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一听“风雨”二字,顾北弦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他启唇,“真人的意思,帆帆还会有波折?” 荆鸿真人放声大笑,“哪有人一顺到底?除非死了躺在棺材里,躺进棺材里,也难保尸身不被蚊虫叮咬,甚至被盗墓。即使火化,也难保骨灰不被人调换,骨灰也只取部分骨灰,哪有人能得真正的圆满?我修行多年,仍是波折不断,秦王嬴政。生前那么威武,死后尚被置于咸鱼中间。” 顾北弦和顾谨尧真心来求助,却被茅君真人实实在在上了一课。 茅君真人手一扬,“二位来一趟不容易,且在这观内小住一宿,明日请回吧。” 见他不想说,顾北弦和顾谨尧起身告辞。 二人被茅山弟子带去竹苑歇息。 顾北弦越想越不对劲。 他停下踱步,从桌上拿起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将茅君真人的原话复述一遍。 沉吟片刻,沈天予道:“问题不大,若大,茅君真人不会说那么多废话。” 嘴上这么说,沈天予却微微蹙了眉。 茅君真人道行胜于他。 听他的话,这是话里有话。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夜晚,沈天予带了补药,去了顾楚帆家。 补药是益肾固精的。 将装有补药的红釉瓷瓶置于茶几上,沈天予道:“每晚睡前服两粒,连服一周,告诉我效果。” 望着那红釉瓷瓶,顾楚帆眼神渐渐暗淡。 这么严重吗? 他才二十六岁,就要吃补药了? 沈天予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将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脉搏和常人无异。 为什么茅君真人话里有话? 收回手,沈天予微启薄唇,“先服补药。我这几日抽空上山,去采些补阳气的药,回来炼制。” 顾楚帆眉心不由得收紧,“哥,我真的不行吗?” 沈天予道:“长期情志不舒,致肝气郁结,气机不畅,久郁化火,上行犯肺,加之你抽烟酗酒,肾肺两虚,车祸伤及根基,被英灵附体过,阳气有耗。” 顾楚帆原以为自己早已恢复正常。 被他这么一说,顾楚帆顿时觉得自己活像林黛玉。 可是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近来喜事多的原因,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沈天予站起来,“走了。” 顾楚帆忙起身,送他出去。 返回客厅,施诗洗完澡,从楼上下来。 看到茶几上的红釉瓷瓶,她拧开瓶盖,闻了闻,说:“好像有鹿角胶、地黄、泽泻,好像还有沉香、五味子、党参之类,这是补肾的吧?” 顾楚帆活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 他大男人的自尊碎了一地。 半晌他才出声,“你不是西医吗?怎么也知道中药材?” 施诗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腰,道:“我们祖上最开始做中医,后来环境变差,药材也变差,很多稀有药材长在深山峭壁上,采药难度加大,且有的药材禁捕,不是中医医术不行,是药材不行了,迫不得已,我们祖宗才改行做西医,但是一些简单的中药知识,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顾楚帆心中轻叹。 施诗伸手攀住他脖颈,“这药是天予哥送来的?” “对。” “天予哥对你真好。” 顾楚帆点点头。 他和他接触不算多,但他对他,明显比对顾近舟态度好得多,也比对其他兄弟热络一点。 顾楚帆望着怀中清秀的美人儿,又想试试,可是又怕重蹈覆辙。 那事儿很容易让男人产生心理阴影。 得,先老老实实吃几日补药再说吧。 他取出两粒补药,就着温水吞服。 施诗帮他揩去唇上的水痕,道:“别有心理压力,其实几分钟足够了。” 顾楚帆闭眸不语。 哪有几分钟? 她夸张了。 他是一碰她就…… 她直到现在仍是完璧之身。 他心中愧疚翻江倒海。 他抱紧她,将下颔抵着她的头顶,低声道:“对不起。” 施诗温柔地抚摸他英俊的脸颊,语气宠溺地说:“说啥对不起呀?你这张脸,只是看着,都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大脑不由自主地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那事儿反倒没那么重要。真的,我嫌那事儿费事,又疼又不舒服,还是守着大帅哥老公比较值,养眼,抱着也开心。” 她伸手抱住他,将头埋进他胸口。 她呢喃:“学长,我爱你,爱你的灵魂,爱你的品行,爱你整个人。你一米九,灵魂高尚,品德满分,那个才占多点儿?万分之一都不到。” 她是会安慰人的。 但是顾楚帆心中仍消沉。 他和她蹉跎那么久,终于在一起,证都领了,结果他却…… 他低头吻她头发,道:“假如我一直不行,我会放你自由,制药集团的股份算是对你的补偿,我额外再送你一笔钱和别墅。” 施诗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圈渐渐泛红。 她眼中有了愠怒的情绪。 顾楚帆急忙去吻她的眼睛,“别生气,我只是说假如,打个比方。” 施诗一把推开他。 她噌地站起来,声音里带了哭腔,瞪着他,“打比方也不行!我施诗是那虚荣肤浅之人吗?我嫁给你,是为了赚钱吗?我……你,你不懂我!” 顾楚帆心中一抽抽地疼。 他迅速站起来,将她抱在怀里。 他垂首吻她眼中泪珠,声音温柔哄她:“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我只是……” 施诗咬唇,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我比你想象得更喜欢你。我以前喜欢你喜欢到,如果你敢娶别人,我就敢死给你看,可是后来,我看到你痛苦纠结自责,我退出。为了让你安心,我和萧肖订婚。帆帆哥,你可能不知道,我爱你,远胜过爱我自己。那点儿事,真没你想象得那么重要。” 顾楚帆心中涌起一种又疼又感动的情绪。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将施诗紧紧抱住,沉声道:“施诗,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伤你。” 第3184章 沈天予584(楚帆) 施诗手臂箍着顾楚帆的腰,“是不是山庄人太多的原因?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几天?不去我家,我爸妈在,你估计也会紧张。” 顾楚帆应着。 次日清早,二人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搬去顾氏集团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 那是顾楚帆的单身公寓。 平时用于午休,或者在公司加班加太晚,过来小住一宿。 虽是单身公寓,却也有上下两层。 装修得比较商务。 这里没有佣人,只有钟点工每周过来打扫两次。 公寓有两百多平,比山庄的独栋别墅小太多,这个面积让施诗很舒服。 山庄的独栋别墅太大,装修得虽低调但奢华,给施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不敢穿太过性感的睡衣,怕顾楚帆又动情,动了情,万一还不行,阴影会更深,等他吃一周补药再说吧。 她换了件相对保守的家居服,奶白色纯棉半袖宽松套装。 可是架不住她腰细腿长胸鼓,举手投足间腰胸扯起性感的弧度,坐下时,又露出纤细的脚踝,那细骨伶仃的脚踝让人又怜又爱,顾楚帆将视线别开。 他往下咽了咽喉咙。 以前注意力都在她的脸上。 自从亲密接触后,他脑中全是她性感窈窕的身材。 施诗道:“这几天我们先分房睡?” 顾楚帆沉吟片刻,“也好。” 她探身过来,搂着他的脖颈,“晚安。” 她心口柔软的弧度抵着他坚硬的胸肌,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又怕折腾几分钟,入不了港,丢人。 他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嘴上用力亲了一口,“且等我养一养。” 施诗莞尔,“好,别紧张。” 当晚施诗睡主卧,顾楚帆睡客房。 睡至半夜,他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和白忱雪办婚礼,施诗眼神绝望地看他一眼,接着朝窗口跑去,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等他疯狂跑下楼,看到施诗瘫在地上,人已经摔得变形,身下有鲜血溢出……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心口剧烈悸动。 这个噩梦,过去的四年他经常做。 自从荆鸿开始追白忱雪后,他就不怎么做了。 不知今夜为什么突然又做起来? 恍惚片刻,才想起,他和施诗搬来公寓住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掀开被子,拖鞋也没穿,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就朝主卧室跑去。 推门而入,他没开灯,摸到床前。 施诗仍在熟睡。 他弯腰趴下,将她抱进怀中。 心口剧烈悸动的感觉才稍稍平息,他将她抱得更紧。 施诗被抱醒,睁开惺忪睡眼,问:“怎么了?帆帆哥。” 顾楚帆垂首,用脸贴着她的脸,道:“刚才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我结婚,你跳楼。” 施诗很轻地笑了一下,“怎么突然做那种噩梦?” “不知道,可能最近精神紧张的原因。” 施诗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埋进他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过去的那些年,她无数次想轻生,但是念着父母养大她不容易,又想着,人不能那么没出息,硬生生撑过来了。 她轻拍他后背,“都过去了,我们已经订婚、领证,尘埃落定。” 顾楚帆道:“那时听天予哥说萧肖对你不好,我很想把你抢回来,想逮着萧肖狠狠揍一顿,可是我这样背信弃义的人,我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又怎么对你的人生负责?” 施诗抚摸他的头,“你不是背信弃义,你为了哥哥才做出牺牲,你是重情重义。” 她吻他面颊,“都过去了,翻篇吧,我们往前看。” “好。” 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很奇怪。 睡在她身边,他没再做噩梦。 后半夜睡得很好,醒来,精力充沛,头也不疼。 他起床,给附近常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点了双份早餐。 用过早餐后,他换上正式场合才穿的高定西装,对施诗道:“送你上班。” 施诗耸肩一笑,“医院的工作我快辞职了,交接一下,就该去旗下制药集团报到了,不用送,我自己开车去。” “要送,你们医院的人,还不知道你老公是我。” 施诗暗笑。 他平日太好说话,又不端架子,让她忽略了“笑面小佛”其实也是霸总一枚。 来到医院,开车的保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两箱高级糖果。 施诗才这知道,顾楚帆送她上班是假,过来发喜糖是真。 不只开他们车的保镖抱出成箱的糖果,后面负责暗中保护的几个保镖,也从各自的车子后备箱抱出成箱成箱的喜糖。 一行人抬着成箱的喜糖,浩浩荡荡地跟在二人后面。 施诗哭笑不得,对顾楚帆说:“这架势,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顾楚帆道:“这算是低调的,若是换成我太爷爷来办这事,他会派人开着直升机在你们医院撒糖。” 施诗笑,这真是顾傲霆能做出来的事。 一路上,保镖们遇着穿白大褂的便发喜糖。 等到了施诗的科室,换了另外一种喜糖,说是伴手礼更恰当,因为**精美的红色礼盒里不只有高档糖果,还有一套进口高档护肤品和大牌香水。 每份伴手礼价值都在几万块。 顾楚帆握着施诗的手,冲众人道:“我是施诗的丈夫,顾楚帆,谢谢大家这两年对施诗的关照。” 一般这种话,都是在入职时说,离职时说的极少。 众人惊讶于顾楚帆的颜值和风采。 以前施诗和萧肖谈恋爱,这是众所周知的,不知何时换了这位,这位无论颜值、身高,还是气质和风仪都远胜于萧肖百倍千倍。 缓过神来,众人责怪施诗:“施医生,你什么时候结婚了?为什么没喊大家去喝喜酒?” 施诗嫣然笑道:“我们上个月领的证。” “那等办婚礼时,一定要给我们下请帖!” 施诗不打算让他们破费,所以就没声张,没想到顾楚帆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发喜糖。 施诗道:“刚订过婚,婚礼时间还没定,我马上就离职了,大家工作都忙,心意我领了,就不让大家破费了。” 众人嚷嚷:“离职又怎么了?一日是同事,一生是同事,婚礼必须给我们下请帖,否则就是你不仗义啊!” 施诗只得答应着,“好,等办婚礼时,我和学长一定提前给大家下请帖。” 医生反应都快。 有人问:“学长?你俩是校园恋情?” 施诗回头看一眼顾楚帆,“算不上恋情,在学校时,我暗恋他。” 顾楚帆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垂眸看她,目光深深,“其实我也暗恋她。” 第3185章 沈天予585(帆诗) 有反应更快的医生道:“你们俩这是双向暗恋?太浪漫了吧!现在社会节奏这么快,你们俩一个俊男一个美女,居然还玩暗恋?” 施诗抿唇笑。 顾楚帆道:“施诗上大学时就非常出色,我不敢轻易向她告白,怕她拒绝。” 施诗心知顾楚帆这是在众人面前给她面子。 那时他若敢告白,她立马就敢嫁。 那人将顾楚帆从上打量到下,眼露赞赏,口中啧啧道:“你这么优秀,还如此谦虚,施诗命真好!” 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之一,经常要上各种采访节目。 顾楚帆这张脸就是最好的名片。 众人早已认出他就是顾氏集团的顾楚帆,不是普通人。 顾楚帆垂眸看一眼施诗,“是我命好,遇到如此优秀的施医生。” 众人再次赞叹,情商真高。 施诗心中一片潮湿。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医生工作节奏快,说笑几句,到上班时间了,大家各自投入工作中去。 顾楚帆对施诗道:“中午我派人给你们送工作餐。” “不用,医院有食堂。” “要的,这几天会天天派人送,直到你离职。” 顿一下,施诗才反应过来他的小心机,萧肖以前也在这家医院上班。 她和萧肖交往订婚,众所周知。 这位顶着笑脸的霸总,用钞能力告诉大家,他才是她的正牌男友,不,正牌丈夫,他比萧肖好一万倍。 施诗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心机真多。” 可是他的心机,让她很开心。 顾楚帆道:“喜糖带得太多,我让保镖给其他科室都发发。” 施诗嘴上答应着,心中暗道,好浮夸,颇有顾傲霆之风。 但是她好喜欢! 离开医院,顾楚帆去了专门的男科医院。 订婚那晚挂的号。 医生很难约。 排到了今天。 当然他没开平时的车,开的是保镖的车,怕被人认出,他还戴了墨镜和口罩,挂的医生也是陌生医生。 进入医院,问诊、交费、检查。 拿到结果后,医生盯着墨镜口罩遮面,长得人高马大的顾楚帆,说:“指标一切正常,你最长能持续多久?” 顾楚帆不好意思说不成功,便道:“几分钟。” 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睛,“几分钟是正常的,别被偶像剧和夸张的言情带偏了,动辄一个多小时,那是很反人类的。还有动辄三五个小时,那是胡说八道。” 顾楚帆心道,家中那帮兄弟动辄一个多小时。 医生将检查单推给他,“放松心情,别太紧张,你基因那么优越,怕什么?烟酒是要戒的,运动适量即可。” 顾楚帆也觉得奇怪。 他基因那么优越,为什么就是不行? 医生连药都没给他开。 离开男科医院,顾楚帆发动车子。 怕保镖嘴不严乱传,此行他连保镖都没带。 饶是如此,这事还是传到了顾北弦耳中。 因为有熟人来该医院看男科,看到了顾楚帆,他那高挑的身板那风姿卓越的气度并不常见,即使戴着墨镜和口罩,熟人也能认出来。 顾北弦尘封的记忆复活了。 当年他躁郁症复发,顾傲霆担心苏婳不要他了,对苏婳小心翼翼,百般讨好。 此刻顾北弦狠狠共情了当年的老顾。 留顾谨尧在茅山讹茅君真人,他飞回京都。 当天他便亲自买了名表、名酒、名烟,登上施家的门。 顾北弦对施父道:“帆帆和施诗感情很好,若有点小小的瑕疵,瑕不掩瑜,是不是?” 施父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答:“对,人哪有完人?都有缺点有优点,帆帆已经近乎完美了。诗诗那丫头实心眼,从上学时就喜欢帆帆。她是真的很喜欢帆帆,后来和萧肖交往、订婚,也是不想让帆帆为难。” 顾北弦斟酌着用词,“两人苦尽甘来,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如果不能生孩子,也算不上什么大碍对吧?” 施父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位亲家之父,叽叽咕咕,到底想表达什么? 之前顾楚帆身上附了英灵,他都没这么神神秘秘。 顾北弦探身握住他的手,“就知道你是厚道人,我们都希望俩孩子能好好的。” 施父道:“对,希望诗诗和帆帆好好的,别再节外生枝。” 送走顾北弦,施父对施母说:“北弦叔神神秘秘到底想表达什么?” 施母道:“难道帆帆又出事了?” 顾楚帆每次出事都是大事,先是车祸,接着降智变傻,又附英灵。 施父太好奇,拨通施诗的电话,“诗诗,帆帆是不是又出事了?” 施诗汗颜。 明明是床笫之事,怎么兜兜转转传到父亲耳中。 她敷衍道:“没事,我俩好着呢。” 施父故意诈她,“我都知道了。” 施诗赧颜,难以启齿。 听到父亲说:“人这一生难免磕磕绊绊,起起落落,除了生死无大事。帆帆人不错,顾家人也对你很好,能撑下去,就撑,实在撑不下去,就回来。真要离,把股份和聘礼还给人家,咱们施家不是那贪便宜之人。” 施诗鼻子酸溜溜的,“谢谢爸,我和学长感情很好。” “倒也不装坚强,有委屈就跟爸妈说,爸妈就你一个女儿。” “好。” 挂断电话,施父对施母道:“这丫头真有事瞒着咱们。” 施母想了想,“北弦叔说俩人以后不能生孩子,难道帆帆身体不行?” “他人高马大的,一米九呢,怎么可能不行?” “那个跟身高没关系。这样吧,我炖点补汤,你等会儿给送过去。” “行吧。” 一个半小时后,施父拎着装有补汤的保温桶,敲开顾楚帆的门。 将汤放到顾楚帆的办公桌上,施父道:“帆帆,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和你岳母都很开明……” 顾楚帆汗颜。 他自认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结果还是传到岳父耳中。 好了,用不了多久,满世界都该知道他不行了。 这和沈天予还不一样。 沈天予是破劫,不能生。 而他是不行。 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忽听身后传来异响。 顾楚帆和施父寻声看去。 见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一道瘦削的人影。 那人冷着脸,声音硬梆梆冲施父道:“行!行!他行!” 第3186章 沈天予586(楚帆) 顾楚帆啼笑皆非。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长大成人了,青回爱走窗户的毛病还是没改。 顾楚帆向施父介绍:“爸,这位是我青回叔叔,从小就很疼我,经常捉些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给我玩。” 他又向青回介绍:“青叔,这是我岳父,我订婚时,给您介绍过。” 他朝青回走过去,去迎接他。 因着青回强行逼迫顾近舟和虞青遇订娃娃亲,顾家人都不待见他,唯独顾楚帆每每看到他,总是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叔叔叫得比谁都甜。 青回看向施父,硬声道:“你们不要!青遇要!” 顾楚帆哭笑不得。 本来他就够头大了,这位怪叔叔又来添乱。 他忙向施父解释:“爸,我青回叔叔特别爱开玩笑,您别当真。” 施父也看出青回和常人不一样了,便点点头。 青回微微仰头瞧着顾楚帆帅气的脸,“你行!叔看好你!” 他愣头青的模样数十年没改,顾楚帆却听得心生感动。 难得冷冰冰又硬梆梆的人,能说出这种软和话。 他将青回让到沙发上坐,亲自给他倒茶。 青回没喝。 他盯着顾楚帆上上下下地看。 看得顾楚帆心里直发毛。 青回道:“张嘴。” 顾楚帆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微启薄唇。 青回声音僵硬,“张大点。” 顾楚帆以为他要看他的舌头辨认什么,便将嘴张大。 青回默认咒语,只见一条蜈蚣从他裤腰里迅速钻出来。 那蜈蚣黑得发亮,长约十二三厘米,有无数只脚,眼珠黑黢黢的。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蜈蚣闪电般的速度就要朝顾楚帆嘴里钻。 在蜈蚣爬出来的那一瞬间,顾楚帆就猜到青回要做什么了。 他迅速闭紧嘴,从沙发上站起来,连退十米,捂着嘴对青回说:“青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是中蛊,不需要你的蜈蚣蛊来治。” 青回道:“你身上,有祟。” 顾楚帆身上附过英灵。 后来被茅君真人送走了。 默了片刻,他道:“不是祟,是国煦前辈的残魂,但是茅君真人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青回眯起眼睛,“不是他,是……” 他故意卖关子。 顾楚帆竖起耳朵听,心中好奇,到底是什么? 那蜈蚣蛊趁他不备,飞到他身后。 顾楚帆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忽觉臀处有异样感。 有什么东西嗖地入了他的腹。 他敛了敛眸,心中叫苦连天,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叔对人好的方式仍是让人难以接受,也就他这种性格好的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想将那只蜈蚣蛊从体内取出来,奈何那只蛊已深入。 想象中的奇痛并没有来。 相反,他觉得体内有种奇异的力量感,五脏六腑仿佛被什么东西按摩着搔着挠着,刚开始是凉的,渐渐温热起来。 青回道:“借你用三天。” 说罢他端起茶案上的茶盏,仰头,将盏中茶一口喝光。 他站起来。 这次没走窗户,走的是门。 他武功修为被废过,虽又修练但不如从前,没有本命蛊加持,走大高层的窗户,容易出事。 顾楚帆追出去送他。 青回头也不回,举起右手,道:“不送!” 停一下,他又说:“叔,喜欢你。” 撂下四个字,他扬长离去。 顾楚帆忍俊不禁。 施父跟出来说:“挺奇怪的一个人,但是感觉对你不错。” 顾楚帆颔首,“我们小时候,他看中我哥,非要收我哥为徒,让我哥长大后娶他女儿,我哥看到他就头疼,特别烦他。只有我看到他笑呵呵,叔长叔短地喊他。” 施父看向他身后,“你,没事吧?” “没事,那是青回叔叔的本命蛊,蛊能害人,但也能救人。” 施父说:“这种人怪虽怪,但是你若对他好,他会对你肝胆涂地。” 顾楚帆道:“是的,青回叔叔人其实很好,就是做事一根筋,不被他人理解。” 施父心知,这是顾楚帆的人格魅力。 刚才青回那一番所为十分冒失,若换了旁人,肯定会怒火中烧,也只有顾楚帆不生气,还说青回人好。 施父出声,“补汤记得喝,我晚班,该去医院了。” “好,我送您下楼。” 送走施父,顾楚帆回来喝补汤。 他平日是正常人的饭量,今天奇怪了,胃口大得惊人。 那保温桶很大,一升半的容量,能装好几碗汤,他盛出一碗,喝了,还想喝。 又盛了一碗,全喝光了,仍是想喝。 直到把整个保温桶的汤全喝光了,他仍未有胀腹感。 这是以前没遇到过的。 顾楚帆给沈天予发了条信息:哥,青回叔的本命蛊进我腹内了,我今天喝了一升半的补汤,仍不觉得撑。 沈天予将电话拨过来,“腹痛吗?” “不痛,觉得仿佛有东西在给我的五脏六腑充气、按摩,灌注力量,很舒服,浑身比平时有力气。” 沈天予道:“今晚可一试。” “体内多了样东西,总觉得奇怪。”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好了。” 顾楚帆仍是觉得奇怪。 听到沈天予说:“注意安全。” “蛊在腹中不安全吗?” 沈天予难得肯耐着性子重复,“注意避孕。” “好。” “如能恢复正常,迅速将蛊还给他,切不可让它在你体内待太久,易生女,且蛊至阴至邪。” “我记住了,谢谢哥。” 放下手机,顾楚帆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早知如此,他不会抽烟酗酒,糟蹋自己的身体,可那些日子,太纠结太憋闷,没地方派遣情绪。 结束手头工作,顾楚帆离开办公室。 他乘车去接施诗。 决定今晚再试一试。 万事开头难,先把头开过去再说,他这会儿感觉很好,精力充沛,力大惊人,比平时大数十倍吧? 车子驶至一半,手机响了。 司机将车开得快而稳。 顾楚帆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是荆鸿打来的。 摁了接听,顾楚帆彬彬有礼地喊:“二哥。” 荆鸿道:“你忙完来找我,我阳气过盛,渡给你一些。” 顾楚帆抬手按按额角。 得。 想他笑面小佛,风度翩翩二十六年,平素最要面子的一个人,如今他不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居然连荆鸿都知道了。 荆鸿声音里并无轻慢,“我是认真的,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落到今天这地步,和我们家雪雪有点关系,我有义务帮你。” 第3187章 沈天予587(帆诗) 顾楚帆佯装平静,道:“没有的事,误会,你别听人乱传。” 不等荆鸿回应,他掐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饶是他修养再好,也受不了。 哪个男人没点自尊? 他闭眸,后背倚到椅背上,眉目深邃。 黄昏的光线透进车窗落在他极其英俊的脸上,落一层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光影让他看起来讳莫如深。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打量他一眼,说:“帆总,要不您和少夫人出去旅个游?换个新鲜环境,或许会好点。” 顾楚帆深呼吸,白衬衫下的胸膛起伏不定。 他刚才和荆鸿通话,并没明说,可是连司机也猜出来了。 司机又道:“帆总,您别介意,大家都愿意帮您,说明您人缘好,讨人喜欢,这是您的魅力,您不要多想。我也想帮您,可我能力有限。” 可是大家的热情,让顾楚帆窒息。 本就是难以启齿的事,现在搞得众所周知。 偌大家族,他是独一份。 车子开至医院。 顾楚帆下车,长腿阔步,来到施诗的科室。 他逢人便笑,冲穿白大褂的打招呼,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男女不限。 他容颜出众,身高卓越,气质气度都超群,出手又阔绰,没用多长时间整个大楼的医生都知道施诗嫁了个高富帅丈夫。 中老年医生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热情地回应他的招呼。 年轻小护士则朝他投来爱慕的星星眼,毕竟他长得太帅了,不是一般的英俊,又高又帅又白,自带光芒,行走在人群中,和其他人压根不在一个图层里。 这里没人知道他不行。 他高富帅的自信又回来了。 他太喜欢那种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感觉了。 接到施诗,顾楚帆道:“你过几日再去制药集团报到也行,在这边多上几天班,我每天都过来接你。” 施诗咦了一声,“学长,这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的同事,很热情。” 施诗笑,“可惜你们家的制药集团只研发药品,不需要这么多医生,否则全部高薪挖过去。” 顾楚帆心道,别。 他不行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到制药集团了。 手机突然响了。 顾楚帆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顾逸风的声音,“帆帆,我已经让制药集团那边投入研发针对你这种情况的药,需要点时间,你别着急。” 顾楚帆抬手扶额。 得。 他素来以好人缘著称,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人缘太好也会带来负担。 大家的关心太盛太密太浓太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顾楚帆道:“爸,我已经没事了,不必为我浪费资源。” “你不是个例。现代人普遍压力大,这种药投入研发,应该很有市场,算不上浪费。” “还是提前做好市场调研吧,我这种情况就是个例。” 敷衍几句,顾楚帆结束通话。 二人上车。 顾楚帆手机信息不停闪烁。 他打开微信,原来是顾傲霆新建了个群,把家族中已婚男士都拉到了这个群。 他扫了眼信息。 好家伙! 这一瞅,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老太爷顾傲霆正在群里号召大家,集思广益,想法子帮帮他,好让他和施诗早生贵子。 很快,他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气得他关了机。 他极少生气的,活了二十六年,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老太爷这种吧,正所谓关心则乱,眼下老太爷已不是关心则乱,而是关心则疯了。 顾楚帆暗叹,再精明的人上了岁数也有糊涂的时候。 那帮人打他的手机打不通,又去打施诗的手机。 顾楚帆伸手拿过她的手机,也给关了机。 他借了司机的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吩咐道:“给我和施诗订机票,我们要出去玩几天,随便哪个城市都行,只要不是京都。” 助理回:“帆总,董事长已派助理给您和少夫人订了飞茅山的机票,明天早上八点半去机场,您外公在那里等您。我刚才打电话要告诉您,您手机关机了。” 顾氏集团如今的董事长是顾北弦。 顾楚帆挂断电话,暗道,很好! 外公顾谨尧早就知道了。 说不定外婆云瑾也已经知道了,还有舅舅顾骁,舅妈楚韵,顾寒城,顾楚楚,盛魄…… 他不敢想象。 司机手机响。 顾楚帆扫一眼来电显示,是加州的号码。 他想,总不至于传到大洋彼岸的加州吧? 加州那边是顾华锦和靳帅一家,他们没在顾傲霆新建的那个群里。 他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靳帅的声音,“你好,我找你们帆总。” 顾楚帆道:“我就是,姑爷爷,您找我有事?” “对,有事,打你手机打不通,就问了你司机的手机。帆帆啊,那事是小事,你不必自卑,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龙精虎猛。” 顾楚帆头疼。 得! 他还侥幸什么个劲儿? 早就传到国外去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 听到靳帅又说:“我当时也很郁闷,郁闷到怀疑人生,也去医院看过男科,你爷爷还来安慰过我。” 顾楚帆知道了,这是爷爷泄的密。 正所谓最亲的人,伤人最深! 顾楚帆突然很羡慕哥哥顾近舟。 脾气坏有脾气坏的好处。 若他像哥哥一样脾气臭到极点,无人敢惹,床笫之间的事,断然不会被搞得人尽皆知。 顾楚帆佯装平静,道:“谢谢姑爷爷,我没事了,你别听我爷爷乱说。” “他没乱说,就是让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我已经好了,他是关心则乱。” “年轻人好得快,你看我们后来不也生了靳睿吗?靳睿长得人高马大,聪明健康。” 顾楚帆敷衍几句,挂断电话。 施诗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她身子侧到一边,面向车窗,肩膀蜷着,后背微微颤抖。 顾楚帆以为她在难过。 他伸手将她掰过来,揽进自己怀中安慰她:“别担心,我会没事……” 说了一半,他发现施诗在笑。 她清丽的五官笑得像盛放的牡丹,脸都笑红了。 顾楚帆眼神一沉,低嗔:“没良心的,我被大家伤得万箭穿心,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被气笑的。 施诗捂着嘴,想克制住笑,奈何怎么都克制不住。 第3188章 沈天予588(疯狂) 眼泪都笑出来了,施诗笑得弯腰捧腹。 她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学长,不好意思,我,我不想笑的,哈哈,可是我实在是,憋不住。我,我以前觉得你们家族庞大,遇点事,一呼百应,很有凝聚力!可我现在觉得凝聚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比如现在……” 顾楚帆望着施诗笑靥如花的模样。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般开怀大笑了。 顾楚帆暗道,罢了,难得她这么开心。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才逗得褒姒一笑,换来的是亡国的代价,而他,付出的只不过是男人的尊严。 跟亡国的周幽王比起来,男人那点儿尊严变得微不足道。 见他突然沉默,施诗笑不出来了。 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来抱他,“对不起,我不该笑的。” 顾楚帆道:“没事,反正已不是秘密,知道就知道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挫折,大家也是为我好。” 他手指温柔抚摸她后背。 她早上刚洗的头发,发丝带着洗发水的馨香,夹杂一点消毒水气味。 她身体虽清瘦,却柔软。 尤其是胸脯,鼓鼓。 他抬手摁下开关。 高档豪车配带的隔音挡板将前后隔开。 他捧起施诗的脸开始吻起来…… 他渐渐情动。 体内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他身体充血。 他将施诗压倒在座椅上,腹内传来的诡异力量让他几乎失控,想在车上就将施诗拆吃入腹…… 但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帮施诗整理好衣服,顾楚帆暗道,巫蛊果然是邪修,难怪独孤城不让沈天予沾巫蛊。 青回大概是天资差点,只得剑走偏锋。 途经药店,他让司机停车。 他得进去买避孕用具。 他长得太出众,人又高,一进药店,便吸引了众多目光,晚上药店人又多。 他顿时像站在镁光灯之下。 平时无所谓,平时灯光打得再亮,目光再多,他也能神态自若,侃侃而谈,可今天不同,他是来买避孕工具的,且男性尊严受过严重伤害。 他又年轻,脸皮也嫩,便低声对营业员说:“给我拿盒最大号,谢谢。” 从女营业员手中接过,匆匆结账,他走出去。 走远了,耳边还响着那些人的耳语,“那好像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吧?高富帅就罢了,还用最大号。” “若成为他的女人,不得性福死?” “听说还是学霸,二十岁就进入家族集团。”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门?” 顾楚帆暗道,关了性福之门。 他匆忙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 施诗扫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又想笑。 但她憋住了。 她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准备了,让我同学从国外代购,发过来的,国内的号不适合你。我以为你去买什么,原来是买这个。” “天予哥让我今天注意避孕。” “为什么是今天?” 顾楚帆没法说,他体内有青回借给他的蜈蚣蛊,说出来怕吓到施诗。 怕她觉得怪异。 二人回到公寓。 一进浴室,顾楚帆就将施诗抵到墙壁上。 他拥着她,低下头,疯狂吻她。 他抚摸她的力道也比平时大…… 体内那股力量,好像不受他控制…… 他亲得又重又急。 施诗嘴唇被他吻得疼,身上也被他揉得疼。 他今天劲儿特别大。 察觉不对劲,她将嘴从他嘴上挪开,仰头看他,“你吃药了?” 顾楚帆气息微重,眼眸黑沉,“没有,我去过男科医院,医生没给我开药。岳父倒是给我送了补汤,我全喝了,是岳母煲的。” “补汤效果没那么快吧?我妈应该不会在汤里乱下什么,若她下什么,你早就发作了,不会撑到现在。” 顾楚帆没心思听那么多。 体内仿佛有种洪荒之力控制着他,驱使着他。 他只知蛇、狐性本淫,没想到这蜈蚣蛊居然也差不多。 他迅速扯掉衣服,扔到一边,甩掉拖鞋,弯腰打横将施诗抱进浴缸。 接着打开花洒,开始放温水。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开始疯狂亲吻…… 那架势仿佛饥渴了很多年的兽,终于被放出牢笼,眼前堆满肥美的嫩肉,他只想大快朵颐…… 水放至一半,他才想起,沈天予交待过要忌水。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施诗从浴缸裙边拿起她让人代购的东西。 拆开**。 她道:“你稍等。” 顾楚帆已等不及,只得很努力地克制着。 她帮他…… 倒是合适。 她俏笑,“果然,你什么都是顶配,我上学时眼光就贼毒。” 被这么夸,顾楚帆高兴不起来。 他怕重蹈覆辙,怕体内的蜈蚣蛊关键时刻不给力。 他拿起遥控器关上大灯,只留一盏暧昧的小灯。 灯光晕暖,水花荡漾…… 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已不是自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国煦残魂上次附在他体内。 好在,终于…… 他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缓了些。 他深呼吸,在心中道,成了。 他男性尊严可以捡回来一点点了。 他覆在施诗身上,闭眸,急促呼吸。 良久,才发觉眼角湿了。 不知是溅上的水珠,还是泪珠? 施诗细长的手臂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刚才好像变了个人。” 她还想说他疯狂的样子有点可怕,又怕打击到他。 顾楚帆鼓鼓的喉结上下翕动两下,低嗯一声,“以后不会了。” 施诗探头吻他的脖颈,“这几日委屈你了。” 顾楚帆道:“没什么。” 他将她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缱绻,“诗诗,我爱你。” 施诗总觉得他满腹心事,按说终于成了,他该开心才对。 顾楚帆将她抱出浴缸,拿大浴巾把她擦干,这才发觉她身上都被他捏红了。 他心生愧疚,“对不起诗诗,我太粗暴了。” 再看浴缸。 浴缸中不知何时撒了玫瑰花瓣,嫣红如血。 应该是施诗撒的。 可是顾楚帆刚才太疯狂,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抱着施诗朝卧室走去。 将她温柔地放到床上。 他低头吻她额头,接着转身去找吹风机,要帮她吹头发。 施诗浑身巨疼,一动也不想动,仍冲着顾楚帆的背影夸奖他:“学长,你很棒!” 顾楚帆抬腕看表。 一看惊住了。 从他进浴室到离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也就是说,掐头去尾,至少四十分钟。 可是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青回的本命蛊太可怕了! 忽听有门铃响。 顾楚帆迅速下楼,拉开门,门外立着一道高大身影。 来人嘴角浮笑。 顾楚帆眼神却冷下来, 第3189章 沈天予589(帆鸿) 只一瞬,顾楚帆恢复贵公子的风仪。 他斯文有礼道:“二哥,请进。” 他退后,让开门口位置,请荆鸿进屋。 荆鸿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成了?” 顾楚帆暗道,果然是修行中人,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他颔首,请荆鸿去沙发上坐,接着泡茶,招待他。 荆鸿拈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一口,道:“别怪我多管闲事,我跑这么一趟,并不是故意来羞辱你,没必要。你是雪雪的白月光不假,可我也不是那心胸狭窄之人。国煦前辈是英灵,但英灵也是灵体,灵体属阴,你阳气受损。有的阳气伤了,不是说补就能补的,所以我爷爷当时没多说什么。” 他并不看顾楚帆,目视前方,继续说:“你本就被伤了阳气,借助阴邪之物,虽能逞一时之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顾楚帆心道,他居然连他体内有蜈蚣蛊都能看出来。 荆鸿放下茶杯,看向他,“我给别人解决问题,都是收费的,如今我免费帮你。当然,若你仍不信任我,我走就是。” 他站起来,一甩袖子,不由分说就朝门口走去。 压根不给人考虑的余地。 顾楚帆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边公寓面积不算大。 沙发离门口位置不过短短十多米。 荆鸿平素大步走路走惯了,等顾楚帆想喊他的时候,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将门关上,荆鸿立在门后,心中暗自后悔,走那么快干嘛? 来都来了,还端什么架子? 想他跑这么一趟容易吗? 为了保持神秘感,也为了表示自己有真本事,他都没打电话问人,站在楼下,又是闻味,又是观气的,连罗盘都用上了,才找到顾楚帆的住处。 在楼下用罗盘时,还被保镖当作危险分子,差点被轰出去。 他给顾北弦打了一通电话,才作罢。 乘电梯时,他也费了一些周章。 荆鸿心中默念,出来啊,快出来。 来都来了,他不想白跑一趟。 奈何顾楚帆已经去楼上了。 该吃晚饭了,他要订餐,上楼问施诗吃什么。 荆鸿在外面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顾楚帆出来。 再次敲门吧,他又拉不下面子,毕竟刚才他离开时,背影很帅,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帮人帮到这份上,怕是天下独一份。 他掏出手机,调成无声,给白忱雪发信息:雪雪,事情不太顺利,我要晚回去一会儿,你先吃,别等我,饿着谁都不能饿着我的亲亲老婆。 白忱雪手臂上嗖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一个粗犷小娇夫。 白忱雪把电话拨过来,荆鸿摁断,发信息:我现在不方便接听。 白忱雪回:你去哪了? 荆鸿:见一个故人。 白忱雪:我认识吗? 荆鸿:天机不可泄露。 放在往常,他肯定会说,来给你的白月光补阳气了,但是现在,他不想反复在她面前提顾楚帆,他知道凡事有度,适可而止。 如今顾楚帆和施诗已领证,她腹中也有了他的人质,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见他不想说,白忱雪思忖片刻,发信息问:去见顾楚帆了? 荆鸿勾唇无奈一笑,他的女人当真是聪明至极。 荆鸿道:路过,顺便来看看。 白忱雪:你们聊吧。 荆鸿倒是想和顾楚帆聊啊,奈何他不出来。 他倚墙而立,心中默念,出来吧,出来,求你了,快出来! 快点给他渡完阳气,他还得回顾家山庄,陪老婆。 一旁站岗的保镖走过来,想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荆鸿手伸到唇边嘘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多说话。 保镖们都认识他,便不再打扰他,心中却觉得他好生奇怪。 直到半个小时后,顾楚帆从酒店要的餐到了,顾楚帆开门来取餐,才看到荆鸿站在门外。 顾楚帆略觉诧异,好看的浓眉微微蹙了蹙,“二哥,你这是?” 荆鸿抬手挠挠鬓角,“我刚才喝你泡的茶很好喝,想问问是什么牌子?我回家顺道去买一斤喝。” 顾楚帆道:“你早说你喜欢喝,我打电话让人给你送到家里去。一斤怕是不够喝,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给你送十斤去。” “倒也不必,一斤足矣。” 话音刚落,荆鸿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 荆鸿暗道,天助我也。 果然,顾楚帆听到了。 他说:“我正好叫了餐,一起进来吃吧。” 荆鸿正有此意。 吃饭是假,给他渡阳气是真。 怕覆辙重蹈,他不敢再拿劲,迅速迈腿进屋,生怕顾楚帆反悔。 顾楚帆从送餐人员手中接过食盒,放到餐桌上。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派人买十斤同牌子茶叶,送到荆鸿家。 他拆开食盒,将筷子递给荆鸿,道:“二哥,你先吃,我喊一下施诗。” 荆鸿伸手接过筷子。 施诗下楼。 三人很快用完餐。 荆鸿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菜汁,道:“我这人最不喜占人便宜,一向喜欢亲兄弟明算账,吃了你这么多饭,就得帮你做点事,作为回报。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会布阵作法,捉妖拿鬼,可这些你都不需要。这样吧,我身上阳气太旺,阳气这东西也不能卖钱,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免费送你一点吧,别嫌弃。” 说完,连他都佩服自己。 真是个大机灵鬼! 顾楚帆却哭笑不得。 他虽骨骼平凡,脑子却极聪明。 这会儿恍然大悟,荆鸿哪是想问他茶叶?真若问茶叶,打电话就可以问。 他刚才一直不走,是等他求他呢,等他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大男人可爱得紧,硬朗的皮囊下居然萌萌的,颇具孩子气。 忍住笑,顾楚帆道:“阳气这东西,虽然不能卖钱,但是十分珍贵。既然二哥肯赏我,那我就先谢谢二哥了。” 这话说得荆鸿心里相当舒服。 眼下他看顾楚帆越看越顺眼。 心里美滋滋,他面上却一脸郑重道:“把你体内的蛊虫弄出来,我就给你渡阳气。” 顾楚帆回:“这是我青回叔叔的本命蛊,我不会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青回硬梆梆的声音,“我弄!” 施诗脸咻地一红。 青回从窗户跨进来,将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朝顾楚帆走过来。 若换了旁人,肯定会觉得青回冒失。 顾楚帆却道:“叔叔,你该饿了,我打电话给你叫餐,先吃过饭再弄。” 荆鸿抬手拍拍他的臂膀,“小子,终于知道你并无修为,为什么却一身贵胄之气了。你这性格,天生招人喜欢,是个人都愿意帮你。” 尽管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想帮他。 不帮一把,他回去睡不着。 第3190章 沈天予590(渡气) 顾楚帆取了手机,给酒店打电话,为青回订餐。 他点的全是青回爱吃的菜,汤也是,连他喜食辣椒、汤中爱放胡椒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点连虞瑜都做不到。 青回脸上冷冰冰的,不通人情世故,心中却十分有数。 他对顾楚帆道:“张嘴。” 顾楚帆不是太想张。 青回的蜈蚣蛊走肛道,众所周知。 青回并不为难他。 他口中念动咒语。 一条黑影从顾楚帆的裤腿里爬出来,紧接着嗖地一下进了青回的裤腰。 施诗瞳孔放大。 就说刚才行房事时,顾楚帆有些奇怪,果然有异。 收了蜈蚣蛊,青回便去了偏室等饭菜,他不喜跟人打交道。 荆鸿看向顾楚帆,“幸好我这人心善,执行力强,若我晚来几天,你怕是……” 顾楚帆眸色一紧,“怕是什么?” 本来想把问题说得严重点,吓唬吓唬他,见他真的紧张了,荆鸿改口道:“怕是会多快活几天。” 顾楚帆啼笑皆非,还以为会蛊气入肾,适得其反。 荆鸿道:“脱了,去地毯上盘腿而坐。” 顾楚帆问:“脱上衣?” “对。” 顾楚帆脱掉上衣,走到地毯上,盘腿坐下。 荆鸿来到他身后,同样盘腿而坐。 他盯着他后背上下打量。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见他迟迟不出手,顾楚帆觉得纳闷,便随口找句话缓解尴尬,“影视剧输内力,多是女性角色脱衣服,男性不脱,小时候一直不解,脱与不脱,对输内力影响很大吗?还是男女体质原因?” 荆鸿道:“差别不大,为了收视率。” 顾楚帆忍俊不禁,“我这用不着收视率,为什么也要脱?” 荆鸿望着他的宽肩窄腰和薄肌,“因为好看。” 顾楚帆和施诗都没忍住笑。 荆鸿抬眸看向候在一旁的施诗,“你们女人是不是不喜欢男人肌肉太大,都喜欢他这种薄薄的肌肉?” 施诗道:“我喜欢帆帆哥的一切,他没有肌肉,我也会喜欢。” 荆鸿瞥了她一眼,问了等于白问。 他又看向青回。 啧,青回那张棺材板儿脸,身上是武术人常穿的青衣短打,看着也不像有审美的样子。 他又问施诗:“我肌肉练得挺大,在雪雪眼中,会不会觉得粗犷?如果是,我以后练小点。” 见他不是说笑,是真心求教,施诗道:“女人和男人的审美的确不一样,女人是不太喜欢肌肉太大块,但每个人审美不一样,你可以回去问问白姑娘。” 荆鸿脑中浮现白忱雪柔柔美美的模样。 她啥都不说,只一味说好。 让他摸不透。 他抬起双手,开始运功,接着将掌心放到顾楚帆后背上。 他望着他的后背,肌肉虽薄,却弧度明显,腰椎还有道很漂亮的美人弧,肩宽窄腰颈长,连后脑勺都生得饱满,黑发浓密,肤色冷白。 荆鸿心里有点酸。 一个大男人生得这么好看干嘛? 女娲捏他时,一定心情很好,精心捏制了好多天。 说什么俊美无双?一模一样的绝世容貌,顾家有俩。 他闭上眼睛,懒得再多看,但是一想到自己有个漂亮老婆,儿子随娘,日后儿子也会长得这么好看,荆鸿心情又大好。 他胡思乱想半天,却低声警告顾楚帆:“屏气凝神,万万不可不要胡思乱想。” 顾楚帆答应着。 他觉得后背被荆鸿掌心覆到的地方热乎乎的,像冬日坐在在阳光房里看书喝咖啡,被太阳晒到的感觉,不,比那个更直接,也更热,又像在医院做理疗时用的烤灯,但温度比烤灯柔和。 感受到热的同时,还有一股缓缓流动的力量往他体内注入。 六七分钟后,荆鸿收了双掌道:“我现在阳气没婚前那么旺了,今天先到这里,改日我再来找你。” 顾楚帆回眸,“我明日要去茅山一趟,机票我爷爷已派人帮我订了。” “机票退了,我先帮你渡渡阳气,再吃吃天予的补药,差不多了,你再去茅山找我爷爷。这些全在我爷爷的算计之中,那老道嘴上不说,心眼多着呢。” 顾楚帆男性尊严受损,又被家人的热情搞得筋疲力竭,婉拒了荆鸿,可荆鸿仍贸然登门,让他觉得此人有点唐突。 眼下和荆鸿接触多了,他发现这人越来越有意思。 连自家亲爷爷都骂。 他应道:“好,辛苦你了,二哥。” 荆鸿拍拍他的臂膀,“车祸恢复得不错,身上疤痕看不太出来了。” 他又掐了掐他手臂的肌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的臂肌、胸肌、腹肌、腹股沟,边打量边点头,“貌似薄肌更性感,看样子我以后得缩肌了。” 顾楚帆又想笑。 合着这位荆二哥明是来帮他渡阳气,实则来研究他身上的肌肉? 顾楚帆道:“肌肉事小,二哥很有人格魅力,白姑娘学富五车,底蕴丰厚,不是那单纯看重肌肉大小之人。” 荆鸿唇角扬起,“会云多云。” 顾楚帆觉得眼前的荆鸿,比从前只知纯纯秀恩爱的荆鸿,更加生动有趣。 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何愁脸上没有笑容? 顾楚帆又夸奖他和白忱雪几句。 荆鸿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施诗取了衣服递给顾楚帆。 顾楚帆接过,穿好。 他在家为着舒服,穿一件面料柔软垂顺的黑色棉T,腿上是一条宽松垂顺的黑色休闲长裤,样式极简单,穿在他身上却十分松弛好看,有一种富家贵公子天生的骄矜倦慵感。 配上那张顶级俊美的脸,加之一米九的个头,当真是自带光环。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都风仪非凡。 荆鸿出声告辞。 顾楚帆要送他。 荆鸿道:“不必,我刚给你渡了阳气,你在家好生歇着,别泄了气。” 离开顾楚帆家,荆鸿心中暗自盘算,顾楚帆那样貌那风度是极好的,可惜根骨不行。 日后若生儿子,能隔代遗传顾逸风最好。 如果遗传不了,就是个英俊多金的霸总。 他想打顾楚帆儿子的主意,又觉得始终差着一口气,还是沈天予的女儿好,天选儿媳。 回到山庄,他直接去了沈天予家。 第3191章 沈天予591(天予) 沈天予去远山采药刚回来。 正在厨房整理药材。 荆鸿进屋,双臂环胸,倚门而立,望着沈天予一身白衣,仙风玉骨,长身玉立于宽大的流理台前清拣药材的样子。 他觉得还是沈天予更符合他的心意。 方方面面都符合,哪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除了脾气差点,脸冷点,说话难听点,简直完美。 他道:“亲家,我和顾近舟、顾楚帆,你更喜欢谁?” 沈天予头也不回,冷声道:“你若太闲了,就出去跑十万里。” 荆鸿笑,“人家是谋杀亲夫,你这是谋杀亲家,十万里跑完,我还有气儿吗?对了,我今天做了件大好事,快夸我。” 沈天予将手中药材剪成段,道:“无聊。” “没骗你,我去帮顾楚帆渡阳气了,刚回来。他是我家雪雪的白月光,我却这么大公无私,不计前嫌,想我这种高风亮节,虚怀若谷之人,天下少有。和我结为亲家,你不亏。” 沈天予真觉得他无聊。 他一早就算到,他会去帮顾楚帆渡阳气。 他和师父独孤城都是做了不说,或者做多说少。 道门和玄门本是同宗同缘,为何道家个个都是话唠,而他和宗衡、独孤城这一门派,却少言寡语,惜字如金? 荆鸿又说:“仙仙来报到了吗?” 沈天予抿唇不事。 荆鸿望着他修长清俊的背影,“采药,给顾楚帆治病都是次要的,眼下你最主要的任务是造人。荆白已怀上了,别让他等太久,俩孩子年龄差太多,会有代沟。” 沈天予回眸,“更年期到了?” “哪有,我才三十岁,更年期早着呢。” 沈天予长眸睨他,“唠叨。” 荆鸿嘿嘿几声,“我就是想你了,想和你多说几句话而已。我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看到你就开心。听说你采药回来了,我连自己家都没回,就先跑来看你,仗义吧?” 沈天予转过身继续清理药材,不再搭理他。 话太密了。 天天催生。 见缝插针地催。 顾傲霆那么爱催生的人都没催这么紧。 荆鸿有心想给沈天予帮忙,又怕越帮越忙,便静静看他一二十分钟,这才出声告辞。 元瑾之洗完澡从楼上下来,见荆鸿来了,同他打声招呼。 荆鸿冲她道:“我不打扰你们了,回家看雪雪去。对了,今天早上,我观天象,见东方朝霞似火,是吉兆。” 元瑾之心知他拐弯抹角,这是又在催生,便道:“二哥慢走。” 送走荆鸿,她进了厨房,笑着说:“荆二哥很有意思,关于生孩子这件事,最着急的反倒是他。” 沈天予边打理手中药材,边道:“他上一世一直在忍在让,结果落了个很惨的结局。这世换个活法,又争又抢,不只他自己又争又抢,还替儿子女儿争抢,过了。” 元瑾之从身后抱住他,头脸贴到他后背上,“那你呢,你上一世是什么性格?” “师父未告知,不到一定道行,自己是参不透的。” “我呢?” 沈天予回眸看她。 见她眉眼愈发明丽生动,伏在他后背上的她,比平日多几分娇慵和媚态。 沈天予放下手中药材,拧开水龙头,将手放到水龙头下清洗几遍。 擦干净手,他转身,弯腰将元瑾之打横抱起来,就朝外走。 他大步流星,边走边说:“你上一世也是我的女人。” 元瑾之莞尔,“真的还是编的?” 沈天予道:“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人,哪怕轮回六界,都只能属于我。” 元瑾之挑眉,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我的天仙哥哥何时变得这么霸道了?” 沈天予不语。 以前他总觉得外公顾北弦太醋,太矫情,太肉麻。 如今才知,越来越爱一个人时,就是会产生强烈的独占欲,甚至控制欲。 他甚至不只想霸占元瑾之这一世,还想霸占她的后生后世,以及前生前世。 来到主卧室,沈天予将元瑾之放到床上。 他三两下剥了她的衣服,俯身压下去…… 小别胜新婚。 二人颠鸾倒凤。 他们爱得山崩地裂…… 许久之后,元瑾之窝在沈天予怀中,粗喘着气,汗涔涔地抚摸着依旧平平的小腹,说:“我现在不焦虑了,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女儿就在来的路上,或迟或早,反正都会来。她漂亮得像惊语,可爱得像小倾宝。” 一想到那日的幻象,元瑾之眼中散发异样神采。 沈天予垂首亲吻她的额头,“我希望像你,你最漂亮最可爱。” 元瑾之扑哧笑出声,“神仙哥哥的嘴越来越甜了。” 沈天予俊美面容毫无波澜,“实话而已。” 苏惊语的美貌是公认的,但是他更喜欢元瑾之这种美,美得明艳大方,又不缺娇憨。 他现在眼里已看不到元瑾之的缺点。 那些以前觉得是缺点的地方,现在在他眼里变成了可爱,成了加分项。 隔日清早。 沈天予将蒸好的药材,拿到露台上晾晒。 他配制的其中一种药方,需要通过反复蒸制与晾晒,来调整药材药性,以达到增效减毒的效果。 今天是周末,元瑾之不用上班。 她扶着酸软的腰肢,走上来,说:“天予哥,晚上我带你去吃一家苍蝇馆子,店虽小,但是东西很好吃。” 沈天予不知什么叫苍蝇馆子,听着名字就不干净。 他回眸道:“想吃什么让厨师去做,别去外面乱吃。” “厨师做不出那种感觉,是我小时候吃过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吃。”说着说着,元瑾之口水流出来了。 她往下咽了咽口水。 奇怪。 她以前不馋的。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她说:“不行了,突然特别想吃,我们中午就去吧。” 沈天予本来正在翻晒药丸,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快速走到元瑾之面前,“除了想吃某种东西,你还有什么感觉?” 元瑾之摇摇头,“没有。” 沈天予伸手拿起她的手腕,将食指和中指搭到她的脉搏上。 脉搏流利圆滑、如珠滚盘。 脉力充实柔和,跳动有力但不刚硬。 沈天予凝眸,道:“仙仙来了。” 元瑾之一怔,随即惊呼:“仙仙来了?” 沈天予颔首,“对,喜脉。” “喜脉?我怀孕了?” “对。” 元瑾之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天予哥,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她喜极而泣。 ?? 第3192章 沈天予592(有喜) 沈天予俊美面容仍十分淡定。 他掏出手帕帮元瑾之揩掉眼泪,轻抚她后背道:“轻点跳。想吃什么,我现在带你去吃。” “好!” 元瑾之拉着他的手朝出口走去,步伐轻快,心中雀跃。 盛大的欢喜难以抑制,她情不自禁哼起了歌。 没有歌词,只有曲调。 沈天予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今儿个真高兴,今儿真呀真高兴!高兴,高兴,今儿早上真呀真高兴!咱老百姓今儿早上真呀真高兴……” 沈天予望着她孩子气的一面。 连哼了那么多高兴,想必是十分高兴了。 沈天予扶她进了电梯,微启薄唇道:“生孩子会很疼。” 元瑾之想也不想地反驳:“吃饭还会胖呢,想要孩子,又怕疼,我没那么多事。” 沈天予将她的双肩揽过来,“只生一个就好。” 元瑾之白了他一眼,“你我这么好的基因,只生一个浪费。你甭管,反正孩子是我生,又不是你生。” 沈天予暗道,果然,为母则刚。 孩子刚萌芽,还没落地,她就刚上了。 沈天予取了车。 他拉开后车门,对元瑾之道:“你坐这里,安全。” 元瑾之喔了一声,“神仙哥哥已经进入贤夫角色了吗?” 沈天予强压着嘴角,心道,女人果然善变,一下子就变得俏皮了。 仿佛年轻了十八岁。 只剩四岁了。 沈天予倾身,拉起安全带给她系上。 他发动车子。 耳边传来元瑾之打电话的声音,给她爸妈打,给她外公舅舅打,给元慎之打,接着给顾家人打。 她那边还没打完,沈天予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 有信息,有电话。 他扫一眼,全是顾家人发来的。 不用细看,也知是什么。 他摁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他没把车开到元瑾之说的苍蝇馆子,而是带她去了她平时也爱吃的私房菜馆。 开玩笑!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跑了大几千里路,集齐那么多能人高人的本事,才得来这么一个孩子。 万一她吃腹泻了,她和孩子营养不良怎么办? 她刚怀孕,又不能吃药,到时受罪的还是她。 菜都上齐了,元瑾之仍在打电话向家人报喜。 沈天予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过来扣在桌上,道:“打了一路了,差不多了,吃饭。” 元瑾之这才注意到他的情绪。 他一直淡淡的,并没有像她一样狂喜。 元瑾之朝他身边坐了坐,“天予哥,你好像不开心?你也盼望有孩子的,我终于怀了,你不应该很高兴才对吗?” 沈天予抿了抿唇。 是的,是该开心的。 可他却开心不起来,一想到以后那小丫头要把元瑾之的肚皮撑大,折腾得她睡不好觉,等临产时,还要元瑾之经历那种死去活来的痛苦,沈天予心中五味杂陈。 元瑾之拿肩头撞了他的臂膀一下,“怎么不说话?天予哥。” 沈天予夹了一块菠萝古老肉塞进她嘴里。 元瑾之吃完又问:“天予哥,你到底怎么了?要当爸爸了,你不该欢天喜地吗?” 沈天予终于开口了,“心疼我老婆。” 他是真的心疼。 越想越心疼。 元瑾之笑喷了。 笑着笑着,她眼圈红了。 刚才她打了一路电话,全是向她道喜贺喜的,唯独沈天予心疼她。 她放下筷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到他怀里,“天予哥,我觉得你好像越来越爱我了。” 沈天予道:“把‘好像’去掉。” 元瑾之喃喃,“果然,难啃的骨头,一旦啃下来,真香。” 瞧着她得意的样子,沈天予淡淡道:“能啃下来,是因为骨头愿意让你啃,否则你就是把牙啃光,也啃不到骨头。” 元瑾之喜笑颜开。 反正她高兴,他说什么,她都高兴。 沈天予手机又响。 这次是荆鸿打来的。 沈天予没接。 荆鸿打到元瑾之那里去了,对她说:“我这几天成日能观到吉兆,是不是该恭喜你们了?” 元瑾之情绪一下子亢奋起来,“对,仙仙来了!” 荆鸿比她还亢奋,“恭喜恭喜!白白仙仙,听名字就是天生一对。俩孩子年纪差不多,到时可以一起玩,一起上学,青梅竹马,多好!” 元瑾之大脑极度兴奋,“对对,多好!省得节外生枝。” 荆鸿道:“本来我想带雪雪回姑苏城养胎,既然仙仙来了,我们不走了,我们在京都养胎。想想以后白白仙仙一起玩的样子,我就开心。” 元瑾之笑,“我也开心!” 沈天予侧眸斜睨一眼她的手机,暗道,以前没发现荆鸿有做妇女之友的潜质。 他怎么跟谁都能聊到一起? 当然,元瑾之不是妇女。 荆鸿是纯纯妇女之友。 沈天予伸手将元瑾之的手机,拿过来,挂断,摁了关机键,对她说:“好好吃饭,省得消化不良。” 元瑾之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还拧巴着呢?我真觉得荆鸿两口子很好,以后别拧巴了啊。” 沈天予觉得她没出息。 女儿还没出生呢,就把女儿卖了。 罢了,他就是纯粹心里不痛快。 若他家是儿子,荆鸿家是女儿,或许他能好受点。 当晚,家中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补品堆了半个客厅,怕是元瑾之三五年内都吃不完。 所有人都围着她,向她道喜,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红包更是不要命似的给她转。 元瑾之脑中只剩四个字,众星捧月。 她明明只是怀了个孕,在顾家人眼中,尤其是在顾傲霆眼中,仿佛拯救了全世界一样。 顾傲霆拉着长腔夸张地说:“瑾之啊,从小我就觉得你面相非凡,觉得你面貌可亲,果然,你长大后真成了我们家人,还给我们家开枝散叶。等孩子出生后,我名下的股份,拨一部分给她,谁让我拥有冠名权呢。” 意识到说漏了嘴,顾傲霆急忙捂住嘴。 可惜已经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给孩子取名,还花钱赞助了个冠名权。 秦姝鄙夷地瞅他一眼,低声骂道:“不要脸。” 顾傲霆咧嘴嘿嘿一笑。 客厅热热闹闹,沈天予却一个人在茶室里冷冷清清。 他拨通师父独孤城的电话,喊了声“师父。” 独孤城道:“瑾之有喜了?” “对。” “孩子出生那日,我下山,帮我提前收拾一间房罢。” 沈天予眸色微深。 他成年后,几次提出让师父跟着他下山享福,可师父不愿下山。 如今听闻他有孩子,师父主动提出下山。 听到独孤城又道:“吾孙自当我亲自带。” 沈天予喉间泛潮,喉结上下翕动几下,又喊了声“师父”。 短短两个字,蕴满浓浓师徒情。 第3193章 沈天予593(宠妻) 从茶室出来,沈天予远远看一眼坐在沙发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元瑾之。 她正满脸喜色地同大家谈笑风生,八面玲珑的模样颇似顾傲霆。 他这么冷冷清清的性子,偏偏找了个热热闹闹的妻子。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笑瑾,他又给她取了个爱称。 她笑起来真好看,明亮的灯光打在她明丽周正的脸上,她皮肤白得发光,明眸皓齿,艳光四射。 怀孕都会憔悴,她却正好相反。 比没怀孕时,还要夺目。 沈天予抬步上楼,来到专门给师父留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套间,占了大半层。 套间不只有客厅、卧室、书房,还有供师父打坐的静室。 推门而入,此间装修和其他楼层格格不入,无论家具还是床皆是古朴素雅的风格,一入室内,那种肃穆静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明知师父要过很久才会下山,可他还是取来毛巾,亲自将室内的家具都揩拭了一遍。 他是师父最疼爱的关门弟子,平日这些琐碎之事自然用不着他做。 但他就是想为师父做点什么。 九十点多钟,众人纷纷告辞。 元瑾之这才发觉沈天予不见了,她只顾着和众人说笑,把他给忘了。 她拨通他的手机号,“天予哥,你去哪了?” 沈天予道:“听闻仙仙来了,师父过些日子要下山带她。” 元瑾之大叫一声,“太好了!独孤前辈也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沈天予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点,道:“叫得很好,不过以后别叫这么大声了,会吓着仙仙。” 元瑾之笑出声,“你啊,口嫌体正直,嘴上嫌弃荆鸿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结果他给咱们女儿取的名字,你天天叫。” 沈天予这才发现的确是。 可是再换个乳名吗? 也没太合适的。 算了,这个已经叫顺嘴了,就它吧,不换了。 将套房门关上,沈天予下楼。 径直走到元瑾之面前,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元瑾之揽着他的脖颈,笑,“我怀孕了喔,不能那个了。” 沈天予低嗔:“庸俗。不同房,就不能抱你了?” 他抱着她走到楼下,纵身一跃,上了三楼卧室。 正在客厅收拾的女佣不小心瞥到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平时沈天予抱着元瑾之飞来飞去就罢了,眼下她怀孕了,他还这么大胆。 沈天予抱着元瑾之去了盥洗室,将她放下。 元瑾之拿起牙刷,刚要挤牙膏。 沈天予伸手拿过去,“我来。” 帮她挤上牙膏,递给她,他道:“以后你是大宝,仙仙是小宝。” 元瑾之笑着捶了他一下,“占我便宜。” 沈天予望着她刷牙的侧影,想象着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小小的肉团子,加入他们中间。 会是怎样的小孩? 性格像他这么冷冷清清,还是像元瑾之? 像元瑾之吧,她性格好,和谁都能打成一团。 他太冷清了。 他挤了牙膏也开始刷牙,刷着刷着,突然笑起来。 元瑾之偏头瞅他一眼,“你笑什么?” 沈天予望着镜中那张即使刷牙也高冷的玉白面孔道:“要当爸爸了,开心。” 元瑾之笑喷了,“你这反射弧够长的,现在才感觉到开心。” 沈天予道:“不是反射弧长,是想得多。” “知道你是心疼我,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自然。” 没多久,元瑾之就后悔说这句话了。 因为接下来,无论她是洗脸洗澡梳头,还是换衣服,就连盖被子,都被沈天予包圆了。 她半夜去个卫生间,沈天予都要抱着她去。 她翻个身,他都得帮她一把,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半自动式翻身。 以前她顶羡慕婴儿,觉得小小孩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有人照顾,真好。 如今不了,太受不了了。 她抗议,但无效。 早餐是被沈天予递到手里的,想吃什么,她眼睛刚看过去,下一秒,那东西就到她嘴边了。 佣人们一脸羡慕地说:“沈公子对少夫人真好。” 元瑾之笑笑不说话,好是真好。 但是好过头了,让她有点受不了。 吃至一半,手机响了。 是爷爷元伯君打来的。 元瑾之接听。 元伯君道:“丫头,你什么意思?怀孕了,你挨个通知,连你奶奶都通知,偏偏跳过我,对我有意见?” 元瑾之漂亮略带点儿英气的长眉微微一凝,“告诉我奶奶,不就是告诉您吗?没区别吧?” “有,区别很大,我才是一家之主。” 元瑾之哭笑不得,“好,爷爷,您要做太外公了,恭喜您!” “我给取了几个名……” 元瑾之打断他的话,“不用。傲霆老爷子已经砸钱抢走冠名权,您若想冠名,可以试着和他竞争。” 砸钱,元伯君自然是砸不过顾傲霆的。 但是他有势。 即使退了,想办法卡一卡顾氏集团,还是可以的。 不过,没必要。 元伯君道:“二胎冠名权,我先占了。” 元瑾之回:“二胎冠名权会给我太爷爷,他岁数大,您若想和他竞争,比他岁数大就可以了。” 元伯君微恼,“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没打算生三胎。您的雄才可以用在我哥身上,他孩子的冠名权还空着。” 元伯君道:“他单身,哪来的孩子?”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和你奶奶来给你送补品,还给孩子,买了一些东西,马上到了。” “等你们。”元瑾之笑着挂断电话。 沈天予眉目俊逸望着她。 她现在已经能神态自若地调侃元伯君了。 以前她顶怕他,和他说话时小心翼翼,被他搓扁捏圆。 元瑾之伏进他怀中,道:“如今我敢那么对我爷爷说话,全是神仙哥哥给我的底气,谢谢老公。” 沈天予却知,元伯君是被他磋磨得没了脾气。 他打横将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接着给她盖上薄毯,说:“先躺会儿,一会儿我抱你出去晒太阳。” 元瑾之觉得腿痒。 她想自己走路。 十多分钟后,沈天予抱着元瑾之出去晒清晨的太阳,恰好遇到拄着拐杖,被元夫人扶着的元伯君。 身后跟着拎补品和婴儿衣物的两个警卫。 元伯君浓眉微皱,“她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怎么着,用得着这么,抱来抱去吗?” 沈天予垂眸睨他一眼,“我自己的女人,我乐意。” 第3194章 沈天予594(天予) 元伯君面色严肃,“瑾之是元家的女儿,不是娇娇气气的,千金大小姐,你别这么惯她。她是仕途中人,要雷厉风行,自强自立,你把她惯坏了,她把这一套带到仕途中去,会惹人笑话。” 元夫人拽拽元伯君的袖子,不让他多嘴。 沈天予道:“我师公一百多岁了。” 元伯君眉头隆起,“我在说你,和瑾之的事,你提你师公年龄,做什么?” 沈天予俊挺双眸淡淡,语气却极客气,“我宠我妻子,又关您什么事?” 元伯君手指用力握紧拐杖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 元夫人冷了脸,“元伯君,瑾之怀孕了,天予是她丈夫,抱她几步又怎么了?你不抱,还不让人家抱?你不疼妻子,还不许人家疼?瑾之好不容易才怀孕,开开心心的,你偏要扫兴是不?还以为你改好了,结果你一来,就给他们小两口立规矩。傲霆叔、北弦都没说什么,您一个当爷爷的,倒显摆上了。” 元伯君扫一眼妻子。 以前妻子对他言听计从。 如今动不动就当面训他。 全是元瑾之带的“好”头。 放下补品,屋都没进,元伯君拄着拐杖走了。 警卫立马随身保护。 元夫人却没走。 她看向沈天予,解释道:“天予,伯君就是官气太重,太大男子主义,人倒是不坏。瑾之怀孕,他很开心,就是眼光太老派,别理他。” 沈天予将元瑾之放到长椅上,道:“奶奶,您请坐。” 元夫人走到元瑾之身边坐下,问:“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怀孕时,口味会比较奇特。” 元夫人是大忙人,没退休前成日国内国外地飞。 元瑾之还真没吃过她做的饭。 元瑾之摇摇头,笑道:“没有,谢谢奶奶。” 她和她聚少离多,不似寻常祖孙。 闲聊几句,元夫人离开。 沈天予取来帽子戴到元瑾之头上,不让太阳晒到她洁白的脸。 他拿起她的手臂,帮她揉按,还不时往她口中塞一块酸甜可口的水果,隔一会儿喂她喝点水。 元家家规要求无论男孩女孩打小就要独立。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是不存在的。 这千金大小姐的待遇,让元瑾之实在受不了。 元瑾之道:“虽然我爷爷,态度不行,但是他说得倒也没错。” 沈天予拈起一粒话梅塞进她口中,“九个月后,你要受那么大的苦生女。这九个月,我多宠宠你,无妨。” 元瑾之啼笑皆非。 她想,幸好她长牙了。 她若没牙,沈天予怕是得把这饭和水果嚼碎了,喂到她嘴里。 沈天予抬头望天,“晒半个小时即可。” 话音刚落,荆鸿抱着一大束鲜花朝他们走过来。 花是白忱雪最喜欢的美人蕉。 他抱着的不是花店**精美的商用花,是带根的。 荆鸿将美人蕉放到地上,对沈天予说:“怀孕后多赏花,心情会更好。这些花是雪雪最喜欢的,不知仙仙喜欢什么花,我先种上。等她出生后,我问问,再种她喜欢的花。” 不等沈天予回应,荆鸿找负责园艺的园丁,要了铁锹就开始种。 沈天予冷着一张俊美面孔,不想看他。 臭显摆什么? 搞得好像他不会买花似的。 沈天予拿起手机,给顾近舟发了条信息:有根的花从哪里买?发联系方式。 顾近舟也不知。 让助理查了,发给沈天予。 沈天予一通电话打出去。 等荆鸿将带来的美人蕉种完时,有货车开进来,卸下一大车的美人蕉,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园艺工人。 那几个工人很快将花园的草坪铲掉,种下成片成片的美人蕉。 原本清清雅雅的花园顿时变得红红火火,郁郁葱葱,热热闹闹。 元瑾之忍俊不禁。 暗道荆鸿啊荆鸿,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位神仙美男? 他以前是不食人间烟火,如今早已落入凡尘,且被顾近舟带得舟里舟气的。 荆鸿瞅着焕然一新的花园,对沈天予道:“亲家,你这又是何苦呢?美人蕉这东西,种一丛即可,你种这么多,反而失了美感。” 沈天予不理他,垂眸问元瑾之:“美吗?” 元瑾之哪敢说不美? 她重重点头,“美,漂亮,好看,美不胜收!” 沈天予清俊露出一丝得意,看向荆鸿。 那意思,他赢了。 别来挑衅他。 宠妻他是认真的,虽然不太擅长,但态度很端正。 荆鸿看向元瑾之,“瑾之,等仙仙出生后,带去我们家玩,我给荆白布置了个小型儿童城堡,小孩子肯定会喜欢。” 沈天予拿起手机,拨通顾近舟的号码,道:“儿童城堡,你建一个,让仙仙、倾宝、顾泊言、苏宝玩,费用我出。” 顾近舟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神仙表哥,一大清早吃错药了吗? 又是要带根的美人蕉,又是让他建儿童城堡。 山庄这么大,好玩的地方还少吗? 顾近舟道:“建。山庄还有块空地,约三四亩,我找设计师设计,报规划、招商,明年开春差不多能动工。可以吗?我的神仙哥。如果不行,我就另外打地方,买地、开发。” “可以。” 沈天予看向荆鸿,俊美双眸带着挑衅。 他没开免提,但荆鸿听力灵敏,全听到了。 荆鸿竖眉,道:“姓沈的,还能不能好好当亲家了?我想为仙仙做点事,怎么这么难?我是真心疼她,你至于吃了火药似的,跟我对着干吗?” 沈天予眯眸睨他,抿唇不语。 荆鸿一甩袖子,扭头就走,“我明天还来。” 沈天予吩咐一旁佣人:“让守门保镖别给他开门。” 荆鸿气死了! 他为他求女一事跑前跑后,忙东忙西,窜天入地,可谓是立了汗马功劳,功不可没。 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连他家门都不让进了! 荆鸿刹住脚步,转身隔空指着沈天予的鼻子,道:“姓沈的,别以为区区一个门就能挡住我。等仙仙出生后,我抱着荆白天天来,你们去哪儿,我跟到哪儿。我到时拿仙仙当亲生女儿疼,我比你嘴甜,比你有趣,比你会疼人,到时看你能怎么着我?” 第3195章 沈天予595(幸福) 说罢荆鸿转身就走,大步如风。 很快,人消失不见。 沈天予看向元瑾之,俊眸微沉,“我很无趣?” 元瑾之笑靥如花,伸手摸摸他俊美的脸颊,“不啊,你很有趣,只是他们不懂。” “我嘴不甜?” 元瑾之回头瞅瞅,见佣人不在,她凑到他嘴上,用力亲了一口,“甜,甜得要命,比蜂蜜还甜呢。” “我不会疼人?” “会,你都快把我疼上天了,再这么下去,我的腿该肌无力了。” 沈天予不再多言。 只要元瑾之觉得他有趣,嘴甜,会疼人就够了,别人无所谓。 次日一早。 用过餐后,元瑾之换了工装,要去单位。 沈天予道:“你休产假吧,我给你们领导打电话。” 元瑾之哭笑不得,“我不吐不哕不虚,抽血检查,孕酮正常,还没生就休产假,多少说不过去。再说,我立志要做一个好公仆,现在就休产假,一休就是一年多,到时回岗位,会脱节的。” 沈天予拗不过她,便亲自开车送她去单位。 保镖送,他不放心。 将车开到她单位门口,沈天予迅速下车,拉开后车门,将手抵在车内侧上方,防止元瑾之碰头。 他又亲自将她送至她的办公室,将整间房间全部检查一遍,把于孕妇有关的安全隐患全部解除掉,又反复提醒荆画保护好她,这才离开。 他没回山庄,而是去了商场。 他要买孕妇装和婴儿用品。 家中已收到很多亲戚送的,可是他觉得,身为丈夫和父亲,他必须亲自买几套,否则不称职。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将整个大型豪华商场转遍了,才挑到两套稍微顺眼的孕妇装。 他觉得时下的孕妇装太丑了,配不上元瑾之。 倒是婴儿衣服,他买了很多套。 女婴衣服都很漂亮,很可爱,配得上仙仙。 离开商场,将购物袋放进后备箱,他去接了元瑾之吃午饭,吃完送她去母亲名下一套别墅午休。 这套别墅离元瑾之单位最近。 午休后,他又将元瑾之送去单位。 若不是她是机关单位,有硬性要求,他就陪她一起上班了。 开车回到山庄,他拎着几十个购物袋乘电梯,回到家中。 将大大小小的衣物摊在沙发上,他拿起一件雪白的纯棉质感的小小公主裙,唇角情不自禁扬起。 他突然懂得了顾近舟的快乐。 女儿还没出生,只是看着她以后要穿的衣服,他心底一角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决定把这些小衣服和给元瑾之买的孕妇装,全部手洗,拿到阳光下暴晒。 他刚要将衣服收起来,有人按门铃。 佣人急忙去开门,这几天亲戚多。 门一打开,进来一道高大英气的身影。 佣人热情地冲他招呼:“荆道长,快请进快请进。你上次给我的铜钱很灵,放到我儿子枕头下,他果然不做噩梦了,能吃能睡。” 荆鸿回:“举手之劳,以后再有这种事,尽管找我。” 沈天予俊眸微敛。 失策了。 他只通知守门保镖不让荆鸿进,没通知女佣。 荆鸿手中拎着几个购物袋,走到沙发前,瞅着沙发上小巧可爱琳琅满目的女婴衣服,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今天中午也去商场给荆白和仙仙买衣服了。” 他把手中十多个购物袋放到地板上,“我和你买的是同一家牌子,款式也差不多。我不舍得我们家雪雪受苦,荆慕雪有可能不会出生,我拿仙仙当女儿疼。你别说,小女孩衣服就是比男孩衣服好看。” 沈天予抓着衣服的手握紧。 不等他开口,荆鸿抽身就走。 生怕走慢了,沈天予怼他。 沈天予吩咐女佣:“他买的东西,你拿走。” 女佣瞅着那十分高档的购物袋,说:“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很贵吧?荆道长的一片心意,我们不能要,还是等小小姐出生后,给她穿吧,我们几个家中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 沈天予道:“你们拿走送人。” 女佣陪笑,“荆道长人其实很好,人是人,衣服是衣服。沈公子,你要是实在不想收,我拿去放到储藏室里,等他们几个以后娶妻生孩子时,送给他们。” 沈天予不再多言。 他拎了自己买的衣服,去楼上手洗。 洗完,又拿到露台上一件件晾晒。 明明有洗衣机有女佣,可是他想亲自手洗。 将衣服褶皱一点点掸平,他想起,他幼时的衣服都是师父手洗,洗完也是这样晾晒掸平。 他小时候,师父找人给他定做了很多漂亮的小衣服,有现代装,明式汉服,还有唐式汉服,各种各样。 他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师父不只教了他武功和玄学,还教了他怎么爱人。 可幼时的他,常陷于对母亲的思念,忽略了这些细节。 他从藤桌上拿起手机,给师父发了一条信息:谢谢师父。 独孤城将手机拨过来,“想我了?” “嗯。” “仙仙出生,我就下山。” “让我师公一起过来,房子够住。” “不必,他在山上清修,你师兄们会照顾他。” “好。” 独孤城挂断电话。 手机叮咚一声,来了条信息,是他的银行卡账户。 他点开,一笔到账信息。 紧接着荆鸿的信息进来:给仙仙的红包,你先替她收着。 沈天予刚要退回。 荆鸿的信息又进来:别退,我们订婚结婚,你们给过红包的,礼尚往来。 沈天予朝荆鸿家方向看去。 好巧不巧,他也在露台。 他也在晾晒小孩衣服。 隔着几百米距离,他冲沈天予招手,用内力传音,“嗨!亲家,英雄所见略同,我和你想到一快去了!看,咱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亲家!” 沈天予用力敛眸,想打他的头。 这人简直阴魂不散。 想当初,看着那么老实稳重木讷少言的一个人,如今泼猴一样。 荆鸿又用内力传音,“别看你现在嫌我烦,总有一天,你会想我,会舍不得我!” 沈天予觉得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他舍不得谁,都不会舍不得他。 怕婴儿衣服太小,会被风吹走,他让佣人取来小夹子,将所有衣服一件件夹住。 他下楼。 离元瑾之下班还早,可是他想提前去她单位大门口前等着。 车子驶到元瑾之单位门外的停车场,他停好车,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女人和女儿,他心中一片柔软。 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第3196章 沈天予596(天瑾) 元瑾之忙完工作,已将近七点钟。 她和荆画一起离开办公室。 还未看到人影,沈天予便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他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到门口,长身玉立,静等元瑾之。 比元瑾之早出来的,有三五个同事,皆朝沈天予点头打招呼。 人走远了,沈天予仍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女声说:“瞧瞧人家,命多好!老公高富帅就罢了,还这么体贴,早接晚送的,中午还过来陪她吃午饭。” 男声道:“你要是有她那背景那模样,你也能找到那么好的老公。” “那可不一定。高富帅本就是万中无一,他还体贴周到,那是亿中无一,他又是玄学高手,身手了得。怕是十几亿人口,也就出那么一个。” “倒也是。” 接到元瑾之,沈天予握住她的手,朝她嘴里塞了一小块糕点。 不怎么甜,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元瑾之问:“这是什么?” “特制茯苓糕,补气补血,我做的,先垫垫肚子。” 那糕在嘴里不怎么甜,但是元瑾之的心里却甜得像蜜。 沈天予又拧开杯子,递到她嘴边。 元瑾之喝了一口,暖暖的液体,入口微甘,入胃发暖。 沈天予道:“补气安胎的。” “你煮的?” “自然。” 元瑾之抱住他的手臂,软着声说:“我老公怎么什么都会?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不,你是万科全书,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沈天予心道,并不是,他不会的有很多,但是他喜欢元瑾之这么夸他。 荆画在二人身后,听得直撇嘴。 她想,这福就该元瑾之享。 这么好听的话,打死她都说不出来。 全家人的口才,都被她二哥荆鸿给独占了。 回到家,一入大门,食猿雕便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围着元瑾之兴冲冲地转了好几圈。 接着落到地上,它将硬硬的利喙小心地凑到元瑾之的腹部轻轻蹭了蹭。 元瑾之笑着摸摸它头上的柳叶状冠羽,说;“人类的胎儿,可没你们那么快喔,得在我肚子里待足九个多月才能出来见你,别着急。” 可是丹仍然很开心。 它扑闪着翅膀,在她头顶又飞起来。 飞了一圈又一圈,尽管有了自己的宝宝,可是它仍然盼望元瑾之和沈天予的宝宝。 人类幼儿更有意思。 元瑾之和沈天予都进屋了,丹还在空中盘旋。 它这会儿已经不开心了。 它开始思念它离去的伴侣。 二人洗手换了衣服。 坐到餐桌前,佣人将饭菜端上桌。 菜品和先前明显不一样,一眼看过去,补为主,汤汤水水居多,看着十分清淡。 沈天予舀起一勺汤喂到元瑾之口中。 汤还算香,但是味道很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中草药味。 其他几道菜,元瑾之尝一口,极淡,再换另一盘,仍是淡,仿佛厨师舍不得放盐似的。 元瑾之不解,“一定要吃得这么清淡吗?” 沈天予道:“可以偶尔放纵一下,但是整体要以清淡为主。” “对胎儿有益?” “对你身体也好。你骨骼平凡,必须要好生调养,否则后期会水肿,生产时也要吃苦头。” “得嘞!”元瑾之一脸无奈,“还是听神仙老公的吧,你仙你有理。” 沈天予俊雅轩逸的眉眼微沉,望着她。 人类进化到现在,居然还是由弱女子怀孕生子。 男人天生力气强壮,耐造耐折腾,为什么怀孕生产的不是男人? 元瑾之伸手摸摸他俊美的脸颊,“在想什么呢?老公。” 沈天予道:“想你日后生产。” 元瑾之扑哧笑出声,屏退佣人,说:“日后可不是生产喔。” 沈天予浓眉轻折,用表情问什么意思? 元瑾之趴到他耳边,低声道:“日后是……” 她故意卖关子,不说了。 沈天予知道她卖不了多久,便继续喂她吃饭。 吃罢饭后,他陪她休息了会儿,又抱她去浴室,帮她洗澡。 洗完,他将她抱到床上。 沈天予道:“一个关子卖这么久,不憋得慌?” 元瑾之抿了抿唇,“憋。等胎儿三个月后,胎相稳了,就可以了。” 沈天予兀自轻笑。 这女人。 属芒果的。 他说东,她答西,答非所问。 他知道她那会儿想说什么了。 九成九是一个“爽”字。 谁能想到在仕途上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她,居然是个段子手,还是带色儿的段子手。 沈天予低咳一声,敛眉道:“黄瑾同志,请你注意胎教。” 元瑾之伸出右脚去挠他小腿,“瞎正经什么?不是你花样百出的时候了?” 她一双脚生得十分漂亮,白而细长,有种骨感美,脚趾透着淡淡的粉,漂亮得像脚模。 她边挠边笑,“胎儿现在尚未成型,至多一毫米,她能懂什么?” 沈天予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胎儿是不懂。 可他懂。 她这么挠他,不止挠在他腿上,还挠在他心上。 年轻男人,精力旺盛,以前夜夜餍足,如今突然断粮,谁能懂那种煎熬? 他眸色深了深,因为克制,声线有些微低沉,“故意的?” 元瑾之笑着将脚踝从他手中抽出,“对。” 沈天予轻嗔:“坏蛋。” 元瑾之举起右手缓缓握成拳,挑衅地说:“沈公子,以后你的幸福,可就掌握在我手中喽。想要幸福,就乖乖地听话。” 沈天予垂眸望着她的手。 她手生得也漂亮,手指细长偏瘦。 瘦可见骨。 比寻常女人的手要大一点。 这是一双虽细长但有掌控欲的女强人的手。 她话说得一语双关,他很难不浮想联翩。 他起身去了浴室。 冲了遍冷水澡,可是不管用,他将水温调温,闭上眼睛,想象着元瑾之的花容月貌和曼妙身段…… 四十分钟后,他头发潮湿,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警告元瑾之:“以后再乱点火,小心我收拾你。” 元瑾之笑得花枝乱颤,“你打算怎么收拾我?” 沈天予沉眸。 以前他会收拾得她连声求饶,折腾她大半个晚上。 可现在,他真想不出用什么法子收拾她合适。 凶她? 他舍不得。 轻轻打她一下?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是打不得骂不得造不得弄不得,只能抱了。 他俯身坐在她身边,抬手抱住她,道:“你现在不能灭火,如果再乱惹火,我就二十四小时抱着你,不松手。” 元瑾之咯咯笑着举手投降。 第3197章 沈天予597(瑾之) 食猿雕领着自己的女儿,想来元瑾之面前炫耀炫耀,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二人这般欢声笑语。 它眼神暗了暗,又领着女儿走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况跨物种? 沈天予察觉到了食猿雕的气息。 他对元瑾之道:“虎头海雕离开后,丹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你平日抽空宽慰宽慰它。” 他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鸟,只会安慰元瑾之。 元瑾之回:“我安慰过很多次,但是再怎么安慰都不如它丈夫回来。” “不可能的,它九成九已经离世了,离开是不想让丹看到它死亡。” “那就再给它找个伴?可是食猿雕好像一生只认一个伴侣。” 沈天予想到凤虚宫那几只巨雕。 凤虚宫灵气充裕,物种丰富,巨雕在他们那里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他和师父等人曾经救过宫主白凤的命,救凤虚宫于危难之间,向她要一只雕,应该不难。 白姬仍在京都徘徊,只是行踪不定。 沈天予道:“日后再说吧。” 察觉元瑾之脸上又浮出异样笑容,沈天予暗道,以后得改了这说辞,省得她又编段子来撩他。 没怀孕时,她都懒得撩他了。 如今怀孕了,她却故意惹火。 她的叛逆,全给了他。 很好,这是拿他当自己人。 沈天予抬手摸摸她的头,“逆瑾,睡吧。” 元瑾之扑哧笑出声,“你们家爱起绰号是祖传的吗?你数数,你给我取了多少个绰号了?黄瑾、鹰瑾、瑾宝、小骗子、懒瑾、社瑾、蛔瑾、逆瑾……” 沈天予道:“还有个笑瑾。” “瑾宝、鹰瑾、笑瑾好听,其他的,很难听。” 夫妻俩正说笑着,沈天予察觉有人上楼。 听脚步、拐杖声和感知气息,是佣人和顾傲霆。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钟,离睡觉还早,但是大晚上的,老爷子突然来访,于沈天予来说,多少有些冒昧。 当然,师父独孤城例外。 沈天予帮元瑾之扣齐所有睡衣纽扣,又拿起薄被将她裹好,道:“老太爷来了。” 元瑾之急忙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我们出去见他。” 沈天予摁住她的肩膀,“不用,他来搞点幺蛾子,很快就会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傲霆一手拄拐,一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说:“天予啊,你妈妈当年怀你时,我卷了铺盖,上门伺候她。如今你也有孩子了,我要不要也卷了铺盖,过来伺候瑾之?” 沈天予微蹙剑眉,“您老今年一百多岁,不是二十,也不是三十。” 言外之意,您也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就别逞强了。 顾傲霆嘿嘿几声,“我总觉得我还年轻,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沈天予不想跟他绕弯子,“您是想唱歌对吗?” 被识破心思,顾傲霆有点尴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是那么幼稚的人?我就是觉得一碗水得端平,伺候过你妈,也得伺候伺候瑾之。” 沈天予启唇,“您唱吧。” 顾傲霆抬眉看他,“这么直接吗?” 沈天予低嗯一声,“唱完,瑾之要休息了,她白天上了一天的班。” 元瑾之连忙帮顾傲霆打圆场,“太外公,我不累,一点都不累,我是脑力劳动,只需在单位发号施令就可以。您尽管唱,唱几首都行。” 她从床上走下来。 顾傲霆闪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见元瑾之站着,顾傲霆忙说:“你快坐,你站着,我没法唱。” 元瑾之便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招呼顾傲霆也坐下。 顾傲霆却不肯坐。 坐着他中气上不去。 他单手拄拐,站直身姿,微微仰头,啊啊几声开开嗓,抬起右手做着手势,亮起洪亮的大嗓门开始唱:“世上只有外高祖父好,有外高祖父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外高祖父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元瑾之听着听着,不知为何,莫名地想哭。 她想,怀孕后情绪果然变得敏感起来。 她红了眼圈。 她站起来,走到顾傲霆面前,说:“太外公,您一定要好好活,等仙仙长大结婚怀孕后,也要听您唱这首歌。” 顾傲霆停住嘴,咧嘴干笑几声,也湿了眼眶说:“我哪能活那么久?能活到现在,就已经很知足。我现在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仙仙出生,看到秦珩、秦霄他们几个结婚。秦珂以后嫁人,我是没福看到喽。倾宝、仙仙他们几个嫁人,我更是不可能看到,不过你们可以去坟前烧给我。” 元瑾之握住他的手臂,“太外公,您一定能活到倾宝和仙仙嫁人的。” 顾傲霆笑,“傻丫头,净说傻话!我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等仙仙长大,我得一百三十多岁,人哪能活那么长?” 元瑾之眼圈湿了,“您能,您一定能!” 顾傲霆目光露出慈爱温和的神色。 原本他是疼沈天予。 如今发现,他好像更疼元瑾之。 这孩子嘴甜心暖,说出的话让他听着真暖心。 沈天予立在一旁,仙气冷冷,像个供奉的神像一样,有用,但是不暖心。 一冲动,顾傲霆抬手摘下脖子上的翡翠大甜甜圈,就往元瑾之脖子里套。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块翡翠,也是成色最好的一块翡翠,平日有什么隆重场合,他都会拿出来戴。前几年有阵子,他不敢戴了,因为颈中戴的一块翡翠玉佛,被沈天予拐着弯讹给元瑾之了。 可是今天他是自愿给的。 元瑾之死活不肯收。 顾傲霆非要给。 两人让来让去,打架一样。 沈天予怕顾傲霆不小心碰着元瑾之,出声道:“太外公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吧。” 元瑾之只得收了。 出了门,顾傲霆就后悔了。 本来那甜甜圈,他以后打算送给小倾宝的,小倾宝姓顾,怎么一冲动就送给了元瑾之? 元瑾之的孩子姓沈。 罢了罢了,顾傲霆摇摇头。 都是自家孩子,分什么里外亲疏? 顾傲霆拄着拐杖,在保镖的搀扶下,又哼起歌来,“世上只有外高祖父好,有外高祖父的孩子像块宝……” 沈天予立在窗后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眸渐深。 明年是老爷子的大坎。 恐怕难过。 第3198章 沈天予598(北弦) 次日一早。 沈天予送元瑾之去单位。 返程路上,车子一绕,他去了顾氏集团,有事要见顾北弦,已提前打电话约好。 一跨进集团大厦的门,看到他的人都惊呆了! 顾近舟和顾楚帆已经是顶帅,没想到这位气质更甚,俊美不似凡人。 他一进门,有种让人眼前豁地一亮的感觉,整个一楼大厅气息都不一样了。 一楼的都是前台和大厦保镖,以及负责接待的人员,平日很难接触到沈天予。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沈天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电梯前。 前台小姐拿着电梯卡,小跑过来,红着脸想看沈天予,又不敢看,娇羞地问:“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沈天予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六分钟。 顾北弦派来接应他的人,还没下来。 沈天予道:“找顾北弦。” “您是董事长的……” “外孙。” 若换了旁人,前台小姐肯定会打电话确认一下,但是她瞅着沈天予那张俊美如仙的脸,依稀有点苏婳和顾北弦的影子,便找出董事长专用电梯卡,刷了卡,让沈天予进去。 沈天予人都上了顶楼了,前台小姐还站在原地发愣。 谁说美貌无用? 那是还不够美。 顶级美貌极具冲击力。 来到顶楼,沈天予一眼看去,凭气息找到顾北弦的办公室。 他敲门而入。 顾北弦放下手中文件,问:“来得这么快?” 沈天予俯身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启唇,“一路绿灯。” 秘书进来上茶。 顾北弦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问:“突然找外公什么事?” “明年我太外公有道大坎,很难过。你派人提前把他的墓坑挖好,到时按照我说的时间,把他的寿衣棺材葬进墓坑,我会布一些法阵。如果能渡过去,就渡过去,如果渡不过去,谁也没办法。” 顾北弦神色突然定格。 过半分钟之久,他才出声,“这次是真的?” 上次顾傲霆假装生病,搞得大家虚惊一场。 沈天予颔首,“很严重,不可小觑。” 顾北弦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紧,“老爷子一百一十三四了吧?他总是逞强,说自己还年轻,我就真当他还很年轻,可是岁月不饶人。” 沈天予神色淡淡,“生死病死,自然规律,我会尽力。” “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沈天予不语。 这是自然。 所有逆天而行,都会对施法人产生伤害。 顾北弦轻叹一声,“罢了,他一百多岁的人了,已是高寿,什么都见过吃过体会过,值了。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别折腾你了。” 沈天予道:“试一试,到时听我的。” 撂下几个字,他起身离去。 顾北弦并没送他。 他抬手抹了把脸,用力闭上双眸。 兄妹三人,属他和顾傲霆感情最好。 也只有他是顾傲霆一手带大的,年轻时,他气他闹他,可是再怎么有罅隙,仍旧是亲父子。 良久,他摸到手机,拨通苏婳的手机号,说:“婳,老顾怕是挺不过明年了。” 手机那端死一样的沉默。 顾北弦又道:“刚才天予来过,说他要为老顾作法布阵,帮他渡过那一关,我想放弃。这种事,对天予有伤害。他们的女儿也是明年出生,天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苏婳仍是不语。 一个是自己的亲公公,一个是自己的亲外孙。 曾经她的外公华天寿病重,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他。 可是她可以牺牲自己,却不能牺牲天予的健康。 许久苏婳才出声,“你和妈妈、大哥、南音他们商量吧。” “他们肯定也会放弃老顾。可是,婳,我心里难受,老顾他真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既当爹又当妈,我是在他怀里长大的……”顾北弦抬手捏捏酸胀的眼眶。 苏婳轻声说:“我懂。” 就像她外公苏文迈和她外婆当年去世,她痛到支离破碎。 可是生老病死,没有办法的事,有新生儿出生,就有人去世。 这些年,她目睹那么多至亲之人相继离世,看不开,也得看开。 顾北弦声线发硬,“我舍不得老顾。” 但是他也舍不得沈天予再受伤害。 顾北弦挂断电话,拨通妹妹顾南音的手机号,道:“南音,你以后抽空多去老顾家,陪陪他。” 顾南音也是一怔。 等再开口,她声音里带了哭腔,“老顾生病了?” “没有。” “那怎么……” 顾北弦道:“老顾岁数太大了,很多人到了一定岁数都是无疾而终的。天予说,老顾明年有道大坎,他要布阵救他,我拒绝了。天予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头,咱们不能可着一个人折腾。独孤城给沈恪改命后,他身体一直不好,天予若给老顾作法续命,怕是也差不多的损伤。” 顾南音哭着说:“哥,你拒绝得对,我听你的。我以后忙完常去陪陪他老人家,咱们作为儿女尽尽孝就罢了,不能再折腾天予。” 结束通话,顾北弦起身去了秦野的办公室。 换了别人,这把岁数,早就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了。 可是顾家这几位因着顾傲霆在前面做榜样,即使年事已高,每周仍会来集团坐几天班,来了最少也要待两三个小时,才撤。 敲门而入,顾北弦俊雅的脸神色凝重,眼眸发深。 秦野一看他的表情,便知出了大事。 秦野从真皮大班椅上站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顾北弦二话不说,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哥,老顾大限将至。” 秦野反应比他淡定得多。 他抬手拍拍顾北弦的后背,“没事,你还有哥,哥会疼你。” 顾北弦本来很难过,突然从硬汉大哥口中听到这种肉麻话,一时哭笑不得。 他松开他,“天予要作法为老顾续命,我拒绝了。” 秦野点一下头,“我们从外面找修行高手,为老顾续命。” 顾北弦道:“何其容易?会续命的,多不缺钱财,不会为了钱财而损害自己的修为和健康。冲着钱财来的,多是江湖骗子,折腾来折腾去,毫无作用。若传出去,反倒惹人笑话。” 兄弟二人已无心思在公司里待。 当下皆坐了车,返回顾家山庄。 正在家中满脸喜色地翻着《宋词》,为仙仙取名的顾傲霆,瞧着俩儿子突然齐刷刷地来了。 且二人一人眼白有红血丝,一人五官本来就硬,眼下更硬了。 顾傲霆放下《宋词》,慢腾腾地站起来,问:“弦儿,阿野,你俩这是怎么了?公司出大事了?” 二人皆不语。 公司一切正常。 是他老人家,大限将至了。 秦野走到顾傲霆面前,伸手放到他肩上,将他按到沙发上,道:“爸,您以后搬去我家住。” 第3199章 沈天予599(天予) 顾傲霆最怕秦野突然对自己好。 不出大事,他不会如此反常。 眼下公司能人辈出,背靠元家,又有茅山一派做后盾,公司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突然意识到什么,顾傲霆心下一慌。 他一把抓住秦野的手,瞳孔放大,“阿野,我,是不是我大限将至,快不行了?” 秦野道:“没有的事,您一切正常。就是您岁数不小了,我刚出生就失踪,和您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想多陪陪您。您和我妈,都去我家,两个儿子家,您随便住。” 顾傲霆突然松开他的手,哈哈苦笑几声,“我早就看开了,能无疾而终也是福气。我爸就是,预感到大限将至,他自己提前把寿衣穿好,不声不响地走了。年轻的时候,我给你们几个添了不少麻烦,这把岁数,就不麻烦你们了。如果那天真来了,我也提前穿好寿衣,省得死了,身体僵硬,不好穿。” 秦野拍拍他的肩膀。 顾北弦听得双眸泛潮。 顾傲霆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遗嘱,把我名下那些股份该分的都分分,省得我死后,你们互相谦让,都不要。别人家是争财产,争得打破头,咱们家恰好相反。我这一生,虽然缺点很多,但最大的优点,是生了你们这帮好儿女,开枝散叶,五世同堂,人生圆满。” 秦姝从电梯里走出来,对秦野和顾北弦道:“他哪都不去,你们两个回去吧,时不时抽空来看看他就好。” 以前秦姝嫌顾傲霆烦,都是住女儿顾南音家。 自从顾傲霆上次假装病重后,她搬回来住了,也不嫌顾傲霆烦了。 见父母态度坚决,兄弟二人只得告辞。 没待他们走出几步,听得顾傲霆在身后说:“公司股份给舟舟帆帆阿珩他们多一点,财产多给天予点,你们没意见吧?那孩子为这个家族出尽了力。” 兄弟二人伫足,回眸道:“我们没意见。” “那我叫律师来重新写遗嘱,做公证了。” 兄弟二人应着。 等他们离开后,顾傲霆看向秦姝,“姝儿啊,你那些珠宝大部分都给了悦宁,我的珠宝分一半给天予和瑾之,剩下一半,给那几个兄弟姐妹分分,应该没人反对吧?” 秦姝道:“没有。” 顾傲霆耷拉下眼皮,“别让天予知道。我怕那孩子,一感动,会给我续命。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什么区别?咱不能为了多活几年,糟蹋孩子,是不?” 秦姝望着他。 年轻时,气他气得牙根痒痒。 临到头了,他突然有点人样了。 秦姝走到他身边坐下,道:“老孔雀,你好样儿的!” 顾傲霆伸手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仍白白的,细细长长一只美人手,但上面不可避免地长了老年斑和皱纹。 顾傲霆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放到自己胸口上,说:“姝儿啊,我最舍不得的不是万贯家财,也不是那帮儿孙和顾氏集团,是你。那帮孩子都有妻有子有孙陪着,等我死了,你就没老伴儿了。” 秦姝心里空落落的。 和他吵吵闹闹一辈子,他如果真没了,她还挺闪得慌。 但她嘴硬,道:“没事,我可以续弦。” 顾傲霆苦笑,“这把年纪,还续什么弦?老头子,你又看不上,年轻小伙,都是冲你的钱来的。” 秦姝不再多言。 年轻小伙,她也看不上。 很快律师来了,来了四个。 顾傲霆改遗嘱,录视频。 名下财产太多,只是更改遗嘱,都耗费了很长时间。 改完,顾傲霆签署委托协议,由律师们送去公证。 沈天予在家中窗前,看到顾傲霆家来来往往的人。 心中明了。 顾北弦和秦野,这是打算放弃顾傲霆。 会渡劫续命的,不只有他,师父独孤城、宗衡、无涯子、茅君真人都会。 但他不会再让师父出手。 宗衡、无涯子、茅君真人本就年事已高,这种折寿伤身损修为之事,没有过命的交情,他们断然不会出手,至于外面的人,更不会。 傍晚时分,沈天予开车去接元瑾之下班。 沈天予平素神色就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跟他相处久了,元瑾之仍能察觉细微差别。 她望着他俊美的侧脸,“有心事?” 沈天予道:“没有。” “你我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瞒不过我的,你肯定有心事。” 沈天予拉开后车门,护着她上车。 坐好后,元瑾之继续追问:“谁出事了?” 见瞒不过去,沈天予道:“老太爷。” “太外公?” 沈天予低嗯一声,发动车子。 元瑾之一惊,伸手将藏于衣领内的翡翠玉佛,拿出来。 玉佛也是顾傲霆送的。 元瑾之望着翠色欲滴的玉佛,“他是生病,还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元瑾之拿着玉佛的手一紧,心中突然十分不舍。 那么鲜活的一个老人,大晚上精力旺盛跑去她家,唱歌给她听,怎么突然就大限将至了呢? 沈天予开车载元瑾之去了母亲名下那处别墅。 那处别墅离她单位近。 车停好,沈天予拉开车门,护着她下车,道:“用完餐,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回山庄了?” “老顾一时半会儿没心情唱歌给你听了,最近先住在这里,省得上班来回奔跑,周末再回山庄。” 吃完饭,沈天予开车载她去了较远的海边。 海风咸鲜,倒是比别处清凉。 沈天予握着她的手,道:“暮色将至,会有奇迹。” 元瑾之莞尔,“什么奇迹?” “很快就能看到了,不要离太近。” 他取了口罩给她戴上。 元瑾之笑,“大晚上的,没人能看清我的脸。” “戴着。” 夜幕很快降临。 此处路灯稀少,天上月淡星稀,到处都黑黢黢的。 若不是沈天予在身畔,元瑾之绝对不会来这里,又黑又静,静得有点瘆人,旁边的道路上连路过的车都没几辆。 忽然她捂嘴惊呼。 因为远处原本黑黝黝的大海,散发幽幽蓝光,随着海浪浮动,十分震撼! 第3200章 沈天予600(瑾之) 元瑾之惊叫:“这就是传说中的蓝眼泪吗?” 沈天予微微颔首,“对。” 整片海域散发美丽的荧光蓝,是流动的灵动的蔚为壮观的荧光蓝,宛若一条浩瀚繁星的蓝色银河坠入大海,又似横流三千尺的蓝色瀑布,那溅起的斑斑点点的幽幽荧光像无数只蓝色萤火虫在飞舞。 元瑾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发出“哇”的叫喊声。 很多海域都有这种名为蓝眼泪的荧光海。 她以前放暑假时,曾经慕名前去,一次都没看到。 连连惊呼过后,她扭头看向沈天予,满面喜色,“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沈天予俊颜淡然无波,“我自己的女人,什么德性,我还是知道的。” 元瑾之瞧着他那傲娇模样,就想笑。 夸他一句,他还喘上了。 因着蓝眼泪的出现没有规律可言,今晚来看的人极少。 整片海域除了风声浪声,只有元瑾之一人在惊呼。 她将手从沈天予手中抽出来,就要朝海边跑去。 沈天予迅速拉住她的手,“别靠近。蓝眼泪是夜光藻和海萤大量繁殖,受海浪扰动发出蓝色荧光。夜光藻聚集时会形成黏液聚集体,吸附细菌、病毒等致病微生物,靠近易引发皮肤问题。” “所以你让我戴口罩?” “对。” “真细心。” 沈天予下颔微抬,眸光有些许傲娇。 情商和口才,他不如她,但是百科知识,他胜于她。 他垂首吻她一下,低声嗔道:“憨憨,离了我,你不知要多吃多少苦头。” 元瑾之伸手去掐他手臂,“说谁憨憨呢?我在单位年年被评为工作标兵好不好?我读书时也是名列前茅。” 沈天予道:“希望仙仙长得像你,智商像我,情商和口才像你。” 元瑾之笑着瞟了他一眼,“真贪心,我只希望仙仙美丽健康快乐,三样足矣。” 沈天予忽然回眸。 只见远处有车停下。 车上走下来一对人影。 人影由远及近,一高大,一纤细,一黑一白。 高大且着黑衣的是荆鸿。 纤小着白衣的是白忱雪。 沈天予暗道,阳魂不散的又来了,他都带着元瑾之躲到这里了,结果还能碰上他。 荆鸿握着白忱雪的手,朝他们走过来。 嫌白忱雪走得慢,他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来,大步如风,来到沈天予和元瑾之面前。 放下白忱雪,荆鸿也掏出口罩给她戴上,道:“我算着今天有蓝色荧光海,想带雪雪来看个稀罕,没想到你俩也在。” 沈天予睨了他一眼。 他明知他会带元瑾之来。 偏要说这种虚伪话。 荆鸿望着远处惊艳而震撼的蓝色海浪,说:“你家老太爷,明年会有一大坎,你应该看出来了,打算怎么办?” 沈天予道:“我自有办法。” “这坎比较大,小打小闹,怕是躲不过去。” 沈天予抿唇不语。 听荆鸿又说:“若动作搞得太大,怕是于你损伤较大。” 顿一下,他又道:“老太爷一百一十多岁了吧?也活够本了。你明年就要当爸爸了,顺其自然吧。你们家人那么多,这个要破劫,那个要续命,事事都上,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的。有时候,做人不能太无私,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原本元瑾之被蓝色大海震撼。 眼下听荆鸿这么一说,她眼中美丽的荧光海瞬间黯然失色。 她用力抓紧沈天予的手。 她不希望顾傲霆那么快离世,更不希望沈天予为了给顾傲霆续命,损伤自己。 她身体微微倾斜,靠进他怀里。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沈天予知道,她舍不得他受伤。 他抬手将她揽住。 荆鸿道:“续命那种事,我不精通,帮不上忙。我爷爷种种原因,也不会出手。至于你师公,他那么惜命,断然不会帮忙。无涯子前辈,精得像猴一样,更不会出手。” 他叮嘱元瑾之:“看好你老公,别让他逞能,我不想他英年早逝。” 元瑾之秀目一沉,“早逝?” 她是万万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手都凉了。 沈天予道:“别听他胡说,他故意吓唬你。” 荆鸿面色严肃,“我没吓唬你,我绝对不是危言耸听。独孤前辈,虽然看着外表年轻,但他绝对活不过宗衡前辈。为什么?因为他为顾家操心太多,数次泄露天机,还动用修为为顾家人改命破劫,天予亦是。你且等着瞧吧,天予绝对活不过我。” 他一连说了三个“绝对”。 沈天予不想带元瑾之回顾家山庄,就是怕荆鸿多嘴。 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去。 沈天予垂眸看向元瑾之,“看好了吗?” 元瑾之哪还有心情看? 眼下就是仙境来了,她也没心情看了。 她点点头。 沈天予牵着她的手,转身就朝来路走。 荆鸿在身后冲他们的背影喊:“瑾之,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你老公。人岁数大了,该离世就离世,强行续命,逆天而为,是要遭天谴的!” 沈天予抬手捂住元瑾之的双耳,道:“别听他乱叫。” 元瑾之将他的手拿下,“我能明辨是非,虽然他有夸张的成分,但是续命的确是逆天而为。” “我曾经为我奶奶续过,无妨。” 元瑾之口才一向不错,眼下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是为他奶奶沈惋续过命,怕是他会折寿。 眼下若再给顾傲霆续,后果怕是更为严重。 她抓起沈天予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说:“仙仙希望曾外祖父长命,但是也希望爸爸健健康康。” 沈天予摸摸她的头,仍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二人上车,往别墅开去。 白忱雪问荆鸿:“若强行给顾老太爷,天予真的会英年早逝?” 荆鸿抬眸望着远处幽幽蓝色大海,道:“早逝谈不上,但是会受内伤,会损修为,且会折寿,一折就是十年二十年。他们家还有个陆砚书,陆老爷子,元家还有个元老、元伯君,这些人都快了,到时都得续命。由着他续吧,一个个地续完,他还能剩几年活头?所以顾老太爷这里,就得打住。要续都续,要不续都不续。” 他跟那年人不熟,管不着他们的死活。 他只要沈天予好好的。 他要和他做一辈子的亲家。 第3201章 沈天予601(荆鸿) 白忱雪朝荆鸿怀里偎了偎,“他日我若油尽灯枯,你不必耗费心血管我。这一世,能嫁给你,是我的幸,能留下个一儿半女,也是我的幸。” 荆鸿抬手摸摸她日渐浓密的长发,心中暗道,果然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他说顾傲霆呢。 她却联想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这么敏感多疑的心思,幸好嫁给了他,若嫁到那事多的家庭,天天不得内耗死? 他低下头,捏着她的下巴,掀开口罩,在她嘴上用力撮了一口,道:“如今我阴阳平衡,很多武功术法都可以修炼了。等荆白出生后,我抽了空会向我爷爷讨教续命之术,到时我要和你同生共死。” 白忱雪苦笑,“我当你活得通透,没想到你也犯糊涂。我本是体弱短命不能生育之人,如今我腹中有子,枕边有夫,足矣,不必再劳神费力为我强行续那三五年。” 荆鸿喉咙发硬,将她整个揽进怀中,“就要!我偏要给你续!” 白忱雪哭笑不得。 劝别人时,他说得头头是道。 轮到他自己,却打脸了。 她轻声说:“别闹,我再怎么活,都活不过你。你是修行之人,活个百多岁,轻而易举。我能活到七八十岁,已感天谢地。” 荆鸿道:“你和顾傲霆不一样。顾傲霆是沈天予的太外公,活到一百多岁,够本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伴侣,你活个七八十,我如果不给你续,后面我一个人独活几十年,多无聊?” “荆白和慕雪会陪你。” 荆鸿将她整个打横抱起来,头伏到她颈窝里蹭蹭,“不要!儿女哪有老婆香?你别管了,反正我就要和你同生共死。” 白忱雪被他蹭得脖子痒,脖颈抻得老长。 真拿他没办法啊,她想。 但是她心里很感动。 明知为人续命伤身折寿损修为,他仍愿意为她做出牺牲。 可能爱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傻傻的牺牲,才能证明。 她看向浩瀚灵动而美丽的蓝色大海,道:“‘星河灿烂映长空,夜色清幽入梦中。天上星河转玉盘,人间美景胜桃源’。这首诗原来不只可以形容星空,还可以形容大海。” 荆鸿吻她脸颊,“我的雪雪真有才。” 她近来长胖了些。 以前薄薄的瓜子脸添了些肉,反倒比二十岁时看着还年轻些。 荆鸿亲着肉肉的,很舒服。 他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 他稀罕她,稀罕得不知该怎么疼爱她才好。 白忱雪抬手推他脸颊,不让他亲,“放我下来,总抱着不累吗?” “不累,反正又没人,有人我也不怕,我抱自己老婆,谁管得着?” 拿他没办法,白忱雪只得由着他抱着。 清凉海风中,她望向远处波澜壮阔的蓝色荧光海。 难得一见的奇景,一般见于南方海域,没想到她在北方看到了。 听到荆鸿说:“荆白生下来后,扔到天予家去。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那些年,我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去过了,熟门熟路。” 白忱雪哑然失笑,“我们的孩子,扔他家去做什么?” “你别管,听我的没错。” “我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白忱雪抬手戳他额头一下,“二哥,你过分了啊。儿女之事,由着他们自己抉择,你成天跑沈公子家去,会惹人烦的。” “他那人口嫌体正直,嘴上一口一个仙仙,喊得比谁都甜。当初我给取名叫仙仙,他那个嫌弃劲儿。放心吧,一切有我,以后荆白会感谢我的。” 白忱雪仍觉得他太心机。 这些心机用到她身上,无所谓。 用到沈天予和仙仙身上,讨人嫌。 二人又赏了小半个小时,陆续有人开车赶过来观赏蓝色眼泪,毕竟这种自然现象,在北方太少见。 荆鸿抱着白忱雪上车,离开。 次日一早。 荆鸿拎了两盒虫草,来到顾傲霆家。 顾傲霆正坐在花园树荫下,瞅着笼子里的鸟发呆。 精神头明显不如前天。 荆鸿把虫草交给保镖,拉了把椅子,在顾傲霆身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观他掌纹,观摩几分钟,说:“老爷子,您是大富大贵之命。您这一生虽然坎坷,但是多子多福,且一直行善积德,日后定当会投个好胎。等您再世为人,我会让我爷爷去把您找出来,到时顾家这帮老小,会和您相认。这不比强行续命强?” 顾傲霆眼神呆滞几秒钟,转动一下,道:“说得倒也是。以前墨鹤非说逸风是他师父再世为人,我们都觉得他胡扯八道,故意骗人,如今倒希望是真的。” “是真的。” 顾傲霆点点头,“我坦然接受死亡。” 荆鸿拍拍他的手背,“主要您阳寿已尽,若是小坎小坷,天予动动手就渡过去了。就像独孤前辈的亡妻,天予的祖母和太外婆,命数已至,没有续的必要了。” “我知道,我已安排好后事。” 荆鸿朝他竖起大拇指,“老爷子英明!” 顾傲霆最喜被人夸奖,尤其到了老年,一被夸就乐得合不拢嘴,可今天却笑不出来。 谁不怕死呢? 谁想死? 可是人终有一死。 顾傲霆从身后摸出一个本子,递给荆鸿,“这是我和姝儿给仙仙取的大名,取了几千个,你回头让天予瑾之选一个。若他们都不喜欢,可以不叫。” 他长叹一口气,“以前我总想把所有家人所有事都把在手中,事事我都要插一脚,如今才知,一切皆是空,财富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来到这世上,就是个过客,体验一把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就离开。” “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有,很多。”顾傲霆浊白双目望向前方,缓缓道:“想看仙仙出生,想看楚帆生子,想看秦珩秦霄楚轩他们结婚。” 荆鸿凝眸思索片刻,“仙仙出生可以满足,其他人,难。” “那就只一样罢。我以前太贪了,什么都想牢牢握在手中,如今想开了,不贪不嗔不痴不怨不憎,是为乐天知命者。” 荆鸿沉吟一瞬,“楚帆年后会有喜,其他我真的无能为力。” 顾傲霆抓紧他的手,“谢谢你,阿鸿。” 荆鸿将手抽出来,“走了,我去楚帆家给他渡阳气,让他俩尽快有喜。” 第3202章 沈天予602(楚帆) 当天晚上。 荆鸿又出现在顾楚帆的公寓门前。 顾楚帆略觉诧异,因为荆鸿是每隔一天来一次。 昨晚他刚来过。 将他请进来,顾楚帆道:“二哥,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昨晚你来过了。” 荆鸿换了拖鞋,迈着长腿,急匆匆地朝卫生间走去,边走边说:“快脱衣服,我赶时间。” 顾楚帆唇角微微勾了勾。 这话多少沾点暧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搞什么。 幸好施诗是知情的,否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顾楚帆转身去了茶室,将窗帘拉上,随后脱掉上衣,在蒲团上席地而坐。 荆鸿用热水洗了手,走进茶室,坐在顾楚帆背后,开始运功,接着将双手覆到他的后背上,道:“你小子,真是命中带福,恰好赶在我家雪雪怀孕期间,否则我哪有多余的阳气渡给你?” 都是成年人,顾楚帆自然懂。 话虽如此,总觉得有点怪。 毕竟他当初差点娶了白忱雪,荆鸿是一点都不见外。 运完功,荆鸿又道:“天予为你配制的补药该炼好了,这几日会来给你送,你按照他说的量,多加三分之一。渡阳气,吃补药,再去找我爷爷给处置一下,三管齐下,保你龙精虎猛,早生贵子。” 贵子这个,顾楚帆倒也不急。 他只想龙精虎猛,找回男人的自信。 荆鸿站起来,望着他宽肩窄腰薄肌漂亮的背,说:“最近抽空多去陪陪你们家老太爷。” 顾楚帆何其聪明。 顿一下,他倏地站起来,转身看向荆鸿,“我太爷爷,寿数将尽?是他盼望我们有孩子吧?所以你要给我加快渡阳气的频率?” 荆鸿抬手推他胸膛一把,“你小子,挺聪明的嘛。” 顾楚帆眼神晦暗,心中悲痛已如惊涛拍岸,翻江倒海。 太爷爷那么疼爱他。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他定海神针一般地存在。 他闭了闭眼睛,睫毛已濡湿。 送走荆鸿,顾楚帆便和施诗收拾了行李,返回顾家山庄。 和生死相比,家人过度热情带来的那点尴尬,已变得微不足道。 成日喜气洋洋或听曲或看新闻的顾傲霆,此时半卧在沙发上发呆,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 电视中仍在播放他最常看的财经新闻,可是他的目光已不在电视上。 顾楚帆走到顾傲霆面前,俯身坐下,伸手将他轻轻抱在怀里。 顾傲霆这才回过神来,调动脸上肌肉咧开嘴,冲他笑了笑,一向洪亮的大嗓门不再洪亮,干涩中带着沙哑,“帆帆,你回来了。” 顾楚帆点点头,唤道:“太爷爷。” 施诗也喊一声“太爷爷。” 顾傲霆慢慢抬起头看向施诗,“丫头,这些年委屈你了。” 施诗道:“我不委屈,太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 顾傲霆苦涩一笑,他一向最注重健康,可是再怎么保重,也架不住自然规律。 他强颜欢笑,“好,你和帆帆也是,注意身体。” 顾楚帆搂着他的腰,像小时候顾傲霆搂他一样,“太爷爷,我和诗诗会尽快要孩子。” 顾傲霆是老人精,很快知道,肯定是荆鸿动作了。 那小子倒是个实干家,说到做到。 他缓缓抬起手,摸摸顾楚帆帅气的脸,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我的小帆帆,就长大了。好像前几年,你还是个小小的胖娃娃,逢人就笑,一眨眼比我还高了,还娶了媳妇。你们一个个地长大,我怎么可能不老?这是好事。” 顾楚帆抬手将他的头扶在自己肩上,轻轻抚摸他后背。 像小时候,他安慰他那样。 顾傲霆笑,笑着笑着眼里泪花闪烁,干涩的语气和蔼地说:“帆帆真是我的贴心小皮夹克,比你爷爷还贴心呢。那家伙老嫌我矫情,嫌我事多,只有你从来不嫌太爷爷,还总哄太爷爷开心。” 顾楚帆的爷爷是顾北弦。 顾楚帆眼白泛红。 顾傲霆又道:“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老是想我爸妈,昨晚还梦见他们了。他们还是去世前的样子,我妈拿着龙头拐杖追着我打。”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拍拍顾楚帆宽阔的胸膛,“帆帆的胸膛,和我爸的一样结实。我小时候,我爸也总爱这样抱着我,谁还没有个小时候呢?我这一辈子,打小被父母疼爱,娶的老婆漂亮、优雅、聪明、女强人,儿孙争气,值了。” 顾楚帆眼眶潮湿。 他想安慰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难得有他不会安慰人的时候。 顾傲霆蠕动干瘪的嘴唇,继续说:“天予、弦儿、阿野、南音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就此打住吧。最后这段日子,我想看到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而不是一个个地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悲伤的表情。” 顾楚帆喉咙发哽,“好。” “不要让天予给我改命,太伤他身体。” “好。” “去吧,不用天天围着我转,偶尔来瞅我一眼,就够了。” 顾楚帆收拢双臂抱紧他。 幼时小小的他,觉得太爷爷是巨山一般的存在。 他身材魁梧,嗓门永远洪亮,气血足,哪怕上了岁数,仍然穿得很潮,要么穿皮衣牛仔裤半靴,要么穿华丽的五颜六色的唐装,永远染着漆黑的头发,戴华贵的翡翠和田玉,时不时地贴面膜,吃人参燕窝,偶尔还打打高尔夫,如今发现这魁梧的老爷子变小了,成了老小孩。 他像父亲抱孩子那般,抱了顾傲霆很久。 后来顾傲霆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抚摸顾傲霆仍然漆黑的头发,这才发现他漆黑的发根已泛白。 他脸上早已爬了很多皱纹。 他摸着他满是风霜的脸,心中更加不舍。 他拉起被子,给他盖好,就那样一直抱着,直到顾傲霆醒过来。 已是一个多小时后。 他手臂麻了,可是他丝毫烦躁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他小时候,顾傲霆也这样抱过他。 顾傲霆揉揉眼睛,声音里带了些许歉意,“看我,果然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在你怀里睡着了呢?” 顾楚帆道:“太爷爷觉得我怀抱舒服,以后我就经常这样抱你。” 顾傲霆脸上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总想当一家之主,总是端着架子,替所有人考虑,让所有人都依靠他。 如今发现依靠别人,竟然这么放松。 他挪了挪身子,在顾楚帆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第3203章 沈天予603(天予) 忽然意识到,这么靠着楚帆,他肯定会累,顾傲霆一手撑着顾楚帆的胸膛,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伸手去揉顾楚帆的手臂,“麻了吧?” 顾楚帆英俊的脸笑如春风,“不麻。” “怎么可能不麻?我这么高的个儿,这么重的块头。”顾傲霆靠着沙发后背,眼神怅惘,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你爷爷小时候被绑匪绑架,受了刺激,我成日抱着他,那时候我还年轻,抱多久都不觉得胳膊麻,只是心累。后来你爸爸出生,他被墨鹤独占了,我想抱抱不到。你和舟舟出生,舟舟不要我,只有你要我。我稀罕得不得了,成日将你抱在怀里,胳膊麻了,也不觉得累。后来小倾宝、小泊言和苏宝出生,我想抱,但是不敢抱了,怕摔着他们。我一直不服老,可是人怎么可能不老呢?” 他眼中慢慢流出半行浊泪。 施诗从沙发上站起来,递过来一块毛巾。 顾楚帆接过,帮顾傲霆擦拭眼泪。 顾傲霆握着他擦泪的手,说:“你和施诗快回家吧。这帮孩子,数你最贴心,太爷爷会永远记得你。” 顾楚帆低头吻吻他的额角,“我明晚再来看您。” 顾傲霆再三叮嘱:“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好。” 他把顾傲霆抱到楼上卧室,伺候他洗漱,将他抱到床上,这才离开。 顾傲霆摸摸自己的额角,向秦姝炫耀,“帆帆刚才亲我了,他长大后,再也没亲过你吧?” 秦姝本来因为他明年就要死了,心里挺难过的。 眼下见他又露出这般欠揍的模样,她没好气道:“省着点力气,睡吧。” 她关上台灯。 黑暗里,顾傲霆忽然爬起来,“我寿衣呢?我要不要也把寿衣穿上?省得身体硬了,不好穿。” 秦姝伸手摸到他的手臂,拧他一把,“别整这劳什子。你明年大限才至,今年还能活几个月,睡吧,别闹了。” 顾傲霆嘿嘿干笑几声,“也是,仙仙还没出生呢,施诗也没有怀孕。我要撑到仙仙出生,看她一眼,再闭眼。” 他重新躺下,口中嘟囔着:“那寿衣不好看,姝儿,你抽空帮我设计两套好看的吧,到时我穿一套,烧一套。等以后,你们给我烧,都要你亲自设计,到时我在下面换着穿。” 秦姝翻了个身,眼泪无声滑落。 怎么能不难过呢? 那么多年的夫妻了。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沈天予。 为顾傲霆布阵渡劫续命,他不怕。 身体受伤可以养,修为损坏可以继续修炼,折十年二十年的寿也不怕,反正他怎么折都会比元瑾之活得长。 他怕的是折腾半天,顾傲霆仍渡不了那一关。 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徒劳。 他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去了书房,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窗外繁星漫天,月已偏西。 漫漫历史长河,道家祖师爷姜子牙,为救忠厚孝顺的武吉,曾经种生基,诸葛孔明用七星灯为自己续命…… 前者命不该绝,后者失败。 他抬步走到书柜前。 书柜上琳琅满目的书,他早已倒背如流,可他仍然抽出一本,翻看起来,想寻一个有十成把握的法子。 翻看十余分钟后,察觉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沈天予回眸看向门口。 感知到气息是元瑾之。 沈天予放下手中的书,抬脚朝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 元瑾之穿着睡衣走进来。 她睡眼惺忪,问:“天予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怎么跑书房来了?我伸手一摸,没摸到你,吓了一跳。” 沈天予抬手握住她的手,“睡不着,过来找本书看。” “你还是打算为太外公续命?” 沈天予颔首,“道家主张顺其自然,知其无为而无不为,即无为。儒家则主张‘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精神。从很小的时候,我师父就教我,作人要有担当,生而为国为民族大义,为黎民百姓。我对陌生人尚且如此,怎么能置我太外公于不顾?” “可是……” 沈天予抚摸她后背,“放心,我有分寸。” 元瑾之不放心。 这些年,他受伤的次数太多了。 为除万毒邪教受伤,为救顾近舟受伤,为剿杀宗鼎一派受伤。 每次都是重伤。 表面看着完好,内里早已伤痕累累。 元瑾之轻声道:“如果你实在想救,就尽量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不想再看你受伤。太外公和外公、大外公,他们也不想看你受伤。” 沈天予将她按到自己怀中,下颔微抬,“我知道。” 元瑾之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仙仙想爸爸了。” 沈天予唇角微勾,“她这么小,还不会表达。” “我刚才做梦了,梦到她飞到你怀里,喊爸爸。” 沈天予抬手摸摸她的头,“这是胎梦。会飞,说明仙仙骨骼惊奇,是习武修行的好苗子。” 以前元瑾之顶羡慕骨骼惊奇之人,有师父带路,会练得高强身手,能预知未来,还会舞刀弄剑,又帅又潇洒。 如今她不羡慕了。 能者多劳,沈天予每次征战,都是九死一生。 沈天予揽着她朝卧室走去。 二人上床躺下。 元瑾之掌心搁在小腹上,轻声说:“等仙仙长大后,我想带她走仕途,做文官。” 做方官虽然也不容易,但是比打打杀杀安全些。 沈天予道:“仙仙骨骼非凡,做文官可惜了。” “我只想让她平平安安过一生。” 沈天予侧过身,凝视她秀美周正的面庞,“后悔嫁给我了?” 元瑾之摇摇头,“不后悔,可是我不想女儿日后也走上打打杀杀的日子。每次你出去作战,我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心你一人足矣,若以后还要担心仙仙,我不知会不会超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沈天予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暗道,果然,女人怀孕后要比平时敏感脆弱。 他沉声道:“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仙仙天资要胜过我。” 睡着后,元瑾之又做了个梦。 梦见腹中小小女孩,顶着苏惊语一样的绝美面容,却挥着一把锋利长剑,在空中忽上忽下地飞。 第3204章 沈天予604(瑾之) 若是平时做这种梦,元瑾之会开心得不得了。 多好啊,女儿又漂亮,身手又好,完美继承了爸爸和姑姑的优点。 可如今,她心情相当沉重。 沈天予睁开眼睛,就看到元瑾之美貌周正的脸神色凝重,似乎还有些忧心忡忡。 他伸手抚摸她的秀发,低声问:“怎么了?” 元瑾之一双惺忪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又做了个梦。” 沈天予将她搂进怀中,“梦见什么了?” “仙仙长着惊语的脸,却挥着剑,在天上飞来飞去。” 沈天予扬唇,“不愧是我的女儿。” 元瑾之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天予低头吻她额角一下,“开心点,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 元瑾之调动脸上肌肉,冲他笑了个十分敷衍的笑。 沈天予揉揉她的头发,“连演都不演了?” 元瑾之道:“我主意已定,仙仙出生后,按照元家的路数培养,不让她接触玄学。” “我师父要带。” “交给我爸妈带,到时我爸妈该退休了。” 沈天予刮刮她的鼻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了?” 若平常他对她又摸又揉又刮鼻子,她早扑到他怀里或者跨到他腿上,同他嬉闹撒娇打趣了。 可今天元瑾之一点心情都没有。 她语气强硬,“以后生了儿子,也按照元家的路数培养,走仕途。不要怪我自私,孩子是我生的,我自己可以做出任何牺牲,但是不能让我的儿女一味地牺牲。” 沈天予不再说什么。 她现在是孕期,情绪敏感,很正常。 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尤其不能跟一个怀孕的女人讲道理。 没法讲,讲多了伤和气。 他搂着她赖了会儿床,接着起床给她穿衣服,去浴室帮她挤好牙膏。 等她刷完牙,又用温水打湿的毛巾帮她擦脸。 用过餐后,他送她去单位上班。 给荆画打电话交待几句,他驱车回了顾家山庄,来到顾傲霆家。 顾傲霆仍半卧在树下的躺椅上,望着笼中的鸟发呆。 沈天予手中拎了一只红毛颈部一圈蓝羽的大紫红鹦鹉。 他手一松,那只鹦鹉飞落到顾傲霆的肩头上。 鹦鹉清脆的声音冲顾傲霆道:“老爷子,早!” 顾傲霆勉强笑笑,同它打招呼,“早!” 鹦鹉又说:“你肿么不开心?” 顾傲霆以前是话唠,眼下实在不想逗弄这只鹦鹉。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向沈天予,“我都知道了。天予,我能活到这把岁数,很知足,你千万不要为我改命续命,让我顺其自然地离世吧。我能撑到仙仙出生的,其他的,我也不盼了。我这一生,荣华富贵、美妻儿孙重孙玄孙都有了,这把年纪,也没糊涂,很知足。真的,我很知足,很知足,人生圆满。” 他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却带着悲。 沈天予静静望着他,等他笑完。 顾傲霆抬手擦了把眼角的泪,对沈天予道:“看我,太开心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天予仍旧不语。 他观他面相,暗自思忖,该如何给他破劫? 他的生辰八字,他早就知道。 无论是看他面相,还是他的八字,明年都有一个很难闯过去的大劫,即生死劫。 秦姝从园艺工手中接过打完刺的玫瑰,用漂亮的花纸三两下扎出一束玫瑰花。 她抱着花,走到顾傲霆面前,将花递给他,“老孔雀,开心点,别成日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顾傲霆接过花,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他仰头冲秦姝笑。 这次笑得不勉强。 难得秦姝送他花。 秦姝看向沈天予,“天予,你那么忙,别在老顾这儿浪费时间。他这人特矫情,你越是来看他,他事儿越多。走吧,我送送你。” 顾傲霆道:“我现在事不多了,真的,不信,你问问帆帆。” 秦姝知道。 但她习惯了和顾傲霆一辈子相爱相杀,嘴上嫌弃,心里还离不开。 送沈天予出了大门,秦姝仰头望着他,“天予,听太外婆的话,以后这帮老头老太太,你谁的命都别续,别续老顾的,也别续我的,元家那帮人也别续,还有上官岱,别管。这么多老头老太太,你能管得过来吗?你的命只有一条,你是有老婆的人,孩子马上也要出生了。” 沈天予颔首,“太外婆,您回去吧。” 怕她腿脚不利索,他又将她扶回家。 傍晚,沈天予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元瑾之的单位门口。 接上她,却没回母亲名下的别墅,也没回山庄。 五个路口后,沈天予将车子一打方向盘,去了动植物园。 停好车,他给元瑾之戴上口罩和帽子,自己也戴好。 下车,他牵着她的手,买了票,走进去。 元瑾之望着动植物园里三三两两的游客,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在哄你。” 元瑾之想笑,忍住了。 这次哄人还算正常。 有一次带着她在摩天轮上飞上飞下,差点吓死人。 她板着脸道:“别以为给点小恩小惠,我就会让仙仙和她弟弟去修习玄术。没得商量,他们姐弟俩必须从政。” 沈天予捏捏她的手,朝鹿园走去。 他交钱购买了燕麦草,递给元瑾之,“喂喂它们。” 元瑾之接过草,喂探过头来的梅花鹿,边喂边说:“我不会妥协的,仙仙姐弟俩必须走仕途。其他我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个,不行。” 沈天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只是想哄你开心。仙仙姐弟俩以后走什么途,让他们自己选。” “我们家人会提前规划。” 沈天予道:“你给你爷爷打电话,问问他怎么规划仙仙姐弟俩?” 元瑾之将草递给他。 她从包中取出手机,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爷爷,仙仙和她弟弟以后的路,您给提前规划吧。我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走仕途。” 元伯君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如果孩子,有天予的基因,尽量让他们走,玄学之路。那条路门槛高,别浪费,天予的好基因。” 元瑾之被气笑了。 她深呼吸,“您是怕我的儿女,抢了您重孙重孙女的资源是吧?让我的儿女以后为您的重孙重孙女卖命?” 元伯君急忙道:“你这孩子,火气怎么这么冲?” “好,既然您这么不待见我的儿女,那以后您有事,别来找我老公!” 她掐断电话。 沈天予伸手轻抚她胸口,“消消气。” 元瑾之捉着他的手腕,甩开。 沈天予唇角扬起,“原以为仙仙脾气像惊语,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冲。你刚怀上,就被她左右得性格大变。” 元瑾之后知后觉,的确。 自打怀孕后,她性格强硬了不少。 她抬手摸摸小腹,这小丫头,这么神的吗? 还没成型,就开始影响她。 沈天予搂着她朝前走,“明天周末,想去哪里玩?我会对你百依百顺。” 第3205章 沈天予605(哄妻) 从动植物园出来,沈天予开车载元瑾之去了顾氏集团旗下的度假山庄。 不会哄人的人,如今开始钻研如何哄她开心。 用完晚餐,他牵着她的手,去外面散步。 二人来到一丛枫树前。 秋寒刚至,枫叶稍染红霜,像美人涂了胭脂,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无风,所有枫叶静立不动。 沈天予抬手指向一片枫叶,口语默念一句咒语,那枫叶瞬间开始翩翩起舞,宛若一只染了红霜的大蝴蝶。 只它在舞,其他枫叶皆不动,十分神奇。 元瑾之睁大一双明眸盯着树叶,看了好一会儿,猜不出是什么原理? 她扭头问沈天予:“你不只能驭动物,也能驭植物?” 沈天予微微颔首,“还能引雷,能刮风下雨。” 这些元瑾之都知道。 慢半拍,她说:“的确很厉害,可是我还是不想我们的儿女去打打杀杀,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你过这种日子,我已经够提心吊胆。” 沈天予道:“你这是孕期综合征。孩子还没出生,你不要过于焦虑,也不要为此影响心情,精神紧张对胎儿不好。” 元瑾之知道。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当初她爱慕沈天予,因为他身手奇幻,本事高超。 因为他心怀大爱,对家人好,连陌生人都救助。 可这些全是以伤害他自身为代价。 她之所以拧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疼沈天予。 见她走神,沈天予指着那片树叶,念一声“定”字,那片起舞的枫叶顿时立住不动。 尽管跟着他早已见怪不怪,元瑾之仍觉得神奇。 她道:“动物能听你的驯服就罢了,为什么植物也听?” “万物皆有灵,植物也有意识,想学吗?” “当然想。” 沈天予念一句咒语,枫叶又舞,他再念“定”,枫叶停。 元瑾之跟着念。 沈天予退后一步,心中默念。 那枫叶感知到他的咒语翩翩起舞。 元瑾之听不到,只当是自己的咒语起效了。 看别人施法,和自己施法的感觉截然不同,元瑾之激动得直拍手,兴奋地说:“这枫叶居然也听我的话!太神奇了!” 沈天予立在她身后,垂眸望着她的模样暗道,在外面再怎么成熟,在他面前始终还是个小女孩。 沈天予道:“你夸它漂亮,它会点头。” “真的?” “嗯。” 元瑾之抬手隔空抚摸那片枫叶,夸奖道:“你是可爱的小精灵吗?怎么这么聪明?” 那枫叶果然往下点一下,形似人在点头。 元瑾之转头对沈天予说:“它真的能听懂人话!” 沈天予在她转头前,迅速闭住念咒语的双唇。 他微微一笑,“你骂它,它会哭。” 元瑾之不信,“太离谱了吧?枫叶怎么可能会哭?” “你试试。” 元瑾之对着枫叶道:“你这么可爱,可惜活不到冬天,就要落了。” 沈天予修长手指轻轻一弹。 一滴露水溅落到枫叶上。 晕暖灯光中,犹如人的泪珠。 元瑾之瞪大眼睛,望着那滴泪珠,喃喃道:“它真哭了,太神奇了。” 沈天予总结出了经验,孕期的女人,不要跟她讲道理,就用这种小戏法哄她开心罢,哪怕十分幼稚。 “还有更神奇的,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朝前面人工湖走去。 元瑾之边走边扭头朝后看,“那片枫叶哭了,我还没哄它呢。” 沈天予道:“不必,它自己能想开。” 二人来到人工湖前,湖面平静,荷花已败,荷叶也残。 元瑾之望着一湖残荷,心中有些凄凄然。 奇怪。 她家世代从政,她接受的也是仕途教育,极少有文人的悲春伤秋,眼下却莫名地悲悯起来。 她偏头看向沈天予,“你女儿太厉害了,还没成人形,就开始左右我的思维。” 沈天予道:“待三四个月成人形后,她会更厉害。” “这么说,刚才让枫叶起舞、流泪,都是仙仙的本事?” 沈天予薄唇微勾,“差不多。” 心中却知,她不知不觉上套了。 他不喜给自己人挖坑,但是荆鸿那一套,的确有效。 他放慢语速,冲人工湖念一句咒语,对元瑾之说:“跟我学。” 元瑾之跟着念一句。 话音刚落,一条金色鲤鱼跃出水面,呈一道漂亮的金色弧形。 在路灯灯光中十分奇幻。 元瑾之惊讶,“这是我的本事?还是仙仙的本事?” 沈天予道:“你中有她,她中有你。” 元瑾之抬手抚摸小腹,“这丫头这么厉害吗?” “我的基因。” “妈妈怀你时,有没有这种状况?” “我妈天生贵命,我爸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其实也是非凡基因,我爸被逆天改命,加之我师父将我师母的一缕天魂放到我身上,种种原因,才让我天生根骨惊奇,可以理解为基因突变。这份基因,十分稀罕,有可能会传给一个人,也有可能会断代。荆鸿的父亲,资质平庸,荆戈荆鸿荆画属隔代遗传,荆白不一定能遗传到。” 元瑾之原本温柔的目光强硬起来,“我还是不希望仙仙走玄学之路,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太危险。” 沈天予想说,像他们这种出生根骨就不凡的人,压根就不属于一个女人,不属于一个家庭。 是属于大家的。 随时要献出自己的性命,死后也会轮回,精魂永不灭。 可是她是一个母亲。 她辛辛苦苦孕育的孩子,自然舍不得让孩子去拼命。 当初他不愿跟她交往,一味推开她,就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最终他还是没抵得住她的诱惑,娶了她。 沈天予弯腰打横抱起她,接着双脚点地,纵身一跃,去了湖边的那艘木船上。 船要划桨。 沈天予单手划桨。 船速飞快往湖心岛驶去。 来到岛中,他抱着她从船上跳到岛上。 人工岛布置得很漂亮,鲜花盛放。 他取出一个口罩帮她戴上,接着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笛,放到嘴边吹起来。 没多久,无数只萤火虫飞过来,围着元瑾之翩翩起舞。 点点荧光,在夜色中绿幽幽的,宛若一颗颗流动的莹绿色宝石,十分美妙。 第3206章 沈天予606(天予) 元瑾之伸出双手,隔空触摸那幽幽荧光,口中说:“难为你了,这么大费周章地哄我开心。” 将玉笛从唇边挪开,沈天予道:“没办法,人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以前我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你回味很久。如今那些全部失灵了,得多花点心思,才能讨你喜欢。” 元瑾之伸手去捶他胸膛,“你说我贪心?” 沈天予勾起唇角,握住她的手,“开心点了吗?” 元瑾之点点头。 “仙仙脾气不会太好,你若一直生闷气,她脾气会更差。” “我没生闷气,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家中老人那么多,你要一个个地为他们破劫续命,就像荆鸿说的,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折腾的。能破的劫,可以破,不能破的劫,没必要豁出去硬破,凡事量力而行。我太爷爷、爷爷、外公,都不用为他们续命,生死由命,活多久,是他们命中注定的。” 她搂住他的腰,“我只有一个丈夫,仙仙只有一个爸爸。” 她声音低了,“我只是心疼你。” 她声音越发轻,“我不能没有你。” 沈天予心中一角变得柔软。 他抬手轻轻捏捏她的嘴,“还说没生闷气,这两天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元瑾之嗔道:“哪有那么夸张?我打小就不爱撅嘴。” 沈天予扬唇淡笑,“在你父母面前,老成懂事,在我面前,成日撅嘴闹气。” 元瑾之急忙去他兜中掏手机,打开相机看自己的嘴。 嘴压根没撅。 她踮起脚,去拧他的嘴,“让你骗我,我压根就没撅嘴。” 沈天予亲一下她的手指。 元瑾之脸倏地一热,慢一拍抽回手指。 结婚这么久了,他亲她手指一下,她仍能心跳加速。 沈天予垂首,唇瓣附到她耳畔,“再撑数日,等胎儿满三个月后,我帮你去去火气。” 元瑾之脸噌地红了。 她打他手臂一下,“讨厌!” 沈天予无声一笑。 终于哄得差不多了。 哄女人,比上前线打仗还难。 忽然感知到一股异样气息,沈天予抬眸看向远处。 一艘小小木船吱吱嘎嘎地驶过来。 船上一男一女。 男人微卷半长发,穿一件棕黄色格子衬衫,衬衫下摆扎进宽松黑色长裤里,长脸浓眉深眼高鼻。 女人一身白衣,秀美面容,细瘦腰肢被男人揽着。 沈天予暗道,阳魂不散的荆鸿又来了。 他去哪儿,他跟到哪里。 好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一般。 荆鸿单手划桨,木船船速加快。 很快来到人工岛前,荆鸿抱着白忱雪,纵身一跃,跳到岛上。 荆鸿抬手冲沈天予打招呼,“亲家,又见面了!” 沈天予沉眸不语。 荆鸿习惯了,又冲元瑾之的方向打招呼,“仙仙,伯伯来看你了!” 元瑾之哭笑不得。 果然是道士,打个招呼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察觉荆鸿自打和白忱雪结婚后,以前身上那种过于浓烈的刚硬气息淡了,眉目变得舒朗,身形舒展,气质也变得松弛、洒脱,既有旷野里长大的野性,又有大都市年轻男子的时尚。 一个道士,衣品居然很好。 他若不开口,压根想不到他是茅山道士。 白忱雪向元瑾之解释:“瑾之,我们不是跟踪,是巧合。” 元瑾之笑,“没事,大家一起玩,更热闹。” 沈天予却知,荆鸿就是跟踪。 他能算出他的大体方位,然后打电话给顾家人。 顾家旗下可玩的地方虽多,但沈天予愿意去的就那么几处,随便一打听,就能套出他的行踪。 荆鸿开开嗓子,开始唱:“入梦却仍是你的倩影,用尽这一生书写一腔爱与恨,终不过一个情字困一生。看边关月落梦回长安城,红烛花影诛谁的心魂?回望这年华,如水一去不复还,留多少遗憾,梦醒几回叹?酒却断人肠,爱恨终两难,剑破苍穹随心去浪荡,用尽这一生书写一腔爱与恨……” 他嗓音低沉粗犷,又带着几分缥缈空灵。 虽是用嘴唱的,却像拿一把锤子在敲打人的心,有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沈天予知道,荆鸿这是唱给他听的。 让他以“爱情”为重。 爱恨终两难,是告诉他,妻女与亲人,两难选择。 一字没劝,却字字都在劝。 沈天予暗道,心机鬼。 一曲唱完,荆鸿换口气,冲元瑾之的方向,道:“仙仙,伯伯再唱一首童谣给你听啊。这样等你出生后,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会觉得伯伯很亲切。” 白忱雪轻声说:“仙仙听力还没发育,你唱了她也听不到。” “那是普通孩子,仙仙有天予的基因,耳朵听不到,魂灵能感知到。” 沈天予拉起元瑾之的手,对荆鸿道:“你唱给荆白听吧,仙仙喜静。” 不等荆鸿反应,他俯身打横抱起元瑾之,双脚轻跃,到了船上。 将元瑾之放下,他单手划桨而去。 觉得沈天予太冷淡,元瑾之冲白忱雪挥手道别。 等他们走远了,白忱雪对荆鸿说:“以后别总往他们身边凑了,感觉沈公子不喜你这样。” 荆鸿不以为然,“你不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栓法。对你,就是不停地挖坑。对天予,就是使劲往他身边凑,一直凑,他越烦,越要往他跟前凑。哪天突然不往他身边凑了,他反倒会怀念,那样就成功了。” 白忱雪伸手捏捏他的下巴,“心机男!” 荆鸿抚摸她的脸颊,眼神宠溺,“没办法,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比如我当初追你,我再喜欢你,但是不表达,不争不抢,只默默为你好,挨到七老八十,都娶不到你。” “顾老太爷明年真的很难渡过那一劫?” 荆鸿点头,“很难。” “连爷爷也没办法?” “没有。” 脑中浮现顾傲霆的模样,白忱雪居然挺舍不得那位活泼、热情、浮夸、豪气、世故又精明的老爷子。 她微拧柳眉,说:“好可惜。以前有点怕他,后来发觉只要和他没有冲突,他那人还是挺可爱的。若明年就去世了,真有点闪得慌。” 荆鸿沉默良久道:“除非……” 第3207章 沈天予607(生路) 荆鸿故意卖关子,不说了。 白忱雪着急,“除非什么?” 荆鸿道:“除非有奇迹,但是奇迹这东西,概率很小很小。” 他眼皮垂下,眼眸沉邃如夜。 白忱雪好奇,“如何才能创造奇迹?” “不说也罢,说了你会害怕。” 白忱雪气得拿一双粉拳去捶他,“故意吊胃口是吧?信不信我不理你了?” 荆鸿这才徐徐道:“三国时期左慈‘剪纸为月’,实为续命术。诸葛亮五丈原禳星,以七七四十九盏本命灯为媒介向天借寿,若不是魏延误闯,即可逆转生死法则。明代《庚巳编》中记载‘采生折割’,歹徒残害幼童炼制‘人傀’续命。嘉靖年间,有邪教团伙以十二名童子骨血制延寿丹。《太平御览》引《幽明录》中记载,某孝廉买通阴差,寻得八字相合者,代死。清代《耳食录》记载,术士找到‘替身’后,用其衣物扎成人形,在特定时辰焚烧,可完成‘命运转移’。” 白忱雪听得毛骨悚然。 左慈剪纸为月,她没听说过。 诸葛亮用七七四十九盏本命灯为媒介向天借寿,她看过《三国演义》,知道一些。 只他的术法还算人道,其他的太过残暴,悖于人道,沈天予自然不会用。 只是用本命灯为媒介,向天借寿,恐怕没那么容易。 估计要用沈天予的本命灯,她虽不懂,但也知道风险极大。 至于清代《耳食录》中,用替身衣物扎成人形,不知会不会对替身造成伤害? 想得头疼,白忱雪扭头看向满湖残荷,情不自禁念道:“翠盖红妆已杳然,残茎败叶惹人怜。” 荆鸿握住她的手,“休嗟际遇云泥判,岁岁枯荣乃向贤。” 白忱雪微抬眼风,轻轻瞟他一眼。 难得。 她随便念句诗,他都能对出来。 岛上秋花盛开,还有数千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虽然没围着她转圈圈,也十分美妙。 白忱雪说:“你呀,真是。本来沈公子带瑾之来岛上浪漫,你非得过来凑热闹,扫了他们的兴。” 荆鸿道:“等荆白和仙仙长大后,告诉荆白,仙仙赏过的荧光海,他也赏过。仙仙看过的流萤,他也看过。” “你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非也。女孩不比男孩泼实,仙仙长大后若能嫁给荆白,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二人在湖心岛赏了会儿风景,上船离开。 顾近舟给沈天予在度假山庄留了间套房。 荆鸿将房间开在他们隔壁。 人在屋中,他听得沈天予在抚琴。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只他听得清楚。 白忱雪听不到。 荆鸿笑着对她说:“难得,那么高冷的男人,为了哄老婆开心,居然弹起了琴。” 白忱雪提醒他:“你装没听见,沈公子要面子。” “脾气那么差,幸亏长得好看,若长得丑,怕是娶老婆都难。” 白忱雪轻嗔:“你这张嘴啊,真碎。” “不只碎,还甜,碎碎甜。”他逮着她的下巴,嘴凑到她的嘴上,舌尖抵进去,吮吻,吮一下她的舌尖,又舐一下她的唇瓣内侧…… 时轻时重地撩着她。 撩得白忱雪心脏怦怦加速。 他阳气虽泄了大半,但是那种浓郁的男性特征,仍极具冲击力。 白忱雪不是重欲之人,可是被他这么一吻,忍不住想要…… 她极力克制着,抬手推他,牙齿咬一下他的嘴唇,嗔道:“你悠着点,我怀着孕呢。” 荆鸿抬手抚唇,呼吸略重,视线落到白忱雪的小腹上,手覆过去,隔着衣服轻轻抚摸,骂道:“臭小子,若不是怕仙仙嫌弃姐弟恋,高低得过几年才要你。你一落地,耽误老子多少好事?” 白忱雪瞟他一眼,“我以前觉得你属筛子的,如今才发现,你属算盘的。这算盘打得真精,算盘珠子都崩到百里开外了。” 荆鸿闷笑。 他将她纤细的身子搂在怀里,低头轻轻啄一下她细长的脖颈,“不管是筛子,还是算盘,都是雪氏筛,雪氏算盘。” 白忱雪唇角情不自禁弯起来,笑着骂道:“贫嘴!” 沈天予不想听他们说话,奈何他听力太好。 他本来正弹着室内的一把仿古琴,哄元瑾之开心。 可是荆鸿的骚声浪语,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连他呼吸略重都能听到。 沈天予倾身,拿起放在琴架上的手机,拨通顾近舟的手机号,道:“让人把你平日住的套房收拾一下,我带瑾之搬过去。” “怎么了?” “隔壁一只大蛐蛐,吵得人扫兴。” 知道是荆鸿,顾近舟故意调侃他:“我派几个人去捉蛐蛐?” “不必。” “你们搬去给老顾留的那间套房吧,自打山庄重新装修后,他们一直没去住过。” “好。” “我让助理安排人稍微收拾一下。” 沈天予挂断电话,听得隔壁荆鸿又说:“清代《耳食录》,术士找到‘替身’后,用其衣物扎成人形,在特定时辰焚烧,即可完成‘命运转移’。术法不难,但是替身难找,用活人做替身,活人会死,如果用……” 沈天予屏气凝神。 茅山一派距今两三千年的历史,在唐宋时期达到鼎盛,被列为道教“第一福地、第八洞天”。 且他们道中高手辈出,术法繁杂丰富,代代相传,虽抗日战争受损,但是比他们这一派渊源深厚。 荆鸿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是他一等,荆鸿没说。 再等,荆鸿仍不说。 他像突然被人毒哑了似的。 沈天予这才发觉上了荆鸿的当。 这小子故意吊他胃口呢。 沈天予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发过去:继续。 荆鸿回:老嫌我烦,还想让我继续,哪有那么好的事?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沈天予剑眉微折,一时看不透这小子什么意思? 一边阻止他给顾傲霆续命,一边又故意透露消息。 他到底要搞什么? 沈天予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可以在“替身”上做做文章。 用活人做替身会死,如果用死人的话,死人自然不行,但是如果用魂灵的话,或许可以博一博。 沈天予想到茅山一派的替身鬼灵。 他倏地站起来,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第3208章 沈天予608(荆鸿) 元瑾之原本窝在沙发里吃着干果听着琴,见沈天予忽然不弹了,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发信息,还站了起来。 他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脸,眸中带了一丝悦色。 她坐起来,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天予道:“天无绝人之路。” “太外公有救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 “怎么救?” 沈天予唇瓣轻动,“不急,待我细究。” 元瑾之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会受伤吗?” 沈天予道:“尽量不受伤。” “会毁你修为吗?会折你寿命吗?”她克制着,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可是眼神出卖了她的担心。 沈天予唇角稍扬,“我寿命很长,修为可以继续修炼,不必担心。” 元瑾之低下头,盯着地毯,“我是不是很自私?太外公对我那么好,我却阻止你为他破劫续命。” 沈天予走到她面前,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你不是自私,是为我好,我知道。” 元瑾之手抬抚摸他俊美的脸颊,“我希望太外公一直活着,希望所有人都活着,我感激太外公,爱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奶奶外公,但是,我更爱你。如果你和他们所有人遇到危险,我只能救一个人,我会当仁不让选择只救你。” 沈天予敛眸,手挪到她头上,将她的脸摁在自己怀中。 他还想问,如果我和你爸妈你哥哥同时遇难,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但是他没问。 不想考验人性。 隔壁荆鸿听到了。 他捏捏白忱雪长了点肉的雪白脸颊,“雪雪,如果我和你爸你爷爷同时遇难,生死攸关,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谁?” 白忱雪沉默好一会儿,道:“救我爷爷。” 荆鸿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他松开她,转身去了阳台。 他平时不抽烟的,这会儿忽然想找根烟抽,他身上从不带烟,房间里也没有。 他心情莫名的焦躁。 他逮着自己的食指,狠狠咬了一口。 肉体疼痛并不能缓解心里的失望。 他自嘲一笑,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又觉得自己自不量力,他和她从认识到相恋,再到结婚怀孕,一年都不到,他居然拿自己和他父亲爷爷相比,她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没选择,怎么可能选他? 他又觉得自己聪明,幸好问的时候,说的是三个人,给自己留了台阶。 他转身朝客厅瞅了眼,心里说,快来哄我呀。 我很好哄的。 可是白忱雪并没来哄他。 他鼻子哼了一声,冲客厅方向喊道:“你来哄哄我。” 白忱雪怀孕后,因为激素变化,尿频。 这会儿去卫生间了。 荆鸿提高嗓门,“你再不哄我,可就哄不好了!” 白忱雪坐在马桶上,听到外面荆鸿在喊什么,关着门,听不清。 等她出来,走到阳台上时,荆鸿已经哄不好了。 他沉着脸,说:“你一点都不爱我。” 白忱雪啼笑皆非,“二哥,咱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你看瑾之,在天予和她太爷爷爷爷奶奶外公几人中间,她只选择救天予。” “我是我爷爷一手养大的,他既当爷爷又当爹妈,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长人。如果我为了你,舍弃他,你不觉得我这人太薄情吗?” 荆鸿垂目凝视她,“可我给了你二次生命,我是你至亲至爱的丈夫,我是要陪你过完下半生的人。我为你,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 白忱雪微微拧眉,“你何苦问这种问题?自寻烦恼。” “那你哄我。” “我在哄。” “你那不是哄,你那是在跟我讲道理,哄要抱着哄。” 白忱雪哭笑不得,只得伸手抱住他的腰。 荆鸿又道:“拍着我哄。” 白忱雪右手轻拍他臂膀。 荆鸿又说:“平时我怎么哄你的,你怎么哄我。” 白忱雪学不来,他那一箩筐的肉麻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她也不太会唱情歌。 她拿起他的手,放到她的小腹上,“让你儿子哄你吧。我和荆白若同时出事,你选择救谁?” 她话音刚落,荆鸿道:“你。” 回答得干脆利落。 连思考都没思考。 白忱雪攥着他的手腕,说:“我希望你救荆白,无论何时,都要把孩子排在第一位。” “我救你。”荆鸿语气坚定,“你在,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孩子。我父母我爷爷和你,若同时遇险,我仍然选择救你。我父母恩爱半生,有子有女,已无遗憾,我爷爷更是。若不救你,我会抱憾终生终世。” “傻。”轻轻吐出一个字,白忱雪抿住嘴,眼圈却红了。 泪珠悄然滑落。 她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说:“若真有那么一天,救父母救孩子,伴侣可以替代,父母孩子却无人能替代。” “不,我救你,只救你。” 白忱雪含泪笑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以后不许问这种问题了。” 荆鸿低头轻轻咬她脸颊的肉,“我爱你,永远比你爱我多很多。” 本来沈天予不想搬走了。 还想听听荆鸿会“不小心”泄露什么。 结果听到的是荆鸿搞的这一出闹剧。 起先他觉得他幼稚,无聊,像女人一样。 后来发现,被他装到了。 视线滑落到元瑾之的小腹上,他将手覆上去,心道,若荆白长大后像荆鸿那德行,嘴甜脸皮厚,套路又那么多,哪个女孩能受得住? 若是像白忱雪,倒还像个正常人。 照顾元瑾之洗漱,他牵着她的手,去床上躺着。 等她睡着后,他起身穿着睡衣,去阳台藤椅上坐着。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星空。 浩瀚星空,有很多未知的天机。 他脑中想着替身鬼灵之事,替身鬼灵是茅山一派的独门功夫,秘不外传,无涯子是偷师,学艺不精。 茅君真人无疑是他认识的人中,最精通的。 可是他不是茅山弟子,茅君真人自然不可能传于他。 没多久,手机有信息进来。 是荆鸿发的:睡不着? 沈天予道:明知故问。 荆鸿: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沈天予:…… 荆鸿:我也睡不着,雪雪怀孕后嗜睡,早睡沉了。你家瑾之呢? 元瑾之也嗜睡,睡得早。 这会儿还不到十点钟。 荆鸿:一起小酌一杯? 第3209章 沈天予609(天予) 沈天予酒量极小,不能沾酒。 但是他想套荆鸿的话,便回:到窗外,我打电话叫酒。 几分钟后,二人坐在窗外遮阳伞下的藤椅上。 沈天予叫了两瓶上等茅台陈酿,又叫了几个下酒菜,和一个果盘。 等服务生将菜和酒送过来,荆鸿瞅一眼那酒,瞥了沈天予一眼,道:“想套我话?” 沈天予长腿交叠,手臂轻轻支在椅子扶手上,俊美面容淡然无波,“你千方百计跟过来,故意泄密,不就是为了这一步吗?” 荆鸿切了一声。 服务生打开白酒。 荆鸿抬手将他们支走,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上,没给沈天予倒。 他捏起酒杯,抿一口,说:“想灌醉我,这两瓶酒可不够。” 沈天予拨出去一个电话,很快有服务生抬着两箱茅台陈酿,走过来。 荆鸿笑,“你倒是比我们家雪雪会哄人。” 他求着白忱雪哄他的话,沈天予是一句没落下。 他给了荆鸿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荆鸿用水果叉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慢悠悠地说:“想用替身,得学替身鬼灵一术,但我茅山一派功夫从不传外人。” 沈天予道:“继续。” 荆鸿掀起眼帘看他,“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拜入我茅山门下,师从我爷爷,就名正言顺了。” 沈天予道:“我有师父。” “独孤前辈会理解。” “我是我师父从小教授,不是半路拜师,我自己那关过不了。” “迂腐。无涯子前辈偷师无数人,按你的言论,他不活了?”荆鸿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光,道:“拜师一事,先不说。替身鬼灵一术,我也不甚精通,得去找我爷爷。我爷爷愿不愿收你为徒,还不一定。” 沈天予不言。 荆鸿叫来服务生,将未拆封的两箱茅台,搬至他房间。 他拿起桌上的两瓶茅台,“走了,谢谢你的酒,我心里舒坦了。下次再被我家雪雪气着了,还找你。” 沈天予想揍他。 他情绪一向稳定,却屡次被荆鸿气得在发火的边界线来回横跳。 次日晌午。 他带元瑾之去度假山庄的演出厅看节目表演。 有请的明星来唱歌。 当红流量小生,长得又高又帅,拿着话筒在台上,闭着眼睛,唱着动情的情歌。 沈天予发现男人会唱情歌,的确加分。 就像荆鸿,若不会唱歌,估计没那么快追到白忱雪。 他决定等回去抽空好好学一两首,唱给元瑾之听。 后知后觉,他现在对元瑾之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早已从高高的天上,落到地上,不,地底。 元瑾之却不看台上的流量小生。 她歪着头,一直盯着沈天予。 沈天予侧眸看她,压低声音道:“可以看台上,我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元瑾之扑哧笑出声,“你不小肚鸡肠,但你家祖传爱吃醋。” “无妨,老是歪着头,脖子会累。” 元瑾之倾身凑到他耳边,“听说怀孕时,看俊男美女,生的孩子会长得漂亮,全场你最好看,我只能看你喽。” 沈天予垂眸睨她一眼,嘴上轻声说:“花痴。” 心里却是美的。 她想哄人的时候,当真是极会哄的。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出她跨在他腿上…… 当真是万种风情。 那极尽扭转的模样,哄得他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他喉结翕动一下,心想怀孕这事,虽然可以繁衍后代,但是却极反人类。 男人一饿就是长达十多个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细长的手指。 她的手比寻常女人大一点,虽然细瘦,骨头却软。 可能是最近一直欲求不满,只是摩挲她的手指,便摸得他腹下起火。 元瑾之低声道:“我们走?听着没意思,还不如听你说话有意思。” 这话沈天予爱听。 她若盯着台上的流量小生一直看,他肯定又忍不住吃醋。 他戴好口罩,给元瑾之也戴好,握着她的手,从观众席中站起来,朝外走。 虽然二人都戴着口罩,但是二人的身形气度和气质,仍是引得人惊叹连连,一时连台上的当红男明星都忽略了。 有人窃窃私语,“那男的戴着口罩都那么帅,摘下来不得帅死?我刚才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也感觉他肯定是超级帅的一个人。长得那么帅,又那么高,为什么不去当男明星?” 另一个切了一声,“那男的气质那么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人家用得着当男明星吗?” “他好高,得一米九开外吧?他身边那女的,吃的真好。” 另一个回:“他女伴条件肯定不差,太差的站不到他身边。” 沈天予和元瑾之回到房中。 沈天予带元瑾之去盥洗室洗手。 洗完,沈天予拿了毛巾帮她擦手。 元瑾之望着男人玉白俊美的面庞,道:“你去冲个澡。” 沈天予眸色一滞,“突然冲什么澡?” “别管,你去冲。” “我早上刚冲过。” “那你去床上躺着。” 沈天予道:“我不困,你若困,就去睡会儿。” 元瑾之抬手捏捏他高挺如峭壁的鼻梁,“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沈天予明白了。 他道:“不必。” “你这几天一直哄我开心,该我哄你开心了。” “真不必。” 元瑾之神秘一笑,“快点,别磨蹭,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天予望着她莞尔明媚的笑容,她红红的唇,她水汪汪的秀美双眸,她窈窕未显孕相的身段,无一不充满诱惑。 他心中情动得厉害。 他屏气凝神,感知到隔壁荆鸿和白忱雪不在。 另一边套房一直空着,也没人。 他拿起她细长白皙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道:“辛苦你了。” 元瑾之笑,声音柔软,“谁叫我爱你呢。” 第3210章 沈天予610(天瑾) 碰到的那一瞬间,沈天予呼吸变重。 他盯着元瑾之的脸。 她睫毛垂下,神色专注,仿佛做的是一项了不得的事情。 他突然想笑。 她美得太正派,以至于做什么事,都好像带着使命感。 那使命感很容易让人分心。 他只得闭上双眸,用心享受她丝滑般的温柔…… 许久之后,他睁开眸子,凑到她额头吻了一下,道:“休息吧,你该累了。” “怎么样?”元瑾之邀功似的问。 “很好。” “有没有让你神魂颠倒?”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很有成就感。 沈天予又想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有,七魂六魄只剩一魂一魄。” 她朝自己竖起大拇指,“你的幸福以后就靠我了,可不许惹我生气喔。” 沈天予颔首,心道,不惹都生气,谁还敢惹? 因为要给老太爷续命,害她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他绞尽脑汁哄了好几天,才哄得差不多。 他收拾了一下,转身去浴室冲澡。 以前他太惯着她了,事事都是他主动,如今难得她出点力。 弄得他有点疼。 也怪他,明明是刚硬的男儿身,偏偏遗传了母亲的细皮嫩肉。 正洗着,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听到荆鸿说:“哥们,你也在冲冷水澡呢?我们这叫难兄难弟,天生就该做亲家。” 沈天予不应,心道,真是阳魂不散。 洗个澡,也不得清静。 听到荆鸿又说:“楚帆的阳气渡得差不多了,你抽个时间,我们去趟茅山,找我爷爷,帮他处理一下,还有你要拜师学艺的事,也跟我爷爷提一下。我真是为你们顾家操碎了心,就这样,你还成天嫌弃我。” 沈天予仍然不应。 他不是嫌弃他这个人。 是嫌他的处事方法,嫌他成日黏着他,时刻提醒他要把女儿许给他儿子,紧箍咒一样。 荆鸿抬手拍拍墙壁,“亲家,亲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请回答。” 沈天予不答,闭目,微微仰头,淋着温水。 水淋在他修长玉白、薄肌分明的身躯上,秀色可餐。 荆鸿道:“你再不吭声,我穿墙而入了啊,我们茅山一派的穿墙术,也不是吹的。” 沈天予这才淡嗯一声。 荆鸿笑道:“矫情!” 他往身上打沐浴露,又说:“亲家,你说我为什么这么稀罕你呢?该不会前前世我辜负过你吧?” 沈天予懒得听他瞎扯。 他关上花洒走出去。 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了身衣服,出门来到卧室,元瑾之又睡着了。 怀孕后,她特别爱睡觉。 沈天予拉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他俊逸的眸子眸光温柔望着她,想起她刚才那一脸虔诚、认真钻研、努力想把事情做好、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模样,又想笑。 他抬手摸摸她的发丝,心底一片柔软。 一周后。 沈天予和荆鸿、顾楚帆来到茅山。 先把沈天予和顾楚帆安顿下,荆鸿去了爷爷茅君真人的道观。 一入道观,一道苍劲雄浑的声音传过来,“臭小子,生怕你爷爷累不死是吧?又给我揽活了,一次还揽了俩!” 不用猜,也知是茅君真人。 荆鸿大步走到他修炼的静室,推门而入,在他面前席地而坐,陪着笑脸,说:“一亿多的别墅我都收了,给楚帆解决一下,小意思。天予想给顾老太爷破劫,帮他续命。顾老太爷那劫是很难过,但是也不是完全过不了,看在他那么大方,送我别墅的份上,咱们帮帮他。” 茅君真人睁开眼睛,斜眼看他,“直接说,别绕弯子。” 荆鸿道:“清代《耳食录》中记载,术士找到‘替身’后,用其衣物扎成人形,在特定时辰焚烧,可完成‘命运转移’。这个替身,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鬼灵。我想让天予拜于您门下,修习替身鬼灵一术,帮顾老太爷渡过那一劫。” 茅君真人呵呵冷笑,“臭小子,真是个算盘精!” 荆鸿并不反驳,“被您老识破了。” “我看是你想给顾老太爷续命吧?这么一来,荆白和仙仙的婚事,以后就是板上钉钉了。” 荆鸿垂目而语:“仙仙基因太好,父母均为人中龙凤,又得那龙鳞凤羽助力,实属亿中无一,我也是为我们茅荆家择一优良基因。择偶这种事,永远都是选择大于努力。” “小心机关算计,到头来反落一场空。” “不会,相信天予的人品。” 茅君真人将拂尘放自己肩上一搭,“去吧,我愿意收天予为外门弟子。” 荆鸿猛地站起来,朝他鞠躬,“谢谢爷爷!” “下不为例!以后再给我搞这些林林总总的麻烦事,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荆鸿绽唇一笑,并不作答,转身就朝外走。 他脚程飞快,很快赶到沈天予和顾楚帆的落脚点。 未到门前,他便大声喊叫:“师弟!师弟!天予师弟!我爷爷答应了!” 沈天予立于窗前,敛眸折眉,就知这小子没安好心。 为了让他当师弟,费尽心思。 先是故意怂恿元瑾之,劝说他不要给顾傲霆渡劫,造势,接着又故意泄露解决办法,再然后,趁机让他拜师,还讹了他两箱酒。 置了网,让他往里钻。 偏偏他不钻还不行。 因为别无他法。 荆鸿推门而入,刚硬英俊的脸上满是喜色,“师弟,我爷爷答应收你为外门弟子了!虽然是外门弟子,但是以后你也得板板正正地叫我一声‘二师哥’!” 沈天予剑眉轻蹙,“我没说要拜师。” 荆鸿大步跑到他向前,将手臂搭到他肩上揽住他,“我爷爷都同意了,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儿?我爷爷即使不是国内十大高手之首,也是前三,想拜我爷爷为师的人,从茅山排到阿尔卑斯山。你师公和独孤前辈是很厉害,但是门派不一样,所传也不一样,哪有嫌功夫多的?” 沈天予抬手拿开他的手臂。 退后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他启唇,“我要先告诉我师父一声,再拜师。” “甭告诉了,你一说,你师父又要插手。万一他也要拜我爷爷为师,到时辈分就乱套了。” 沈天予道:“我师父早已算出我太外公明年大限将至,我告诉他一声,省得他暗中出手,伤及他的身体和修为。” 第3211章 沈天予611(拜师) 荆鸿离开,沈天予拿起手机,拨打师父独孤城的号码。 独孤城很快接通。 沈天予道:“师父,请恕徒儿……” 他未说完,独孤城便道:“你也算到了?” “对。” “你现在不在京都,在京都西南方位?” “对,徒儿在茅山。” 独孤城沉默片刻,道:“茅山乃道家圣地,传承悠久,若有法子救你太外公,自然甚好,你自行定夺,不必征询师父意见。” “我永远是师父的徒儿,此次拜于茅山门下,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骨骼清奇,天生具慧根,是习武修行的好苗子。若有拜师机会,自当珍惜。” “师父,在我心里,只有您是我师我父。” 独孤城笑了笑,“为师木讷,不善言辞,只望能成为助你飞行的翅膀,而不是束缚你的枷锁,往更高处飞吧。” “师父。” 独孤城道:“吾儿。” 沈天予敛眸,浓密睫毛微微翕动。 他懂师父的意思,一声“吾儿”,让他不要顾忌他,也不要顾忌师门,他放他自由飞行。 独孤城又道:“你师公那里,我自会去说,不必知会他。” “好。” 结束通话,沈天予又拨给元瑾之,“我要在茅山修习替身鬼灵之术,你这几日和荆画要形影不离。” “你多久能回来?” “少则一周,长则月余。” 元瑾之不出声了。 怀孕后,她变得特别依赖他,一周于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月余更是不敢想象。 很快,她笑道:“你学你的,我没事,我有荆画有丹丹母女陪着,有保镖有司机,家里还有好多个佣人,山庄里还有很多亲戚。” “我会抽时间回去看你。” “你专心修习吧,快点修完快点回来,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沈天予没答。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既想修习茅山替身鬼灵之术,又想陪在元瑾之身边。 忽听外面有嗡鸣声。 类似于礼花燃放。 沈天予抬眸看向窗外,听到外面传来荆鸿的声音,“师弟,小师弟,我们在准备拜师仪式,时间紧迫,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拜师吧。拜完师,我爷爷就开始教授你茅山一派的独门术法。” 沈天予英眉微凝。 此人绝对属猴子的,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喊师他弟就罢了,非要在前面加个“小”字。 他比他高,身手比他强,除了年龄比他小两岁,哪哪儿都比他大。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从外面推开,荆鸿大步如风跑过来,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还等什么?我爷爷在他的道观等着呢。拜师学艺,总不能让师父等徒弟吧?” 沈天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抽回手臂。 荆鸿笑着嗔道:“成日就知嫌弃我,以后有你稀罕我的时候!” 他抬脚就朝门口走,边走边招呼沈天予:“小师弟,快点跟我来!” 等他出了门,沈天予才迈腿。 随荆鸿来到茅山真人的道观,沈天予道:“先给楚帆解决他的事,我拜师不急。” 荆鸿瞥他一眼,“楚帆的事不急,反正他跑不了。我们先拜师,拜完师,你就不能反悔了。” 沈天予总觉得好像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他。 但是荆鸿的路数太野,连他都难以推测。 他随荆鸿来到一间类似于会客室的房间。 此间房内虽然布置简洁,但家具是有些年头的红木家具,皆为名贵古董。 茅君真人着一袭尊贵紫袍,手持拂尘,端坐于座椅之上,头戴道冠,道冠镶名贵白玉。 沈天予暗道,老道爷倒是挺讲究,连平日舍不得穿的紫袍都穿上了,还戴了从未戴过的白玉道冠。 房间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之前随他前去泰柬边境捉拿古嵬的道长。 顾楚帆也在。 其他皆为生面孔。 荆鸿递咳嗽一声,高声道:“沈天予,你可愿意拜于茅君真人门下,成为他的俗家弟子?” 沈天予心道,不愿意能行吗? 费尽心思,挖了那么大的陷阱,让他往里跳。 沈天予看向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抬手捻着颔下白须,笑眯眯地说:“天予,你根骨天生不凡,远胜于荆鸿。贫道早就想收你为徒,奈何你和独孤感情深厚,我不好冒昧。今日能得此机缘,收你为徒,是老朽儿的福气。” 众人皆惊讶。 茅君真人道行高深,多少人为了拜于他门下,挖空心思都无门。 可他对沈天予的态度,却如此谦逊。 语言是一门艺术,茅君真人区区几句话,打消了沈天予心中逆鳞。 他做江湖派,双手拱拳相拜,道:“真人过奖了。能得此机缘拜于您门下,是我的荣幸。”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小子,我看你比看荆鸿更顺眼呐。” 沈天予从荆鸿手中接过他斟的茶,上前几步,递给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接过茶杯,将茶杯盖在茶杯上撩几下,递到嘴边抿一口,道:“好茶!好茶!不愧是有名的天仙美男,这茶经你的手一敬,顿时变得高级起来!” 荆鸿听得直撇嘴。 难得见爷爷拍人马屁。 人家都是徒弟拍师父的马屁,这位没出息的爷爷,居然拍徒弟的马屁,拍就拍吧,还逮着他一顿拉踩。 沈天予俯身屈膝,就要往茅君真人面前的蒲团上跪。 茅君真人连忙从座椅上站起来,要去扶他。 荆鸿咳嗽一声道:“拜师拜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恩师,理应如此,若不跪,这拜师仪式只算进行了一半。” 茅君真人这才重新坐回去。 荆鸿拿眼白瞪他,瞪他没出息。 茅君真人察觉到了,翻眼瞪回去。 神三、鬼四、人一。 拜师对应神三,自然要磕三个头。 沈天予双膝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朝茅君真人磕了三个头。 茅君真人早就坐不住了,急忙坐座椅上站起来,弯腰去扶沈天予,拿他最珍爱的紫袍大袖去揩沈天予的额头,同时责怪荆鸿:“臭小子,你怎么只让人备了蒲团和地毯,没备毛巾?快去取毛巾来,给天予擦擦额头,毛巾要用温水打湿。天予细皮嫩肉的,不可用凉水,凉!” 荆鸿心里酸得哟。 比酸柠檬还酸,酸得他直朝他翻白眼。 第3212章 沈天予612(天予) 这帮人拜师,哪个不是三拜九叩? 到沈天予这里所有仪式清减,只三叩就行。 那帮徒弟拜师,哪会给准备蒲团? 都是跪在硬生生的青砖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砰砰响,磕青是常有的事。 到沈天予这里,待遇优厚得令人发指,老道爷提前交待手下弟子给沈天予准备蒲团,准备地毯,生怕硌着沈天予的膝盖,嗑伤他的皮,还让人提前准备了名贵淡雅的熏香,那香他平日都不舍得点。 荆鸿去取了温水打湿的毛巾,递给沈天予,“呶,擦擦你尊贵的额头。” 沈天予刚要抬手去接。 茅君真人抢先接过去,亲自给沈天予擦。机缘 沈天予个头太高,他要伸长手臂,使劲仰着头擦。 他边擦边笑呵呵地说:“我的好徒儿,为师可想死你了!打你和元伯君第一次来我的道观,为师就惦记上你了,可惜你根骨清傲,我不好贸然出口,恐遭你拒绝。” 沈天予低眸望着茅君真人笑眯眯的样子。 心中暗道,果然有其孙,必有其爷。 这老道爷不装的时候,和荆鸿如出一辙。 他伸手从他手中接过毛巾,说:“师父,我自己来。” 再由着老道爷擦,该擦破皮了。 压根都没沾上灰尘,这一会儿茅君真人拿着毛巾,逮着他的额头,擦了几十下了。 茅君真人手落到他的衣襟上,帮他整理衣襟,口中啧啧称赞:“别说孤独喜欢你了,生成这样,谁不喜欢?” 见他越来越没个正形,荆鸿忙对那几位来当见证人的道长,说:“各位师叔,拜师仪式已成,有劳各位去稍作休息,待会儿我们去西苑行拜师宴。” 众人告辞。 顾楚帆没走。 茅君真人又看向顾楚帆,“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奈何根骨不适合修行,否则也拜于我茅山门下,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顾楚帆握拳拱手道:“虽无机缘,仍感谢真人抬爱。” 荆鸿忍不住吐槽:“爷爷,您收徒是看脸的吗?” 荆鸿真人缓缓摇头,“非也,还是看根骨,难得天予根骨奇佳,容貌出众。” 荆鸿吃醋,“我容貌不出众吗?” 荆鸿真人上下打量他,“你容貌端正,至刚至伟。” 再移向沈天予,他仰头,一双炯炯老眸直放光,“天予至仙至美,至优至贵,至雅至极。你看他,生得剑眉如峰,星眸似海,风姿卓绝气宇昂,龙惊凤章惊天下,谁不叹息服此君华?休怪爷爷偏心,寻常人买个苹果都得挑那卖相好的,我这把年纪收个徒,难道不能挑好看的?长得好看,我教的时候也赏心悦目。” 荆鸿闭一下眸,不想说话。 姜到底是老的辣。 他打的那些算盘,一到爷爷面前,全成了他的垫脚石。 原来他早就想收沈天予为徒,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还逮着他骂了一顿。 幸好老道爷不是文人,会的辞藻有限,否则还不知要怎么夸沈天予。 荆鸿看向沈天予,“行了,你俩聊吧,我先去西苑那边了。你俩聊完,别忘了去吃拜师宴。” 他朝顾楚帆递个眼色。 二人走出去。 茅君真人扶着沈天予的手臂,满脸堆笑,语气慈爱,说:“天予吾徒,你打为师一拳。” 沈天予眸色一沉,不知这老道爷玩什么路数? 是要试他功底吗? 他抬手握拳,拳风锋利,直朝他胸口而去。 触及他胸膛衣衫,察觉他没有要躲的意思,沈天予迅速收拳,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垂首道:“天予冒犯了。” 茅君真人捻须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居然收你为徒了!天啦噜!” 他挥着拂尘,开心得手舞足蹈。 哪还有半点名门正派顶尖高手的风范? 沈天予打**惯了独孤城的严谨正经,一时实在难以适应茅君真人的不正经。 茅君真人又将他从上端详到下,一副得了新宝贝,爱不释手的样子,说:“我们门派要蓄发穿道袍,不过你是外门弟子,不想蓄不蓄也行,那些清规想守就守,不想守就罢,一切随你。但是……” 他顿一下,拉长腔道:“你在外,做好事,要报我茅君真人的名号,做坏事,不用报。” 沈天予颔首,“我牢记。” “你应该说徒儿牢记,一日为师也是师。” 沈天予垂下眼睫,抱拳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喊师父的时候,他脑中却不是茅君真人,而是独孤城的面容。 茅君真人冲他一挥袖,“今日先处理楚帆的事,明日晚间师父开始教授你术法。你先走一步,为师换件衣服,去吃那拜师宴。” 沈天予告辞。 茅君真人去将身上尊贵的紫袍换下来。 这衣服做工复杂,且面料珍贵,不能洗,怕用餐时被饭菜弄脏了,他换了身耐脏的灰白道袍。 拜师宴他没喝酒,吃素。 顾楚帆亦是。 席间,茅君真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天予脸上,冲他呵呵直笑。 众人皆惊讶。 老道长一直在自己的观中修行,深居简出,平日装得高深莫测,谁能想到他这么爱笑? 幸好他是男的,且取向正常,否则很难让人不想歪。 众人皆来敬酒,茅君真人以茶代酒。 沈天予也来敬酒。 拜师宴,他自然得正正经经敬白酒。 三盅白酒敬上,他冲茅君真人道:“谢师父收我为徒。”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不过无所谓。你这种人注定会青史留名,到时为师跟着沾光,和你一同在青史上落下重重一笔就满足了。” 沈天予道:“师父过谦了,徒儿沾师父的光才是。” 茅君真人放声说:“你别谦虚,是为师沾你的光。” 荆鸿看不下去了,抿一口杯中的酒,冲门外弟子喊道:“今天的酒酸死了,来人,换酒!” 第3213章 沈天予613(新宠) 茅君真人拿眼斜了斜荆鸿,高声对门外弟子道:“别管他,就他事儿多!” 言罢,他抬掌运功,接着掌心覆到沈天予后背,又缓缓滑至他胸口,下移至他的胃和其他脏腑。 沈天予连敬他三盅白酒,本来觉得喉间胃里火辣辣的,醉意上涌。 被茅君真人这么一运功,顿觉酒气往外散,胃里灼烧的感觉轻了很多。 三四分钟后,茅君真人收了掌,拍拍他的手臂,一脸宠溺,道:“爱徒,你体内的酒气,为师已帮你排得七七八八,多喝水即可。” 荆鸿觉得自己的牙都要酸掉了! 爱徒。 沈天予是所有徒弟中,唯一被他称为爱徒的。 得! 算盘珠子打了一圈,打到最后,他失宠了! 沈天予成了他亲爷爷的新宠! 荆鸿气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里委屈得很,郁闷极了! 茅君真人看向顾楚帆,“帆公子,吃罢饭,你去沐浴更衣,上床休息。今晚午夜我帮你稍作布置,即可完全解你症结。” 顾楚帆颔首道谢。 拜师宴完毕,沈天予想回房和元瑾之通话。 茅君真人喊住他:“爱徒,你陪我去见几个人,见完,你即可回去休息。午夜时分,我给楚帆作法,你来旁观。” 沈天予应道:“好的,师父。” 拜师礼行了,拜师宴也吃了,可喊茅君真人师父,他仍觉得别扭。 他心中的师父,只独孤城一人。 这一去,沈天予才知哪是见几个人? 茅君真人带着他几乎把整个茅山都转遍了。 小老道儿双手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沈天予长身玉立,白衣如鹤跟在他身后。 一向神秘、深居简出的茅君真人,今天特别张扬,也特别亲和,逢人就冲他们介绍:“这位是我新收的爱徒,姓沈,名天予。” 不管对方是真人、散人,还是初入门的小弟子,他碰到谁,就向谁介绍一通。 沈天予一向高冷少言,不爱与人打交道。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要被当成吉祥物一般,招摇过市。 只在外面转圈圈就罢了,茅君真人还带着去其他各个长老道长的观中,上门介绍给人家。 他甚至都无需过多赘言,到最后只道:“爱徒,沈天予,大家记住他的名字,以后他的成就会高于我。” 沈天予有种被架到云霄之上的感觉。 师父独孤城极为低调。 这位茅君真人却高调到天上了。 好在他年纪虽大,但是脚程飞快,沈天予轻功也不差,全部介绍完,暮色才至。 沈天予不理解,这么爱介绍,不如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起开个会介绍多好? 非得挨门挨观地串门? 回到自己观中,茅君真人拿起茶壶倒一杯水,递给沈天予道:“爱徒,渴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别嫌师父繁冗,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介绍你,太正式,不如偶遇来得自在。” 沈天予心说,这哪是偶遇? 任谁都能看出是刻意显罢。 他要帮他倒茶。 茅君真人急忙握住茶壶,“不可不可,你是我的爱徒,来跟我学功夫的。端茶倒水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你?为师自己来。” 沈天予道:“师父,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为师疼你嘛。”他望着他俊美无双的脸嘿嘿直笑,“难怪荆鸿削尖脑袋也要跟你做亲家,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我都想多教你几招。元丫头怀孕,你在茅山肯定待不了几天,这样吧,等他日你回京都,我跟你一起去你们家教你。” 沈天予神色一顿。 没想到茅君真人这般热情。 别人都是远离家乡,拜师学艺,他这是找了个家庭教师? 还是免费的。 他道:“师父,我只学替身鬼灵,为我太外公续命即可,其他的,天予不敢妄想。我是外门弟子,您不必教授太多,别耽误您修行。” 茅君真人缓缓拈须,道:“躲在静室一人独修太苦闷,不如和你同修。听闻你会驭鸟驭兽,我很感兴趣,到时你也可以教教我。” 沈天予知道他是客气。 他身手已经登峰造极,何需借助鸟兽的力量? “陪我转了这么久,腿该累酸了吧?”茅君真人俯身,手朝他小腿上伸去,想帮他捏捏小腿。 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师父,不能这么没底限,他咳嗽一声,立直身姿,道:“你回去休息罢。午夜时分,我为楚帆做一场小小的法,你到时提前十五分钟到。” “好的,师父。” 沈天予起身告辞。 回到房中,元瑾之的信息来了。 她问:学得怎么样了? 沈天予将电话拨过去,“今天刚拜茅君真人为师。” “他是不是特别严厉?” 沈天予想想茅君真人今天的所作所为。 跟严厉哪有半点关系? 沈天予道:“他很和蔼。” “那你跟他好好学,不要分心。” “我在这边待不了几天,他要跟我一起回京都,登门教我。” 元瑾之惊呆了,“真的假的?” “真。” “茅山长老都这么没架子吗?” 沈天予想到有一年,他和元伯君来茅君真人的道观,请他下山助他们一臂之力,当时茅君真人架子端得高高的,都要摆到天上去了。 一个好脸没给元伯君。 他回:“分人,对我没架子。” 察觉窗外有异样气息,沈天予抬眸看向窗口。 都不用分辨,也知是荆鸿来了。 荆鸿的声音从窗外透进来,酸溜溜的,“我爷爷何止对天予没架子?我爷爷现在都快成他爷爷了,不,快成他孙子了!你是没看到我爷爷那个舔狗样,在自己人面前舔就罢了,他还带着天予,去所有人面前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天予的舔狗。早知我爷爷那么没出息,我就不设计让天予拜他为师了,我自己教就好了。” 元瑾之沉默。 合着荆鸿让她劝沈天予,不要给顾傲霆续命,是在挖坑? 真是个心机男。 她心眼够多的,也被他绕了进去。 荆鸿又道:“瑾之,你就偷着乐吧,以后你老公有可能会成为天下十大之首。看我爷爷那个舔狗样,怕是要把他毕生所学,都传给你老公。我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机关算尽,为他人做嫁衣!” 第3214章 沈天予614(传承) 听着荆鸿酸溜溜又愤世嫉俗的语气,元瑾之转忧为喜。 茅君真人和独孤城所学不同,教授的武学术法自然不同。 若天予日后能成为天下十大高手之首,身手自然了得,就不怕他成日受伤了,可真若那样,他肩上的担子怕是更重了。 元瑾之心中暗叹一声。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元瑾之道:“谢谢二哥引荐。” 荆鸿这才收起醋意,“只有你懂我的苦心,你老公只知道嫌弃我。” “他从小成长环境单纯,性子傲娇,嘴上嫌弃,心里其实并不嫌弃。” 荆鸿语气抱怨,“他心里也嫌弃,我一颗好心成天被他当成驴肝肺。” “可能是性格不合,二哥,你别多想。” “我是万能钥匙,和谁性格都合,是他的原因,不是我的原因。” 见荆鸿和元瑾之聊起来没完没了,沈天予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户啪地一声关上。 元瑾之听到了关窗的声音,明显带着情绪。 她哭笑不得,“天予哥,不管怎么说,二哥算是帮了你一把,你别对他那么大的意见。” 沈天予心知肚明,可就是和荆鸿不对付。 生理性地喜欢不起来。 察觉荆鸿气息减弱,等他的气息完全消失,沈天予声音调柔,“有没有想我?” “想。” “哪里想?” 元瑾之笑,“哪哪儿都想。” “具体一点。” “嘴想,手想,身体想,连头发丝也想,心里想得更厉害。” 沈天予心满意足,耳朵听得十分受用,心中更受用。 元瑾之道:“仙仙也想你了。” “小骗子,仙仙连人形都没成,怎么想?” “她托梦给我,说想爸爸了。” 沈天予唇角情不自禁溢起一丝笑容,再次体会到顾近舟的快乐,女儿在娘胎里还没成形,只是想想,他心中都会涌起无限柔情。 他道:“我在这边忙完,尽快回家。” “家”字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了归属感。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没有家,师父的家,只是他的容身之处,父母的家,是他无限渴望却无法停留的地方,成年后终于回到了父母的家,于他却已经没有意义。 他好听的男声低沉道:“瑾之,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元瑾之笑,“说什么傻话?你明明有家。” 慢半拍,她才更深地体会到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她说:“天予,我爱你,我们大家都爱你,仙仙出生后,会更爱你。” 沈天予道:“好。” “你不应该说,你也爱我吗?” “爱,我爱你,瑾之。” 元瑾之暗道,难得啊,他终于肯如此简单直白地表达爱了。 结束通话,沈天予去浴室沐浴更衣,接着订好闹钟,上床休息。 午夜,闹钟响。 他起床穿衣。 提前十五分钟,来到茅君真人的观内。 有弟子过来,引他去了一间名为法坛的房间。 法坛是道教用于供奉宗师、举行法事、祭祀等宗教仪式的重要场所,也被称为“宗坛”或“玄坛”。 沈天予到的这个房间,平日只用于茅君真人做法事,但也供了塑像。 供奉的是茅山的开山祖师爷,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为西汉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 三兄弟祖籍为陕西咸阳南关村,于景帝时弃官赴句曲山(今苏省茅山)修道,采药行医,被尊为‘司命真君”“定录真君”“保命真君”,史称三茅真君。 茅君真人朝沈天予招招手,“爱徒,快过来。白天拜师时,怕你嫌繁文缛节太多,仪式一切从简,但是我们的开山祖师爷,你还是要拜的。” 沈天予微微颔首,走过去。 茅君真人面向三茅真君塑像,持香虔诚鞠躬,道:“三位祖师爷在上,今儿个茅君幸得一爱徒,姓沈名天予,来向祖师爷汇报。望祖师爷在天之灵,保佑我徒儿天予逢山开山,遇水叠桥,所向披靡,逢凶化吉。” 沈天予暗道,不愧是荆鸿的亲爷爷。 和荆鸿如出一辙。 烧一炷香,就想让祖师爷办这么多事。 他也拿起香,点了三支,学茅君真人的样子朝三茅真人塑像祭拜。 但他没许愿,只喊了声祖师爷,报了自己的姓名,接着将香插上。 茅君真人道:“爱徒,快许愿呀,祖师爷肯定也像我一样喜欢你,你许愿,他们会帮你。” 沈天予虽修习的是玄学,但是他比较相信活人。 那么久远的魂灵,怎么可能帮助现代人? 且茅山子弟众多,来茅山道观烧香的香客信徒也多如牛毛,三茅真君纵使有万般本事,也忙不过来。 见他不抿唇不语,茅君真人无奈,只得自己替他许愿:“祖师爷,我爱徒惜字如金,望祖师爷保佑他家小女仙仙顺利出生,保佑他太外公续命成功。” 他虔诚地鞠了三个躬,接过沈天予的香,插在祖师爷牌位前。 很快,顾楚帆被弟子带进来。 法阵早已布好。 顾楚帆走到法阵中间。 茅君真人对沈天予道:“我慢一点,你好生看着,记着,有不懂的事后问我。这虽是个小小的法事,但是秘不外传,其他弟子慧根不够,荆鸿心眼太多心太散,只有你天生具慧根,又足够专注。若日后我得道成仙归去,望你将我门秘法代代传下去,省得道教文化断层,也省得后人小瞧我们,当我们都是些虚张声势的江湖骗子。” 沈天予颔首,“徒弟牢记。” 茅君真人手持拂尘,走起罡步。 沈天予垂眸看着,用心记着。 罡步这东西,他以前没接触过。 听得茅君真人口中念念有词。 他说的像是方言,又像是古语,他听不懂,但是牢记在心,也幸亏遗传了母亲苏星妍卓越的记忆力,倒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望着茅君真人长袖大袍、手持拂尘、踏罡步做法的样子,他想,难怪茅君真人收他为徒这般开心。 古代战乱导致太多断层,很多优异的文化、技艺、武功术法等,因为秘不外传,全都失传了。 外婆苏婳,每代子女都要有一个从事古画修复,就为了这门手艺永不失传。 他何尝不也和外婆走的是同一条路? 第3215章 沈天予615(天予) 茅君真人忽然一声暴喝,将拂尘在顾楚帆头顶上空用力一挥,接着咬破食指指尖血,点于顾楚帆额头上。 口中又念几句,他收起拂尘,停住罡步,走到蒲团前,盘腿而坐,闭目不动。 他面色比刚才稍红,额头有细微的汗。 室内只他们三人,其他弟子早已退出。 沈天予抽了纸巾,帮茅君真人揩了揩汗。 茅君真人闭眸道:“爱徒,都记住了吗?” 沈天予回:“记住了。” “我念的咒语是古语,回头再翻译给你听。” “好。” “你带楚帆去休息,他恢复正常了。你炼的补药,让他继续吃,分量减半。” 沈天予应着,走到顾楚帆面前,扶他起来。 出门,沈天予问顾楚帆:“怎么样?” 顾楚帆道:“感觉有一股很神奇的力量在我体内流动,无法描述那股力量,还有,我额头上很热,头脑清明。以前那种倦怠黏湿之气消失了,精力充沛。” 沈天予心知,国煦残魂虽是英灵。 但英灵终非阳体,又受阴风涤荡多年,寄于顾楚帆身上,即使退出,也会对寄主造成一定影响。 顾近舟因为有武学修为倒还好些。 顾楚帆就不同了。 送顾楚帆回房休息,沈天予道:“额头的血暂时不要弄掉,停留三日再说。” “好的哥,你去休息吧。” 沈天予却没去休息。 他转身返回茅君真人的道观。 茅君真人仍坐于蒲团上,闭目打坐。 沈天予接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道:“师父,您喝水。” 茅君真人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没去睡?” “累吗?” 茅君真人哈哈一笑,“还成。小子,你看着冷冷清清,没想到还挺贴心。” 他张嘴喝了半杯水,抬手擦一下嘴,“爱徒倒的水真甜。” 沈天予暗道,果然和荆鸿一样,正经不过三秒。 放下杯子,他伸手来搀茅君真人的手臂,“我扶您去卧室休息。” 茅君真人道:“我自己能走。” “师父不必逞强,您若真能走,早就回房休息了,不会一直在这里盘腿打坐。” 茅君真人一怔,随即笑道:“臭小子,干嘛要说破?你师父我不要面子的吗?我不是不能走,就是有点乏,想休息会儿再走。” 沈天予不语,搀扶他起来。 茅君真人腿有点软。 但他仍强装无事,生怕沈天予觉得他不如独孤城。 虽然他身手在独孤城之上。 次日日上三竿,茅君真人才醒。 他唤来弟子,吩咐道:“帮我收拾行李,我要出一趟远门,待三五个月再回。” 弟子愣了一下,“师父,您去那么久,这观中无主怎么办?若有人找您怎么办?” 茅君真人望着天花板,道:“虽然我总说我还很年轻,可是记性和精力大不如从前,趁我头脑还算清明,该传的传。说什么得道成仙,自古以来真正得道成仙的有多少?大家都藏着掖着,人类只会越来越退步,希望天予能站在我的肩膀上,将我们道家术法发扬光大。” 弟子心中十分羡慕沈天予。 可是他悟性不行,根骨也差很多,所以在观中只能做些粗使的活。 沈天予一早起来,去看了眼顾楚帆,见他安然无恙,接着去找茅君真人。 他想早日学了替身鬼灵一术,好返回京都。 结果刚入观中,就看到茅君真人一袭灰白道袍,一手持拂尘,一手拎着个灰色的包袱。 沈天予道:“师父,您有事要下山?” 茅君真人笑眯眯地说:“对,为师有事要出趟远门。” “您大约多久能回来?” “怎么?舍不得为师?” “舍不得”这种话,沈天予只对元瑾之能说出来。 对着个八十多岁的老道爷,他实在说不出口。 再说,他和他也没到舍不得的份上。 茅君真人放声长笑,“臭小子,不逗你了。为师让人收拾了行李,跟你下山,去京都,为师上门教你。省得你思念妻女,心神不定。” 这速度,出乎沈天予的意料。 沈天予拿起手机,“我订机票。” “我早让人订好了,订了你我、楚帆的。” 观外传来荆鸿幽怨的声音,“没订我的?” 茅君真人看向观外,朗声道:“Sorry,我给忘了。” 荆鸿气恼,“爷爷,您偏心也不能偏得这么明显吧?区区一张机票,张张嘴的事,您也能忘?我看您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晾着我,有意思吗?天予想瑾之,我就不想雪雪了?我放着雪雪和荆白不陪,千里迢迢跑到这茅山,帮您助成收徒大事,结果您就这么对我?您这跟过河拆桥,有什么不同?” “有。人家过河拆桥,我没拆你。” 荆鸿更生气了,“您还想拆了我?” “不拆,你在山上陪你爸妈一日,明日再回京都。” 荆鸿恼道:“我自己订机票,用不着您!我爸有我妈陪,我妈有我爸陪,他俩用不着我陪。倒是您,捧一踩一,真让人心寒!” 茅君真人脸笑得像朵大丽菊。 他往沈天予身边移了移,使劲踮起脚,将嘴巴往他耳边凑。 沈天予垂首,屈就他的身高。 茅君真人一脸得意,邀功似的用气声说:“爱徒,心里有没有舒服点?以后荆鸿再惹你不痛快,为师给你出气。” 沈天予口中道:“谢谢师父。” 心中却想,一老一少都好幼稚。 他夹在中间,时间久了,会不会被传染? 他真的不喜做这种不着调的人。 当天,三人飞回京都。 将茅君真人安顿好,沈天予取了车,去元瑾之单位门口等着。 他事先没跟她说,想给她个惊喜。 元瑾之和荆画从大门出来,一眼瞅到沈天予的车。 她惊喜。 原以为要和他分别数日,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加快脚步,朝车子走过去。 沈天予迅速推开车门,身形一移到了她身边。 元瑾之面露喜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天予道:“茅君真人随我一起回京。” 他身子一弯,将她打横抱起来。 元瑾之笑着嗔道:“你收敛点,这是我单位。” 沈天予玉面无波,“我管他什么单位,我抱自己老婆,光明正大。” 元瑾之抬手揽住他脖颈,笑道:“完了,你有没有发觉,你被荆鸿带得越来越放得开了?” 第3216章 沈天予616(天瑾) 沈天予后知后觉,还真是。 他这般高冷内敛的人,如今竟也张扬起来。 不管了。 他抱着元瑾之大步走到车前,空出一只手拉开后车门,将她放进去。 他也跟着上了车。 他捧起她的脸热烈地亲起来。 小别胜新婚,这才短短两日不见,他想她想得不行。 可是亲了没几下,他又动情了。 他将嘴从元瑾之嘴上挪开,暗骂了声没出息,就不能脱离低级趣味吗? 以前没开荤时,他可是很能克制的,如今克制不了一点,稍稍亲几下,就情动。 元瑾之察觉他的异样,笑得不行,“走吧,回家,我帮你。” 家中有茅君真人。 那位听力更好,且什么都瞒不过他的法眼。 沈天予下车,去了驾驶座,发动车子,朝母亲名下的别墅开去。 荆画站在大门口,瞅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直撇嘴。 往常沈天予见到她,还会看她一眼,冲她点下头,算是打招呼,今天直接忽视她。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可是她也想要这种甜甜的婚姻。 但她连爱情都没有。 她从兜中掏出手机,调出秦霄的手机号,想拨过去,又怕热脸贴个冷屁股。 等她坐上车,踟蹰再三,才想了个借口,给秦霄去了条信息:秦霄子,我爷爷收沈公子为徒了,他下山来顾家山庄,登门教他术法。你要不要过来,让我爷爷给你看看吉凶和前程? 秦霄回得很快:不用。 荆画抬手打了自己脑袋一下。 死脑! 怎么这么笨呐? 荆画又发:我爷爷会降妖捉鬼,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秦霄回:我知道,先不看了,晚上还有事。 荆画恼得捶方向盘。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这么难? 她气得将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车子,朝顾家山庄驶去。 十分钟后,沈天予载着元瑾之抵达母亲名下的别墅。 管家迎上来,恭敬地问:“沈公子,你们今晚在这里用餐吗?要吃什么?我马上让厨房去准备。” 沈天予道:“不用,我们一会儿就走。” 他握着元瑾之的手,朝电梯厅方向走去。 管家纳闷,“沈公子,你们是上楼拿东西吗?要不要我派人上去拿?” 沈天予平常觉得这管家体贴入微。 今天却觉得他烦。 他和元瑾之就是想上楼亲热一会儿,怎么那么多废话呢? 二人上楼,来到卧室。 元瑾之将门反锁。 她推了沈天予手臂一把,“快去浴室冲个澡。” 沈天予以为她又像上次那样帮他。 上次弄得他有点疼。 这次不知会不会有长进? 他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开始冲澡。 温水淋在他修长英拔的身躯上,他望着墙壁,脑中全是元瑾之曼妙的身段,美丽周正的面孔,柔软的嘴唇和漂亮的明眸…… 在茅山时不见她还好,如今见了她,就想要她。 以前他们夜夜笙歌,突然断崖似的停了,可想而知。 冲了三五分钟,浴室门从外面轻轻推开。 传来元瑾之的声音,“天予哥,你开始洗了吗?” 沈天予道:“正在洗,地面滑,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元瑾之却径直朝他走过来。 她身上换了件薄薄的吊带裙,明媚的橘红色,真丝双绉材质,面料细微凹凸,有波曲状的鳞形皱纹,随着她的走动散发柔和美妙的光泽。 她漂亮的香肩上是细细的肩带,肩骨精致,甚为动人。 她浓密的乌发随意绾了个髻,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沈天予扫她一眼,暗道,本来就起火。 她又穿成这样,过来挑火。 他道:“你先出去。” 元瑾之已来到他面前。 她弯腰…… 沈天予怔住。 没想到她来这番操作。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细长的脖颈,“不必,你怀着孕,不方便。” 元瑾之仰头看他,一双明眸湿哒哒的。 她红唇轻启,“听话,乖乖的,否则我咬你啊。” 她又纯又欲,还御。 沈天予哪受得了她这样? 他关上花洒…… 许久之后,他浑身是水,把同样湿漉漉的她抱起来,走到浴室外面,拿大浴巾将她裹了,又找来吹风机,帮她吹干淋湿的头发。 接着将她抱到外面床上。 他换上睡衣,取来牙刷和水杯过来,让她刷牙。 元瑾之笑道:“怎么,嫌弃我啊?我都不嫌弃你。” 沈天予低头吻她唇一下,不知该怎么感激她。 元瑾之作势又要来吻他。 沈天予微启双唇迎接。 元瑾之打住,莞尔一笑,“我吓唬你呢。” 她拿起牙刷,走到垃圾前,俯身开始刷牙。 沈天予望着她婀娜的腰身,怀孕一个多月了,她并未见明显孕相,反倒比先前更水灵,皮肤也比从前更白嫩,就连眼睛都比以前亮了三分。 果然,怀女儿会变美。 二人歇息片刻,换了身衣服。 沈天予牵着元瑾之的手离开。 管家一路将他们送到车上,见二人手上并没有拎东西,心中十分纳闷他们到底来做什么? 二人回到山庄。 沈天予带元瑾之拜见茅君真人。 接着他和元瑾之带茅君真人去顾傲霆家。 他提前让顾傲霆派人准备接风宴。 老太爷是场面人,一辈子最喜搞这种应酬之事。 虽然强颜欢笑,但谁都能看出顾傲霆精神头大不如从前。 茅君真人冲顾傲霆道:“老爷子,放心好了,天予如今是我爱徒。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依他的聪明和天赋,集两派所长,应该能帮您渡过难关。” 顾傲霆连连摆手。 他原本洪亮的嗓门带着沉沉暮气,“不用了,不用了,真不用,我活到这把岁数已经知足,明年那关过不去,就过不去吧。我想开了,该死就死,不能总是赖活着,更不能为了我自己多活几年,糟蹋天予。” 茅君真人忽而仰头长笑,“老爷子,若您挣了命地想活,反倒活不成。有这般态度,说不定还能搏一搏。” 他拍拍他的手臂,“打起精神头来,您不只要看仙仙出生,还要看天予的儿子出生。”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苍浑的男声,“老茅头,牛吹得这么大,也不怕闪着舌头!” 第3217章 沈天予617(天予) 无涯子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茅君真人就等他呢。 他亲热地挽起沈天予的手臂,冲他炫耀:“涯子,介绍一下,这是贫道新收的爱徒,姓沈,名天予。老熟人了,你也认识,我就不详细介绍了。” 无涯子鼻孔直哼哼。 这帮小年轻的,根骨奇佳又有玄学天赋的,就属沈天予。 他的爱徒顾寒城,虽然根骨极佳,但是少点玄学天赋。 想当初,他跪下求着,顾寒城才肯答应拜他为师,而茅君真人收徒却收得毫不费力。 无涯子气哼哼道:“老茅头,你先别得意。傲霆这关想过没那么容易,到时恐怕还得我来尽一份力。先说好啊,只他一个,下不为例,其他人该老就老,该死就死。谁有那么多命,管那么多闲事?逆天而为,损己害己。” 他寥寥几句话,顾傲霆一颗心像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见无涯子也肯出手相助,他上前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说:“谢谢道长,有劳道长了。” 他还是想活。 前提是别伤害天予。 伤害无涯子,他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无涯子朝他伸出右手,捻捻大拇指和中指,“别光说谢啊,来点实际的。” 顾傲霆连忙说:“这是当然,自然不会少了道长你的。银行账户,你等会儿发到我手机上,我先打一笔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无涯子握住他的手,“成交!” 沈天予暗道,难怪道士术士名声不太好。 全是无涯子这种人给忽悠坏的。 尽心尽力做事的,明明是他,风头全让他抢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老太爷心里就不会太愧疚。 接风宴结束后,沈天予和元瑾之带茅君真人回家。 次日一早,等他送元瑾之去单位回来,茅君真人便开始传授茅山一派的术法。 茅山一派和独孤门下的功法有所不同,但胜在他功底深厚,又天生具慧根,学起来,并不难。 起码比他几岁时,修习术法,要简单得多。 周末。 元慎之来探望元瑾之,进门就看到茅君真人正在帮沈天予疏通筋脉。 他一怔,待知道沈天予又拜了名师,心里那个羡慕哟。 羡慕嫉妒恨! 他想拜个师,这帮老家伙死活都不肯收,仿佛他是瘟神一般。 却抢着收沈天予。 他走到元瑾之面前,将手中拎着的购物袋,递给她。 里面装的是他给仙仙买的小金手镯、金锁、金项圈、金勺、金碗等。 他看向元瑾之小腹,换了种温柔的腔调,说:“仙仙,虽然舅舅被那帮老道爷嫌弃,但是没关系,舅舅有你。你爹那么厉害,虎父无犬女,你肯定也不差,舅舅以你为荣。到时那帮老道爷,要想抢着收你为徒,得先过舅舅这一关。” 他哼一声道:“他们怎么嫌弃我的,到时仙仙你帮我嫌弃回去。” 元瑾之哭笑不得,“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元慎之理所当然,“你都能母凭女贵,我为什么不能舅凭外甥女贵?” “你二十九了,该娶个媳妇了,到时生个一儿半女,你也可以父凭子贵。” 元慎之脑中闪过苏惊语貌美如仙的面孔。 除了她,娶谁都差着一大口气。 至于虞青遇,她对他很好,可他不想娶她,也娶不成。 元慎之俯身在沙发上坐下,架起二郎腿,道:“不娶了,单着吧,反正你有孩子。我赚了钱,以后全给仙仙,到时仙仙给我养老就是。” 元瑾之在他身边坐下,“仙仙以后要养我和天予哥,还有独孤前辈,养不过来那么多人。” 元慎之看向窝在墙角正在吃肉的丹丹母女,“不还有丹丹母女吗?仙仙丹丹,随便哪个养我都成,我不挑。” 元瑾之抬手推他手臂一把,“一把年纪,总没个正形。” 元慎之瞥她一眼,“瞧你,在沈天予面前,像个可爱的小女孩,成日笑眉笑眼,柔声柔气。在我面前,就端家长派头,说话老气横秋的。” 沈天予听到了,道:“反省一下你自己。” 元慎之双手插兜站起来,“懒得看你们秀恩爱,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扭头,看向元瑾之,冲她摆摆手,“再见,仙仙,舅舅改天再来看你。” 元瑾之忍着笑,起身送他出门。 秋去冬来。 转眼间到了年底,元瑾之怀孕已近四个月。 小腹微突,孕相已显,人也比平日稍胖了些,但她的皮肤越发白嫩水灵,人也变得俏生生的,抬眉垂眼间顾盼生辉,且整个孕期反应不太厉害,只刷牙时偶尔会干哕一下。 沈天予陪她去医院产检。 私立医院一条龙服务。 顾近舟派助理给安排的。 沈天予全程陪着她,除了做彩超时。 他立在门外,盯着彩超室的门,感知室内的人,感知有没有危险气息? 手机响。 是元瑾之的。 他从她包中取出,扫一眼来电显示,是连骏打来的。 沈天予摁了接听。 连骏说:“瑾之,年底了,我给你寄了几样年礼,你到时签收一下,别拒收,地址写的是你单位。” 沈天予道:“寄到我家也没关系,我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似是没想到接电话的是沈天予,连骏沉默。 听到沈天予又说:“再有五六个月,我们的女儿满月,若有时间,过来喝喜酒。” 一分钟后,连骏道:“恭喜。” “你家老爷子去世了?” 连骏慢一拍才回:“是,去了趟卫生间,站起来就晕倒了,送去医院抢救一周,没救过来。” “生前没找术士吗?” “找了,各种方法用尽,终究是难敌天命。虽然,但是你算得很准。” 沈天予的心思却飞远了。 他想到顾傲霆。 明年是他的大限之年,他能敌天命吗? 连骏道:“已向元家报丧,到时慎之和秦霄会来奔丧。” “节哀。” “谢谢。” 沈天予刚要挂电话,听到连骏又说:“一定要和瑾之走到最后,她是个好姑娘。” 沈天予剑眉微凝,想呛他一句,用得着你反复提醒吗? 话到嘴边,他改口:“一定会,祝你也早日找到心仪之人。” 他发现,近瑾者赤。 潜移默化,他的情商被她带高了。 第3218章 沈天予618(算计) 结束通话,隔着门,沈天予听到彩超室内,传来元瑾之从产检床上下来的动静。 他朝门口走了走。 医生对元瑾之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胎儿目前一切正常。 元瑾之也无异常。 她整理好衣服朝门口走来。 刚至门口,要拉门时,沈天予伸手将门拉开。 若换了旁人,门口立着的护士会提醒沈天予离得远一点,毕竟是妇产科彩超室。 可是沈天予身高腿长,即使戴着口罩,那露出来的剑眉星眸仍然俊美不凡,潇洒超脱的气质,让年轻护士不忍心对他说一点重话。 沈天予握住元瑾之的手,将她领出来,问:“累吗?” 元瑾之莞尔,“天予哥,你太小题大做了。做彩超,我躺在床上,能累到哪里去?” 他牵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去。 护士朝二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走出去十余米,元瑾之忽然停住脚步。 沈天予伫足,眸色带了平时不常带的紧张,“怎么了?” 元瑾之手覆到小腹上,惊讶又惊喜,“她动了,仙仙动了。” 沈天予敛一下眸,收起眸中紧张之色,“仙仙一直会动,只不过你不够敏感,才感应到,我一早就能感觉到她动。” 元瑾之瞟他一眼,“你厉害。” 沈天予忙改口:“你比我厉害得多,你能怀孕,我怀不了。” 元瑾之笑喷了。 谁说他情商低了? 听听,这话说的。 沈天予道:“仙仙现在胎动比较少,一天一两次,像小鱼游动,又像肠胃蠕动,以后会越来越明显。等到了后期,她动得频繁,会让你不舒服,到时多担待一些。” 元瑾之啧了一声,“合着你和仙仙是自己人,我成外人了?” 沈天予下颔微抬,“我是外人,仙仙在你腹中,是你自己人。” 元瑾之脸上的笑收不住。 果然,女人是男人的学校。 这位高冷天仙美男,以前每句话都气死人不偿命,如今被她驯得服服帖帖,情商都高了一大截。 取了检查单,二人离开医院。 上车后,沈天予摘下口罩,发动车子,道:“连骏给你寄了年礼,寄到你单位了。” 元瑾之呼吸轻了,“我很久没跟他联系了。” 沈天予俊美面容面色泰然,“无妨,我让他寄到我们家。” “你不生气?” “气什么?手下败将而已。仙仙很快就会出生,他还能怎么着你?” 元瑾之眉眼含笑。 仙仙就像一枚定海神针,让他变得气定神闲。 二人回到家,刚坐下。 有客来访。 荆鸿提着大包小包来了。 放下东西,他对沈天予道:“你们今天去产检了?” 沈天予敷衍地嗯一声。 如今茅君真人住在他们家,他去产检,他自然知道。 荆鸿凑到他身边坐下,问:“你看到仙仙的性别了吗?” 沈天予瞥他一眼,“早已算到,何必多此一问?” “不是要相信科学嘛,你们家是女孩吧?” 沈天予淡淡启唇,“没看。” 荆鸿从兜中掏出彩超单子递过来,“我看了,我们家是男孩。” 他将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荆白像我,荆十九。” 沈天予睨他一眼,觉得他恶趣味。 荆鸿忽然变得忧心起来,“体质可千万别像我,也是纯阳之体,否则和仙仙就有缘无分了。” 沈天予浓密睫毛极轻地翕动一下,没接话。 他烦他。 可是荆白和仙仙若无缘,他又觉得有些许遗憾。 但荆白和仙仙若有缘,成日缠着仙仙,他又不喜。 他终于知道,师父独孤城为什么没让师母郦儿投胎为人了,怕是也会这般纠结,所以才从根源上杜绝。 荆鸿看向元瑾之的小腹,道:“仙仙,你荆白哥哥比你早出生,等你出生后,你荆白哥哥带你一起玩。” 沈天予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他微微蹙眉道:“你礼貌吗?老是盯着我妻子的小腹。” 荆鸿嗤了一声,探身看向元瑾之的脸,“仙仙妈妈,等荆白出生,我会常带他来你们家玩,到时你可别赶我们俩走。” 元瑾之笑道:“不会,小孩子一起玩热闹。” 荆鸿抬手推了沈天予一把,“看你老婆多大气,看你,心眼小得像针尖儿。” 沈天予嫌弃地瞥他一眼,“等你日后生女,被父子俩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会比我心眼更小。我话先说在这里,且看以后。” 荆鸿不吭声了。 沈天予抬眸看向门口。 言外之意,你该走了。 荆鸿冲元瑾之摆手,“仙仙再见!荆鸿伯伯后天再来看你!” 沈天予想把他扔出去。 茅君真人从楼上下来,道:“他上一世太正经,这一世从小就不正经,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仙仙长大后,你们若不同意那门婚事,他也没法儿,反正他打不过你。” 沈天予垂眸不语。 茅君真人抬手捻着白须,无声一笑。 他和荆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门亲事,势在必得。 他传授沈天予武功术法,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荆鸿返回家中。 白忱雪比元瑾之怀孕早些日子,孕相比她明显一些。 阴阳调和之后,又经荆鸿精心调养,虽然怀孕数月,但她并不憔悴,也不见虚弱之色。 她对荆鸿道:“你别成日去沈公子和瑾之面前晃,招人烦。” 荆鸿拇指和无名指相扣,朝她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个“胜利”的手势,“今时不同往日,我爷爷已打入内部,我唱白脸,我爷爷唱红脸。我们老中两代如此卖力,我不信荆白日后拿不下仙仙。” 白忱雪黛眉微凝,总觉得太过算计不好。 腹中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忙说:“荆白又动了。” 荆鸿大笑,“看,我儿多争气。他在告诉我,他也会努力。我们老中少三代一起努力,日后荆白若能娶到仙仙,可省很多事,省得他被外面的渣女骗。” 白忱雪摇摇头,“这样真的不好,感觉像挟恩图报,等孩子出生后,还是顺其自然吧。” 荆鸿道:“若无我和爷爷相助,仙仙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硬梆梆的男声,“卑鄙!” 第3219章 沈天予619(天予) 荆鸿已察觉到外面有人偷听。 那人身上有蛊气。 蛊气加那标志性的声音,百分之百是青回。 青回是沈天予的大师兄,也是他的亲姑父,虽然有点愣头青,但是人不坏。 荆鸿没理他,也没打算让他进屋。 他精得要命,知道哪种人能沾,哪种人碰不得。 感知到青回走远了,荆鸿对白忱雪说:“挟恩图报这种事,听说青回对顾近舟做过,但是以失败告终。我得吸取他的经验教训,务必帮荆白成功。” 白忱雪轻叹一声,“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着。” 荆鸿搂着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中,高挺鼻梁轻轻蹭着她细嫩的脸颊,“我能娶到你,得益于我的执着。我执着地帮荆白筹谋未来,你为什么又不喜了呢?” “不是不喜,是怕沈公子烦。” 荆鸿捏捏她的脸颊,“你呀,就是前怕狼后怕虎,胆子太小,脸皮太薄,但凡你有我脸皮一半厚,你早就……” 后面的话,他不说了。 但凡白忱雪脸皮有他一半厚,早就嫁成顾楚帆了。 哪还有他什么事?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不无道理。 从荆鸿家出来,青回就去沈天予那里告状了。 他做不成的事,别人也休想做成。 他瞪着茅君真人,语气梆梆硬,对沈天予说:“那老道,奸细!” 青回不说,沈天予也知道。 但是他得用茅君真人,如今各种恩义和利益互相交织,已不是单纯是非黑白的事。 沈天予道:“大师兄,不可无理,茅君真人是大义之士,受人尊敬。” 青回冷哼一声,“你变了!” 他扭头就走! 茅君真人讪讪一笑,凑过来,“爱徒,我是真心想收你为徒,教你术法,也是真心的。你天资胜过荆鸿,且比他心静、神定、气聚。为师只会为你好,不会为你坏,更不是什么奸细。” 沈天予道:“师父不要多想,我大师兄出言冒失,是无心之举。”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元瑾之情商高了。 夹在这么多人中间,不能得罪这个,也不能得罪那个。 长此以往,不圆才怪。 他有点怀念和师父独孤城在山中密室清修的日子,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有棱有角,无拘无束,可是红尘炼心,也是一种修行。 除夕很快就到了。 苏星妍对沈天予说:“年夜饭,你带瑾之去元家吃去,这边有阿峥和惊语陪我们,顾家人多,你岳父那边人少。” 沈天予应着。 他取了车,载元瑾之去了她娘家。 事先没说,二人敲门,上官雅来开门。 看到他们,上官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你们怎么没去顾老太爷家吃年夜饭呢?” 元瑾之笑,“我婆婆让回娘家吃。” 她把苏星妍准备的礼物,递给上官雅,“我婆婆让带给你的。” 上官雅接过来打开,是一枚十分华贵的蓝宝石胸针。 她意外了下,心中想着该怎么回礼? 听到元瑾之又说:“我婆婆说,你不必回礼,回来回去,生分。我婆婆还说,你生下这么优秀的我,给她当儿媳妇,就是最好的礼物。” 上官雅一向优雅,笑不露齿,这次笑得露出了十颗牙。 她笑道:“你进门这一会儿功夫,张嘴闭嘴都是你婆婆,连我都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婆婆。” 元瑾之抬起眼帘朝沈天予看了眼,“好婆婆才能生好男人,幸福全是我自己追来的。” 沈天予低声道:“又嚣张了。” 他若对她无意,她就是踩着风火轮都追不上。 元瑾之朝他做一个鬼脸。 上官雅挽着她,去餐桌前坐。 元慎之和元赫去厨房端菜。 元慎之将盘子往沈天予面前一放,道:“小子,人家女婿上门,都争着帮大舅哥和岳父端菜干活,你倒好,往餐桌前一坐,大爷一样。” 沈天予抬眸睨他一眼,俊颜无波。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人。 元瑾之从包中取出一个表盒,递给他,“我婆婆让带给你的。” 元慎之接过来一看,正是他想买的限量款手表,但因为不是品牌VIC,资格不够,买不到。 他闭上嘴。 所有怨气消失了。 元瑾之又取出一个细长型的盒子,递给元赫,“爸,这是我公公让带给你的。” 元赫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皮带。 苏星妍和沈恪送的礼物一向昂贵。 元赫刚要说:“我还没退休,这皮带太名贵,我用着太招摇。” 元瑾之道:“我公公亲手做的,不是品牌货。他年少时是修复文物的,手很巧。” 元赫心生感动。 这比品牌货更珍贵。 上官雅看向元慎之,“慎之,你也学学你妹妹,喜欢哪家的姑娘,就去追。这年一过,你就三十了,我不想催婚的,可你这岁数确实不算小了。” 元慎之道:“我追过,可惜命没瑾之好。”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他是疯狂地追过苏惊语,但是没追上。 众人沉默地吃着年夜饭。 沈天予觉得元家和他们家不一样。 他们家年夜饭,一般都会去顾傲霆家吃,一摆就是十几桌,热热闹闹。 元赫家的年夜饭,却冷冷清清。 得亏他带元瑾之来了,否则就只有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只虾,喂到元瑾之嘴中。 突然察觉外面有异样气息,他看向门外,道:“蚩灵来了。” 众人皆意外。 大过年的,她来做什么? 元慎之起身去开门。 蚩灵一身寒气,仰头瞪着他,“你是我表哥?” 元慎之自然不敢回答,含糊其辞几下,道:“不是,你听谁瞎说的?” 蚩灵抬手推开他,径直走到元瑾之面前,冷着脸问:“你是我表姐?所以我当初追沈天予,你对我那么宽容,不生气,反倒对我很好?” 元瑾之心惊肉跳,面上却强装镇静,“为什么这么说?” 蚩灵环视一圈,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们都知道了是吧?拿我当猴耍呢!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莫名其妙都对我那么好?原来因为我是上官腾的女儿!我就说,那个老渣男,第一次见我,就神色古怪,后面无缘无故对我好,原来是因为亏欠!” 沈天予目光冷淡望着她。 以为她要发疯。 以为她怒气冲冲,吵着闹着要去杀了上官腾。 可蚩灵却再次将目光移向元瑾之的小腹。 沈天予倏地站起来,挡在元瑾之面前,道:“要疯出去疯。” 蚩灵脸上怒意消散,只问:“她肚中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天予冷声道:“跟你无关。” 蚩灵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话,“孩子出生后,是不是要喊我小姨?” 第3220章 沈天予620(慎之) 元瑾之脑中绕了一下,对蚩灵说:“你若愿与我姐妹相称,我的孩子自然要叫你一声阿姨。” 她回答得模棱两可,怕蚩灵故意诈她。 蚩灵抬起右手,“我可以摸摸吗?” 沈天予俊美面孔冷淡如冰,拒绝道:“不可以。” 蚩灵自嘲地笑了笑,对元瑾之说:“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元瑾之是愿意的,但是沈天予拦得严严实实,不让她靠近蚩灵一步,怕蚩灵会伤害她。 上官雅理解沈天予。 她看向元慎之,“慎之,你陪这孩子出去走走。” 儿子长得人高马大,皮糙肉厚,也没怀孕,抗揍,又是搞外交的,对付蚩灵应该绰绰有余。 元慎之答应着,问蚩灵:“吃饭了吗?” 蚩灵脸寒下来,“不饿。” “那我们出去走完,回来再吃。” 他走到鞋柜前,换上鞋,穿上外套,和蚩灵出门。 京都的除夕夜特别冷,冻鼻子和耳朵,呵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元慎之看一眼蚩灵。 这么冷的天,她居然只穿一件单薄的朱红色长裙,只添了双短靴,肩上披了个斗篷。 出来没多大会儿,她的鼻尖和耳朵就冻得红红的。 元慎之说:“太冷了,不如我们去前面酒店开间房聊?” 蚩灵眼一斜,骂道:“流氓!” 元慎之笑了笑,别说她是他亲表妹了,即使不是,他也不会对她起歹意。 “那我开车,我们上车聊。” 他去取了车。 一辆超大的黑色越野。 蚩灵坐到副驾上。 元慎之发动车子,“谁告诉你,我舅舅是你爸的?” 蚩灵冷冷道:“你别管!” “如果他真是你生父,你要去杀了他吗?” 蚩灵咬着牙根说:“杀!我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拆了他的骨头熬汤喝!” 元慎之握着方向盘,“人肉发酸,人骨熬汤并不好喝,想喝骨头汤,我带你去一家饭店,那家的汤特别美味。” 蚩灵冷眼瞪他,“别油嘴滑舌!” “你看你,想跟我聊聊,又不许我说话,我们还怎么聊?” 蚩灵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将车开出去大院,元慎之隔着挡风玻璃望向茫茫夜色,声音发沉道:“你还年轻,经的事少。等你经的事多了,就会发现,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单纯的是与非,对与错。” “上官腾抛妻弃女,就是不对!老渣男!臭流氓!”她咬着牙发狠。 元慎之道:“你没第一时间去杀了他,而是来找我们,说明你还有一丝理智,也说明你本性善良。” 蚩灵恨得胸口起伏,“别给我灌迷魂汤!我只是不知道他躲到哪去了,你带我去找他!” 元慎之自然不敢载她去。 她打不过沈天予,但是想打他和上官腾,轻而易举,上官家那些保镖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元慎之载着她满大街转。 以往异常热闹的京都,今夜冷冷清清。 这个点大家都在吃年夜饭,路上车辆都很少,只郊外远方偶尔有烟花划过天空。 元慎之在前面路口,将车子调了个头,“我带你找个地方,先吃口饭,热乎一下。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大过年的,你不回家,你妈你爷爷不找你?” 蚩灵闭着眼睛不说话。 她今晚本该在苗疆腹地的家里过除夕。 一早收到信息,年都不过了,她骑着马,换了汽车,又换了飞机,一路奔波杀到京都! 去上官腾家,没找到他,她才来元家的。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却感觉不到饿。 她早就该知道,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却一直被那帮人当傻子一样蒙骗! 她期间也怀疑过,但是被元瑾之圆过去了。 元慎之开车去了家仍在营业的饭店。 他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说:“今儿个饭店都打烊了,这家还开着门,你也别挑剔,稍微吃几口垫垫。” 蚩灵冷冷道:“我不饿,带我去找上官腾!” “吃点吧,人在饥饿的时候,心情很差,吃饱后,又是另一种心境。” 他伸手来拉她的手臂。 蚩灵一把甩开。 元慎之笑了笑,“我当你是妹妹。即使不是,我也不会喜欢你,我有心上人。” 蚩灵下车,用力摔上车门! 元慎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了很多。 若放在以前,她这么摔他的车门,他肯定会数落她一顿,如今,他只是包容地笑笑。 用过餐后,他载着她找了个仍在营业的商场。 他进去买了一条加绒的裤子,一件羊毛衫,一件羽绒服。 知道她爱穿红色,可是商场的红色羽绒服太土了,就给她挑了件白色羽绒服。 他拎着几个购物袋,出来,往副驾里塞,说:“换上。京都的冬天,你居然敢穿这么少,不怕冻出毛病来?” 蚩灵冷脸道:“别整这些幺蛾子!快带我去找上官腾,找到他,你才能回家,否则今晚你别想回家!” “你先换衣服,不换,我不会带你去找。” 蚩灵赌气接过来,接着转身爬到后车座。 元慎之背过身去。 奇怪。 他在元瑾之面前,说话不着调,像弟弟。 在蚩灵面前,却像个饱经沧桑,很有耐心的长辈。 因为元瑾之打小太懂事,太老成,而蚩灵离经叛道。 三五分钟后,蚩灵换好衣服,爬到副驾上,降下车窗,对元慎之道:“好了,快带我去找上官腾,别磨叽!” 元慎之上车。 打开工具箱,摸出根发绳,是虞青遇之前给他当保镖时,落下的。 他捏着发绳,朝她的头伸过去。 蚩灵偏头躲开,不耐烦地问:“你要干什么?” 元慎之道:“披头散发的,不方便,扎一下。” 蚩灵嫌他事多,伸手接过发绳,自己绑了个马尾。 元慎之打量她一眼,穿白色短款羽绒服绑马尾的她,看起来正常多了,像个年轻的漂亮女大学生,成日穿及踝的朱红色长裙,长发及膝的她,眼神阴沉沉的,冷着个脸,像个冷傲的漂亮小女巫。 蚩灵寒声道:“饭吃了,衣服换了,头发也扎了,可以去见上官腾了吗?再磨叽,这个年你别想过了!” 元慎之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扫一眼信息,元慎之道:“可以了。” 第3221章 沈天予621(救兵) 元慎之叫了救兵。 本来想找顾近舟,但他儿女成双,又是顾家未来***,除夕夜这种特殊日子,自然叫不动他。 一一排除后,他选择了秦珩。 秦珩是秦陆和林柠的儿子,身手自不必说。 在饭店吃饭时,他借口结账,出去给秦陆打的电话。 这会儿秦陆的车已到附近。 车子徐徐往前开,元慎之拨通上官腾的手机号,道:“舅舅,蚩灵不知听谁说,你是她的生父。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吵着要见你。” 他说话留有余地,可进可退,把选择权交给上官腾。 手机那端死一样沉寂! 两三分钟后,上官腾才出声,“是,我不想回避了,几个月前就想告诉她。你带她来吧,我在郊外碧水湾这套别墅。算了,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元慎之刚要回话。 蚩灵冷冷道:“不用,我去找你!” 元慎之抬腕看了看表,对上官腾说:“我们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能到,蚩灵情绪不太稳定。” 弦外之音,准备一下,把舅妈和孩子支走。 上官腾听懂了,“好。”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碧水湾别墅。 上官腾早就在别墅门口等着。 为表诚意,他没带一群保镖。 天太冷,他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仍冻得瑟瑟发抖。 蚩灵推开车门下车,冷冷瞪着他。 上官腾手中拿着件紫貂大衣,是他买给他太太的,没摘吊牌,还没送出去。 这儿离市区远,现买衣服来不及。 他抱着貂迎上去,脸上陪着笑脸说:“小灵,天太冷,你披上。” 他抻开貂,往她肩上披。 蚩灵抬手推开,目光咄咄逼人要杀人,“为什么要抛妻弃女?” 上官腾心一横,死就死吧。 成日提心吊胆担心事发,不如说出来痛快。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事先不知道她是苗疆的,以为她是西域那边的,事后才知道。她说苗疆女人不外嫁,让我入赘,我家中有生意要继承,没法入赘,后来我们就和平分手了。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怀孕了,如果知道,我怎么着都会把你接到身边抚养。和你妈妈分手后,我才结的婚。后来看到你,我认出了你,想尽力弥补你,也想过和你相认,但是你一直说要杀了我,我……” 蚩灵咬着牙听着,脸被冷空气冻得通红。 她浑身发抖。 冻的,也是气的,恼的,恨的。 恨他,也恨自己。 她就这么被他和所有人都蒙骗着,像耍猴似的,耍得她团团转。 她打断他的话,骂道:“骗子!渣男!别以为你花言巧语几句,我就会信你!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蚩灵抬手握拳就朝他捶去! 上官腾闭上眼睛。 元慎之急忙跑过来拦! 秦珩也从远处的车上下来,迅速朝这边跑! 他离得远,却比元慎之更快一步,攥住蚩灵的手臂。 秦珩道:“蚩灵妹妹,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杀人是犯法的。” 蚩灵红着眼睛,冲他呲牙,“你松开我!否则我叫我肚中的蛊出来咬你!” 秦珩很帅地笑了笑,“你呀,就是脾气坏,人不坏。你如果真想杀了他,早就用暗器了,怎么会用拳头?你想杀他的法子有一百种,可你却用最直接最笨的一种,你并不想杀他,就是想出口气罢了。我说得对吗?” 蚩灵恼得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我就是想杀了他!用暗器一招致死,太便宜他了!用蛊毒杀他,不解气!” 她抬起右脚去踹上官腾! 上官腾站在原地并不躲。 元慎之急忙把他往后拉。 上官腾说:“别拉她,也别拉我,让她打。她想杀了我,就杀吧,只要她能解气。” 元慎之异样的目光瞅着他,暗道,这个舅舅,要么是高手,要么是父爱脑。 怎么能由着她打打杀杀呢?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养私生女太麻烦,他以后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蚩灵又扑到上官腾面前,挥起拳头去打他。 秦珩从后面将蚩灵整个圈住,用力攥着她挥舞的双手,道:“上官叔叔不会功夫,你这么打,他不死也会重伤。” 秦珩人高马大,一米九还多。 又年轻又帅。 蚩灵没谈过恋爱,只追过沈天予,没追上,何曾被年轻帅气的男人这么抱过? 虽在气头上,她仍红了脸,扭头冲秦珩骂道:“流氓!你松开我,别占我便宜!” 她用力挣扎。 她有金蚕蛊加持,力气很大,可是秦珩个头高,又打小练功夫,力气自然也不小。 她挣扎不动。 她又羞又气,气得眼白都红了。 她冲元慎之大喊大叫:“你卑鄙!说带我来见这个老渣男,你叫什么救兵?快让他松开我!” 元慎之道:“你冷静冷静,冷静好了,我再让阿珩松开你。” 蚩灵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 她恨那个从未养过她一天的渣男爹恨了太久太久,别人都有父亲,只她没有。 少时去镇子上的学校读书,她被骂没爹的野种,气得她给骂她的小孩下蛊,被家长找上门。 后来她就不去学校念书了,在家里由爷爷妈妈教。 她更气这个男人懦弱,欺骗,骗完她母亲,又骗她。 装得像烂好人一样,把她骗得团团转,还花言巧语地装无辜! 她气哭了。 她哭着冲秦珩吼:“你放开我!” 秦珩抱得更紧,“我没法放,你冷静冷静!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平心静气地解决。你有继承权,想提什么条件,上官叔叔应该都会答应。如果你打残他,或者杀了他,你也会进监狱。你这么年轻,一旦进了监狱,后半生就毁了。上官叔叔的妻儿和父亲亲人,也会痛不欲生。” “那我妈呢?我妈因为这个老渣男,一辈子没嫁人!” 秦珩道:“或许阿姨不想嫁人,其实嫁人没那么好。找个男人嫁了吧,是骂人话。” 蚩灵说不过他。 气得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皮肤娇嫩,脸颊、鼻子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 数月前,秦珩被白姬盯上,要借种,秦野和鹿宁一直暗中保护秦珩。 秦珩接了个电话离开时,秦野和鹿宁也开着车暗中跟出来。 坐在车里,远远看到秦珩抱着蚩灵不撒手,秦野和鹿宁对视一眼。 鹿宁说:“小珩该不会喜欢这丫头吧?” 秦野浓眉蹙起,“这丫头叫蚩灵,性子野了点。算了,我也野,他要是喜欢,就由着他吧。” 第3222章 沈天予622(苏婳) 鹿宁不解,“当初悦宁和虞城、元峻,你各种看他们不顺眼,怎么到了小珩这里,你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隔着汽车挡风玻璃,秦野远远望着箍着蚩灵的秦珩,“总比被白姬拐去昆仑山强。蚩灵的硬伤是学历不高,性格彪悍,我当初也没读过大学,性格也彪悍。” “可你自学考了本科学历。”回想往事,鹿宁仍对当年的秦野心动不已。 年轻时的他缄默,高大,虽野性难驯,学历不高,但鉴宝探墓本事高超,且重情重义,默默深爱着她。 发奋自考学历,是为了能配得上她,其实他条件比她优越太多。 那种内敛而深沉的爱,十分打动她。 见蚩灵情绪太冲动,秦珩箍着她两只手臂,将她拎起来,朝自己车子走去。 他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蚩灵身形十分娇小。 他拎她轻而易举。 但蚩灵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小的身体,力大惊人。 她一边拧转挣扎,一边呼唤腹中的金蚕蛊,“宝宝,你快出来,这小子欺负我!” 金蚕蛊蛰伏于她腹中,一动不动。 蚩灵怒骂:“你是死的吗?每到关键时刻,都装死不听话!” 秦珩道:“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你的蛊都比你冷静。” 蚩灵吊在他手臂上,怒道:“站着说话,不害腰疼!如果你爸把你妈抛弃了,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爸另娶,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过得快快乐乐。你成天被骂没爹的野种,出门被人指指点点,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秦珩没有那种经历。 想象不出来。 更无法感同身受。 快步来到车前,他单手拉开后车门,将蚩灵放进去。 他迅速上车,将车锁上。 接着他从后座跨到驾驶座上。 他发动车子,拨通元慎之的号码,“哥,蚩灵一时半会儿很难冷静下来,我把她带走了。你让上官叔叔找个地方玩几天,躲一躲吧,等蚩灵冷静下来再说。” 元慎之应了声“好。” 秦珩开车载着蚩灵去了顾家山庄。 停好车,他拽着她的胳膊,去了顾傲霆家。 元慎之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吃年夜饭。 十几桌人,在专门的宴会厅里,热热闹闹。 秦珩低声警告蚩灵:“大过年的,你给我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吃顿年夜饭。杀人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允许发生。” 蚩灵气鼓鼓地瞪着他。 秦珩抬手去捂她的眼睛,不让她瞪他。 蚩灵扭头躲开。 言妍坐在苏婳身边,一抬头,瞅到了进门的秦珩和蚩灵,也看到了秦珩抓着蚩灵的手,以及要捂她眼睛的手。 她慌忙低下头,心想,真像对置气的小情侣。 过了年,她就十七岁了。 家世巨变,复杂的遭遇,坎坷的人生,让她比同龄人早熟很多。 秦珩一路抓着蚩灵,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言妍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变得僵硬。 苏婳他们都认识蚩灵。 见秦珩大过年把她带过来,苏婳唤来佣人添了两把椅子,两套餐具。 这会儿众人能喝酒的,都喝高了,没喝高的,收顾傲霆和秦姝的红包,收得不亦乐乎。 整个宴会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喜气洋洋。 并没有因为蚩灵的到来受影响。 秦珩把蚩灵往座椅上一按,道:“你有妈有爷爷,爹也是活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看言妍,她什么都没有,不也活得好好的?她比你懂事太多了,你多学学她。” 言妍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垂着头,用力咬着嘴唇,努力让眼中的泪憋回去。 大过年的,她不能扫大家的兴。 苏婳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伸手握住她冰凉细瘦的手,对蚩灵说:“小姑娘,快吃饭吧,今天除夕,有什么事,过去这个年再说。” 蚩灵这会儿已经冷静了大半。 她应了一声,对言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是半路遇上的。” 言妍仍垂着头。 她默默地往嘴里扒米饭。 见蚩灵老实了,秦珩转身去了隔壁桌,那桌是顾楚帆、顾寒城、楚轩他们。 他一边同他们喝酒说笑,一边把眼睛往蚩灵身上瞄。 蚩灵夹了一筷子肉,往言妍面前的盘子里放,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所有亲人都没有了?” 言妍含糊嗯一声。 蚩灵夹起一只水饺放到她面前,“你好可怜。” 言妍自尊心特别强。 她把水饺和肉夹还给她,因为憋泪憋得眼白通红。 她红着眼白,说:“我有奶奶,苏婳奶奶对我特别好。” 苏婳没细问,看这情形,便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她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沈天予:天予,蚩灵怎么回事? 沈天予回:她知道自己是上官腾的女儿了,闹着要杀了上官腾,慎之会叫秦珩帮忙,秦珩把她带去顾家山庄了? 就连苏婳也佩服沈天予的本事。 居然推测得一模一样。 苏婳回:你陪瑾之在你岳父家好好吃年夜饭吧,蚩灵交给我。 沈天予知道外婆的本事,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到桌上,苏婳帮蚩灵盛了一碗汤,声音温柔,说:“孩子,今晚凑合一下在山庄里住下吧。这么冷的天,别去外面酒店折腾了。来,喝碗汤,暖和一下。” 蚩灵接过汤碗,“你不讨厌我?” 苏婳婉然一笑,“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想当初,天予受伤,还是你帮忙疗治的。你喜欢天予也没错,你有喜欢人的权利,天予也招人喜欢。天予结婚后,你没对他死缠烂打,也没伤害瑾之。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好孩子。” 蚩灵嗤笑一声,“您对好孩子的标准要求也太低了吧?就在刚才,我想杀了上官腾。” “可你没杀,你也不会杀。你若真想杀他,你会悄无声息地下手,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蚩灵觉得这个温婉貌美的老妇人,太可怕了。 一针见血。 她就是气愤,气上官腾抛妻弃女。 气所有人明知道,却故意瞒着她,耍她! 苏婳拍拍她的手,“吃完饭,奶奶带你先回家,去洗个热水澡,外面太冷了,小心你的手会生冻疮。” 蚩灵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苏婳偏头看她,“怎么了,孩子?想你妈妈了?别急,明天我让人买票送你回去。” 蚩灵仍然不说话,手背上突然落了一滴水。 她抬手用力擦眼睛。 她哭了。 苏婳取了一张干净柔软的餐巾,帮她轻轻揩掉眼泪,柔声说:“不哭啊。” 她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她臂膀,“你太年轻,有些事想不开,想大吵大闹甚至想杀了他,都很正常。吵完闹完,发泄完,事情就过去了,日子还得往下过。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这些都是小事,会痛会恼会气想发疯,但是与之相比,还有更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等着我们。我们不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糟蹋自己美好的人生。” 蚩灵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她突然趴到她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第3223章 沈天予623(秦珩) 苏婳温柔地抚摸着蚩灵的后背。 蚩灵绷紧的带着刺和戾气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苏婳不再多言。 话已说到,后面的让蚩灵自己去悟。 顾北弦夹了一道菜,塞进苏婳口中,曾经最不会安慰的人,如今成了最会安慰人、最有力量的人。 女性,尤其是充满智慧、历经世事的长者,本身就极具说服力。 许久之后,苏婳站起来,握着蚩灵的手,说:“孩子,困了吧?跟奶奶回家休息去,睡一觉,明天会更好。” 蚩灵便莫名地跟着她走了。 这个并没有高超武功的老妇人,她不会魅术,不会蛊惑人心,不用刀剑,只用三言两语和拥抱、抚摸,便让她轻而易举地缴械投降。 直到躺在苏婳家的床上,蚩灵仍觉得迷惑。 她今晚本是想去杀了上官腾的,即使不杀了他,也要痛打他一顿,替母亲出口气。 怎么就老老实实地躺在苏婳家的床上了? 夜深人静。 二楼主卧室。 顾北弦摸摸苏婳的脸颊,低声嗔:“你呀,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山庄里空房子那么多,让佣人带她随便挑一套住就是。家里那么多贵重东西,她又是生苗寨的人,很邪性,保不齐趁我们睡着做什么。” 苏婳道:“那丫头本性不差,之前天予去南方沿海震区救灾,她也跟了去,用自己的本命蛊救了无数人。一个肯救人的人,做不出盗窃之事,你别把人看扁了。” “你眼里就没坏人,盛魄、蚩灵,在你眼里都成了好孩子。” “这两人本性不差,还有得救,不像楚锁锁母女。” 确切地说,应该是乌锁锁。 和那坏到骨子里的祖孙三人相比,蚩灵像朵小白花。 大家都睡沉了,秦珩却没敢去睡。 他怕蚩灵偷摸跑出去,找上官腾算账。 人命关天的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立在蚩灵房间窗下守着。 言妍躺在床上,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入睡。 她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关上灯,发现窗帘没关严,有一道缝隙,外面的路灯灯光透进来,像一把细长的剑。 可以用遥控器关,但是她鬼使神差地下床,走到窗前,用手去拉。 拽拉的时候,她看到外面飘飘扬扬,好像下雪了。 她把窗帘拉开。 探头往外看,看到秦珩立在窗下。 他展开双手,似乎在接雪。 言妍嘴角微微抽了抽,过了年,他就二十三岁了,人长得那么高,却仍像个孩子。 而她,十七岁的外表,却沧桑得像七十岁。 她转身,去柜子里找了折叠伞,接着打开窗户,朝秦珩脚下扔去。 砰的一声轻响。 秦珩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言妍迅速收回手,将窗帘拉上。 手机叮咚一声。 言妍这才想起,她忘记关机了。 走到床头柜前,她拿起手机,是秦珩的信息:谢谢妹妹的伞。 言妍咬着唇,盯着“妹妹”二字出神,她是妹妹。 蚩灵也是他的妹妹。 她是普通妹妹,蚩灵应该是他的情妹妹。 年夜饭,他把她带来顾家山庄已经说明一切。 他刚才站的地方,上方好像是蚩灵睡的卧室。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信息删除。 亏她还给他送伞,还想给他送件厚外套。 她脱掉拖鞋,躺到床上,眼睛却睁得老大,更无睡意了。 秦野和鹿宁站在自家窗前,拿着望远镜朝秦珩站的地方看。 秦野气恼,“那小子,这么冷的天,一直站在北弦家窗下,不回家睡觉,自找苦吃。” 鹿宁道:“年轻人,都那样。你我年轻时,也为了对方不顾一切。可能爱情都要吃点苦头,才会让双方感觉到爱。” 秦野转身,“不行,我得找件厚外套,别把他冻坏了。那小子,除了练功,没吃过什么苦。” “我跟你一起。” 二人找了一件长至脚踝的厚羽绒服、帽子、手套、长靴、口罩等,带到顾北弦家庭院。 秦野把羽绒服披到秦珩身上,问:“你这么做,蚩灵知道吗?” 秦珩道:“她没动静,要么睡沉了,要么从别的地方偷跑出去了。” 意识到她的狡猾,秦珩将身上的羽绒服往秦野手里一塞, 想爬窗进去看看,又觉得不雅。 万一蚩灵没逃,他会挨骂。 他转身朝正门走去。 他知道顾北弦家的门锁密码。 输入密码打开,他直冲到蚩灵所住的楼层,来到蚩灵的卧室,他抬手敲门,无人应。 连敲五次,都没人回应,他道:“再不出声,我进去了啊。” 仍无人回应。 他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 他遗传了奶奶鹿宁的夜视眼。 看到蚩灵正双臂抱胸倚墙站立,眼神不屑。 蚩灵冷笑一声,“大半夜不睡觉,跑我窗下一站就是半天,又摸黑闯进我屋里,流氓!言妍喜欢你,你不去她面前献殷勤,往我屋里钻干什么?不怕她误会?” 秦珩道:“别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摸黑去找上官叔叔算账。言妍不会喜欢我,我对她也不是献殷勤。” 蚩灵嗤了一声,“去哪玩都带着她,不是献殷勤是什么?” “是我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拿她当亲妹妹。” 蚩灵语气讥讽,“你妹妹挺多。” “你们都是假的,言妍是亲的。” 言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想出去看看,走到门口,拉开门,恰好听到秦珩说,他拿她当亲妹妹。 她们都是假的,言妍是亲的。 言妍嘴角微微动了动。 秦珩这是怕蚩灵误会,要跟她撇清关系。 她关上门,后背靠在门上,用力闭上眼睛想,亲妹妹就亲妹妹罢。 她一个孤儿,有幸能被苏婳收养,一日三餐皆饱食,上最好的学校,已经很知足,怎么还能奢望秦珩? 再说秦珩害了她一家。 秦珩压低声音警告蚩灵:“给我老实睡觉去,机票我在网上订好了,明天我亲自送你回苗疆。” 蚩灵被苏婳劝得已对上官腾失去杀心。 听秦珩这么说,她身上逆鳞炸起,“把我送回去,我还会跑出来,除非你打断我的腿,或者杀了我。只要我还有口气,总能找到上官腾,一旦找到他,我把他往死里打,让他管不住下半身,到处留种!还有你,别像个中央空调似的,到处留情!” 第3224章 沈天予624(冤家) 秦珩道:“你放心,我的情留给谁,都不会留给你。” 蚩灵双眼倏地圆睁,怒目瞪着他,脑中浮现出,在碧绿湾大门口,他从后面抱着她。 三十多厘米的身高差,他一双长腿恰好抵着她的臀。 他的腹肌贴着她的后背。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整个箍着她的上半身,大手按着她的手。 他出门坐车,平日出入的地方要么有中央空调,要么有暖气,所以他衣服穿得不厚,那会儿他着急下车,没套外套,腿上是一条休闲长裤,身上是一件薄而软的卫衣。 那会儿她在气头上顾不上来,这会儿回想起来,心中难免生出异样的情绪。 黑暗里,蚩灵仰头望着秦珩。 即使没开灯,也能看到他优越的面部轮廓,立体的五官,配上那么高的身形,简直帅得没边。 他和沈天予还不同。 沈天予是高冷,冷冰冰的,似不入凡尘的谪仙,让人心生崇拜,却不敢亵渎。 秦珩却很有活人感,是个没架子的富家子弟。 让人不只敢亵渎,还想动手动脚。 蚩灵道:“你真拿言妍当亲妹妹?” “当然。” “可她喜欢你。” “那是你的误解,她很讨厌我,从小就讨厌。不只你误解,我舅舅也误解,他总说我喜欢言妍,怎么可能?” 蚩灵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真猜错了? 蚩灵道:“你走吧,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待在一个房间,容易出事。” 秦珩切了一声,“别人有可能,你不会。” 他抬手在蚩灵脑袋上比了比,“你太矮了,我一米九三,未来女朋友最少得一米七五以上,再怎么降标准,也不能少于一米七。你多高?一米六有吗?小矮子。”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蚩灵恼得火直往脑门上蹿。 她举着右手,跳起来去打秦珩的脸。 秦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看,你这么矮,打我的脸都得跳起来。如果跟你谈恋爱,接个吻,我还得低头弯腰屈腿,太累。我爸喜欢娇小的,我可不喜欢。” 蚩灵气得直翻白眼。 秦珩松开她的手,“言妍也不到一米七,所以我只会把她当亲妹妹。” 蚩灵走到门口,一把拽开门,指着门外,冲他呛声道:“你走,走得远远的,以后再来我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 秦珩唇角勾了勾,调侃她:“你的蛊宝宝又不听你的话,没了金蚕蛊,你啥也不是。” 蚩灵气得咬牙切齿。 金蚕蛊虽然不听话,但是她有暗器,有毒,有蛊。 她想对付秦珩,可以用暗器射伤他,可以给他下毒下蛊,哪一样都可伤他。 秦珩走到门外,双手捏起耳朵,冲她做了个鬼脸,吓唬她:“给我老实待着,我就在外面,你胆敢偷跑出去,我绑了你手脚。” 蚩灵袖中捏着暗器,想射伤他。 念在苏婳的面子上,忍住了。 秦珩大步走出去。 言妍在自己卧室里,听到二人叽叽咕咕一直在说话。 说的什么,她听不清楚,听着俩人声音时高时低,好像在打情骂俏。 她拉起被子遮住脸,手用力摁着窒闷的胸口。 他肯定喜欢她,否则不会半夜在窗下守着她,还半夜跑上来跟她说话。 秦珩下楼。 秦野和鹿宁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着。 秦野站起来,道:“她没跑吧?” “没有。” “那你和你奶奶回家睡觉吧,天太冷了,爷爷帮你守着。” 秦珩手一挥,“我自己的事,哪能让爷爷您代劳?” “逸风星妍他们出生,我整夜在医院楼下站岗,天再冷也无妨。爷爷冷惯了,你细皮嫩肉的,不抗冻。” 秦珩弓起右臂,漂亮的肌肉弧度凸显,“我年轻气盛,强壮着呢。爷爷您别掺合了,快和我奶奶回家吧。” 秦野拗不过他,只得和鹿宁回家。 一路上,秦野撑着伞为鹿宁挡着雪,说:“臭小子,成天对这个女孩好,对那个女孩好,我还以为他是个多情种,到处留情。如今看他对蚩灵,明显不太一样。” 鹿宁道:“蚩灵以前喜欢天予,都是亲戚,会不会尴尬?” “只要他们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如今老顾年纪大了,操不了那么多闲心,应该出来搅局。” 鹿宁倒是希望顾傲霆出来搅一搅。 她总觉得秦珩和蚩灵两个人,都不扎实。 好像闹着玩似的。 可能她上了岁数,也可能她不理解当代年轻人的爱情,跟他们年轻时不一样。 秦珩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走到蚩灵住的卧室窗下,继续站岗。 他拿起言妍送的伞撑起来。 想到言妍那闷声不响的小脸,他弯了弯唇角,不知她何时能像蚩灵那样一张小嘴凶巴巴的不饶人,那样的言妍应该更有意思。 窗下有棵常青树,他撑着伞走到树下。 手机震动。 秦珩从兜中取出手机。 是元慎之打来的。 元慎之道:“睡了吗?” “没,蚩灵来苏婳奶奶家住了,我在窗下守着呢。” 元慎之诧异,“这么冷的天,你让值夜班的保镖守着就好了,你快回家睡觉去。” “大过年的,保镖放假了,只剩一半,再说蚩灵那本事,保镖不一定能守住。我爷爷奶奶给我送了羽绒服,不冷。” 元慎之沉默好一会儿,才出声:“臭小子,你该不会喜欢蚩灵吧?” “怎么可能?她那么矮,又没读过几年书,性格娇蛮,身上还养蛊,蛊里蛊气的。” 思索片刻,元慎之道:“难道你喜欢白姬?” “不可能。那女人接近我,只为了向我借种。真和她好,要跟她去昆仑一脉入赘,谁舍得放下这泼天富贵,去跟她去那网都不通的地方虚度一生?” “那就言妍吧,近水楼台先得月。言妍个头不矮,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优异,回头读研读博都没问题。” “言妍更不可能,我拿她当亲妹妹。” 元慎之斥道:“臭小子,你还挺挑。” “你不挑?你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扎心了! 元慎之骂道:“滚你丫的!我舅舅一家连夜跑去外地躲着了,你别用苦肉计了,快滚回家睡觉吧!” 秦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抬头朝窗上看去。 看到窗帘不知何时拉开了,窗户也开了一条缝。 蚩灵站在窗后,一双眼睛鼓得像铜铃一般大,正怒气冲冲瞪着他。 秦珩朝她挥挥手,“上官叔叔一家连夜坐飞机出国了,你休想找到他们。我回家睡觉了,再见,小矮子!” 蚩灵咬牙,声音调柔,道:“等等。” 秦珩笑,“干什么?” 蚩灵转身去卧室自带的卫生间,打了盆水来,把窗户推开,哗地一下朝秦珩身上泼去! 第3225章 沈天予625(秦珩) 秦珩迅速闪开,但是那水仍有部分泼到了他身上。 他抬手掸掸羽绒服上的水珠,冲蚩灵竖了竖中指,用口型说:“鄙视你!” 蚩灵放下盆,右手腕一绕,指间露出一根长针,针上喂了毒。 她捏着长针,冲秦珩晃了晃,做出向他飞射的动作。 秦珩抬手指指自己心口,那意思,你射啊。 蚩灵却没射。 秦珩挑眉,“不敢吗?” 蚩灵转身摸到手机,找出秦珩的手机号,手指噼里啪啦,给他发信息:渣男,不是不敢,是一射,你必死!大过年的,你死了,我走不了! 秦珩切了一声,回信息:你们那寨子肯定没牛吧? 蚩灵:对,牛都被你吹没了! 秦珩盯着手机笑,回:抱着你的牛睡吧,懒得跟你磨嘴皮子,小爷我走了。 蚩灵:毛都没长齐,还敢自称小爷,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秦珩边走边打字,边打字边笑。 他回道:长得挺像个女人,说话做事却比男人还粗俗,你撒的尿能当镜子照? 蚩灵:再怎么像男人,也比中央空调强。 秦珩:中央空调能取暖,你却只会扎心。 蚩灵:只扎多情渣男的心!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身体往床上一摔,这才知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仙气翩翩的男人高不可攀,这位却有问必答,甚至让人有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手机叮咚一声。 蚩灵摸到手机,迅速点开信息。 秦珩道:我对言妍好,因为拿言妍当亲妹妹。对你,是防着你跑出去犯罪,怎么就叫多情渣男了?是你冷血,别把别人的善良当成多情,自作多情,自恋狂! 蚩灵气恼。 气着气着,突然笑了。 她怎么自作多情了? 她今天一早瞒着爷爷和妈妈,骑着马跑出生苗寨,换了汽车和飞机,长途跋涉来到京都,又辗转找到上官腾,本想痛打一顿上官腾,替母亲出口气,结果却深更半夜和秦珩打起了情,骂起了俏。 她想,难怪英雄难过美人关。 女人原来也难过美男关。 她关机,抠出卡,换了平时常用的卡。 母亲和爷爷的未接电话、信息,铺天盖地跳出来,其中母亲最近一通电话,在一分钟前。 蚩灵拨通母亲蚩嫣的号码,说:“妈,我在京都办点事,明天就回去。” “你办什么事?” “小事。” 蚩嫣道:“沈公子已经娶了瑾之,你对他还不死心吗?” “不是他,是上官腾。” 蚩嫣用力握紧手机,呼吸都快没了。 慢一拍,她问:“你找他做什么?” “一早有人发信息告诉我,说上官腾是我生父。你们都瞒着我,由着我像个傻子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蚩嫣血液仿佛凝固,声音干哑地问:“你杀了他?” “是,抛妻弃女的渣男,该死!” 蚩嫣五官痛苦到扭曲,“你为什么这么糊涂?他不是渣男,也不是他要抛弃我,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我当年怀孕,他并不知情。小灵,他真死了?” “死了。” 蚩嫣声音发颤,“你现在在哪?他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您要报警吗?阿妈。” 蚩嫣闭上眼睛,原本娇好的容貌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都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向你解释清楚?如果我早点向你解释,你是不是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你早点解释也没用,我仍会杀了他。不能娶,就别要你的身子。” 很久之后,蚩嫣哑着嗓子说:“自首吧,小灵。上官腾死了,元家不会坐视不管,你跑不掉的,自首或许还能免去死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见她哭了,蚩灵道:“如果我和上官腾只能活一个,阿妈会选谁?” “当然是你,你是我的亲骨肉,男人终究是过客。” 蚩灵冷静地问:“阿妈一直不嫁,是因为上官腾吗?” “不是。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是妈妈一直没遇到想嫁的人,如果有,妈妈一定会嫁。” 蚩灵突然就悟了苏婳那番话。 还有更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等着她,不必为烂人烂事糟心,更不必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本来挺气秦珩阻拦她收拾上官腾。 这会儿不怎么气了。 她说:“妈,上官腾没死。” 蚩嫣一时猜不透她哪句真哪句假,“你再说一遍。” “上官腾没死,元慎之跟我一起去的,他叫了秦珩来帮忙。那小子力大惊人,把我强行带到顾家山庄,吃年夜饭,我现在在一个叫苏婳的奶奶家。” 蚩嫣皱眉,“真的?” “没必要骗你。我如果真想杀了上官腾,谁都拦不住我,总有机会除掉他,但是……算了,反正他没死,我也不会死,阿妈放心吧。” 蚩嫣长呼一口气,“臭丫头,敢耍阿妈。” “阿妈也耍我,我们扯平了。” “我和你爷爷到京都了,刚出机场,正在找酒店。” “嗯,你们早些歇息吧。” 蚩嫣刚要挂电话,听到蚩灵说:“妈,我们养蛊的人,是不是注定鳏寡孤独,不得善终?” “是。你若嫁给沈公子那种人,结局会改变,和别人,很难。” 蚩灵脑中闪过秦珩那张年轻帅气的脸。 她摁下念头,暗道,想他做什么? 中央空调,妹妹那么多。 次日一早。 蚩灵起床。 佣人唤她下楼吃早餐。 苏婳和顾北弦坐在餐桌前,言妍坐在苏婳身畔。 她坐在言妍对面。 她看向言妍,“喜欢那个中央空调,就早点对他说,别闷声不响。那空调长得那么帅,又热情,嘴也甜,你下手晚了,他就被人抢走了。” 言妍想到他对蚩灵、对白姬的热情劲儿。 她摇摇头,低下头喝粥。 “真不喜欢?” 言妍抿抿唇,低声说:“不喜欢。” “我最后再问一遍,如果你还是不喜欢,就别怪别人下手了。” 言妍盯着碗里的粥愣神,不知蚩灵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和秦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这么问,是为了减轻心里负担? 言妍嗯一声。 蚩灵盯着她的脸,拨通元瑾之的号码,说:“表姐,我想留在京都念书,还有机会吗?” 第3226章 沈天予626(瑾之) 蚩灵性格跳脱又抓马,鬼灵精怪还野性难驯。 元瑾之一时摸不透她什么意思。 她问:“怎么突然想留在京都念书了?” 蚩灵望着低垂着脸默默喝粥的言妍,说:“苏婳奶奶说得对,这世界美好的人美好的事太多太多,我不能被烂人烂事拽进死胡同。我想念书,以后做个和你们一样光鲜的人。” “你之前读到什么时候?” “在镇上的小学念了几年,就不念了,后来我爷爷我阿妈在家里教我识字,教我巫蛊之术。” 元瑾之有点头疼。 她的基础知识太薄弱,但是让她从小学念起,又不现实。 她和祁梦还不一样。 祁梦虽然没正经上过学,但是祁连一直找家庭教师教她,且她在奥运会一举夺冠,入学可以走特招。 祁梦即林夕,靳睿的妻子。 靳睿是靳帅和顾华锦的独子。 蚩灵的特长是巫蛊之术,可是大学没有巫蛊这门学科,没法走特招。 元瑾之斟酌片刻,回道;“其实学历并不重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是苗疆圣女,擅长巫蛊之术,也算是行业翘楚。那年地震救灾,你救了那么多人,这也是生命美好的意义。” 蚩灵左嘴角微微翘了翘,“我学的是巫医,大学里没有吗?” “没有,国外大学有类似课程,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送你出国深造。” 蚩灵道:“我不出国,我就留在京都。” “只能给你找家庭教师恶补,就怕你学不进去。” “我能。” 元瑾之先应下来,接着拨通上官腾的手机号,将此事对他一说。 上官腾往她账户转了一笔钱,用于请家教,又把名下一套空置的房子,挪给蚩灵住。 等元瑾之打完电话,沈天予道:“蚩灵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谁?” “秦珩。” 元瑾之眼神沉下来。 秦珩是她表姑林柠的儿子,蚩灵是她舅舅的私生女。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林柠和秦陆,怕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宝贝独子,娶一个来自生苗寨的巫蛊之女。 可是蚩灵那性子,若有人站出来反对,她怕是会越挫越勇。 难搞。 匆匆吃过早餐,她备了些礼,和沈天予去给秦野鹿宁拜年。 元瑾之开门见山,对秦野鹿宁说:“大外公,大外婆,蚩灵怕是看上阿珩了,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秦野和鹿宁对视一眼。 秦野道:“如果我今年四五十岁,会反对。如今这个岁数,只能说顺其自然,反对有时候会成为催化剂。” 鹿宁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眼眸沉而不语。 秦珩出生时,在医院有邋遢和尚大笑吟诗的事,他是知道的。 秦珩前世肯定是个人物,但是那种人再世为人,都要历尽劫数,秦珩却没有。 沈天予道:“先静观其变。” 元瑾之看向他,心中十分不解。 顾楚楚喜欢盛魄,他百般阻拦,轮到秦珩,他竟然来一句,先静观其变? 几人正在客厅里喝着茶。 秦珩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睡醒,身上穿一套毛茸茸的黑色睡衣,干净帅气白皙的脸,配上乱蓬蓬的头发,分明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 沈天予坐姿如鹤,抬眸望向他,心道,果然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稚嫩。 他二十三岁时,已到处匡扶正义,救死扶伤,甚至在战火中出生入死,而秦珩却像个一米九多的大宝宝。 他忽然悟了。 他的劫,是在战火和生死间。 而秦珩的劫在女人堆里。 秦珩走到沈天予身畔,挨着他坐下,说:“哥,姐,蚩灵不会杀上官腾了,你们放心吧。” 沈天予道:“她改杀你了。” 秦珩抬手揉揉自己的头发,不以为然,“她杀我?那么一点点高,跳起来都打不着我的脸,力气也没我大,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沈天予提醒:“你好自为之。” “没事,她和白姬不一样,白姬不可控,她可控。”秦珩展开五指,朝上,缓缓收拢握成拳头,“小小蚩灵,拿捏。” 沈天予扫他一眼,“别轻敌。” 秦珩哈哈大笑,“小毛丫头一个,没那么可怕。” 他站起来,“哥,姐,你们和我爷爷奶奶慢慢聊,我上楼冲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去拜年。” 进了电梯,他从衣兜中掏出手机,调出言妍的手机号,拨出去。 等他出了电梯,言妍才接听。 秦珩声音洋溢,“妹妹,新年快乐,快给哥哥拜年!哥哥给你发红包!” 言妍不语。 秦珩问:“怎么了?往年你好歹会说一声,今年连说都不想说了?” 言妍用力抿着嘴,过几秒才开口,“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不能打?别忘了,你是我从孤儿院里捞出来的。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孤儿院里受苦受难,或者被别的什么家庭收养,被养父养哥欺负,被养母骂,甚至被割器官……” 言妍忽然尖声道:“够了!” 她掐断电话。 秦珩觉得她莫名其妙,大过年的突然发什么脾气? 他打开微信,发给她一个红包,转了一万,配文字:新年快乐! 又转了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配文字:祝言妍妹妹新的一年学业顺利,万事皆顺! 言妍迅速将他的转账退回去。 秦珩顿一下,接着转给她两万块,配文字:祝言妍妹妹新的一年好事成双! 对话框出现红红的叹号。 他被言妍删除好友了! 秦珩无奈地笑了笑,昨晚年夜饭,他还夸她懂事来着,结果今天莫名其妙冲他发脾气,拒收红包,还删除他。 他拨打她的手机号,发现打不进去。 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得,待会儿去哄她吧。 走进卧室,秦珩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有加好友的信息。 以为是言妍,他心中一喜,心想到底是小孩,生气不过三秒钟,点开一看,却是蚩灵。 他加上,拨通蚩灵的号码,道:“你不是加我好友了吗?怎么又加?” 蚩灵回:“这个号只加你。” 秦珩噢了一声,“狡兔三号?” “那也比中央空调强!” 我是中央空调,你就是狡兔、巫女!对了,言妍拉黑了我,你帮我哄哄她。我那么疼她,去哪玩都带着她,怎么说拉黑就拉黑?你们女孩子都这么情绪化吗?” 第3227章 沈天予627(秦珩) 蚩灵道:“你自己哄吧,渣男!” 秦珩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渣? 言妍无父无母,孤苦可怜,这些年,他一直都很疼她,哪怕她一直不待见他。 至于蚩灵,他救了上官腾一命,也为表哥元慎之解了围,明明在做好事,却老被她骂渣男。 秦珩低声骂:“渣女。” “渣男!花心大少!中央空调!” “小矮子、小巫女、红衣小鬼、刺猬!” 蚩灵恼,“你这张破嘴,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秦珩勾了勾唇角,“恰好相反,我和帆帆哥是我们整个家族人缘最好的,我无论是读幼儿园还是小学中学大学,还是如今在公司里,都不缺人追。追我的人,从京都排到罗马,让你失望了。” “自恋狂!” “真人真事,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蚩灵挂断电话,嘴角却莫名地弯起来。 原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原来吵架也能吵得很开心。 秦珩对着镜子,把头发打理好,戴上运动腕表和戒指,戒指叠戴在食指,铂金材质,造型时髦。 他穿一件黑色短款皮衣,白T,黑色牛仔裤,半靴。 高挑帅气,酷飒。 尤其那双长腿,长得特别出众,货真价实的九头身。 母亲林柠十分时尚,他遗传了她的时尚基因,但没遗传她的身高和精明,遗传了姑姑秦悦宁年轻时的热情奔放,也遗传了姑姑和父亲的九头身。 该去太爷爷顾傲霆家拜年的。 他却先去了苏婳家。 放下礼物,他朝苏婳和顾北弦鞠躬,道:“祝二奶奶和二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春永驻,福气长流!” 苏婳和顾北弦笑着递给他红包。 秦珩扭头朝楼上瞅,问:“言妍呢?” 苏婳道:“在楼上。” “蚩灵呢?” “蚩灵在屋里待不住,说去外面透口气。” 秦珩心下一急,“派了保镖跟着她了吗?” “派了。” 秦珩松口气,点点头,“我上去看看言妍。” “去吧。” 转身来到楼上言妍的房间,秦珩抬手敲门。 屋里传来言妍的声音,“奶奶,我很快就好,包好就跟您一起去太爷爷家拜年。” 秦珩笑,“我不是你奶奶,是你哥哥。” 言妍正在包礼物的手一紧。 秦珩推门而入。 看到言妍正坐在写字台前包礼物。 桌上放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盒上扎着漂亮的蝴蝶结,**盒上还放了贺卡,上面写着名字和寄语。 秦珩拿起一个放在手中掂了掂,“包了这么多,有我的吗?” 言妍垂着眼帘,轻声说:“没有。” “小没良心的,这些年哥哥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带你去吃,你去不了,哥哥就打包给你吃。有什么好玩的,哥哥带你去玩,你不想去,哥哥硬拉着你去。无论去哪,哥哥都想着你,出国出差都给你带礼物,红包几万几万地给你发。结果你连个小小的礼物,都舍不得给哥哥,小气鬼。” 言妍紧抿着唇,睫毛微微翕动。 哥哥。 是的。 他一直拿她当妹妹,是她模糊了哥哥妹妹的概念,她恨自己,动不该动的心思。 秦珩从桌上拿起她的手机。 言妍想去夺。 秦珩却一闪身,大步走到窗前,手指迅速输入密码,接着将他的微信号和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折回来,把手机还给言妍,秦珩道:“以后不许拉黑我了,再拉黑我,我打你啊。” 他语气宠溺。 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 可是他也是男人,是好看帅气的男人,是青春洋溢,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 言妍垂下睫毛,望着写字台上的手机。 她嘴唇蠕动几下,声音干干地说:“以后不要对我好了,你女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 秦珩笑,“我哪来的女朋友?即使有,也是你未来的嫂子。哪有嫂子吃小姑子的醋的?” 言妍闭上眼睛,“我不是你亲妹妹,请避嫌。” 秦珩伸手拍她后脑勺一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避什么嫌?矫情!” 他随手挑了个没**的小盒子,“这个我拿走了,红包你收一下。” 他捏着礼物走出去,打开微信,给言妍转了个八万八的红包。 言妍盯着那笔相对巨额的转账,久久愣神。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她恨这个人。 可是这个人对她又太好。 她喜欢他,可是她和他隔着深仇大恨。 那种复杂纠结的情绪,困扰了她很多年,让她痛苦,退缩,矛盾,又煎熬…… 离开苏婳和顾北弦的家,秦珩去了院中。 他调出微信,给蚩灵转了二百五十块,接着拨通她的手机号,道:“小矮子,新年快乐,红包收一下。” 蚩灵虽生于生苗寨,但这几年一直在外奔波,也知道点外面的世道。 看到那个数字,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反手给秦珩转了四百三十八块。 死三八的意思。 秦珩扬唇,“你还挺懂,但是建议少发。这种案例,法院曾经处罚过,不懂法的小巫女,哥哥给你普普法。” 蚩灵道:“我不懂的多着呢,你都能教?” “差不多。” “抬头,往前看。” 秦珩抬眸。 百米开外,一道朱红色身影,娇小的身形,长及膝的长发披散。 正是蚩灵。 蚩灵冲他扬扬手机,咧嘴朝他笑,接着抬脚朝他走过来。 走近了,能看到她的长发前面编了几条小辫子,耳中和颈上戴着雪白银饰。 秦珩一动不动,望着她。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这会儿雪停了,这片为了造景,雪保留原生态,没让佣人清扫。 她穿红衣,一张漂亮带点儿妖气的小脸,脸蛋冻得有点红,像涂了胭脂,在皑皑白雪中十分醒目。 秦珩心道,这野丫头长得还挺漂亮。 言妍也漂亮,从小就漂亮,可惜言妍性格太闷了。 那么闷的性格,以后嫁给哪个小子,不知会不会被欺负? 如果言妍像蚩灵的性格,他就不担心她被人欺负了。 他拿起手机,给言妍发信息:妹妹,你以后多学学蚩灵的泼辣,否则会被人欺负…… 发到一半,他将信息删除。 他重新打字:妹妹,以后你朋友或者老公,如果敢欺负你,你一定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揍他! 第3228章 沈天予628(愿意) 秦珩把信息发出去。 蚩灵在深山老林里野惯了,脚速飞快,走近了,探头过来看。 秦珩将手机拿开。 可是蚩灵已经看到了。 她啧一声,“你真是天下第一好哥哥。” 秦珩下颔微抬,“那是当然!” “对她那么好,那么舍不得她,等她成年后,你干脆娶了她呗。” 秦珩回眸,遥遥看向言妍卧室方向,“别开玩笑,她肯定不会同意,她那么讨厌我。” 蚩灵望着他帅气的侧脸,睫毛扑闪几下。 安静一分钟,她轻声说:“我愿意。” 秦珩手中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他一脸错愕地望着蚩灵。 几秒钟后,他才收起脸上的错愕,表情恢复平静,“换路数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蚩灵嘴唇动了动,说:“我是不太会开玩笑,你教教我。” 她一向倨傲,难得有这般谦逊正经的时候。 秦珩清清嗓子,拉长腔调,道:“开玩笑这东西,需要语境。你平时多跟在我身后,学着点,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你说的?” “嗯。” “时间长了,你不嫌我烦?” “只要你不去对上官腾叔叔打打杀杀,我怎么会嫌你烦?” 蚩灵伸出小尾指,“拉勾,永远不许嫌我烦。” 秦珩望着她勾起的小尾指。 她不只个头小,脸小,手也小小的,尾指一点点长。 有他尾指一半长。 他伸手勾住她细细的尾指,道:“你们家是不是伙食不太好?上官叔叔得一米八以上,女儿像父亲,你怎么这么矮?” 蚩灵气得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妈不高,我遗传她呗。” “我妈也矮,但我一米九三。你们那伙食就是不太行,你得多吃牛羊肉,多吃海鲜。” 蚩灵鼻间哼一声,“我在你们京都是矮的,但是回苗疆,我是高的。” “你应该早些和上官叔叔相认,住在京都或许还能多长几厘米。你看言妍,比你小,但是比你高很多。” 蚩灵扭头就走。 言妍言妍。 张嘴闭嘴都是言妍。 秦珩追上去,“你去哪?” 蚩灵佯装怒气冲冲,“我去杀了上官腾!” 秦珩当真了,闪身拦住她,“你这人年纪不大,怎么冥顽不灵呢?我们这帮人从昨晚就轮流劝你,白劝了?” 蚩灵望着他眉头轻拧的样子,突然扑哧笑出声。 他比沈天予表情多太多了。 太有活人感。 秦珩蹙眉道:“你骗我?” 蚩灵笑,“有没有人说你很好玩?” “我本来就很好玩。” “被人玩过吗?” 秦珩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在拿话轻薄他。 秦珩拉下脸,“小丫头,你正经点。” 蚩灵往前走,不是正经走,是倒退着走,边走边甩着宽大的袖子。 怕她摔倒,秦珩跟上去,“路滑,你正经走路,别摔倒了。” 蚩灵仰头冲他笑,“别对我太好,否则我会误会。” 太阳悬在高空中,照得积雪白茫茫的,也照得蚩灵的脸雪白一团,皮肤吹弹可破。 她嘴唇被她自己咬得通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阴沉沉的,透着三分灵气两分狡黠一分邪气,剩下的是生苗少女独有的野气,还有一点稚气。 秦珩觉得她这双大眼睛有点熟悉。 像苏惊语的眼睛。 但是苏惊语眼里有的是灵气、书卷气、才气,没有狡黠、邪气和野气。 秦珩收回视线,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你,首先身高,你就被pass掉了。” 蚩灵跳起来,要去敲他的头! 她穿着朱红色及踝长裙,长发披散。 一蹦一跳活像童话里漂亮的小女巫。 秦珩笑着抓住她的手腕,“看,打我一下,你都得跳。如果我和你交往,接个吻,你得在脚下垫东西,其他的,更不方便做。” 他从不吃亏,拿话语轻薄回去。 蚩灵竟莫名地听懂了。 其他的,应该说的是生孩子那种事。 她脸一红,张嘴骂:“流氓!” 秦珩道:“放心,我流氓谁都不会流氓你。” 蚩灵更生气了! 但是没法发作。 发作,她就输了。 手冷,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袖中拢着,问:“你会对言妍耍流氓吗?” “不会,她是我妹妹。” 蚩灵放心了。 秦珩垂眸扫她一眼,“明知天冷,还穿得这么少。” 他将身上皮衣脱下,披到她身上。 他皮衣内夹一层薄薄的羽绒,是短款,但穿在蚩灵身上成长款了。 蚩灵用手拽拽皮衣。 皮衣皮子很软和,有淡淡的皮革清香味,还有秦珩身上的香味,不知是沐浴露的香味还是洗发水,或者是男士香水? 她想,这样香香帅帅年轻又热情的大男生,谁不喜欢? 苏婳说的是对的,只要她不钻牛角尖,就会有太多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等着她。 看到秦珩身上只穿一件白T,她又将皮衣取下,朝他肩上披。 他太高了。 她举着皮衣,压根无法将皮衣披到他肩上。 秦珩也是个促狭的性子。 他并不出手帮忙,看着她一蹦一蹦地给他披皮衣,觉得很好玩。 蚩灵脾气也上来了。 她一手用力去压秦珩的背,一手举着皮衣拽他腰带,想让他弯下腰。 一副不帮他披上皮衣绝不罢休的架势。 见自己腰带快被她的蛮劲儿扯开了,秦珩从她手中抓过皮衣,穿上,说:“看,这就是你我绝无可能的原因。你这么矮,连给我披件衣服,都是高难度。和你走在路上,别人会误会我有恋童癖,影响我的名声。” 蚩灵拿眼使劲瞪他。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珩唇角溢出一丝风流俊气的笑,“你虽然泼悍,但是性子比言妍生动很多。你没事时,多和言妍相处相处,让她性格也活跃一些。” 蚩灵气得扭头就走! 秦珩抬脚去追,边追边说:“你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去找上官叔叔的事。” 言妍站在自己卧室窗后,远远看到二人为着一件衣服,让来让去。 蚩灵蹦蹦跳跳,十分俏皮。 秦珩在笑。 他笑得很灿烂。 她走。 他追。 苏婳在门外站了有阵子了。 可是言妍没察觉。 苏婳柔声提醒:“言妍,我们该去太爷爷家拜年了。” 言妍急忙回头,本能地揉揉眼睛,说:“马上。” 苏婳望着她眼白中的红血丝,“很喜欢阿珩?” 第3229章 沈天予629(苏婳) 言妍慌忙摇头,“没有,不喜欢,他是我哥哥。” 苏婳一双阅尽沧桑的美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可以喜欢,只要两情相悦。” 言妍仍是摇头,“不喜欢,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他把我当亲妹妹。” 她低下头,垂着眼帘,盯住自己的脚尖。 头垂得太厉害,她脖颈弯得疼。 苏婳道:“奶奶一直坚信,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从进我们家门,就心事重重。这么多年,奶奶一直在等你对我彻底敞开心扉,一直没等到。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不能让你完全信赖。” 言妍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乌沉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惶恐和不安,“不,奶奶,您对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奶奶,我不喜欢阿珩哥,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也不会喜欢山庄里任何一个哥哥。我只想努力念书,等以后毕业了,进奶奶的古董店好好工作,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 她大大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抬起手背不停地擦。 苏婳缓缓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进自己怀中。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怜爱,道:“奶奶不是试探你,也不是故意套你话。如果阿珩喜欢你,你也可以喜欢他,两情相悦是很难得的事,错过会后悔一生。” 言妍双手用力抓着她腰间的衣襟,“不,不,奶奶,我不是秦小昭,她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觊觎山庄里任何一个哥哥,您放心。奶奶,您放心,不要赶我走……”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苏婳眼神微沉。 秦小昭当年喜欢顾近舟,为了破坏他和颜青妤的感情,让言妍对颜青妤腹中的孩子下手。 这件事,不知有没有给秦小昭落下心理阴影? 反正是给言妍留下了心理阴影。 言妍哽咽着重复:“我不会喜欢阿珩哥,更不会伤害他身边任何一个女朋友,您放心。” 苏婳唇间溢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蚩灵和言妍,她其实更中意言妍,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品学兼优,吃苦耐劳,人品也可靠。 本是想鼓励她,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苏婳抚摸着她的后脑勺,道:“不喜欢就不喜欢罢,你现在还小,学习要紧。” 她牵着她的手下楼。 佣人们将言妍精心准备的礼物,装进几个袋中,拎下楼。 夫妇二人带着言妍去顾傲霆家拜年。 言妍走到顾傲霆面前,跪下,规规矩矩地给他磕了一个头。 她不擅巧言令色,只对顾傲霆说:“祝太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每年拜年都说这句话。 顾傲霆笑眯眯,道:“起来吧,言妍。” 他递给她一个红包。 言妍恭恭敬敬地接过来,道谢。 她不爱抛头露面,便把准备的几包礼物,放在顾傲霆这边,等拜年的人来,佣人会帮忙发。 顾傲霆打开言妍送给她的礼物。 是一块小巧的白玉牌。 玉算不上上好的玉,是山料,用的是北派俏色巧雕,雕工也算不上多完美,甚至有些许青涩。 顾傲霆戴上老花镜,去看言妍的手。 她攥着拳头,仍能看到手指上有细微伤痕。 顾傲霆知道,这玉是这孩子自己雕的,而不是买的。 若换了那嘴巧的孩子,早就小嘴巴巴地开始向他邀功了。 他想到顾谨尧,阿尧年轻时,就是个木讷的孩子,永远都是做得多,说得少。 他忽地笑了笑,当年阿尧恨他恨得想用车撞死他,如今却和他成为最亲的一家人,亲到密不透风,亲到血脉相连,亲到水乳交融。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顾傲霆看向言妍,“小丫头,你来顾家几年了?” 言妍垂着眼帘说:“五年了。” 顾傲霆叹了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们一茬一茬地长大,我能不老吗?” 他转身又取出两个红包,递给顾北弦和苏婳。 顾北弦道:“我都这么大了,今年不要了。” 顾傲霆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再大,也是我儿子。这么大了,还有老爸给你发红包,是你的福分。你现在嫌我烦,嫌我矫情,嫌我事儿多,等以后老爸走了,你会十分怀念我。” 顾北弦接过红包,眼眸发沉。 和这位老父亲,吵吵闹闹一辈子,眼瞅着他大限将至。 若过不了今年这关,以后阴阳两隔,他真的会怀念。 他上前俯身抱住顾傲霆,道:“爸。” 顾傲霆拍拍他的臂膀,“大过年的,别矫情,你去看看舟舟他们两口子,替我把红包送过去。天冷,他俩孩子太小,别让他们跑一趟了。” “就几步路,他们应该快过来了。” 言妍静静望着,手指用力捏紧红包。 外面又有人声。 佣人去开门。 门打开,进来的是秦珩和蚩灵。 秦珩一眼就看到了言妍。 他冲她挥挥手,接着冲顾傲霆、顾北弦和苏婳打招呼。 最后目光又落到言妍身上,秦珩笑道:“小丫头,成日低着头,地上是有金子吗?看到哥哥,也不跟我打招呼,哥哥一大清早白给你发红包了!” 言妍垂着头,往后退,缩到苏婳身后。 怕苏婳误会她会走秦小昭的覆辙。 以前她年纪小,如今过了年就十七了,成大姑娘了,得避嫌。 秦珩冲苏婳抱怨:“二奶奶,您看她,越来越内向了,活像个小木头。” 苏婳摸摸言妍的肩,又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秦珩走到顾傲霆面前,俯身跪在地毯上,给他磕了一个头,道:“祝太爷爷长命千岁,瑞气盈门,喜乐长安,岁序常易,华章日新!盼您在新的四季里,所行皆坦途,所得即欢喜!” 他嘴巧,每年的祝词都不一样。 顾傲霆被他哄得哈哈大笑! 他把红包递给他。 秦珩接过红包,站起来,后退几步,转身就朝言妍手中掷过去,口中道:“妹妹,咱太爷爷赏的,你拿去花。” 往年他也这样做。 可是往年没有蚩灵。 言妍不知他为什么不懂避嫌? 明明有女朋友了,还和她套近乎,这不是故意惹蚩灵生气吗? 她接住红包,朝蚩灵走过去,把红包递到她手中,说:“秦珩哥把我当妹妹,你不要介意。” 蚩灵盯住她的眼睛,“痛苦吗?” 第3230章 沈天予630(反对) 言妍慌忙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把红包朝她手中一塞,扭头对顾北弦和苏婳,说:“爷爷奶奶,我还有功课要做,先回家了。” 不等苏婳回应,她便夺门而逃。 她平时在家中一直都是静静的,定定的,话虽少但极有礼数,很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顾北弦问苏婳:“这丫头怎么了?” 苏婳压低声音,说:“怕我们误会她会成为第二个秦小昭,这孩子心比较细,想得也多。” 顾北弦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很有智慧,比秦小昭聪明。” 蚩灵走到顾傲霆面前,学秦珩的样子跪下,磕一个头,接着抬头冲他道:“祝老太爷吉星高照,洪福齐天,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 这是来时路上,秦珩教她的。 顾傲霆哈哈一笑,从身边拿起一个红包递给她。 蚩灵接过红包,站起来,对腹中金蚕蛊说:“宝宝,你出来表演个节目,给老太爷看看,大过年的哄他开心开心。” 金蚕蛊蠕动几下,作为回应。 蚩灵暗骂一声小东西,好恶逸劳。 让它出来伤人,它不干,让它出来表演节目,它比谁都欢。 她张开嘴。 口中一道金光倏地飞出来! 那肥嘟嘟的类似蚕又有玉石质感的金色虫子,在空中扭动起来,胖乎乎的尾巴还一哆嗦一哆嗦的,憨态可掬又贱兮兮的。 会飞的虫要有翅膀才能飞,可是这金蚕蛊没有翅膀,居然也能飞行自如。 这不符合逻辑。 顾傲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瞪大眼睛,一脸惊奇地瞅着那金灿灿的小东西。 金蚕蛊朝他飞过去。 顾傲霆伸出右手朝上。 金蚕蛊落到他掌心上,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呆萌地瞅着他。 它能杀人于无形,外表却生得软萌可爱,极具迷惑性。 顾傲霆也瞅着它,口中啧啧几句,“这东西虽是虫子,却温温润润的,像我成日盘的籽料白玉。这是什么东西?” 蚩灵道:“金蚕蛊。” 她又说:“老太爷,您张嘴。” 顾傲霆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他警惕心强,惜命,不敢张。 蚩灵笑,“老太爷,您放心,我是瑾之的亲表妹,不看和尚的面,也得看如来佛的面,我不会害您。” 她仰头瞅一眼秦珩。 追秦珩第一步,先拿下顾傲霆。 顾傲霆眼珠微微转了转,倒也不觉得奇怪。 富家子弟手中钱太多,容易生妖,在外面有个把私生女,不足为奇。 见众人都没反对,顾傲霆张开嘴。 那金蚕蛊倏地飞进他口中,接着滑入他喉中,又入食道,至胃,最后又从胃中潜入他脏腑。 奇怪。 那么大的虫子入体,顾傲霆不觉得喉塞,也不觉得食管难受,脏腑里也没有异物感。 他反倒觉得体内温温润润,十分舒泰。 很快,那温温润润的感觉又变得暖暖和和,他觉得身上有了力气,精神变得亢奋,莫名地觉得开心,他想出去打一通太极拳,还想出去打高尔夫,甚至还想出去跑个一万米。 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年轻了。 那些因为岁数大,导致疼痛的骨节也不疼了。 他站起来,摸着自己的小腹,“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神奇吗?” 蚩灵道:“金蚕蛊是蛊中之王,可治疑难杂症,可疗伤,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当然,也可以杀人于无形。不过它不听话,不干杀人越货的事。” 顾傲霆哈哈大笑,“这小玩意儿还挺有灵性。” 见他喜欢,蚩灵说:“借您用两天,两天后记得还我。” 顾傲霆连声道谢。 蚩灵又说:“若换了旁人,肯定舍不得还我了,会悄悄把我杀了,但是我相信老太爷您。这玩意儿是能强身健体,但毕竟是蛊,降服不了,反遭其害。” 顾傲霆老眸微微一眯,嘴角仍带笑。 心中却知这丫头,瘦瘦小小一个,挺有心眼。 他大手一挥,“你放心,那种腌臜事,我老顾做不出来。” 蚩灵仰头去看秦珩,“两天后我要来取金蚕蛊。你今天送我回苗疆,两天后,我再来一趟京都。” 秦珩食指戳她脑门下,“难怪个长得那么矮,全是被心眼压的。不想走就不想走呗,还拉老太爷垫背。” 蚩灵抬手摸摸被他戳到的地方,抿嘴一笑。 这下不只言妍误会,怕是连顾傲霆也误会了。 果然。 顾傲霆左看看秦珩,右看看蚩灵,面色凝重,“你俩……” 秦珩道:“太爷爷,您放心,我不会喜欢她,我和她八字犯冲,一见面就吵架。” 蚩灵伸手悄悄捏他大腿一下。 秦珩低眸瞪她一眼。 看在外人眼里,分明就是打情骂俏。 顾傲霆哪还能放心? 等秦珩、蚩灵、顾北弦和苏婳离开,顾傲霆摸到手机,拨通秦野的号码,道:“阿野,速来,速来,十万火急!” 秦野以为他快不行了。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冲进父亲的家。 屏退佣人,顾傲霆拉着他的手,说:“阿野啊,虽然我老了,人变得开明了,可是蚩灵,我实在接受不了。她文化程度不高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说成不看和尚的面,也得看如来佛的面。她以前还喜欢过天予,又是个私生女。” 他缓一口气,说:“我对私生女没有偏见,可是你们这帮孩子,哪个娶的妻子拿不出手?苏婳,天才少女,少年班的,十九岁大学毕业,古画修复界泰斗,陆家千金;鹿宁,根红苗正,异能队***;纤云,阿尧女儿,拍卖公司总裁;林柠,林氏千金,林氏集团总裁;青妤,书香门第,古画修复界的才女,还著书立说过;施诗,医生世家,家中人才济济。蚩灵是什么?巫蛊少女?除了有只蛊,会点拳脚,没有学历,没有文化,家境复杂。若以后旁人问起,我怎么向他们介绍?” 秦野沉默。 顾傲霆盯着他的脸,“我知道,你因为自己被秦漠耕收养,没读过大学,还盗过墓,不好反对蚩灵和阿珩。我让林柠出面吧,她是阿珩的亲妈。” 秦野道:“蚩灵不是温顺的性格,反对,会起反作用。”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发展吧?” 秦野仍然不语。 顾傲霆急得不行,“不行!我找天予,天予法子最多!” 第3231章 沈天予631(秦珩) 沈天予送给顾傲霆的那只蓝颈红毛的折衷鹦鹉,立在鸟架上,嘴一张,叽叽咕咕地喊:“找天予!找天予!” 近来顾傲霆一直窝在家中猫冬,鲜少出门。 他唤来男佣人,帮他穿上外套和鞋裤。 衣服换好,他拄着拐杖就朝外走。 甚至都等不及沈天予上门来给他拜年。 秦姝昨晚受了点风寒,又吃了几杯酒,头疼,怕孩子们担心,借口要睡懒觉,不让任何人上楼打扰。 秦野大步撵上顾傲霆,伸手搀扶他。 走着走着,顾傲霆忽然推开他的手,接着将手中拐杖递给一旁的保镖。 他发现体内的金蚕蛊的确是个好东西。 他腿不颤了,脚也稳了,不用拐杖也能行走自如。 仿佛回到了八十岁那光景。 八十岁时的他,生龙活虎,声如洪钟,活力四射,每天都有操不完的闲心。 虽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可是他不能因为体内的金蚕蛊滋养他短短两天,就搭上秦珩一生的幸福。 来到沈天予家,顾傲霆进门就喊:“天予啊,你管管阿珩和蚩灵,他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阿珩以后要么娶富家千金,要么娶官宦之女,要么娶书香门第,怎么能娶一个苗疆的小蛊婆?” 沈天予剑眉轻折。 头疼。 蚩灵那性格,越加阻拦,她越上头。 秦珩也是,本来他对蚩灵可能没那方面的意思。 如果他出面阻拦,说不定他也会上头。 沈天予扫一眼顾傲霆,“您体内有蛊?” “对。” “不可贪恋。” 顾傲霆倚在沙发伸展四肢,“可我现在感觉很好,耳聪目明,拐杖都不用拄了。这个金蚕蛊是个好东西,如果蚩灵不打阿珩的主意,我倒愿意重金聘请她,作为我的家庭医生。” 沈天予道;“您没有任何武功修为,降服不了,时间一久,反受其害。于普通人来说,金蚕蛊和鸦片是同一道理。” 一听这话,顾傲霆更加坚定,不能让蚩灵和秦珩交往。 上一个有本命蛊的是青回。 青回的德行,他印象十分深刻。 元瑾之拈起一粒青提,塞进沈天予口中,说:“天予哥,太爷爷都出面了,你还是劝劝阿珩吧。虽然我也想蚩灵嫁个优秀的人,可是她们苗女不是外嫁吗?明知没有结局,就不要开始。” 沈天予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顾傲霆喜笑颜开。 天予比舟舟好使。 舟舟那性子,若让他出面解决,他会把蚩灵强行送到国外去,反倒会刺激到蚩灵。 沈天予出门,发了条信息给秦珩:在哪? 秦珩回:蚩灵要看电影,我带她来我奶奶家地下影院看电影了。 沈天予:避嫌。 秦珩:来者是客,招待她看场电影,是正常的待客之道。再说她是瑾之的亲表妹,瑾之是我亲表姐,四舍五入,她也算我的表妹。我也经常带言妍来家里看电影,小意思。 沈天予微蹙眉心,回:蚩灵意图在你。 秦珩扫一眼正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电影的蚩灵,问:“小矮子,你喜欢我吗?” 蚩灵瞥他一眼,嫌弃道:“想得美!” 她和他一直打嘴架。 若说喜欢,反倒落了下风。 秦珩手搭到她沙发的靠背上,道:“瑾之是我表姐,你是她表妹,那么你也是我表妹,不许喜欢我。” 蚩灵嗤笑一声,呛道;“放心好了,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 嘴上说得难听,后背却绷着。 因为他的手臂就在她身后。 他个高臂长,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仿佛在拥抱她。 她只要往后一仰,就跌到他怀里了。 家庭影院除了大屏幕闪闪烁烁有些亮光,其他地方都漆黑。 黑暗会放大人的感观,他身上那种好闻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从前竟不知男人也可以这么香。 却不是油腻的香,他香得清清爽爽,朝气蓬勃,气息十分干净,又有年轻男性独有的雄性荷尔蒙,令人着迷。 蚩灵扭头看向秦珩。 屏幕散发出的微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英俊的五官。 他发型时尚,脖颈修长,肩宽,腰窄,腿长。 她微微歪头,对他说:“小子,你长得这么帅,又这么单纯,很危险,要不我来保护你?” 秦珩切了一声,“我身手很好,用不着你保护。” “真打,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秦珩不以为然,“别用邪门歪道,你肯定打不过我。” “你以为道家就光明正大?他们的拂尘看着软乎乎,里面不是钢针就是铁链,一拂尘甩上去,保证对方皮开肉绽,这算不算邪门歪道?” 秦珩抬手把她的头扶正,“好好看你的电影。等两天后,你取出金蚕蛊,我送你回苗疆。” 蚩灵斜起眼风看他。 两天后,她会有新的理由留下。 追秦珩,比追沈天予轻松多了,也有意思得多。 沈天予太高冷,也太难追。 秦珩回沈天予信息:哥,我问蚩灵了,她不喜欢我。两天后,她取出太爷爷腹中的金蚕蛊,我就把她送回苗疆去。 沈天予:换别人送,你勿去。 秦珩想了想,回:别人没有太合适的,我去吧。反正年假,我也懒得出去度假,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 沈天予:要么你有去无回,要么蚩灵再找借口拖延。 秦珩觉得他危言耸听。 蚩灵是顽劣了些,但是她母亲和爷爷,听说人品都还不错。 察觉有气息靠近,秦珩猛地抬头。 发现蚩灵不知何时头悄然凑过来,正在瞅他的手机。 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眼睛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忽而冲他调皮一笑,抬起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冲他做个鬼脸,道:“我阿妈和我爷爷来京都了,用不着你送我回苗疆。” 秦珩盯着她漂亮的小脸。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她俏皮又灵动,黑暗掩饰了她身上那点邪气。 秦珩想,如果言妍也能这么活泼俏皮就好了。 那丫头一天到晚,像个木头墩子似的,满腹心事,也不知在忧心谁? 他拿起手机,拨打言妍的手机号。 拨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拨打苏婳的,让苏婳转接言妍。 言妍喂了一声。 秦珩道:“蚩灵两天后就和她妈她爷爷回苗疆了,到时我就有时间了,想去哪里玩?哥哥带你去。” 蚩灵忽地扭头瞪向他,眼神变得锋利。 第3232章 沈天予632(失控) 光线暗,秦珩没看到蚩灵的眼神。 言妍在手机那端说:“你和你女朋友去吧,我要陪爷爷奶奶。” 秦珩笑,“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上官腾叔叔的女儿。” 他站起来,朝窗前走去,口中继续说:“她刚知道自己的生父,情绪比较狂躁,慎之哥托我照看她。” 蚩灵瞪着他的背影,眼中隐隐有小火苗冒出。 秦珩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采光井透下来的光线射进来。 外面有种的常青绿植,细细的枝条枝枝蔓蔓,牵牵绊绊,攀附在墙上,细小的树叶在冷空气中瑟瑟发抖。 言妍道:“她喜欢你。” 秦珩右唇角浅浅勾一下,“她不喜欢我,即使喜欢我,又怎么着?喜欢我的多着呢,难道我都要收为女朋友?你不一样,你是我妹,她是慎之的表妹,也算是我的表妹。你是亲的,她是表的。” 后背突然有危险气息传来。 等秦珩意识到想躲开时,已经晚了。 有硬物生生砸到了他的后背上。 紧接着玻璃杯咣地一声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珩倏地转身,睨着蚩灵,“你没事吧?无缘无故打什么人?” 蚩灵气鼓鼓地骂道:“渣男!” 秦珩蹙起眉头,“我渣你哪了?你要杀人,杀人是犯法的,我把你从犯罪的道路上拉回来,带你吃年夜饭,给你安顿住处。怕你过年没红包收,觉得委屈,我又带你去我太爷爷那里打秋风。怕你无聊,我带你来看电影。你不感激我,还口口声声骂我渣男。我看渣的是你吧,小白眼狼!” 蚩灵突然想哭。 没红包收,她并不觉得委屈。 可是秦珩对她好,却又说言妍是亲的,她是表的。 她气这个。 但是她又不想做他的亲妹妹。 她以前追沈天予时,一根筋直愣愣地往上冲,可没这么纠结,哪怕那时成天被沈天予刺,都没这么难受。 那时反正就是不要脸皮了呗。 可在秦珩这里,她突然变得要脸了,人也变得敏感起来。 蚩灵从座椅上,站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秦珩急忙对言妍说:“小巫女发脾气要走,我去看看她。” 言妍没应,默默挂断电话。 蚩灵已到门口,拉开门。 秦珩大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 蚩灵用力甩开他的手,“要你管?我回苗疆去!” “你的本命蛊在我太爷爷体内,去取出来,你再走。我给你订机票,订你爷爷和你妈妈三人的吧,你把他们的身份证号给我。” 蚩灵更生气了! 不跟她亲,还对她这么好。 蚩灵赌气道:“本命蛊不要了,送给你太爷爷吧!” “没有本命蛊,你是不是会变得虚弱?等取出来,你再走吧。” 蚩灵冷笑,故意诈他,“没了本命蛊,我不只会变得虚弱,还会死。我死了,就没人来骚扰你了!” 秦珩道:“你要是死了,上官叔叔该怪我没照看好你了。” “那个渣男,哪会管我的死活?” “上官叔叔算不上渣男。” “因为你是渣男,你看他当然算不上渣男!” 秦珩望着她满脸蛮气的样子,得亏长得漂亮,否则这火爆脾气,活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 说刺猬都抬举她了。 刺猬比她安静多了。 秦珩这会儿又觉得还是言妍那种性格好,虽然闷了些,但是不会动不动打人,也不会一张小嘴巴巴的不饶人。 手机信息又响:我们谈谈。 是沈天予发来的。 往常沈天予哪会对他这么有耐心? 秦珩回:马上。哥,我去哪里找你? 沈天予:你家楼顶。 秦珩:三五分钟后,我就上去,哥,你稍等。 收起手机,秦珩对蚩灵道:“小巫女,你先不要走,等取出本命蛊,你再走。电影还没看完,你继续去看,我让佣人再送个果盘和几瓶果汁进来。” 蚩灵生气地努着嘴。 她问了一句以前从来不会问的话,“我漂亮,还是言妍漂亮?” 秦珩浓眉微挑,垂眸打量她,道:“当然是言妍漂亮了!言妍比你文静,比你气质好,比你高,比你乖。你浑身一股蛮气,野里野气,蛊里蛊气,妖里妖气,横里横气,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蚩灵快要气炸了! 她跳起来就要去打他的头! 秦珩捉住她的手腕,笑,“小矮子,你动不动就跳起来打人的样子,真像个猴子。” 蚩灵气得小脸都紫了! 二十出头正是爱美的年纪,没人愿意被比作猴子! 她瞪着秦珩过分帅气的眉眼,在心里暗暗发毒誓,一定要想尽一切方法追到他! 到时再甩了他! 让他难受,让他哭,让他后悔莫及! 秦珩松开她的手,摸摸她的头,“好了,小表妹,别瞪眼了,再瞪眼珠子该瞪出来了。刚才故意气你呢,你也很漂亮,你和言妍各有各的美。去看电影吧,乖。” 奇怪。 蚩灵刚才一肚子气。 被他气得差点发疯。 可是他这么一摸她的头,又哄几句,蚩灵的气竟然神奇地消了下来。 走廊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她望着他过分好看的脸,那双眼睛真大啊,漂亮的双眼皮,漆黑的眼珠不笑也像笑,明明是黑的,却像缀了桃花,鼻子高得出奇,嘴唇红红的,气血很足的红,嘴角微微翘着,仿佛含着情。 怎么有人可以帅得这么清晰? 这么性感? 沈天予是仙气飘飘的俊美,仙得不可亵玩。 这位却让人想伸手捏他一把揉他一把,甚至想把他团在手里把玩。 他头发垂下来几绺,搭在浓硬的眉眼上,更帅了。 和沈天予古里古气的俊美不同,这位是十分洋气的帅,洋气、时尚、开朗、活泼,骨子里流淌着富家公子的风流气,风流却不下流。 蚩灵闭上眼睛,背转身去。 她想,当年母亲和上官腾或许也是这样情不可控吧? 秦珩冲着她的背影道:“快去吧,不想看那部了,就换部片子,遥控器在你刚才坐的沙发扶手上。” 蚩灵没应,只是默默朝沙发走去。 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来自生苗寨,有什么不好的。 如今才知闭塞的生苗少女,很容易被大都市的富家子弟吸引。 母亲当年被上官腾吸引。 如今她被秦珩吸引。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3233章 沈天予633(告白) 秦珩关上门。 乘电梯上了顶楼。 沈天予一身白衣,立在露台上。 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冰清玉洁得宛若冰雕的仙人一般。 秦珩喊一声,“哥,让你久等了。” 沈天予回眸,“你把蚩灵交给元慎之。” “慎之哥身手不行,治不住蚩灵,所以昨晚才打电话,让我帮忙。” 沈天予俊美双眸微沉,“你在引火烧身。” 秦珩双手插进裤兜里,“那小矮子是挺漂亮,但不至于让我引火烧身,我对她没兴趣。” 沈天予声音发硬,重复道:“交给慎之。” 见他少有的变得严肃起来,秦珩只得说:“成吧。” 他掏出手机,拨通元慎之的号码,“哥,你在哪?” 元慎之道:“在我姑奶奶家,我太爷爷今年来我姑奶奶家过年了,我来给他们拜年。” 他姑奶奶是元书湉。 秦珩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把她送你们家去。” “咋了?” “天予哥让我把蚩灵交给你。” 元慎之笑,“他怕她爱上你?蚩灵那丫头爱开玩笑,之前还闹着要嫁给我。别怕,她会吓唬你,但绝对不会爱上你,她们苗女不外嫁。有她妈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她不敢胡来。” 沈天予从秦珩手中拿过手机,冷声道:“少废话,阿珩现在就把人送过去。” 元慎之顿时不敢再找托辞,只说:“成吧,我现在回家。” 十五分钟后。 蚩灵坐进秦珩的越野车里。 她原本在后座,没过几分钟,她起身往前跨。 秦珩一扭头的功夫,她就坐到了副驾上。 比猴子还快。 秦珩提醒她:“系安全带。” 蚩灵伸伸手臂,“我是土包子,不会系安全带。” 秦珩将车停在路边,笑,“装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城,车没少坐,不会系安全带?鬼才信。” 他探过身去,拉起安全带,顺手帮她系上了。 这种事,他以前对言妍常做,熟门熟路。 秦小昭没作死之前,他也给她系过,也给苏惊语、顾楚楚系过。 没办法,家族中女孩子太多了。 蚩灵靠在座椅上,呼吸变慢,胸腔有点憋闷。 她一动不动,瞪着前方,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成天在引人犯罪?” 秦珩呵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道:“当然有,很多。” “她们怎么说?” “学校的女同学还有那帮富家千金、官宦子女,说我长得这么帅,她们看到就想犯罪。进了公司,女职员倒是没说过,可能不敢说,毕竟我大小是个股东。” 蚩灵暗道,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望着他线条分明的帅气侧脸,“以后不许给别的女孩、女人系安全带,只许给我系。” 秦珩扫她一眼,眼神透出三分不屑,“你算老几?我妈都不管我。” 蚩灵理所当然,“我以后会成为你的老大。” 秦珩切了一声,“一米五几的小个,还没根葱高,就想当我老大?做梦吧你!” “我一米六!” “说一米六的,通常一米五八,说一米八的,通常一米七八。影视圈里,男演员说一米八八的,通常一米九以上。” 蚩灵气鼓鼓的,没搭腔。 车子出了私家路,她问:“你要带我去哪?” 秦珩道:“先带你去吃饭,再把你送去慎之家。” 蚩灵冷笑一声,“把我当个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很好玩?” 秦珩扫她一眼,“你不像皮球,像个红脸红屁股的刺猬。” 蚩灵伸手就去要打他。 秦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攥住,斥道:“小丫头,我在开车呢!你老实点,万一出车祸了,疼的是你我!” 从小到大,蚩灵被很多人握过手。 妈妈、爷爷,在苗疆救助过的老婆婆、小媳妇、小丫头,元慎之也抓过她的手,还有上官雅,那年去南方沿海城市赈灾时时,那些感染病毒的伤患也握过她的手…… 可是秦珩的手握上来不一样。 蚩灵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很清晰地漏跳,心跳速度在加快。 她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声音。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原来手和手也能谈情。 她抽出手,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说:“你停车。” 秦珩诧异地瞅一眼她反握过来的手,迅速抽回来,将车刹停,道:“你干什么?” 蚩灵转过身,很认真地望着他的脸,“秦珩,我喜欢你。” 秦珩不信,挑眉坏笑,“又换路数了?别这么正经,让人害怕。” 蚩灵绷着一张美艳小脸,“我喜欢你。” 不装了。 她说:“秦珩,我就是喜欢你。我以前总觉得上官腾是个渣男,明知不能娶我妈,还睡她,还让她怀孕。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 秦珩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上的铂金戒指顶着方向盘。 他头微微垂着,那几缕头发又垂下来。 蚩灵呼吸屏住。 他一直说说笑笑,突然沉默时,更帅了。 有一种令人着魔的吸引力。 蚩灵道:“我们苗女不外嫁,我们养蛊的人注定鳏寡孤独,可是好不容易投胎来这个世界走一遭,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会嫁给你,我只想和你谈个恋爱,我不用你负责,我也不会对你负责。” 她想,好渣啊。 渣的是她。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秦珩仍旧微微垂着头。 她望着他高挺眉骨下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土包子竟然想吃天鹅肉?” 秦珩抬起眼帘,望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道:“你不是土包子。” “我是什么?” “你是刺猬,刺猬居然想吃天鹅肉,长得挺美,想得更美,哈哈哈哈。”秦珩大笑出声,试图化解尴尬。 蚩灵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她小脸拉下来,“我喜欢你,你给个答复。” 秦珩发动车子,脸上笑容收敛,恢复平静,道:“我不喜欢你,我说过,你太矮了,这一条就pass掉了。我家中兄弟姐妹太多,我和他们相处时不分男女,可能让你产生误会。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 蚩灵搁在膝盖上的拳头用力握紧,“你喜欢言妍?” 秦珩不假思索,“我把她当亲妹妹。” 这话对无数亲人,说过无数遍,说得他舌头都起茧子了。 蚩灵深呼吸,“不,你就是喜欢她,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 秦珩眼神突然沉下来。 他真喜欢她吗? 第3234章 沈天予634(煽情) 蚩灵闭上眼睛,道:“我不去元慎之家,送我去找我阿妈和我爷爷。” 秦珩这才收回思绪,问:“你刚才说什么?” 蚩灵嘴角抽了抽,声音有种发硬的逞强,“送我去酒店,我阿妈和我爷爷也来京都了,在酒店。” “哪家酒店?” 蚩灵报了个名字。 离得不算远。 秦珩一轰油门,车子瞬间提速,箭一般往前开去。 蚩灵紧抿着唇,暗骂自己,干嘛一冲动要告白? 上次宗衡和爷爷,齐力撮合她和沈天予,属于师出有名,这次算什么? 是她太寂寞了吗? 还是她太年轻? 十几分钟后,秦珩将车停下,道:“到了。” 蚩灵却没动。 她隔着挡风玻璃,黑沉沉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马路,喉咙往下咽了咽,说:“我刚才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 她坐在副驾上,小小一个,漂亮的小脸巴掌大。 薄薄的小身板有种强撑的坚强和古怪的自尊。 秦珩想,毕竟是女孩子。 这一日他总打击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他说:“我本来就没当真。你这人嘴里没句实话,总喜欢把话反着说。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你肯定会笑话我。” 蚩灵松了口气,暗道,性格好有性格好的好处。 看他,多会给人找台阶下。 她扭头,冲他僵硬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秦珩英俊的脸露出一抹阳光的笑,“别再去杀上官叔叔了,好好活着,分他财产多好?傻丫头。” 蚩灵望着他过分帅气的脸想,她还是世面见少了。 他说一句傻丫头,她又舍不得下车了。 这是他的日常,于她却是稀罕东西。 她推开车门,一溜小跑地朝酒店跑去。 跑进酒店的大门,她才回头。 哪还有秦珩车子的影子? 溜得真快! 她想,他从身后抱住她,带她吃年夜饭,带她拜年,同她嬉笑打闹,脱皮衣给她穿,陪她看电影,摸她的头,还真是他的日常。 她在酒店门后怔怔站了许久,这才慢慢往前走。 没去乘电梯,她现在不想见母亲和爷爷。 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她往前走了百余米,一绕去了外面的花园。 冷风萧瑟。 京都的冬天真冷啊。 她在鱼池边坐下,想哭,又觉得傻。 为着这么点事哭,不值得。 她摸到手机,想给元瑾之打个电话,找到号码,又退出来。 想了一圈,她发现自己没有朋友,想倾诉,都找不到人。 把通讯录翻遍了,突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名字,黑子。 想了一下,才想起那人真正的名字叫连骏,元瑾之的发小,追元瑾之没追到的。 可能是同病相怜,也可能是觉得他不是大嘴巴到处乱说的人,也或许觉得只有他不会笑话她。 蚩灵摁下这个号码。 响了几声,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硬朗的声音,“哪位?” 蚩灵声音干巴巴地问:“黑子,你还好吗?” 慢一拍,连骏听出是蚩灵,回:“凑合,你呢?” 虽然很惊讶她会给他打电话,但是他没问。 蚩灵道:“我今天很可笑。” “你是说你很难过?” 蚩灵垂下眼帘,盯着鱼池结的薄冰,自嘲地笑了笑,“不难过,就是很可笑。” “我曾经也很可笑。没事,爱一个人没有对错,我们不是失败者,只是和那个人的缘分,没有深到当夫妻的程度罢了。会遗憾,但不会可笑。” “不,我就是可笑,我今天向另外一个人告白,又输了。” 连骏沉默一瞬,说:“你比我强,你还有喜欢人的能力,我已经没有了,最近三五年不会考虑感情的事。” “你不觉得我很可笑?” 连骏道:“那个人肯定很优秀,优秀到让你能鼓起勇气告白。这是勇敢,不是可笑,喜欢一个人,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蚩灵想,读书多的人,就是会说话。 本来很可笑的事,硬是被他说得很伟大的样子。 听到连骏又说:“你是不是想哭?如果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是退役特种兵出身,保密是我的本能。” 眼泪流出来,再开口蚩灵声音低了三分,“我是不是很讨厌?” “有时候会,但是你也很善良。”连骏努力找她善良的地方,突然想起震灾那事。 他说:“地震救灾时,你上过新闻的,大家都夸你人美心善。” 蚩灵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就是那个新闻,害得我被人盯上,害得我被人生剖了肚子,到现在一到阴天下雨,伤口还会疼。” 连骏连忙道歉:“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我以后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随时欢迎,只要你信任我。” 蚩灵含泪笑了笑,“外面的世界真复杂,在外面的世界待久了,情绪也会变得复杂。” 连骏安静片刻,说:“你长大了。人长大后,情绪是会变得复杂,等你三十岁、四十岁、七八十岁,又有不同的人生感悟。” “你是除了我阿妈和我爷爷,唯一一个肯和我平心静气说话的人。” “瑾之也是。” 是的。 过去的那几年,元瑾之一直对她不错。 以前她总觉得她假惺惺。 如今才明白,她对她包容,因为她是她的亲表妹,她以姐姐的心态包容她,并不是假模假样。 结束通话,蚩灵的手已冻得冰凉。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朱红色长裙。 她喜欢红色,固执地穿这一套裙子,确切地说,差不多的款式,她有一百多条。 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四处漏风,在苗寨她的家乡穿没问题,在这滴水成冰的京都,还是元慎之给她买的羽绒服保暖。 她抖着手,拨打元瑾之的号码。 元瑾之秒接,声音里带着焦急,“你和你妈妈爷爷碰面了吗?” 蚩灵喉咙滚动几下,声音僵硬地喊道:“姐。” 元瑾之唇角弯起,眼里浮起一抹柔情,“妹妹。” 蚩灵眼泪又滚出来。 她抬手用冰凉的手背抹了把眼泪,心想,今天怎么这么爱流泪,她以前不这样的。 蚩灵道:“我昨晚说,想摸摸你的小肚子,不是想伤害你。” 元瑾之声音温柔,“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我。你只是嘴巴凶了点,但你很善良,很美好。” 蚩灵又哭了。 她想这些读书多的人,太会煽情了。 那年肚子被人生剖了,疼得死去活来,她都没这么哭过。 第3235章 沈天予635(恩赐) 秦珩驾车一路疾驰,回到山庄。 没回家,他去了苏婳和顾北弦的家。 乘电梯上楼,熟门熟路,他去了言妍的卧室。 敲门而入,言妍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听到动静,她回头,扫一眼秦珩,接着又转过头去,继续埋头写作业。 秦珩望着她清瘦秀气的背影。 不知不觉,她已经长成窈窕的大姑娘了,性子却越发沉静,话也愈发地少。 印象里,她从来没活泼过,更没叽叽喳喳地说笑过,她静得像家中的一个摆件,一株绿植。 秦珩扪心自问,真喜欢她吗? 无疑是喜欢的,如果不喜欢,他不会那么关心她,不会带她玩,也不会去哪吃饭,都得给她带点。 可是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吗? 他不确定。 因为他喜欢家族中的每个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对每个人都很关心,对言妍过分地好,是因为她没爸没妈很可怜,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人。 他抬起脚,大步走到言妍身后。 他垂眸望着她。 她在做试卷。 她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在学校里名列前茅。 平日放假,他们这帮人要么去各种高档休闲场所骑马游玩,要么去各国旅游,言妍却在埋头写作业,要么帮苏婳做事。 秦珩没话找话说:“言妍长大了。” 往常他都是一口一个妹妹,今天突然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言妍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却没出声。 秦珩道:“你回头看看我。” 言妍仍垂着眼帘,盯着试卷说:“你去陪你女朋友吧,我要写作业。” “明年高考对吧?” “嗯。” 她和顾寒城同龄,但没有顾寒城过分优异的天资,她在班里能名列前茅,全因为平时刻苦努力,还因为苏婳给她请天价家教,各种补课。 秦珩道:“我说过,蚩灵不是我女朋友。” “她喜欢你。” 秦珩勾了勾唇角,“你也喜欢我。” 言妍握笔的手突然用力捏紧笔杆。 捏得她中指指骨都痛了。 她垂着眼睫,眼神乌黑,低声说:“我不喜欢你,我不是秦小昭,不会喜欢山庄里任何一个哥哥。” 秦珩道:“我也不是舟舟哥。” 那意思,你可以喜欢我。 但他没明说。 春节一过,他就二十二岁了。 她才十七,十七周岁的生日还没过呢,满打满算才十六。 他说这种话,多少有点畜生。 再说,他也不确定他对她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怜爱,还是男女间的喜欢? 沉默几分钟,秦珩问:“想吃什么?我让我家厨子给你做,算了,我亲手给你做吧。” 他这种富贵少爷,压根不会做饭。 能亲手为她做饭,于他是一件很容易感动他自己的事。 言妍仍握紧笔,说:“我不是秦小昭。你我不是亲兄妹,不必对我那么好,也不必可怜我。” “不是可怜。” 言妍另一只手默默攥起拳头抵到胃上。 秦珩道:“是心疼,哥哥一直很心疼你。” 言妍眼圈微微泛潮,“心疼和可怜有区别吗?我不是秦小昭,可是我和秦小昭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舟舟哥当年不对秦小昭好,秦小昭会喜欢他吗?我和你不是亲兄妹,你对我没有边界的好,你长得又帅,女孩子很难不被吸引。如果被吸引了,你又会跳出来撇清自己,说是把我当亲妹妹,说我自作多情。你高高在上,永远是一副玩家姿态,我就像你手里的玩具,想起来了,拎出来逗逗,腻了,就扔到一边去。如果我做得过火了,你们就会剥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把我赶出山庄去。我说得对吗?” 秦珩瞳孔睁大。 没想到不吭不响的言妍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无情但很现实。 秦珩道:“我没把你当玩具。” 言妍猛地回头,眼白里泛着红红的血丝。 漆黑的大眼珠像蒙了一层雾水。 她盯着秦珩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我喜欢你,你以后就能娶我吗?我的喜欢有那么值钱吗?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不能因为被顾家养了几年,就忘记自己的身份。” 还有更难听的话,她没说。 如果她和秦珩谈恋爱,苏婳夹在中间会难做。 顾傲霆会第一个站出来,羞辱她。 顾傲霆一直都觉得她来历不明,不待见她。 他们修养好不明说,但是她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童话里的白马王子是娶了灰姑娘不假,但是那位灰姑娘是贵族之女,而她,一个孤儿,且她和秦珩有血海深仇。 她的喜欢,在现实和仇恨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你呀,想得太多了。”秦珩伸手来摸她的头。 言妍迅速避开。 秦珩的手落在半空中,讪讪一笑,“好了,不惹你了,继续写作业吧,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我自己可以,你去玩吧。” “该玩的都玩腻了,没什么想玩的。”秦珩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言妍懂他的心思。 该玩的都玩腻了,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唯独她,他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对他要么冷淡,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十分敷衍。 让他纳闷,让他好奇,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征服欲。 一旦她被征服,他很快就会腻。 言妍扭头继续做试卷,唇角却自嘲地弯了弯。 秦小昭是自吞恶果、罪有应得不假,可是她的前车之鉴也告诉了她,领养的终归是领养的,若没有自知之明,贪图不该贪的,下场会很惨。 秦珩就是她不该贪的。 言妍做完一张试卷,又拿起一张继续做。 秦珩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她,“不累吗?哥哥陪你去院子里走走?” 言妍道:“不用。” “下午带你去滑雪?放假了,就好好玩一玩,作业是永远做不完的。再说你大学毕业后,肯定要去我二奶奶的古玩店工作,这么拼命干什么?” 言妍盯着试卷,回:“证明苏婳奶奶没养错人。” “这么绷着累不累?” “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好的学校读,爷爷奶奶对我都很好,没人欺负我,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并不觉得累。” 秦珩望着她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想说,傻。 太傻了。 他是秦陆和林柠的独子,背后是顾氏集团和林氏集团,手中的财富惊人。 他才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赐。 第3236章 沈天予636(秦珩) 可是秦珩不确定自己对言妍到底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这种话不好贸然说出口。 倘若言妍像秦小昭那样野心勃勃,满腹算计,甚至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去害人,他又会觉得索然无味。 他扬唇,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挺聪明。” 言妍明白,她猜对了。 秦珩单手插兜,“走了,想去哪玩,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 抬脚走到门口,他伫足,回眸,道:“不许删我好友,不许拉黑我号码。” 言妍头也不回,嗯了一声。 出门,秦珩给蚩灵的母亲蚩嫣去了个电话,十分客气地问:“阿姨,蚩灵见到你们了吗?” 蚩嫣道:“见到了,谢谢你们的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珩脸上露出非常阳光的笑容,“没事,她是我慎之表哥的表妹,也算是我的表妹,哥哥帮妹妹,天经地义。阿姨,蚩灵的本命蛊还在我太爷爷体内,蚩灵说两天后取出,这两天你们在京都想去哪玩,随时叫我,我给你们当向导。” 说完秦珩就后悔了。 他一向热情又豪气,这种话张口即来。 可是蚩灵刚向他表白,被拒,再见面,会尴尬,也会让蚩灵误会他对她是欲擒故纵。 就在秦珩后悔之际,蚩嫣道:“不用了,我们在酒店休息两天就离开,蚩灵不太想动。” 秦珩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个优点以后得改改了。 没去爷爷奶奶家,他往前一绕,步行几百米,回了自己家的独栋别墅。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林柠和父亲秦陆坐在沙发上。 二人平日都是坐没坐相,母亲通常会偎在父亲怀里小鸟依人,今天却正襟危坐。 一看就是有事。 秦珩喊了声爸妈,换了鞋,脱掉皮衣交给佣人挂起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林柠探头来瞅他,眼神充满探究、好奇和八卦。 秦珩抬手将搭下来的几绺头发捋上去。 小小的动作,他做起来十分帅气。 他问:“妈,您看什么?” 林柠手扶着秦陆的臂膀,笑,“我儿子果然长大了,越来越帅了!” 秦珩不知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他道:“有事您直说,夸奖话就不必说了,从小到大我听得耳朵都麻了。” 林柠弯了弯狡黠而漂亮的大眼睛,“你平日做什么我都不管,但是你的婚姻大事,必须要过我们这一关。你长得帅,个头高,为人义气,热情好客,人也聪明,哪哪儿都好,唯独没我精明。聪明和精明,不是一回事,聪明的人不一定有心机。你太单纯,日后想继承我和你爸名下的产业,继承容易,想守住,难。” 秦珩右腿架到左腿上,手往下压了压,“妈,别绕弯子,您挑关键的说。” 林柠看向秦陆。 让他说。 她唱红脸,让秦陆唱白脸。 秦陆道:“我们的意思是,你的另一半得非常精明,日后娶进门,好帮你打理家族生意。你娶的不是一个女人,将是一个能力非常强的女高管,女CEO。” 秦珩算是明白了。 多半是太爷爷顾傲霆出手了。 顾傲霆怕他和蚩灵会擦出小火苗。 秦珩探身,捏起一粒草莓放进口中,单手插兜,长腿交叠,道:“放心吧,我对蚩灵没那意思。” 林柠问:“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吗?” 秦珩脑中莫名地闪过言妍清秀倔强的漂亮小脸。 有吧? 他不确定。 至于言妍,一是她年纪小,二是她不会跟他谈。 八字还没一撇,若他现在就把言妍供出来,顾家人肯定会轰动,说不定太爷爷还会把言妍轰出去。 太爷爷那张嘴,他是知道的,骂人不带脏字,但是会让人非常难受,非常伤自尊。 言妍自尊心又那么强,肯定会自己离开。 秦珩后背往沙发上一靠,右手担在脑后,说:“我还小,你们那么年轻,急什么?过几年再说吧。” “你都进公司工作了,二十二岁不算小了,择偶要趁早。”林柠道:“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挑选,你得去相亲,不排斥吧?” 秦珩鼻梁微皱,“排斥。” 林柠难得苦口婆心,“不是我们迂腐,而是你真有家族企业要继承。你舅舅没结婚,名下没个一儿半女。等我们退休后,林氏集团就只有你和陆麒接手。陆麒娶的是锦语,锦语要接手她妈妈的服装设计生意,你的婚姻选择面就变得非常窄。除非你能像我这么精明,像你爸一样有魄力,能独当一面,目前我们看不出你有这个潜力。” 秦珩的舅舅是林拓。 陆麒是元书湉和祁连再婚后生的儿子。 陆锦语是墨鹤和陆恩琦的女儿。 秦珩鼻间轻哼一声,“你们说我是废物?” 林柠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你即使是废物,也是个美丽的废物。” 秦珩被气笑了。 他揪起一粒提子朝她身上扔去。 母子俩经常这样嬉闹。 林柠笑着接过提子,塞进嘴中,咀嚼咽下,说:“阿珩,我们是认真的。基因这东西太随机,你没遗传我的精明,我只能认命,但是你太单纯,很容易被人骗,你必须得找个精明的老婆,回头生的小孩精明的几率才能更大。虽然舟舟帆帆天予可以帮你,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帮你一辈子。我和你爸终归会老去,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以前我很讨厌老顾的精明市侩,可是到了这个岁数,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您厉害!”秦珩口中敷衍一句。 他站起来,竖着两条长腿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豪华别墅入目好几栋。 后知后觉,他才发现,他看向的是苏婳和顾北弦住的那栋别墅。 他想,言妍精明吗? 好像比他精明点,比他沉得住气。 但是远远不如母亲林柠精明。 以后真的要娶一个精明擅长算计的陌生女人吗?和她同床共枕,听她指手画脚? 秦珩莫名觉得有点瘆人。 他从小就讨厌太精明太会算计的女人,自己家人除外。 思忖片刻,他从兜中掏出手机,拨通苏婳的手机号,道:“二奶奶,言妍明年考大学报志愿时,让她报商业管理吧。” 第3237章 沈天予637(狗粮) 苏婳何其睿智的一个人。 秒懂。 她沉吟一瞬开口,“这是言妍的事,她有她的主张,你可以跟她商量。” 秦珩道:“她最听您的话。” “我不想强迫她的意愿,我这个年纪,管得了她一时,管不了她一世。如果不能百分之百地护佑她一生,就不要擅自替她做主张。”苏婳在说她自己,也在指秦珩。 秦珩听出来了。 可是他一直拿言妍当妹妹待,贸然让他对她许什么诺,不现实。 他对她连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都不确定。 说什么一生一世,太盛大,也太沉重。 本想带言妍出去滑雪,因为她不愿意,取消了。 去床上补了个觉,秦珩换了件衣服下楼。 拎了几样礼品,他去沈天予家。 他穿一件白T,颈中戴一条造型夸张的奢牌铂金男款项链,下面是一条款式松垮面料垂坠的黑色长裤,脚穿白鞋,黑色长大衣,颈间围一条灰色奢牌羊绒围巾。 随便走在路上,都有种世界男模走T台的感觉。 林柠和秦陆在卧室里,隔窗望着秦珩的背影。 林柠道:“这小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单纯了,没遗传半点我的精明。不厚黑,生在寻常家庭没什么,生在我们这种家庭,简直就是灾难。老顾当年指定舟舟当你们家继承人是对的,帆帆不行,阿珩更不行。” 秦珩抬手将她拉到自己腋下夹着,说:“倒是很像他姑年轻的时候。都说儿子像舅舅,咱们家这个基因突变,像姑姑。” 想到自己那个虽精明却滥情的哥,林柠直撇嘴,“还是像他姑吧,单纯就单纯吧,以后找个精明点的媳妇辅佐他就好了。” 秦珩的姑姑是秦悦宁。 秦陆垂眸看她,“有目标了吗?” “从陆家那帮女孩中挑吧,门当户对,省心省事省力,又是二婶的娘家人,人品靠得住。若换了旁人,万一想取而代之,等于引狼入室。” 她口中的二婶是苏婳,苏婳父亲是陆砚书,陆砚书大哥是陆翰书。 陆家那帮女孩,是陆翰书的后人。 秦陆略一思索,“成。” 秦珩已到沈天予家。 元瑾之孕相已显,坐在沙发上,沈天予正剥橙子喂她吃。 秦珩放下礼品,走到沈天予身畔坐下,道:“哥,你什么时候决定和我姐一生一世的?” 沈天予扫他一眼,没应。 感情的事,又不是打仗做生意,怎么可能一锤子敲定? 他一开始没打算结婚,打算守着独孤城到老。 因为和元瑾之是两个世界的人。 秦珩起身,又绕到元瑾之身边坐下,“姐,你什么时候决定和我哥一生一世的?” 元瑾之顿时两眼放光。 望着结了婚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沈天予,她满脸笑容甜如蜜,道:“见他第一眼。” 秦珩想到自己见言妍第一眼。 她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他如果那时就对她产生一世一世的想法,那不是禽兽吗? 秦珩摆摆手,“不算,重来。姐,你什么时候想嫁给我哥的?” 元瑾之含情脉脉地望着沈天予俊美的脸庞,“每一天,直到终于嫁给他。” 秦珩压根没动过想娶言妍的念头。 可能她太小了,也可能他从少年时,就被家中亲戚各种开玩笑,说他喜欢言妍。 他一直不停地否认。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真假难辨。 秦珩又问:“怎么样才能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亲情的喜欢,还是男女间的喜欢?” 元瑾之望着沈天予弧度漂亮的薄唇,“很简单,亲一下就知道了。” 秦珩暗道,那算了。 言妍还未满十八。 依着她的性子,他如果亲她一下,她轻则不理他,重则会离家出走。 那小丫头片子看着安安静静,脾气却轴得很。 上次离家出走,去孤儿院待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差点被人强暴,她不会回顾家山庄。 正想着,有人按门铃。 佣人打开门。 进来的是言妍。 言妍手中拎着一包东西。 看到秦珩也在,她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她快步走到元瑾之面前,把手中的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双小小的毛线袜,说:“嫂子,我放寒假没事,给仙仙织了点小东西,用羊绒织的,不会扎人。” 那粉粉软软的小袜子,十分可爱,上面还缀了几颗金色的小星星。 元瑾之接过来,爱不释手,赞道:“言妍,你手可真巧,仙仙肯定很喜欢。” 言妍又从包中取出一件淡粉色的小毛衣,还有小帽子,递给她。 小毛衣也织得十分用心。 帽子软软糯糯,也是手工织的,手感非常舒服。 元瑾之接过来,说:“这得花不少时间了?你明年就要高考了,课业那么重,以后不要织了。” 言妍低声回:“没花多少时间。我以前放假,和苏婳奶奶学习易容术,需要练手巧,那时奶奶让我织毛衣织假发,锻炼手的灵活度,织毛衣比织假发轻松得多。” 元瑾之望着她清秀漂亮的小脸。 她身上有一种异常沉静的气质。 难得。 苏婳和顾北弦、顾近舟等人都挺疼她的,可她依然不骄不躁,从未恃宠而骄过。 秦珩侧眸瞥了言妍一眼。 有时间给仙仙织毛衣袜子,没时间跟他说话。 他把自己颈中的毛衣摘下来,往旁边沙发上一扔,说:“这大牌围巾,质量越来越差了,只剩个款式好看了,说是百分之百羊绒,却扎脖子。” 言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是她不想给他织。 本就身份敏感,惹人怀疑,再给他织条围巾,到时她会被当作秦小昭第二。 言妍把包放下,对元瑾之说:“嫂子,我走了。” 元瑾之起身要送她。 言妍按着她的手臂说:“不用,你怀着孕不要动。”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珩连忙站起来,道:“我没怀孕,我替我姐送你吧。” 元瑾之笑喷了! 言妍嘴角微微动了动,说:“不用,几步路就到家了。” 秦珩个高腿长。 说话间已经走到她面前。 出了门,他侧眸扫她一眼,“你明年考大学报志愿时,报商业管理吧,毕业后我包分配工作,百万年薪聘请你。” 第3238章 沈天予638(秦珩) 秦珩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言妍眼睛不眨,漂亮洁白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道:“我报文物修复,毕业后进奶奶的古董店帮忙。” 以此来报答苏婳的养育和栽培之恩。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从未改变过。 秦珩咦了一声。 他快走几步,面对她,倒退着走,口中说:“小不点,我那么疼你,带你吃喝带你玩乐,也是恩啊。你怎么只报我二奶奶的恩,不报我的?听哥哥的,报商业管理,毕业后进林氏集团做高管,年薪百万起,不比去我二奶奶的古董铺子做文物修复师赚钱?” 言妍语气平静,“不是钱的事。” 秦珩浓眉微抬,“嫌钱少?你可能年纪太小,不了解外面的行情,做高管的,百万年薪已是天花板。想拿到这个数,他们必须得拼命,工作压力大到猝死都是常有的事。而你,只要你毕业,进我们家公司,我就给你这个数。当然,一部分薪水公司出,不够的,我用我个人的钱补贴你。” 言妍停下脚步,乌沉沉的大眼睛望着他。 他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可是她不想接受他的好。 更不想给顾家人留下她小小年纪就攀附高枝、勾引他、红颜祸水的坏印象。 言妍清秀的眉深深地皱起,“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我好吗?我求你了!” 她绕过他,拔腿就朝前跑去。 秦珩哎了一声,想伸手去抓她。 她已经跑远了。 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秦珩望着她的背影,笑骂道:“小兔崽子!白瞎哥哥这么疼你了,一点都不解风情。” 可是她若真解风情,主动攀附他勾引他,他又觉得她太媚俗。 他反省了一下,可能是自己好日子过惯了,身边都是对他千依百顺、笑脸相迎的人。 唯独出了个言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来山庄五六年了吧,这么多年,他就是盘块石头,也该盘熟了,可是言妍仍然对他冷冰冰。 他抬脚踢了下路边的鹅卵石。 手机响。 秦珩拿起。 扫了眼,是母亲林柠打来的。 林柠说:“约了初三晚上,陆妍,你二奶奶娘家的亲戚,陆翰书的重孙女,在国外读商科,MBA工商管理硕士,比你大两岁。她今年年中毕的业,目前在华尔街实习。这几天她回国过年,过几天就要离开。” 这商业化的介绍,听得秦珩头疼。 他是人。 在母亲眼中成了等待配对的商品。 秦珩扯扯唇角,“妈,我讨厌相亲。您怎么和我太爷爷一样了?他以前给我介绍了个朱颜,好不容易才打发掉,你又给我介绍一个陆妍。” “她很适合你,等你们结婚后,我就按照接班人的节奏开始培养她。” 秦珩蹙眉,“就不管我喜不喜欢?” “感情可以培养。陆妍年轻漂亮,精明干练,你没有理由不喜欢,反正妈妈很喜欢。” “您直接娶她不就得了?” 林柠笑骂:“臭小子,早知你这样,我当初就该多生几个儿子。别的家族子弟为着公司继承权明争暗斗,斗得你死我活。你倒好,没人跟你争,你还傲娇上了。我跟陆家都说好了,这个亲你相也得相,不相也得亲,否则会影响顾陆两家的关系,你二奶奶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得嘞,您还道德绑架上了。” “你就去看一眼,一起吃顿饭,如果真不喜欢,随便找个借口推了。爽约,很不礼貌。” “成吧。” 秦珩又绕回沈天予家。 围巾落他家里了。 一进门,就看到沈天予正对着元瑾之的小腹说些奇奇怪怪的语言。 他听不懂,心中暗自思忖,果然是修仙的,胎教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顶多给胎儿唱唱歌,讲讲故事,说说话,听听音乐。 好家伙! 小仙仙没出生就开始在胎中修行。 见他取了围巾,还赖在一旁不肯走,沈天予扫他一眼,“还有落下的吗?一次全拿走。” 秦珩抬手捂着胃部,面露痛苦状,“刚才被强行塞了一顿狗粮,撑得胃疼,需要哥哥给开点帮助消化的药。” 沈天予道:“你是闲的。” 秦珩笑,“我不咸,我是甜的,不信你咬一口尝尝。” 他把脸凑过去,让他尝。 沈天予想打他。 奈何他不只是他的表弟,也是元瑾之的表弟,打不得。 秦珩俯身在沈天予身边坐下,将脸面向他,“哥,你帮我看看我的面相,我的天命真女是谁?我直接娶她得了,省得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沈天予俊美面孔神色淡淡,“人注定要死,直接掠过中间途径去死罢,还活着浪费精力浪费粮食做什么?” 得! 秦珩终于知道一向高冷的霸总顾近舟,为什么遇到沈天予会吃瘪了? 这张嘴,搁谁不吃瘪? 元瑾之替沈天予打圆场,“你哥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经历的事,必须得去经历,去感悟,才能开窍。你应该没有大劫,如果有生死劫,你哥会提醒。他不说,就是没大碍,别怕。” 秦珩拽着双耳冲沈天予做了个鬼脸,“哥,瞧瞧我姐的语言表达能力。你那张嘴,如果混仕途和商场,能把人全部得罪遍。” 沈天予高冷道:“不需要。” 元伯君都拿他没办法。 他又怎么会去虚与委蛇那帮人? 他明明是为民为国做事,却不想被收编,就是懒得应付那些官宦之人,懒得学太多的人情世故,那些繁文缛节太消耗人的灵气。 年初三,夜晚。 市中心一家装修极其高档的西餐厅。 秦珩到的时候,陆妍已经提前到了。 不得不说,母亲的眼光相当毒辣。 陆妍一看就像个商界精英,哪怕她现在还是个华尔街金融集团的实习生。 她精致白皙的脸上戴一副白金边框的眼镜,穿款式极简剪裁得体的衣服,白衣白裤高跟鞋,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盘在脑后,涂红唇。 明明二十四岁,打扮得像二十八九岁的女强人。 秦珩竖着两条长腿,晃到她对面坐下,道:“妍姐,好久不见。” 第3239章 沈天予639(合作) 陆妍笑着朝秦珩摊摊手,“走个过场,给双方家长一个交待。相完亲,我们各自找个借口推了,省得伤了顾陆两家的和气。” 秦珩笑,“我也正有此意。” 陆妍看向一旁的侍应生,“来一份你们这主推的情侣套餐。” 侍应生应着,退下。 陆妍冲秦珩扬了扬手机,“这顿饭我们AA。” 秦珩摆摆手,“不用,男人请客是最基本的礼貌。” 陆妍耸耸肩,“除非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否则就AA。” “得。”秦珩勾勾唇角,“AA就AA。” 陆妍手肘撑起,手指抵着下颔,看向秦珩,上下打量他,“臭小子,越来越帅了啊。” 秦珩看她一眼,“妍姐也越来越漂亮了。” “有女朋友了吗?” 秦珩想到言妍,那冷冰冰的小木头算他女朋友吗? 不算。 他无从分辨他到底拿她当家人,还是男女间的情素? 她年纪太小,他也没法去试探。 秦珩道:“目前还没有,你呢?” 陆妍摊摊手,“也没有。” “不应该啊,国外帅哥挺多的。” 陆妍半开玩笑,“国外帅哥是挺多,但是没有弟弟这么帅的,民族文化不同,理念也不同。再说我以学业为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那种小事上。” 秦珩扬唇,“你挺符合女强人的人设。” “可不,我的偶像是林柠阿姨。” 秦珩笑出声,“我妈?我妈经商能力有,但是做你的偶像差点。她在外呼风唤雨,人模人样,在家就是我爸的挂件。从小到大,我成天被他们强行塞狗粮,我是吃狗粮长大的。她在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要么歪我爸怀里,要么趴我爸肩上,要么被我爸抱着扛着,走几步就哼哼唧唧,让我爸背着。” 陆妍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一向以成为女强人为目标,觉得林柠小小的个头,却把那么大的集团管得风生水起,很厉害。 没想到那样的女强人私底下却是个小娇妻。 这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三观。 一个人怎么能既是女强人,又是小娇妻呢?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 侍应生陆续上餐。 二人拿起刀叉开始吃。 陆妍要了瓶红酒。 侍应生将酒醒好后,给二人倒进酒杯。 陆妍晃晃杯中红酒,接着举起酒杯,冲秦珩扬了扬,“祝我们相亲快乐!” 秦珩弯弯唇角,也冲她扬扬酒杯,“你也是被逼的?” 陆妍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一口,捏着酒杯,道:“不,我是自愿的。自打年前回来,我爸给我准备了五十个相亲对象,规定我每天必须得见五个,最少也要三个。我一推再推,推到没法再推,后来听说要和你相,我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若放在以前,秦珩会说,是我的荣幸。 但现在,他不想给陆妍造成误会,便笑道:“我爸妈也是,逼我相亲。很讨厌被当成商品,当成联姻工具。” 陆妍低眸望着杯中瑰丽的红酒,一两分钟后出声,“我们可以合作。” 秦珩眉头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做假情侣?” 陆妍抬眉,“聪明。这样我们就不用被逼着频繁相亲了,也不用再听他们唠叨。平时我们不需要多接触,只偶尔出席一下双方的家宴即可。” 秦珩略一思索,“我考虑一下。” 陆妍冲他比了个手势,“OK!” 用完餐,秦珩结账。 陆妍算出一半,转到他微信上。 怕秦珩不好意思收,她拿起他的手机,帮他收了。 秦珩望着这年轻干练的女人,平时在婚宴寿宴上偶尔碰到,只是点头笑着打招呼互称一声妍姐珩弟的交情,并没有太熟稔。 今晚与她接触,她不急不躁,落落大方,倒是让人挺舒服。 二人都喝了酒,家中司机已提前赶过来,接他们。 分别之际,陆妍冲秦珩摆摆手,“阿珩,到家给我发消息,路上慢点。” 她冲他眨眨眼睛,使眼色。 是做给司机看的。 秦珩意会,“你也是,到家给我发消息。” “我初九的航班,到时记得来送我。” 秦珩道:“一定去。” 陆妍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她帮他整整围巾,低声说:“司机是我爸的眼线,做戏做真。” 秦珩意会,点点头,“好。” 他目送她上车。 外面有风,他没闻到,等坐进车里,空间密闭,他才闻到自己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淡淡的清香,很好闻,并不像她刻意扮出来的那么具攻击性。 他想,她抱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所谓的心跳加速,更是没有。 她肯定不是他的本命天女。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去三个路口,秦珩的手机响。 是母亲林柠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林柠道:“臭小子,你可以呀,我还以为你会消极怠工,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不愧是我的儿子。” 秦珩微微蹙眉,“陆妍说什么了吗?” “陆妍说她对你很满意,你对她也很满意。既然你们对彼此都这么满意,那接下来的相亲,你就不用去了,和陆妍好好相处。她在华尔街实习结束,回国后,你们就把婚订了吧。” 秦珩嗔道:“妈,您自己自由恋爱,却给我包办婚姻。您看看,这是人办的事吗?” “妈妈很开明呀,你们不是对彼此满意吗?” 秦珩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得。 做戏。 做戏就做戏罢。 省得还要去相亲,相不完的亲。 他看向车窗外,窗外灯红酒绿,到处是繁华明亮的商场大楼,瞥到一家甜品店。 他吩咐司机:“停车。” 司机应了声,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秦珩走进甜品店,要了几样言妍爱吃的甜品。 打包好,拎在手中。 出了店门,穿梭在冷风中,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年宠言妍,已经宠成了习惯。 不只他宠,舅舅林拓、顾近舟、苏婳、顾北弦他们几个都宠。 但是只有他,总是被调侃喜欢言妍。 而他,总是下意识地反驳,拿言妍当妹妹。 来到顾家山庄。 下车后,秦珩拎着甜品去了苏婳家。 言妍在院中和苏婳、顾北弦等人一起挂花灯。 秦珩冲苏婳和顾北弦打过招呼,又朝言妍扬扬手中的甜品,道:“言妍,给你带了点甜品,你当夜宵吃。” 言妍抿了抿唇,没接话。 秦珩走到她面前,将甜品塞进她手中,“小冰块,以前见了哥哥还说句话,现在连理都不理哥哥了?” 言妍鼻子尖,闻到他身上有很清淡的香水味。 和他身上的气味不一样,也不是蚩灵身上的香味。 那香水闻着很贵的样子,对方一定是品味不俗的女人。 她想,他又换人了。 他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快。 第3240章 沈天予640(秦珩) 秦珩抬手揉揉言妍的帽子,“天冷,玩一会儿就回房去吧。” 言妍仍旧不说话,垂着睫毛,不想搭理他。 也是奇怪。 她越是一副不爱搭理他的样子,他越是想逗她。 从一开始就如此。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兴致不减。 他从筐中取出花灯,和他们一起挂。 苏婳指着其中一株树上的花灯,对秦珩说:“那是言妍做的,小丫头手相当灵巧。” 她语气宠溺,带着一点自豪。 秦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高大的芙蓉树上悬挂着一盏胖嘟嘟的荷花灯,淡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蕊,灯光从里往外一打,十分漂亮。 漂亮归漂亮,但工艺算不上多精美,远不如旁边那几盏花灯。 旁边树上挂着的那几盏栩栩如生的龙啊凤啊鹿啊,应该是苏婳做的。 可秦珩就是觉得荷花灯好看。 他朝言妍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小言妍就是厉害,心灵手巧,学习好,会织毛衣,会易容,会修复古画,还会做花灯。” 言妍被尬得牙根都酸了。 她想,别说他长得那么帅了,就是这张嘴也招女人喜欢。 秦珩摘下围巾,搭到她脖颈上,帮她系好,说:“天冷,下次出来玩记得系围巾。” 言妍眼珠黑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她穿着高领毛衣,羽绒服,戴着手套帽子,能冷到哪里去? 她想摘下围巾,还给他。 秦珩按住她的手,“这围巾扎人,早就想扔了,你戴一会儿,帮我扔了吧。” 苏婳和顾北弦在,言妍不想弄得他太难堪。 她拿起一盏花灯,朝远处的树走去。 她不明白,她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他为什么还是打着宠她的名义来找她? 围巾上也有那种清淡的名贵香水味。 很好闻。 言妍踮着脚往树上挂花灯,心里莫名地泛起微微的酸意。 她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女子? 挂好花灯,一转身,她听到秦珩接了个电话。 秦珩往相反方向走,边走边说:“妍姐,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给你发信息。你呢,安全到家了吗?” 言妍竖起耳朵。 听到秦珩又说:“替我向陆伯伯问好。” 言妍虽闷,却十分伶俐。 妍姐,姓陆。 陆妍。 顾近舟、沈天予几人的婚礼上,她见过她,很聪明很精干的一个姐姐,在国外留学,听说是学霸来着。 言妍想,挺好的,她才是配得上他的人,和他门当户对,也没有老仇旧恨。 言妍走到苏婳面前,低声对她说:“奶奶,我进屋写作业了。” 苏婳摸摸她的头,“去吧。” 言妍转身就走。 她越走越快,最后干脆一路小跑,生怕秦珩打完电话,又撵上来。 恨他,又情不自禁喜欢他,讨厌他对她好,又摆脱不掉,那种感觉,太纠结太难受。 回到客厅,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触感十分柔软,摸着像是百分之百羊绒材质,压根不扎人。 脱下外套挂好,她拿起围巾,朝佣人走过去,让佣人帮忙把围巾还给秦珩。 佣人笑道:“不用专门去还,明天珩少肯定会来,到时你还给他就好了。” 佣人笑得很八卦。 她又说:“我们私下都猜,珩少肯定喜欢你。一有空他就往我们家跑,一来就去楼上找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言妍大眼睛沉了沉。 以前她年纪小,这帮佣人不好明说。 过了年,她就十七了,这帮佣人便没了顾忌。 言妍轻声说:“这种话不要乱说,他有女朋友。” “前几天那个蚩小姐吗?那姑娘路数太野,和珩少格格不入。放心好了,她们都是流水的兵,你才是铁打的营盘。你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珩少对你怎么样,别人不知道,我们是知道的。” 言妍急忙道:“不是,你们不要乱说。” 她抱着围巾上楼。 把围巾放到沙发上,她走到学习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做试卷。 做着做着,总感觉身后有人。 她心里毛毛的,猛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视线落到沙发的围巾上,长长的围巾,很洋气的灰色,上面绣着某个奢牌的品牌标志。 他一直都是很时尚的人,衣服要么穿高定,要么穿奢牌最新款。 每到新款发售,都会有奢牌柜哥柜姐,往他家送衣服首饰和包,任他挑选。 这个山庄最时尚的两个人,一是秦珩,一是顾楚楚。 那样时尚的贵公子,即使喜欢她,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狎昵。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不会成为秦小昭第二。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手机响了。 言妍拿起手机。 是秦珩打来的,“回房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言妍道:“你回家吧,陆妍姐姐很优秀,很适合你。” 秦珩勾了勾唇角,“你偷听我打电话?” “你声音不小,我没偷听。” “我和陆妍是挺适合。”说完秦珩就后悔。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赌气? 言妍语气平静,“以后不要来看我了,你我年龄差得不多,很容易惹人非议。你既然有女朋友了,就要避嫌。我有苏婳奶奶、北弦爷爷、舟舟哥,还有林拓叔叔疼,我很知足。” 秦珩莫名地有点生气,“我谈了女朋友,就得和你划清界限?是不是山庄里所有年轻的单身女性,我都得跟她们划清界限?谈个女朋友,就得搞得六亲不认?这是什么逻辑?”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顿一下,秦珩道:“我和陆妍不是真谈,只是为了应付双方家长,成天被逼着去相亲,很烦。” 言妍静静听完,说:“你们可以真谈。” 秦珩笑着骂:“你怎么比我妈还妈?再这样,我该烦你了。” 言妍想,挺好的。 烦吧。 烦她就不会来给她送这送那,不会来看她,不会强行带她出去玩,最好也别跟她说话。 言妍说:“我该写作业了。” 秦珩嗔道:“每次找你,给你打电话,都是写作业写作业。那么忙,也没耽误你织毛衣、做花灯,给大家做礼物。” 他做事光明磊落,不爱避人。 苏婳和顾北弦在一旁听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 秦珩这幽怨的语气,哪像哥哥对妹妹? 倒像受了委屈的男朋友。 第3241章 沈天予641(做戏) 秦珩离开后,顾北弦看向苏婳,“你怎么看?” 苏婳道:“言妍很懂事,我肯定希望她以后能有个好的归宿,不过那孩子很有分寸,并不奢望阿珩,这一点难能可贵。她年龄还小,要以学业为重,以后再说吧。” 顾北弦微微颔首,“陆妍也被牵涉其中,她是你娘人,你不好再过多插手。看林柠和老顾的意思,明显更属意陆妍。” 苏婳扭头看向言妍的卧室,“我不逼她成龙成凤,只希望她平安顺遂。” 或许她日后嫁个普通人,要比嫁给秦珩更舒心。 就像白忱雪,嫁给了荆鸿,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泰。 若嫁给帆帆,怕是没那么舒畅。 秦珩回到家。 林柠正躺在沙发上,脸上贴着面膜,手中拿着手机,在看股市。 往常她贴面膜都会去卧室,或者化妆间。 今儿个在客厅贴,明显在等秦珩。 秦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叫了声妈。 林柠抬起眼帘瞥他一眼,“又去找言妍了?” “对。” “那丫头是不错,但是不适合你。” 秦珩张嘴。 以前他会说,我拿她当亲妹妹,你们不要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今天他却说:“我和她都没试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 林柠腾地翻身坐起来,扔下手机,双手按着秦珩的肩膀,道:“我的好大珩,你可千万别叛逆,其他地方叛逆,妈妈都不会计较,唯独婚姻大事,你一定要听妈妈的。你肯定会觉得妈妈的恋爱是自由恋爱,为什么要包办你的婚姻?妈妈年轻时择偶,先是看对方适不适合我,在适合的基础上,再去挑喜欢。” 秦珩扫她一眼,“先是追我逸风伯伯,追不上,再去追我爸,俩人还是堂兄弟。这事只有您能办得出来。” 林柠松开他,“我这人做事,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伦理。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秦珩站起来,朝楼上走。 林柠冲他的背影,喊:“我和你爸,还有老顾,都很看好陆妍,你给我抓紧了。” 秦珩听得心烦。 回到房间,他往沙发上一横,将一条长腿担在沙发扶手上。 他才二十二岁,不知这帮人着的什么急? 生在这种大家族,本我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择偶,联姻,传宗接代。 秦珩坐起来,抬手捏着眉心,头疼。 他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连打十八次,沈天予才接听。 秦珩道:“哥,幸福是什么?” 沈天予敛眉,“瑾之,仙仙。” 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秦珩问:“言妍、陆妍,我该作何选择?” 沈天予道:“犹豫,即都不够爱。” 秦珩无声地切了一声。 一个才十七,一个刚相完亲,如果他对她们爱得死去活来,才怪。 他是正常人,又不是疯子。 问了等于白问,说不定还要挨一顿刺,秦珩敷衍几句,挂断电话。 次日。 早上九点钟,秦珩还躺在床上睡懒觉。 以前放年假,他会强行带着言妍去玩,去滑雪,去骑马,去看各种表演等等。美其名曰,别的小孩有的,她也要有,别人是爸爸妈妈陪着,她是哥哥陪着,哥哥给她一个完整的青春期。 今年言妍拒绝跟他出去,他也懒得一个人出去玩。 从小到大早就玩腻了。 外面有人敲门。 佣人喊:“珩少,您醒了吗?” 秦珩闭着眼睛,语气慵懒,“没。” 佣人知他爱开玩笑,说:“陆小姐送来两张票,说请您晚上听戏。” 秦珩英气的浓眉微微蹙了蹙,不是说只偶尔出席一下双方的家宴吗? 送戏票几个意思? 秦珩道:“放外面的壁柜上吧。” “好的,珩少。” 秦珩摸到手机,开机。 陆妍的信息蹦出来:阿珩,戏票是我爸给的,让我和你一起去,陪我走个过场。听完戏,妍姐请你吃好吃的,表示感谢。 说好的一起做戏。 秦珩不好出尔反尔,便回道:成。 陆妍:晚上五点五十,滨海路大剧院门口见? 秦珩:好。 晚上五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大剧院门口。 他没刻意穿搭,只简单套一件黑色短款夹克,一条黑色休闲长裤,短靴,首饰都没戴,只腕上戴一只劳力士绿水鬼。 他身材比例太好,个又高,往那一站,如鹤立鸡群。 那两条腿长得让人惊叹。 那张骨相立体,浓眉大眼的脸更是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等人,却仿佛影视剧主角一样,头顶好像有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路过的人纷纷朝他投去惊艳的目光。 和顾近舟、沈天予不同,他单手插兜,大大方方,任由人看。 反正长得帅,就是让人看的,好看的东西,谁不想多看几眼? 有人拿手机偷拍他,他还会友好地冲那人的手机镜头比个耶。 “阿珩!” 陆妍朝他招手,接着小跑着冲他跑过来。 和昨晚的女强人装扮不同,她今天穿的很休闲,白色卫衣牛仔裤,小白鞋,扎高马尾,口红涂得很淡。 今天的她青春又清纯,像女大学生。 秦珩差点没认出来。 陆妍喘着气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包零食,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秦珩接过零食,“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麻烦你了,昨晚跟我相亲,今天就要陪我听戏。司机是我爸的眼线,从我读幼儿园开始接送我,我不好打发他,只能拉你做戏。” 秦珩耸耸肩,“我们进去吧,开始检票了。” 二人走进戏院。 听的是京剧,《霸王别姬》。 京剧身为国粹,和黄金、红木家具一样,不到年龄,体内的中式因子没觉醒,欣赏不了。 台上的戏剧演员唱得很精彩,身边全是喝彩声。 秦珩却坐在座椅上如坐针毡。 以往他带着言妍出去玩,玩的全是他常玩的,都是男人和小孩爱玩的。 这京剧是中老年爱听的。 秦珩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眼角余光扫一眼陆妍,她却听得入神。 虞姬霸王告别,挥剑自刎时,她还哭了。 秦珩从兜中掏出手帕纸,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陆妍接过来,揩掉眼泪,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挺细心,会随身带着纸。” 秦珩随口答:“我以前也不爱带,后来家族收养了个小女孩,我总带她出去玩。小女孩比男人麻烦,用纸的地方多,就带了,渐渐养成了习惯。” 第3242章 沈天予642(秦珩) 陆妍知道那个小女孩,言妍。 苏婳收养的。 很沉静的一个小孩,细细的瘦瘦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总是黑沉沉的,满腹心事的样子,婚宴寿宴上她偶尔会碰到她,小女孩不声不响的,总是默默地给苏婳夹菜、添茶、递纸,帮她拿衣服。 细心又贴心的一个小孩。 陆妍道:“是言妍吧?我最近一两年忙于功课,准备毕业论文,找公司实习,有阵子没见她了,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是长高了,不过性格好像更孤僻了。” “那孩子也是可怜,幸好被我姑奶奶收养。” 她喊苏婳姑奶奶。 秦珩盯着台上的戏剧演员,道:“是挺可怜。她小时候,我总爱带她出去玩,想让她开心点,活泼点,可是发现很难。她好像很讨厌我,越来越讨厌。” 陆妍偏头看他,闷笑。 剧院里不能大声喧哗。 两人说话,要靠得近一些才能听到。 陆妍把嘴凑到他耳边,手拢在他耳朵上说:“你长得这么帅,人见人爱,她还讨厌你,要么她喜欢你,要么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秦珩回想了一下,他一向与人为善,没得罪过什么人。 倒是帮那帮哥哥们打过仗,偶尔也会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帮人捉个偷包贼什么的,还帮奶奶破过一桩案子。 这样一扒拉,他得罪的人还真不算少。 秦珩说:“如果那丫头对我有深仇大恨,早就该下手了,不会五六年一直迟迟不出手。一个孩子,没那么能忍。” “那她是喜欢你?” 秦珩垂眸望着她。 她和蚩灵说了同样的话。 秦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废太多话,抬眸看向舞台。 好不容易看完了,他站起来,感觉腿都坐僵了,真不知陆妍为什么会听得津津有味? 明明她就比他大两岁,还是海归来着。 二人走出剧院。 陆妍道:“请你吃好的,作为报答。” 秦珩好客惯了,“我请你。” 陆妍笑着调侃他:“弟弟高高帅帅,又热情好客,很难不讨人喜欢。” 秦珩也调侃她:“妍姐不要喜欢上我,说好的做戏,得有职业道德。” 陆妍唇角笑容加深,却没回话。 陆妍上了秦珩的车。 陆妍的司机开着车,跟在秦珩的车后面。 秦珩发动车子,问:“妍姐,想吃什么?西餐?” 陆妍道:“西餐只是看着漂亮,吃不饱,也不好吃。咱们去吃点好吃的,热腾腾的。” 秦珩车子一拐,带她去了一家烤肉店。 烤肉店热腾腾的,二人都脱了外套,交给服务生小哥,让帮忙放起来。 陆妍里面是一件长袖白T,秦珩也是。 白T这东西,她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穿过。 昨晚翻秦珩的朋友圈,发现他穿白T的照片特别多,她今天一早去商场买的。 突然发现白T减龄,还舒服。 五花肉在烤炉上吱吱啦啦地冒着油,旁边有小哥帮忙烤。 陆妍抬头看向秦珩。 秦珩在低眸看手机。 陆妍笑着问:“在等小姑娘的信息吗?” 秦珩抬起眼帘,“不是,那丫头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发信息。我妈说我心机不够深,我在看如何培养心机?” 陆妍笑喷了,“所谓心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温室里长不出来心机,得把你扔到大风大浪里,让你吃亏。吃的亏多了,心机自然就深了。” 秦珩看向她虽化淡妆,五官仍精致好看的脸,“妍姐吃的亏多吗?” “多。在京都,我是陆家千金的待遇,但是在外留学,会被歧视,会遇到各种不公平待遇。去华尔街实习,也是。” 秦珩想,他太单纯,可能就是因为吃的亏不够多。 可是在学校时,谁不知他是顾家小少爷,哪个敢给他亏吃? 如今无论是在母亲的林氏集团,还是在父亲家的顾氏集团,他都是股东之一,也没人敢给他亏吃。 平日在外面,因为长得帅,身手也不错,没人敢欺负他。 唯一让他吃瘪的就是言妍。 所以到现在他都不确定,他对言妍是亲情的喜欢,还是男女间的喜欢?还是因为她让他吃瘪,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服务生将烤好的肉,放在盘子里。 秦珩往常给言妍夹惯了,也是绅士惯了,用公筷给陆妍夹烤肉。 夹了几块,突然意识到不对,但是又不好停下,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夹。 陆妍嫣然一笑,“失策了。” 秦珩好看的浓眉轻轻一抬,“怎么了?” “找人做戏,应该找个不那么好看的。你长得太帅,和你待久了,我不保证我以后不会意乱情迷。” 秦珩道:“那我们以后尽量少见面。” 陆妍盯住他的眼睛,唇角仍带着笑,人却变得沉默起来。 用完餐,下楼结账的时候,秦珩亮出手机,要结账。 陆妍打仗一样,跟他抢。 秦珩笑道:“妍姐,这次还是我请吧,下次你请。” 说完意识到不该说这种话。 不是说好的和她做戏吗? 怎么还约下次? 出门上车时,陆妍又坐进了他的车里。 秦珩微诧,“你不回家?是不是我该送你回家,才能让陆伯伯相信?” 陆妍耸耸肩,“好久没见我姑奶奶了,去看看她,过几天我又该出国了。” “成吧。” 秦珩发动车子。 陆家司机开车跟在后面。 途经补品店,陆妍下车买了几样补品。 经过甜品店时,陆妍又下车,进去买了几样甜品。 她笑着说:“言妍叫我一声姐姐,当姐的给她买点好吃的。” 秦珩道了声谢,心想,多一个人疼言妍,挺好的。 那丫头缺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陆妍提前给苏婳去了个电话,说要上门探望她。 抵达顾家山庄。 秦珩本该陪陆妍一起去,但怕言妍看到误会,便坐在车里等着。 陆妍和自家的司机,拎着几样补品和甜品,来到苏婳家。 苏婳正坐在沙发上给言妍讲古画修复技巧。 放下东西,陆妍冲大家灿烂一笑,喊一声姑奶奶,又看向言妍,笑道:“有些日子没见了,小妹妹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言妍心里莫名发紧。 她直觉,陆妍对秦珩有意。 她此行来,八成是想宣示主权。 第3243章 沈天予643(下手) 言妍抿抿唇,说:“姐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她不擅言辞,夸起人来干巴巴的。 苏婳站起来,招呼陆妍。 陆妍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笑道:“姑奶奶还是这么美貌,这么多年,总也不见老,反倒越来越年轻了,青春永驻,原来是真的。” 苏婳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婉然一笑,说:“丫头小嘴真甜,这次回国待几天?” “待不了几天就该走了。最近在华尔街那边实习,工作个一两年再回国。” 她松开苏婳。 苏婳招呼她坐下。 佣人去切瓜果、泡茶,招待陆妍。 言妍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陆妍果然有女强人的潜质,话说得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她想到林柠,想到顾傲霆。 陆妍有林柠的精明,却没有她的娇横,有顾傲霆的八面玲珑,但没有顾傲霆的市侩。 她想,挺好的。 陆妍年轻、漂亮、精明却不强势,八面玲珑又不市侩。 和秦珩挺登对的。 言妍站起来,对苏婳和陆妍说:“奶奶,姐姐,我上楼去写作业了。” 陆妍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甜品,递给她,“姐姐来的路上给你买的,你当夜宵吃。” 言妍不想接。 但她还是接过来了,她是苏婳的侄孙女,她不想苏婳夹在中间难做。 她拎着甜品上了楼。 回到自己卧室,将甜品放到桌上,她拿出试卷开始写。 楼下。 陆妍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对苏婳说:“姑奶奶,我和阿珩相亲了。” 苏婳道:“我听说了。” 陆妍问:“言妍和阿珩……” 苏婳沉默了。 言妍对秦珩的态度很复杂。 秦珩对言妍的好也有点难以捉摸,有时觉得是单纯的哥哥对妹妹的好,有时又让人觉得像男女间的好,十分微妙。 见苏婳沉默,陆妍笑,“不难为姑奶奶了,我上楼看看言妍去。” 她站起来。 苏婳叫住她,“言妍很有分寸,一直在回避阿珩,言妍和秦小昭不一样,她是个好孩子。” 未说疼爱,字字疼爱。 未说袒护,字字袒护。 陆妍听出来了。 她冲苏婳扬扬唇角,“知道啦姑奶奶,您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言妍的。” 由佣人领着,她上楼,来到言妍的卧室。 敲门而入,陆妍打量言妍的卧室。 床和桌椅等家具皆高档温馨,墙纸是很淡很淡的玉橘色,温暖甜美而高级,被褥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就连小小一个窗帘扣,都是和床品配套的公主扣。 卧室带阳台,带卫生间,带衣帽间。 看样子苏婳很疼她,疼到细致入微。 言妍急忙站起来,喊道:“姐姐,你坐。” 她指着沙发,让她坐。 陆妍走到她书桌前,瞅一眼她的试卷,道:“高考模拟试卷?你现在就开始做这个了?” 言妍垂着睫毛,回:“是的,想考个好成绩,让奶奶开心。” 陆妍抬手摸摸她的头,“真是个好孩子。” 其实言妍已经长得和她一样高了。 “我和阿珩相过亲,你应该知道了吧?”陆妍视线落在她漂亮清秀的小脸上,试图捕捉她的微表情。 言妍点点头,“阿珩哥对我们这帮妹妹都很好,你是我们的姐姐。如果姐姐能成为我们的嫂子,我们会很开心。” “真的开心?” 言妍垂下眼帘,“是,真的很开心。” 陆妍拍拍她的右肩,“小姑娘,很聪明。如果你说你喜欢阿珩,我立马退出。” 言妍道:“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陆妍轻声说:“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言妍抬起眼帘,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老被人开玩笑,我也很困扰。我现在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了,可是阿珩哥还像小时候那样对我,让我不舒服。我现在学习很紧张,老师也不让早恋,等考上大学后,遇到喜欢的,我就会谈恋爱。” 陆妍盯住她的眼睛沉默几秒,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真不喜欢?” 言妍很用力地点头。 陆妍松了口气,“那我下手了?” “好,祝福姐姐和阿珩哥。” “不打扰你写作业了,我下楼找姑奶奶去。” 陆妍抬脚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言妍,“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等我走出这个门,就没有了喔。” 言妍弯起唇角,用力摇头,笑着说:“我不后悔。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姐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大家都是随口开句玩笑而已,我和阿珩哥压根不可能。” 陆妍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言妍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写着写着,她突然扔下笔。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样是对的。 苏婳奶奶那么疼她。 她不能恩将仇报,不能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闭上眼睛,把眼中泪意用力憋下去。 陆妍下楼,和苏婳寒暄了几句,提出告辞。 苏婳送她到大门口。 出门上了秦珩的车,陆妍偏头看他。 一直看,一直看。 她边看边笑。 秦珩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陆妍道:“我以为我精明强干,从来不是那看脸的人,甚至觉得看脸的人很肤浅。现在突然发现,肤浅好快乐。” 秦珩笑,“突然说什么傻话?” 他发动车子,朝顾家山庄大门开去。 开出去几十米,他问:“看到言妍了吗?” “看到了,没聊几句,她就去楼上写作业了。那孩子很用功,才高二就开始做高三的模拟试卷,说要考个好成熟,让我姑奶奶开心。” “她一向懂事,只对我另眼相看。” 陆妍忽然闭上左眼,拿右眼看他。 秦珩嗔笑道:“干嘛?突然这么搞怪,可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什么人设?” “我妈给你打造的人设,说你精明强干,最适合我。还口出狂言,让我们明年就订婚,说等结婚后,她就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开始培养你。” 陆妍胸中突然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激动。 也叫振奋人心。 她偏头望着秦珩过分帅气的脸。 帅弟弟身上散发着年轻单纯朝气蓬勃的气息,这是她在外面遇到的那些老谋深算、尔虞我诈的中登老登所没有的。 她想说,我也觉得我挺适合你。 第3244章 沈天予644(抚摸) 秦珩话锋突然一转,“很讨厌我妈的作法,把我当工具人,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你的不尊重。幸好我们是在做戏,装装样子给他们看看,否则太委屈你了。” 陆妍到嘴边的话被堵住。 她耸肩一笑,“不委屈啊,弟弟这么帅,看着也养眼。” 秦珩单手握着方向盘,侧眸瞅她一眼,“你在国外留学那么久,遇到的帅哥应该不少。” 陆妍答:“是很多,但是帅哥大多花心滥情,像弟弟这么干净单纯的很少。” 秦珩扬唇,“我并不单纯,只是对妍姐这样的亲人不设防。” 陆妍唇角勾了勾,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亲人。 家人。 一字之差而已。 车子驶到山庄门口。 陆家的司机驾着车等在路边。 秦珩停好车,手搭在副驾椅背上,道:“晚安。” 陆妍弯弯唇角,“这么着急赶我下车?” “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 陆妍抬腕看看表,“才十点钟,要出去喝杯咖啡吗?” “不喝了,晚上喝咖啡会失眠。” “听说弟弟身手很好?” 秦珩弓起右手臂,柔软的棉质白T下勾勒出肌肉的弧度。 他自谦道:“从小跟着我爷爷奶奶太外公学了点拳脚,自保可以,跟我舟舟哥、天予哥那种怪才没法比。” 陆妍抬起右手摁上去,随意的样子轻轻抚摸几下,说:“肌肉是练得很不错。” 除了奶奶和母亲,没有异性这么摸秦珩的手臂。 他觉得肌肉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陆妍收回手,扑哧笑出声,眼睛弯得像一弯春水,嘴唇上淡淡的口红果冻一般粉嘟嘟的。 她调侃他,“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没被人摸过肌肉吧?” 秦珩收回手臂,年轻帅气的脸面色微讪,“没有。” 陆妍笑得眉毛也弯弯,“弟弟果然单纯。” 听得多了,秦珩最近有点反感这个词。 单纯不好吗? 非得老谋深算、尔虞我诈、狡猾世故,才正确? 二十二岁的他还年轻,对那种人格相当抵触。 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陆妍抬手轻轻推他臂膀一把,“生气了?” “没有。” “有没有考虑出国读书?” “有过,但我太爷爷强烈反对,说外面世道太乱,哪都不如在家门口读书安全,不放心我出国留学。我爸妈工作太忙,也没时间陪读。” 陆妍笑出声,“你真像个大宝宝。” 秦珩心中微微不悦,顾逸风、顾近舟、顾楚帆、秦霄等人都没出国留学。 近些年来留学没以前那么热了。 陆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姐姐要走了,阿珩宝宝,再见。” 她拿起外套穿上,接着拎起包。 秦珩下车,绕到副驾,帮她拉开车门。 陆妍一米六七的身高,和秦珩二十六厘米的身高差。 她仰头看他,“谢谢弟弟今晚陪我听戏,陪我吃烤肉,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珩右手从她的头顶,比划到自己的下巴,“你才是宝宝。” 陆妍笑得眼里像浸了糖水。 难怪最近姐弟恋风靡。 真香。 她冲他摆摆手,“阿珩宝宝再见。” 秦珩眼神微沉,“我不是宝宝。” 陆妍眉开眼笑,故意逗他,“那就珩哥再见。” 秦珩这才作罢,“再见。” 陆妍的司机已下车,将车门拉开,等她上车。 陆妍倒退着朝车子走去,边走边笑着冲秦珩挥手道别。 秦珩提醒她:“好好走路。” 他平时在言妍面前当哥当惯了,不自觉流露出哥味。 陆妍笑,“果然是珩哥,哥里哥气的。” 她转身弯腰上车,仍朝秦珩挥手。 等他们的车子开走了,秦珩上车发动车子。 陆妍打开车窗,扭头望着秦珩的车子开进顾家山庄。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将车窗关上,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她拉开遮阳板化妆镜,打量镜中的自己,想检查一下头发有没有乱,口红有没有掉光? 她发现镜中的人今晚尤其漂亮。 原本没有血色的皮肤这会儿白里透红,一向精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 她笑着揉揉脸颊。 难怪都说谈恋爱是大补。 哪怕她嘴上的口红因为在苏婳家喝茶,都快喝没了,哪怕她今晚的妆很淡很淡,仍比平日化精致的全妆,涂大红唇年轻漂亮。 手机响。 是林柠的号码。 陆妍迅速接听,声音清甜,喊一声:“林阿姨,晚上好。” 林柠笑,“阿珩那小子,被我们全家人宠坏了。我肚子不争气,就生了那么一个,我哥又没孩子,一帮老家伙往死里宠他,宠得他小毛病很多,你多担待着点。看不顺眼的,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这话完全没把陆妍当外人。 陆妍自然听出来了。 想到秦珩说,林柠想让他们尽快订婚,等结婚后,就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开始培养她。 陆妍的心又开始腾腾地跳起来。 在陆家,她要和一帮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竞争,而这边,直接是C位。 她是事业型女性,权衡利弊已成习惯。 别说她了,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陆妍嫣然一笑,“阿姨过谦了,阿珩方方面面都很优秀,需要他担待我。” 虽然嘴上吐槽秦珩太单纯,但是林柠还是很以秦珩为傲的。 听到陆妍这么说,她自然开心,道:“改天阿姨请你喝茶。” “那就明天?我很快就要走了。在华尔街那边工作个一两年,积累点工作经验再回国。” 林柠就喜欢这种目标明确的人,“好,明天晚上六点,悟园见。” “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结束通话,林柠又拨通秦珩的手机,“小子,在哪?” 秦珩这会儿把车开到了苏婳家门前,回道:“在山庄里,马上回去。” “我对陆妍很满意,你可要给我抓紧了。” 秦珩想说,我们在做戏。 但是这话说出口,母亲肯定又是一堆恼人的大道理。 随之而来的,又是数不尽的相亲。 秦珩回:“您睡吧。” “听到了吗?” 秦珩敷衍地嗯一声。 推开车门上车,来到大门前。 守门的保镖打开电动大门,秦珩走进去。 客厅里只有女佣在打扫卫生,苏婳上楼了。 秦珩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接着乘电梯径直来到言妍的卧室。 敲门而入,言妍还在写作业。 秦珩大步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左手,往自己手臂肌肉上按。 第3245章 沈天予645(逼我) 言妍吓了一跳。 她触电一样想抽回手。 可是秦珩按得紧,她抽不回来。 她瞪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像见鬼似的瞪着他,“你要干嘛?” 秦珩道:“你摸摸。” 言妍垂下眼帘,低声说:“无聊。” 秦珩重复,“你摸摸,摸两下,我就走,否则我今晚一直站在这里,影响你写作业。” 言妍仍是不动。 秦珩浓眉微微一沉,“有那么难吗?” 言妍头扭到一边,“放开我。” “你摸两下,我就放开,我在确定一件事。” 言妍仍然不肯摸。 秦珩抓着她的手在自己手臂肌肉上,来回动了两下。 言妍紧咬着唇,突然用力捏了一下。 秦珩没防备她来这么一招,吃痛松开她的手。 他没发火,只是细细分辨。 陆妍摸他的肌肉,他会竖汗毛。 言妍捏他,他疼,但是没有竖汗毛。 他望着言妍毛茸茸的头顶,说:“小丫头,让你做件事有那么难吗?你好好摸我胳膊几下,摸完我就走,隔着衣服摸,又不让你干什么?” 言妍慢慢抬起头,瞪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秦珩觉得莫名其妙,“你哭什么?我又没怎么着。” 言妍汪着一包泪,红着眼圈,道:“为什么要逼我?所有人都担心我会喜欢你,担心我会成为秦小昭,我已经很收敛很克制了,为什么你非得要逼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苏婳奶奶身边好好学习,有个住所,不被人欺负,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秦珩觉得她太夸大其辞了。 他哪有逼她? 于别人那么自然的事,为什么于她,就变得这么严重? 秦珩探身抽了张纸巾,帮她揩掉眼泪,说:“不哭了,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哥哥有个小小的要求,不要总是敌视哥哥,你我不是敌人。” 言妍用力咬咬唇,“你快点结婚吧,陆妍姐姐很好,很适合你,你们快点结婚。” 秦珩笑着戳她后脑勺一下,“怎么,你还想给我们当伴娘?” 言妍点点头,“会的。” 秦珩道:“我娶陆妍,你不后悔?” 说完又暗暗自责。 她还是个孩子。 跟个孩子这么说,多少有点畜生。 言妍睁大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我会替你开心,真的,替陆妍姐开心,你和她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秦珩被气笑了。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气笑。 他轻轻拽一下她的耳朵,“平时闷疙瘩一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天话倒是挺多,每句话说得我都不爱听。” 言妍不理他,背过身去,拿起笔又开始写作业。 秦珩站在她背后看了会儿。 她在做英语试卷。 做的几道全对。 他把能看到的卷面全看了一遍,一道没错。 他想,这小孩心太静了,他都把她弄哭了,她居然还能静下心写作业,一点神都没分。 是个狠人。 他叮嘱她:“别做太晚,这张试卷做完就睡觉吧,每天最好十点就上床睡。你现在还在长个的阶段,睡太少了,影响发育。” 言妍盯着试卷,闷声道:“不需要。” 秦珩勾勾唇角,“也是,你一米六八了吧?这身高对女孩来说很高了。” 脑中忽然闪过陆妍的话。 说言妍要么喜欢他。 要么和他有深仇大恨。 秦珩道:“在你遇到我之前,我是不是得罪过你的家人?” 言妍握笔的手用力一紧,呼吸都轻了。 小脸瞬间蜡白。 若仔细看,能看到她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手心已出汗。 不过秦珩对她一向不设防,压根没注意她的手。 他站在她背后,望着她圆鼓鼓的后脑勺,说:“应该没有。如果我和你有深仇大恨,你想害我,早就下手了,不会过了五六年都没下手,是吧?” 言妍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敢动。 秦珩习惯了她的沉默。 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哥哥走了,晚安,小不点。” 他转身就走。 听到门关上的瞬间,言妍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她坐不住,趴倒在书桌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怕成那样。 她不知道秦珩从哪里得到消息?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被暴露,顾家不会再收留她,她会被赶出这山庄,学也没得上了,她又得过以前那种被欺辱,被色狼虎视眈眈觊觎的日子…… 她太害怕过那种生活。 小小年纪便被养父被养兄,被秦小昭找的人蹂躏暴打的痛苦记忆,在脑中不停地翻滚。 她抱住头,清瘦的身板瑟瑟发抖。 苏婳去卫生间,看到言妍房间还亮着灯,过来催她睡觉。 推门而入,却看到言妍趴在书桌上。 以为她写作业写累了睡着了,苏婳轻轻走过去。 刚要拍拍她,提醒她去床上睡,却看到言妍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苏婳俯身将她抱进怀里,说:“又想起来了?” 那年秦小昭找人强暴她,打得她浑身是伤,差点被坏人得逞。 很长一段时间,言妍都会做噩梦,那些日子苏婳整晚陪着她睡,时常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她。 言妍受惊似的,慌忙扭头去看苏婳。 见苏婳面色温婉平静。 言妍惊慌的心稍稍定了一下。 她用力往下咽咽喉咙,声音微微发硬,说:“奶奶,我是个好孩子,我不喜欢阿珩哥,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痴心妄想。我只想留在奶奶身边,我不想离开奶奶。” 她缓缓抬起手,抱紧苏婳的腿。 像溺水的人用力抓住一根救命浮木。 苏婳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不喜欢就不喜欢罢,以后我让他们都不要提,也不要乱开你们的玩笑。等你长大了,奶奶帮你寻个踏实稳妥的人,或者你自己寻个喜欢的人,他可以不富有,也可以不英俊,但一定要品性温厚,要非常疼爱你。” 言妍重重点头。 次日一早。 吃过早餐后,秦珩便拎了几样补品去了沈天予家。 昨晚就想去的,但是昨晚太晚了,怕沈天予不见他。 放下补品,秦珩上楼,去了书房,对沈天予说:“哥,陆妍摸我胳膊上的肌肉,我的汗毛会竖起来。言妍摸我胳膊上的骨肉,我会疼。怎么说?” 沈天予正在画符,不理他。 秦珩绕到他面前,把话重复一遍,道:“哥,你提示一下嘛。” 他竖起右手食指,“就提示一下下。” 沈天予望着这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眸色微沉,轻启薄唇,道:“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能说得直白点吗?哥。” 沈天予不再多言,垂眸握笔继续画符。 他命定的是言妍。 但是两人情路崎岖。 他的性格、家世,方方面面,明显更适合陆妍。 第3246章 沈天予646(天予) 秦珩站着等了好一会儿,见沈天予没有想说的意思,只得告辞。 元瑾之端了个果盘走进来,果盘是用来招待秦珩的。 把果盘放到书案上,元瑾之诧异,“阿珩怎么走了?” 沈天予放下毛笔,道:“又来问老一套。”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能跟我透露一下吗?”元瑾之竖起右手食指,眉眼弯弯,“透露一点点就可以,如果你不想说,就摆个东西,我自己猜。” 刚才秦珩也是这个手势。 沈天予不想对他说。 可是元瑾之也做这个手势,他就觉得可爱。 他道:“你说点好听的。” 元瑾之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凸起的小腹轻轻抵着他的腿。 她声音温软,撒娇,“如果是言妍,你就吻我一下,如果是陆妍,就我吻两下。” 这小心机,沈天予一眼便知。 怎么样都得吻她。 正合他意。 沈天予垂首,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他吻了一下,但是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他又动了情。 他想抱她去卧室,可是想到她肚中揣着个小机灵,只得作罢。 收敛气息,沈天予道:“秦珩另一半命格孤苦,言妍符合,但是你命定连骏,顾近舟本该和白忱雪,所以我说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做我们这一行,话不说满,事不做绝。” “可是你我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劲,阿珩和言妍……” 沈天予食指摁到她的唇上,“切勿说出去,勿沾他人因果。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触犯天怒,所以波折重重。” 元瑾之点点头。 玄学太奥妙,即使他忽悠她,她也听不出来。 沈天予拉她去沙发上坐下。 他抬手轻抚她小腹,问:“听到了吗?仙仙。” 元瑾之笑,“你的胎教与众不同。” 沈天予道:“等仙仙出生之际,年龄零岁,修行十个月。” 元瑾之莞尔,“别人是带发修行,我们女儿是带着胎盘修行。” 她抬头朝窗外看,“习惯了荆鸿时不时上门来闹腾一顿,这几日他没来,倒觉得太清静了。” 沈天予眸色微暗。 他想学荆鸿闹腾闹腾,可是他实在不是闹腾的性子。 荆鸿和白忱雪,还有茅君真人都回茅山过年去了。 得正月十五才能来京都。 时不时登门来骚扰他们一顿的荆鸿,这些日子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只在除夕那晚发了条拜年的信息,就杳无音讯了。 沈天予拍拍元瑾之的肩膀,道:“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 “去吧。” 沈天予从书案上拿起手机,去了外面客房。 关上门,沈天予拨打荆鸿的号码。 往常给他打,荆鸿都是秒接,今天怎么打,荆鸿都不接。 直到打了二十一遍,荆鸿才接听,声音懒洋洋的,“一大清早,沈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虽然很讨厌成天被他追着喊亲家,可是他突然变得这么疏离,沈天予俊美面容微微一沉,道:“你被夺舍了?” “你被夺舍,我都不会被夺舍。那些魂魄惧怕纯阳之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现在阴阳调和,但仍比普通人阳气足,鬼魅不沾。” “你们夫妻时常给瑾之打个电话。” “你在求我吗?” 沈天予敛眸,不想理他。 论谁最会顺杆子往上爬,荆鸿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没等到答复,荆鸿拉长腔,道:“原来不是啊。新的一年,我要做个正经的人,以后少去打扰你们,省得惹你们烦。” “跟我玩欲擒故纵?” “不敢。” “无聊。” 荆鸿切了一声,“无聊的是你吧?我和雪雪正卿卿我我,恩爱无两,你一大清早打过来骚扰我,你还有理了?” 沈天予本就不善言辞。 懒得跟他斗嘴,挂断电话。 荆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搂过白忱雪,说:“天予入坑了。夫妻俩习惯了我成天去骚扰他们,几日没去骚扰,他们不习惯了。” 白忱雪伸手戳戳他过于高挺的鼻梁,嗔道:“你呀,太奸了,小心惹恼沈公子。” 荆鸿展开右手,接着徐徐攥紧,道:“放心,收放自如。” 论身手,他不一定能打得过沈天予。 但是论使歪心眼子,他远胜过他。 沈天予又拨通元慎之的手机号,道:“这几日常来我们家。” 元慎之啧啧几声,“每次我去你家,你都拉着脸,一副不待见我的样子。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求我去你们家?” “来,还是不来?” “去去去,去看仙仙,不许拉着脸给我看。再好看的脸,成日拉着,也吓人。” 沈天予挂断电话。 本想让苏惊语带着她儿子小苏宝来,但是一想到苏惊语和元慎之有过那么一出,罢了。 他又拨通顾近舟的号码,道:“带倾宝来我们家玩。” 顾近舟也觉意外,“你不是一向喜欢清静吗?今天怎么了?” “瑾之觉得太清静。” 顾近舟语气讥诮,“不是当初你死活不搭理她的时候了?一句她觉得太清静,你就要我抛妻弃子,带着宝贝女儿上门去哄她开心?” 沈天予觉得论顺杆子往上爬,荆鸿排第一。 论虚张声势,顾近舟排第一。 他请他带着孩子上门来玩,怎么就成让他抛妻弃子了? 往常这帮人老来烦他。 今天他拉下脸,邀请他们上门来玩,结果一个比一个会摆架子。 沈天予沉眸,冷声道:“你三胎还得用我,来不来,你自己定夺。” 他挂断电话。 顾近舟立马给小倾宝穿衣服,边穿边说:“走,去沈天予家,那小子威胁我。” 小倾宝大眼睛一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不是你先摆架子?人家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着调,非得让他威胁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近舟捏捏她的脸颊,“你是哪一伙的?” 小倾宝道:“我站理,谁有理,我是谁那伙的。” 顾近舟笑出声,拿额头抵抵她的小脑门,“我女儿真聪明,小小年纪说话头头是道。” 给小倾宝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和颜青妤说了一声。 顾近舟抱着小倾宝出门朝沈天予家走去。 刚走至一半,看到远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手抱了束开得正艳的蝴蝶兰,一手拎着礼盒朝这边走过来。 顾近舟眼尖。 看到那人是陆妍。 奶奶苏婳娘家的亲戚。 三人渐渐走近。 陆妍笑着朝小倾宝挥挥手,“倾宝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她又问顾近舟:“近舟哥,你带小倾宝要去哪?” 顾近舟回:“去找天予,你呢?” 陆妍晃晃手中的蝴蝶兰,“去看林柠阿姨。天太冷了,你快去天予哥家吧,别冻着小倾宝。” 二人告辞。 顾近舟心中暗自思忖,无缘无故,她突然去林柠家做什么? 难道冲秦珩去的? 那言妍那个小可怜怎么办? 顾近舟眸色沉下来。 第3247章 沈天予647(出头) 顾近舟抱着小倾宝去了沈天予家。 手一松,小倾宝就颠颠地跑到元瑾之怀里去了,仙仙长仙仙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脑子转得快,小嘴巴巧,童言童语逗得元瑾之不时大笑。 沈天予望着她开怀大笑的样子,唇角微扬。 他不会哄她开心,没关系。 他有的是法子,找人来哄。 顾近舟朝他使个眼色。 二人朝茶室走去。 顾近舟将门关上,看向沈天予,“本想等言妍上了大学后再提,但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了陆妍。陆妍在追阿珩?” 沈天予颔首。 “你给个提示。” 知道他最想问什么,沈天予道:“若我师父当年没把国煦的意识同你剥离,你命定白忱雪。看阿珩生辰八字,他另一半命格孤苦。” 命格孤苦,自然是言妍。 陆妍父母双全,家族兴旺,与孤苦毫不沾边。 这本是好事,但是把他和国煦、白忱雪相提并论,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顾近舟英挺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不看好言妍和阿珩?”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你命定白忱雪,但因为我师父出手,和她错开,所以我插手助白忱雪和楚帆一臂之力,省得我师父自责。后来发现,我错了。”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极少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顾近舟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是不想干涉言妍和秦珩的命运。 顾近舟走到座椅前坐下,长腿交叠,道:“虽然陆妍是我表妹,言妍和我并无血缘关系,但是我更偏向言妍。我会给言妍最好的,无论是物,还是人。” 沈天予眸色微凉睨着他,“你的性格该改改了。” 顾近舟锋锐浓眉一抬,“我为什么要改?” “你一手搅乱了楚帆、白忱雪、施诗三人的命运。” “但他们最后各归其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帆的痛苦,一半系你所为。” 顾近舟鼻间冷哼一声,“若他娶了白忱雪才叫痛苦,那是长痛,我造成的是短痛。” “凡事不要说得太绝对。” 顾近舟倏地站起来,“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陆妍把阿珩抢走,视而不管。” “能抢走的,未必真正适合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顾近舟修长手臂一挥,“我不懂玄学,也不管你们那一套,我只知阿珩方方面面出色,最适合言妍。” “言妍本就命苦,不必雪上加霜。” 顾近舟拧眉,“我是为她好,怎么叫雪上加霜?” “楚帆和白忱雪、施诗,你也是为楚帆好,楚帆本可不必那般纠结。” “我和你理念不同,言妍这事我管定了!”顾近舟甩袖离开。 沈天予俊美面孔冷淡下来。 性格决定命运。 顾近舟的性格太强势,又占着钱权和人脉,十分影响他人的命运。 走到客厅沙发前,顾近舟俯身摸摸小倾宝漂亮的小脸蛋,说:“倾宝,你好好和元瑾之玩,爸爸去去就来。” 小倾宝水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大过年的,别惹是生非。” 顾近舟本来心中有气,笑不出来。 听到小倾宝小大人似的口吻,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耳垂,“你是我老子,还是我是你老子?” 小倾宝娇哼一声,奶声奶气地说:“你是老子,但是你得听我的。妈妈管不了你,爷爷奶奶管不了你,太爷爷太奶奶也管不了,老太爷更管不了。我再管不了你,你不得上天?” 顾近舟敷衍,“好,爸爸不惹是生非。” 出了门,他迈着一双长腿,径直朝林柠和秦陆家去。 一进客厅,林柠正和陆妍说说笑笑。 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顾近舟扫一眼客厅,没看到秦珩的影子,便问林柠:“婶娘,阿珩呢?” 林柠眼珠微转,道:“和阿陆出去有事了,中午才能回来。” 顾近舟看向陆妍,“你跟我出来一趟。” 陆妍站起来。 她取了外套穿上,跟着顾近舟去了院中。 顾近舟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道:“阿珩对言妍很好,胜于亲兄妹。” 陆妍极轻地扯扯唇角,“我问过言妍,她说她不喜欢阿珩,还祝福我们,说我能做她的嫂子,她很开心。” 顾近舟眯眸,眼中冷意浮现,“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言妍多大了?” “十六七?我不确定,只知道还未成年。” “你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女性,在华尔街一群精英中厮杀过来的人,你去问一个高中生,你让她怎么回答?她如果是个正常孩子还好说,你知道她过去经历了什么吗?” 陆妍并不知道。 她摇摇头。 “她……”明明就在嘴边的话,顾近舟却说不出。 她被秦小昭找的人差点强暴,被打得浑身是伤。 “强暴”两个字,别人上下嘴一碰的事,于她,却是泥沼,是炼狱,是一辈子的阴影。 凶手是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可是言妍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掉,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事发时,她太小了。 这是言妍难以启齿的隐私。 顾近舟不想让陆妍知道,怕陆妍以此为刃,去伤害言妍。 顾近舟道:“你现在去找言妍,告诉她,阿珩是她的,你不会跟她抢。” 陆妍笑出声,一副觉得他不可理喻的样子,“近舟哥,我不知言妍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我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我只知道,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好的婚姻是强强联合,互相成就,而不是可怜。怜悯和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不能因为可怜一个人,就要娶她。外面可怜的人多着呢,难道都娶回家不成?还有,我和阿珩相亲、交往,是得到两家家长应允的。言妍很明确地说她不喜欢阿珩,阿珩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她的私有物,我没有跟她抢,请近舟哥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顾近舟沉眸看她,“不去?” 陆妍挺直脊背,“不去。” 顾近舟眼中寒意生倍,“你别后悔。” 陆妍耸耸肩,“错过阿珩,我才会后悔。” 顾近舟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若换了旁人,他有的是法子让她滚出顾家山庄,滚出京都。 偏偏这人是他奶奶苏婳娘家的亲戚。 第3248章 沈天予648(秦珩) 离开林柠家,顾近舟拨通秦珩的号码,道:“小子,你和陆妍开始交往了?” “在做戏,应付双方家长,省得成日被我妈和太爷爷逼着相亲。” “陆妍想玩真的。” “她演技是很好,我妈那么精明,都信以为真。” 顾近舟听得来气,“臭小子,陆妍就是真的。” 秦珩少有地沉默起来。 顾近舟道:“我希望你以后娶的是言妍。” “不可能,言妍非常讨厌我,五六年了,仍旧很讨厌我。” “你喜欢陆妍?” 秦珩仔细咂摸了一下,“我对陆妍姐,应该是对亲戚的好感,但是我觉得我对言妍也是对亲戚的好感,都算不上男女之情。” 得! 顾近舟觉得白忙一场。 正主还在那里混混沌沌,他却为他俩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顾近舟语气强硬,“我希望你娶言妍。” 秦珩默了片刻说:“我妈喜欢陆妍姐,老太爷也是这个意思。我对言妍没到那种为了她不顾一切,和所有家人闹翻天的程度,我以前一直把她当妹妹疼,后来蚩灵说我喜欢她,但是我试了几次,还是无从分辨。你和嫂子爱得轰轰烈烈,分开时,你俩瘦得不成人形,我没有。” 得! 顾近舟终于知道,人在气到极致时,真的会无语。 几分钟后,顾近舟深提一口气,冷声道:“你好自为之!” 秦珩觉得他夸大其辞,“陆妍姐人不错,你不要对她说难听话。” 顾近舟气到口不择言,“成!我祝你俩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他掐断电话。 想把手机扔了。 手机甩出去了,他又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捡起来。 手机里拍了太多了小倾宝和小泊言的照片。 中午时分,秦珩和秦陆忙完回来。 林柠和陆妍性格相似,理念相同,目标一致,短短时间,已打成一片,俨然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父子俩一进门,林柠就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着冲到秦珩怀里,喊道:“阿陆哥。” 秦陆弯腰将她抱起来,一边抱着她,一边脱鞋换鞋。 从谈恋爱那会儿,他就这么抱着她背着她扛着她。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抱她像抱个宠物那般轻松。 林柠趴在他肩头,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说:“老公,我和陆妍那丫头相谈甚欢,宛若知音。陆家那帮丫头,我最喜欢她,和她十分合得来。” 秦陆道:“合得来就好。” 他宠了她半辈子,可不想让她晚年受儿媳妇的气。 秦珩从小到大吃惯了他俩的狗粮,早已见惯不怪。 陆妍隔着玄关,隐隐约约看到秦陆抱着林柠,这才知秦珩的话不假。 女强人林柠,在家真是个小娇妻。 这门亲事,她越看越满意,林柠和秦陆感情和睦,父亲宠另一半的家庭,儿子都会疼另一半,且嫁进来,她就会被林柠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培养,免去她和姐姐哥哥弟弟妹妹们竞争的苦恼了。 秦陆放下林柠。 夫妻俩和秦珩走到沙发前。 四人喝了会儿茶,开始用餐。 秦陆不时给林柠夹菜。 林柠往常懒得给秦珩夹菜,今天却一改常态,不时给陆妍夹菜。 对陆妍,她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只有这样聪明、精干、利落、自信、坚定、懂得争取、执行力强、能迅速抓住机遇的女人,才配成为她的儿媳妇,成为她以后的接班人,只有这样的人,以后生的孩子更有几率成为财团合格的继承人。 商场如战场,是冷酷而残忍的,性格温吞软弱善良的人,会被厮杀得片甲不留。 有那么一瞬间,林柠脑中闪过言妍清瘦漂亮的面孔。 那些人开秦珩和言妍的玩笑,她不是不知道。 若她是普通家庭,秦珩是普通人,娶她没关系。 可是她不是普通家庭,秦珩日后要接管林氏集团,那样一个庞大的财团,不允许他娶言妍那样的女孩。 林柠拿起碗勺,帮陆妍盛汤。 陆妍急忙接过来,要自己盛。 林柠笑道:“我难得给人盛汤的,实在是太喜欢你。” 陆妍满面含笑,“能得阿姨赏识,是我的荣幸。” 林柠白她一眼,“你这是把我当上司了?” “未尝不可,无论家庭还是公司都需要好好经营。” 林柠哈哈大笑,将汤碗放到她面前,“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能迅速抓住机会。我们做生意的,能不能抓住机会至关重要,赚钱的机会稍纵即逝,从不等人。犹犹豫豫的性格,不适合做生意,你很果断,这是我赏识你的地方。” 陆妍道:“阿姨您才是真正的生意精,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太多太多。” “等你和阿珩结婚后,阿姨会好好教你。” 眼瞅着俩人马上就要成婆媳了,秦珩道:“妈,你俩有没有考虑过我?” 林柠白了他一眼,“但凡你有舟舟的魄力,我何至于这么操心?” “我大学毕业没多久,刚进公司,您怎么知道我没有舟舟哥的魄力?” “三岁看老,舟舟几岁的时候,就被老顾认定为集团继承人。” 秦珩竟一时无比反驳。 用完餐后,林柠对陆妍说:“你跟臭小子去他房间看看,加快对彼此的了解。你过几日就要走了,趁着这点时间,和他多培养感情。” 陆妍正有此意。 她随秦珩上楼。 来到秦珩的卧室。 秦珩的卧室占了一整层,卧室、书房、阳台、衣帽间、浴室、健身房,甚至还有个空中花园。 他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虽然主色是黑白灰,但也夹杂橙黄等亮色,整体风格年轻阳光又时尚,丝毫没有病娇霸总那种冷冰冰的沉闷感。 陆妍边观赏边说:“我喜欢你的房间。” 她在心中说,也喜欢你。 她望着高大帅气阳光朝气家境巨富的大男孩,忍不住心旌荡漾。 这简直就是上天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夫婿。 秦珩随口问:“你房间什么风格?” 陆妍唇角弯起,露出大大方方又俏俏的笑,“午餐在你家吃的,晚餐去我家吃吧,正好看看我房间的风格。” 第3249章 沈天予649(满意) 想着陆妍陪自己做了半天的戏,礼尚往来,秦珩自然也得陪她做做戏,便应道:“好。” 陆妍笑,“那我们消消食,就去我家?” 秦珩颔首,“行。” 他今天衣服穿得很随意。 要见陆妍的父亲,自然得正式一点,否则不像话。 他道:“稍等,我去衣帽间换件衣服。” 陆妍冲他比个OK的手势。 秦珩抬脚走出去。 陆妍走到床边,俯身坐下,抬手轻抚面料柔滑的深蓝色真丝被褥。 想象着秦珩平时躺在这张床上睡觉,那样高大帅气的男人,睡姿如何?喜欢侧睡还是喜欢平躺?睡着后会说梦话吗? 她唇角情不自禁翘起。 她站起来,朝衣帽间走去。 抬手敲门。 她说:“阿珩,你换好了吗?我进去了啊。” 未等秦珩回应,她推门而入。 秦珩刚脱下白T,正在挑选衬衫,见长辈得穿得成熟点,不能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他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见陆妍突然推门闯进来,他随手摸起一件衬衫就往身上披。 陆妍双臂环胸,立在门口,打量他壁垒分明的胸肌腹肌,道:“身材果然练得不错,昨天我摸你手臂肌肉,就知道了。” 秦珩想问她,他还没搭腔,她怎么就推门进来了? 但是一想,他是男人。 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太矫情,娘们唧唧的。 秦珩一颗颗扣着衬衫纽扣,道:“幸亏我脱的是上衣,如果脱的是裤子,就冒犯妍姐了。” 陆妍笑得眉目盈盈,“冒不冒犯分人,是你的话,就不叫冒犯。” “那叫什么?” “秀色可餐。” 秦珩挑起嘴角,“我原以为妍姐这种女精英不看脸。” 陆妍挑挑眉梢,“以前我觉得看脸很肤浅,现在发现肤浅的时候,是真快乐。和帅弟弟只是说说话吃吃饭,就能分泌大量的内啡肽,能缓解压力和焦虑。” 秦珩自然知道内啡肽是什么? 是大脑分泌的一种天然化学物质,属于快乐激素,的确能减轻压力、提升愉悦感,调节情绪、改善心理状态。 他运动的时候,也会分泌这种激素。 “妍姐平时压力很大?”秦珩边说边摘下腕上的运动手表,放下,挑了块相对成熟的白金腕表戴上。 陆妍耸耸肩,“当然。你这种独生子,理解不了我们兄弟姐妹成群的压力。我们家族不像你们家族,提前选定继承人。我们家族是把所有人放到一个池子里,让其互相竞争,互相厮杀,最优者上。我们家族不分男女,从小就被灌输狼性文化,每个人都必须成为一匹勇猛的狼。若是羊,就会被无情淘汰。” 秦珩道:“这样做有利有弊,选出来的继承人无论心理还是能力都是最优,有利于家族企业长久发展,但是有伤兄弟姐妹和气。” 陆妍摊摊手,“没办法,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必须这样做,否则家族企业无法长久。” 秦珩颔首赞同。 腕表戴好,外套也选好了。 因为要见陆妍的父亲,不好穿得太时尚,他没戴多余配饰,连一向常戴的戒指都没戴。 他突然静立不动,看向门外,道:“妍姐,你回避一下。” 陆妍唇角稍扬,“怎么,害羞了?” 秦珩无奈一笑,“我要换裤子,上半身可以给你看,下半身不太合适。” 陆妍眼波流转,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懂。” 她退出去,将门关上。 后背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却没收起。 恋爱这东西果然大补。 往年她也被父亲爷爷催着相亲,没少相,秦珩却是让她最开心的一个相亲对象。 是的,她现在很开心。 哪怕只是看到他,同他说几句话,调笑几句,心情都会变得愉悦。 她想,这就是喜欢。 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让她开心,让她喜欢,还有家族企业要继承的男人,可以让她大展拳脚,概率微乎其微,堪比火星撞地球,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嫁给他,她将会爱情事业双丰收。 她抬起右手,握拳,对自己说:加油! 秦珩换好裤子,拉开门,走出来。 穿休闲装的他,像个活力四射的青春男大。 但是穿得稍微正式的他,又有点商界精英那范儿。 黑色短款羊绒大衣,白衬衫,黑色长裤,让他看着成熟了三五岁,却让他显得更加英俊挺拔,英姿飒爽,人也多了三分干练。 陆妍眼睛亮了亮,道:“弟弟可盐可甜嘛。” 秦珩笑,来了句商业互捧,“妍姐才是,可盐可甜。” 陆妍莞尔,“你倒是换个形容词夸人,干嘛学我?” 夸人这东西,秦珩最擅长了。 可是做戏嘛,人前才需要做。 没人在前,秦珩不想说太多,只道:“妍姐先下楼等一下,我给陆伯伯挑几样礼物。” “成,别挑太贵重的。” “我看着选。” 十五分钟后,二人上了秦珩的车。 言妍此时在家中露台的阳光房里和苏婳一起作画,一抬眼恰好能看到百米开外的秦珩和陆妍。 看不清五官,但是能依稀分辨出来。 她看到秦珩拎着东西,上了车。 陆妍也上了他的车。 言妍迅速收回视线,二人来往挺密切的,昨天见了,今天又见。 心中一阵莫名的痛楚,却又觉得释然,她想,他们很般配,以后再也没人防着她了,也没有人乱开她和秦珩的玩笑了。 坐在副驾上,陆妍不时偏头看一眼秦珩英俊的侧脸。 他骨相生得十分立体,侧脸线条尤其优越,脖颈修长,喉结鼓鼓,虽然比她在国外遇到的那些商界精英男稚嫩了些,但是他年轻,潜力很大。 他身上年轻男子才有的新鲜朝气扑面而来,她视线落在他干净红润的唇上。 他的唇让她有想亲的冲动。 她不由得怦然心动。 她想说,阿珩,不如我们假戏真做吧? 可是一想到他才二十二岁,正是最排斥相亲的年纪。 罢了。 时机不到,先不说。 男孩子晚熟,她可以等弟弟成熟。 四五十分钟,车子驶至陆家别墅。 这么冷的天,陆妍的父亲陆励,早已在门口等候。 秦珩迅速停车,开门下车,冲陆励喊一声:“陆伯伯,春节快乐!” 陆励上前握住他的手,微微仰头,笑眯眯地端详着他青春帅气的脸,道:“阿珩长这么高了,是不是比去年又长了?” 秦珩道:“是又长了一厘米。” 陆励目露赞许,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他看秦珩,也是越看越满意。 第3250章 沈天予650(过界) 陆励握住秦珩的手,就没松开。 他就那样拉着他,一路和他说说笑笑,进了大门。 陆妍吩咐保镖去秦珩后备箱取礼品。 她背着包跟在二人后面,望着父亲和秦珩的背影,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落下来。 她喜欢秦珩,父亲也喜欢他。 若和他能成,以后她的日子将会风生水起,再也不用和陆家这帮兄弟姐妹们进行狼性竞争了,说好听了,叫竞争,说难听了,就是厮杀,没有硝烟的战争。 用过晚餐后,陆妍带秦珩上楼,去参观她的闺房。 她的闺房比秦珩的卧室更像霸总的房间,黑白灰三色,风格清冷肃寂。 秦珩略觉诧异,“你们女孩子的闺房,不都是粉粉嫩嫩的吗?” 苏惊语的是,顾楚楚的是,言妍的也是。 陆妍摊摊手,“别家的女孩子可以粉粉嫩嫩,我们家不行。我们陆家女子,无论年龄大小,都把自己当成男人。” 秦珩平日和她没有深交过。 对此并不了解。 不想在她的卧室里待,秦珩抬脚走进她的书房。 书柜里摆的全是金融投资、商业管理、法律之类的书,没有别的类目。 看得秦珩眉心发紧。 他书柜中也有很多金融投资、商业管理之类的书籍,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文学、艺术、历史类的书籍。 秦珩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道:“你平时只看金融商业类的书籍?” 陆妍点点头,“没时间看别的。” “过得岂不是很枯燥?” 陆妍无奈一笑,“没办法,家族成员竞争太激烈。” “你们家族绷得太紧了。” “还是我二太爷明慧,只负责投资分红,不负责经营管理。” 她二太爷是陆砚书。 她太爷爷是陆砚书的大哥,陆翰书,已故。 每个能长盛不衰的大家族,都有其过人之处,他们顾家能长盛不衰,除了顾家人才济济,还得益于顾傲霆选继承人眼光毒辣,以及各种联姻,还有倚仗独孤城、沈天予等风水玄学的滋养。 陆家则是纯纯的狼性竞争。 陆妍望着他手中的书,道:“你先看着,我去换件衣服。” “好。” 陆妍转身去了衣帽间。 等再回来,她身上换了条优雅性感的黑色长裙。 修身的昂贵面料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段,长裙至小腿,黑色面料衬得那半截小腿雪白。 她头发在脑后绾起漂亮的发髻,耳上戴一对精致的钻石耳朵,脖颈戴的是细细的钻石项链,钻石的光泽映得她的脸颊熠熠发光。 她抬起光裸的右手臂,在秦珩面前像跳舞似的转了一圈半,姿态优美高级。 这长裙背后有玄机,是露背的,露出她大片漂亮的背。 她削薄的背平整,光洁,白皙,能看到她长长的美丽的脊柱,长至腰窝。 她无疑是性感的,是美丽的,是高雅的,此时的她浑身充满一种高级性感的女人味。 但秦珩只草草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想到爷爷收藏室里的古董花瓶。 那些花瓶也是美丽的,是昂贵的,散发着漫长岁月长久沉淀带来的宝光,可是他并不会因为看到美丽昂贵的古董花瓶,而心跳大乱,惊慌失措。 陆妍走到他身畔,偏头看他,眼波潋滟,侧脸弧度迷人。 她呵气如兰,声音柔软,“阿珩,我穿这身好看吗?” 秦珩拿书的手微微紧了紧,“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难道书比我好看?” 秦珩目视前方,道:“我好像该回家了。” 陆妍扑哧笑出声,“你紧张什么?” 那笑声在空气中碎成几片,氤氲着女性独有的芬芳。 她穿职业装扮成熟时,像精明干练的商界女强人;穿休闲装白T时,又像青纯女大;穿这种性感高贵的晚礼服,则像个参加晚宴的魅力千金。 事实上,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 陆妍抬手轻轻戳他手臂一下,“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秦珩道:“没想什么。” 他在想,他在紧张吗? 不,他没有紧张,他很清楚,他一点都不紧张。 他只是觉得和她只是做戏而已,她穿得这样性感和他独处,有点过界了。 秦珩放下书,侧眸望着她的脸,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陆妍笑得眼睛眯起,“这会儿才八九点钟,年轻人哪有睡这么早的?想喝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红酒还是香槟?” 都是酒。 酒精这东西能麻痹脑子,哪怕是红酒和香槟,喝多了,也不成。 秦珩道:“不喝了,我真得回家了。” 他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陆妍去追他,笑道:“不喝就不喝,我们喝茶,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再走。” “我想起家中还有事。” “很急吗?” “对。” 陆妍不再追问,她学霸的脑子猜出来了,她穿成这样,让他有了压力。 秦珩个高腿长,脚步飞快,很快进了电梯。 不过看着陆妍追上来,他按着电梯等待键,等着她。 家中姊妹太多,他对她们一向照顾,养成了习惯,这是骨子里自带的修养。 二人下楼去了客厅。 陆励戴着眼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非常专注地看财经新闻。 似乎没想到秦珩这么快就下楼,他站起来,问:“阿珩,怎么这么快就走?” 秦珩笑道:“家中有急事,我改日再来拜访陆伯伯。” 父女俩穿上外套,去送他。 外面很冷,冷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割。 秦珩和陆励还好些,陆妍长裙外只穿了件羊绒大衣,虽然羊绒大衣及踝,但是半截小腿是裸着的,没走几步,就差点被冻僵。 秦珩道:“妍姐,你回屋吧,你穿太少了。” 陆妍笑着耸耸肩,“这么关心我?” 秦珩噎住,无论谁穿成这样来送他,他都会这么说。 陆妍提醒:“以后得改口喽,叫我妍妍吧。” 这是她的昵称,家中人都这么叫她。 忽然意识到妍妍和言妍发音一样,陆妍改口:“还是叫我阿妍吧。” 秦珩只当她说给陆励听的,便答道:“好。” 出了大门,秦珩上车,发动车子离去。 陆励转头看向身畔的陆妍,眼神狐疑,“你俩真在谈恋爱吗?你该不会和阿珩串通起来,骗我吧?” 第3251章 沈天予651(天予) 陆妍冻得直哆嗦,边往回走,边问:“何以见得?” 陆励跟上她,“细节。” 陆妍镇定道:“您说说看,我下次让阿珩注意点。那小子太年轻了,没谈过恋爱,男孩子又晚熟,有些细节注意不到,很正常。不都说女人是男人第二所学校嘛,他需要我的调教。” 陆励半信半疑,“如果你俩真在谈恋爱,他会情不自禁靠近你,可是他和你一直保持半米距离。这么冷的天,他会心疼你,会脱下衣服给你披。” 陆妍呀了一声,“您没事吧爸?我穿着大衣呢,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套脱下来,他不得冻坏?” “如果他真喜欢你,冻坏也情愿,可是他连让一下都没有,男人的本能不会骗人。倒是你,你担心他冻坏,你喜欢他,这个不假。” 陆妍眼神暗了暗,嘴上却说:“他打**武,习武的人多神经大条,我下次提醒他。” 陆励扯扯唇角,“阿珩一向以高情商暖男著称,他好像有个外号,叫‘玉面小太阳’。” 陆妍抬手挽住他的胳膊,“爸,您就别挑刺了,他肯定喜欢我的,您就放心吧。他爸妈也中意我,您也中意他,等我妈回来见见她,算了,不用见,我妈肯定也会中意他。他除了人单纯点,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励仍觉得疑点重重。 这是男人的直觉。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从陆家回来,秦珩没回家,将车子一拐,停在了沈天予家门口。 沈天予在楼上静室。 静室是专供他打坐修行的房间,顶楼整整半层都是,平时无人来打扰。 他正在将茅君真人的道法和独孤城的道法融会。 两派之学融会不是件简单的事,除了天赋、修为,还要有极高的悟性。 来到静室前,秦珩抬手敲门。 还未开口,沈天予已察觉是他的气息,头也不回道:“不在。” 秦珩哭笑不得,“哥,我进去坐一会儿就走。” 沈天予道:“一分钟。” 秦珩推门而入,“一分钟都不够我走到椅子前坐下的,十分钟吧。你以前成年在山上,我们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后来你回来了,又成日在家中不露面。这些哥哥弟弟们,我和你相处最少,但是最喜欢你。” 沈天予最缺亲情,也最容易被亲情打动。 他薄唇微张,“十分钟。” 秦珩懂了,下次还用这招。 他走到他面前,在白色羊毛地毯上席地而坐。 沈天予正坐在蒲团上,闭着的眸子徐徐睁开,道:“说。” 秦珩盘着腿,往前挪了挪。 沈天予剑眉轻折,不喜和人靠得太近。 秦珩道:“哥,我和陆妍无疑是最适合的,没有比我们俩更门当户对的了,可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沈天予启唇,“心动。” 说完沈天予后知后觉,他一个玄学天才,以前堪称恋爱白痴的人,居然被秦珩当成了情感咨询师。 他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有些怪异。 秦珩连连点头,“对,就是心动。今晚我去她家,她换了件很漂亮很性感的长裙,可是她靠近我的时候,我眼中没有欣赏和赞叹,是不舒服,是不是很奇怪?” 他回想了下陆妍穿性感长裙的样子。 她无论身段还是脸蛋都算得上上等,换了别的男人,怕是早就意乱情迷。 可他没有。 他只想离开。 沈天予抿唇不语。 听到秦珩又说:“不过,我对言妍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对蚩灵也没有,对白姬更没有。” 沈天予仍不语。 找他一个恋爱白痴来咨询感情的事,就好比去粤菜馆,点川菜吃。 秦珩盯住沈天予的眼睛,“哥,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我为什么对谁都不心动?活了二十二年,我从未体会过心动的感觉。我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沈天予道:“不必。” “那我是怎么回事?” 沈天予耐心已失,有的人一辈子都没体会过心动的感觉,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敛眸,“去找顾近舟。” 秦珩乐了,“找舟舟哥?别闹了,他谈恋爱时,还是我给他出谋划策呢。他硬得出奇,啥都不懂,别人是钢铁直男,他是钻石男,就是比钢铁还硬的钻石男。他和青妤姐谈恋爱时,青妤姐差点被他活活气死。” 沈天予眼中的顾近舟,和他说的顾近舟不一样。 元瑾之追他时,全靠顾近舟教。 他像个恋爱高手一样,鬼点子超多。 听到秦珩又说:“奇怪了,舟舟哥谈恋爱的时候,我给他出谋划策,主意一套又一套,怎么轮到我自己了,却束手束脚、云里雾里看不清?” 沈天予薄唇轻吐,“当局者迷。” 秦珩又往他面前挪了挪,望着他极其俊美的脸,“哥,你旁观者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天予超脱的双眸微微眯了眯,“适合你的,即是最好。” “选陆妍吗?” “言妍命已够苦。选适合你的,你们三人都会少些波折。” “可是我对陆妍没有心动的感觉,怎么办?” “你对言妍也没有。波折面前,那点心动微不足道。”难得沈天予肯对他说这么多话。 秦珩思索一两分钟,仍难以定下主意。 以前他始终不理解顾楚帆那四年,为什么那么优柔寡断?白忱雪和施诗,干干脆脆地选一个就好了,选谁都不会差,他居然犹豫了长达四年都定不下来,他都替他着急。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让他选陆妍,方方面面都合适,就是差点心动的感觉。 选言妍吗? 那丫头年纪太小,她一直很讨厌他,家中人也不会同意他以后娶一个来历不明,被收养的小女孩,再说他对她也没有心动的感觉。 选她更不可能。 至于蚩灵、白姬,压根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不打扰你了,你继续静修吧,哥。”秦珩站起来。 出门上车,该回家的,等车子停在大门口时,秦珩才发现,这大门不是他家的大门,也不是爷爷奶奶家的大门,而是苏婳家的。 秦珩勾起唇角,笑了笑。 看他跑去找言妍找得多勤? 他想,他只是可怜她,疼她,家中那些妹妹都有父母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只言妍啥都没有,太可怜了。 是的,他只是可怜她。 可怜,和心动压根不是一个概念。 第3252章 沈天予652(出生) 秦珩想调转车头,将车开走。 可苏婳家守门的保镖,已将电动雕花大门打开。 没办法,他来得太勤了,尤其假期的时候,几乎一天一趟,如果他哪天不来,守门的保镖才会觉得奇怪。 秦珩一踩油门,把车开了进去。 来都来了,且上楼去看看吧。 苏婳和顾北弦都不在客厅。 秦珩乘电梯,径直去了言妍的卧室。 他敲门而入。 言妍在画画,拿着画笔在临摹,摹的是明末四家之一沈周画的兔子。 秦珩走到她背后,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几秒,道:“画得不错,兔里兔气,有模有样的。” 言妍手中画笔不停,回:“和苏婳奶奶比,差得很远。” 秦珩轻笑一声,“你跟谁比不好,非得跟她比?她是古画修复行业的泰斗。你可以和乾隆比,故博里珍藏的《弘历临兰石兔子图》,你看过吧?你比他画得好一百倍。” 忽然意识到,做到高高在上的皇帝又如何?也要被后人拉来嘲笑。 他没体会过心动,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那不是他的问题,应该是没遇到能让他心动的人。 言妍搁下画笔,回头,冲他笑了笑,“你和陆妍姐去约会了?” 秦珩望着她弯起的唇角愣了一下神。 她太少对他笑了。 太少太少,少得可怜,五六年时间,对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快,秦珩回神,问:“你在笑吗?” 言妍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是,我在笑。” 秦珩觉得好奇,“为什么笑?因为我夸你兔子画得比乾隆好?” “不是。” “因为我和陆妍约会?” “对。” 秦珩抬手抵到鼻梁上思索一下,“我和陆妍约会,很好笑吗?” “我替你开心。” 秦珩没觉得多开心。 他仍把言妍当妹妹,他喜欢对她各种碎碎念,什么话都对她说。 他像以往那样对她说:“妍姐是很优秀,年轻漂亮身材好,有能力,也有情趣,和我门当户对。可是我看着她,没有任何感觉,一点都不心动。小不点,你有过心动的感觉吗?” 言妍怔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和他对视。 那是很深的一眼,乌沉沉的大眼睛包裹了太多情绪。 意识到不对,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慌忙拿起画笔,道:“没有。” 秦珩扬了扬唇角,“看我,糊涂了。你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会有心动的感觉?我二十二岁都没有。” 言妍握着笔在画纸上匆忙地划拉着,说:“不早了,你请回吧。你和陆妍姐已见过双方父母,你俩门当户对,好好培养感情,自然会心动。” 秦珩咦了一声,“小不点,我发现一提到陆妍,你的嘴就巧了,话也多了。你这么喜欢陆妍?” 言妍后背微微僵硬,“是,我很喜欢她,她当我嫂子,我会很开心。” 秦珩道:“切,你那么喜欢,你娶呗。” 言妍轻声说:“别闹。” 秦珩望着她鼓鼓的后脑勺,“我能感觉到她也喜欢我。我爸妈中意她,她爸也中意我,你也喜欢她,就连我那高冷寡言不理俗世的神仙表哥,都说了,让我选适合的。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选陆妍,可是我自己却不想,总觉得差点意思。” 言妍握笔的手用力捏紧画笔,不搭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甚至不该难受的。 可是她心里莫名地难受。 像有把挫刀在一点点地挫着她稚嫩的心。 痛得并不尖锐,但是那种隐隐钝钝的痛,比一刀砍下来还痛苦。 “看我,病急乱投医,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么多做什么?”秦珩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画了,早点睡,说不定还能再长几厘米,我今年比去年还长了一厘米呢。” 言妍不语。 秦珩转身走了。 上车,发动车子,回到自己家。 父母没在客厅。 秦珩迅速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人也往沙发上一歪,躺下。 手机响了。 秦珩摸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妍打来的。 陆妍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到家了吗?阿珩。” 秦珩回:“早到了。” 陆妍轻嗔:“早到了,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发信息?分别的时候,我们约好了的,等你到家,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秦珩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主动给她发信息? 他一直是被动的。 陆妍问:“为什么不说话?” “以后做戏,做给父母看就好了。” “就是做给父母看的。” “你喜欢我?” 陆妍笑出声,“这个问题有点难答。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就不配合我做戏了?” “目前我只想做戏,不想有进一步发展。” 陆妍安静片刻,道:“我们顺其自然好吗?阿珩。你和我,无论哪里都适合,我性格不偏激,也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你年轻,长得帅,聪明,性格招人喜欢,又有风度和教养,我也年轻单身,长得也不差。我们如果假戏真做,互相喜欢上,岂不是更好?”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是不是我今天做错了什么?” 秦珩知道,她答对了。 她今晚穿得那么性感,露着整片光滑雪白的后背,靠近他,对他吹气如兰,眸光流转,眼波潋滟,让他不舒服。 “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说,我可以改。” “你以后和我独处,不要穿得那么暴露。” 陆妍笑喷了,“果然是个单纯的弟弟。我过几日就要出国了,以后会和你少见面,也少联系,不要退出,OK?我不想继续相亲,也不想和别人做戏,只愿和你搭戏。” 秦珩思索几秒,“好。” 陆妍挂断电话。 秦珩松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陆妍出国那天,秦珩去机场送她。 她果然说到做到。 出国后,和他联系变少,一直没回国,自然也没法见面。 四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妇产科的走廊里站满了一群男女老少,无论老少皆颜值超高,气质俱佳,还有的十分具气势,一脸官相。 忽听产房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 众人有惊喜,有激动,有开怀大笑的,还有眼圈泛红落泪的。 因为产房内哭的是沈天予和元瑾之的女儿。 仙仙出生了。 第3253章 沈天予653(仙仙) 沈天予在产房内陪产。 望着面色疲倦的元瑾之,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因为是初产,哪怕打了无痛,哪怕他给她输了真气,也吃了补药,但架不住产程过长,仍耗得元瑾之筋疲力尽。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用毛巾帮她擦拭额头的汗。 元瑾之抬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干哑,道:“别只顾着我,你看看仙仙。” 沈天予侧眸去看那婴儿。 小小的女婴皮肤红红的,虽然头尖尖的,却生得十分俊俏。 眉眼果然像极了苏惊语小时候的样子,有七分像,另外三分像他和元瑾之。 和其他婴儿不同,刚出生,仙仙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漆黑幽亮的眼珠仿佛藏着多少心眼似的,鼻子、嘴巴和下巴都生得小巧玲珑。 她小小的嘴巴像大人一样抿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天予。 沈天予暗道,这丫头,虽然长着苏惊语的五官,却没她那么好打发。 估计以后也是个不省心的。 护士嘱咐元瑾之:“让宝宝趴到你怀里吮吸一会儿,有助于乳汁分泌。” 一听这话,仙仙小小的手动了几下。 那架势仿佛要自己去扒元瑾之的衣服。 护士惊讶地说:“小宝宝好像能听懂我的话?” 元瑾之冲她笑了笑。 她没法说,这孩子是因为龙鳞凤羽的加持,茅君真人布阵作法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打在娘胎里,就成天听沈天予讲玄学功法,年龄一天,修行九个多月。 沈天予帮元瑾之解开扣子。 护士把仙仙抱到元瑾之怀里。 仙仙裹住就开始吸,动作娴熟。 元瑾之笑道:“小孩子就是聪明,刚出生就会吮吸。” 护士也笑,“婴儿的本能。现在的孩子都可聪明着呢,不过你家的宝宝尤其聪明。她能听懂我们的话,你看她那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像会察言观色。” 虽然在肚中怀了九个多月,也时常会梦见仙仙的模样,可是刚生出来,元瑾之仍觉得她陌生。 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胳膊。 随着仙仙小嘴巴的吸吮,她觉得脑内好像在分泌一种激素。 那激素应该叫母爱。 她突然好爱好爱她。 她摩挲着她小小嫩嫩的手背,说:“仙仙,你爱妈妈吗?”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仙仙松开正在吮吸的小嘴,望着元瑾之,眼睛瞪得更大,小嘴巴张开。 元瑾之期望她说“爱”,但又怕她真说出来。 刚出生就会说话,不得吓坏这帮医生和护士? 若没元家顾家庇护,怕是要被人强行带去进行调查研究了。 仙仙小嘴巴咧了咧,继续吃奶。 沈天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暗道,小丫头挺聪明,收放自如,果然有慧根。 刚生完孩子,是没有多少奶水的,吸吮了半天,一口没吃到,仙仙小嘴松开,大眼睛瞪着沈天予。 沈天予道:“我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没有经验,你要喝水?还是喝奶粉?” 仙仙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不高兴了。 护士被这父女俩逗乐了,说:“如果宝妈奶水不足,可以适量喂点奶粉。平时让宝宝多吸吸,没有奶也要吸,一天吸八到十二次,可以促进乳汁分泌,尽量母乳。” 她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上官雅去冲泡奶粉。 泡好,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仙仙,坐好,将奶瓶递到她嘴边。 仙仙不张嘴,大眼睛仍瞪着沈天予。 沈天予道:“你要让我喂?” 仙仙自然不能说话,但眼睛仍盯着他。 沈天予被她逗笑了,“我没喂过婴儿,你这么放心我?” 仙仙小鼻子的鼻翼鼓了鼓,动作细微,只沈天予察觉到了。 他想,小丫头脾气不小,居然会冷哼。 完了。 性格像他,难伺候,不像元瑾之。 他拉了把椅子坐好,对上官雅道:“妈,把仙仙给我,我喂她。” 上官雅不放心,“还是我喂吧,我养过慎之和瑾之,比你经验多点。” 她又将奶嘴儿往仙仙嘴里塞,柔声说:“仙仙,外婆喂你喝奶粉,张嘴。” 仙仙仍不张嘴。 上官雅只得把她交给沈天予。 沈天予接过仙仙,将奶嘴儿递到她嘴边。 仙仙小嘴一张,就开始吃起来。 上官雅觉得十分惊奇,“仙仙比慎之瑾之小时候聪明太多了,吃个奶粉居然也知道挑人。慎之和瑾之小时候憨憨的,憨吃憨睡,奶嘴一塞就吃,甭管谁喂的。” 吃到一半,仙仙松开奶嘴,不吃了,大眼睛又看向元瑾之。 沈天予帮忙翻译:“她的意思是,你要争气,她还是喜欢吃母乳。” 元瑾之笑喷了! 原以为倾宝、苏宝、泊言就够聪明了,没想到她的仙仙更胜一筹。 仙仙大眼睛又看向上官雅。 上官雅顿时受宠若惊。 因为这孩子自出生就没拿正眼瞧她,哪怕她刚才抱过她,她也没正眼瞧她。 上官雅冲她摆摆手,笑道:“我是你外婆,叫我姥姥也行,仙仙是想让外婆抱吗?” 仙仙小腿动了动。 上官雅没看到,朝她伸出双手。 仙仙小腿踢起来。 沈天予道:“她应该是尿了。” 上官雅再次觉得惊奇,“她真聪明。知道妈妈疲倦,不忍心使唤妈妈,找爸爸,不好意思,找外婆最合适。” 她从沈天予怀中接过仙仙,将尿片打开,果然是尿了。 一旁的医生和护士接生了那么多婴儿,见过各种奇怪的事,这家的婴儿最奇怪。 聪明得超出正常人类婴儿的智商了。 产房内其乐融融,外面等候的人却急得团团转。 未到探视时间,他们不被允许进来探视。 哪怕再位高权重,哪怕富甲天下,哪怕是大集团董事长或总裁,哪怕身手高超,此时也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 比他们更着急的是荆鸿。 明明是白忱雪先怀上的,先生的却是元瑾之。 元瑾之比预产期提前了大半个月,白忱雪的预产期早过了。 他急得都动了剖腹产的念头。 茅君真人打死不同意,说荆白一切健康,要顺产,顺产的生辰八字他才能准得准,还说明代思想家、军事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他母亲怀胎十四个月生下他,哪吒母亲怀了三年零六个月。 第3254章 沈天予654(催生) 此时的荆鸿,在隔壁产房,正摸着白忱雪的肚子,数落荆白:“荆白啊,荆白,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爸爸为你筹谋一切,掐着日子让你先怀上,算着日子让你先出生。为了你和仙仙能成一对,爸爸连自己的亲爷爷都送到沈天予家了,就是为了里应外合,助你一臂之力,可是你却如此不争气。好了,如今仙仙已经出生,你就是马上蹦出来,也比她小了。如果仙仙长大后,不喜欢姐弟恋,爸爸可就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白忱雪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觉得好笑。 急也没用。 她到现在也没有要生产的征兆,肚子不疼,羊水不破。 她伸手摸摸荆鸿硬而茂密的头发,说:“二哥,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不要焦虑。” 荆鸿不以为然,“你就是我强求来的,若我不强求,哪有我们的今天?” 白忱雪哑口无言。 茅君真人此时也急得团团转。 他站在两间产房的中间,一会儿探头看看元瑾之产房的门,一会儿瞅瞅白忱雪产房的门。 最后他失了耐心,推门而入,对白忱雪道:“我也来催催小荆白吧。荆鸿性子这么急,荆白怎么一副慢吞吞的性子?” 见他松口了,白忱雪问:“爷爷,要叫医生来,给我打催产针吗?” 茅君真人摆摆手,“胎儿也有灵,我念叨荆白几句。” 荆鸿站起来,让开位置。 茅君真人走到床前,深呼吸,提气,双手插腰,中气十足地呵了一声。 白忱雪只觉得那声呵如雷贯耳,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头脑清明了三五分。 茅君真人冲她的小腹,道:“臭小子,仙仙已经出生了,你还要磨磨蹭蹭到几时?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这个不能让,你再不出生,我明天就收拾包袱回茅山了!” 荆母说:“爸,您别急,反正已经晚了,晚几天就晚几天吧。” 茅君真人摆摆手,“不行,最好今天出生,今天日子好,和仙仙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从背着的布包中,取出个盘玩得带了包浆的葫芦。 拧开塞子,倒出三粒黑乎乎的药丸。 他将药丸递给白忱雪,说:“小雪,你吃了它,试试。” 敲门而入的护士,恰好看到这一幕,面色一惊,口中疾呼:“道爷,我知道你们道士都很有本事,但这是在医院,咱们还是尽量相信医学好吗?如果您实在想喂她吃这些个丹药,我们先拿去化验一下,否则产妇出了问题,谁负责?” 茅君真人一摆手,道:“不用化验,我负责。” “那我们得签个合同,出了事医院概不负责。” 茅君真人将葫芦塞进怀里,“成,你们去准备,我签。” 合同签完,白忱雪吃下药丸。 这些个黑黢黢的药丸,她孕期没少吃,今日吃的口感最好,不知加了什么,酸酸甜甜的。 入胃舒泰,很快觉得全身暖起来。 小腹尤其暖。 约摸过了个把时辰,她觉得肚子开始隐隐痛起来。 后面一次比一次疼得重一点。 这是产前阵痛。 医生进来检查一番,也觉得惊奇。 医道同源是不假,但因为道士久居深山,真正有本事的,普通人接触不到,已鲜少有人见识他们的本事。 他和护士一样,向茅君真人提出化验丹药的事情。 这次不是为了规避责任,而是纯好奇那丹药的成分。 再次被茅君真人拒绝了。 化验了也没用,那些珍奇的药材长在深山峭壁上,不能量产。 西药是可以生产出替代品,但是药效达不到,就像人工养殖的参怎么养,都达不到野山参的效果,还有牛黄丸,成分由犀牛角改为水牛角浓缩粉后,成分相似但药效天差地别。 荆鸿将白忱雪抱在怀里,把自己的手伸给她,“肚子疼就掐我的手,缓解疼痛。” 白忱雪推开他的手,“你拿个毛巾,我握着。” 荆鸿把手背塞进她的手指下,“掐我的手,手感好。” 白忱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掐他的手,她心疼。 她再次推开。 荆鸿又把手塞过来。 白忱雪道:“孩子都要出生了,你还玩什么苦肉计?没苦硬吃。” 荆母看不下去了,揭穿荆鸿的小心机:“他就是想听你说,你心疼他。这小子打小鬼心眼子就多,比他大哥和妹妹都多。他想要什么,拐十八道弯,总会得到。” 白忱雪只得对荆鸿说:“我心疼你,听话,不掐你的手,我掐毛巾。” 荆鸿旁若无人地抱住她,脸蹭着她的脸,“雪雪,我更心疼你。都怪荆白,害你受这么大的罪。咱们就生荆白一个,以后不生荆慕雪了。” 白忱雪觉得羞赧。 婆婆和爷爷都在呢。 她的爷爷白寒竹和哥哥白忱书也从姑苏赶了过来,还有医生护士。 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他是怎么做到视若无睹的? 茅君真人看不下去了。 他咳嗽一声,说:“看这情形,荆白今天绝对能出生,我去隔壁看一下仙仙。” 他转身就走。 仙仙那边早已到可以探视的时间。 原本人头攒动的走廊,这会儿空了,有部分人探视完已经走了。 还有部分人待在产房里,不肯走。 茅君真人抬手敲门。 进屋后,一眼就瞅到独孤城怀中的那个小小婴儿。 那双眼睛又黑又大又亮。 茅君真人哎哟一声,“果然是仙仙,不愧是……” 他停住嘴。 天机不可泄露。 茅君真人大步如风,走到独孤城面前,朝他伸出手,“独孤,快,把仙仙给我抱抱!” 独孤城却没松手。 他有洁癖。 沈天予小时候,他养他养得十分仔细,如今带仙仙更加仔细,衣服是今天新换的,来医院之前,他沐浴更衣洗发刷牙漱口,进产房前,他手洗了又洗,还全身消了一遍毒才进来,陪产的也不过如此。 他嫌茅君真人邋遢。 茅君真人愣了一下,又说:“独孤,孩子给我抱抱呀。” 独孤城道:“仙仙怕生。” 沈天予漂亮的薄唇微微勾了勾唇角。 从不打诳语的师父,竟然也会撒谎了。 仙仙哪里怕生了? 陆续进来探视的人大有几十个,仙仙那表情比任何一个人都淡定,黑黢黢的大眼睛像上帝一样审视着众生。 第3255章 沈天予655(荆白) 茅君真人瞅着仙仙那颇带慧根的大眼睛,岂不知独孤城嫌弃他? 他鼻子冷哼一声,“欺负人!” 他朝仙仙拍拍双手,探过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仙仙,贫道姓茅,名君,你可以叫我老茅。贫道不才,来晚了,刚才在荆白那边同他说话。” 仙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 大眼睛仍盯着他。 别人不懂,但是茅君真人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啊掏,掏出个红通通的锦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朝仙仙晃了晃,说:“仙仙,这是老茅给你准备的平安符,可保佑你平安至十八岁。” 他把符箓交给沈天予。 他又从颈中摘下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玉葫芦。 那玉葫芦被他盘玩得也包浆了,本是白色带皮的籽料,不知盘了多久,已经没那么白,表面好像泛着一层油污。 他拿着玉葫芦,想往仙仙脖子上挂。 独孤城抱着仙仙,迅速后退三米,道:“给天予戴,我早就给仙仙备了本命玉。” 沈天予,“……” 他失宠了。 小时候,师父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洁之物从来不往他身上戴。 这是嫌茅君真人的葫芦给仙仙戴脏,给他戴就不脏了? 他是洗衣粉吗? 茅君真人瘪着嘴,嚷嚷:“好你个独孤!这玉葫芦我当宝贝似的成日贴身戴着养着,养得溜光水滑,养出了灵性。别人出一千万买,我都不肯卖,你居然嫌它脏?你比我小不了几岁,我是糟老头子,你就不是了?” 独孤城还真不是。 他身形笔直清癯,脸上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只眼底有皱纹,其他地方并不多,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干净,头发乌黑,不细看压根看不出夹杂几根白发。 说他四十多岁,都有人信。 茅君真人却须发皆白,颔下垂须,虽然皱纹不多,身手敏捷,但就是比独孤城城有年龄感,像六七十岁的。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无一人替他说话,茅君真人一甩袖子,“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刮胡子,换衣服!”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他咧开嘴,笑眉笑眼地冲仙仙挥挥手,“小仙仙,老茅去刮胡子,等会儿我再来,你千万别认不出我了。老茅刮刮胡子,也是相当英俊的一个帅老头呢。” 仙仙大眼睛往上翻了翻。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老茅几十年没刮胡子了,今天居然为了小仙仙刮掉这养了几十年的胡子。” 他没直说,但多少有点舍不得。 元瑾之道:“茅爷爷,您不用刮,一会儿独孤前辈抱累了,您再抱。” 两个都不好得罪,饶是她,也不知该怎么端平这碗水。 可是独孤城哪里像会累的样子? 从进屋,他就一直抱着仙仙不肯松手。 沈天予从出生起,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相当会抱孩子,比女人还会抱。 见独孤城死活不肯松口,更不松手,茅君真人哼一声,扭头就走。 顾傲霆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茅君真人本事那么高,都吃瘪了,我心里终于平衡了!” 刚才他一直想抱仙仙,独孤城怎么着都不肯给。 怕他摔着仙仙。 沈天予沉声道:“您老别幸灾乐祸,您老今年的难关,离不开茅君真人的帮助。” 顾傲霆眼皮耷拉下来。 人是贪心的。 他嘴上说看到仙仙出生就知足了,如今又想看着仙仙长大,还想看着施诗怀孕,看着秦霄秦珩结婚,还想立下一班的继承人…… 半夜十二点整。 荆白终于出生了。 哭声嘹亮。 响彻整个产房。 沈天予在隔壁自然听到了。 他英挺浓眉微微蹙了蹙,这孩子一听就劲大,中气十足,只是这么强的中气,不该出生在午夜十二点整。 看着助产师抱出来的大瘦小子,荆鸿哭了。 他一手抹自己的眼泪,一手帮白忱雪擦汗。 那么阳刚的大男人哽咽着说:“雪雪,辛苦你了。这臭小子太难缠了,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出生,三五分钟自己跑出来就罢了,还要折腾你这么久。” 白忱雪先天体弱,再怎么调养,比元瑾之始终差着一点。 这会儿已累得面色苍白。 她冲荆鸿虚弱地笑了笑,“别说傻话,谁家生孩子三五分钟就能生出来?我是正常产程,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我不比别人辛苦多少。” “你就是伟大。”荆鸿扭头望着小小的荆白,训道:“臭小子,你以后要是敢惹你妈生气,我第一个打你。” 小荆白本来眼睛一睁一闭。 不知是听懂了荆鸿的话,还是巧合,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荆鸿更来气了,又骂道:“臭小子,你不好好感谢你妈妈,你还给我脸色看?” 白忱雪头疼。 没生出来时,荆鸿稀罕得不得了,成天荆白长荆白短,一副父慈子孝的架势。 如今荆白一出生,他就像变了人似的,和荆白反目成仇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茅君真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医生手中接过荆白。 还没稀罕够,他就抱着荆白往门口走。 医生急忙喊住他:“老道长,婴儿刚出生,太娇弱,现在还不能外出,等过一两天吧。” 茅君真人这才作罢。 他疼爱地抱着小荆白,嘴里叽叽咕咕逗弄着他,脸上笑容洋溢,“我的乖重孙,你怎长得这么俊俏?仙仙看到你,肯定会喜欢。等你和仙仙长大点,太爷爷教你们练功,把你俩培养成世界顶尖高手,成不成?” 小荆白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冲他咧了咧小嘴。 茅君真人哟呵几声,哈哈大笑,扭头对荆父荆母白忱书和荆画等人喊:“快看!快看!小荆白笑了,笑得真好看!” 众人皆围过来看。 茅君真人又对医生说:“同志,小荆白的出生时间能不能给往前错一分钟?” 医生不解,“老道长,这有什么说法吗?” 茅君真人道:“必须得和隔壁的仙仙同月同日,否则怕那丫头长大后嫌弃。” 医生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说道士性情超脱吗? 怎么连道士也搞娃娃亲? 茅君真人再三请求,还要帮医生家看风水,才往前推了一分钟。 沈天予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连出生时间都要算计。 这家人皮囊下全是心眼儿,从老到小,无一例外,不,荆画除外。 第3256章 沈天予656(天予) 沈天予想去看看小荆白,又怕影响白忱雪休息,毕竟这会儿是凌晨。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怕吵到元瑾之和仙仙,沈天予迅速从兜中掏出手机,走到外面查看。 是荆鸿发来的:亲家,快来看看你小女婿,老帅了! 沈天予又生出想揍他的念头。 这人正经了没几个月,孩子一出生,他现原型了,不知是沉不住气了,还是又在挖坑? 沈天予输入密码,给他转了一笔款,作为红包。 荆鸿立马把钱退回来,发信息:你来,现在就来,我不要钱,我要你。 沈天予视线在最后三个字定格。 这狗男人,是在冲他撒娇吗? 他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算到,有生之年,会和这样一个人纠缠不清。 他回到元瑾之床边,帮她掖掖被角,又看了看仙仙。 母女俩睡得正沉。 元瑾之面上仍有倦色,但比刚生产时气色好了很多。 仙仙漂亮稚嫩的小脸则出奇得平静,平静得压根不像个婴儿。 他冲值夜班的月嫂点一下头,压低声音说:“我去隔壁,很快就回来。” 月嫂忙道:“沈公子您尽管去,孩子有我和独孤先生,放心。” 沈天予推开门走出去。 看到走廊里站着鹿宁和秦野,另一边则是顾谨尧,楼下还有顾逸风、秦陆和顾骁。 他们在为仙仙保驾护航。 尽管他让他们回去休息,可是他们嘴上答应着,仍悄悄留下来。 沈天予眸色深了深,心中有种异样的暖意在扩散。 这更坚定了,他要用他的玄学能力,护佑家族中每个人。 来到隔壁产房,沈天予敲门而入。 白忱雪也睡沉了,本来养得红润的脸,这会儿苍白带着倦色。 小荆白在荆鸿怀里,睁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产房是套间。 荆鸿抱着小荆白朝外室走,说:“亲家,咱们去外面客厅聊。” 三人到了客厅。 荆鸿把包在小被子里的小荆白,朝沈天予怀中塞。 沈天予没有抱别人孩子的习惯。 他是不想抱小荆白的,可是荆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硬塞了过来。 怕摔到孩子,他只得伸手接住。 初为人父,他抱得十分生硬,平抻着双臂,托着孩子。 听到荆鸿对小荆白,说:“荆白,这是你准岳父,姓沈,名天予。你好好看看他,记牢他的样子,以后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对他说好听话,哄他开心,给他送好吃的,让他教你功夫。他不待见我,但是不会对一个孩子冷眼相待,爸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沈天予牙根微咬。 就知这个荆鸿又在挖坑,连刚出生的小孩都利用。 偏偏他明晃晃地说出来,说出来的,不叫阴谋,叫阳谋。 沈天予想把小荆白还给荆鸿。 可小荆白的小手已抓住他的衣服,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初为人父的沈天予,无法拒绝小孩子,只得抱着他。 瞅着瞅着,小荆白忽然咧开小嘴,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他五官长得像白忱雪多一些,但又有荆鸿的三分模样,虽然头尖尖的,仍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小孩,因着太小的原因,有些女相。 那一笑,把沈天予的心笑化了一半。 爱屋及乌,是人类的本性,初为人父的沈天予也难免俗。 他情不自禁冲小荆白勾了勾唇角。 荆鸿在一旁得意地环抱双臂,心中暗道,老中少三代齐上阵,就不信拿不下一个沈天予。 荆鸿手握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说:“亲家,这俩孩子命中有缘,连出生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明明是荆白先怀上的,但是荆白是男孩子嘛,女士优先,他让着仙仙,所以他晚了一会儿。” 沈天予侧眸扫他一眼,懒得听他瞎扯。 真是无理也能扯三分。 荆鸿又道:“以后让俩孩子常在一起玩,这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以后读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毕业后,一起行侠仗义,多好。” 奇怪。 沈天予特别嫌弃他,却不嫌弃怀中的婴儿。 他垂眸和小荆白对视。 两人大眼瞪大眼。 沈天予唇角不由自主地又扬了扬。 荆鸿看在眼里,手背在身后,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抱了约摸七八分钟,沈天予对荆鸿道:“喂他喝点奶粉,让他睡吧。初生的小孩没有安全感,把他放到母亲身边。” 荆鸿并不伸手接,说:“没想到你还挺懂。” 沈天予是感同身受。 他早慧,刚出生就被师父带走,虽然师父视他为亲生,成日成夜地抱着他,可是他仍没有安全感,一直哭。 那种阴影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了,成为了身手很厉害的人,可以保护万千百姓,可仍没有安全感。 直到他抱足了半个小时,荆鸿才伸手来接。 沈天予回到元瑾之的产房。 荆鸿抱着小荆白,去了产房自带的小厨房,关上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他说:“小子,你今晚超给力,在天予爸爸怀里不哭不闹,以后就这样做。爸爸会每天想办法,让他抱一抱你,时间久了,他很难不喜欢你。他那人外表冷淡,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记住了吗?” 他声音压得太低。 产房隔音不错,沈天予在隔壁能听到他说话,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听不清,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夜很深了,可沈天予毫无睡意。 他看看仙仙,再看看元瑾之。 像做梦一样。 他终于也有了女儿,成了一家三口。 原以为会独孤一生。 月嫂凑过来说:“沈公子,你去陪护床上睡会儿吧,我值夜班,你们值白班。” 沈天予微微摇头,“我不困,让我师父去睡吧。” 独孤城也不困。 他望着睡得香甜的仙仙,说:“和你小时候长得真像。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二十九年过去了,你长大了,也生了女儿。” 沈天予侧眸看向他。 二十九年前,师父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完全可以再娶一房妻子,可是他并未再婚,而是一手将他抚养成人。 小时候他怨他,怨把他从母亲身边带走。 成年后才理解他的苦心,他的不容易,他对他超越正常师徒的深厚的爱。 沈天予想喊他一声爸,终是没喊出。 第3257章 沈天予657(释怀) 清晨六七点钟。 沈天予察觉外面有人来来回回地走,脚步非常轻,并无功力,气息熟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是父亲沈恪。 他问:“爸,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沈恪一手拎一个超大的保温桶,另一手拎着一个巨大的精美食盒,笑着说:“我醒得太早了,想给瑾之送汤,结果来早了,怕吵着你们,就没进去。是不是我走来走去,吵到你了?” 他说得谦虚了。 他是一夜没睡,激动得。 凌晨两三点钟,他就起来亲自熬补汤,熬了好几个小时,熬完汤,又开始炒菜。 他是苦出身,少时照顾病母,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沈天予道:“不吵,您进来吧。” 他伸手去接他手中的保温桶。 沈恪连忙避了一下,说:“很沉,我来就好。” 沈天予觉得好笑,父亲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手,这点儿重量哪在话下? 后知后觉,父亲这是潜意识里仍拿他当小孩子。 沈恪把保温桶和食盒,放进产房自带的小厨房。 他洗了把手,轻手轻脚走到仙仙面前。 仙仙还在睡觉。 稚嫩漂亮的小脸像极了苏惊语,但比苏惊语多几分沉静。 沈恪用气声对沈天予说:“我可以经常来看仙仙吗?” 他还想说,你小时候,我没养过你一天,没抱过你。 他想在仙仙身上找补,想通过对仙仙好,来弥补他。 沈天予低声回:“仙仙是您亲孙女,您想看就看。” 沈恪受宠若惊,“真的?出院后也可以?” “可以。” 顿一下,沈天予道:“爸,您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也不必总觉得愧对我。每个人,都有他的不容易,小时候我不懂,如今懂了。” 沈恪眼瞳深了深,喉咙微微滚动一下。 理是那么个理。 可是一到儿子面前,他就本能地变得小心,束手束脚,总觉得愧疚,这习惯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仙仙搁在外面的小手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她慢慢睁开眼睛,黑黢黢的大眼睛先看看沈天予,又看向独孤城和月嫂,最后落到沈恪脸上。 沈天予俯身抱起她,轻声道:“仙仙,这是你爷爷。” 仙仙大眼睛瞪着沈恪,小嘴巴动了动。 自然发不出声音。 沈天予替她翻译:“仙仙在喊您爷爷。” 沈恪眼眶瞬间发潮。 沈天予小的时候,他最想沈天予喊他一声爸,可那时他们父子俩连面都不能见。 苏惊语出生后,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苏惊语,苏惊语成日爸爸长爸爸短地喊,可是却无法代替沈天予。 沈恪抬手掸掸自己的袖子和衣襟,说:“我今天新换的衣服,手刚才洗过了,下车时全身消过毒,我能抱抱仙仙吗?” 他仍是这么小心翼翼。 昨天要抱仙仙的太多了,他排不上号,也怕抱仙仙的人太多,仙仙会不舒服。 沈天予道:“可以,我们去外面。” 来到外面的房间,沈天予将仙仙放到沈恪的怀中。 抱住的那一刻,沈恪眼圈红了。 他觉得他抱的不只是仙仙,而是幼时的沈天予。 长达二十九年的遗憾,好像突然间就释怀了。 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滴落到包裹仙仙的小被子上。 沈恪想擦一擦,可是腾不出手。 他有些难为情地说:“看我,怎么哭了呢?” 沈天予转身去抽了几张纸巾,帮他轻轻擦掉眼泪,道:“以后您多陪陪仙仙。” 沈恪看向独孤城,“前辈,我可以吗?我的命格会不会伤害到仙仙?” 独孤城道:“已无妨。” 涉及玄学太多,说起来话长,独孤城不想多说,只用三个字堵人嘴。 沈恪再三确认,“真的?” 独孤城颔首,“真的。” 沈恪绷紧的俊脸这时彻底放松。 他把仙仙抱高一点,低下头,脸贴到她的小帽子上,说:“太好了,太好了。” 他又哭了。 男人有泪不轻弹,平时他极少哭的,今天却控制不住,总是落泪。 沈天予又帮他揩掉眼泪。 沈恪抱着仙仙走到沙发上坐下,对沈天予和独孤城说:“饭菜带了很多,量很大,你们去小厨房吃饭吧,夜班很累。” 师徒俩进了厨房。 小小的会客厅只剩沈恪和仙仙。 沈恪低眸望着怀中的仙仙,嘴角弯起,笑容越来越大。 他低声喊:“天予。” 眼泪又流出来。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仙仙的脸,恍惚觉得怀中的婴儿,就是二十九年前刚出生的天予。 他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天予”。 怀中小小的婴儿突然发出很轻的声响,类似“嗯“。 沈恪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他轻轻托着仙仙的小身子,凑到自己心口。 没人能懂他的愧疚、他的自责,他这么多年的遗憾。 沈天予把汤菜给师父和月嫂盛好,没吃几口,又走出来,手中捏着纸巾。 他猜着父亲会哭得很凶。 帮父亲擦拭掉眼泪,沈天予道:“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疼仙仙吧。” 沈恪重重点头。 三人用过餐后,元瑾之醒了。 沈天予去扶元瑾之起来,喂她空腹服了补药,又帮她洗漱,接着盛了汤菜,喂她吃。 元瑾之笑道:“这是什么神仙待遇?自打怀孕后,成天有神仙哥哥伺候我吃喝,王母娘娘也不过如此吧?” 沈天予将汤喂进她嘴中,轻嗔:“别嚣张。小心西王母听到,派人下来罚你。” 元瑾之立马噤声。 以前这种话打死她都不信,自打跟了沈天予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她都信了。 沈恪把仙仙抱过来。 元瑾之摸摸仙仙的小胳膊,道:“昨天独孤前辈一直抱着仙仙不松手,今天却让爸您抱,还是您面子大。” 沈恪回眸看一眼独孤城。 独孤城冲他微微点一下头。 二人心有灵犀。 忽听门外传来男声,声音很低,“亲家,你醒了吗?” 不用开门,也知是荆鸿。 沈天予不应。 听到荆鸿又说:“亲家,小荆白想你了,大清早一睁开眼睛就闹着要找你,找不到你,奶粉都不肯吃,哇哇地哭个不停。” 沈天予剑眉微蹙。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婴儿醒来找的都是妈妈,哪有找别的男人的? 第3258章 沈天予658(仙仙) 值白班的月嫂,走过去把门打开。 荆鸿抱着小荆白,大步走进来。 他看向沈天予,“瑾之醒了吗?” 沈天予沉眸不语。 荆鸿知道,元瑾之肯定醒了。 如果没醒,他会出言呛他。 荆鸿扭头冲里面的房间喊:“瑾之,我带荆白来探望你,方便吗?” 元瑾之道:“方便的,二哥,你们进来吧。” 荆鸿抱着小荆白,一阵风似的走进去。 他对一旁的月嫂说:“阿姨,我上衣兜里有几瓶补药,你帮我拿出来,给瑾之吃,对产妇各种产后症十分管用。” 若抱白忱雪,他单手抱就可以,能腾出手取药,抱小荆白,必须得双手。 月嫂从他兜里取出四瓶药。 荆鸿嘱咐元瑾之:“补药用量,我写在药瓶上了,你尽管吃,吃完了还有,别舍不得吃。” 元瑾之啼笑皆非。 外面千金难求的补药,被荆鸿说得像白菜一样不值钱。 荆鸿把小荆白往仙仙身边一放,说:“荆白,这是仙仙,你们认识一下。你是男孩子,以后要好好练功,保护仙仙,省得她被人欺负。” 荆白瞪着乌黑的大眼珠,好奇地望着仙仙。 仙仙扫他一眼,大眼睛闭上了。 嫌弃之情不言而喻。 众人被仙仙逗乐了。 没见过这么精的小孩,开智开得太早了。 荆鸿也被逗笑了,心里却凉了半截。 完了! 仙仙和沈天予一个德性! 本以为仙仙性格会像瑾之,荆白还有点希望,就这性格,荆白怕是够呛了。 没过多久,元慎之从国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已进入外交部工作。 全身消毒后,进屋,看到仙仙的那一瞬间,元慎之愣住。 太像苏惊语了。 比小苏宝还像。 苏惊语怕是都生不出这么像她的孩子。 小时候和苏惊语一起玩的画面,一帧帧,像过电影地在元慎之脑中一一划过。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从肩上取下硕大的背包。 拉链拉开,里面全是他给仙仙带的稀罕玩意儿。 元慎之从包中取出一套华丽的粉色小公主裙,轻轻展开,对仙仙说:“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漂亮的花裙子,好看吗?” 他记得苏惊语小时候最喜欢穿这种公主裙。 侄女像姑,仙仙肯定也会喜欢。 可是仙仙只瞟了一眼,便不再看,丝毫没有感兴趣的样子。 元慎之自我安慰:“刚出生的婴儿视力只能看二三十厘米,估计她看不到。” 他把公主裙凑近,放到仙仙面前,距她二十多厘米。 仙仙仍然一脸淡漠。 元慎之只得放下,又从包中取出亮晶晶的水晶首饰,给仙仙看看。 仙仙小而漂亮的脸蛋,表情依旧高冷。 元慎之急了。 他一样一样地掏出来,一会儿掏出金光灿灿的元宝,一会儿掏出幼儿金手镯、金项圈、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镶着水晶的皇冠,漂亮的毛绒玩具,布娃娃,除了后两样,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可仙仙还是丝毫不感兴趣。 元慎之挠挠后脑勺,从包中取出一把纯金小宝剑,未开刃的。 纯金的材质很软,剑做得很钝,不会伤人。 这是听父母说小荆白和仙仙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他临时在附近的商场里,买了送给他的。 他把带鞘的小宝剑递给小荆白,说:“荆白,这是叔叔给你买的礼物,喜欢吗?” 小荆白仿佛听懂了似的,朝宝剑伸出小手。 仙仙也朝这边伸出小手。 元慎之呀地一声,“失算了,千算万算,没料到我外甥女不喜欢花裙子,不喜欢宝石,居然喜欢刀剑。仙仙,下次舅舅给你买各种小宝剑,好不好?” 仙仙弯起小嘴,做出了个笑模样。 元慎之惊住了,扭头问元瑾之:“仙仙是在笑吗?刚出生的小孩会笑吗?” 元瑾之见怪不怪,“修行九个月的人,你不要把她当普通婴儿。” “也是。”元慎之决定了,以后他也找个天赋异禀的妻子,改善一下他们元家的基因。 见仙仙伸手了,小荆白的手放下来。 元慎之再次惊讶,问荆鸿:“你家这个也是在胎中就开始修行吗?” 荆鸿下颔微抬,眼露得意,“那是自然。” 元慎之羡慕坏了! 他到处拜师,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那些人都说他骨骼普通,不是习武的苗子,坚决不肯收他为徒。 可仙仙和荆白却在胎中就开始修行,一出生就如此聪慧。 上天对人是如此的不公平。 把小宝剑交给仙仙,元慎之对懂事的小荆白,说:“荆白不哭,一会儿叔叔再去给你买几把啊。” 小荆白眼波一斜,那表情分明像在说,谁哭了?瞧不起谁呢? 众人有看懂的,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尤其是荆鸿。 本以为仙仙性格像沈天予,荆白没戏了。 可是看荆白这个活络劲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戏。 元慎之觉得荆白小小婴儿很有意思,想逗逗他。 他拿起一个小金元宝,在他眼前晃晃,“荆白,这个你要吗?” 荆白小拳头握紧,小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 元慎之认真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说:“荆白的意思是,这元宝是仙仙的,你不要她的东西,对吗?” 荆白眼睛瞪大,那模样活像在说“是”。 元慎之不得不佩服,新脑子就是好使。 想他小时候,跟苏惊语玩儿,都是把她惹生气,再拿东西哄她。 而小荆白才刚出生,就知道让着仙仙。 玩了会儿,荆鸿抱起小荆白,对仙仙说:“仙仙,伯伯带荆白走了,下午再来找你玩儿。” 小荆白搁在脸旁的小手动了动,好像在冲仙仙挥手再见。 荆鸿心中越发满意。 就儿子这情商,长大后,追仙仙不难。 他抱着小荆白朝外走,脸上喜气洋洋。 沈天予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不想搭理荆鸿,可是又想搭理荆白。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荆白点一下头,唇角稍稍扬了扬。 荆白冲他咧咧小嘴,笑了个好看又无辜的笑。 沈天予看懂了。 他应该是在说,他是无辜的,叔叔别介意。 沈天予暗道,臭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有他爹的狡猾,却没他爹那么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第3259章 沈天予659(福报) 荆鸿抱着小荆白,返回白忱雪的产房。 把小荆白放到白忱雪身边,他开心得想大声嗷嗷几嗓子,为有这么个聪明的宝贝儿子而自豪。 怕吓到小荆白,也怕护士进来警告他不许大声喧哗,荆鸿忍下来,只把双手拢到嘴边,学狼王低声嗷呜了几声。 小荆白翻眼瞅他,脸上一副没眼看的小表情。 白忱雪捂嘴笑。 荆鸿是大活宝,小荆白大概率会是小活宝。 笑着笑着,她泪光闪烁。 荆鸿以为她不舒服,立马凑过来,用纸巾把她把眼中泪花轻轻揩掉,问:“怎么了?雪雪,是不是哪里疼?宫缩还是伤口疼?” 虽是顺产,但是白忱雪侧切了。 小荆白过了预产期,拖了好多天才生,且头大。 白忱雪摇摇头。 和生孩子的疼相比,那些疼都是小疼。 她弯起嘴角,说:“幸福,人觉得幸福时,也会哭,傻瓜。” 荆鸿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知道我胆儿小吗?你还这么吓我。如果心里不舒服,你就打我骂我,千万别憋着,更不许偷偷哭。月子里不能流眼泪,否则眼睛会落下后遗症。” 白忱雪用力点点头。 再看向小荆白,她觉得神奇。 那些认识她的人,大概怎么都想不到,打小就病病殃殃,被好几个算命先生断为短命的她,有朝一日,居然也能生下这么大的孩子。 她伸手摸摸荆白的小手,说:“荆白,叫妈妈。” 荆白大眼睛盯着她,忽然小小的嘴巴一张,打了个大哈欠。 白忱雪笑,心都化了。 如今该有的,她都有了。 她觉得很幸福。 荆鸿手脚麻利地帮小荆白换上尿片,又把他放到白忱雪怀里吸奶,奶量不够,他给他补了点奶粉,接着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上,熟练地帮他拍嗝。 凌晨时白忱雪太累,昏昏沉沉的没注意,这会儿看到他如此娴熟,觉得惊讶,“你怎么这么熟练?” 荆鸿道:“熟能生巧。荆画比我小十二岁,每次我一回到家,喂奶粉、伺候她吃喝拉撒,各种屎尿屁,全成了我的活。你们看她是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是身手高超的小女侠,我看她就是一鼻涕虫,一小屁孩。小时候她贼能喝奶粉,也贼能拉,拉得贼臭。每次我给她擦屁股,都得捏着鼻子,饭都吃不下。” 白忱雪又笑出眼泪。 道教世家,和他们书香门第就是不一样。 这种糙话,打死白家人,都说不出来。 得亏荆画不在,否则兄妹俩该打起来了。 白忱雪正想着,门外遥遥传来荆画恶狠狠的声音,“二哥你给我等着!你小时候做过的糗事,等会儿我全告诉我嫂子!” 两秒钟后,荆画推门而入。 荆鸿不以为然,“你知道的那些都不叫糗事,再说荆白都生了,你嫂子不会因为我年少时几件糗事,就不要我了。你嫂子是旧式文人家庭,思想比较保守,除非原则问题,否则她不会轻易跟我离婚。” 荆画瞪了她一眼,对白忱雪说:“嫂子,你看他这人多阴险,狠狠拿捏你!” 白忱雪老实惯了,夹在这对刁兄蛮妹中间,实在不知该帮谁才好? 突然,小荆白哇哇地哭起来。 荆画立马收起脸上凶狠的表情,伸手从荆鸿怀中小心地接过小荆白,眉眼唇都带着笑,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夹起来,“小荆白不哭啊,不哭,姑姑疼你,不哭不哭。” 也是奇怪。 一到她怀里,荆白果然不哭了。 荆画大受振奋,得意洋洋地冲荆鸿炫耀:“虽然儿子是你的,但是他跟我更亲近。他在你怀里哭,一到我怀里立马不哭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比你香,比你更受小孩子欢迎。” 小荆白却冲倚在床头的白忱雪,眨了眨眼睛。 白忱雪以为自己眼花了。 定睛一看,小荆白咧开小嘴笑了。 白忱雪这才知,这孩子在帮她解围呢,也成功化解了荆画荆鸿的小矛小盾。 若这是七八岁孩子所为,合情合理,可荆白刚出生。 白忱雪若有所思,是小荆白过于聪慧,还是茅君真人对他动了手脚? 寻常婴儿不会如此逆天。 罢了,孩子聪明总归不是件坏事,凡事倒也不必都弄得太清楚。 午饭时分,荆母带了汤汤水水敲门而入。 全是她亲手做的。 她说拿白忱雪当女儿,那是谦虚了,她对白忱雪比对荆画还要好。 荆画习武的性子,不喜搂搂抱抱,也不喜别人对她嘘寒问暖,白忱雪却喜欢。 为了伺候白忱雪月子,荆母甚至提前报了个月嫂班,做的饭菜全是营养搭配,既保证营养,又不会让人变胖,还有滋补催乳的功效。 白忱雪望着忙忙碌碌盛菜盛汤的婆婆,抱着小荆白哄的小姑子,还有人高马大硬中有细,去卫生间帮她打水擦手的丈夫。 她唇角噙着一抹盈盈的笑。 她想,如果国煦口中那个前世今生是真的,眼下这画面,应该就是她的福报。 她已得到福报,国煦也该得到了吧? 不知他的那抹残魂,现在去哪了? 茅君真人答应帮他投胎,会投去谁家? 虽然记不得上一世和他的感情纠葛,可是她仍希望他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英雄应该有个好归处。 她又看向小荆白。 小荆白咧开小嘴,冲她甜甜地笑。 白忱雪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发现他好爱笑,一点都不像她小时候。 她小时候是多愁善感的性子。 荆白和仙仙满月礼是一起办的。 荆鸿人脉不在京都,一切全交给顾家打理。 来的宾客多是顾家这边的亲戚,白家亲戚相对少些,但是茅山道士来得多。 所有人,全包了双份红包,一份给仙仙,一份给荆白。 满月的仙仙越发像苏惊语,头发长长了,小脸白白嫩嫩,下巴尖尖的十分别致,小嘴巴红红的,气血很旺的样子,眼睛圆鼓鼓的,大而黑,水汪汪的像蕴满天地精华,不知藏着多少灵气。 粉雕玉琢,一眼绝世小美女。 小荆白也上了肉,皮肤雪白,大眼睛红嘴唇,模样像白忱雪更多一些,可能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有些女相。如果戴上假发,也是活脱脱的绝色小美女。 俩孩子并排放在两张婴儿床上。 众人过来围观。 一时竟难分秋色,分不出谁更美。 第3260章 沈天予660(满月) 听着众人点评,都在夸仙仙漂亮,夸荆白漂亮。 没有一个夸荆白帅气的。 荆鸿心里又暗暗捏着把汗。 他压低声音对白忱雪说:“仙仙长得像姑姑,荆白为什么不能也像姑姑?像不了姑姑,像舅舅也行啊。刚出生时,他还有一点我的模样,怎么越长越没有男子汉气概了?男孩长得漂亮不是不好,可是荆白长得太漂亮,仙仙以后会不会嫌他像女孩?” 白忱雪哭笑不得。 这位老公比杞人还忧天。 她轻声说;“别着急。男大十八变,青春期才会出现明显的男性特征,到时荆白肯定会变得很阳刚。” “可他要和仙仙做青梅竹马,而不是做姐妹。” “日子长着呢,以后怎么样谁都说不准,你别操那么多心了。” 荆鸿岂能不操心? 若他不操心,仙仙都不会出生。 满月宴是顾近舟派人操办的,搞得隆重、豪华、热闹。 众人觥筹交错,举杯欢庆。 双份喜事,大家喜气洋洋,就连一向严肃,老是沉着脸的元伯君今天也是满面含笑。 仙仙天赋异禀,是修习玄学的好苗子,长大后可辅佐元家,荆白也是。 俩小孩日后都能为元家所用。 本该沈天予和元瑾之,荆鸿和白忱雪敬酒,但因元瑾之和白忱雪刚出月子且要母乳,敬酒的人便变成了沈天予和荆鸿。 沈天予杯中是低度酒,荆鸿是正常度数的酒。 沈天予酒量奇差,荆鸿却千杯不醉。 沈天予高冷少言,荆鸿却是社牛。 于是敬酒的时候,荆鸿高声说敬酒词,沈天予长身玉立于一旁,抿唇不语。 说完敬酒词,荆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去抢沈天予杯中酒喝。 喝完他将酒杯还给沈天予。 到下一桌时,沈天予叫人换个新酒杯。 荆鸿忍不住小声抱怨:“亲家,我为你掏心掏肺,你却嫌弃我。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你何苦这么伤我的心?” 沈天予道:“你不必抢我的酒。茅君真人师父教了我一套排酒功法,我等会儿自会排出。” “那要全部敬完,才能去排,到时你怕是又喝醉飞上天了。现在电子设备这么发达,被路人拍了发到网上去,还得兴师动众,劳烦你岳父帮你撤新闻。” 这是沈天予和元瑾之订婚时发生的事。 好几年前的事了。 沈天予没想到荆鸿从那时就开始注意他了。 他扫他一眼,“你对我蓄谋已久?” 荆鸿摊摊手,“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太出众,很难不引人注意。” 只是他千算万算,算到仙仙会长得很漂亮,会身手不凡,算到荆白也会长得很好看,但是没算到他能漂亮到不分男女,不辨雌雄。 他这么阳刚的人,分给荆白一半,也能中和一下吧。 偏偏没有。 他的外貌基因在荆白身上越来越少。 全场敬下来,荆鸿胃中盛满了白酒,找地方去排酒去了。 沈天予倒是没喝多少,全被荆鸿抢去喝了。 他略一排,便已无酒意。 回到酒店房间,元瑾之正坐在床上,抱着仙仙哺乳。 小时候她最惊艳苏惊语的美貌,如今那么漂亮的小脸,却趴在她怀中。 那种感觉很神奇,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元瑾之对沈天予道:“仙仙越来越像惊语了,惊语自己生,怕是都生不出这么像她的。”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倒了杯水喝下。 元瑾之抬头看他,说:“恒温壶旁边有解酒药,你拿两支喝。你没有酒量,别等会儿酒劲儿上来了,你又玩嫦娥奔月那一套。” “我没醉,全被荆鸿抢去喝了。” “荆二哥挺仗义。” 沈天予知道,但就是烦他的步步为营,处处挖坑,时时下套。 他走到仙仙面前,垂眸望着她雪白的小脸,和元瑾之雪白的肌肤。 他素了好几个月了。 又是瘾特别大的人。 虽然这种时候他不该心猿意马,可是元瑾之月子里养得白白嫩嫩。 因着哺乳,丰腴肥美。 竟比以前更有女人味。 也更秀色可餐。 沈天予眼眸深了深,竟一时没能把目光从她那里移开。 见沈天予一直盯着自己的饭碗出神,仙仙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嘴巴松开,用小手摸摸元瑾之,接着又朝沈天予看了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要吃吗? 她说不出话,但沈天予就是能看懂。 他道:“你吃吧,你小。” 仙仙鼻子轻哼一声,那意思分明在说,想吃也不给你吃。 她一双小小的手护食似的抱着,甜甜地吃起来。 沈天予翻译给元瑾之听。 元瑾之听完,笑得花枝乱颤。 生孩子虽然痛苦,养孩子也会累,但是偶尔的乐趣足以抵消所有。 喂好后,沈天予俯身将仙仙抱在怀里,让她趴到她肩上,帮她轻轻拍嗝。 这是师父教他的。 元瑾之边整理衣服,边说:“今天很多人把小荆白认成女孩,那孩子越长越像忱雪了,漂亮得不得了。” 仙仙小嘴巴一张一翕。 她分明没发出声音,可是沈天予知道她在说“妹妹”。 沈天予道:“仙仙喊荆白妹妹。荆白小小一点点,情商就不低,但是男生女相,还比仙仙小,仙仙长大后不一定能看上他。” 仙仙小手凑到他俊美的脸上,手指用力捏了捏。 她手太小了,捏得一点都不疼。 反倒让沈天予觉得甚是可爱。 他翻译给元瑾之听,“仙仙不让我乱说。” 元瑾之笑得眉弯眼弯。 她上学时明明是学霸来着,参加工作后也是先进工作者,夹在这对天才父女中间,智商像低了一等。 夫妻正说笑间,沈天予忽然沉眸看向门口方向,道:“蚩灵来了。” 元瑾之并不意外,“我打电话请她来喝喜酒,毕竟是我的亲表妹,想和她保持来往。” 沈天予凝眸肃容,道:“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个男人,两人有说有笑,关系尚算亲密。” 亲密,自然是男朋友了。 元瑾之惊讶。 没听说蚩灵谈恋爱啊。 一分钟后,有人按门铃。 元瑾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正是蚩灵,另一人是连骏。 元瑾之的目光从蚩灵的脸上,挪到她的手上,因为蚩灵的手正挽着连骏的手臂。 第3261章 沈天予661(仙仙) 连骏想抽回手臂。 蚩灵加了力气,不让他抽。 蚩灵下巴微微一抬,道:“没错,我们在一起了。” 元瑾之脸上漾起笑容,“恭喜你们。” 连骏欲言又止。 蚩灵挽着他的手臂,走进房间。 她从兜中取出红包,递给元瑾之,说:“等我和黑子哥结婚时,你和仙仙一起来喝我们的喜酒。” “黑子哥?” 蚩灵仰头去看连骏,“就是连骏哥。” 元瑾之伸手接过红包,道了声谢,心中却知蚩灵想入连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连家虽然不如元家势力大,但在南方也算雄霸一方,祖上小米加步枪打天下,根红苗正。 蚩灵挽着连骏,朝沈天予怀中看过去。 只一眼,她便松开了箍紧连骏的手。 她拔腿朝沈天予跑过去。 她美而妖的脸上浮出硕大的笑容,瞳孔放大,一副兴冲冲的雀跃模样,仿佛多开心似的。 连骏眼神微微沉了沉,以为蚩灵对沈天予旧情难忘。 蚩灵却弯下腰,冲沈天予怀中的仙仙挥挥手,夹着嗓子说:“仙仙,我是你姨姨,蚩灵。姨姨很厉害的,是苗疆一族的圣女。” 她身型娇小,虽生得美艳,谈吐间却有些未褪去的蛮气,那点子蛮气显得她更小了。 仙仙睁大眼睛望着她。 蚩灵和她大眼瞪大眼,心中暗暗惊叹,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小孩? 简直漂亮死了! 她不喜元瑾之,直到现在仍不喜。 她甚至觉得元瑾之没她漂亮,可是仙仙,她心服口服,仙仙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孩,比她还要漂亮! 蚩灵从兜中摸出把小巧的匕首,想给仙仙玩。 意识到不对,她又放回去,去另一个兜中摸啊摸,摸出块他们族中独有的银牌,递给仙仙。 那银牌刻有特殊的字符。 算是一件法器,圣器。 沈天予对她一向有防备心,道:“这是你们族中的东西吧?你留着吧,仙仙玩具很多。” 被元瑾之熏陶的,他学会了委婉说话,也是给元瑾之面子。 若放在从前,他会毫不留情面地拒绝蚩灵。 蚩灵眼珠一转,低头对腹中的金蚕蛊说:“宝宝,你出来和仙仙玩一会儿。” 她张开嘴。 口中金光一闪! 金蚕蛊出来了。 它围着仙仙摇头摆尾扭屁股,跳起了它自创的舞蹈。 仙仙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蛊虫,大大的眼瞳中露出惊奇防备的眼神,却并不害怕。 她展开上举着的小手。 金蚕蛊要往她手上停。 沈天予一抬手,一股力道扑面而去! 金蚕蛊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撞得连连后退。 它落到元瑾之的肩上,漆黑如豆的眼睛里露出委屈的神色。 蚩灵不高兴了,“姐夫,金蚕只是想和仙仙玩一玩,你这么对它,礼貌吗?” 沈天予剑眉轻蹙,“仙仙刚满月,金蚕蛊是百蛊之王,身具剧毒。” “它不放毒,就没事。” 沈天予俊美面容冷下来,语气强硬,“不行。” 蚩灵小脸拉下来。 空气僵滞。 元瑾之和连骏对视一眼。 元瑾之劝沈天予:“天予哥,小灵只是想哄仙仙开心,绝对没有恶意。” 连骏也劝蚩灵:“沈公子爱女心切,刚才所为是情理之中,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蚩灵扭头就走! 连骏急忙去追她。 想起红包还没来得及交给元瑾之,连骏从兜中快速掏出红包,往元瑾之手中一塞,说:“恭喜你们喜得贵女!” 不等元瑾之回应,他已经追到门外。 元瑾之走到门口,望着二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把门关上,她走到沈天予面前,说:“真没想到蚩灵会和连骏走到一起。” 沈天予道:“进门时是做戏,但连骏对蚩灵有意思,不过二人并无婚姻缘。” 仙仙小嘴巴微微张着,瞪大眼睛盯着沈天予上下翕合的薄唇,仿佛在认真聆听。 元瑾之本来替蚩灵惋惜,但见仙仙听得这么认真,又忍不住笑。 她凑到仙仙面前,柔声说:“仙仙,你能听懂爸爸的话?” 仙仙大眼睛眼珠一动,移向她,口中发出噢的声音。 虽然见得多,元瑾之仍觉得惊奇,“那你说蚩灵姨姨和谁有婚姻缘?” 仙仙眼睛瞪得更大,仿佛在很认真地思考。 许是难度太高了,她小嘴巴一张,哇哇地哭起来。 沈天予只得哄她。 夫妻俩好不容易才哄好她。 沈天予提醒元瑾之:“你可以问,但不要问难度太高的,仙仙性格好强,答不出来,她会急得哭。” 元瑾之觉得好笑。 一点点大,就这么有性格。 长大后,那还得了? 满月宴结束。 沈天予抱着仙仙,和元瑾之乘车返回家中。 一下车,正在天空盘旋的食猿雕丹疾速降下来,冲仙仙扑过来。 沈天予瞬间防备,身体前倾,两只手臂牢牢护住仙仙。 原因无他。 丹太喜欢仙仙了! 鸟类的喜欢和人不一样,人再喜欢,都会下意识地考虑孩子的安全问题,蚩灵除外。 可是丹的喜欢横冲直撞。 它喜欢仙仙,喜欢到巴不得抓着她在空中兜风,还想学沈天予元瑾之的样子抱仙仙,可是它没有手,只有利爪。 它还学沈天予元瑾之的样子,想亲仙仙。 但是它的嘴是喙,利喙。 能将猴脑啄烂的利喙。 沈天予想起小时候陪他一起长大的那只虎头海雕,它比丹沉稳得多。 许是虎头海雕是师父驯出来的,且和他一起长大,而丹虽是他驯服的,却早早就被送到了元瑾之身边的原因,有些瑾里瑾气。 丹围着沈天予盘旋,嘴里发出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表示强烈抗议。 它巨大的翅膀扇得周围呼呼起风,扇得沈天予衣袂飘飘。 沈天予抱着仙仙迅速朝楼房走去。 丹扑闪着巨翅跟上去,一副誓要抱仙仙的架势。 元瑾之仰头冲丹柔声说:“丹丹,你可以陪仙仙玩,但不要抱它,也不要亲它,你的爪和喙都是武器,和人不一样。太亲近仙仙,会伤到她,知道吗?” 丹沉默了会儿,仰头叫了一声,飞落到地上。 元瑾之道:“如果你温柔一点,我就让你靠近仙仙。” 丹眼珠眨动。 元瑾之打开门,带着它走进去。 沈天予正抱着仙仙坐在沙发上,看到丹进来,下意识地护住仙仙。 丹眼里露出委屈的神色。 元瑾之对沈天予道:“我刚跟它说了,它会温柔一点。仙仙满月了,让它和丹丹玩会儿没事,丹丹经常洗澡,每季度都会查体打疫苗,很干净,也没有寄生虫。之前丹丹最盼我们生孩子,我和仙仙出院那天,最高兴的是丹丹,它高兴得疯了似的在天空中飞了大半天,才落地。” 沈天予仍然不放心丹丹。 这时仙仙从他怀中微微翘头,冲丹招招小手。 丹顿时受宠若惊,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 它一改刚才的横冲直撞,果然温柔了很多。 它静静地温柔地望着仙仙娇嫩漂亮的脸蛋,望着望着,它硕大的雕眼里慢慢溢出泪珠。 第3262章 沈天予662(攀比) 仙仙望着丹含泪的眼睛,伸出小手想去摸摸它。 怕丹没轻没重,沈天予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满月的婴儿实在太娇嫩。 元瑾之道:“没事的,天予哥,你放心,丹分得出轻重,它很有分寸。” 沈天予这才放松开仙仙的小手,但人仍在警惕状态,食猿雕性子太活泼,不如她亡夫虎头海雕稳重。 仙仙娇嫩的小手慢慢抚摸着丹脖颈上的羽毛。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沈天予知道,她在好奇,她在表达对丹的喜爱。 万物皆有灵,婴儿和丹,两种磁场纯净的生物灵性极高。 丹用利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蹭蹭仙仙露出来的小腿。 蹭的是裤子,而不是手和袖子。 元瑾之夸赞道:“你看丹多细心,它观察到仙仙会吃手,不碰她的手。” 丹又把头低下来,让仙仙摸它头顶的冠毛。 它头顶冠毛炸开时,呈柳叶状,十分威武。 仙仙摸着摸着,小嘴巴一咧,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丹盯着她咧着的小嘴一直看。 等仙仙摸完它,它摇摇晃晃走远一些,扑扇着翅膀蹦跶起来,看起来超开心的样子。 元瑾之笑,“看它,都当妈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活泼。” 沈天予道:“近瑾者泼。” 元瑾之白了他一眼,“有的字不是非省不可,泼和活泼不是一个概念。” 沈天予改口:“近瑾者赤。” 这话元瑾之爱听。 客厅不如天空高,施展不开,丹用利喙打开窗户,又把窗户关上。 怕苍蝇进来,会惹仙仙烦。 它跑到天上一会儿直冲而上,一会儿直冲而下,一会儿飞八字,一会儿飞一字,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因为沈天予让它靠近小仙仙了。 它比沈天予和元瑾之还盼着仙仙的到来。 等仙仙长大一点,它要载着她飞。 它要好好保护她。 它要陪她玩,它还要教她飞,教她抓野兔子,把它最爱吃的新鲜生牛肉条,分给她吃。 刚到家的小荆白,看到天上盘旋而飞的食猿雕,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荆鸿身上有酒气。 小荆白由茅君真人抱着。 茅君真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荆白,一脸慈爱地问:“小家伙,想和这只雕玩?太爷爷唤它下来,陪你玩会儿?” 小荆白嘴里仍呜呜出声。 茅君真人听不懂婴语,心中着急。 平日遇到泰山压顶般的大事,他不疾不徐,上战场厮杀,生死之间,他也能云淡风轻。 唯独猜不透小重孙的心思,急得他额头直冒汗。 他看向荆鸿,骂:“臭小子,你儿子呜呜呜在说什么?你哑巴了吗?也不给我翻译!” 荆鸿道:“不管他说干什么,您尽管抱着他去天予家,找仙仙玩,反正这只雕是天予家的。去到就说,荆白看到雕,睹物思人,想仙仙了。” 茅君真人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真是块牛皮糖,粘上就扯不掉。难为天予了,也就他性格好,若换了我,早就上手打你了。” 荆鸿唇角扯起,“他是君子,您是牛鼻子老道,能一样吗?” 茅君真人飞起一脚就朝他腿上踹去! 荆鸿迅速后退躲开,口中疾呼:“荆白还在您手上呢,小心点。” 茅君真人这才收了脚。 他抱着荆白去了沈天予家。 沈天予刚给仙仙收拾利索,正抱着她在客厅里玩。 师父独孤城今天难得喝了两杯酒,在楼上休息。 看到茅君真人来了,沈天予喊一声师父。 茅君真人笑呵呵地说:“你们家食猿雕在天空翱翔,小荆白看到了,急得呜呜呜直叫,要来找仙仙玩。俩孩子在酒店都睡足了,这会儿也不困,让他们一起玩玩?” 毕竟是师父,沈天予不好像嫌弃荆鸿一样嫌弃他,便把仙仙放到一块大而干净的爬行毯上。 这爬行毯是苏婳专门买了,让仙仙以后在上面爬的。 爬行毯下铺了厚而大的垫子。 茅君真人也把小荆白放到那块爬行毯上。 仙仙转头看了一会儿小荆白,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小荆白也啊啊了几声。 茅君真人听不懂,又开始着急了,急得抓耳挠腮。 沈天予给他翻译:“俩人在打招呼,类似于成年人之间的‘你好’。” 茅君真人觉得惊奇,“你是怎么听懂的?可否教教为师?” 沈天予道:“这是一种天赋,我天生能听懂动物和婴儿说话。不过驯鸟是我师父教的,如果您想学,我可以教教您。” 茅君真人啧了一声,“我对驯鸟不感兴趣,我又用不着鸟兽帮我打仗,我只想和小荆白沟通。” 沈天予道:“熟能生巧,时间久了,自然能听懂。”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茅君真人直撇嘴。 仙仙把小手放进自己口中,津津有味地嗦起来。 见她吃手,小荆白也把小手伸进口中。 沈天予翻译:“仙仙问荆白,你要吃手吗?小荆白说,要。” 茅君真人咂咂嘴,“小孩的世界也这么丰富。” 沈天予俯身,让仙仙趴着。 他每天都会让她趴卧两三次,趴卧可锻炼颈部、背部及四肢肌肉,为后续翻身、爬行做准备,这也是师父教他的。 仙仙将小手从口中抽出,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看向小荆白,大眼睛漆黑明亮。 小荆白转头冲茅君真人啊啊几声。 茅君真人又着急了,问沈天予:“他在说什么?” 沈天予翻译道:“仙仙对小荆白说,我会抬头了,你会吗?荆白对您说,他也要趴着,要抬头,不能输。” 茅君真人乐了,“屁大点小孩,这么争强好胜?” 他蹲下,让小荆白也趴着。 小荆白比仙仙在娘胎里待的时间长,身体自然比她更结实。 他抬头的时候,比仙仙抬得稳。 他眼里露出得意的神色。 仙仙性格好强,哇地一下哭了。 小荆白眼里露出委屈的表情,明显看出很慌的样子。 他朝她伸出小手,一副想给她擦眼泪的架势。 沈天予取了毛巾,帮仙仙擦掉眼泪。 小荆白不抬头了,整个趴在爬行毯上,脸歪在毯子上,冲仙仙啊啊几声。 沈天予翻译:“荆白对仙仙说,他虽然抬头抬得稳,但是抬的时间短。他现在不行了,已抬不起来,还是仙仙更厉害。” 果然,小荆白朝仙仙伸出小拳头。 仔细看,能看出小小的大拇指在翘着。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小屁孩,这么一点点大就这么多心眼,不愧是荆鸿的种!” 第3263章 沈天予663(天予) 沈天予把仙仙小心地翻过来,让她躺着。 小荆白又冲茅君真人啊啊几声。 沈天予听懂了,也帮他翻过来。 小荆白仰面朝上,蹬蹬小腿,冲仙仙咧嘴笑。 茅君真人不懂小荆白在表达什么? 他拽着沈天予的袖子,催促道:“爱徒,快帮为师翻译,荆白什么意思?” 沈天予却抿唇不语。 茅君真人急了,“爱徒,你说话呀,急死为师了!” 沈天予不想翻译。 小荆白在搞怪,想逗仙仙笑。 这么一点点大,就这么会讨人欢心,等他日成了气候,那还得了? 沈天予终于理解顾骁的矛盾心理了。 依他看,盛魄虽出身邪教,但他是白家人,且已改邪归正,除了名声不大好听,可能会影响他们家公司,其他倒也无可挑剔,为什么顾骁还是看盛魄不顺眼? 这会儿他感同身受。 小荆白虽然女相,那是因为太幼了,长大后自会阳刚。 荆白和仙仙其实方方面面都匹配,可他仍然不舒服。 这是当父亲的一致心理。 茅君真人仍在催促,沈天予翻译道:“没什么,正常婴孩玩闹。” 茅君真人看他一眼,“你跟我去趟茶室。” 元瑾之去楼上补觉去了,留月嫂照看孩子,沈天予同茅君真人去了茶室。 关上门,茅君真人道:“荆白和仙仙的血,你保存好了?” 沈天予颔首,“用专用冰箱低温冷冻保存。” “切不可污染,不可让其变质。” “放心。” 茅君真人闭上双目,手指不停掐算。 一两分钟后,他慢慢睁开眼睛,道:“你太外公大限之日也就这几天的事。为师有事瞒了你,替身鬼灵虽然能代人延长寿命,但是灵主会受损,且不可逆。为师另有法子,那日我作法,你在一旁观我作法即可,你不必上阵。” 沈天予心头一紧,“师父,您教我,我来作法。” 茅君真人目光灼灼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你还年轻,道行修为皆没我深厚,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方可施此法。但是你能等,你太外公不能等。” 沈天予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握紧。 帮顾傲霆延寿,他做出点牺牲可以。 但是让茅君真人做出牺牲,他干不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沉默许久,沈天予启唇,“放弃吧。我太外公活了一百一十余岁,足矣。” 茅君真人抬手落在他右肩,语气凝重道:“仙仙出生前两天,我去了趟顾家祖坟,在那里参了一日一夜。顾家祖坟选得相当好,当年肯定花重金请了高人布置。我还查了你们顾家十八代的族谱,无一大恶之人,且世代从善,每遇大灾之年,会主动放粮救济灾民,虽富不奸。顾傲霆暂时不能死,他一死,会影响顾家的气数。等仙仙这一代成了气候,补上这口气,他才能断气。明白为师的意思吗?” 沈天予微微颔首。 心中暗道,果然茅山一派是大教之派,风水玄学比他们这一派传承得更好。 顾傲霆的死会影响顾家的气数,这个他没看出来。 茅君真人又道:“仙仙不能沾染邪气,否则会影响顾家的气数。顾家能久盛不衰,不只靠顾家人的能力、人脉,还有气数。不要小瞧气数,大明崇祯皇帝英武吧?他十七岁登基,以雷霆之势扳倒魏忠贤,不可谓不英武。他在位十七年,不贪财不好色,励精图治,勤俭节约,勤于政事,数次改革,重用贤臣,可大明最后还是亡了,就是因为大明气数已尽。” 这个沈天予自然知道。 但是茅君真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颇有王婆卖瓜之嫌。 那意思,仙仙只能配荆白? 果然,听到茅君真人又说:“荆白日后会由我亲自调教,不会让他沾染任何邪祟之气。” 沈天予俊美面容不动声色,心中却知,茅君真人果然和荆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里应外合,就是为了图谋他家仙仙。 明知仙仙和荆白十分匹配。 可是这爷俩如此缜密的算计,让他心中不悦。 茅君真人习惯性地伸手拈须,却拈了个空。 怕仙仙嫌他邋遢,他剃了。 他摩挲光秃秃的下颔说:“仙仙和荆白的脐带血要用,胎发也要用,还有去年给你和瑾之破劫布阵时那七位童男子,他们破身了吗?” 沈天予略一沉吟,道:“楚帆已破,其他六人应该没有。” “再找一位,补齐,务必要纯阳之体。” “会对几人有伤害?” 茅君真人并不明说,只道:“本就是息息相关的事,他们蒙受顾家福荫,从出生起便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顾家做点贡献是应该的。顾傲霆这一死,顾家财气势必要散,你跟他们说清楚利害关系。” 顿一下,他说:“算了,你一向吝于言辞,还是我去说吧。” 沈天予道:“我可以。” 茅君真人一摆手,“不必争抢,为师去。七个纯阳之体,每人借一两年,用童男童女的血和胎发做引。若法成,顾傲霆能活到一百二十余岁,若他另有福报,可至一百三十五岁,终。” 他抬脚朝门口走。 沈天予闪身拦住他,俊美面容肃静,“师父,请借我的命。” 茅君真人仰头盯住他的眼睛,“爱徒连为师的也不听了?” 沈天予身姿笔直,“他们是我兄弟。” “借你的,要减二十年,且你身体会虚冷,终日不得见太阳,修为也将费去大半。借他们每人一两年即可,因为人多,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沈天予语气坚定,“借我的。” 茅君真人眼中怒意浮显,“徒儿何苦如此冥顽不灵?” 沈天予道:“我不想牺牲我兄弟。” “我还不想牺牲我爱徒呢!”茅君真人一甩长袖,“那就都不借了!让他死!让顾家气数散!” 他拉开门扬长离去! 气得他连孩子都忘了带走。 小荆白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茅君真人离开的方向,一脸懵逼。 仙仙把小手伸过来,摸摸他的小手,那意思好像在说,不怕不怕,姐姐在。 第3264章 沈天予664(七阳) 慢半拍,小荆白扭头冲仙仙咧开小嘴笑了笑。 见他没事了,仙仙头一扭,不搭理他了。 小荆白小脸上又出现了懵懂和委屈的表情,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仙仙的态度转换得如此快? 负责照顾他俩的月嫂们,只觉得这俩小孩有意思。 一点点大,脸上的表情就这么丰富。 她们以前照顾的小孩,刚满月时要么憨吃憨睡,要么哭闹不休,除了吃喝拉撒哭闹睡,没有任何表情。 沈天予俯身抱起小荆白。 气走了茅君真人,他得把孩子给送回去。 小荆白仰头望着他玉白俊美的脸,咧开小嘴一直笑,笑得天真无邪。 他还用奶乎乎的小手去抓沈天予的衣襟。 见爸爸抱小荆白,仙仙小嘴一张,哇地哭出声。 沈天予懂她的意思,爸爸是她的爸爸,只能抱她,不能抱别的小孩。 他只得放下小荆白,去抱仙仙。 仙仙在沈天予怀中,朝小荆白吐了吐舌头,类似于做鬼脸。 沈天予瞧着她争强好胜的样子,忍俊不禁。 他打小性格淡泊,元瑾之小时候更是被元伯君搓扁捏圆,仙仙为何如此好强? 他细数自家基因,母亲苏星妍并不好强,父亲沈恪也非争强好胜之人,外婆苏婳是出了名的温婉娴静。 唯独外公顾北弦酷爱争风吃醋,争强好胜。 大抵是遗传了他的基因。 小荆白非但没哭,反倒又咧开小嘴,冲仙仙笑。 仙仙大眼睛眨了眨,鼻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哼。 沈天予暗道,这俩小孩绝非俗物,不发一言,戏份却极丰富。 见仙仙不哭了,沈天予把她放到爬行毯上。 他去茶几上取了手机,拨通荆鸿的号码,道:“来把你儿子带走。” 荆鸿笑声爽朗,“放你家养着吧,我马上给你打荆白的生活费。” 沈天予声音压低,“不想活了?” “跟你开个玩笑。”荆鸿转移话题,“你怎么把老爷子气成这样?脸都气青了。” 沈天予道:“他要向秦霄、秦珩等人借命,为老太爷续命,我不同意。” “借你的,你要折至少二十年,不只折寿,对你的伤害也非常大。借他们的,每人才借一两年,一份反噬分成七份,对他们的伤害极小。你为什么不同意?” 沈天予抿唇不答。 一直以来,师父独孤城就是这样做的。 无论什么难事祸事,都是他自己默默承担。 耳濡目染,他也养成了这种性格。 荆鸿道:“楚帆已破身,还缺一个是吧?” 沈天予仍不语。 荆鸿自顾自地说:“盛魄以前养过蛊,蛊为阴毒之物,自然不能用他。你稍等,我打电话问问我大哥破身了没?” 他挂断电话,拨给荆戈。 荆戈平日在中缅边境负责镇守边疆,今日来喝荆白和仙仙的满月酒,此时人在酒店,喝多了,正睡得昏昏沉沉。 伸手从枕边摸到手机,他闭着眼睛问:“找我有事?” 荆鸿道:“大哥,你现在还是童子身吗?今天太忙,我没仔细瞅你。” 安静一瞬,荆戈回:“我愿意。” 荆鸿微微蹙眉,“你愿意什么?我还没说呢,你就愿意?还没醒酒?荆画没喂你喝醒酒药?” 荆戈仍闭眸,说:“喝过了。爷爷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为顾老太爷续命的事,缺一个人,我补上。去年,他就跟我提过,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破身。” 荆鸿权衡一下,道:“虽然你比顾楚帆年纪大,但你身手比他好,效力翻倍。” “嗯。” “行,你睡吧,我去给那帮人做思想工作,爷爷被天予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说,切不可操之过急。” 荆鸿鼻间低哼一声,“我们茅家都出人了,顾家那帮男儿还有什么好拒绝的?他们受了顾家那么多好处,付出一点又怎么着?总不能可着天予一个人折腾。天予那小子也是,认死理。他若折寿二十年,到时我还得想办法帮他续命,又得耗我的功力和修为。” 荆戈睡着了。 结束通话,荆鸿并未拨给沈天予。 他直接去了秦悦宁家,找到秦霄。 将此事挑着重要的对他一说,秦霄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荆鸿又去了秦珩家,将原话重复一遍。 秦珩自然一口同意。 接着荆鸿又去了沈恪家,虞泽在他家。 虞泽也当仁不让。 荆鸿又去顾傲霆家,找到楚轩,楚轩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楚轩是楚晔和元娉的儿子。 元慎之离得稍微远一点。 荆鸿懒得跑一趟,打电话告诉元慎之。 元慎之一口答应下来,毕竟沈天予是他的亲妹夫,平时闹归闹,拌嘴归拌嘴,真有事了,他还是挺心疼他的。 还剩一个顾寒城。 顾寒城年纪太小,今年才十七,平素话又少,看着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荆鸿以为他最难说服。 没想到,去了他家门,荆鸿刚开口没说三句,顾寒城便道:“我愿意。” 荆鸿乐了。 他挑眉看他,“小孩,我还没说完,你就愿意,不怕我把你卖了?” 少年虽英俊仍未脱稚气的脸神色严肃,“秦珩已经找过我了,顾老太爷大限将至。我爷爷少时受他恩惠,我愿意为他尽一点绵薄之力。” 顾寒城爷爷是顾谨尧。 顾寒城小小年纪,目光坚毅,语气坚定,说出的话掷地有声,给人踏实可靠感。 让荆鸿心生佩服。 他抬腕看看表。 从他找秦霄开始,到现在,总共不到半个小时搞定。 效率飞快。 即使在茅山,这种几人的团体出动,需要游说的,他从未遇到效率如此高的。 荆鸿暗暗佩服,顾家能长久兴旺,是有原因的。 若换了旁的家族,怕是得各怀私心,互相推诿。 别说折寿一两年了,就是那未知的反噬,也会让他们如临大敌。 荆鸿拍拍顾寒城的肩膀,道:“孺子可靠也!可惜我就那么一个妹妹,那妹妹还有点不开窍,否则等日后定许给你。” 顾寒城耳翼微红。 他人极可靠,却也有少年的羞涩之情。 他将荆鸿的手从自己肩上挪开,道:“二哥,别乱开玩笑。” 从顾寒城家出来,荆鸿拨通沈天予的号码,道:“亲家,事成,七个纯阳男找齐,他们一致同意。缺的那个,我大哥补上。” 第3265章 沈天予665(告别) 沈天予启唇,刚要说话。 听到荆鸿道:“就这么说定了。此为逆天之举,凭我爷爷一人之力恐难胜,他日等他作法之际,你在一旁协同,这也是我爷爷要收你为徒的初衷。我家有娇妻有爱子,不想沾染此间因果,不会参与此次作法。到时我爷爷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爷爷。”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 挂断电话,荆鸿握拳抬手扬臂,口中嗷地欢呼一声! 终于把沈天予打发过去了。 他心中暗自腹诽,臭小子,得亏遇到了我。 否则依着他的性子,家族事那么多,他能活到六十岁都难。 性格决定命运。 他接受顾傲霆给的豪宅,带着妻儿搬进这顾家山庄,一是打仙仙的主意,二是为了沈天予的命。 事情办利索了,荆鸿这才来到沈天予家。 一进客厅,他就乐了。 俩小孩一个在沈天予怀中,一个在月嫂怀中,正噢噢地用婴语交谈。 仙仙噢噢几声,荆白跟着噢噢几声。 仙仙绝美的小脸表情高冷,荆白漂亮的小脸则笑呵呵的。 荆鸿一句都听不懂。 他从月嫂手中接过荆白,凑到沈天予身边坐下,问:“亲家,俩小孩在说什么?” 沈天予拒绝翻译。 荆鸿拿胳膊肘碰一下他的手臂,“你就翻译一下嘛,急死我了。” 他接连央求三次,沈天予才开口:“仙仙对荆白说,你家人不要你了。荆白说,姐姐要我。仙仙说,不要。荆白撒娇喊好姐姐……” 他停住嘴。 不想翻译下去了。 婴语太幼稚,尽管他是翻译,仍说得他大夏天的寒毛直竖。 他长这么大,何曾说过如此肉麻的话? 荆鸿笑喷了! 他低头使劲亲了几口荆白的小脸,赞道:“吾儿聪明,小嘴比爸爸还溜。不过以后你不要喊仙仙姐姐了,就喊仙仙知道吗?你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喊多了姐姐,仙仙会把你当成小弟的。青梅竹马,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也很容易成为姐弟。到底是何结果,全在那个度上。那个度,非常难把握,日后要靠你自己去悟。” 沈天予剑眉轻折,瞥着荆鸿。 等他说完,沈天予道:“你能不能给孩子灌输点正常的认知?” 荆鸿不以为然,“选择大于命运,我是在教荆白走捷径。” “他俩刚满月。” 荆鸿振振有词,“感情要从小培养。” 懒得跟他斗嘴,沈天予抱着仙仙,起身朝电梯厅走去。 宝贝女儿小小年纪,就被别家老中少三代盯得紧紧的,哪个当父亲的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沈天予上楼,把仙仙放到婴儿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天予点开信息。 是荆鸿发来:此次作法续命,并不是万无一失。若失,顾老太爷将命丧于此;若成,顾老太爷能多活一二十余年。让大家好好同他告个别吧,万一有个万一,别留遗憾。 沈天予自然知道。 只是他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顾北弦、顾南音、秦野等人早已有心理准备。 秦珩秦霄顾寒城等人也已知情。 沈天予想到元峥。 他十余岁时父母双亡,后由顾傲霆等人抚养成人,和他的感情相当深厚。 沈天予拨通元峥的号码,道:“去看看老顾吧。” 手机那端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足足一分钟,元峥才开口,声音干干的带着几分沉哑,“太外公他……” 沈天予道:“已筹备好给他续命,但任何事都不是万无一失。去看看他吧,好好告个别。” 几分钟后,元峥出现在顾傲霆家。 他带了顾傲霆最喜欢的翡翠首饰和把件。 有帝王绿的甜甜圈,有用黄翡雕得栩栩如生的龙龟和玉如意,有小而精致的翡翠貔貅,还有一个酷酷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元峥把翡翠扳指套到顾傲霆右手大拇指上。 扳指不粗不细,正正好。 这些翡翠首饰和把件,是他平日为顾傲霆收集的寿礼。 如今极品翡翠越来越难遇,有缘遇到他就花重金买下,等着顾傲霆过寿时送。 本打算一年送一件,如今一下子全带来了。 顾傲霆一向以老狐狸著称,一眼便知。 他冲元峥干笑了几声,“是不是天予让你来的?” 元峥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是。这次得的多,便多带了几件。您喜欢吗?” 顾傲霆将黄翡龙龟拿起,握在手中盘玩,慢吞吞地说:“这几件加起来,上亿的玩意儿,每个都是精品,很难遇。你一下子都带过来,还说没事?我是不是快不行了?还有几天?” 元峥连忙道:“他们已筹备好,您可以再活一十二年。” 顾傲霆苦笑,“我也不是那贪生怕死的人,何必再为我劳神费力?你去跟天予说,别管我了。借命续命,本就是逆天而为。借他们的命,补我的命,我活着也内疚,生不如死啊。” 他长叹一声。 元峥道:“您别有心理负担。天予既然敢做,肯定会成功。” 顾傲霆缓缓抬眸,看向他,“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只有你的事,我做得百分之百正确。” 他慢慢抬起右手臂,“阿峥,来爷爷怀里,爷爷像以前那样抱抱你。” 元峥俯身,凑到他怀里。 少时,他一直喊他顾爷爷。 后来和苏惊语确定关系后,他改口喊他太外公。 顾傲霆手臂吃力地搂着元峥,闭上眼睛,眼中沁出一滴老泪,慢腾腾地说:“我果然是老了。以前抱你的时候,你一点点大。如今你比我还高,肩膀比我还宽,我都搂不过来了。” 元峥道:“您不老,仍英武不减当年。” 顾傲霆笑,“快死的人了,哪能不老?” 自从母亲和父亲相继死后,元峥就听不得“死”这个字眼了。 他眼圈一红,声音发硬,“太外公,您绝对不会死。” 顾傲霆干干地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人哪有不死的?早晚都会死。” 他睁开眼睛,吩咐佣人:“去,上楼去我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拿一个红色U盘。” 第3266章 沈天予666(自杀) 佣人很快上楼去取来,交给顾傲霆。 顾傲霆接过,将那精致的小小红色U盘,递给元峥,交待道:“这里面是你和小惊语的视频,从你进我们家开始拍的,很多是我偷拍的。你结婚的时候,我本想在婚礼上放出来,但是你和小惊语同框的视频里,八成都有慎之的影子,剪都不好剪,我就没让人放。后来我又拍了很多,有你们婚礼的视频,有苏宝出生的视频,苏宝满月、百日的视频,你们陪着苏宝玩的视频,还有你们带着苏宝来给我拜年的视频,给我过寿的视频,苏宝生日的视频。以后我不能拍了,你自己续上吧。” 成年后,元峥便不轻易流泪了。 可是这会儿,他泪流满面。 眼泪像拧开开关的水龙头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顾傲霆从兜中摸出手帕,帮他擦眼泪,边擦边说:“不哭了。你刚来我们家时,整夜偷哭,那时我生怕你熬不住,跟着你父母去了,便整夜搂着你,好在你终于熬过来了。太外公走了后,你如果遇到难事,想哭,就去找北弦。他虽然总是埋汰我,但他是最像我的。” 元峥使劲克制着泪意。 克制得喉咙疼。 他道:“您不会走,我只找您。” 顾傲霆很轻地笑了笑,“傻孩子,净说傻话。去吧,把人都叫来,我挨个见见,惊语和苏宝也叫过来。不要说我快不行了,让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来见我。我这些年攒了不少好东西,给大家都分分。” 元峥声音发哽,“好。” “一个一个地见,别挤到一起。” “好。” 元峥拨通苏惊语的电话,让她带苏宝过来一趟。 苏惊语很快抱着苏宝赶过来。 虽然顾傲霆在笑,但是看着元峥眼白泛红的样子,苏惊语明白了。 她对小苏宝说:“去,让外高祖父抱抱。” 小苏宝已两岁,外貌生得像苏惊语,更像沈天予,只三分像元峥。 小苏宝走到顾傲霆身边,趴到他怀里,童声稚气地说:“外高祖父,您一定要等苏宝长大。苏宝现在跟着妈妈和外婆,学认古董和珠宝。以后苏宝要寻找天下宝物,送给外高祖父。” 他小小年纪却口齿伶俐,说话抑扬顿挫。 一番话说得顾傲霆心里暖洋洋的。 他抚摸着苏宝小小的后背,连声说:“好好,好,外高祖父一定要活到苏宝长大。” 眼中却涌出两行浊泪。 他让人上楼取来个密码箱。 他把密码箱交给苏惊语,道:“密码是你的生日,拿去吧。” 苏惊语哭了,趴到他怀里,“太外公。” 顾傲霆知道她已猜到。 他干枯的大手摩挲着她纤细的后背,说:“这是太外公给你的一点念想,以后想太外公了,就拿出来看看。珠宝翡翠这些东西,虽然俗了点,但是它耐放,放个几十年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苏惊语哭得更厉害了。 送走苏惊语和苏宝,顾傲霆又见了顾近舟和颜青妤、小倾宝、小泊言。 接着是顾逸风、顾纤云、秦陆、秦珩、林柠、楚晔、楚韵等人。 见了一圈,等见到顾楚帆时,已是次日夜晚。 顾傲霆抬头望着顾楚帆和施诗。 看了好一会儿,他对顾楚帆说:“我虽然老糊涂了,但是我还记得,你俩只领了证,订了婚,没办婚礼,是吧?” 顾楚帆本想和施诗早点办婚礼。 不过听说顾傲霆大限将至,他改了主意。 因为父亲顾逸风当年的婚礼也往后拖了很久,为了让顾傲霆的父母多活几年。 他想照搬此法。 顾傲霆揉揉眼睛,“臭小子,跟我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这个?我跟我父母不一样,他们当年才一百零几岁,我一百一十多岁了。” 顾楚帆道:“太爷爷,你还年轻着呢。” 顾傲霆苦笑,“年轻个锤子!都老朽了!” 他看向施诗,“帆帆打小懂事,情商也高,可是老让你受委屈。他纠结四年,你委屈四年,好不容易跟他领了证,婚礼的事,他又委屈你。” 施诗握住顾楚帆的指尖,冲他笑,“一点都不委屈,太爷爷,婚礼往后拖,也是我的主意。” 顾傲霆扯了扯唇角,“其实你们都错了,家族孩子太多,婚礼不婚礼的,已经拖不住我了。你们早点办了吧,就结这么一次婚,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顾楚帆道:“我们年底就办。” 他想让顾傲霆心里有个挂念,至少撑到年底。 顾傲霆自嘲地笑了笑,“你们这几日办,我还能凑凑热闹,拖到年底,我怕是没眼福喽。” 顾楚帆心里咯噔一下! 心口挫挫的疼。 像有人拿着把锉刀,挫着他的心。 他俯身蹲下,抱住顾傲霆。 顾傲霆抬起枯皱的大手轻轻抚摸他,哑声说:“帆帆啊,以后常去我坟前,多陪我说说话。太爷爷一辈子爱热闹,舟舟天予不爱说话,秦霄太忙,阿珩小孩子心性,跟我有代沟。只有你,最贴心。” 顾楚帆泪如雨下。 他哽咽道:“好,您说什么我做什么,太爷爷。” “去吧。我这两天见了太多人了,累了,想陪小姝说说话。” 顾楚帆帮他往上提了提薄毯。 顾傲霆视线落在施诗的小腹上。 荆鸿答应过他,让他撑到施诗怀孕。 施诗懂顾傲霆最期盼的。 她这个月的月经是推迟了两天,但是还没来得及测,以为是工作压力大的原因。 眼下见顾傲霆眼巴巴地盼着,施诗忙道:“太爷爷,我有喜了,来的时候就想告诉您。” 顾傲霆脸上溢出盛大的笑容。 好像已经没有遗憾了。 又好像还有很多遗憾。 他朝施诗挥挥手,“好好培养孩子,那个制药集团以后就交给你们这一脉了。” 等他们离开后,顾傲霆拿起手机拨通秦姝的号码,“小姝啊,我都见完了,你下来扶我去卫生间吧。本来还能走的,这两天突然腿软,走不了路了。” 秦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好。” 顾傲霆见这帮人时,她一直躲在楼上,怕露馅。 下楼支开所有佣人,秦姝搀扶起顾傲霆,将他扶到轮椅上。 她把他推进卫生间。 宽大干净的卫生间里,靠墙有个长的皮沙发。 她又将他小心地从轮椅扶到沙发上。 接着她手指哆嗦着去柜子里取出一套华丽精美的藏蓝色寿衣。 顾傲霆望着她红红的眼睛,笑,“这衣服真漂亮,来,快帮我换上吧。” 秦姝手抖得厉害。 她吃力地帮他换好,换完,累得出了一身汗。 是累的,也是难过的。 顾傲霆从身后摸出个白色的小药瓶,道:“姝啊,你帮我倒杯水,最后一次。” 秦姝泪眼模糊,转身去接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他。 顾傲霆接过水杯,望着她虽苍老仍不失美貌的脸。 浊白的老眼里满是眷恋。 他哑着嗓子说:“姝儿啊,老孔雀要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以后老孔雀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 第3267章 沈天予667(抢救) 秦姝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此时哭得稀里哗啦。 她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因为压抑着哭声,额头的青筋鼓起。 哭声全憋在嗓子眼里,痛得她喉咙像要裂开。 顾傲霆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说:“姝啊,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秦姝捂着嘴,背对他,道:“没有了,你一路走好。”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叫他老顾,也没有调侃似的喊他老孔雀,更没喊他顾清流。 老伴老伴,临到老了,一切返璞归真。 顾傲霆苦笑一声,“姝啊,我是个商人,一辈子精明算计,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多坏的人。一开始,我娶你,权衡居多,你长得漂亮,聪明,个又高,还是独生女,最适合当妻子。可是我是喜欢你的,也爱你,从来没想过别人。直到现在,我眼里最漂亮的,仍是你。我最爱的女人,还是你,一直都是你。” 秦姝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喉咙痛,胸口痛。 痛得她腰身佝偻下去。 那么高挑的身材矮了一半。 顾傲霆最后看了她一眼。 是不舍的一眼,是难忘的一眼。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说:“姝,说句不要脸的话,如果人真有来世,我下辈子还想娶你。可我知道,你下辈子肯定不想嫁给我了,你想嫁陆翰书,是吗?” 秦姝声音哽咽,骂道:“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顾傲霆嘴角抽了抽,抽出个释怀的笑容。 明知是假话,他也开心。 他拧开药瓶,倒出一把白色小药丸,一仰头,将那把降压药朝嘴里捂去。 秦姝猛地转身,五官痛苦到扭曲。 她哭着说:“不要!” 她不顾年迈,跑到他面前,匍匐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他。 顾傲霆嘴里塞满了药片。 一下子塞太多了,他咽不下去,也说不出话。 他胳膊抖着去摸杯子,想喝口水,将药丸顺下去。 秦姝面色惨白地望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她想把药丸从他嘴里抠出来。 可是他大限将至,抠出来也多活不了几天,反倒折腾沈天予他们。 就这样罢。 她哭着说:“傲霆,不是我不劝你,也不是不救你。孩子们太孝顺,你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你的命没几天了,他们的命还长着呢。” 顾傲霆嘴里有药咽不下去,噎得难受。 他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响! 紧接着脚步声风一声呼啸而来! 外面传来沈天予的声音,“太外公!太外公!” 一听沈天予来了,顾傲霆更着急了,刚才胳膊还在抖,软得抓不起杯子,这会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杯子,就往嘴里倒。 卫生间的门咚地一声被推开! 沈天予冲进来。 他一把夺掉杯子,扔到地上。 接着他掐着顾傲霆的下巴,逼他把嘴张开。 一看,他满嘴的白色小药丸。 他上手就抠。 抠出来的白色药丸哗啦啦撒到地上,足足得有五六十粒。 过量服用降压药会致命。 这么多药若吞下去,他必死。 秦姝从顾傲霆身上爬起来,抱住沈天予的腰,拼着力气往后拉,嗓子嘶哑地喊:“天予,你住手!老顾没几天活头了,别救他了,让他去吧。” 可她哪是沈天予的对手? 拉了半天,沈天予纹丝不动。 沈天予抠完顾傲霆嘴里的药,又去抠他喉咙里的药。 直抠得顾傲霆喉咙中发出呕呕的声音。 沈天予抵着他的喉咙,让他弯腰,面朝下,逼他催吐。 顾傲霆想挣扎,奈何挣扎不开。 被沈天予抵着揉着脖子,他哇地一声往外吐。 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呕吐声。 他打定主意要死,所以晚上没吃东西,这个年纪本就一身的病,空腹吃过量降压药,比吃安眠药更容易致死。 想吃安眠药,医生也不会给他开。 秦姝抱着沈天予的腰使劲往后拉,说:“天予,别让他吐了,放他去吧。” 沈天予厉声道:“太外公和顾家的气数息息相关,他若死了,顾家的气数就尽了!” 他故意说得严重。 果然,秦姝拉他腰的手停顿。 顾傲霆的呕吐声也停下来。 卫生间瞬间变得安静。 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天予摁着顾傲霆的脖子,道:“继续吐。” 顾傲霆摆摆手,面容痛苦,喉咙嘶哑,“吐,吐不出来了。我,我手抖,拿不起杯子,没喝水,没咽下去多少。” 沈天予不信。 他伸手捏住他的脉搏。 脉搏并无太大异常。 可是沈天予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他俯身抱起顾傲霆,就朝外面走去,冲外面高声喊:“医生!家庭医生呢?医生,快来救人!” 秦姝道:“我找了个借口把他支走了。” 沈天予面色一沉,对顾傲霆道:“我带你去医院洗胃。” 来不及走门,他走到落地窗前。 刚才太着急,他破窗而入。 他从破开的窗户跳出去,步伐飞快朝车子走去。 他缩地成寸。 顾傲霆人在他怀里,听得耳边风声呼呼。 他苦笑,“天予,你别急,我真没吞下多少。” 沈天予仍不信。 他吃的降压药是进口西药。 他没法给他吃他配制的救命丹,药性相冲,会加速死亡。 他也没法给他运功。 运功活血,也会加速死亡。 眨眼间,他抱着顾傲霆上了车。 他发动车子。 车速开得飞快,他仍觉得慢。 他顾不得身份暴露,推开车门,抱着顾傲霆,身形闪电般地往前冲。 车速太快会因为超速,被摄像头拍,被交警拦下,但是跑速过,不犯法。 他速度太快。 顾傲霆觉得脸被风割得疼,眼睛也疼,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去了易川所在的医院,沈天予迅速找到他,对他道:“易叔叔,给我太外公洗胃,他吞了过量的降压药,快!谢谢!” 易川恰好轮急诊。 他语速极快地问了情况,迅速给顾傲霆做检查。 顾傲霆大喊大叫:“我没吃多少!真没吃多少!不用洗胃!” 易川用听诊器放到他心口听了听,又扒开他眼皮观察了一下,对面色苍白的沈天予,道:“天予,你别紧张,老太爷的确没吃多少。如果他服用过量降压药,都等不到送进医院。” 第3268章 沈天予668(毒誓) 理是这么个理。 沈天予也相信易川的话,但他还是带着顾傲霆做了详细检查,量了血压,做了心电图、肝肾功能、血常规、心肌酶等检查项目。 全部查完,已是深夜十二点后。 晚饭没吃,顾傲霆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可是他怕沈天予,从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怵他,不敢喊饿。 取了部分结果,沈天予带着他朝外走。 他俊美面容冷冰冰的,薄唇抿紧,一言不发。 顾傲霆跟在他身后,耷拉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平日出门,他要么拄拐杖,要么由保镖搀扶,今天没拄拐,也没人搀扶,他也能走了。 沈天予走出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并不转身看他。 顾傲霆知道他生气了,加快脚步去撵他。 好不容易撵上,他动动嘴唇想说句话,沈天予却一抬脚,又走了。 顾傲霆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下去。 他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被自己的重外孙拿捏得死死的。 沈天予径直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 顾傲霆紧紧跟着。 来时,他是被沈天予抱着来的,回程不知该怎么回? 眼下这架势,沈天予不会再抱他,可他也不想打车,想叫司机过来接他们,但他没带手机,又不敢向沈天予借手机。 出了大门,沈天予朝一辆加长款豪车走去。 顾傲霆晚上视力不行,来得仓促,也没戴老花镜,走近了才看清楚车牌。 吓了他一大跳。 这是顾近舟的车。 果然,驾驶座车门打开,伸出来一双过长的腿。 紧接着走下来一个极其英俊的年轻男人。 英俊归英俊,男人那张脸也冷冰冰的。 他的冷和沈天予的冷还不一样,沈天予的冷让顾傲霆不敢说话,顾近舟的冷,让顾傲霆情不自禁往后退。 退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这俩人一个是他重外孙,一个是他重孙。 他堂堂一个长辈,何必要怕这帮“孙子”? 顾傲霆停住后退的步伐,抬手捂住脸。 顾近舟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两只手腕,将他的手强行从他脸上挪开。 顾傲霆瘪了瘪嘴,又垂下眼皮,不敢看他。 顾近舟道:“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连我都骗过去了。” 顾傲霆不敢吭声,头垂得更低。 顾近舟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头来,有胆子自杀,没胆看我?” 顾傲霆被他控制着抬起下巴,但仍不敢跟他直视。 顾近舟启唇,“下次可敢了?” 顾傲霆小声说:“不敢了。” 顾近舟松开他的下巴,“这么大年纪了,不学好,干什么不行?非得闹自杀。我们家这么多年,就没一个自杀的,您老是要破先例吗?还让我太奶奶帮您自杀。到时您一死了之,我太奶奶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您考虑过吗?她一想到,您自杀时,她是帮凶,见死不救,她不得天天做噩梦?她也是一百多岁的人了,这么折腾,她还能活几天?天予说好的要帮您续命,自有他的法子,结果您自杀,您置天予于何地?” 顾傲霆倒是没觉得秦姝会那么脆弱。 他死了,她肯定会难过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她那人向来坚强,拿得起放得下。 不会因为他去世,而郁郁寡欢。 顾傲霆委屈兮兮,“我只是不想折损天予。我这么大年纪了,早就活够本了,天予还年轻,有妻有女,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看一眼沈天予,顾近舟道:“茅君真人和天予要摆七阳阵,到时用秦霄、秦珩、寒城、楚轩、慎之、虞泽他们,缺一个,荆戈补上。” 顾傲霆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立马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连忙摆手,“用他们的更不可。” 顾近舟微抬下颔,“一人借一两年,于他们损失并不大,若成,你可多活十几年。秦霄、秦珩、寒城、楚轩本就是顾家人,从出生起就受顾家恩泽,付出一点理所当然。虞泽家的公司,一直背靠顾氏集团,做点付出也合情合理。慎之和荆戈,没这个义务,到时我会好好补偿他们。” 顾傲霆不吭声了。 顾近舟垂眸看他,“您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提问。天予在这里,正好可以解答,他不想解答的,我代答。” 顾傲霆像个小学生似的,低声说:“没有了。” “以后还闹自杀吗?” 顾傲霆乖乖地答:“不闹了。” “真不闹了?” “嗯。” “你发誓。” 顾傲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么大年纪了,像个小孩一样挨训。 可是他知道顾近舟的脾气,不发誓,他不会让他上车。 这会儿虽是深夜,但是仍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好在都是得急症的,顾不上看他们。 顾傲霆慢慢抬起右手至耳边,握拳,偷偷瞄一眼沈天予,见他面色仍冷冷淡淡,他慌忙收回视线。 这会儿倒觉得顾近舟和颜悦色了。 他仰头望着顾近舟的眼睛,发誓道:“我,顾傲霆,发誓,如果我以后再闹自杀,就不得好死!” 顾近舟微微蹙了蹙俊挺的浓眉,“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自杀和不得好死有区别吗?你发毒誓。” 顾傲霆快要被难为哭了。 他发的就是毒誓啊。 顾近舟道:“我说,你重复。我,顾傲霆,今天在此立誓,如果我以后再闹自杀,顾家气运尽失,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顾傲霆面色大变! 这毒誓太毒了! 可是他太饿了。 饿得心慌,腿软,浑身无力。 顾近舟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不照做,他会跟他熬到天亮。 犹豫许久,顾傲霆只得磨磨蹭蹭地照着念。 念得他心头淌血。 他宁愿自己死,都不愿顾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过去的几千个日夜,他做好人,做坏人,做善人,做奸人,未雨绸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得罪这个拉拢那个,机关算尽,殚精竭虑,穷极一生都是为了顾氏集团百年基业。 等他发完毒誓,顾近舟拉开后车门,道:“上车吧。” 顾傲霆连忙弯腰坐进去。 生怕坐慢了,顾近舟又训他。 第3269章 沈天予669(天予) 沈天予上了副驾。 顾近舟也俯身上车,发动车子。 沈天予仍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顾傲霆便不敢松懈,大气都不敢出。 他肚子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顾近舟听到了,问:“您老想吃什么?我带您去吃,这会儿家里厨子不上班。” 顾傲霆觉得这会儿他能吞下一头牛。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沈天予的侧脸,说:“红烧鸭肝、叉烧肉、蒜蓉干贝、五香鱼、清汤燕窝、扒大乌参、罗汉大虾、柴把鸭子,鲍鱼捞饭。” 见他有想吃的,顾近舟知他已无死意。 等红灯的时候,他拨出去个电话,订好这几道菜。 进了餐厅雅间坐好,沈天予仍一言不发。 菜相继被端上来。 可沈天予不动筷,顾傲霆压根不敢吃。 他晚饭没吃,这会儿都饿昏头了。 满桌的山珍海味,勾得他腹内馋虫直往外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顾近舟瞧着顾傲霆想吃又怕三怕四的样子,觉得好笑。 年轻时怕老婆,后来怕儿媳,如今怕重孙。 顾近舟看向沈天予,嗔产上:“你小子说句话,你不发话,老太爷不敢吃。” 顾傲霆老脸臊得通红。 沈天予这才拿起筷子,沉声道:“吃吧。” 顾傲霆脸上浮出委屈又讨好的笑容,“天予,你不生我的气了?” 沈天予俊眉微敛,道:“是我不对。” 顾傲霆以为他阴阳他,立马正襟危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是我不对,我……” 他没觉得自己不对。 这把年纪什么都吃过用过见过做过享受过,儿孙成群,五世同堂,到了大限该死就死呗,何必借天予的命?借秦霄、秦珩、寒城等人的命? 至于说什么他的气数和顾家气数息息相关,他觉得是沈天予故意搞出的噱头,为了让他心安。 沈天予看向他,“怪我吝于言辞,没把话说清楚。快吃吧。” 顾傲霆还是不敢吃。 沈天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顾傲霆这才敢放开了吃。 吃饱喝足,三人上车。 返回山庄,顾近舟将车往顾傲霆家开。 沈天予道:“从今天开始,老太爷住我家。” 顾傲霆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住自己家自在,我不会再自杀,真不会了。” 沈天予语气强硬,“就这么定了。” 顾近舟将车子一绕,开去了沈天予家。 送完人,顾近舟去向秦姝报平安。 此事只秦姝知、沈天予顾近舟知,没通知太多人。 毕竟要古籍顾傲霆的面子。 沈天予把顾傲霆安排到他们家主卧隔壁客房。 夜深人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顾傲霆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 这会儿一放松,他觉得疲倦。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太疲倦了,不只身体疲倦,还有精神上的恐惧。 没多久,他便呼呼睡沉了。 醒来觉得脸上有个软软嫩嫩的东西在摸他,顾傲霆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小小年纪,便已美得闭月羞花。 是仙仙。 仙仙躺在他身侧,咧开小嘴,冲他笑了个甜甜的笑。 顾傲霆心里像吃了蜜三刀一样甜。 他撑着坐起来,说:“仙仙,来,外高祖父抱抱。” 仙仙朝他伸出小手,让他抱。 顾傲霆将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儿,再次感叹活着真好。 屋里除了他俩,没别人。 顾傲霆小声对仙仙说:“仙仙,你爸还生我的气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老糊涂了。 刚满月的小孩哪会说话? 可是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仙仙摇摇小脑袋。 尽管见惯了聪明小孩,可是顾傲霆仍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个未免也太聪明了,胜过小倾宝、小苏宝和小泊言。 仙仙细细的小手拽着顾傲霆的衣襟,小嘴巴张开啊啊噢噢几声。 见翻译没进来,她又冲门口啊啊几声。 冲门口啊啊的几声,明显比冲顾傲霆啊啊的凶很多。 立在门外的沈天予推门而入。 顾傲霆立马垂下眼皮,生怕沈天予训他。 仙仙拽拽顾傲霆的衣襟,啊啊几声,眼珠又移向沈天予,那意思,你翻译。 沈天予俊美面容凉凉淡淡,翻译道:“仙仙让您好好活,活到她长大。” 顾傲霆吃惊地睁大眼睛。 仙仙漂亮的大眼睛,很凶地瞪了沈天予一眼。 沈天予顿了一下,原本凉淡的面容渐渐浮出笑容。 他微笑着对顾傲霆说:“仙仙说您能活到她长大。” 顾傲霆目瞪口呆! 小倾宝会说话后,才能控制顾近舟。 这位自带仙气儿的小婴孩,刚满月就能降伏沈天予,让他对她言听计从了。 老祖宗说得对,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 谁都逃不过这个规律。 五天后。 清早醒来,顾傲霆觉得倦怠极了,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死感。 他甚至爬不起来,浑身软塌塌的,像被抽了筋剥了骨头一样,他的思想无法控制这具衰老的躯体,和被鬼压床的感觉差不多。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大限将至吗? 没多久,外面传来繁杂的脚步声。 有人敲门。 顾傲霆张嘴,慢慢道:“进来。” 声音比昨晚苍老嘶哑。 和鬼压床有细微差别,鬼压床不能说话,他能。 推门而入,来的是沈天予。 门外站着秦霄、秦珩、顾寒城、楚轩、虞泽、元慎之,还有不常见面的荆戈,再往后是荆鸿和茅君真人、独孤城、无涯子。 沈天予道:“太外公,今日正午,为您作法续命。” 今日不是最佳日期,但是顾傲霆撑不到最佳日期,只能放手一搏。 顾傲霆苍老的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可是他实在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躺着对他们说:“孩子们,辛苦你们了。” 秦珩双手抱拳,冲他拱了拱,笑道:“应该的,太爷爷,重孙儿愿为您孝犬马之劳!” 余下六人纷纷附和。 顾傲霆眼白一潮,泛起泪花。 忽听又有人来。 顾近舟迈着一双长腿,举着手机对着几人拍,边拍边道:“大家都看清楚了,之所以能为老太爷续命,因为有仙仙和荆白的血作引。仙仙荆白世间难找,日后再无此机遇!” 这是拍给元伯君、上官岱看的。 那俩人老早就想打沈天予的主意,让他为他们续命。 第3270章 沈天予670(续命) 录完视频,顾近舟新建了个群,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 他把元老、陆砚书、元伯君、上官岱、元赫、顾北弦、秦野等人拉进群里。 接着将视频发到群里,让所有人过目。 元赫、顾北弦、秦野和陆砚书等人心知肚明,拉他们进来是凑数的。 视频主要是给元伯君和上官岱看的。 只建俩人的群,针对性太强,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元伯君视频没看完,就黑了脸! 偏偏他不好在群里反驳,更不能直接怼顾近舟。 这口气窝得他难受! 扔下手机,他冲妻子抱怨:“这个舟舟,成天阴阳怪气,幸亏瑾之当初没嫁给他!臭小子,故意建群,拍个视频针对我!” 元夫人不紧不慢道:“心里有鬼,才会觉得被针对。这视频给你看,等于也给我看了,我为什么没觉得被针对?” 元伯君冷哼一声,站起来,手负在背后,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顾傲霆一百一十多岁了,还能续命。 他可太心动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想长生不老的,尤其是历朝历代的皇帝,手握巨富和资源的人。 元伯君折回沙发前,摸起手机,拨给元慎之,压低声音,问:“慎之,你旁边有人吗?” 元慎之道:“有,很多。” “天予什么时候,给顾老太爷续命?” 元慎之警惕,“您问这个干嘛?” “好奇,随便问问。你去没人的地方,爷爷交待你点事。” 元慎之拒绝:“不用交待。天予之所以给傲霆太爷爷续命,是因为茅君真人看出他和顾家的气数是绑到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和元家,没有,要有,也是我太爷爷。” 元伯君愠怒,“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刚进部里,还没站稳脚跟,你就不听话了?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元慎之扯扯唇角,“行,您且让我下来试试。” 元伯君气得掐断电话! 他自然不好让他下来。 一旦他派人把他搞下来,元慎之立马会跑去找元老告状。 臭小子从小就知道告状。 元伯君又拨通上官岱的手机号,道:“阿岱,你这会儿不忙吧?” 上官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领导,您是在叫我吗?” 平时元伯君是瞧不上他的。 更别提喊这么亲昵的称呼了。 元伯君咳嗽一声,“对。” “您找我有何贵干?” 元伯君道:“舟舟那小子建的群,发了条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 “你有什么感想?” “没有。” 元伯君不信,“你不想多活几年?” “想。” “那你现在坐车,去顾家山庄,找慎之,看看他们怎么续命的?最好全程录下来。” 上官岱道:“我有自知之明,我没那么重要。再说要用童男童女的血做引,仙仙和荆白,百年也就出那么一对。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平时多喝点鹿血,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鹿血只壮阳,不能长命。” “我倒是想长命啊,可惜天予不会给我续。您自己去一趟吧,您面子比我大得多。” 元伯君掐断电话。 以前上官岱对他言听计从,如今连他也不听话了。 可是顾近舟在,元伯君不好去。 那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怼人,且拐着弯地整人,整得他有苦难言。 可是他太想长命了! 太想了! 与此同时,顾傲霆躺在床上,越来越虚弱。 沈天予垂眸看着他,他的元神越来越淡。 如果今日不给他续命,挨到夜深,他的七魂六魄将离开身体。 茅君真人对众人道:“虽然我们茅山一派续命术由来已久,但是像傲霆老爷子这种,大限已至的,我是第一次遇到。月圆则亏,水满则溢,久盛必衰,老爷子这一去,顾家气数必将大受影响。今日我和爱徒天予,布阵作法,以童男童女之血作引,汲取七阳之力,为傲霆老爷子强行续命。就像去医院做手术一样,再高明的医生也不能保证手术会百分之百成功。若失败,你们也不要怪我,只管去准备后事。若成功,皆大欢喜。” 看到顾近舟发的视频,顾北弦和秦野已赶了过来。 顾北弦和秦野难得异口同声,答:“我们不怪您,不胜感激!” 茅君真人从宽袍大袖中,取出拟好的合同,一式三份,递给顾北弦,“你们兄弟二人看完后,在最后面签个字。” 顾北弦觉得这道长太谨慎。 他们顾家又不是不讲理之人。 兄弟二人看都没看,直接在后面签了字。 茅君真人将他那一份,收于袖中。 他看向荆鸿,吩咐道:“你和天予带人去北山布置吧。布置好,我带傲霆老爷子和这帮人过去,到时仙仙和荆白也要去。” 荆鸿应着。 茅君真人又看向沈天予,“仙仙和荆白的血、胎发,一起带过去。” 沈天予颔首。 二人刚要走,白忱雪抱着小荆白来了。 元瑾之也把仙仙抱了过来。 小荆白冲仙仙咧开小嘴笑,很高兴的样子。 仙仙瞥了他一眼,漂亮的小脸表情高冷。 再面向顾傲霆时,她大大的眼睛里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神色,悲悯。 她冲顾傲霆啊啊几声。 沈天予急忙翻译道:“仙仙说,外高祖父不怕,要勇敢,要活下去,看仙仙长大。” 顾傲霆已如油尽灯枯,虚弱得没有力气回话,也没有力气笑。 他眼里慢慢涌出硕大的泪珠。 沈天予等了会儿,见仙仙没再说话。 他问:“你还需要翻译吗?” 仙仙摆了下小手。 沈天予这才敢走。 他和荆鸿去做准备。 近十一点钟,茅君真人沐浴更衣后,过来将顾傲霆抱起。 出了门,他身形一闪,人就到了山庄之外。 此处是私家路,只顾家一栋山庄,倒也不怕被外人看到。 元慎之、秦珩、秦霄等人不会轻功,自然要开车过去。 去了还要坐直升机登山。 等他们到了山顶时,已近十一点半。 荆鸿道:“蒲团上有写你们的名字,大家快找到各自的名字坐好。十二点钟是一日最阳之际,我爷爷和天予要借天借地借你们的阳气,助顾老太爷续命。” 七人纷纷找到各自位置坐好。 仙仙和荆白则由顾近舟和墨鹤带过来。 两个刚满月的小孩脸上并没有好奇之态,更没有哭闹。 尤其是仙仙,漂亮的小脸表情静得出奇,好像稚嫩的身体里住着个沉静的大人。 小荆白小手握起拳头,仿佛冲仙仙说加油。 仙仙头一扭,没搭理他。 她看向白衣翩翩、俊美面容沉着的沈天予。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茅君真人一挥佛尘,口中发出一声沉喝:“阵起!” 盘腿而坐的秦霄秦珩等七人,顿觉天灵盖一紧,犹如进入另一时空。 被放于阵眼上的仙仙和小荆白,额头皆被点了鲜血。 仙仙望着小荆白,大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在说,弟弟别怕,姐姐在。 第3271章 沈天予671(皆伤) 小荆白咧开小嘴冲仙仙笑。 见他不害怕了,仙仙扭头去看阵外的沈天予。 沈天予注意力在茅君真人身上。 事关重要,若出现差池,不只顾傲霆会命丧于此,茅君真人也会身受重创。 察觉仙仙朝自己看过来,沈天予目光移向她。 出乎意料的是,仙仙漂亮奶萌的小脸神色淡定,那模样分明在说,爸爸,别怕,有我。 沈天予抿紧的薄唇唇角微微扬了扬。 小不点儿,一点点大,还挺能逞强,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居然安慰这个安慰那个,连他都安慰上了。 沈天予冲她眨一下眼睛。 仙仙也冲他眨一下右眼。 沈天予突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收回思绪,看向茅君真人。 只见他手拿拂尘,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以前他念的咒语,沈天予听不懂,如今能听懂了。 顾傲霆躺在地毯上奄奄一息,虚弱得仿佛一块朽木,只剩一缕游魂勉强吊着。 此时是大正午,一日中阳气最足的时候,阳光自然很强,晒在几人身上,却没人觉得不适。 尤其是顾傲霆,他贪恋地呼吸着,感受着这热辣的阳光。 仿佛阳光能赶去他身上的老朽之气似的。 他闭上眼睛。 魂魄仿佛脱离了他的身体,飘到空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肉体,俯视着茅君真人、沈天予、秦霄、秦珩、仙仙、荆白等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荆白和仙仙身上。 他贪恋这稚嫩干净的满月婴儿,又落到秦珩、顾寒城身上。 他贪恋少年年轻美好、朝气蓬勃的身体。 活着真好,他想。 他想活。 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他的视线又落到沈天予身上,他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茅君真人身上。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魂魄好像在散。 以前总说国煦残魂,他一直不理解。 如今终于理解了,人果然是有魂魄的,他的魂魄和身体分离了。 他的魂魄往上飘去,越飘越高。 他想伸手去抓自己的身体,可是魂魄不受他的意识控制。 他望着足踏罡步,正口中念念有词的茅君真人,冲他大声喊:“救我,道长救我!” 可是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又看向沈天予,冲他喊:“救我!救我!天予救我!” 还是徒劳。 那声音像噎在嗓子眼里,一到嘴巴,就没声了。 沈天予抬眸仰望高空。 顾傲霆大喜,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冲他伸出双手,大声呼救:“救我!救我!” 沈天予站起来,纵身一纵,身形往上飞去。 他伸出手臂,虚虚地拢住顾傲霆的魂魄。 接着他虚抱着他,落到地上。 如果此时有外人经过,恰巧看到这一幕,会觉得他行为古怪,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可他却像抱着个人一样。 沈天予拢着顾傲霆的魂魄,将其放进他的身体上。 他玉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胸口,抚摸他的手臂,接着抚摸他的脖颈,他的脸。 明亮的阳光照在顾傲霆身体上,可是他的身体却是凉的。 沈天予双手运着功,看似轻轻抚摸顾傲霆,其实是在帮他运气活血。 当他指腹摸到顾傲霆的眼睛时,顾傲霆紧闭着的双眼,右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 沈天予总算松了口气。 魂与体合二为一了。 忽见茅君真人挥起手中拂尘,朝顾傲霆这边一挥,紧接着暴喝一声。 顾傲霆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原本发散的意识猛地一聚! 晴天白日的,他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一片清明。 他觉得胸口火热,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胸腔内徘徊翻滚,要往他心脏里涌似的。 全身好像有一股气。 那气很神秘,一直在他体内上上下下蹿动。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沈天予伸手覆到他掌心上。 这会儿他掌心开始有了温度,渐渐发热。 他又将手指搭到他的脉搏上。 原本脉搏都不跳了,这会儿又开始跳了。 再观他面庞,原本苍老染着死色,这会儿终于有了活气,脸颊微微泛着红。 沈天予长吁一口气,成了。 忽听身后传来哇地一声。 沈天予迅速回眸。 见茅君真人口吐鲜血,面色苍白,脚下不稳,身子朝前趔趄,手中拂尘已落到地上。 沈天予倏地起身,身形一闪,人就到茅君真人面前。 他一把抱住他,将他放到地上,接着双手运功,掌心覆到他背后,开始给他运气。 荆鸿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看看荆白和仙仙,他弯腰抱起仙仙,抬起手臂,用袖子罩住她的小脸。 刚才茅君真人布阵作法,阵中有炁罩着,太阳晒在人身上只会觉得暖,不会晒伤。 这会儿他受伤了,他散出的炁自然消失,太阳恢复平常,秋老虎的太阳晒在婴儿稚嫩的小脸上,还是挺遭罪的。 见能入阵了,顾近舟也快速走到孩子面前。 他抱起小荆白。 二人抱着孩子走到树荫下。 小荆白不咧嘴笑了,小脸绷着,看向茅君真人,口中发出噢噢的声音。 荆鸿听不懂,但知道小荆白肯定是担心茅君真人。 顾近舟也听不懂,各家孩子的婴语是不一样的。 荆鸿凑过去亲亲荆白的小脸说:“你太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你岳父是他亲传的弟子,知道怎么给他疗伤。” 仙仙本来也担忧地望着茅君真人和父亲沈天予。 听到荆鸿这么说,好似听懂了似的,扭头瞪了他一眼。 她眼睛生得大而圆,十分漂亮,像一汪纯净的山泉水。 可那一眼竟瞪得荆鸿心里毛毛的。 头一次对一个婴儿产生了畏惧心理。 荆鸿看向秦霄、秦珩等人。 七人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 荆鸿道:“不好!” 他慌忙把仙仙递给墨鹤,“前辈,您帮忙抱一下仙仙,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朝虞泽和楚轩走去,因为这二人不会武功。 独孤城也快速来到虞泽身边,对荆鸿道:“你检查楚轩,我检查虞泽吧,我和虞氏一门有点旧情。” 荆鸿颔首,去摸楚轩的脉搏。 独孤城则将手覆到虞泽的胸口上。 无涯子早已赶到顾寒城身畔,挥起掌风帮他运功。 第3272章 沈天予672(仙仙) 顾近舟将怀中的小荆白,往墨鹤怀里一塞,道:“师公麻烦您照看一下荆白,我去看看慎之。” 元慎之会打拳,但西式的拳脚功夫不像中国功夫,中国功夫讲究个内外皆修。 他比虞泽、楚轩看着强壮,也比他们能打,但那点拳脚功夫,比不上秦霄、秦珩。 顾近舟迅速走到元慎之面前,开始运功,接着将双掌覆到他后背上。 仙仙在墨鹤怀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秦珩。 秦珩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往日鲜活帅气爱说爱笑的脸,此时像雕像一样,了无生机。 仙仙喜欢秦珩。 秦珩平日有事没事,总来陪她玩,还给带她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 他性格活泼,爱说爱笑,会讲笑话,会讲好听的故事给她听。 荆白则则看向荆戈。 荆戈是他大伯,虽然见得少,但是他很疼他。 仙仙仰头冲墨鹤噢噢地叫,想让墨鹤去救秦珩。 墨鹤听不懂仙仙的婴语。 他安慰她:“别怕。剩下的几个叔叔舅舅,都会功夫,等你爸爸他们救完几人,再去救他们。” 仙仙萌而漂亮的眼睛凶起来。 她仰头冲墨鹤啊啊噢噢,叫声比方才大得多,看起来像吵架。 荆白也学她的样子,冲墨鹤啊啊叫。 想让墨鹤去救荆戈。 他平时总爱笑,脾气很好的样子,今天突然变得特别凶。 俩刚满月的小孩,长得奶奶萌萌的,十分漂亮,却扯着嗓子冲墨鹤大喊大叫。 墨鹤头一次见这么凶的婴儿。 思索一下,墨鹤问:“你俩是担心剩下的人吗?可是我分不开身,他们七人都不动了,肯定受波及。你俩刚才也在阵中,万一出现意外,我好及时处理。” 仙仙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荆白没想哭的,见仙仙哭了,他也跟着哭起来。 墨鹤好多年没带过小孩了。 俩孩子在他腿上,一边一个,哭得他心疼又心烦。 他也想去救秦珩、秦霄、荆戈,可是万一这俩小孩出现意外,他没法向沈天予和荆鸿交待。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远处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两人。 是顾谨尧和顾逸风。 他们和秦野秦陆等人,负责堵在各个山道入口处,防止有人闯入此处,影响茅君真人作法。 虽有结界,但是修为高的人也能闯入。 墨鹤像见到救星似的,冲俩人喊:“尧哥、逸风,你们快过来!” 他是宁愿去救人,也不愿带别人的娃,自己生的除外。 顾逸风和顾谨尧加快脚步跑过来。 墨鹤把仙仙和荆白,往顾谨尧怀中一塞。 他冲顾逸风道:“我们去救人,茅君真人受伤了,那七人入定不动。” 他不说,顾逸风也看到了。 楚轩、虞泽、寒城、慎之都有人救,秦珩、秦霄、荆戈面前没人。 秦珩、秦霄皆是秦野家的人。 秦霄是元家人,秦珩算是秦家唯一的独苗苗了。 而荆戈,未曾受过顾家一点福荫,全是看茅君真人的面子,来帮忙,他若出事,顾家对不起茅荆家。 不过思索半秒,顾逸风便大步朝荆戈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顾逸风盘腿而坐,运功,将双掌覆到荆戈背后。 墨鹤看着秦珩、秦霄,先救谁,成了世纪难题。 手心手背都是秦野的肉。 沉吟一秒,他朝秦霄走过去。 秦珩身手胜于秦霄,能多撑一会儿。 墨鹤走到秦霄身后坐下,开始运功,帮他注入内力。 仙仙傻眼了! 她最喜欢的秦珩舅舅没人救! 她喜欢他,甚至超过元慎之。 元慎之工作太忙,时常出国,见她的次数很少。 她仰头冲顾谨尧啊啊啊地叫起来,刚擦干的大眼睛又涌出泪水。 顾谨尧忙从兜中取出纸巾,帮她擦眼泪。 仙仙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冲顾谨尧吼:“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舅,救舅舅救救……” 给她急得都能说话了。 顾谨尧听不懂她啊啊什么,但是那个舅,是听懂了。 他抬头看向呈入定状态的秦珩。 和墨鹤遇上同样的难题。 管孩子,还是管秦珩? 他垂眸问仙仙:“你有没有不舒服?” 仙仙摇了一下头。 怕顾谨尧看不懂,她又摇了一下。 她岁数太小,没法像拨浪鼓似的摇。 顾谨尧又看向荆白,“你呢?小荆白,你有没有不舒服?” 小荆白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顾谨尧道:“我把你们放在这里,我去看看阿珩,你们怕吗?” 仙仙又急了,“啊啊啊啊啊,救舅舅救救……” 顾谨尧将两个孩子放到树下的草丛上。 接着他去阵中撕下一块毯子,返回来,垫到两个孩子身下。 他站起来朝秦珩走去,心中却不放心荆白和仙仙。 俩孩子刚满月,虽然相当聪明,但是坐都不会坐。 他走几步,便扭头看一下,走到秦珩身后,又朝两个孩子看了一眼。 仙仙朝他摆摆小手,那意思,不用管我们,你尽管救秦珩舅舅。 顾谨尧盘腿坐下,学墨鹤的样子运功,帮秦珩输入内力。 他年轻时在异能队做过五年,学的是西式拳法,最擅长枪法和战场作战,后来跟着墨鹤学过一些中式功夫,内力自然比不上墨鹤、天予和近舟他们,但是也有。 仙仙大眼睛盯着秦珩帅气的脸。 荆白朝她啊啊几声,好似在安慰她。 仙仙不理他。 平时就不想搭理他,今天更没心情。 接着仙仙又看向父亲沈天予。 他正在帮茅君真人运功。 平日仙气翩翩淡定飘逸的父亲,今天那张俊美的脸面色凝重,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 仙仙扭头看向荆白,漆黑的大眼睛露出怜悯的神色。 茅君真人是荆白的太爷爷。 顾傲霆躺在地毯上,望着众人伤的伤,不能动的不能动,满脸愧疚之色。 他叹了口气。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他,为了延续顾家的气数,这帮人全部做出了牺牲。 若他们都无大碍还好,若有个万一,他以死谢罪都弥补不了。 忽听哇地一声,秦珩嘴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喷溅到面前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第3273章 沈天予673(秦珩) 顾谨尧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秦珩。 秦珩一向健康的脸,此时面色苍白。 顾谨尧急忙问:“阿珩,你怎么样?” 秦珩眼睛不睁,更无法作答,身子软绵绵地朝前倒去。 他跌倒在地毯上。 脸正贴到他吐出的那滩血上。 帅气的脸染着鲜红的血,看起来有点可怖。 仙仙哇地哭出声。 顾谨尧着急秦珩,又担心仙仙。 顾傲霆喉咙滚动,用力咳嗽一声。 见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蠕动嘴唇,干哑的声音说:“阿尧,我,瞅着仙仙,你快救阿珩,快!” 顾谨尧将秦珩扶起来,想继续帮他运功,可是他的强项不是内力,更不是给人治病,他年轻时的强项是枪法、是上阵杀敌,是快如闪电的攻击。 他还想给秦珩输内力,又怕自己输的内力不对,让秦珩雪上加霜。 他偏头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正在帮茅君真人运功。 看沈天予神色凝重的模样,茅君真人肯定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抽身。 顾谨尧又看向独孤城、荆鸿、无涯子、顾近舟、墨鹤和顾逸风。 六人皆神色凝重,帮面前人运功输气,不像很快完事的样子。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顾谨尧今天深刻地体会到了。 想他年轻时杀敌无数,后来也用自己的身手帮惩奸除恶,轮到这把年纪,忽然发现自己也有短板,致命的短板。 他没法像独孤城、荆鸿、无涯子他们那样输内力救人。 他心中焦急,太阳晒得灼人。 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将手伸到裤兜中,摸出手机,顾谨尧起身迅速走到一边,拨通秦野的号码,道:“茅君真人作完法了,但是他受了内伤,七个孩子都出了意外,阿珩吐血。你岳父酷爱研究中药,马上打电话,让他带着药上山来一趟。” 秦野心头一惊。 顾不得回话,秦野挂断电话,快速拨通鹿巍的号码,道:“阿珩受内伤,吐血了。您带着药,来北山山顶,快!” 鹿巍头嗡地一下要炸了! 腿一软,他差点摔倒。 顾不上难受,鹿巍急忙问:“什么情况?阿珩为什么受内伤?” 给顾傲霆续命的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瞒着鹿巍。 顾近舟建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也没把鹿巍拉进去。 眼下没法再瞒了。 秦野言简意赅道:“茅君真人作法,借阿珩他们七人的命数和阳气,给老顾续命。茅君真人受了内伤,七个孩子都出了意外,阿珩吐血。” “什么意外?” “我和鹿宁在山道这边防守,我马上过去看看。” “你快点!快点!”鹿巍忧心如焚,口不择言地骂:“人老了,该死就死,活那么大年纪了还不知足!还想续命!续他奶奶的腿!你们也是糊涂,这种事风险那么大,你们就那么把阿珩推出去了?秦霄呢?秦霄也参与了?” “是。” 鹿巍肺都要气炸了,“小珂呢?” 小珂即秦珂,是秦悦宁和元峻的小女儿,秦霄的亲妹妹。 秦野边往山顶走,边答:“要纯阳之身,秦珂是女孩,不符合。” 鹿巍更来气了,“如果符合,你是不是也要把小珂献出去?这年头生个孩子容易吗?林柠费了那么大的劲,就生了一个!悦宁那么大动静,也才生了俩!好你个臭小子,总共两个男孩,你全给我祭出去了!” 秦野道:“上次作法没事。” “这次怎么出事了?那几个臭道士也是,自从他们来了后,成天神神叨叨的,一会儿给这个作法,一会儿给那个作法。我看这就是顾北弦那一房,专门针对你们这一房的阴谋!顾近舟、顾楚帆都没参与吧?” 秦野蹙眉,听得不耐烦,道:“他俩结婚了,不符合。” “是,他俩结婚了,顾近舟生了俩孩子,阿珩阿霄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更别提孩子了!他们好歹毒的心计,这是要断咱们家的根,永绝后患!” 秦野没心情听他搞阴谋论,挂断电话。 放在平时,他都没耐心听这么多。 鹿巍握着手机,跑进藏药室,翻箱倒柜地找药。 可是他平时炼制的要么是治外伤的药,要么是强身健体的药,要么是各种毒虫病毒的解药。 针对这种作法导致的内伤,他翻遍了所有,都没找到合适的药。 茅山道法秘不外传,他对他们那一派,知之甚少,听来的全是传说。 急得鹿巍抓耳挠腮。 秦野和鹿宁、秦陆,已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山顶。 他们到的时候,顾谨尧正往秦珩嘴里喂丹丸。 是从沈天予身上拿的。 但这丹丸只能止住血,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秦珩仍然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毫无反应,连坐都坐不住了,只能躺着。 鹿宁拿着手帕,帮秦珩擦拭脸上的血。 她和秦野皆是硬派功夫,对道家法术并不精通。 秦陆的功夫是父母教的,对此也一筹莫展。 他握着秦珩的手,唤道:“阿珩,阿珩。” 可是秦珩仍一点反应都无。 秦野手机又响。 是鹿巍打来的。 鹿巍道:“金蚕蛊,快找那女孩!先救醒阿珩再说!我这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药,现炼制来不及!” 秦野挂断电话。 拨通元瑾之的号码,要了蚩灵的联系方式。 很快,他拨打蚩灵的手机号。 打了很久,蚩灵才接。 怕秦野说话口气硬,鹿宁从他手中接过手机,道:“你好,小灵姑娘,我是阿珩的奶奶。我知道突然给你打电话很冒昧,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请多多包涵……” 蚩灵自由惯了,懒得听这么多前缀。 她打断她的话,“找我什么事?” “阿珩等人参与作法续命,受了内伤,想借你的金蚕蛊一用。你现在在京都吗?” “不在,我和连骏在深城,我马上买机票赶过去。” 深城飞京都三个小时,还要买机票,还要等。 等她过来,不如等沈天予等人。 鹿宁道:“谢谢姑娘。既然那么远,就不劳烦姑娘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蚩灵摁了电话。 她打开购票软件,进去订票。 秦陆秦野鹿宁顾谨尧四人看看地上躺着的秦珩,再看看沈天予、独孤城、无涯子等人,见他们一时都抽不开身,心中十分焦急。 秦陆对秦野道:“爸,您扶着,我帮阿珩运功。逸风能做的事,我也能。” 第3274章 沈天予674(盛魄) 秦野眉宇沉重,“逸风师从墨鹤,墨鹤练的是内家功法。你学的和他们不一样,不可莽撞行事。” 秦陆蹙眉,“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吧?” 他和林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时宠得不得了。 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秦陆很难保持理智。 他坐不住也蹲不住。 他站起来,想踱步,又怕影响其他人运功。 他心中焦急,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宗衡在就好了。 可听说宗衡身体抱恙,来不了。 忽然想到盛魄,秦陆说:“我记得盛魄也修习巫蛊之术,本命蛊是花尾毒蜂蛊,那只毒蜂曾蜇过阿珩。不知他在不在京都?” 眼下他们是病急乱投医。 想到谁是谁。 秦野道:“我也记得,找他试试。” 秦陆从裤兜中掏出手机。 刚要打电话,秦陆忽而又想起什么,眼神暗下来,“盛魄的花尾毒蜂蛊,被天予弄死了。” 顿一下,他说:“试试再说吧,死马当成活马医。”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 怎么能把秦珩比作死马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秦陆迅速打电话,向顾楚楚要了盛魄的手机号。 他拨通,问:“阿魄,你在京都吗?” 盛魄默了一下,道:“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帮人为老太爷续命,茅君真人受内伤,其余七人全部呈入定状态一动不动,阿珩吐血。我记得你养过花尾毒蜂蛊,蚩灵的金蚕蛊能疗内伤,你的应该也能吧?但是你的蛊虫好像死了。你有没有办法,能给个建议吗?” 盛魄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顾家山庄北边的北山。” “二三十分钟,他能撑住吗?” 秦陆眉头一抬,“你在京都?” “对。” 秦陆回眸看一眼面色苍白的秦珩,“应该可以。” “我马上动身。” 秦陆稍稍松了口气,“谢谢你,阿魄。” “应该的。” 结束通话,盛魄迅速收拾包裹,将要用的东西,放进一个巨大的黑色背包。 他取了车,朝北山开去。 他虽未和顾楚楚继续交往,但近来一直在京都活动。 他在北山附近的村落租了处民宅。 白天上山采药,晚上修习无涯子教他的功法。 花尾毒蜂蛊他又炼出来了。 虽未成气候,但是救个把人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路奔波,盛魄急匆匆上了山。 抵达山顶的时候,刚好二十过三分钟。 他到的时候,沈天予仍在帮茅君真人运功。 独孤城、无涯子、顾近舟等人也在帮剩余的人运功,那六人皆盘腿而坐,闭着眸子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唯独秦珩躺在地毯上,旁边是喷溅出的血。 血迹已氧化发污。 来不及和众人打招呼,盛魄放下背包,快速走到秦珩面前。 他俯身蹲下,将手伸到秦珩鼻下,试探他鼻息,好在还有气。 他又将手指搭到秦珩的脉搏上,屏气听了会儿,接着他翻翻秦珩的眼皮,观察他眼白,又去看了看地毯上干涸的血。 他抬手摁了摁秦珩的胸口。 他看向秦野等人,问:“你们帮他运功了?” 顾谨尧道:“对,我运的。” 顾谨尧是顾楚楚的亲爷爷。 他为人一向正派,五官生得俊毅坚硬,自带压人的气势。 盛魄不怕顾骁,却有点怵顾谨尧。 他想对他说,运功练气这东西,不是谁都能运的。 内家功法讲究的是童子功,所谓童子功,就是从还是童子的时候就开始练起,那样练出来的气最纯正也最深厚。 但是他怵顾谨尧,不好直说。 他想张开嘴,吐出体内的花尾毒蜂蛊帮秦珩疗伤。 又怕顾谨尧嫌他不务正业。 忽听仙仙啊啊叫唤。 他回眸。 鹿宁正在照看仙仙和荆白。 仙仙小手指指自己漂亮稚嫩的小脸。 盛魄暗暗惊奇,这小孩一点点大,居然会用手指头指自己的脸了? 忽见仙仙大眼睛移向顾谨尧。 盛魄又是一惊,这婴儿居然知道他怵顾谨尧? 这是让他用她支开顾谨尧吗? 这样一想,盛魄看向顾谨尧,恭恭敬敬地说:“顾爷爷,您去照看仙仙吧,我要救阿珩,有点血腥。您抱着仙仙走远一点,别让她看到,会吓到她。” 救人要紧。 顾谨尧顾不及想太多。 他颔首,“好。” 他起身朝仙仙走去,抱起她,又同鹿宁说了几句。 二人抱着孩子,走远一些。 盛魄张开嘴。 嘴中黄光一闪。 一只小指粗的毒蜂飞了出来。 那毒蜂比平时见的蜜蜂大一点,细腰带翅,通体金黄。 虽然觉得瘆人,但秦野是懂行的。 他问:“要掰开阿珩的嘴,让它飞进去吗?” 盛魄道:“不用。” 他伸手解开秦珩上衣扣子,露出他的胸膛。 他口中念动咒语。 那花尾毒蜂蛊飞落到秦珩的胸膛上。 众人都没眨眼,定睛瞅着。 但是那只毒蜂消失了,自动隐入秦珩的体内。 盛魄对秦野道:“这只蛊刚练成没多久,效力不如我以前那只,也不如金蚕蛊。逻辑是以毒攻毒,阿珩体内急火攻心,花尾毒蜂蛊进去帮他破急火。玄学方面,我并不精通,只能撑一阵子,撑到他们忙完。” 秦野已经很感激。 忽听顾寒城咳嗽一声。 无涯子顿时面露喜色。 他一把抱住顾寒城,唤道:“我的徒儿,你可算是醒了!” 他高声冲盛魄喊道:“阿魄,你快过来招呼你小舅子,我去看看阿珩!” 第3275章 沈天予675(救人) 盛魄本能地去看顾谨尧。 生怕顾谨尧听到会生气。 见顾谨尧和鹿宁已抱着孩子走远了,盛魄暗暗吁了口气。 他口中应着,站起来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玉瓶。 拧开瓶塞,把瓶口对准秦珩的嘴,他往里挤了几滴蜜汁。 怕秦野秦陆怀疑,他向他们解释:“花尾毒蜂蛊虽可破急火,但毕竟是蛊。等这蜜汁入胃,可化解花尾毒蜂蛊的毒,你们想办法喂秦珩喝几口水。” 秦野道:“你不必解释,我们相信你。” 对盛魄这种改邪归正的人来说,最能触动他内心的便是“相信”二字。 他出事前,托人把巨额钱款想办法转到顾楚楚名下,就因为“相信”。 因为顾楚楚不拿异样眼光看他。 他又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朱红色的小小的圆形药瓶。 拧开瓶盖,他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丸,对秦野说:“这是蜂丹。只有炼成蛊的蜂才会有,是它的精华,只一粒。你们想办法,喂秦珩吃下,可平息他体内燥火,也可解百毒,促进内伤愈合,效果远胜于蜜汁。” 秦野看着那有玉石光泽的丹丸,默了片刻,道:“这东西很稀罕,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见他推诿,盛魄不再多说,将丹丸塞进秦珩口中,说:“喂他喝水。” 不由分说,他起身朝无涯子走去。 丹丸的确十分稀罕。 重伤时刻能救命。 又称救命丹。 可是他愿意拿出给秦珩用。 因为秦珩是顾楚楚的表哥。 无涯子也知那蜂丹是好东西。 他问盛魄:“你还有吗?给你小舅子吃一粒。” 盛魄摇头,“没有了。” 无涯子白了他一眼。 那意思,好东西不留给顾寒城。 盛魄没理会。 他将装有蜜汁的瓶子,凑到顾寒城嘴边,喂他吃了一些蜜汁。 无涯子跑到秦珩面前,帮他把脉。 把着把着,他脸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秦野心中着急,问:“前辈,阿珩伤得很严重吗?” 无涯子道:“是很严重。” 秦野忙说:“劳烦前辈帮阿珩疗伤,无论您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 无涯子抬起右手,活动手腕,又打了个响指,不经意做出捻钱的动作。 秦陆拿起手机,用微信转账转给他一百万。 盛魄看到了,忍不住蹙了蹙眉,提醒无涯子:“师父,我的花尾毒蜂蛊已进入秦珩体内,可帮他疏通急火。他受了内伤,气息紊乱,阳气和寿命被借,受到损噬。等花尾毒蜂蛊出来后,您帮他运功,修复体内内伤。等沈公子忙完,帮他稍作布置即可。您大可不必趁火打劫。” 无涯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为师这把年纪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想等你结婚时,多给你封点礼?你胳膊肘子朝哪拐呢?” 盛魄睫毛微垂,“我有钱。” “你有个屁钱!你的钱早就转给小楚楚了。” 盛魄道:“我能赚钱,您收敛点。” 无涯子冷哼一声,抱臂生闷气。 盛魄又喂顾寒城吃了些蜜汁,喂他喝了半杯水。 秋老虎的阳光贼毒。 方才情况紧急,众人顾不上将他们移到树荫下。 这会儿顾寒城的脸都晒红了。 盛魄弯腰将顾寒城打横抱起,朝树荫下走。 盛魄一米八六,顾寒城这两年又蹿个了,比他高出足足四五公分。 他抱着他,有些突兀。 顾寒城打小是硬汉作派,不喜被人这样抱。 他低声说:“师弟,你扶我走即可。” 盛魄心说臭小子,挺会占人便宜。 但他是顾楚楚的亲弟弟,不好得罪。 盛魄道:“马上就到了。” 把顾寒城抱到树荫下,放到草丛上,盛魄又去背包中取出一个成人巴掌大的透明硅胶药袋。 拧开瓶盖,他从里面挤出一些浅金色的半浓稠的液体,涂抹到顾寒城脸上。 那液体一抹上,皮肤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顾寒城问:“师弟,你给我抹的是什么?” 是蜜汁掺了某种特殊花粉和一些中药调成的,可修复伤口,也可养颜祛红祛皱,防止皮肤晒伤。 盛魄故意吓唬他:“是毒。以后还喊我师弟吗?” 顾寒城一本正经,“师门规矩不可破。你虽比我年长,但是你入门晚,就是我师弟。” “那我不给你解药了,你就等着毁容吧。” 顾寒城面上没有丝毫惧色,“我让我姐问你要解药。” 盛魄魅惑的眸子眸色微深。 他虽不曾和顾楚楚见面,但隔三差五能躲在暗处,远远看她一眼。 知她平安即可。 他并不想和她再续旧情。 盛魄捏捏顾寒城的耳垂,“是蜜粉调和的,你脸皮太嫩,防止晒伤,不是毒。” 少年英气的脸一脸认真道:“师弟,我挺想让你当我姐夫的。” 盛魄唇角抽了抽,没说话。 少年单纯。 不知世人眼光。 一日为邪,终生摆脱不掉,一辈子都要被人茶余饭后议论。 若他们家是寻常家庭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家有上市公司,且不止一家上市公司,他们家人皆是光鲜人物,顾骁、楚韵、顾谨尧、云瑾,都是经常上财经媒体,甚至出现在大会堂的公众人物。 他再怎么洗,也会被人扒出来。 盛魄拿着那药袋,走到沈天予面前,要往他脸上涂。 沈天予拒绝了。 他天生冰肌玉骨,一张脸永远是玉白色,晒不红晒不黑。 盛魄看了看茅君真人。 老道爷八十好几的人了。 蜜粉有限,就不涂在他那张老脸上了。 盛魄又走到楚轩面前,帮他涂了层蜜粉,接着给虞泽涂。 秦霄和元慎之肤色偏深,晒得不算厉害,荆戈长年在战场,肤色也偏深,略过。 顾近舟是冷白肤色,这会儿微微泛红。 盛魄帮顾近舟涂了一层。 又帮墨鹤涂了一层,墨鹤家有小十几岁的娇妻,最注重保养。 忽听有人咳嗽。 紧接着传来元慎之的声音,“瞧不起谁呢?楚轩、虞泽和近舟是小白脸,你给他们涂,不给我涂,什么意思?我这张脸不配是吧?” 盛魄啼笑皆非。 他走到元慎之面前,使劲挤挤药袋,从里面挤出零丁蜜粉,抹到元慎之脸上。 没剩多少了,只够涂抹两颊的。 顾近舟本来帮元慎之运功输气。 听到他骂自己小白脸,顾近舟手没松,抻开盘着的腿,用脚踢了他屁股一下,骂道:“臭小子,我救了你的命,还要挨骂。再骂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元慎之浓眉一抬,“我是为谁受的伤?” 顾近舟瞬间抿唇不言。 元慎之望着面前盛魄那张妖颜若玉的脸。 打小见惯了顾家美男,可是盛魄的颜和顾家不一样。 他的脸天生魅惑。 元慎之嘴贫,调侃道:“阿魄,你我都单身,不如咱俩凑合过罢。” 顾谨尧此时抱着仙仙已折回来,离他们不过三十米,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为何,他心下突地一沉。 第3276章 沈天予676(苏醒) 这些人对顾谨尧都有种与生俱来的尊重。 看到他折回来了,元慎之忙恢复正常,端正神态,向他打招呼:“阿尧爷爷。” 盛魄迅速回眸。 见果然是顾谨尧,他本能地解释:“前辈,我取向正常,您别听他乱说。” 本就是邪教长大的,又生了一副妖颜若玉的魅惑相,若再被盖上断袖之癖,给顾谨尧的印象只会更差。 即使不能娶顾楚楚,盛魄也不想给顾谨尧留下坏印象。 顾谨尧冲他微微点一下头。 仙仙口中一直救救舅舅地叫。 以为叫自己,元慎之惊喜,“仙仙,这么棒吗?才刚满月,就会叫舅舅了?快过来,舅舅抱抱你。” 可是仙仙压根不理他。 她嫩生生的小手指,指的是秦珩。 顾谨尧抱着仙仙朝秦珩走过去。 元慎之目瞪口呆! 慢一拍,他佯装愠怒,冲仙仙的方向喊:“小丫头,你舅舅在这里呢,你眼睛长得那么大,看不见舅舅吗?我才是你亲舅舅,你妈元瑾之是我亲妹妹,懂不懂?” 话音刚落,他忽觉胸闷气短。 想再说话,却提不上气。 他抬手按住胸口,心中暗暗后怕。 顾近舟冷声道:“废话真多。你比他们早醒过来,是因为我抢救得及时,不是你身体素质好。” 元慎之想说,虞泽是独孤城救的,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他就是身体素质好。 但是他不敢再说话。 怕留下后遗症。 顾谨尧抱着仙仙走到秦珩身畔。 仙仙瞪大眼睛,望着秦珩年轻帅气却苍白的脸,眼睛里雾蒙蒙的。 她小嘴瘪着,抿得紧紧的,十分担心的样子。 顾谨尧低声安抚她:“仙仙别怕,这么多人救阿珩,他一定会没事。” 仙仙仍盯着秦珩,口中“救救舅舅”地喊。 花尾毒蜂蛊在秦珩体内待得差不多了,该召唤出来了,盛魄迟疑一下走过来。 他向顾谨尧解释:“前辈,我重新养这种蛊,是为了防身所用。它是有毒,但是关键时刻能以毒攻毒,有奇效,我保证不会用它来害人。” 顾谨尧发现这孩子特别喜欢自证。 喜欢自证的人,很容易情绪内耗。 这种人高度敏感,对自己要求很高,属于高度完美主义者。 顾谨尧目光沉沉望着他,“我相信你,不用多解释。” 盛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沉声道:“谢谢您。” 他口中念动咒语。 秦野把秦珩胸前的衣襟撩开。 一只小手指粗的花尾毒蜂从秦珩胸口皮肤处,显出来。 仙仙小手指着那只毒蜂,吃惊得瞪大眼睛,“救舅”都忘喊了。 毒蜂朝盛魄飞过去。 仙仙觉得好奇,目光跟着毒蜂移过去。 盛魄张开嘴。 毒蜂飞入他喉中,消失不见。 仙仙盯着他的嘴,又开始喊“救救舅舅”了。 这是此次作法留给她的后遗症,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口头语变成了“救救舅舅”。 无涯子让秦陆和秦野扶秦珩坐起来。 他开始运功,帮秦珩输入真气。 饶是如此,秦珩仍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比顾寒城、元慎之、楚轩、虞泽、秦霄、荆戈都晚。 等他有意识时,暮色已至。 灰色薄暮笼罩着山顶,天地都灰蒙蒙的。 秦霄坐在薄毯上,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像变了个人似的。 秦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阿珩,我是你爸。” 秦珩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提回应他了。 秦野来到他面前,俯身蹲下,说:“阿珩,我是你爷爷。” 秦珩仍不说话。 鹿宁也过来唤他,可是秦珩仍无回应。 从前那么活泼的一个人,最爱说最爱笑最无忧无虑的人,突然呆了。 众人皆面色沉重。 鹿巍一把抱住秦珩嗷嗷地痛哭起来。 他又难过又气,怒火攻心,气得他口不择言,边哭边骂:“到了年纪该死就死,非得续命!命倒是续上了,我的小阿珩毁了!” 茅君真人也刚苏醒没多久。 他走不了路。 沈天予搀扶他过来。 茅君真人将手搭到秦珩的脉搏上摸了摸,又把掌心覆到他的天灵盖。 两三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皮,向秦野秦陆道歉:“怪我盲目自信。天命不可违,我怎么能强行向天借命呢?” 他以为大不了他受点反噬,大不了作法失败,顾傲霆命丧于今日。 大不了这帮孩子们折个一两年寿命,至多受点内伤,或者影响点财运或桃花运。 他没料到秦珩会伤得这么严重。 鹿巍抱着秦珩哭骂一阵。 他松开他,又跑到秦霄面前。 秦霄虽然面色苍白了些,但是眼神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朝他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问:“阿霄,这是几?” 秦霄身体不舒服,不想答。 鹿巍面色巨变,吓坏了! 他一把抱住秦霄,发狠骂道:“好,续命续命,你的命是续上了,我的阿珩阿霄全傻了!我就不信你个老骨头,看着俩孩子这样,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顾傲霆躺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他是想活,但是他没想续命啊。 他都吞降压药自杀了,又被天予救了回来。 今天也是茅君真人把他从床上强行抱出来,放到山顶上。 但是秦珩秦霄这样了,顾傲霆不敢吭声,只能由着鹿巍骂。 秦霄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声线沙哑道:“太外公,我没事,事已至此,您骂也没用,谁都不想这个结果,您少说两句吧。” 见他不呆,鹿巍面露喜色,一把抓紧他双臂,盯着他的眼睛,“阿霄,你不傻?” 秦霄点一下头。 “不傻就好,不傻就好!吓死我了,如果全傻了,太外公就没指望了。” 秦霄这会儿气虚,不太想说话。 他看向秦珩,问:“小珩伤得很严重吗?” “不知怎么醒来就呆呆的。唉,以前那么活跃的一个人,怎么就……”鹿巍抬手抹眼泪,难以接受现状,“楚帆车祸变傻,茅君真人还能救。阿珩这次,连茅君真人也束手无策。” 茅君真人闭上眼睛,面露愧色。 第3277章 沈天予677(死气) 沈天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顾近舟给直升机组的机长打电话,让直升机上山。 来的时候,有几人用轻功。 返程的时候,全上了直升机,众人皆身心俱疲。 仙仙不肯回自己家,非要去秦珩家,口中仍“救救舅舅”地喊,“救救舅舅”取代她以前的啊啊噢噢。 小荆白摸摸她的小手,冲她啊啊几声。 沈天予知道他在安慰她,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翻译。 荆鸿也不催着让他翻译了。 顾傲霆续命成功,本是大喜事一桩,因为秦珩的症状,所有人面上都无一丝喜色。 整个山庄笼罩着巨大的悲色。 那悲色很沉很静很深,让每个人都陷入悲伤。 独孤城和元瑾之陪着仙仙,在秦珩家待着。 茅君真人内伤严重,沈天予要继续为他疗伤。 秦珩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鲜活帅气的大眼睛像一潭死水,成日爱笑的脸上,毫无笑容。 仙仙躺在旁边,歪着头,小嘴嘟囔着“救救舅舅”。 这个发音已成为她的口头语。 独孤城伸手将她抱起来,心中揪痛。 仙仙天生带慧根,比寻常孩子早慧,女孩又比男孩更灵透,更敏感,所以她心中落下的阴影比小荆白大得多。 他轻轻抚摸她细小的手臂,道:“阿珩舅舅一定会好的,仙仙别担心。” 仙仙仍直勾勾地盯着秦珩,小嘴巴一张一合,“救救舅舅。” 元瑾之心酸不已。 仙仙最爱和秦珩玩。 秦珩性子活泼爱玩,又会哄孩子,老喜欢买些新奇玩具送给仙仙,每天下班回来,他都要先来陪仙仙玩玩,再去找言妍说几句话。 这已成了他每天必备的流程。 没法瞒下去了,秦陆打电话通知林柠。 林柠从公司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鲜活可爱的宝贝大儿子,活蹦乱跳地上山,却死气沉沉地下山。 林柠扑到秦珩身上,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 她泪流满面地捧着他的脸,痛哭道:“阿珩,阿珩,我是妈妈啊,你看看妈妈,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秦珩眼珠仍不动。 如一汪死水。 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悲沉的死气。 林柠哭得晕厥过去。 秦陆把她抱到隔壁房间,唤来家庭医生给她治疗。 顾楚帆和施诗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秦珩这般模样,顾楚帆想起自己从前。 他那时是脑受伤,智商变成十岁。 秦珩却是死气沉沉。 施诗对顾楚帆道:“你上次是茅君真人帮忙治好的,阿珩这次怕是也得劳烦他老人家才能治好。他这副样子,不单纯是身体原因,神经和魂魄应该也有损伤。不过我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脑CT。” 无一人接话。 因为这次是茅君真人作法造成的。 连他也束手无策。 那是最让人绝望的。 秦野走到床前,弯腰打横将秦珩抱起来。 施诗说得对,不管是怎么造成的,去医院做个脑CT是最起码的。 他抱着秦珩走出去。 鹿宁叫人把车开到楼房门口。 苏婳、顾北弦和言妍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 看到秦珩那么高的个儿被秦野打横抱着。 他阳光帅气爱笑的脸像毫无表情,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但是一股子死气。 苏婳心中一疼,失声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严重?” 言妍紧抿着嘴,垂在腿边的手不由得攥紧裤腿。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没有心情。 秦野把秦珩放到车上。 鹿宁跟上去,顾楚帆也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朝大门开去。 苏婳对顾北弦道:“我们也去医院,你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顾北弦微微颔首,拿起手机,拨打司机电话。 电话打完,夫妇二人发现言妍不见了。 她追着车子跑了出去。 她一路追着跑出去很远。 但车内所有人都陷入悲痛,没人发现。 只开车的司机发现了。 司机对秦野说:“秦总,后面好像跟着个小女孩,是言妍小姐,我们要不要停车等等她?” 秦野心情沉重,道:“车子坐不开了,不等了,她追不上,自然会回家。” 抵达私立医院。 秦野抱着秦珩楼上楼上检查。 结果出来后,秦珩脏腑受损,有出血,神经受损。 至于魂魄有没有受损,医疗器械检查不出来。 明知住院治疗用处不大,但秦野还是给他办了住院。 秦珩受伤,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笃笃。” 有人敲门。 鹿宁应了声,去打开门。 苏婳和顾北弦走进来。 身后跟着清清瘦瘦的言妍。 言妍仍睁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安慰秦野和鹿宁小半天,苏婳和顾北弦离开。 言妍却没有要走的迹象。 苏婳喊了声,“言妍,我们该走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言妍没回话。 苏婳又重复一遍。 言妍扭头对她说:“奶奶,可以帮我请几天假吗?秦珩哥哥平时很照顾我,一直把我当成亲妹妹,我也把他当成亲哥哥,我想以亲妹妹的身份照顾他几天。虽然我知道,我的能力微不足道,但是您经常告诉我,人要知恩图报。秦珩哥哥那么照顾我,如果我不照顾他几天,我良心上过不去。” 苏婳心中惊讶。 这小孩平时话极少,今天突然说这么多。 条理清楚,且极有分寸,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仍能如此冷静,十分难得。 苏婳看向鹿宁,“嫂子,言妍能留下吗?她是很有分寸感的一个孩子。” 鹿宁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 言妍静静走到秦珩面前,望着他死气沉沉仍不失帅气的脸,说:“阿珩哥哥,我是言妍,是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个女孩。我难过的时候,你总喜欢带我出去玩。我不会哄人,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阿珩哥哥,希望你能快点起来。” 第3278章 沈天予678(秦珩) 秦珩仍然面无表情,原本活灵活现的眼睛如无波的死井。 他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众人面面相觑。 苏婳交待言妍几句,和顾北弦离开。 夜深了。 言妍对秦野和鹿宁说:“爷爷奶奶,你们睡会儿吧,我守着阿珩哥哥。” 察觉叫阿珩哥哥太亲昵,她想以后得改口叫阿珩哥。 秦野道:“你年纪小,和你鹿宁奶奶去睡吧,我来看着阿珩。” 言妍摇摇头,“我年轻,能熬,你们俩累一天了。” 三人都不肯去睡,也睡不着。 林柠仍昏迷不醒,秦陆把她也送进了医院,安顿在隔壁病房。 秦珩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闭眼。 言妍伸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他连吞咽都不知,没法吃饭,只能靠输液维持营养。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言妍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秦野知道秦珩尿床了。 他心中一阵难受,那么爱美那么时尚的一个人,如今居然尿床了。 他掀开秦珩的被子,把他扶起来,抱着他去卫生间。 他再会武功,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抱着个一米九多的大小伙子,往卫生间走。 画面多少有些心酸。 言妍望着爷俩的背影,大眼睛暗了暗。 鹿宁按铃叫护士,让换一床被褥。 言妍想了想,说:“奶奶,我去买一袋成人纸尿裤吧。” 鹿宁道:“等换好被褥,奶奶去买,晚上乱,你小姑娘不要出门。我找的护工快过来了,天亮后佣人也会来照顾他,到时你去上学吧。阿珩这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的心意,奶奶领了,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你学习,你明年就要高考了。” 言妍没说话,清秀的小脸忧心忡忡。 鹿宁进去帮秦野。 秦珩正坐在马桶上,人仍死气沉沉。 秦野在一旁扶着他。 他面色沉重,对鹿宁道:“阿珩看起来比楚帆那时更严重。楚帆当时还有点智商,也能吃能喝,拉撒时会说,阿珩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一直不知吞咽,只靠输营养液肯定不行,医生会上鼻饲。” 鹿宁深呼吸,心里难受得紧。 好好的宝贝孙子突然间变成这样。 巨大的落差,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护士带了干净被褥过来换上。 护工也来了,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护工。 护士提醒秦野,患者拉了尿了,在床上擦洗就好,不要抱来抱去,危险。 秦野抱秦珩打小抱习惯了。 秦珩长大后别说生病了,感冒都很少,秦野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把秦珩抱到床上。 护工打了一盆温水,要帮秦珩擦洗。 他麻利地扯掉秦珩的裤子。 等言妍意识到不对劲,想回避时,已经晚了。 她呆了呆。 慢半拍,她迅速背过身去,清瘦的小脸不受控制地红成一片。 秦野、鹿宁和护工正在帮秦珩脱衣服,擦洗,没人顾得上她。 护士和护工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号,早已习以为常。 只不过护士护工没见过这么帅的病号。 护士边帮忙给秦珩擦洗,边惋惜,这么帅的小伙子如果一直这样,太可惜了。 几人忙碌一通,终于把秦珩收拾利索。 言妍端着水杯,递给鹿宁,说:“奶奶,您喝水。” 她脸这会儿已经不红了,却不敢去看秦珩。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心里怪怪的,慌慌的。 鹿宁接过水,喝下。 护士交待几句,离开。 秦野去买来成人纸尿裤,给秦珩穿上。 鹿宁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秦珩的长辈,无所谓;护士护工眼里的病号不分男女,也无所谓。 可是言妍是小姑娘。 鹿宁对言妍道:“你平日去上课,周末过来看阿珩几眼就好。你是小姑娘,阿珩是大小伙子,你照顾他,实在不方便。” 言妍脑中倏地浮显画面。 她太年轻。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 她白皙的小脸又红了。 鹿宁知道她看到了。 她拍拍她的肩膀,道:“奶奶粗心了,刚才把你给忘了。” 言妍抿抿嘴唇,低声说:“奶奶,我对阿珩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奶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是不方便。” 言妍点点头,“我明天去上学,周末再过来。” “去床上睡会儿吧。” 言妍察觉自己帮不上忙,杵在这里,反而让鹿宁有压力,她走到外面沙发上躺下。 脸仍然发烫。 她抬手搓搓脸。 她以前被一个家庭收养时,那家的男主人和儿子欺辱她,后被秦小昭找的人差点强。 她那时年幼,虽懵懂但不是一无所知。 那些人让她恶心。 秦珩却不。 她面朝里,身子蜷缩着,闭着眼睛却无睡意。 她以前恨秦珩,特别恨。 有人告诉她,秦珩和鹿宁抓了她爷爷,爷爷死后,父亲癌症恶化死了,母亲也死了,独留她一个,见惯人间险恶,过得生不如死…… 身上突然多了条薄薄的毯子。 言妍没出声,知道应该是鹿宁帮她盖的。 她想,这么正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抓她爷爷,肯定是爷爷犯了什么事吧? 她听到鹿宁低声对秦野说:“言妍那孩子挺懂事,让她去陪护床上睡,她不去,自己去沙发上睡了。” 秦野低嗯一声。 天亮后,鹿巍带着补汤和药丸来病房探望秦珩。 推门进来,看到言妍蜷在沙发上正睡着。 鹿巍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走到鹿宁面前。 放下手中的东西,他压低声音说:“阿珩好好的时候,那小孤儿配不上他。如今阿珩这样,如果一直不好,以后就把她讨给阿珩做媳妇吧,好歹让阿珩留个一男半女。” 鹿宁眼神一冷,瞪了他一眼,“您走吧。” 鹿巍道:“听我的没错。那小孤儿模样不差,听说学习也好,就是话少了点。” 鹿宁一把抓起他的袖子,就把他往门口拽! 将他赶出门,鹿宁把门反锁上! 她气得不轻。 睡在沙发上不舒服,言妍睡眠很浅,鹿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 见鹿宁这般,她越发觉得应该是爷爷有错在先。 鹿巍在外面砰砰敲门,“宁宁,让我进去。大清早的,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我就随口一说,你还较上真了?我带了药丸,给阿珩吃吃试试。” 鹿宁寒声道:“不用!您不懂玄学,阿珩不能乱吃药。” 这时林柠从病房里走出来。 秦陆搀扶着她。 见鹿巍被赶到门外,林柠宽慰了他几句。 她隔着门对鹿宁说:“妈,开门,是我,我进去看看阿珩。我刚给陆妍打了个电话,她一听阿珩出事,立马订了机票,要从国外飞回来,陪阿珩。二婶的娘家人,还是挺讲义气的。” 言妍搁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第3279章 沈天予679(人性) 鹿宁打开门。 秦陆扶着林柠走进来。 扫一眼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言妍,林柠问:“妈,小姑娘昨晚来这里陪阿珩了?” 鹿宁点点头。 林柠道:“这孩子和阿珩一起长大,兄妹情深在所难免。陆妍为人豁达,日后和阿珩成婚,一定会把言妍也当成亲妹妹般疼。” 言妍搁在身下的手攥得汗津津的。 她知道林柠的意思。 也知道林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林柠说话声音并不小,若她还蜷着不醒,说不过去。 言妍眼开眼睛,掀开薄毯,从沙发上站起来,冲林柠和秦陆打招呼:“阿姨,叔叔。” 林柠弯起嘴角,“谢谢言妍能来看你阿珩哥哥,不过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快去学校上课吧。阿珩有我们照顾,你不用担心。” 不等言妍回话,林柠偏头对秦陆说:“阿陆,你送言妍去学校。” 秦陆颔首应着。 明明可以派司机,可是林柠让秦陆专程送一趟。 这是不想欠言妍的。 秦陆看向言妍,“言妍,你去洗把脸,叔叔带你去吃饭,吃完饭送你去学校。书包在家吧?我打电话,让人直接把书包送学校去。”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如此明显的逐客令,言妍自然能听出来。 她低声应了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她扭头朝秦珩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迅速收回视线,和秦陆走出去。 鹿巍趁机进屋。 他提醒林柠:“丫头,你还是太年轻了,说话做事不知留余地。阿珩这模样,以后不知能不能好?如果能好,陆妍自然会嫁。如果他好不了了,陆妍那样的精英女强人,怎么可能还会嫁给阿珩?言妍就不一定了,那个小孤儿,没有娘家人撑腰,我们让她干嘛她就干嘛。到时多对她说几句好听的,她就会心甘情愿地照顾阿珩一辈子。” 鹿宁脸一冷,又去赶鹿巍。 林柠语气强硬,“阿珩会好的,一定会!” 她走到秦珩床前,坐下。 秦珩眼睛睁得大大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原本鲜活帅气的一个人,如今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林柠抓着他的手,心如刀绞。 她咬紧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过来。 她问了秦野几句。 有医生进来查房,林柠站起来问医生:“大夫,我儿子会不会变成植物人?” 医生知她身份,道:“令公子这种情况十分复杂,和植物人的症状很像,但又不完全是。我们医院将召集脑科、神经、精神心理科、心血管内科等对令公子进行联合会诊,研究出一套最适合他的治疗方案。” 林柠秀眉微拧,“我儿子是帮人改命造成的。” 医生眉头隆起个川字,面色凝重,“我知道。” 顿一下,他说:“令公子症状复杂,建议中西医结合,还有道医。” 言外之意,不要单纯依赖医院,也想想别的法子。 林柠道:“我儿子是不是魂掉了?要不要找个人帮他叫叫魂?” 医生视线落在秦珩脸上,“应该不单纯是掉了魂,不过你们找人叫叫也行,聊胜于无。” 医生和护士离开。 林柠从兜中摸出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沈天予此时正在帮茅君真人疗伤。 他内伤严重,昨日半夜又连吐两次血。 电话打了十一遍,沈天予才接听。 林柠道:“天予,你会叫魂吗?医生说,找人给阿珩叫叫魂也行。” 沈天予会叫,但是他现在走不开。 茅君真人伤得太严重,需要他在旁边随时帮他运气调理。 沈天予启唇,“我给荆鸿打电话,让他去。” “他会吗?” “会,叫魂是最简单的法术,他是茅山一派真传弟子。” 林柠沉默片刻,“好。” 她刚要挂电话,听到沈天予说:“对不起。” 林柠苦笑,“不怪你。我听说了,老太爷和顾家气运息息相关,他若驾鹤西去,顾家气数将散,从此要走下坡路。人怎么可能既要又要?想要财气,就得付出些什么,或许这也是阿珩的命。否则总共七个人被借阳气,为什么只阿珩伤得最严重?” 沈天予不语。 因为秦珩被救得最晚,且救他的是顾谨尧,顾谨尧不是内家子。 可是当时,他只能去救茅君真人。 也只有他能救茅君真人,他无暇顾及他人。 一个小时后。 荆鸿抱着小荆白,元瑾之抱着仙仙,来到医院。 一同前来的还有顾近舟。 顾近舟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玩具。 是仙仙让他带的。 顾近舟从**袋里取出一样样玩具,有萌牙怪兽、机器人,各种各样丑萌的毛绒玩具,还有小新屁屁灯、迪士尼草莓熊、史迪奇、食人花、蝙蝠、恐龙等,以及无数把未开刃的小宝剑、匕首和仿真小手枪。 这是秦珩平日送给仙仙玩的。 仙仙不喜欢精致的芭比娃娃,却喜欢刀剑枪棍以及各种丑萌恐怖的玩具。 顾近舟边往外掏玩具,边对秦珩道:“仙仙把她最喜欢的玩具,都带给你了,快醒过来吧。小丫头落下心理阴影了,一直‘救救舅舅’地喊。” 元瑾之开口,“仙仙半夜睡着了做梦也在喊‘救救舅舅’。” 秦珩仍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仙仙大眼睛里溢出泪水,小嘴巴蠕动,又开始喊“救救舅舅”了。 众人皆听得心酸不已。 小荆白朝仙仙伸出小手,小嘴发出啊啊的叫声。 没人翻译,荆鸿也知小荆白这是着急仙仙。 把小荆白交给顾近舟。 荆鸿从包中掏出叫魂的工具,一一摆上。 支开闲杂人等,荆鸿拿着秦珩贴身穿的一件白T,站在床边,长声喊道:“秦珩,回来吧,秦珩,回来吧,回来吧,阿珩,大家都想你了。” 他叫几声,又让林柠跟着也叫几声。 嘴上叫着,荆鸿却知这样没什么用。 因为秦珩不是掉了魂。 他这么做,不过是给林柠、鹿宁、秦野等人一点心理安慰。 秦珩到底什么情况,怕是连爷爷茅君真人都说不清。 这是最可怕的。 第3280章 沈天予680(秦珩) 叫完魂,荆鸿从顾近舟怀中接过小荆白。 医院病菌多,他想带着孩子们早点离开。 仙仙却不肯走。 她趴在秦珩床边,小手摸着他苍白帅气的脸,小嘴一张,稚嫩的小奶音喊:“舅舅。” 秦珩仍然毫无反应。 仙仙突然挥起小手,啪地一下打到他的脸上,声音提高,“舅舅!” 她还是太小了,下手没个轻重。 元瑾之急忙弯腰捉住她的手,“仙仙,别打阿珩舅舅,他会疼。” 仙仙眼泪吧嗒地盯着秦珩,嘴里仍在喊“舅舅!” 林柠若有所思,“医生是让我们多喊喊阿珩的名字,说只要他能醒过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如果醒不过来,问题就大了。” 顾近舟道:“那我们就轮流来喊阿珩,也可以学仙仙的样子轻轻拍拍他的脸,揉揉他的头。” 林柠答应着。 凌晨两点多钟。 陆妍拉着行李箱,出现在秦珩病房门口。 她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脸倦容的林柠。 看到陆妍风尘仆仆,也顶着一脸倦容,林柠心中十分感动。 她伸手抱抱陆妍,声音发涩,“阿妍,辛苦你了,这么远跑一趟。” 陆妍无声地笑了笑,“应该的,谁让我是阿珩的女朋友呢。” 她在心中说,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林柠帮她把行李箱拉进来。 陆妍走到床前,借着暖黄的灯光,打量秦珩。 他仍然那么帅气那么俊朗,帅得让人情不自禁心跳加快,却比从前多了三分沉静。 那三分沉静,让他看着成熟了不少。 莫名地添了一种沉毅的魅力。 陆妍想伸手摸摸他好看的脸,手伸出去,意识到自己没洗手。 她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洗漱一遍,去行李箱取了衣服,去卫生间换上。 这才来到秦珩病床前。 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她将秦珩的手拿起,握在掌中。 他的手修长白皙漂亮,十分性感的一双手,指甲呈长长的椭圆型,修得整齐漂亮,指甲颜色是天然的粉白色,比她的手还要好看。 多干净的大男孩。 她把秦珩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亲。 若在平时,别说亲了,她想拉一下他的手,他都不愿意。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微动了动,又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他手背皮肤很白很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只指腹间有薄茧,应该是少时习武落下的。 她望着秦陆过分帅气的脸,轻声唤道:“阿珩,我来了。” 见这模样,林柠只当她和秦珩关系进展很快。 沉默好一会儿,林柠开口,“阿妍,谁都没料到阿珩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可能会清醒,也可能清醒不过来。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情理之中,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 陆妍眼珠不动,似在思索。 慢一拍,她唇角轻轻弯起。 她扭头看向林柠,“阿姨,我不会离开阿珩。无论他清醒与否,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这个答案出乎林柠的意料。 她性格精明。 陆妍亦是精明之人。 精明之人最懂精明之人,这种人绝对不会做无用的事,更不会恋爱脑。 即使恋爱脑,也是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上。 譬如她当年不顾脸面死缠烂打地追秦陆,是因为秦陆不只高大帅气,还身家丰厚,和她门当户对。若他是个穷小子,她是不会像苏星妍那样,为了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不顾一切的。 所以她不理解陆妍为什么这么回答? 她把手放到陆妍的肩上,道:“很多事,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却很难。你现在可能不觉得辛苦,日后如果觉得承受不住,随时可以离开,我们都能理解。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你和阿珩只是男女朋友。” 陆妍笑,“我不会离开,永远不,阿姨您放心。” 林柠视线在她唇角的笑上定格一秒。 她自认为阅人无数,很懂人性。 此时却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姑娘。 秦珩变成这样,她难过得都晕厥过去了,天塌了一样,可是陆妍还能笑出来。 只能说她心理太强大了。 林柠盯住她的眼睛,“你不想离开阿珩,是因为很喜欢他?” 陆妍唇角仍噙着浅浅的笑意,“是,很喜欢。” “难过吗?” “难过。”陆妍转过身,探手去摸秦珩帅气的脸,“很难过,但是能陪着他,又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她的手从秦珩的下颔移到他的唇上。 他的唇不如往日红,略微有些泛白。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想象和他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她的手又移到秦珩的鼻梁上。 他的鼻梁特别高,高得出奇。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鼻骨,接着去抚摸他的眼睛。 他双眼皮折痕很深,眉骨高,有点欧式的骨相,睫毛长得出奇,又浓又长又密。 多漂亮的一个大男孩。 她轻声道:“阿姨,我喜欢阿珩,很喜欢,无论他清醒与否,我都愿意嫁给他。” 默一下,她又说:“听您说,阿珩变成这样是因为给顾老太爷改命造成的。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冲喜。” 林柠一怔,“冲喜?” “对,我和阿珩办婚礼,给他冲喜。” 第3281章 沈天予681(蹊跷) 林柠大感意外。 陆妍所为超出她的认知和阅历。 林柠眯起眼睛端详陆妍片刻。 她道:“婚姻大事,不可一时冲动。你回去同家人商量一下,我也同家人说一声,我们再做决定。” 陆妍点点头,“阿姨,您去睡吧。” 林柠道:“你去休息吧,我在对面酒店开了房间,我公婆在那里,我让保镖带你去。” 陆妍摇摇头,望着秦珩帅气的脸,“我不困。我想多陪陪阿珩,我一直在国外工作,和他聚少离多,难得有时间相聚。” “饿不饿?”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不饿。” “行,有事喊我和护工,等天亮后,你再去酒店休息。” “好的,阿姨。” 林柠去陪护床上躺着了,天亮后还要去公司。 值班的男护工在一旁坐着。 陆妍握着秦珩的手,望着他俊朗的面容,眉目渐渐温柔。 想起从前和他相处的点滴,她唇角微微翘了翘。 她探身,将唇凑到他脸上轻轻亲了亲。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在心里说,阿珩,不管你能不能清醒,我都要嫁给你。希望你清醒以后,不要怪我。 她将脸颊埋到他手臂上。 他手臂修长结实,肌肉硬而有弹性。 他被家人护理得很,虽然不能吃不能动,但是身上气味很干净,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秦陆去找值班医生了,推门而入,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朝陆妍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苏婳的娘家人,和苏婳一样重情重义。 想当年,顾北弦车祸受重伤,只能靠轮椅度日,得知这一噩耗,楚锁锁吓跑了,找了个借口飞到国外,发信息向顾北弦提出分手。 而陆妍对秦珩,却不离不弃。 听到有人进来,陆妍扭头。 看到是秦陆,她连忙站起来,喊道:“叔叔。” 秦陆冲她颔首,“你坐,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份夜宵。” 陆妍微微一笑,“我不饿,在飞机上吃过了。” “飞机餐有什么好吃的?”秦陆打电话给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星级酒店,叫了一份夜宵。 年初时,她去他们家吃过饭,她哪样菜夹得多,他扫一眼记下了。 他和林柠对陆妍都很满意。 见秦陆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陆妍眼中闪过感动的光芒,“谢谢叔叔。” 秦陆道:“叔叔该感谢你。阿珩发生这种事,若换了旁人,肯定找借口推托,而你连夜飞过来看他。我们这一房孩子少,都特别宠阿珩,把他宠坏了。他姐妹又多,导致他对女孩没有分寸感,估计平时没少惹你生气。” 陆妍弯了弯唇角,“没有。” 秦珩不只不惹她生气,这半年来,连个电话都没主动给她打过。 夜宵点了很多。 酒店送餐人员将夜宵送到后,陆妍分给秦陆和护工一起吃。 四十岁左右的男护工对陆妍印象也很好。 富家女却没有架子,男朋友都这样了,她还不离不弃,甚至还要和他结婚,给他冲喜。 后来陆妍趴在秦珩床头睡着了。 人睡沉了,手还抓着他的手。 林柠醒来,走到床边,望着陆妍抓着秦珩的手,若有所思。 等秦陆醒了,她把秦陆叫出去。 二人去了僻静的空中花园。 林柠将陆妍要和秦珩结婚冲喜的事同他一说。 秦陆道:“我们肯定没问题,陆妍父母八成不会同意。若换了我们,也不会同意宝贝女儿就这么仓促结婚。” 林柠手指摩挲小巧的下巴,“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 “看得出陆妍很喜欢阿珩,但我总觉得阿珩应该没那么喜欢她。依着阿珩的性子,如果很喜欢一个人,会巴不得成天和她黏在一起,但是阿珩没有。这半年,他出国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在国外待的时间也不长。” 秦陆若有所思。 他拨通秦珩助理的电话,“查一下这半年,阿珩去过哪几个国家?” “好的,秦总。” 助理很快拨来电话汇报:“珩少这半年去过英国一次,德国一次,瑞士一次,美国两次,日韩各一次。” “美国去了哪里?” “一次是加州,一次是纽约。” 陆妍在华尔街工作,华尔街在纽约。 秦陆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去加州那次,阿珩没去纽约?” “没有。” 秦陆道:“我知道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珩。” “好的,秦总。” 秦陆看向林柠,“阿珩和陆妍是有问题。如果很喜欢一个人,都去那个国家了,再忙也会去看她一眼。” 林柠双臂抱胸,眯起眼睛,右手食指轻敲左臂,“这就奇怪了。陆妍不像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她很聪明,应该知道阿珩没那么爱她,可是却提出要和阿珩结婚冲喜。” 秦陆微微颔首,“我原以为她和阿珩感情很好,看样子是我们想多了。” 林柠道:“冲喜一事先搁置一下。” “我派人查一下两人的通话记录。” 林柠摆摆手,“不必查了,肯定不会多。” “你我当年谈恋爱时,恨不得把耳朵成日黏在手机上。” 林柠精明的眉眼瞬间变得温柔,“是啊。说什么阿珩年纪小,不会谈恋爱,那是借口。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如果喜欢陆妍,会隔三差五飞一趟美国,再说我们也不需要他藏。” 秦陆认同。 他抬眸,道:“臭小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清醒?” 林柠心如刀割。 她抬手按住胸口,闭上眼睛。 秦陆将她揽进怀中抱着,低声安抚她,“臭小子一定能清醒过来,别难过了。” 可是这种安慰毫无用处。 他目光移向远方。 灰白色的天空雾蒙蒙的,并不明朗。 他觉得那天色像极了秦珩的症状,前路一片迷茫。 他心中钝钝的难受,像被塞了一把烫沙子。 忽然瞥到楼下不远处一抹细细瘦瘦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人,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遗传了母亲的夜视眼,夜晚能夜视,白天的视力更是异于常人。 看清那张苍白小脸是言妍。 有穿护士服的女护士出入。 言妍急忙把保温桶塞给那护士,同她说了几句话,接着转身就跑。 等秦陆和林柠返回秦珩的病房时,有护士走进来,说:“楼下有人送了一桶汤给秦珩,你们收一下。” 林柠问:“那人是谁?” 护士回:“她说她是顾家山庄的女佣,是傲霆老太爷让她来送的。” 秦陆暗道,小丫头谎都不会撒,撒得漏洞百出。 第3282章 沈天予682(绷紧) 林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是言妍。 若真是女佣,直接将汤送进门就好了。 她看看坐在床前抓着秦珩右手的陆妍,又看看言妍送来的保温桶,眼神略略深了深。 她走到陆妍面前,抬手放到她肩上,说:“你熬了一宿了,该熬坏了,快去酒店补个觉吧。想回家也行,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家。” 陆妍抬手揉揉疲惫的脸,“好,我回家补个觉,晚上再过来陪阿珩。” 林柠道:“明天上午再来吧,你太辛苦了。” 陆妍是个聪明人。 听话听音。 她知道林柠对她有了微妙的情绪。 至于是什么,她没睡好,这会儿头昏脑胀,理不清。 她站起来,揉揉枕麻的胳膊,“也好,我明天和我爸妈一起过来看阿珩。” “好。” 林柠送她下楼。 上车前,林柠忽然说:“冲喜的事,你先不要跟你父母提。” 陆妍愣了一下,随即问:“阿姨,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林柠道:“没有。” 陆妍心知,她的确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话。 林柠这会儿不拿她当自己人了。 送走陆妍,林柠返回病房,走到秦珩床前坐下,拿起他的手摩挲着,嗔道:“臭小子,你倒是快点醒过来啊,这么吓妈妈,太讨厌了。” 眼眶发红,她哭出来。 秦陆取了毛巾过来帮她擦眼泪,道:“别哭了,哭也没用,反倒会哭坏眼睛。” 林柠吸吸鼻子,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知道哭没用,可我就是心里难受,忍不住想哭。” 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陆妍太冷静。 喜欢一个人,他出了这种事,再冷静的人也很难保持理智。 何况陆妍还是女人? 女人是最感情的。 她风尘仆仆地从国外赶回来,她抓住秦珩的手不肯松,她亲他,她熬夜陪他,她提出要和他结婚冲喜,都没错,错在她没那么难过。 林柠心里有些毛毛的。 半个小时后。 司机开车将陆妍送回家。 进屋放下行李,陆妍换上拖鞋。 父亲去公司了,没在家。 母亲穿着时髦精致的职业装,拿着一只超大奢牌包要出门。 陆妍走到母亲面前,言简意赅道:“妈,秦珩出事了,因为帮助顾老太爷改命,失去神智,人现在在医院。你和我爸明天上午空出时间,陪我去趟医院看看他。” 陆太太愣住。 她抓着包的手一紧,“能治好吗?” 陆妍摇摇头,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回:“很难。” 陆太太放下包,绕到她面前追问:“他现在什么样?” 陆妍低头盯着手中的杯子,“和植物人差不多,躺在那里不能动不能笑不能说话,不能自主进食,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陆太太一脸错愕,“这么严重?” “是,医生束手无策,顾家人脉那么广,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也没有办法。” 陆太太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阿妍,你一定要坚强,别太难过。” 陆妍唇角极轻地往上扬了扬,“我还好。” 她的反应让陆太太意外。 思考片刻,陆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先不要着急提分手,等个一两年,如果他实在好不了再说,到时顾家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会主动劝你分手。别一上来就做得太明显,否则会影响我们家和顾家的关系。” 陆妍耸耸肩,“我为什么要提分手?” 陆太太眼神惊愕,“什么意思?” 陆妍挺直脊背,“就是字面意思,不分手,永远不会分。” 陆太太不解,“如果他一直不好,难道你还要跟他结婚?” 陆妍点头,“是。” 陆太太目瞪口呆,“阿妍,你没事吧?” 陆妍摊摊双手,“我很清醒。” 陆太太情绪激动,“他如果一直不好,就是植物人!你模样出众,能力出众,什么都出众,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植物人?” 陆妍垂下视线,望着高档的玉石桌面,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因为累。” 陆太太皱起眉头,“你哪里累了?你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房子住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吃穿用度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我们家不像别家重男轻女,女孩也可以进入公司任重要职位,甚至可以角逐集团继承人一位,这是别家没有的。” 陆妍眼神淡漠,“心累。” 陆太太难以理解,“哪里让你心累了?” 陆妍抬手揉揉干涩的眼睛,“从小就要和亲哥亲妹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一大帮人竞争,逢年过节长辈过寿家族聚会都要被你们拿着比来比去。成绩考得再好,也不敢松懈,每天一睁眼就是竞争竞争竞争,永远停不下的竞争!” 她忽然提高嗓门,“我是人,不是机器,为什么要把我们绷得这么紧?” 陆太太嘴巴张成O型。 似乎没料到这个从小就成绩优异,生性好强的女儿会突然这么说。 陆妍抬手遮脸,“有时候特别羡慕惊语和楚楚,全家老少都宠着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做个美丽的废物,家人仍旧不会责怪她们一句。” 她闭上眼睛,瘦削的下巴扬起,深呼吸一声。 许久,她放下手,道:“罢了,跟您说了,您只会觉得我矫情,无病呻吟。”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陆太太仍盯着她的背影。 门都不想出了。 她拨通丈夫陆励的手机号,急急地说:“老公,不好了,秦珩受重伤了!” “什么伤?” “为了给顾老太爷改命,秦珩变成了植物人,阿妍不打算和他分手,要和他结婚!” 陆励道:“顾家人脉广,认识很多奇人异士,阿妍不想和秦珩分手就不分吧,顾家有的是法子给他治。当年顾北弦车祸,医生判定他终生要靠轮椅,后来不也治好了吗?秦珩一出事,阿妍就提分手,显得我们陆家人太凉薄。” “阿妍说很难治好,那些奇人异士也没办法。” 陆励沉默不语。 陆太太道:“等你回来好好劝劝阿妍,可以先不提分手,但是和秦珩结婚,绝对不允许。我们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植物人?传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陆励很久才回应:“好。” 第3283章 沈天予683(羡慕) 陆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她在脑中复盘昨夜她对林柠说的话,对秦珩做的事。 她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为什么林柠突然对她有了微妙的隔阂? 她翻了个身,脑中又浮现秦珩帅气沉静的脸。 她唇角无意识地扬了扬。 她觉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秦珩,似乎更招她喜欢。 她抬手抚摸嘴唇,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秦珩唇瓣的触感。 他的嘴唇虽然微凉,但是很滑很软。 他脸上的皮肤嫩嫩白白,手指也是。 她笑了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不太正常。 身为秦珩的“女朋友”,哪怕是联手作戏的名义上的女朋友,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风尘仆仆地赶过去,看到秦珩那副模样,她应该痛哭流涕才对,可她没哭。 对。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林柠对她起疑了。 身为母亲,希望儿子的女朋友性格坚强理智,遇事不慌不乱,但不是在她儿子出事时,仍保持坚强冷静。 次日一早。 陆家三人携带贵重补品抵达医院。 陆励出言安慰秦陆和秦野。 陆太太则安慰林柠和鹿宁。 望着躺在病床睁大双眼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秦珩,陆妍想哭。 可是她怎么努力,都哭不出来。 她扪心自问。 她喜欢秦珩吗? 无疑是喜欢的。 可是她为什么哭不出来? 想了很久,她才理清楚,她潜意识里觉得秦珩这样挺好的,安安静静地躺着,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她甚至有点羡慕。 是的。 羡慕。 她也想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大脑停止转动,停止思考,不用去拼去搏,不用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努力,不用为了和家族那帮兄弟姐妹争继承人一位而把自己绷得紧紧的。 她又笑了。 她俯身坐在椅子上,伸手轻抚秦珩帅气的脸庞,轻声说:“阿珩,我来看你了。” 她不想说希望他快点能好,她甚至连装作悲伤的样子,都不想装了。 她拿起他的手握在掌中,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他手上是清淡的沐浴露味,比他平时用的名贵男香清淡很多,但是很好闻。 有种踏实的熨帖感。 她甚至开始想象和他结婚以后的样子。 每天她去林氏集团处理公事,忙完回来拉着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亲,抱一抱他,躺在他身边。 如果他还有生育能力,他们可以借助医学手段生个孩子,无论男女,生一个就好。 没有竞争,没有巨大的压力,不用时常被拿来和兄弟姐妹做比较,多好? 隐隐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看,陆妍回头。 父母和秦野、秦陆、鹿宁仍保持原状,继续说话,只林柠迅速收回视线。 陆妍知道,她在背后暗暗观察自己。 她果然对她起疑了。 她思索,怎样才能让她打消对她的疑虑? 她抬起右手,右手食指来时沾了芥末,冲洗过了但仍刺眼。 她用右手食指揉揉双眼。 眼珠辛辣,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趴到床上。 三两分钟后,右肩上多了一只手。 耳边传来林柠的声音,“阿妍,别难过了。” 陆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汪着泪,泪水划落到下巴上,落到脖子里。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阿姨,我……” 林柠盯着她泪汪汪的眼睛,沉默不语。 她探身去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掉眼泪,道:“阿珩这小子,被我们宠坏了,二十二岁了还像没长大的孩子,明明和你谈恋爱,都不知去国外陪你。” 陆妍眼珠微动,“怪我,工作太忙,不让他去。” 林柠静了几秒钟,道:“你们只是谈恋爱,没订婚没结婚。如今阿珩这样,好不好都未卜。你如果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就试着和他交往,别被阿珩耽误了。” 陆妍眼泪又留下来。 这次是打心眼里的哭。 林柠这是要抛弃她了。 她给她画的大饼,她还没吃到,就要失去了。 她扭头抱住秦珩的手臂,哭出声。 众人都以为陆妍是因为秦珩难过的。 林柠却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女孩子超出她的认知,让她看不透。 “笃笃。” 有人敲门。 秦陆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顾傲霆,坐在轮椅上。 顾楚帆推着他。 顾傲霆面泛红光,变白的发根隐隐有转黑的趋势,原来佝偻的脊背比从前直了一些。 可是他表情却愧疚沉重。 顾楚帆要推他进去。 顾傲霆按住他的手,不敢进门。 秦陆发话:“进来吧。” 顾傲霆才松开顾楚帆的手。 顾楚帆推着他进屋。 秦陆把门关上。 顾傲霆耷拉着眼皮,不敢看秦野,对着空气说:“阿野,你杀我了吧,我对不起阿珩,对不起阿霄,对不起这七个孩子,对不起茅君真人。我就是个罪人,贪生怕死,连累了这帮孩子。” 秦野沉着脸,不吭声。 他明知道老爷子没错,可是阿珩变成这样,他是直接诱因。 再说他说的是人话吗?杀了他有什么用? 他还得背上杀父之名。 秦野脸色更沉了。 顾楚帆推着顾傲霆,朝病床前走。 一看到秦珩的脸,顾傲霆的老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出来。 他抬手用袖子擦着眼泪,说:“阿珩啊,你快点醒过来吧,我是你太爷爷。你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你太爷爷活都没法活。” 秦珩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 顾傲霆伏到他身上,痛哭出声。 陆妍安慰道:“顾太爷爷,您别哭了。您这么大年纪了,情绪太激动,伤身体。” 顾傲霆这才注意到她。 这是他和林柠给秦珩千挑万选的女朋友。 顾傲霆眼珠微微转动,说:“姑娘,阿珩这样,你会不会和他分手?” 陆妍摇摇头,“我想和他结婚,如有可能,我愿意和他结婚,给他冲喜。” 第3284章 沈天予684(助攻) 林柠静静望着陆妍。 她明确提醒过她,结婚冲喜的事先搁置不提,可是她却越过她,直接找顾傲霆。 她这招走得很妙,精准利用顾傲霆的愧疚和想弥补的心理。 换了她,也会这么做。 可是这让她不舒服。 林柠看向顾傲霆,道:“爷爷,阿妍太年轻,容易冲动。阿珩什么时候清醒,未知,咱们不能白白耽误她,显得咱们不厚道。” 顾傲霆问陆妍:“小妍,你多大了?” 陆妍回:“太爷爷,我今年二十四岁,去年硕士学位毕业,目前在华尔街从事金融行业,工作一年了。” 顾傲霆亮着嗓门嚷嚷:“二十四,不小了。苏婳当年嫁给北弦时,才二十岁,俩人不也恩恩爱爱地过了大半辈子吗?感情的事,只要你情我愿,就不叫耽误。刚才小妍也说了,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不是一时意气用事。” 陆太太急得不行。 她从包中取出手机,给陆妍发信息,提醒她不要冲动行事。 但陆妍不看手机。 陆励倒是神色平静。 顾傲霆激动得轮椅都不坐了。 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走到陆励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说:“阿励,你培养的女儿品格高尚,为人仗义,阿珩能娶到她,是我们家的福气。婚礼的事,你我抽时间详谈,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老顾有的,全送!” 陆励道:“我们也不是为钱为财,陆家不缺。结婚冲喜一事,阿妍事先没跟我商量,太仓促,容我好好考虑。” “行行,你们尽管考虑,什么都好说!” 顾傲霆又折回到秦珩面前,弯下腰去摸他的脸,“阿珩啊,小妍对你情深义重,不离不弃。看在她这么喜欢你的份上,你快点清醒吧!” 秦珩仍然面无表情,眼珠不动。 顾傲霆叹了口气, 他扭头对陆妍说:“虽然你和阿珩是结婚冲喜,但是我们也要明媒正娶,订婚提亲聘礼彩礼一样都不会缺。” 陆妍道:“不用订婚,彩礼聘礼我也不要,婚前做财产公证,我不会要顾家一分财产。” 顾傲霆怔住。 这般不图财的女孩太少了。 少顷,顾傲霆道:“大家都有,唯独你没有,显得我们顾家不地道,该给的都会给。” 陆妍看向林柠,“阿姨,我承认,我喜欢阿珩,比他喜欢我多很多。我也不是为爱不顾一切的恋爱脑,我只是喜欢你和秦陆叔叔,喜欢阿珩,喜欢你们家的氛围。”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林柠心口仍堵着。 这是顾傲霆和她千挑万选的准儿媳。 事实却没她想象得那么完美。 林柠道:“大家不要操之过急,结婚是阿妍和阿珩两个人的事。如今阿珩不清醒,我们就仓促把婚事给他定了,对他不公平。” 顾傲霆咳嗽一声,“你这丫头,平时那么精明,今天怎么傻了?正因为阿珩不清醒,所以才要结婚冲喜啊。如果他清醒了,还用得着冲吗?” 林柠掀起眼睫瞪他一眼。 顾傲霆顿时不敢吭声了。 心中愧疚得厉害。 见状,顾楚帆出来打圆场,扶顾傲霆去轮椅上坐下,提出离开。 陆励和陆太太也提出告辞。 陆妍却不肯走。 陆太太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拉走了。 送完几人,秦陆上楼。 林柠道:“我本来很喜欢陆妍,可是她心太急了,还是我太挑剔了?” 秦陆摸摸她的后脑勺,“她精明没问题,但是把精明用在自己人身上,让人不舒服。” “我能理解她,阿珩这样,她想结婚冲喜,是为阿珩好。她这么做,我理应感动,可是我没有,我本能地排斥。” “咚咚。” 又有人敲门。 这两天来探病的人太多了,众人已习以为常。 秦野打开门。 让众人诧异的是门外站着的是蚩灵。 蚩灵仍然一身红衣,长发及膝,发间戴繁复的银饰。 飞机故障,航班延误,好不容易抵京后,她给沈天予打电话,问秦珩所住的医院。 沈天予早删了她。 她又给元慎之打,元慎之没接。 打秦珩的手机号,秦珩关机。 她不死心,拨通顾近舟的手机号,说要救秦珩,问他在哪个医院? 顾近舟说连茅君真人都没办法,让她别逞强,万一雪上加霜,会害了秦珩。 气得她挂断电话,自己带着金蚕蛊挨家医院找,找了一天,终于找到这家。 蚩灵招呼不打,径直走到秦珩病床前。 她对腹中金蚕蛊,道:“宝宝,你出来救秦珩。” 她张开嘴。 口中一道金光飞出。 金蚕蛊飞围着秦珩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到他的天灵盖上。 众人皆屏气凝神,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 金蚕蛊做出要往下隐的架势。 蚩灵忽然疾呼:“慢着!” 金蚕蛊瞪着一双漆黑的小眼珠,望着她,那意思仿佛在问,为什么阻止它? 蚩灵道:“你往常都是隐入人的肚子里,帮人解毒或者修复内伤。这次为什么往人脑袋上落?” 金蚕蛊扭扭自己呆萌的小脑瓜。 那意思,秦珩腹中内伤差不多了,它要修复秦珩的脑袋。 蚩灵皱起眉头。 她想起顾近舟的话,说:“人的脑袋很复杂,你别往大雪上加霜。” 金蚕蛊倏地飞起来,朝窗玻璃飞去! 它拿自己的脑袋撞玻璃! 气的! 蚩灵骂道:“你一个破虫子,脾气怎么这么大?我问你有十成把握吗?如果没有,就别逞强,万一害死秦珩,会连累我。” 金蚕蛊头撞得更厉害了。 小小软软的虫子把窗玻璃撞得咚咚响,仿佛有人拿一块玉石在敲打玻璃。 蚩灵垂下眼帘,盯着秦珩帅气的脸。 她在心中骂了句脏话。 臭小子都变成这样了,还是这么帅! 这下中央空调宕机了,对谁都暖不了了。 正想着,鹿巍推门而入。 一进来他就冲鹿宁嚷嚷:“我刚才在路上碰到陆妍一家了。陆妍对我说,她想和阿珩结婚冲喜,虽说有点剑走偏锋,但是只要有法子,我们就试一试。我原以为那丫头为人精明,会抛弃阿珩,没想到我看错人了……” 说到一半才瞥到蚩灵,他急忙停住嘴。 蚩灵问:“陆妍是谁?” 鹿巍回:“阿珩的女朋友。” 蚩灵冷笑,“还真是中央空调,又是言妍,又是陆妍。” 她不认识什么陆妍。 反正秦珩不要她,与其被陆妍白捡了便宜,不如让言妍。 她转身就走。 金蚕蛊也不要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她把刚放学的言妍拎了过来,往秦珩床前一推,道:“小可怜,我以前跟你争过这小子。作为补偿,我帮你赶走那个什么陆妍!” 第3285章 沈天予685(情哥) 蚩灵一股蛮力,把文气清秀的言妍整个推到了秦珩身上。 身体失重,言妍本能地抱住秦珩的上半身。 她的脸压到他脸上。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脸颊的皮肤。 她愣了一下,慢半拍才挣扎着站起来。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落水的小鸟在水中胡乱扑腾。 她抿了抿嘴唇,再去看秦珩,她的脸腾得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这是亲了他? 是的。 她亲了他。 她还抱了他。 她当众做了如此羞赧的事。 她扭头就要走。 蚩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走什么走?你喜欢秦珩,秦珩也喜欢你。如今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遇难见真情。” 言妍下意识地朝林柠看去。 林柠抿着唇不说话。 言妍低声道:“蚩灵姐,你别乱说,我拿阿珩哥当亲哥哥,阿珩哥也拿我当亲妹妹。” 蚩灵嗤了一声,“什么亲哥哥亲妹妹?我看是情哥哥情妹妹吧?” 言妍话少,说不过她。 她用力扭着手臂,想从她手中抽出来。 蚩灵双手扣着她的手臂不让她抽,“言妍,你该不会看秦珩废了,不喜欢他了吧?” 言妍不知该怎么回答,只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他废了,你还喜欢他,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言妍一向沉静,此刻却窘得不行。 她口口声声在秦珩的家人面前摘清自己,可是蚩灵硬把她往她不该走的那条路上推。 她着急解释:“不是你说的那样。” 蚩灵微挑眉头,“那是哪样?” 言妍通红着脸,垂下眼帘,“不是真爱。” “真爱是从真喜欢变的,哪能一上来就爱得死去活来?你真喜欢他,不就得了?好了,别废话了,留下来多陪陪这个宕机的空调吧,省得他被别人抢走了。虽然他宕机了,还是挺值钱的,外面眼红他的女人多着呢。” 蚩灵在网上学的宕机。 觉得新鲜,她最近总爱挂在嘴上。 言妍说不过她,手臂被她抓着,走也走不了,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耳边忽然传来林柠的声音,“你和阿珩只能做兄妹,如果可以,你留下来跟他说说话。医生说,他现在的症状和植物人有些相似,让我们同他多说说话。如果能唤醒他最好,如果唤不醒……” 喉咙一哽,林柠抬手捂住嘴,说不下去了。 蚩灵本想怼她几句,见她哭了,到嘴边的难听话憋回去了。 她抓着言妍的手臂,又把她往秦珩身上推,“听到了吗?小木头,空调他妈都发话了,你还别扭什么?好好陪陪你情哥哥吧!” 言妍被推得又趴到了秦珩身上。 这次她的脸整个埋到了他胸膛上。 隔着病号脸,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硬梆梆的肌肉。 她的心再次跳得飞快,心口却坠坠的疼。 平日那么爱漂亮爱时髦的一个男人,如今只能静静地躺在这里,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没有尊严地让别人擦洗喂食。 她慌忙从秦珩身上爬起来。 盯着她红彤彤的清秀小脸,蚩灵调侃她:“瞧你小脸红的,自从进病房,就没白过。还说不喜欢你情哥哥?谁信呐!” 言妍急忙解释:“是热的。我不喜欢阿珩哥,不是情哥哥,你别这么说。” 蚩灵乐了,“我说的是秦哥哥,看你,心里有鬼,听成情哥哥。” 言妍一时纳闷,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蚩灵扭头环视秦野、鹿宁、秦陆、林柠、护工和女佣,最后视线落到林柠身上,“你们都出去吧。这小木头本就木讷害羞,你们几个杵在这里像老虎一样瞪着她,让她怎么跟秦珩说话?” 林柠扭头对众人道:“爸妈、阿陆哥,你们先出去,我留在这里。” 蚩灵切了一声,“你最该出去,小木头最怕你。” 林柠欲言又止。 蚩灵看向秦野,“大个子爷爷,您留下,其他人全都出去。” 见众人脚下不动,蚩灵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让我的金蚕蛊给秦珩大雪上加霜。” 林柠向秦野递了个眼色,同几人走出去。 蚩灵伸手将言妍按到椅子上,催促道:“小木头,快同你情哥哥说说话吧。真是皇帝不急,嬷嬷急,若换了我,早就啃上去了。瞧你那个别扭劲儿,读书读傻了吗?” 言妍这次听清楚了。 她说的就是情哥哥。 她望着秦珩帅气沉静的脸,想到从前他总拽着她去这里玩,去那里玩,总爱说笑话逗她开心,给她带好吃的,只要有空,就会跑去苏婳家来找她。 他像个小太阳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闪来闪去,存在感极强。 刚开始她总嫌他烦。 后来不嫌了,有时他不来,她还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怕被当成秦小昭第二。 她张了张嘴,想对秦珩说几句话,但是秦野和蚩灵在身后,她说不出。 蚩灵偏头看向秦野,“大个子爷爷,您随我去厨房,给您看看我的金蚕蛊。小木头太害羞,我们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说话。您放心,她胆儿小,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怎么着秦珩。再说秦珩都那样了,她想怎么着也没用。她也不能和他原地结婚,是不?” 秦野颔首。 蚩灵唤了金蚕蛊。 二人去了病房自带的小厨房。 蚩灵将门关上。 言妍这才自在些。 她望着秦珩年轻俊朗的脸,说:“阿珩哥,你快点醒过来吧。每次你带我出去玩,我表面很讨厌,不高兴,其实是开心的。你带的甜品夜宵,我也很喜欢吃。你帮我补习功课,我很感激。你给我买的衣服,我从来没穿过,其实都好好保存着。你送我的小首饰,我也好好放了起来,等以后,有机会还给你……” 视线模糊,眼中沁出泪花。 言妍抽噎一下,“哥,你快点好起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抓起他的手。 他的手那么大,手指特别长。 那是十分漂亮而贵气的一只手。 她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握着他的手,像握住世间最宝贵的宝物。 第3286章 沈天予686(秦珩) 秦野听力好。 年轻时以顺风耳闻名,和养父秦漠耕团伙盗墓时,由他负责放风。 尽管小厨房的门关上了,他仍将言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奸人带走,被扔到荒山里差点冻死,后被秦漠耕瞧见,带回家抚养成人,他盗过墓,贩卖过古董,也努力改过自新。 他坎坷的人生经历,注定了他对孤儿言妍,没法太苛刻。 但秦珩是林柠生的,林柠要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反对。 蚩灵压低声音,对秦野说:“大个子爷爷,您听听,秦珩对言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他对那个陆妍,也做过这些吗?” 秦野摇摇头。 他对陆妍知之甚少。 蚩灵小声说:“大个子爷爷,我一眼就看出您是个好人,您和空调他妈不是一类人。” 秦野低声道:“她那么做,也有她的难处。” 蚩灵撇撇嘴角,“我不喜欢她,她瞧不起我和言妍。” 秦野道:“不是瞧不起,是护犊子,人之常情。” 蚩灵鼻子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泪珠滴落到秦珩的手背上,言妍红着眼圈望着他的脸,嘴唇蠕动,继续说:“阿珩哥,大家都很担心你,我,我也很担心你,你快点醒过来吧。” 她不善言辞。 说的话也不敢过分,怕秦野听到,怕外面的林柠听到。 她一遍遍地重复:“阿珩哥,你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听得蚩灵脑门直冒火! 如果换了她,早就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爱地表白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秦珩需要的是刺激,强烈的刺激,而不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这么好的机会,扑到他怀里亲啊搂啊抱啊,不是说爱能创造奇迹吗? 蚩灵张开嘴,对金蚕蛊说:“宝宝回家。” 金蚕蛊听话地飞入她口中。 蚩灵推开厨房门,走出来。 风一样走到言妍身后,她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接着放到秦珩身边,命令道:“好好抱着他,用你的体温温暖他,亲他,用你的爱唤醒他。我在网上看过一条新闻,有个男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他爱人成天搂着他抱着他,给他按摩,每天都亲吻他。后来奇迹出现了,那植物人苏醒了。” 她撒谎了。 她看的那条新闻是母亲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植物人儿子,儿子最后苏醒。 言妍小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两只手局促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僵僵地躺在秦珩身边,束手无策。 她想下床,被蚩灵按住上半身。 蚩灵急得不行,“你怎么这么笨呢?我手把手教都教不会。要不是我开始打连骏的主意了,怎么着我都得把秦珩拿下。” 秦野在厨房里听得直咋舌。 现在的小孩真野。 不过他当年和鹿宁私奔,未婚同居,未婚怀孕,比蚩灵更野。 林柠在外面等得着急。 隐约听到蚩灵的声音,说什么搂着抱着亲吻。 她再也忍不了,推门而入,就看到言妍直愣愣地躺在秦珩身边。 林柠美貌精致的脸沉了沉。 言妍手忙脚乱地要从病床上爬下来。 蚩灵双手摁着她不让她动,口中道:“别动,你继续。只要你能唤醒秦珩,他就是你的了。搞什么门当户对?你一个活生生的好人,还配不上一个宕机的空调?” 言妍骑虎难下。 她尴尬得想遁地消失。 忽听有人敲门。 几人回头。 林柠道:“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来人是沈天予和茅君真人。 沈天予搀扶着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气色仍不太好,面色憔悴,看着很虚弱的样子,站也站不直,后背有些佝偻,一改往日仙风道骨龙精虎猛的模样。 沈天予俊逸的眸子眼白泛着红血丝,俊美面容带着倦色,一看就是连日未眠。 言妍用力挣扎,想从秦珩身边下来。 蚩灵死死按着她。 见状,门外几人面色皆有些惊讶。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却毫无惊讶之色。 沈天予扶茅君真人来到病床前。 他拉了把椅子,让茅君真人坐下。 茅君真人把手搭到秦珩的脉搏上,闭上双目静静把脉。 怕影响他把脉,言妍停止挣扎,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茅君真人误诊。 门外几人迅速走进来,把门关上,怕门外嘈杂的声音影响茅君真人。 见人多了,蚩灵这才松开言妍。 言妍急忙爬起来,跳下床。 许久,茅君真人将手从秦珩的手腕挪到他的天灵盖上,掌心向下。 三四分钟后,他又将手挪到秦珩的胸口,掌心覆下。 没过多久,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沈天予急忙运功帮他输真气。 茅君真人看似在把脉在察看,却和中医的把脉略有不同。 他在用真气感知秦珩的脉搏、意识、魂魄、气脉、心脉等,很耗费心神和内力。 咳嗽一阵后,茅君真人屏气继续感知。 良久之后,他收回手,缓缓道:“秦珩上一世不是普通人。听天予说,他出生时有个邋遢和尚出现,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秦陆应着:“是的。” “那老和尚长什么样?” 秦陆回忆道:“那和尚像乞丐一样,年纪很大,走路一步三颠,身高约五六尺,穿得很破,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灰,光脚穿一双破鞋。” “他念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秦陆思索几秒,回:“‘佼佼铁铮铮,长驱入帝京。佼佼,佼佼者,归仁何虑不全生?’好像还有一句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茅君真人沉吟三两分钟,道:“秦珩上一世亦正亦邪,那老和尚封住了他的魂识,不让他有上一世的记忆和修为。我那天布阵作法,和老和尚对秦珩的封禁冲撞,导致他变成这副模样。那老和尚和我不是同一门派,我看不透。想秦珩恢复正常,得去找那老和尚。” 众人面露难色。 当年那老和尚大笑着念了几句诗,很快消失。 众人都觉得他怪异,但没往深里想,更没追上去要联系方式。 这都过去二十二年了,怎么找他? 秦陆道:“前辈,这很难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茅君真人目光落到言妍身上,一双老眸微微眯起。 第3287章 沈天予687(天予) 被茅君真人盯上,言妍心中诧异。 但她表情平静,问:“道长爷爷,需要我做什么吗?您尽管说。” 茅君真人伸手去摸下颔,缓缓道:“小丫头,你的命好苦哇。” 言妍微微抿唇,轻声说:“都过去了,我现在的命很好,苏婳奶奶一家都很疼我,阿……” 她住了嘴。 秦珩也很疼她。 苏婳给她的是长辈无微不至的关怀,女性的温柔。 秦珩给她的是亦兄亦友般的宠爱。 顾近舟是长兄的袒护。 茅君真人又看向沈天予。 沈天予微微颔首。 茅君真人面向众人,道:“你们最好能找到那个老和尚,他是上解。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和天予再制定另一套方案,效果次之。” 他朝沈天予伸出手。 沈天予搀扶他。 师徒二人朝门口走去。 秦野和秦陆去送他们。 行至门口,茅君真人停下脚步,回眸看向言妍,道:“丫头,你的命很苦,但还是要好好活下去。你这些日子,常来陪秦珩说说话,省得他心神散得太远,到时不好往回收。” 言妍急忙应着:“好的,道长爷爷。” 茅君真人点一下头。 被沈天予扶着下楼。 上了车,茅君真人坐好,后背倚到座椅上,慢慢道:“爱徒,你也看出来了?” 沈天予系好安全带,回:“对。” 茅君真人闭上眼睛,“一对苦命鸳鸯,拆了未尝不可。” 沈天予玉白面孔沉静无声,静静发动车子。 好半晌,听到茅君真人又说:“让那丫头每天清晨于太阳升起前,挤左手三滴中指血,掺到温水里喂秦珩喝下。还是得找到那老和尚,你我擅自为秦珩作法,到时万一再触动什么封禁,得不偿失。” 沈天予道:“师父不必劳神,我想办法去找。” 茅君真人抬手按着额角,又问:“余下六人怎么样?” 沈天予握紧方向盘,“寒城和以前无异,楚轩、虞泽身体有些虚弱,元慎之乘飞机出国,中途晕倒,被救醒,目前已无大碍。秦霄和荆戈只说无妨,应该是报喜不报忧。”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是我太过自信了,误人子弟。” 沈天予道:“老太爷活下来了,顾家气数还能延续十几年,师父您不要太过自责。” 回到家。 沈天予扶着茅君真人进客厅。 仙仙刚醒。 独孤城抱着她,正拿了玩具陪她玩。 看到爸爸,仙仙玩具都不要了,小嘴一张,冲他“救救舅舅”地喊。 沈天予心中酸楚,将茅君真人扶进房间安顿好。 出来他洗了把手,换了身衣服,将仙仙接过来,抱在怀中。 独孤城观他面容,道:“秦珩的问题很棘手?” 沈天予微微颔首,“得找到他出生时那个老和尚。那老和尚行踪不定,又隔了二十二年,有难度。” “去找无涯子问问。那老道四海为家,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或许听说过。” “好。” 仙仙坐在沈天予怀里一动不动,一张小脸聚精会神地听着。 忽然她大眼睛一翻,给了沈天予一个大白眼。 独孤城看到了,问仙仙:“仙宝,为什么朝爸爸翻白眼?” 仙仙小鼻子娇哼一声。 沈天予翻译道:“她怪我去医院看秦珩,不带她。” 独孤城清硬的声音调得温柔,摸摸仙仙毛茸茸的小脑袋,说:“医院里病菌多,仙宝太小,爸爸不带你去医院,是怕传染病菌。等仙仙长大一点,爸爸就走哪带你到哪里。仙宝不要气爸爸,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 沈天予静静听着。 幼时,师父跟他说话,能说一个字的,绝对不会说两个字,带得他也少言寡语,沉默高冷。 可是轮到仙仙,听听,他说了多少废话? 不只说废话,他还情不自禁地夹起来了。 大家都喊仙仙,唯独他喊仙宝。 沈天予道:“等这几日空了,我去把仙仙的户口落了,落您名下,叫独孤仙仙,如何?” 独孤城婉拒:“不必,姓沈即可。” 沈天予不再多言。 把仙仙放到师父怀里,他同元瑾之说了几句话,起身去找无涯子。 路上,他拨通秦陆的手机号,道:“舅舅,让言妍每天清晨于太阳升起前,挤左手三滴中指血,掺到温水里喂秦珩喝下。” 秦陆不懂玄学,问:“有什么说法吗?” “茅君真人交待的,此事说来话长,您确定要听?” 秦陆道:“听听也可。” 沈天予薄唇极轻往下压,“我没时间讲,我来找无涯子,问那老和尚的下落。” 秦陆噎住。 臭小子这不是戏弄人吗? 秦陆道:“你快些去,我对言妍说一声。” “清晨,左手中指,三滴血,温水,切记,不可错。” “好,我记牢了。” 沈天予来到顾寒城家。 上楼,推门进入顾寒城的房间。 无涯子正席地而坐,运功帮顾寒城输送真气。 沈天予剑眉轻折,问:“前辈,寒城这是?” 无涯子不答,继续运功。 五六分钟后,他才收起双掌,道:“虽然我的寒城大宝贝恢复得快,但是也损失了一部分功力,失了阳气,日后还要少个一两年寿命。我运气帮他多补补。” 他扭头打量他,“漂亮小子,你找我有何贵干?” 沈天予道:“秦珩出生时,有个邋遢老者大笑吟诗,如今秦珩变成这般模样,需要找到他。前辈可否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无涯子摇摇头,“没有。” 沈天予眼神略略沉了沉,“您结交广泛,可否帮忙打听一下?” 无涯子抬目看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阿魄……” 沈天予敛眉。 全天下属这老道士最会见缝插针,和荆鸿一个德性。 沈天予耐着性子,“前辈,救人要紧。” “救人是要紧,但是阿魄也要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天予只得同意。 无涯子哼笑一声,问了邋遢老者的详细模样。 接着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打完开始群发信息:模样似乞丐,老,走路一步三颠,身高约五六尺,衣着破旧,头发凌乱,满脸灰尘,光脚穿破鞋。有认识者回信息,确认无误,付一百万酬金。 没多久,信息铺天盖地而来。 无涯子挨个翻。 边翻边皱眉头。 翻到第四百多条时,他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第3288章 沈天予688(虚空) 沈天予垂眸去看无涯子的手机。 无涯子却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沈天予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百万酬金谁出?” 沈天予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五百万。 别说五百万了,只要能救秦珩,再多的钱,他也愿意。 无涯子这才展露笑容,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不是我贪财,实在是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太多。爱不需要钱,但是证明爱要花钱,我爱寒城,爱阿魄,得给这俩孩子攒份子钱。” 沈天予道:“理解。” 他加上那人微信,要了手机号码,拨打过去,询问一番,剑眉渐渐拧起。 那人说,他上次见那邋遢老者是十几年前。 那老者法号虚空,是个苦行僧。 出家人中有一种特殊的修行者,称为“头陀行”,一段时期内不理发、不剃须、不洗澡,不换衣服,住山洞或者茅棚。 虚空和尚正是修头陀行的一位高僧。 他平日行踪不定,四海为家,除非他自动现身,否则很难找到他。 沈天予敛眸。 刚看到点希望,又断了线。 无涯子眼珠骨碌骨碌地转,“这可不怪我,反正消息我给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款。” 沈天予抿唇不言。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他对无涯子道:“前辈,若再有人联系您,请及时告知我。” 无涯子嘿嘿一笑,“成,我包售后的,再有消息,我免费送你。” 沈天予微微颔首,离开。 顾寒城道:“师父,您以后不要这样了,您缺钱,我转给您,都是亲戚,这样不好。” 无涯子盯着微信余额,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开始提现。 提到银行卡,转成定期。 这么多钱,利息也有不少。 他边操作,边说:“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介入必须收费。我收了钱,天予就不欠我什么了。不收钱,天予会觉得欠我的,等我以后要死了,他说不定也想帮我续命。看似我在斤斤计较,实则是大智慧,你太年轻,不懂。” 返回家中,沈天予玉面淡凉。 独孤城扫他一眼,便知事情办得不顺利。 他安慰道:“别急。那邋遢老者既然能在秦珩出生时露面,说明秦珩对他很重要,他不会坐等他死,除非他也死了。” 沈天予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没死还好说。 若他死了,一味干等,只会耽误秦珩。 但是要找到他,天大地大,何其艰难? 元瑾之出声提议:“要不要在网上发个寻人视频?群众的力量大。我以前在北斗村当村官时,经常利用网络卖货、引流,发展乡村经济,比传统方式好得多。” 沈天予略一沉吟,“也可。” 元瑾之道:“外婆擅长画人像,找她画出来,发视频,让大家帮忙寻找。” 原本在独孤城怀中静静聆听的仙仙,握着的小拳头忽然动起来。 元瑾之笑问:“仙仙也想画画吗?” 仙仙小嘴一张,“救救舅舅……” 元瑾之道:“我们带着仙仙一起去外婆家。” “好,给她加件衣服,戴顶帽子。” 几人正帮仙仙收拾着,门铃响了。 女佣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苏婳,手中拎着画纸和画笔。 苏婳道:“无涯子前辈告诉我,说你们需要帮忙?” 沈天予暗道,这老道士逮着个机会,就找外婆献殷勤。 当下他便将那虚空和尚的外貌特征详细描述一番。 苏婳听完,便握了笔铺了纸,开始画。 她笔速飞快,短短三五分钟后,一个栩栩如生的邋遢和尚便绘出来了。 元瑾之拍了照片,发给秦陆。 秦陆回道:“对,就是他,和我记忆里的老者十分像。” 元瑾之新建了一个号,上传寻人视频,寻找虚空大师,找到确认无误者付一百万酬金,又砸钱投了流。 视频很快便转发过十万,点击量过百万,俨然有冲千万的趋势。 仙仙冲苏婳“舅舅舅舅”地喊。 沈天予翻译道:“外婆,仙仙想和您学画画。” 苏婳声音温柔对仙仙说:“仙仙现在还太小,不能握笔,等仙仙长大一点,太外婆就教你好不好?” 仙仙小嘴巴一撅。 沈天予翻译:“她说她现在就很大了。” 苏婳被她逗笑了。 刚满月的小孩,居然说自己很大了,让她情何以堪? 她是一岁左右的时候,跟着外公苏文迈学画画,刚开始乱涂乱画,没多久便画得有模有样,她很有绘画天赋,可能父母都有绘画基因的原因。 不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苏婳摸摸仙仙的小脑袋,对独孤城说:“独孤,等空了,可以常带着仙仙去我那里,让她看看古画古董,先熏陶一下。” 独孤城颔首。 该做的都做了,眼下就是等。 全网寻找虚空大师。 次日清早。 言妍被闹钟吵醒。 往常她醒了,会再躺三五分钟,今天却迅速起床穿衣洗漱。 下楼对女佣说了声不吃早餐了,别做她的饭了。 她拎着书包上了车。 急匆匆赶到医院,来到秦珩的病房。 因为要赶在太阳升起前,取左手中指三滴血。 她洗干净手消过毒后,秦陆递过来一根消过毒的针,道:“会疼,要我帮你吗?” 言妍摇摇头,接过针,毫不犹豫就朝自己中指扎下去。 十指连心,的确疼,她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血挤进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三滴。 虽然不懂什么原理,但是只要能救秦珩,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秦陆将那三滴血掺了温水搅开,想办法喂秦珩喝了。 林柠冲言妍笑道:“谢谢言妍,等你阿珩哥哥醒来,一定会很感激你。” 言妍抿了抿唇,轻声说:“不用,几滴血,算不上什么。” 林柠打开手机,用微信给她转了两百万。 听到信息响,以为是苏婳找自己,言妍从兜掏出手机。 林柠趁机抢了她的手机,帮她收了。 林柠道:“这钱你拿着去买点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言妍垂下眼帘。 想把钱还给她,可是她知道林柠的脾气。 这是不想欠她的,也是不想让她对秦珩有非分之想。 林柠摸摸她的头,“言妍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阿姨很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阿姨想收你为干女儿,可以吗?” 言妍猛地抬起头。 乌沉沉的大眼睛盯着林柠的脸,她眼眶渐渐潮湿,像蒙了一层露水。 第3289章 沈天予689(神奇) 一分钟后,言妍将泪水硬憋回去,说:“谢谢阿姨,不用了。” 她从她手中夺过手机,扭头就走。 林柠抬脚追上去送她。 将言妍送到车前,她帮她整整衣领,道:“我让厨师炖些补汤,晚上给你送过去,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你以后的大学学费、出国进修的费用,阿姨全包了。” 言妍紧抿着唇,过片刻才回:“不用。大学学费苏婳奶奶会帮我交,我没打算出国进修,只想留在她身边。” “都成。等你以后嫁人时,阿姨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言妍打小经历复杂,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林柠说得这么明显,她岂能不懂? 她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表达,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对秦珩有想法。 言妍轻声说:“阿姨,您不必试探我,也不必反复强调。我来看阿珩哥,给他取血,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亲哥,因为他对我好。苏婳奶奶告诉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别说每天三滴血了,就是要我一颗肾半片肝,我也愿意。顾家山庄里,任何一个人,出了这种事,需要我的血,我都会给,因为顾家人是我的恩人。我没打算要任何回报,您也不必总觉得欠我的。我能理解您身为母亲的担心和苦衷,阿珩哥太优秀,肩上的担子也重。我配不上他,我也不想打他的主意。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后,会找一个和我一样平凡普通的人过一生。” 说完不等林柠回应,她弯腰上车。 没同林柠道别,她将车门关上,对司机说:“叔叔,开车吧。” 司机冲林柠恭恭敬敬地道别,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开远了,林柠仍站在原地。 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林柠暗道,这小孩挺有个性。 远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她返回病房。 秦陆递给她一杯蜂蜜水,道:“言妍那丫头很懂事,你不必反复强调。孤儿自尊心本就很强,你这样会伤她自尊。” 林柠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那孩子不简单,感觉比惊语、楚楚都有心眼。” “她经历复杂,怎么可能单纯如白纸?你将一团棉花扔进污水里,还要求棉花洁白如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如果她像惊语楚楚那样无所顾忌,大家又会觉得她恃宠而骄。她寄人篱下,没点心眼,怎么生存?” 林柠点点头,“我以后不提了。若不是蚩灵搞那么一出,我不会这么做,还有秦小昭的前车之鉴。” “小昭是小昭,言妍是言妍。当初小昭让言妍害青妤肚中的孩子,言妍没有,自己默默抗下所有。” “我总觉得言妍心事重重,对秦珩好像有敌意。” 秦陆摸摸她的头,“你呀,就是精过头了,一个小孩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她对秦珩也不是敌意,应该是大家总爱开他俩的玩笑,她为了避嫌,才做出过激反应。” “但愿是我想多了。” 夫妻二人走到病床前。 林柠俯身坐下,抓起秦珩的手,贴在脸上,说:“臭小子,你倒是快点醒过来呀。这么大的人了,成日躺在这里吓妈妈。” 秦陆盯着秦珩帅气的脸看了几秒,道:“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怎么觉得阿珩气色比昨天好一点了?” 林柠也去看,“是好一点了,脸色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秦陆眼露欣喜,“这是好转的迹象吗?” 他抓着秦珩的手,唤道:“儿子,你要是有知觉了,就动动手指。” 可是秦珩的手指并未动。 秦陆又说:“儿子,你动动睫毛也行。” 等了半天,秦珩睫毛也不动。 林柠若有所思,“难道是言妍的三滴血,让他气色变好了?这么神奇吗?” 秦陆道:“我去找医生问问。” “还是问天予吧,医生目前还没研究出治疗阿珩的方案。” “好。” 秦陆拿起手机,走到窗前,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拨打三遍,沈天予接听。 秦陆道:“阿珩今天的气色比昨天稍微好一点了。” 沈天予沉默一瞬,“言妍去过了?” “对,取了她中指三滴血,掺进温水中喂阿珩喝下了。” 沈天予道:“正如你们所想。” “这么神奇?这是什么原理?” 沈天予启唇,“想听?” “想听,你今天不忙吧?说给舅舅听听。” 沈天予道:“我不想说。” 他挂断电话。 秦陆被气笑了,臭小子,还皮上了! 转念一想,他能皮,说明阿珩还有得救。 放下手机,秦陆冲林柠道:“真是言妍的血起作用了。” 林柠微拧眉心,“这三滴血居然比营养液管用?也比外公给的补药管用?” “应该是对症下药,或者这三滴血是药引,否则吃再多补药,没有药引,事倍功半。” 林柠点点头。 言妍连续来了三天。 每次都是急匆匆来,急匆匆走。 林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复强调、提醒她。 或许真是言妍指尖血起了点作用,连躺数天,靠营养针和鼻饲维持生命体征的秦珩,气色渐渐由苍白变得正常。 隔天,陆妍来探望秦珩时,看到他气色和以前一样,也觉得惊讶。 她问林柠:“阿姨,阿珩这是要好转吗?气色越来越好了。” 林柠道:“只是气色好了点,其他没出现好转的迹象。得等找到虚空大师,目前正在全网寻找。” 陆妍慢半拍,说:“我也刷到了那个视频,原来是你们在找人?” “对。” 陆妍拿起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我给投一波流,把视频热度炒得高一点,让更多的人看到,尽快找到那个虚空大师,救阿珩。” 林柠盯住她的眼睛,“你希望阿珩醒,还是不醒?” 陆妍一怔,“阿姨,您为什么这么问?” 林柠道:“阿珩醒了,你和他会回到原状。阿珩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以后他会去喜欢别的女孩子,你就没法和他结婚冲喜了。” 陆妍睫毛动了下,唇角极轻地抽了抽,“无论他怎样,我都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 第3290章 沈天予690(好胜) 林柠望着陆妍。 这个女孩方方面面都优秀,可是她永远都是脑子先转。 脑子在前,心在后。 精明如她,竟看不透她的心。 陆妍俯身,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伸手拿起秦珩的手握住,贴到自己脸上,道:“阿珩,你快点醒过来吧。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戏,去吃烤肉、吃西餐,一起去爬山、去游泳,去南极看企鹅。” 秦珩仍一动不动。 陆妍并不焦躁。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躺了这么多天,他仍干干净净,帅气逼人。 只能输营养液、吃流食的原因,他瘦了些,下颔线条越发清晰,五官也更加立体深刻,给他帅气的脸添了一丝锐气,眼眸仍漆黑,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 她喜欢这样锐气而沉静的他。 比之前单纯阳光热情,似乎更有男性魅力。 她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从相亲时,她就发现,靠近他,她便会莫名的开心,无论他清醒,还是昏迷,躺着还是站着。 意识到自己不该笑,陆妍收敛笑容,说:“阿珩,等你醒了,就跟我出国吧。我们去华尔街厮杀几年,长长经验,再回来。” 林柠立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 这是她爱听的。 她喜欢事业心强的女孩,喜欢她带着秦珩上进。 陆妍放下秦珩的手,掀起被子,去给秦珩按腿。 林柠道:“护工按过了,别累着你。” 陆妍手下动作不停,俯身认真地按着秦珩的腿,道:“我问了当医生的朋友,说阿珩这样一直躺着不动,肌肉容易萎缩。我知道,护工、佣人、你和叔叔秦爷爷奶奶都会帮他按,但我还是想为阿珩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她白皙细长的手,在秦珩颀长的腿上揉来揉去。 乌黑的秀发垂下来一缕,她精致的眉眼若隐若现。 林柠仍看不透她的心。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那么中意这个女孩了。 林柠问:“你工作很忙,回去上班吧。阿珩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总是请假,影响工作。” 陆妍抬起头,“阿姨真的不想让阿珩同我结婚冲喜吗?” “不必了,等找到虚空大师再说。” 陆妍低下头,又去揉秦珩的腿。 听到林柠又说:“别去找几个老爷子了,没用,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陆妍揉着秦珩长长的腿想,她在告诉她,她也不是她的对手。 怎么就成对手了呢? 果然女强人不好相处。 不过是一点点小细节没注意到,就要被踢出局了? 陆妍垂着眼帘,说:“阿姨,不管怎么样,我喜欢阿珩。他最难的这段日子,我想陪着他,华尔街那边的工作我先辞了,等阿珩醒了后再说。” 林柠意味深长道:“很多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有时候越努力,越会起反作用。” 陆妍没出声。 一手好棋怎么就打烂了呢? 手指按得酸痛,按了大半个小时,陆妍才停住手。 次日清早,她早早就来了。 这天是周末。 陆妍到的时候,言妍恰好在挤指尖血。 鲜红的血一滴滴挤到碗里。 秦陆将血掺了温水,喂秦珩喝下。 陆妍想,林柠对她态度改变,难道因为言妍给秦珩喂了自己的血? 她也可以啊。 不就是几滴血吗? 她转身去外面房间的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狠了狠心,对着自己的中指割了一刀。 细小的口子溢出血珠。 很疼。 疼得她直皱眉。 她将流血的手迅速插进上衣兜中。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黑色上衣,即使沾了血也看不出。 她走到病床前,秦陆已经喂好秦珩。 这会儿才六七点钟,病房里只有一个男护工和秦陆,还有一早就跑过来的言妍。 林柠太疲惫了,昨晚回家了,秦野和鹿宁也回去了。 陆妍对秦陆说:“叔叔,您和言妍还有护工叔叔去吃早餐吧,我陪阿珩说会儿话。”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来医院陪秦珩说话,大家习以为常。 秦陆应着,带言妍和护工去外面房间吃早餐。 言妍空腹跑过来了,这会儿肚子已经饿了。 秦陆给她盛了碗燕窝羹,又递给她一块点心。 平时林柠在,言妍绝不会多待,今天林柠不在,她便接过秦陆递过来的点心,默默吃起来。 相比林柠,秦陆没那么咄咄逼人。 秦陆道:“你阿姨性子比较急,说话有点冲,你不要往心里去。阿珩变成这样,她太难过。” 言妍点点头。 秦陆又说:“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言妍又点一下头。 随即意识到什么,她急忙摇头。 秦陆忽然理解秦珩为什么总爱找她玩了。 真是个小木头。 偏偏这木头生得漂亮,和活泼热情话唠的秦珩,是极端对立的两种性格。 人要么会被性格相似的人吸引,要么会被性格极端反差的人吸引。 秦珩是后者。 陆妍在秦珩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柔对他说:“阿珩,你快点醒过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 她回眸,见秦陆正同言妍说话。 护工也在埋头吃饭。 她将割破的手指从兜中拿出,递到秦珩嘴边,一手拨开他的嘴,一手用力挤压自己的指腹。 鲜血渗进秦珩的嘴里。 她的手很疼。 可是这一切都值得。 她想,言妍可以喂秦珩血,她也可以,她不比那个小孤儿差,她不能输。 虽然不懂玄学,但是她知道,秦珩喝言妍的血,醒来肯定会和言妍亲。 这应该是顾近舟和沈天予的意思。 他们都帮言妍。 却不帮她。 明明她和他们是亲戚。 没听到陆妍说话,秦陆回眸看了眼陆妍。 陆妍恰好也回头看他。 她心虚,本能地慌了一下。 那一下,引起秦陆的注意。 秦陆站起来,朝病床前走过来,问:“怎么了?” 陆妍连忙将手收回来,去扯床头柜的纸巾,擦秦珩的嘴。 得不到回答,秦陆起疑,大步走过来。 他抓住陆妍的手,夺过纸巾。 看到上面赫然一抹鲜血的血。 秦陆蹙眉,“哪来的血?” 事到如今,陆妍没法隐瞒,只得说:“言妍的指尖血能救阿珩,我也想,我也的血也能。” 秦陆面色瞬间大变。 他迅速去掰秦珩的嘴,血已入喉。 他急忙冲护工喊道:“水,快拿水来!” 护工和言妍快速接了水过来。 二人扶秦珩坐起来。 秦陆往秦珩嘴里倒水,要给他漱口。 陆妍诧异,“阿陆叔叔,您为什么这么做?” 秦陆厉声道:“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这样会害死阿珩的!” 第3291章 沈天予691(纠葛) 陆妍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一点点血而已,又不是毒,为什么言妍的血可以,她的就不行? 秦陆将水反复灌进秦珩口中,接着掰着他的嘴,让他吐出来。 秦珩没有知觉,又长得人高马大,不像小孩子那么好伺候。 秦陆和护工、言妍三人齐上阵,火急火燎地忙碌好一通,才算了事。 见三人手上动作慢下来,陆妍问秦陆:“叔叔,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给阿珩洗胃吗?” 秦陆没理她。 他大步走到外面房间,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沈天予很快接听。 秦陆道:“天予,陆妍喂阿珩喝了她的血,我已给阿珩漱过口,要带他去洗胃吗?” 沈天予安静一瞬,“不必。” “真不必?”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 “会对阿珩有影响吗?” “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他命中该有的纠葛。” 顿一下,秦陆回:“好。” 挂断电话,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察觉自己刚才惊出一身的汗。 林柠那么点小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出这么大个儿子,全家人当宝贝似的养了这么久,若今天交待了,他难以承受。 虽然他躺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动不笑,植物人一样,但好歹还有口气。 有气就有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有,他们就不至于太绝望。 秦陆将袖子撸起,走到秦珩面前,弯腰坐下,把他抱在怀里,抬手摩挲他浓密的发角,道:“臭小子,吓死你爸了!你爹活这么久天不怕地不怕,从来没怕过谁,刚才被你吓出一身冷汗。” 陆妍被秦陆刚才的架势震慑住,做错事一样立在旁边一动不动。 刚才着急,把手指疼忘了,这会儿又想了起来,好在伤口不深,已经止住血了。 言妍静静望着秦陆怀里的秦珩。 他点漆一样墨黑的瞳眸仍静静不动,帅气的面容无悲无喜,以前有血有肉的人,如今像个玉雕的巨型人偶。 言妍心如刀割。 鼻子酸溜溜的,她想哭,刚才她真怕这个人会死。 她硬憋着眼泪,对秦陆说:“叔叔,我走了。” 因为憋得厉害,她声音微微发颤。 秦陆无暇顾及她,应声:“好,让司机开车慢点。” 言妍道:“好。” 她转身就走,背过身去,泪如泉涌。 怕陆妍和护工叔叔看到,她没抬手去擦。 坐在车里,她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木和高大的建筑,无论爷爷是不是秦珩害死的,她都已经不恨他了,她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希望他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活泼开朗,做个照亮所有人的小太阳。 以前总觉得他花心,对哪个漂亮女孩都好,就像蚩灵说的中央空调,可是现在不了,她只希望他醒过来。 哪怕他醒来,向全世界女孩献殷勤,她也不觉得他花心了。 怕司机听到,言妍抬手捂住嘴,将哭声憋在喉腔里。 憋得厉害,她细窄的肩膀轻轻抖着。 此时,医院病房里,陆妍静悄悄立在秦陆身边,仍大气不敢出。 秦陆抱了秦珩好一会儿,将他放下,嗔道:“臭小子,这么大人了,比爸爸长得还高,却成天像个小孩子一样,让爸爸喂你吃喝拉撒,让爸爸抱。” 秦珩自然不能搭腔。 秦陆摸摸他帅气的脸颊,又骂了声“臭小子”。 溺爱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陆妍小声喊:“叔叔。” 秦陆仍不想理她。 但念在她是苏婳娘家的亲戚,不能做得太过分,他道:“刚才我太着急,说话冲。” 陆妍低垂着头,“是我不对,都怪我自作主张,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叔叔,您别告诉林柠阿姨好吗?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陆余光瞥她一眼,“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什么都不做,林柠反倒会更喜欢你,可惜你太心急,看似努力,实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有时候适当示弱,也是一种智慧。你好胜又好强,在商场上是优点,但在情场上,是弊。” 陆妍抿了抿唇,“我知道错了,叔叔。” “你走吧。” 陆妍没动。 她不想走。 她望着秦珩过分帅气的脸,舍不得走。 秦陆扫一眼她的手,“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伤口不深,已经快好了。” 秦陆目视前方空气,“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我们已经不会让你再接近阿珩,望理解。我和林柠就这么一个儿子,容不得他再有任何闪失。” 陆妍着急,“叔叔,我真的没想害阿珩,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言妍的血可以救他,我以为我的也可以。” 秦陆道:“你回去吧,等阿珩醒了再说。” “我……”陆妍咬咬唇。 一向伶牙俐齿、八面玲珑的她,此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见秦陆实在不想理会自己,她这才低声说:“对不起,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陪阿珩,我保证再也不会擅作主张。” 秦陆没接话。 陆妍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眸又瞅一眼秦珩。 心中后怕不已,她也怕他刚才会死,怕得厉害。 这才惊觉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离开医院,上了车。 陆妍没回家,去了顾家山庄。 从后备箱拎了两样补品,她来到苏婳家。 言妍已经回来了,去楼上写作业了。 苏婳在阳台支了画架,正画画给仙仙看。 仙仙由独孤城抱着。 今天是周末,顾北弦空闲在家。 他朝独孤城伸出手,对仙仙道:“仙仙,来,太外公抱抱。” 仙仙小脑袋一拧,趴到独孤城怀里,不让他抱。 顾北弦十分受伤,他是亲的,他和这宝贝蛋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可是小丫头不跟他亲。 他看向独孤城。 见独孤城视线落在苏婳的画上。 顾北弦道:“我太太画画很美是吧?” 独孤城低嗯一声,“画功不错。” “人也很美是吧?” 独孤城侧眸扫他一眼,知他是闻名海内外的醋罐子,便不再搭腔。 听到顾北弦又说:“瑾之还在休产假,可以让瑾之带着仙仙来看苏婳画画,月嫂也可以。” 弦外之音,男女有别,还是要避一下嫌。 独孤城充耳不闻。 吃醋吃到他头上了,无厘头。 他心中只有郦儿一人,永生永世。 第3292章 沈天予692(苏婳) 客厅太宽大,苏婳和顾北弦在阳台,没听到陆妍来了。 独孤城听到了。 佣人带着陆妍朝阳台走过来。 陆妍弯起嘴角,声音清甜冲苏婳和顾北弦喊道:“姑奶奶、姑爷爷!” 苏婳放下画笔,笑着冲她打招呼:“妍妍来了。” 顾北弦也冲她颔一下首,喊了声“妍妍”。 同二位寒暄几句,陆妍又看向独孤城。 知道他是沈天予的师父,但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看他外形像四十多岁的,身躯长得高大挺拔,眉目深刻俊朗,十分英俊的面孔看着沉默寡言的样子,气质冷冷寡寡,浑身散发着一副世外高人的孤冷。 仙仙在他怀里小小一只。 陆妍试探地喊道:“我该喊您叔叔吧?” 她喊沈天予表哥,他是沈天予的师父,看年纪像四十多岁,她觉得喊叔叔没错。 顾北弦面色波澜不变,实则又生气了。 很生气! 他比独孤城大不了几岁,凭什么独孤城被称为叔叔,他却被称为姑爷爷? 招呼都没打,他去楼上敷面膜了,敷的是集团旗下医药公司为他量身定制的男士专用抗皱面膜。 独孤城道:“叫我前辈吧。” “好的,前辈。”陆妍做乖巧状喊。 苏婳招呼陆妍去藤椅上坐,又吩咐女佣给她上茶上水果和甜品。 陆妍凑到仙仙面前,笑着逗她:“仙仙,越来越漂亮了,叫姨姨。” 仙仙漆黑的大眼珠瞪着她,樱红的小嘴一张,喊出来的却是“救救舅舅”。 陆妍睁圆眼睛,对苏婳说:“我们兄弟姐妹小时候都被夸奖聪明,但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仙仙聪明。哪有小孩刚满月,就会说话的?太神奇了!” 苏婳却笑不出来。 仙仙这是应激反应。 上次给顾傲霆改命,众人出事,给她落下的心理阴影。 找了很多儿科的心理医生来看过,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一盏茶后,陆妍道:“姑奶奶,我今天闯祸了。” 苏婳清婉面容微微一沉,“你闯了什么祸?” 陆妍看一眼独孤城。 独孤城已猜到,和秦珩有关。 他抱着仙仙对苏婳说:“我带仙宝回家。” 苏婳颔首。 她起身要送他,独孤城道:“不必。” 苏婳喊了佣人去送他。 独孤城抱着仙仙大步朝外走。 陆妍望着他高大深沉的背影,觉得他神秘莫测。 等他离开了,陆妍看向苏婳,“姑奶奶,独孤前辈到底多大了?” 苏婳回:“比我小几岁。” “七十多?” “差不多。” 陆妍惊讶极了,“他一点都不像那么大的,看着像四十岁,不,很多四十岁的男人暮气沉沉,疲惫虚软,还没他看着年轻。” 苏婳细长玉手轻轻捏着茶盏,“你闯了什么祸?” 陆妍便把她喂秦珩喝自己指尖血的事,挑着于她有利的一面,简单说了一遍。 苏婳垂下眼帘,静默不语。 听到陆妍又说:“姑奶奶,听说独孤前辈本事高超?” 苏婳捏着茶盏,放到唇边,慢慢抿一口,道:“对。” 陆妍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握住她另一只手,身体贴到她手臂上,撒娇的语气说:“姑奶奶,我真的很喜欢阿珩,我想他快点醒过来,还想嫁给他。您能不能让独孤前辈帮帮我?天予哥和舟舟哥都帮……” 她忽地住了嘴。 言妍是苏婳养着的。 她怕说多了,惹苏婳不高兴。 苏婳黛眉微拧,道:“你和阿珩本就是男女朋友,若他能醒,你们谈婚论嫁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为什么要叫独孤帮?” “不知为什么,林柠阿姨和秦陆叔叔对我有了微妙的情绪。如今言妍喂阿珩喝她的血,我怕……” 苏婳放下茶盏,道:“你不必紧张。言妍的血只会维持阿珩的气色,没有情蛊那样的功效,她对你们构不成丝毫影响。如果你和阿珩很相爱,只需等阿珩清醒就好。” “可是……” 苏婳扭头望着她精致的眉眼,“难道阿珩不喜欢你?”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苏婳道:“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是你的风格。” 她伸手捏了一粒开心果却没吃,只捏在指间摩挲,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何事,真诚永远是必杀技。林柠和秦陆都是顶聪明的人,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是在他们眼里仍是个孩子,一眼看透。和顶级聪明的人相处,你只需要以诚相待就好了,千万不要玩心机和把戏,那是大忌。” 陆妍从小就和家族中的兄弟姐妹斗智斗勇,已经习惯成自然。 她垂着眼帘不说话。 苏婳已明白,朝她摆摆手,“错了就是错了,以后改就是。林柠精明强势,你只需好好听她的话即可。” 陆妍点点头,“谢谢奶姑姑教诲,我牢记。” 环视一圈,没看到言妍的身影,陆妍问:“姑奶奶,言妍妹妹呢?” 苏婳沉默半秒,道:“言妍不是你的对手,不必把她放在心上,你的对手是林柠。” 陆妍舌尖轻抵一下上颚,“我没把言妍当对手,我只是想问她几句话。” 苏婳侧眸看她,清雅的声音沉了三分,“你和你们家族那帮兄弟姐妹怎么斗,我不管,但是不要把那一套用到言妍身上。” 陆妍否认,“姑奶奶,我没想和言妍斗,从来没有,我只是想同她说说话。” 苏婳唇角扯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你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可是我看你,如看透明人。你和你们家族的兄弟姐妹斗,斗来斗去,不过是为着争宠、争继承人一位,没有任何伤亡。姑奶奶我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经历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和我斗的人要么进了监狱,要么死了。如果你对言妍动心思,她若如出事,别怪我六亲不认。” 陆妍手心汗涔涔的。 这是她亲姑奶奶啊。 怎么如此偏袒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 言妍在电梯口听到了。 她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攥紧,乌沉沉的大眼睛红红的。 第3293章 沈天予693(惊现) 陆妍走了。 苏婳亲自把她送到车前。 临行前,苏婳再三提醒她:“林柠性格精明强势,久居高位者多疑心重,你切记,要以诚待之,坦坦荡荡。‘静’中有‘争’,越是想争,越要心静。如今你已乱了方寸,若不静下心来,只会一错再错。” 陆妍点点头,“谢谢姑奶奶。” “去吧。” 陆妍弯腰上车。 苏婳返回家中。 言妍将一盘剥好的新鲜莲子端给她吃。 苏婳拈起一粒塞进口中,鲜嫩的莲子入口清脆可口。 看到她眼圈红红的,苏婳道:“你听到了?” 言妍放下装莲子的盘子,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里。 苏婳抱住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说:“其实奶奶早就看出你喜欢阿珩,阿珩长得帅,性格好,心也细,你会喜欢他很正常,但是喜欢他的人太多了。那条路太挤太脏,咱们不去凑热闹了。” 言妍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 苏婳婉然一笑,宠溺地语气说:“小丫头,这是被奶奶感动了?” 言妍吸了吸鼻子,低声喊道:“奶奶。” 眼泪又流出来。 她依恋地把脸贴在她脖颈上,“奶奶,在言妍心中,您永远排第一位,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不觉得奶奶偏心眼吗?” 言妍用力摇头,“不,奶奶都是为我好。” 苏婳笑了。 这就是言妍和陆妍的差别。 陆妍肯定会觉得她偏心眼,哪怕她再三提醒她,点拨她,哪怕她希望嫁给秦珩的是她。 而言妍,几句话,就把她感动成这样。 苏婳轻轻摩挲着言妍清瘦的脊背,说:“好孩子,去睡会儿吧,这几天天天起那么早去医院,觉都不够睡的。” 言妍答应着,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慢慢松开。 顾北弦敷完面膜,又涂了昂贵的男士精华和眼霜面霜,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觉得满意了,这才堪堪下楼。 苏婳道:“我们换身衣服去医院看看阿珩。” 顾北弦低嗯一声。 二人让佣人备了几样补品,上车赶到医院。 这会儿在秦珩病房值班的换成了秦野和鹿宁。 秦野正在翻看手机。 寻人赏金已从一百万涨到了五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后台私信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过来。 秦野翻私信翻得手都麻了。 成千上万的人,都说曾经见过虚空大师,有说在南方沿海城市看到的,有说在青海看到的,还有说在西藏看到的,内蒙、新疆、东北、江浙沪、山河四省、云贵川都有。 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但这么多私信,无一人能提供虚空大师的照片。 秦野浓眉紧蹙,忽然能理解当年父亲和母亲是如何苦苦寻找他了。 虚空大师有照片,都如此难找。 何况当年父母没有他长大后的照片。 见他眉头紧蹙,顾北弦心下一沉,走到他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哥,别难过了,以后舟舟帆帆就是你的亲孙子。” 秦野想了想顾近舟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算了。 他还是喜欢亲孙子秦珩。 秦珩爱说爱笑,热情阳光,性子热络嘴又甜,虽然单纯了点,但是单纯不是大毛病。 楚帆性格倒是好,不过不是他亲手养大的,始终差着一层。 放下手机,秦野抬手捏捏酸胀的眼眶,朝躺在床病上的秦珩看去。 他那么硬的硬汉,心头一片酸楚。 鹿宁默默坐在床前,帮秦珩揉腿,防止腿部肌肉萎缩。 秦野走过去坐下,帮秦珩揉另一条腿。 夫妻俩不约而同想到秦珩小时候,他俩一人逮着秦珩一条腿,捏来揉去,爱不释手。 那时秦珩胖嘟嘟的,夫妻俩一碰他的腿,他就乐得咯咯笑,十分可爱。 那时夫妻俩守着大胖孙子,成天乐得都舍不得去睡觉。 今天重复同样的事,夫妻俩心里却难受得紧。 苏婳安慰鹿宁:“嫂子,那条视频点击量已经过亿了,转发点赞过千万。我们重金寻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希望虚空大师身边的人能看到,会告知他。即使找不到虚空大师,其他有能力的人看到那条视频,应该也会找过来。” 鹿宁口中应着,却仍忧心忡忡。 独孤城、茅君真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其他人应该也很难解决。 次日一早。 言妍又来挤了指尖血。 林柠和鹿宁、秦野、护工等人一起想办法将那血喂进秦珩口中。 言妍要走。 林柠叫住她,从包中取了一个精美的酒红色首饰盒,递过去,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一点小礼物,你拿着。”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望着她,手背到身后,说:“我不要,谢谢阿姨。” 林柠拆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白色的翡翠玉镯。 白色翡翠晶莹剔透的,如一汪涌动的山泉水,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言妍知道那镯子贵得离谱,小时候她妈腕上就戴着一只,后来家中生意败落,被拿去卖了,做了贴补。 言妍低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要。” 林柠捉起她的手腕,“不是什么稀奇东西,是我去云城玩时随便买的,买回来发现圈口小了,你比我瘦。” 她将镯子套进去,晃晃她的手腕,“你戴还晃荡。我放那里也是放,不如给你戴吧。” 言妍急忙去摘镯子。 林柠按住她的手,“拿着,让来让去,阿姨要生气了。你给阿珩喂了那么多血,血是无价的,你对阿珩的兄妹情义也是无价的。区区一个镯子,抵不上你对阿珩的兄妹情义。” 言妍原本在挣扎着摘镯子。 听到“兄妹”二字,她摘镯子的动作停下来。 她知道,林柠这是不想欠她的。 言妍道:“好,我收,谢谢阿姨。” 林柠笑,抬手摸摸她的头,“这就对了嘛,言妍好乖。” 言妍垂着眼帘,又道:“我会乖乖的,您放心。” 她没看秦陆,只同鹿宁秦野告了声别走出去。 时间过得缓慢而沉重。 一晃眼,一周过去了。 秦珩越发消瘦,气色倒是没怎么憔悴。 这天夜晚秦陆正坐在床边给秦珩揉腿。 外面静悄悄,偶尔传来护士的说话声。 秦陆边帮秦珩揉着腿,边看他的脸。 他亦是硬汉,这会儿却心里却疼得像有人拿一把挫刀在生生地挫他的心。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粗喇喇放肆不羁的苍老声音,“佼佼铁铮铮,长驱入帝京……” 秦陆倏地站起来,抬腿就朝门口疾步冲去! 第3294章 沈天予694(虚空) 秦陆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果然站着个乞丐一样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脏旧的酒葫芦。 那老者身高五尺,衣衫褴褛,袍上补丁撂补丁,头发和二十年前一样,仍旧乱糟糟的,满脸灰垢,像是多日没洗脸似的,光脚趿拉一双破草鞋,草鞋露着脚趾头。 二十二年过去了,他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变老。 秦陆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几日,他日思夜想都是他。 上一次这么日思夜想一个人,还是在他和林柠谈恋爱时。 秦珩疾步如风来到老者面前,垂眸盯着他满是灰垢的脸,“虚空大师,您就是虚空大师吧?” 老者拎着酒葫芦,哈哈大笑。 一笑他手中的葫芦跟着他的笑声颤动。 他大喇喇道:“小子,算你有良心,这么多年还记得贫僧。” 他脚一抬,“走吧!” 他趿拉着草鞋就朝病房门口走去。 秦陆迅速上前,将门推得大一点。 虚空大师进了屋,扬目朝里面病床看去,未及近前,便张嘴喊道:“臭小子,睡这么久,该睡够了吧?” 他熟稔的口气,仿佛和秦珩认识很多年似的。 秦珩眼睛被秦陆合上了,闭眸卧在床上,静静不语。 秦陆将茅君真人为顾傲霆改命,秦珩等七人出事之事,挑着重要的,讲给虚空大师。 他讲了不到三句,虚空大师手一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秦陆迅速闭唇。 虚空大师拎着酒葫芦,踏步往前,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走到秦珩床前,他垂目看他,右手在他脸上晃了晃。 秦珩仍无动静。 虚空大师又是一阵放声长笑。 秦陆被他笑得耳膜发麻。 宝贝儿子出了这档子事,他这几日都快煎熬死了,日盼夜盼,终于盼来这个老和尚,结果他却一直笑个不停,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老和尚能笑出来,说明秦珩的事应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虚空大师眯眼望着秦珩,对秦陆说:“把那老道士叫过来,他干的好事,贫僧要找他算账。” 秦陆替茅君真人说话,“茅君真人也是为我们家族着想,不是有意为之。” 怕虚空大师怪罪,他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手机响了不到三声,沈天予便接听了。 秦陆道:“虚空大师来了,要见茅君真人。” 沈天予清俊声线传过来,“我已带着茅君真人在去医院的中途,十分钟后到。” 秦陆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沈天予居然已算到虚空大师来医院了。 秦陆对虚空大师道:“大师,您请坐,想喝什么?” 虚空大师目光仍盯着秦珩,口中胡乱地回:“叫贫僧虚空即可。” “那不成,您是阿珩的救命恩人。” “你怎恁地烦人?让你叫就叫,要么叫贫僧老花子,老和尚。” 秦陆更不敢这样叫,太冒犯。 看他年纪,说他六七十也成,七八十也像,但他实际年龄应该比这个年龄要大,说不定比茅君真人还老,有可能是无涯子、宗衡那一辈的。 秦陆去泡了杯上好的红茶端过来。 虚空大师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下。 秦陆意外。 那水极烫。 老和尚却像没事人似的喝下去,随便将杯子朝他手中一甩,抬手擦擦嘴,嫌弃道:“寡淡。” 接着将手中脏旧的酒葫芦朝秦陆手中一塞,“灌满去。” 秦陆连忙接过那酒葫芦,拨通父亲的手机号,“爸,虚空大师出现了,您带几瓶好酒过来。” 秦野和鹿宁正在医院对面的酒店里休息。 一听这话,秦野迅速从床上站起来,睡意全无。 “马上。”秦野道:“我们马上过去!” “记得带酒,虚空大师要好酒。” “我马上去准备。” 秦野迅速穿衣服。 鹿宁穿衣速度比他更快。 二人这几日绷紧的面色终于有稍许舒缓。 秦陆又拨给林柠。 十分钟后,沈天予和茅君真人来到秦珩的病房。 秦野和鹿宁也带了十瓶陈酿过来。 秦野打开瓶盖,鹿宁举着那只脏得包浆的葫芦。 秦野拿着酒瓶往里倒酒。 那葫芦很奇怪,看着不过一两瓶酒的容量,可是十瓶好酒灌进去,仍旧没装满。 酒灌完,虚空大师接过葫芦,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嘴一抹,他看向茅君真人,张嘴就骂:“你这牛鼻子老道,看你干的好事!我这老友本可以无忧无虑享一辈子清福,偏生你多管闲事。好了,这下他不得安宁了。” 他说的是老友。 秦珩明明才二十二岁。 茅君真人虚弱地靠在沈天予身上,面色苍白地冲他讪笑,“前辈要骂尽管骂,秦珩不得安宁也罢,只要他能清醒,总好过成天躺在这里当木头。” 虚空大师目光炯炯,落在众人脸上,“这可是这老道说的,你们以后要骂,就骂这老道去,别怪贫僧多管闲事。” 秦陆道:“大师您尽管放手去做,只要阿珩能清醒,他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能接受。” 虚空大师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紧。 好在这是VIP病房,隔音效果还不错,否则隔壁病房要投诉了。 茅君真人道:“前辈,要我们准备什么,您尽管交待。” 虚空大师脏兮兮的手一扬,“不用。” 众人屏气凝神,都等他开始作法救秦珩。 他却杵在床前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茅君真人靠在沈天予身上,师徒二人面色如常。 觉得诧异,秦陆忍不住出声:“大师,您还缺什么?您尽管交待,我派人去准备。” 虚空大师道:“贫僧在等时辰,怎的,你还能把时间推快不成?” 秦陆噤声。 又过了五分钟,林柠推门而入。 虚空大师未回头,背对林柠出声,道:“你这小女子,姗姗来迟,贫僧等的就是你!” 关上门,林柠快走几步。 在虚空大师背后两米处停下脚步,她目光审视地打量他的背影。 脏。 邋遢得要命。 衣服上全是补丁,头发结成疙瘩,鞋破得不像话,身上还一股子怪味儿。 若不是二十二年前,这邋遢老和尚在她和秦珩的产房前出现过,林柠绝对把他当乞丐看。 第3295章 沈天予695(奇迹 ) 林柠面色恭敬,说:“虚空大师,您好,只要您能救我儿子,您要什么都可以。” 虚空大师仍不回头,口中冷冷道:“贫僧求的是功德圆满,你能给得了吗?” 林柠还真给不了。 他要的太稀奇。 听到虚空大师嫌弃道:“给不了,就别那些俗物来腌臜贫僧!贫僧可以救这小子,但是这小子清醒后,会性格大变,到时你休要怪我。” 林柠沉默片刻,问:“我儿子会变成什么样?” 虚空大师懒得说,头一扭,下巴指向茅君真人,“问这臭老道去!” 林柠又神色恭敬地看向茅君真人,“真人,我儿子会变成什么样?” 茅君真人身体仍虚弱,气上不来。 沈天予代他答:“秦珩上一世亦正亦邪。他投胎时,虚空大师出现在医院,将他上一世封印。上次为老太爷改命,误打误撞,秦珩身上封印被毁。” 林柠面色大变! 亦正亦邪。 邪。 沈天予说的或许是委婉的。 秦珩上一世有可能是混世魔王也说不定。 林柠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秦珩。 尽管震惊,尽管难以接受,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次虚空大师来,是救秦珩的唯一机会,也是唯一的人。 这几天医院来了好几拨专家,皆摇头离开。 他们开会商讨了那么久,都没制定出适合秦珩的治疗方案。 有提议对秦珩颅部开刀的,有提议对秦陆脑部进行电击治疗的,各种各样的治疗方式都有极大的风险和后遗症。 林柠谨慎地问虚空大师:“您确定我儿子能清醒过来?” 虚空大师不耐烦了,“你这小女子,怎恁地烦人?没有金刚钻,贫僧怎会揽瓷器活?若不是贫僧和这小子前世有点交情,谁管他好赖?” 林柠沉思一瞬,又问:“除了性格大变,阿珩还有没有别的后遗症?” 虚空大师脏乎乎的大手一挥,“没了没了了!就知道你这女子难缠,所以我才等你来!” 林柠道:“大师莫怪,我只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要谨慎些。” 虚空大师冷哼一声。 他忽然弯腰大喇喇地坐到地板上,盘腿闭目开始打起坐来。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本就是怪人,早就见怪不怪。 秦野经历坎坷,鹿宁是异能队的,夫妇俩也不觉得太怪异。 秦陆和林柠少见如此怪异之人,二人对视一眼。 秦陆道:“大师,我让人去给您买个蒲团,地板硬凉。” 虚空大师皱眉,“勿要打扰贫僧,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看一眼静静躺着的秦珩,慢一拍皆鱼贯而出。 几人刚走至门外,耳边传来虚空大师大咧咧的声音,“仙小子,你留下!” 这些人有资格被称为“仙小子”的,只沈天予一人。 沈天予将茅君真人扶到秦陆怀中,交待道:“舅舅,看好我师父。” 秦陆应着。 沈天予刚要转身。 茅君真人一把抓住他的手,“爱徒,为师身手不在他之下,只不过门派不同,修的术法不同,所以为师才救不了秦珩。他若要收你为徒,你万万不可答应。你是我的爱徒,师父最疼你,啊,最疼你。” 他眼巴巴的模样,有些可怜。 沈天予极少有啼笑皆非的时候。 这会体会到了。 如此严峻的时刻,茅君真人居然还怕失宠。 他握住他的手,“放心,您是我最后一个师父。” 屋里传来虚空大师嫌弃的声音,“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讨厌!” 茅君真人苦笑,松开沈天予的手。 沈天予抬步走进病房,将门关上。 虚空大师仍盘腿打坐。 直到将近凌晨十二点之际,虚空大师才堪堪从地板上站起来。 他立在秦珩床前,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手臂。 手臂上亦满是泥垢。 他身上怪味阵阵。 沈天予极度洁癖,若放在往常,早就蹙眉走远,此时却并不觉得虚空大师脏。 虚空大师缓缓出掌运功。 手臂如游龙般,渐渐搅起一股无形的力道。 沈天予能清晰地感觉到强大的炁。 他跟着师父独孤城修的是玄学,跟着茅君真人修的是道术,这位散发出的炁,明显和独孤城、茅君真人不同。 约摸四五分钟后,虚空大师头顶开始冒热气,身上也散发出一种腾腾的热气。 有热气,他却没出汗。 随即虚空大师将双掌覆到秦珩头上。 奇迹出现了。 他脏兮兮的肉掌下散发出隐隐的金光。 沈天予知道,这金光怕是只有他和茅君真人这样的人才能看到。 只见虚空大师双手结印,在秦珩头顶来回旋转,接着他的双掌又从秦珩的头顶朝他的颈部、胸口缓慢游走。 虚空大师速度由慢至快,后越来越快。 快到沈天予看到秦珩被无数金光笼罩。 忽见虚空大师嘴一张,大声喝道:“醒!” 一声大喝之后,他身子一歪,朝下瘫去。 沈天予早有经验。 他迅速扶住虚空大师。 他结满补丁看不出颜色的僧袍,贴在沈天予洁白的衣衫上,他结成疙瘩许久未洗的头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直扑入沈天予的鼻中。 沈天予却觉得他洁净。 很奇怪。 连沈天予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将虚空大师扶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让他躺下,刚要运功帮他输气。 虚空大师握住他的手腕,虚弱道:“不可。你我门派不同,擅自为贫僧输气,会乱贫僧佛心。” 沈天予只得掀起被子,给他盖上,“那您休息一会儿。” 他刚要转身,耳边又传来虚空大师的声音,一改之前的粗犷和大喇喇,低低的小小的,“仙小子,贫僧观你骨骼清奇,是块修行的好料子,可否愿意拜于贫僧门下?” 沈天予暗道,茅君真人的担忧是对的。 他声线低沉,道:“前辈您和阿珩为旧友,可收他为徒。” 虚空大师冷哼一声,闭上眼睛,显然不愿意。 沈天予转身走到秦珩病床前,垂眸静静看他。 秦珩眼睛仍闭着。 是被秦陆合上的。 他这些日子不只不会吃喝,连闭眼睁眼都要人帮。 病房静谧。 沈天予屏气凝神。 秦珩能不能醒来,就在这三五分钟内,若能醒来,事成。 若仍不清醒,怕是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天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他数到三百六十声时,秦珩缓缓睁开双眼。 第3296章 沈天予696(共生) 沈天予抿紧薄唇,垂眸望着秦珩。 他身上有一种以往没有的气息。 沈天予垂在身侧的手做出随时动手的架势。 秦珩目光漆黑,笔直地朝他看过来。 那眼神是完全陌生的,甚至有点冷淡。 视线下移,他落到沈天予蓄势待发的手指上,眼眸微微眯了眯。 沈天予觉得这个人比秦珩本人警惕得多。 沈天予玉白俊容波澜不变,不动声色道:“阿珩,你终于醒了。” 秦珩嗯了一声,单手撑床坐起来。 按说他躺了那么久,骤然起床,身体会有些生理性的笨拙,可是他没有,他动作敏捷而轻盈。 沈天予知道,这小子前世肯定是个高手。 秦珩眼眸微动,接着活动几下手腕,又抬眸看向沈天予,扯起唇角,做出个笑模样,喊道:“哥。” 那声哥他喊得单纯而天真。 若换了旁人就被糊弄过去了。 可是沈天予知道这人相当聪明。 比国煦残魂要聪明得多。 他会演戏,且有秦珩的意识。 他能和秦珩的意识兼容,共存,且他懂进退,识趣。 沈天予道:“你爸妈爷爷奶奶都在外面,要让他们进来吗?” “可以,劳烦哥了。”秦珩双手掰着自己的头颈,开始活动脖子。 一摇晃,他的脖颈发出咔嚓的声音。 沈天予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想,这人和秦珩融合得似乎不太好。 若融合得好的话,秦珩该冲门口大喊大叫爸妈爷爷奶奶了。 沈天予拉开门走出去。 众人皆朝他投来紧张的目光。 沈天予微微颔首,却没着急带他们进屋。 他启唇道:“跟我来。” 几人除了茅君真人皆惊讶,但还是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沈天予带着他们走到五六十米开外,这才伫足。 茅君真人被秦陆扶着,问:“爱徒,秦珩怎么样了?你怎么神神秘秘的?他是不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沈天予压低声线,道:“不,他还是秦珩,但又不是,他现在是两个人。” 林柠脸色一白,差点晕过去。 鹿宁急忙扶住她,问沈天予:“阿珩和舟舟、帆帆当年的情况一样了?” 沈天予颔首,“一样,但又不一样,顾近舟和楚帆当时两个意识不能共存,阿珩能。” 林柠煞白的脸色稍微有些好转,“也就是说,他还有阿珩的思维和记忆?” “对。” 林柠稍稍松了口气,“还是我儿子就好。” 沈天予不再说话。 他敛气凝神,听病房内秦珩和虚空大师的谈话。 只有他们走远了,那小子才会和虚空大师说真话。 病房内。 秦珩的视线落到陪护床上,漆黑锋锐的瞳眸笔直地盯住那个邋里邋遢的虚空大师。 虚空大师偏头瞪他一眼,骂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贫僧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不怕贫僧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当弹丸弹?” 秦珩微微歪头,冲他无邪一笑,“老爷爷,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金银珠宝香车美人,您想要什么?我让人给您准备。” “哎哟妈呀!”虚空大师抬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扒拉几下。 仿佛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他骂道:“跟仙小子装装样子就罢了,跟我还装。别人不知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秦珩脸上浮现出十分无辜的笑容,“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虚空大师双手在身上后背夸张地挠来挠去,浑身刺挠。 被秦珩刺挠的。 挠了几下,虚空大师道:“不怪我。本想让你这一世舒舒服服地活个一百来年,好好享享清福,谁知那茅山的牛鼻子臭老道,自作聪明,要给顾家那位老太爷续命。他胡搞乱搞,不知哪里犯冲,破了你身上的封印。” 秦珩笑,“我不知道什么上一世,我现在就很好。” 他跳下床,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臂,又低眸看自己的腿脚。 虚空大师嚷嚷:“臭小子,你再装?” 秦珩将食指凑到自己唇上,冲他极轻地嘘了一声,又指指病房东北方向,那意思,那边有人在偷听。 他抬手捏捏自己的脸颊,道:“我去卫生间照照镜子,躺了这么久,不知有没有变憔悴?对了,天予哥出去叫我爸妈和爷爷奶奶进来,怎么还不来?” 虚空大师嘴巴张成O型。 他冲他的背影无声地骂了句“死绿茶”。 装货! 他都对那帮人说了,醒来后他会性情大变,他还硬装。 秦珩走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男人高大帅气,脸型俊朗,因为偏清瘦的原因,五官冷硬,浓眉星眸,眉骨分明,鼻梁高而挺,眼睛墨黑如点漆。 他抬起手臂,宽大的病号服袖子落下来,露出修长的半截手臂,肌肉下的肌理线条清晰可见。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腿。 笔直的长腿。 他唇角勾起抹满意的笑弧。 他抬手褪掉身上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走到花洒下。 温水淋在他头上,淋在他光滑的肌肤上。 暖意横流。 他将水温调得稍热一些。 身上的血很快活泛起来。 他唇角的笑弧越勾越深。 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他扯起毛巾擦了几下头发,又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净。 他垂眸往下看,哪里都满意。 懒得再穿病号服,他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见他什么都没出就出来了,虚空大师吃惊地瞪大眼珠。 反应过来后,他急忙捂住眼睛,破口大骂:“臭小子,你要干嘛?快找衣服穿上!” 秦珩又换了种特无辜的声音,“我找不到衣服,我爸呢?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他冲门口大声喊道:“爸,我衣服呢?帮我拿衣服,我自己找不到!” 他声音高亢。 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清晰。 秦陆听力好,隔了五六十米的距离也听到了。 这是他宝贝儿子的声音。 他抬脚就朝病房疾步而去。 沈天予微微摇头,心知这小子比国煦圆滑得多。 果然是亦正亦邪。 国煦当年太正了。 秦野也迈开长腿朝病房走去。 鹿宁和林柠也要过去。 沈天予提醒道:“他没穿衣服,你们稍等。” 鹿宁和林柠停住脚步。 秦陆推门而入,正对上赤条条的秦珩。 他快速打量一下,秦珩高高的个子杵在那里,长腿长臂,肌肤光滑,身上没有黑气没有伤疤,那张帅气的脸笑得无邪而灿烂。 他坦坦荡荡地冲秦陆喊道:“爸,我清醒了,多亏这位老僧爷相助,我终于醒了。这些日子害您担心了。” 秦陆心头一热,大步朝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他,喉咙发硬道:“儿子,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爸爸这几日快要担心死了。” 秦珩潮湿的嗓音哽咽地喊道:“爸。” 虚空道长嘴角快要撇到下巴壳上了。 他又暗暗骂了句装货! 秦珩委屈地说:“爸,我想回家,这里空气不好,一股子消毒水味。” 秦陆宠溺地抱紧他,“好,我们回家,明天就办出院手续。” 秦珩乖乖地嗯了一声。 在秦陆看不见的方向,他唇角渐渐勾起抹得逞的笑弧。 第3297章 沈天予697(秦珩) 怕秦珩着凉,秦野迅速去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往他身上披,口中道:“阿珩,快穿衣服。” 秦珩套上T恤和内裤、长裤。 他一把抱住秦野,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带着泪意,“爷爷,您瘦了好多,都怪阿珩不争气,害爷爷担心了。” 秦野用力抱紧他。 这些日子他的确瘦了很多,成日吃不香,睡不着,要靠吃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他大手拍着秦珩的后背,坚硬的声线沙哑道:“醒了就好。” 秦珩乖乖的声音说:“阿珩以后再也不要受伤,害爷爷担心了。” 虚空大师躺在床上,斜眼瞅着他一副乖巧大男孩的作态,又暗暗骂了一句,死装货! 秦野阖眸。 悬在喉口的心这下彻底落回腹中。 虚空大师说秦珩清醒后,会性情大变。 如今观他举止作态,和以前无异。 秦珩又冲门口方向喊;“妈、奶奶,我好想你们!” 林柠再也等不及,咚地推开门,跑到秦珩面前。 秦珩松开秦野,抱住娇娇小小的她,喉咙发哽,道:“妈,我这些日子浑浑噩噩,一直做噩梦,老是梦见您不要我了。我哭着喊妈,妈,不停地喊您,可是您不理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对我特别冷漠……” 林柠的心都要碎了。 她泪流满面,死死搂紧秦珩的腰,手指用力抓着他的T恤,“臭小子,说什么呢?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秦珩松开她,抬手轻轻揩掉她眼底的泪,柔声哄道:“不哭了,妈。这么漂亮的妈妈,别把眼睛哭肿了。您也瘦了好多,等天亮后咱们就回家,您一定要好好补补,好好休息。” 林柠红着眼圈点头。 她觉得秦珩比以前更懂事了。 虚空大师说他会性情大变,可是他没大变,他变得更好了。 秦珩又去抱鹿宁,喊道:“奶奶,我好想您。” 鹿宁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因为这短短六个字,也哭了。 哄了会儿鹿宁,秦珩又走到沈天予面前,伸手抱住他,说:“哥,谢谢你在我出事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辛苦你了,哥,你是我最好的哥。” 沈天予没接话。 心中却知,此人和秦珩融合得越来越好了。 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 沈天予沉声道:“你刚清醒,不可劳累,去床上休息吧,天亮后出院。” 秦珩挤出几滴眼泪,“哥,我爱你。” 一滴泪滴落到沈天予的脖颈上。 那泪是凉的。 沈天予颈间寒毛乍起。 他喉音低嗯一声,将秦珩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沈天予走到陪护床前,垂眸望着虚空大师,“大师,您还好吗?” 虚空大师旁若无人地将手伸进褴褛的破衣里,揉搓着自己满是灰垢的胸膛,道:“贫僧就是累得脱力了,刚吃了几粒药丸,休息半天即可。” 沈天予微微颔首。 他扶茅君真人离开。 秦陆找个了轮椅,将虚空大师送去酒店休息,医院陪护床小,躺着不舒服。 秦珩终于清醒,且和平日无异,众人心口压着的巨石总算没了。 留秦陆和护工守夜,秦野、鹿宁、林柠去酒店补觉。 连日担忧,夜不能寐,眼下众人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天亮后,秦珩醒来,对秦陆道:“爸,我没事了,您去办理出院手续吧。早餐咱们回家吃,我真是受够了医院这消毒水味。” 秦陆颔首应着。 秦珩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冲个澡,冲掉霉气,清清爽爽地回家。” “好,我很快就回。” 秦陆取了证件去办理出院手续。 因为秦珩情况特殊,除了要办理出院手续,秦陆还要去同院长打声招呼,毕竟医院为了秦珩的症状,特意组建了联合会诊组。 秦珩立在花洒下,淋着温水,嘴角是上扬的笑弧。 他可太爱洗澡了。 更爱这具年轻高大朝气蓬勃的身体。 他弯起手臂,臂膀上浮现清晰的肌肉肌理。 秦珩弯了弯嘴角。 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笃笃。” 有人敲门。 秦珩关了花洒,走到毛巾架前拿起毛巾擦头发,口中问:“谁?” 护工道:“珩少,言妍小姑娘来挤血,要喂您喝血,您今天还喝吗?” 秦珩明亮的星眸微微一沉,“她每天都来给我喂血?” “是的,一连十几天,风雨无阻。” “稍等,我穿衣服。” 秦珩放下毛巾,拿起浴巾将身上水珠擦干净,接着将内裤和长裤穿上。 他又拿起T恤,却没穿。 回眸环视一圈,他走到供休息坐的皮沙发前,身子直直地朝那皮沙发上倒去。 他高大的身体和皮沙发相撞,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站在门外的护工心下一惊,急忙喊:“珩少,您怎么了?” 秦珩闭着眼睛不答。 高大的身体四仰八叉地斜在皮沙发上,长长的腿有大半支在地上,很不舒服。 护工连喊四五声,没得到回应,迅速推开门闯进去。 见秦珩面色苍白晕倒在沙发上,护工吓坏了。 他想去按铃叫护士,可是一想这人病得离奇,好得也离奇,叫护士没什么用。 他冲外面的言妍喊:“言妍,你快挤三滴血,用温水搅了,喂你阿珩哥喝下。他昨晚清醒了,这会儿不知为什么又晕倒了。” 听闻秦珩清醒了,又晕了,言妍悲喜交加。 她急忙用针扎了左手中指,挤出三滴血,掺进温水,迅速用筷子搅开。 她端着温水急匆匆走进浴室。 入目就看到秦珩光着上半身,斜在沙上,眼睛闭着。 冷白的胸膛,腹部上肌理分明的肌肉。 她脸一红,眼睛瞬间不知该往哪看了。 护工掰开秦珩的嘴,冲言妍道:“快,过来喂给他喝。” 言妍端着杯子走到秦珩面前,弯下腰,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往他嘴里灌。 往常众人喂秦珩喝血,都是用一次针管往他嘴里挤。 言妍问护工:“叔叔,我要不要去取一次性针管?” 护工道:“他是晕了,应该不用,先喂喂试试,实在喂不进去,再去取针管。” 喂了一口,言妍怕呛着秦珩,“我还是去取针管吧,更安全。” “好,咱们快点,他这症很离奇,如果醒不过来,我不好交待。” 言妍刚要站起来,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第3298章 沈天予698(报恩) 言妍吃了一惊。 顺着那只修长大手看过去,是秦珩。 秦珩苍白着一张帅脸,斜躺在沙发上,望着言妍,虚弱地问:“小姑娘,是你救了我的命?”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微微瞪大,“阿珩哥你醒了?” 秦珩点点头,浓密长睫微微垂下,“是你救了我的命。听护工叔叔说,我每天喝你的血,连喝十几天才清醒,否则我现在还是废人一个。” 护工不敢揭穿他。 言妍被他整不会了。 她不过是凡人一个,她的血有那么神奇吗? 秦珩看向杯子,“喂我把剩下的喝了。” 言妍连忙拿起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他。 秦珩一边喝,一边望着她。 言妍有些局促,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看他的脸吧。 那张脸那么帅,眼睛又大,瞳眸漆黑发亮。 视线下移,是他冷白的上半身,躺了十多天,他的肌肉居然还在。 再往下移,她的脸臊得通红。 她将视线往旁边移,可是目光移走了,脑子里却全是他的身体,从上到下,都被她看光了…… 将杯中水喝完,秦珩抬手揩揩嘴角,明知故问道:“小姑娘,你脸红什么?” 言妍噎住。 慌忙放下杯子,她站起来,去找了T恤,递给他,低垂着眼帘,说:“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秦珩仍躺在沙发上,声音慵懒,撒娇的语气道:“我刚清醒,手没劲儿,你帮我穿。” 护工一看这阵仗,再待下去就碍事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言妍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她扭头找护工,想让护工帮秦珩穿,可是护工不知何时离开了。 言妍冲门口喊:“叔叔,您进来帮阿珩哥穿一下衣服,好吗?” 护工在外面回:“不好意思,珩少今天出院,我要下班了。你帮他穿吧,你们小姑娘手软,穿得舒服,我一个大老爷们,手硬梆梆的,会弄疼珩少。” 言妍想去门外找守门的保镖。 秦珩抓着她的手,表情十分委屈,“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果然。我昏迷了这么久,连你都嫌弃我。” 言妍急忙解释:“我没有,我不是嫌弃。” “你就是嫌弃,帮我套个T恤,你都不愿意。” “我……” 秦珩舌尖一撩,轻轻吐出四个字,“那你套啊。” 他嘴唇上沾着点水渍,那水渍有淡淡的血印,让他的唇看起来分外性感。 言妍觉得他哪里变了,可是又好像没变。 她只得硬着头皮,帮他套。 她手臂抻着,避嫌似的离他远远的,将T恤往他头上套去。 可是离得再远,能有多远? 她仍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气,低眉抬眼间皆是春色。 她干脆闭上眼睛,对秦珩说:“阿珩哥,你抬手,将手插进袖子里。” 秦珩听话地抬起右手,将手插进袖中,又将左手插进袖中。 言妍刚要闪开。 秦珩忽然伸手按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T恤下摆往上一撩,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确切地说是把她按进自己T恤里。 猝不及防,言妍整个贴到他胸口,宽大的T恤笼住她的脸,她的上半身。 她的脸正贴在秦珩光滑的胸膛上。 他胸肌鼓鼓,仍十分有弹性,散发着清爽干净的雄性荷尔蒙。 言妍瞪大眼睛,心跳得快要炸了! 扑通扑通扑通,心脏狂跳,震得她胸腔疼。 慢两拍,她才想起该挣扎。 秦珩按住她后背,不让她动。 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一米九三的体格,又自幼习武,想箍住文气清秀的言妍轻而易举。 言妍趴在他怀里快要急哭了,“阿珩哥,你松开我,被人看到不好。” 秦珩笑了,“你怕谁?” 言妍嘴唇蠕动一下没说。 林柠是他亲妈,秦陆是他亲爸,她这种时候说了,有挑拨他和家人关系之嫌。 秦珩的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薄薄的后背上,道:“瘦了。” 言妍紧张得不行。 她不明白,平素那么单纯无害的秦珩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强势,这么……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反正她紧张、害怕,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 那是一种新鲜的冒险和叛逆。 言妍低声说:“阿珩哥,快放我出来吧。” 见她快要哭了,秦珩这将松开她。 言妍慌忙从他T恤下钻出来,拔腿就要朝外跑。 秦珩捉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她红彤彤的脸,“你喜欢我?” 言妍垂下眼帘,“不喜欢。” “不喜欢,你脸红什么?” 言妍轻声说:“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脸红是本能反应。不只看到你,我会脸红,看到别的男人光着膀子,我也会脸红。” 秦珩嗤地一声,“你见的世面还少吗?” 这话戳到了言妍的痛处。 她曾被养父养兄欺辱,还差点被人强。 言妍紧咬着唇。 嘴唇都快要咬破了。 秦珩捉着她的手又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哥哥错了,哥哥乱说话。” 他拿起她的手,打自己的脸。 打了一下,言妍便缩回手。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次秦珩没箍她。 秦珩仰头看她,“你的血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大过天,小的无以回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言妍的脸更红了。 她垂在腿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汗津津的。 她总觉得眼前的秦珩,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秦珩虽然对谁都暖,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动手动脚。 她说不上什么感觉。 总觉得如今的秦珩有些放肆,甚至有些轻佻,随便。 言妍低声说:“阿珩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转身就朝外跑。 脸红心跳得厉害。 她连跑边按住鼓胀的胸口。 跑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妹妹,我明天还要喝你三滴血,喝不到的话,我会死!” 第3299章 沈天予699(硬帅) 言妍脚下一顿。 随即她拉开门跑出去。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弧。 他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手指梳了梳头发。 没出事前,他的发型是时髦中分,额发蓬松,刘海带漂亮的弧度,出事后,为了方便照顾,家人给他理成了寸头。 寸头的他比中分多了几分硬气,却更帅了。 硬帅硬帅的。 他微微眯了眯眸,漆黑星眸闪过一丝狡黠。 他抬脚走出去。 父亲秦陆还没回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后背靠到沙发靠背上,单手插兜,闭眸等秦陆归来。 他需要和这具身体,和秦珩好好融合,合二为一,省得徒增麻烦。 十多分钟后,有人敲门。 护工去开门。 进来的是陆妍。 陆妍长发简单扎在脑后,上身穿一件裁剪简洁的白色真丝衬衫,腿上是黑色筒裤,脚穿一双白色奢牌休闲鞋,脸上化很淡的裸妆,没戴任何首饰。 毕竟秦珩受伤,她若妆容精致,打扮得珠光宝气来探病,林柠只会反感她。 陆妍手中拎着两样补品,刚要同护工说话,一抬眼就瞥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秦珩。 他单手插兜,长腿长身地坐在那里。 眼眸闭着,黑黑硬硬的长睫毛垂下来,头发寸短,五官坚硬立体,骨相优越,帅得不像话。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坚硬分明。 数日不晒太阳卧床不起的原因,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像极了坚硬名贵的瓷。 陆妍的心怦怦直跳! 以前看到他,她也会心跳加快,会心动,可今天的心莫名其妙跳得奇快,像擂鼓一样。 咚咚咚,鼓得她胸腔难受。 “噗通!” 补品掉到地上,短暂愣怔后,陆妍惊喜,失口喊道:“阿珩,你清醒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秦珩早就知道有人进来了,懒得睁眼。 陆妍都喊他了,他若再装,不像话。 他缓缓睁开眼睛,撩起眼皮上下打量陆妍。 慢一拍,他咧起唇角,唤道:“妍姐。” 陆妍眼神有片刻失落。 他连站都没站。 不过她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 他刚清醒,身体还没好利索,不方便站。 陆妍扭头对护工说:“叔叔,您能回避一下吗?我想和阿珩说说话。” 护工在医院工作多年,什么奇葩事都见过。 秦珩长得这么帅,又那么有钱,身边有几个女孩女人很正常。 护工答应一声,又提醒:“珩少刚清醒,身体还很虚弱,刚才他冲澡时还晕了,喝了言妍小姑娘的血,才恢复正常。陆小姐,你不要对他说让他激动的话,也不要做让他激动的事。他要是有个闪失,我没法向雇主交待。” 陆妍眼珠微动,冲护工笑着说:“谢谢叔叔提醒。” 护工拉开门走出去。 陆妍走到沙发前,俯身在秦珩身边坐下。 秦珩仍旧是倦慵散漫的坐姿,冲陆妍道:“我刚清醒,身体还很虚弱,就不给妍姐倒水了。想喝什么,妍姐自己去取,厨房冰箱里有。” “我不渴。”陆妍屏住呼吸望着他硬帅的侧脸。 不知他是瘦了的原因,还是发型的原因,她总觉得他变了。 变得成熟了,声线也比以前硬。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她盯着他硬朗的五官,轻声说:“不是说过吗?叫我阿妍,别叫我妍姐。” 秦珩左唇角肆意一挑,“不好意思,习惯了。” 陆妍红了眼圈,“这些日子,我特别担心你,本想和你结婚,给你冲冲喜,但是被林柠阿姨婉拒了,她说不能耽误我。怎么叫耽误我呢?我那么喜欢你,哪怕你永远不清醒,我也愿意陪在你身边。” 她感动了自己,声音发哽,说:“一生一世,也不后悔。” 秦珩偏头扫她一眼,眼神淡漠,“妍姐,我只是受了伤,没失忆。” 陆妍深呼吸一下,脑子飞快运转,想对策。 她抬手揉揉眼睛,“阿珩,我们重新开始吧。” 秦珩抬起修长右腿,堪堪叠到左腿上,脸上是不羁的表情,“我和你好像就没开始过吧?” “那我们开始。” 秦珩唇角轻慢地抽动一下,“妍姐,你真的不适合演琼瑶剧,这不是你的赛道,你天生就是做大女主的料。把这份精力拿去搞事业,肯定能成功。” 陆妍终于知道他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说话处处留余地,是真心实意地留余地,不想让人没面子。 今天的他说话处处也留余地,但是夹枪带棒的,像在拐弯抹角地阴阳人。 陆妍的手缓缓蜷起来。 在家族中,她要铆足劲儿,打起一百分的精神,和那帮兄弟姐妹斗得殚精竭虑,还不一定能胜出。 可是这边只要想办法嫁给秦珩,她以后就可以掌管林氏集团,甚至在顾氏集团也有一席之位。 这是多大的权利和荣耀? 这边只要搞定秦珩一人就够了。 那边却要搞定二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兄弟姐妹。 孰难孰易? 她是分得清的。 陆妍莞尔一笑,“适不适合,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 她抬手搭到他的手臂上。 秦珩垂眸去看她的手。 那只手细细瘦瘦,骨头上覆着一层白白的皮,无肉,透着精明。 秦珩仍盯着那只手。 见他没避开,陆妍以为他在默许。 她手指轻轻往前挪,挪到他的手腕上,顺着他的手,往他兜里摸。 她指腹覆到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微凉。 她手心紧张得开始出汗。 她是喜欢他的。 她明明确确地感受到,因为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她胸口发闷发痛。 她喜欢以前阳光帅气热情单纯的他,也喜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静的他,如今他硬帅嘴毒眉眼锋锐,她更喜欢了。 秦珩漂亮的星眸冷下来,语气却轻佻,“摸着舒服吗?” 陆妍以为他在跟她调情。 她偏头冲他嫣然一笑,“舒服,你呢?” 她自觉笑得十分妩媚。 秦珩下颔一抬,道:“毫无感觉。我们不合适,妍姐另寻目标吧。” 陆妍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僵,“目标?” 秦珩左唇角扯起个锋锐的弧度,“妍姐不是一直拿我当目标吗?你喜欢我,更喜欢我背后的权利和财富。我说得没错吧?” 第3300章 沈天予700(双重) 陆妍后背霎时惊出一层薄薄的凉汗。 她表情僵僵地瞪着秦珩的脸。 这还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大男孩吗? 病了一场后,他怎么突然变得腹黑玩味,老于世故了? 那双双眼皮折痕很深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似一汪神秘奇异的幽潭。 陆妍发现,难以捉摸、洞悉一切、神秘的他,似乎更令她着迷。 她再好强,骨子里也摆脱不掉慕强的一面。 秦珩侧眸瞥她,“妍姐这是打算握着我的手到地老天荒吗?” 陆妍耸耸肩,笑了个自我嘲弄的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秦珩道:“佩服妍姐的心理素质。” 陆妍轻轻提一口气,“没办法,打小就和一帮兄弟姐妹们竞争,心理素质若不强,早内耗死了。” 秦珩启唇轻吐,“更佩服妍姐的脸皮。” 陆妍脸颊瞬间火辣辣的。 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他这是拐着弯地骂她脸皮厚呢。 她只得将手从他手上挪开。 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背,她仍不想放弃这个珍贵的机会,轻声道:“阿珩,我们真的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吗?” 秦珩瞳眸虚虚看向前方,眼眸微眯,“是什么给妍姐造成误会,觉得我是能将就的人?” 陆妍脑中闪现和他相亲约会的画面。 他就是很能将就啊。 讨厌相亲但他还是去了,同她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陪她去看戏,带她见父母,去她家见她父亲,陪她演戏,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和双方家人周旋…… 秦珩道:“亲里亲戚的,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懂?” 陆妍用力咬着唇。 虽然现在的秦珩腹黑、强势、老于世故,更有魅力,可是她更喜欢和从前的秦珩相处。 从前的他单纯,好掌控。 眼下的他,太精了,嘴毒,又强势,难以掌控。 陆妍故作无事地摊摊手,“好吧,你躺了这么久,心情不好,很正常。改天有机会,我们一起喝茶。” 秦珩鼻间轻笑,“不是心情不好,是懒得装了。” 陆妍噎住。 敢情这大尾巴狼以前跟她装无辜小白兔呢? 陆妍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望着秦珩粗硬的寸头,锋锐帅气的五官,她叹了口气,“打扰了。” 秦珩淡嗯一声。 陆妍迈着双腿朝门口走去,只觉得两条腿灌了铅一般的沉,后背如芒刺背。 走出去很远了,她仍觉得后背上仿佛粘着秦珩的眼珠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单纯热情阳光大男孩? 顾家那种家族怎么可能生出真单纯的人? 她这么精明的人,居然像小丑一样,被秦珩扮猪吃虎摆了一道。 坐进车里,憋了一肚子火的陆妍,一拳捶到方向盘上,骂了句:“臭小子!” 她捂着脸趴到方向盘上,脑中又浮映出秦珩那张硬硬帅帅的脸,他拐着弯地揶揄她,他冲她坏笑,不动声色地揭穿她。 她发现她好像真的爱上那个小子了。 以前看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种说辞,她只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没脑子,有受虐症吗?喜欢坏男人。 可这会儿的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坏小子的脸。 心口憋得慌,她深呼吸,长长地吸了口气。 她抬起头,后背靠到椅背上,把右手放到自己胸口上。 那只手汗津津的,曾经摸过秦珩的手。 她闭上眼睛。 想象着秦珩的大手抚摸自己胸口,心底渐渐溢出一种诡异的愉悦。 秦陆办完出院手续,又同院长打了声招呼,回来给几个轮流值班的护工们结了工钱,都给封了个大红包,说是辛苦费,其实是封口费。 打点好一切,秦陆带秦珩离开。 保镖们拎着行李。 秦陆搀扶着秦珩。 一行人朝电梯厅走去。 父子俩皆是颜值过硬的帅哥,一个一米九二,一个一米九三,在走廊里十分引人注目,众人纷纷朝他们投来惊艳的目光。 秦陆看外形像是三十多岁,和秦珩走在一起,不像父子,反倒像兄弟。 秦珩声音无邪,道:“爸。” 秦陆嗯了一声。 秦珩又喊“爸。” 秦陆笑,“臭小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珩侧眸望着父亲成熟硬朗的脸,“活着真好,爸,我爱您。” 秦陆喉间一沉,低沉的声线硬硬道:“臭小子,爸也爱你。” 进了电梯,秦珩抱住他,下巴搁到他肩窝里,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身上,肢体动作带着无限依恋,撒娇的语气说:“爸,我今晚要跟您睡,我一个人睡害怕。” 秦陆笑骂:“臭小子,你今年是二十二岁,不是两岁。在医院里,爸陪着你就罢了,回家自己睡去。” 秦珩双手加了力气,搂紧他的腰,又唤了声“爸。” 秦陆觉得重伤一场的他,比以前更黏人,也更乖了,像个单纯可爱乖巧的大宝宝。 单纯就单纯罢,反正他还年轻,妻子林柠更年轻。 他们有的是时间历练他。 几人上车,回到山庄。 车子经过沈天予住的那栋别墅时,秦珩微微眯了眯漆黑瞳眸,“爸,我想见见天予哥。” 秦陆道:“你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隔天再见吧。” “我现在就要见。” 谁能抵得过大男孩的撒娇? 秦陆宠溺地摸摸他寸短的头,“好,爸陪你去见。” “不用,您这些日子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辛苦了,您回家好好睡一觉去。我去见见天予哥,说几句话就回家。” 秦陆打量他,“你行吗?” “行。” “身体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秦珩依偎到他身上,“爸,您真疼我。” “臭小子。”秦陆嗔笑。 虚空大师说他清醒后,会性情大变,骇得他这个当爸的提心吊胆,生怕儿子清醒后变成混世魔王,谁知道他就是变得爱撒娇了,更黏人了,活像个爸宝男。 他想,这些老和尚老道士,就喜欢危言耸听,夸大其辞。 司机拉开车门。 秦陆将秦珩扶到沈天予家的大门前。 他要陪他进去,被秦珩撒着娇婉拒了。 来到沈天予家。 秦珩要乘电梯上楼,恰好碰到独孤城抱着仙仙下楼。 在电梯门口碰到的那一刻,仙仙大眼睛瞬间睁大,瞪着秦珩的脸。 随即她小嘴一张,喊道:“救救舅舅舅舅……” 她朝他伸出小嫩手。 秦珩垂眸笑笑地望着她小巧漂亮的脸,刹那间泪光晶莹。 第3301章 沈天予701(自负) 秦珩抬手抹了把眼睛,伸手从独孤城手中接过仙仙,抱在怀里,坚硬的声音调得温柔,说:“仙仙,想舅舅了吗?” 仙仙仰头,仍惊奇地瞪着他的脸,小嘴巴不停地重复:“救救舅舅舅舅……” 秦珩笑道:“仙仙这么聪明,一点点大就会说话了。别人都是先喊爸爸妈妈,咱们家仙仙就厉害了,先喊舅舅。” 独孤城道:“上次作法,看到你昏迷不醒,仙仙就这样了,怎么治都治不好。” 秦珩下巴抵在仙仙的小脸上,闭紧双眸,眉间凝起痛苦的表情。 他声音沉哑,道:“我一定要治好仙仙。” 独孤城朝他伸出手,“你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把仙仙给我吧。你天予哥在楼上书房。” 秦珩将仙仙递给他。 仙仙人在独孤城怀里,大眼睛却仍盯着秦珩。 秦珩抱歉地摊摊双手,“仙仙乖,舅舅今天刚出院,没来得及去买玩具,下次补上好不好?” 仙仙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味重复“舅舅”。 秦珩又抬手揉了把眼睛。 他声音发哽,对独孤城道:“让前辈见笑了,不知为什么,清醒后老是想落泪。” 独孤城点点头,不便多说。 秦珩乘电梯上楼。 来到沈天予的书房前,他抬手敲门。 沈天予道:“进。” 秦珩推门进屋。 沈天予一身白衣,玉立于顶至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在翻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秦珩挑眸扫了眼书封,《云笈七签》。 他唇角勾起抹浅浅笑弧,这是北宋天禧年间,由时任著作佐郎的张君房编成的道教书籍,此书明确提出“天地二魂外游,命魂主七魄”。 秦珩声音无邪,道:“哥,你对魂魄感兴趣?” 沈天予眼眸不抬,“找我何事?” “没事,就是想哥哥了。” 沈天予仍垂眸盯着书页,道:“你的事,我不会多言,放心。” 秦珩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哥,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想哥哥了,过来看看你。” 沈天予烦透了他这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毛病。 以前的秦珩是真单纯。 现在的他有了两世记忆,什么阅历没有?还故意装单纯。 沈天予单手拨开他的手臂,淡声道:“我能避开,但没避,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搂搂抱抱,别怪我不客气。” 秦珩帅气的脸露出委屈的表情,“哥,你不爱我了吗?” 沈天予浑身寒毛乍起。 这个装货! 秦珩道:“我一定要治好仙仙。” 沈天予沉眸看他,“不必。” “我就要治。”他撒娇。 沈天予受不了他。 他看不清他的上一世,但也知是个身手高超的人,虽亦正亦邪,想必也有身份有地位,如今动不动就撒娇,搂搂抱抱,把爱不爱挂在嘴上。 沈天予意味深长道:“难为你了,装得很累吧?” 秦珩耸耸肩,“不,很好玩。” “别去伤害言妍。” “那小丫头……”秦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比陆妍有意思得多。” 沈天予眼眸微沉,“她命已很苦,不必雪上加霜。” 秦珩笑,无所谓的语气,“谁的命不苦?” 沈天予声线冷下来,“别过分。” 秦珩俯身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长腿交叠,随手从干果盘中拈起一枚腰果放到嘴里吃着玩,语气慵懒,“若过分了,哥哥会怎么着我?把我赶走?” 沈天予俊美面容沉下来。 臭小子! 道行比国煦深得多。 以前的国煦意识,师父独孤城尚且能作法将他同顾近舟剥离。 可眼前这人和秦珩的意识,短短时间已经融合得很好,即使师父独孤城再作法,也很难将其剥离。若强行剥离,只会毁了秦珩,让他再次陷入昏迷,甚至魂飞魄散。 沈天予警告道:“若你做得太过分,我会出手。” 秦珩双手一摊,大笑三声,“到时哥哥未必能打得赢我。” 他漆黑坚硬的瞳眸泛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沈天予冷笑,“你太自负了。” 秦珩站起来,“哥哥可知我真正身份?” 依着沈天予的道行,目前看不清,但是他不想承认,只道:“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你触及底限,我自会出手。” 秦珩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弧,“好,我拭目以待。” 他抬脚走出去。 沈天予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眸,又骂了句臭小子! 他拨通秦野的手机号,要了虚空大师的酒店房间号。 驱车抵达。 沈天予抬手按门铃。 里面传来老和尚粗嘎的声音,“能穿门而入,干嘛还要劳烦贫僧起来开门?” 沈天予手指在门锁上转动一下,接着推门而入。 酒店到处都是监控,没必要搞特殊,引人注目。 老和尚仍旧破衣褴褛,蓬头垢面,正盘腿坐在茶几前大快朵颐。 吃的是猪蹄、猪头、排骨、猪腿,还有半片烤羊。 吃几口,他便摸起酒葫芦递到嘴边,大口喝几下。 很奇怪的一个人,不洗澡不洗头不穿新衣,居无定所地苦修,却又吃肉喝酒破戒。 沈天予道:“前辈救了秦珩一命,我来接前辈去我们山庄小住几日。若前辈想长住,我让人收拾一栋屋子出来,供前辈修行。” 虚空大师抬手抹一把油光锃亮的嘴,“哪个要去你们那住?恁地拘束!” “不会限制您的自由,只是想给您一个安定的住处。” 虚空大师手一挥,“贫僧自在惯了,不去!” 他抬眼瞥他,“我只帮这一次,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再找我。” 沈天予沉眸不语。 虚空大师摸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挂在自己腰上,又抓起那猪头、猪腿、羊排等匆匆裹进自己衣襟中。 他兜着一堆的肉站起来,扫一眼沈天予,口中骂骂咧咧,“小子,恁地烦人!贫僧遁了!” 沈天予道:“前辈莫走,晚辈走就是。” 虚空大师已到窗前,拉开窗户。 有风吹进来。 轻飘飘的白色纱窗翻飞。 虚空大师大喇喇的声音随风吹入沈天予的耳中,“莫要那小子下古墓,切记。” 沈天予双手握拳以江湖仪式朝他拱一下,“谢前辈指点。” 虚空大师攀上窗台,“那小子灵魂不灭,等他死后再投胎,你切记将他所有记忆封印。” 沈天予剑眉轻凝,“灵魂不灭?” 第3302章 沈天予702(好玩) 虚空大师身影已消失在窗台。 他跳下去了。 沈天予身形一闪,倏地来到窗前。 他探身朝前看,下面哪还有虚空大师的影子? 顾不得身份会暴露,沈天予纵身一跃,也上了窗台。 接着他身形翩跹,坠落到地上。 抬眸四望,他凭直觉朝右走,步伐飞快,缩地成寸。 终于在一个胡同口的大树下逮着那虚空大师。 他正盘腿坐在树下,后背倚着树干,双手抓着一条猪肘子在大口大口地啃。 啃得满嘴流油。 沈天予忍俊不禁。 他大步如风走过去,垂眸看他,“前辈,您刚才说秦珩灵魂不灭,能说得具体点吗?他前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灵魂不灭?” 虚空大师抬起头,满脸都是烦躁的表情,“你这仙小子,怎恁地烦人?让你拜贫僧为师,你不拜,又追着贫僧跑个没完!贫僧吃口肉,被你撵出五里地!” 沈天予道:“您且慢慢吃,不着急。” 虚空大师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想知道?” “想。” “那就拜贫僧为师。” 沈天予道:“我已拜于玄门和道门之下,不好再拜于佛门之下。” 虚空大师恶狠狠地咬一口手中的猪肘子,嘟嘟囔囔道:“烦人!” 他突然朝沈天予身后看去,口中惊呼:“珩小子,你怎么也来烦人了?” 沈天予不上当。 他没感知到身后有人。 虚空大师将手中猪肘子,赌气往衣襟里一掷,道:“那小子不只前世今生,还有很多世,乱得很咧。要怪就怪那牛鼻子老道,贫僧好不容易给那小子封印住,结果被那老道给毁了。以后要擦屁股找他去,别来烦贫僧!” 见他遮遮掩掩不肯说,沈天予眸色愈沉。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给顾傲霆续个命,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捅到最乖的秦珩头上去了。 虚空大师用沾满油的手挠挠头皮,“仙小子,你也别追着贫僧问了,这都是命。记牢贫僧的话,贫僧撤了,这回真撤了。” 他将那堆肉塞进包袱中,系好,往肩上一搭,站起来。 他大喇喇地往胡同深处走,嘴里哼哈着:“佼佼铁铮铮,长驱入帝京。佼佼,佼佼者,归仁何虑不全生?” 沈天予望着他的背影。 长而窄的胡同长到没有尽头。 那老和尚很快消失在了胡同深处。 沈天予转身去取了车,返回顾家山庄。 停好车,他去了秦陆家。 秦陆补完觉,刚下楼。 沈天予环视一圈,没感知到秦珩的气息,知他不在家。 他道:“舅舅,有事告知,我们去楼上。” 见他玉白一张面容神色凝重,秦陆不由得也是浓眉一紧。 二人去了楼上书房。 门关上,沈天予道:“虚空大师让阿珩勿要下墓,切记。” 秦陆微微蹙眉,“为什么?” “肉身会衰老,但是灵魂不灭。墓下阴气重,会让他想起什么,有可能会激发什么,会捅更大的娄子。” 秦陆表情肃穆,“好,我记牢了,平日他出门,我派人盯着点。” 沈天予提醒:“他如今性格叛逆,盯的时候让人隐蔽点。” “叛逆?”秦陆想到那个乖宝宝。 他乖得出奇,哪里叛逆了? 沈天予走了。 途经苏婳家门前,他感知到了秦珩的信息。 他唇角往下极轻地压一下,心中暗骂,臭小子,果然身上长满逆鳞。 他不好再进去警告他。 那样他会更叛逆。 沈天予给外婆苏婳发了条信息:外婆,看好言妍,别被秦珩糟蹋了。 苏婳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立马秒懂。 如今的秦珩,和以前的阳光大男孩不一样了。 她回道:好。 苏婳上楼,来到言妍房门。 她抬手轻敲房门。 屋里传来秦珩的声音,“二奶奶,我在帮言妍检查作业,很快就走。” 他都这么说了,苏婳只得推开门,冲他笑着说:“我让人准备了午餐,你留下来吃饭。” 秦珩正坐在言妍的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张试卷,帅气的脸一脸阳光乖巧的模样,应道:“好啊,我最爱吃二奶奶家厨师做的开水白菜汤和龙井虾仁了。” 苏婳听着他说的没问题。 那张帅脸也是一脸无害,除了头发短了,瘦了,五官硬了,眉眼锋锐了些,他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天予那么交待了,苏婳不敢松懈。 她看向言妍,语气温婉道:“你哥刚出院,别耽搁他太久,作业检查完,就带着你哥下楼玩。” 言妍听懂了苏婳的话外音,这是让她别和秦珩单独待太久。 她答应着:“好的,奶奶。” 苏婳转身走出去,特意将门开着。 等她走远,秦珩起身将门关上。 他扫一眼言妍,漆黑瞳眸闪过一丝促狭,“小姑娘,在你心里,阿珩哥哥重要,还是苏婳奶奶重要?” 言妍抿唇不答,不知他又憋着什么坏? 秦珩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言妍此时已经退到了窗口。 她扭头往外看了看,再退就得跳窗了。 这一犹豫的功夫,秦珩已经到了她面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抵在墙上,垂眸俯视着她,“谈男朋友了吗?” 言妍瞪大眼睛,“我学习很紧张,明年要高考,不能分神。” “有暗恋的人吗?” 言妍咬了咬唇,顿片刻,说:“有。” “谁?” “我们学校的男同学。” 秦珩俯身,修长手指捏起她小巧的下巴。 他凑近她,垂首,“哪个男同学?有我帅吗?” 他的脸快贴到她脸上了,口中的热气喷到她脸颊。 言妍的脸倏地红了。 心脏跳得厉害。 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上拼命跺脚。 她想逃离。 可是她一动,秦珩另一只手又抵到她身体另一侧。 他将她整个虚虚拢在怀中。 言妍紧张地望着他,“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珩唇角轻挑,“小姑娘,只能暗恋明恋阿珩哥,不要喜欢外面那些猫猫狗狗。”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瞪圆,“我,你,我和你不可能。阿珩哥,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真的不好玩。” 秦珩拇指轻揩她细嫩绯红的脸颊,唇角溢出一丝风流蛊惑的笑,“不啊,很好玩。” 言妍怔住。 秦珩脸微微一歪。 嘴朝她的鼻子凑过去。 他张口,轻轻咬住了她细嫩的鼻尖。 第3303章 沈天予703(勾人) 言妍懵了。 她吃惊得瞪大眼睛,眼珠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心口突突地跳着动。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是理智已经丧失了。 她手臂抬不起来,整个人好像都麻了。 秦珩舌尖在她鼻尖上轻轻吮了一下,慢慢直起身。 他唇角扯起个玩味的笑弧。 他抬手揩着自己的唇角,漆黑瞳眸斜斜地望着她,眼神风流狎昵。 言妍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以前的他纯帅,阳光单纯,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可眼下的他,分明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 有点邪,有点坏,有种别样的魅力,很是勾人。 言妍的头越垂越低,快要戳进自己胸腔里。 这样不行,她不该对他动心,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可是喜欢如疯长的野草,压根就控制不住。 她挪动着发麻的身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阿珩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秦珩道:“脚长在我身上,你管不着。” 言妍想哭。 他不讲道理。 耳边又传来秦珩的声音,“以后不要再暗恋那些小屁孩,记牢了吗?” 言妍抿紧唇,不吭声。 一只修长手指伸过来。 那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过来,强行让她面对着他。 秦珩俯身,垂首,唇瓣凑近她的耳朵,牙齿轻轻咬一下她的耳翼,唇瓣用着点力又抿一下,声音低低的,“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嘴巴不中用?” 言妍只觉得那只耳朵快要废掉了。 他……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样? 一种奇怪的情愫顺着她的耳朵,往她脑子里钻,又朝心下爬。 她觉得自己要废了。 见她呆呆的,秦珩视线又落到她小巧红润的嘴唇上,“哑巴了?要不要我帮你把嘴巴也开开窍?” 开,开窍? 言妍本能地捂住嘴巴。 他居然要亲她的嘴。 她捂着嘴小声说:“阿珩哥,我们这样不行,我,我……” “你什么?我说行就行。”他拿开她的手,拇指轻轻揩着她咬红的唇瓣,道:“我会等你。” 他舌尖轻绕,徐徐吐出三个字,“等你行。” 言妍觉得他的手指烫得她嘴唇疼。 她真哭了。 眼泪流下来。 秦珩却勾起唇角,“哭什么?我又没怎么着你。” 他低下头,将嘴唇凑到她眼前,作势要吻她的泪。 言妍慌忙捂住眼睛。 耳边传来秦珩的轻笑声,坏坏的,恶作剧似的。 言妍这才知他在戏弄她。 秦珩立直身姿,声音清冷道:“海棠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懂?” 言妍没学过这首诗,听得似懂非懂。 秦珩转身走了。 他并没留下吃午饭。 言妍心中默念几遍,想着这应该是词,宋词。 她走到书架前,拿起本宋词,想查一查,却无从下手,干脆拿起手机,输入词,搜了搜。 果然是宋词里的。 出自南宋文学家、诗人洪咨夔的《眼儿媚·平沙芳草渡头村》。 释义为:在斜阳拉长的海棠树的影子里,耳听着杜鹃声声悲啼,整个黄昏我都站在那里等你。 言妍这才知,子规原来是杜鹃。 山庄里的确有片海棠树。 他这是约她黄昏时分去海棠树下约会吗? 言妍秀眉凝起,他突然变得有诗意了,以前的他都是直来直去,想带她去玩,直接过来拽她去,弄得她很难受。 她心头阵阵发烫。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现在这腔腔调调好撩人,让人无从抗拒。 秦珩返回家中。 秦陆迎上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嗔道:“臭小子,你再不回家,爸爸就要去找你了。不是说去找天予说几句话就回来吗?怎么这么久才回?” 秦珩微微扬唇,“去看言妍了。” 秦陆立马噤声。 秦珩道:“我喜欢的是她,不是陆妍。” 他语气十分肯定。 秦陆将手从他肩上拿下来,“那孩子是挺不错,但是她来历不明。” 秦珩勾起左唇角,“众人皆为沧海一粟,赤脱脱地来,赤脱脱地走,不过在这人间游戏几十或百载,来历有那么重要吗?若真谈来历,我也来历不明。” “不一样,你是我儿子,是我和你妈亲生的,来历明确。” 秦珩眼风轻抬,“是吗?” 这话问得秦陆心里怪怪的。 他好像也没那么乖。 秦珩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坐姿慵懒。 秦陆走到他身边,俯身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说:“我和你妈的意思是,言妍做妹妹可以,做别的,欠点。” 秦珩接过茶,却没喝,探身放回茶几上,道:“爸妈的意思是我太单纯,难以独当一面,所以找个陆妍那样的来辅佐我?” 秦陆颔首,“对。如果你不喜欢陆妍,我们会再帮你找。” 秦珩眼眸微转,“要不我和舟舟哥争一争,让爸妈对我刮目相看?” 秦陆面色一沉,暗道臭小子,要反了。 他沉声道:“不行,我们家族禁止内斗。” 秦珩挑眉,“那我和舅舅争吧,和陆麒争也行,省得爸妈总觉得我像没长大的孩子。舅舅和陆麒是林家人,林家没明令禁止内斗。” 秦陆蹙眉,“不行。” 秦珩单手插兜,微微耸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难办了。” 秦陆道:“你不必费心,只需听话即可。” 秦珩眼帘一掀,“我长大了。” “你今年才二十二岁,还是小孩子。” 秦珩喉间极轻地嗤一声,沉吟片刻,道:“我记得,我出事前我妈要在南非投钱买个矿,开采钻石,投了吗?” “正在考察。”秦陆盯住他帅气的脸。 脸仍是那张脸,人却没以前乖了。 性格硬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气质也硬朗了很多。 幸好他以前的事全记得,否则秦陆会怀疑儿子被他的前世霸占了。 秦珩手臂横长搭在沙发靠背上,食指轻敲靠背,漫不经心道:“让我妈改投金矿吧。金矿是国有资源,私人不能直接开采,但可以参与投资,依法获批后,便可以获得开采权。这些我妈肯定知道。” 秦陆笑,“说得简单,目前正在开采的金矿已全被人吃下,你妈想投,也分不到多少。” 秦珩淡淡道:“郯庐断裂带,让我妈派人过去勘察。” 第3304章 沈天予704(秦珩) 秦陆面色郑重起来,“你是说那片有金矿?” 秦珩站起来,语气随意,“那片一直有。” “是一直有,具体位置在哪?那片延伸长度超过2400公里,你嘴一张,你妈要带人跑断腿。” 秦珩不应,抬脚上楼。 秦陆沉眸,想骂他,刚夸他乖来着,就开始撂蹄子了。 秦陆拨打林柠的手机号。 林柠这会儿在公司,接听后,问:“怎么了,阿陆?” “你儿子让你不要投钻矿,改投金矿,让你派人去郯庐断裂带勘察。” 林柠眼珠转动几下。 若放在从前,秦珩这么说,林柠只会觉得他天真,满嘴跑火车,郯庐断裂带那么长,长及2400公里,让她派人去哪里勘察? 可如今,林柠重视起来。 他是有前世记忆的人,比她多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这是妥妥的智慧结晶。 林柠脆声道:“具体哪个位置?阿珩说没说?” “没说,臭小子故意卖关子,还说喜欢言妍。为了证明自己,他要和舟舟争,和林拓争,和陆麒争。” 林柠被气笑了,“阿珩和以前有变化,但是仍然幼稚,还是我们的儿子。你看好他,我这边忙完就回家。” “天予交待过,切记,不要让他下古墓。以后他出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林柠道:“好。” 儿子是变了一点,不过目前都能接受。 有点逆反心理,但也在她的把控之中。 秦珩上楼,走进宽大的衣帽间。 扫一眼满屋子奢牌和高定服饰,他眼神凉淡带着点不屑。 视线在一排排款式时尚的衣衫上略过,最后他上前取了一套款式极简的黑色睡衣。 只这套稍微成熟点,其他都太时髦了。 可是翻过来一看,后背竟然也绣着一匹奔腾的马,绣马也罢了,偏偏那马萌萌的,是怎么回事? 幼稚。 他在心里说。 进了自己卧室,秦珩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弧。 言妍那小丫头,逗着玩挺有意思。 至于陆妍,他都没有心情逗她。 还有个凤虚宫白姬、苗疆圣女蚩灵。 他扯了扯唇角。 桃花运挺旺。 他侧过身子,脑中浮现前尘往事,一幕幕像过电影似的划过去,一生过得那么慢,可是回想起来却那么快,短短几分钟就完了。 他闭上眼睛,不愿回想。 一个小时后,有人敲门。 秦珩嗓音含糊道:“进。” 林柠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硬硬的鬓发,说:“儿子,你说的那个矿在郯庐断裂带具体哪个位置?” 秦珩缓缓睁开眼睛,“您想知道?” “想。” 秦珩道:“那言妍……” “那孩子当妹妹行,当你女朋友,欠点火候,当妻子,更不够,陆妍也不适合你。再等等,妈妈会给你找个你喜欢,也真心喜欢你的,能和你比翼双飞的好女孩。” 秦珩翻过身,留个后背给她。 林柠被气乐了,“臭小子,妈妈是为你好。” 秦珩阖上双眸,道:“儿子也是为您好。妈,您还需要好好历练,郯庐断裂带2400公里,您带人慢慢找去。” 林柠嗔骂:“臭小子,要跟你妈斗是吧?” 秦珩嘴唇轻动,“不敢。” “那就听话。妈妈别的不要求你,只有言妍,妈妈直觉那孩子来历不俗,她一直对你有很大的成见。这么多年,她都没交待她的真正身世,派人去查,也查不出。那孩子不是普通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就很深,很能沉得住气,这种人是最可怕的。这是女人的直觉,你们男人没有。” “有,我直觉我喜欢她。” 林柠再次被气笑,“不听父母言,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秦珩喉间轻哼一声,“不听儿子言,您带着勘察队跑断腿。” 林柠俯身轻轻打了他肩头一下,嗔笑道:“臭小子,要气死你妈是吧?” 秦珩道:“不敢,妈妈生我养我,我孝敬您都来不及。除了言妍,其他我都听您的。” 他刚清醒,林柠不想跟他吵,怕刺激到他。 她弯腰摸摸他的头,“你睡会儿吧,午餐做好,我让人上来叫你。” “嗯。” 林柠朝门口走去。 她刚拉开门,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妈。” 林柠伫足,回眸。 秦珩已转过身,手撑在头下,漆黑瞳眸带着一丝笑意,“妈,我永远爱您。” 林柠笑,“肉麻。” 顿一下,她说:“妈妈也永远爱你。” 她乘电梯下楼。 走到秦陆身边,她道:“阿珩稍微有点叛逆,但是越来越自然了。早上刚苏醒时,感觉他在卖力证明他是阿珩,现在比较松弛了。应该是阿珩占主导,但是有前世记忆,也只是前世记忆而已。和舟舟不同,舟舟是直接被前世夺舍了,后来帆帆也是,直接被国煦残魂控制了。可能是国煦执念太重,而阿珩前世没有太深的执念和怨念。” 秦陆佩服女人独有的敏锐和直觉。 林柠插了块水果递进口中,道:“明日再告诉老顾和外公们,阿珩出院了,今天先让阿珩好好休息。” “成。” 秦陆捏了颗腰果喂进她嘴中,“阿珩前世是做什么?为什么会知道金矿?” 林柠也好奇。 沈天予说他上一世亦正亦邪。 目前还没看到秦珩出现邪的一面。 林柠道:“他上一世是矿主家的儿子?” 秦陆否认,“矿主家的儿子只是有开采权,有钱,但是不一定知道未知金矿。” 林柠思索片刻,“他是勘察队的?” 秦陆道:“勘察队都是团体活动,他若是勘察队的,他知道,别人也知道。” “奇怪,你对他上一世好奇吗?” “有点。” 林柠笑,“等他醒了,我去问问他?” “我问吧,我说话沉,你话多,性子急,容易和他发生争吵。” “成。” 厨师将午餐做好,端上桌。 秦陆亲自上楼,去叫秦珩吃饭。 轻敲房门。 里面传来秦珩的声音。 秦陆推门而入,发现秦珩并未躺在床上补觉。 他立在窗前,垂眸看向窗外。 那高挑的身形竟有些许忧伤。 秦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眨一下眸,定睛去看。 奇怪。 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没了。 秦陆道:“阿珩,你前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知道金矿矿脉?” 秦珩唇角微动,声线淡淡地回:“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第3305章 沈天予705(拿捏) 从前的往事再多,到昨天为止就无关紧要了。以后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从今天开始,就当重头来过。 秦陆心下一沉。 以前秦珩从来不说这种仿佛堪破生死的话。 秦陆道:“你前世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爸爸可以帮你了了,省得你心里一直有遗憾。” 秦珩回眸,冲他极淡一笑,“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 秦陆上大学时修的是商科,后来进入公司决策层从的一直都是商,对这些文绉绉的诗不感兴趣。 幸好带手机了。 他打开手机搜索一下。 这句诗的意思是,人的离去和停留本就是平常之事,如同春风吹拂会扫除残留的积雪一般。 秦陆暗道,臭小子重伤一回,醒来成高人了。 老子跟他说话,还得靠手机翻译。 秦陆问:“你真没有遗憾?” “没有。” “他们说你前世亦正亦邪,我们一直在心里捏着把汗。” 秦珩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口中堪堪道:“无念念即正,有念念即邪。” 秦陆不想再用手机搜索,显得这个当爹的很没面子。 他沉声道:“说人话。” 秦珩唇角极轻往下压了压,“心无杂念便是正念,心有杂念易成邪念,我毫无杂念,何成邪?” 秦陆暂时放心了。 他和顾近舟、国煦真不一样。 国煦意识觉醒后,第一时间去找白忱雪,非要娶她,非常激烈。 而他,清醒后,只是去找天予、找言妍,这是秦珩以前做惯了的。 黄昏时分。 秦珩换了身衣服,穿的是衣帽间最简单的黑衬衫黑长裤,身上没戴任何首饰。 可架不住他身高腿长,脸长得帅。 这样穿的他少了一些时髦,多了一些禁欲精英风,不像阳光大男孩,倒像英俊性感的成熟男人。 他立在海棠树下。 四声杜鹃在树上啼叫。 他极目远眺,西方夕阳如鎏金,颜色辉煌壮丽。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上一世做过同样的事,只不过上一世等的是另外一个女子。 这一世等的是那个叫言妍的小丫头。 直至夜幕降临,她都没有出现。 他自嘲地笑了笑,上一世亦如此。 可是他并不伤心,因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小丫头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他上一世等的那个女子,他已经不原去想,也不想去寻找她,更不想和她重续前缘,一世有一世的缘分,一世有一世的精彩,没必要重复。 他刚要转身离去。 察觉身后有人来。 他回眸。 见顾傲霆被保镖搀扶着,由远及近而来。 顾傲霆张嘴大喊:“阿珩,阿珩,你清醒了?你出院了?这么大的喜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边喊边流泪。 激动得哭。 惊喜得哭。 这些日子他快要愧疚死了。 秦珩迈开长腿朝他大步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道:“太爷爷,我清醒了。本想第一时间去看您,我爸妈说,我今天刚出院,状况不太稳定,等明天再告诉您。” 顾傲霆抱怨道:“有什么不稳定的?你能清醒就是天大的喜事,哪怕你变成魔鬼,我也能接受!” 秦珩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唇角勾起抹嘲弄的笑弧。 他松开他。 顾傲霆抬手抚摸他的脸,仰头打量他,“瘦了,一瘦倒变得成熟了,人也更帅了,有点大男人的样了。” 秦珩笑,“托太爷爷的福。” 他从兜中抽出纸巾,帮他擦眼泪,边擦边哄道:“不哭了啊,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太爷爷是我们老顾家的中流砥柱,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大家才能兴兴旺旺。” 这话说到了顾傲霆的心坎上。 他可太爱听了。 顾傲霆发现自己真老了。 秦珩说几句好听话,他就想把他最宝贝的东西交给他。 可惜他宝贝的东西,已经在顾近舟小时候,交给了他。 顾傲霆捉着他的手,“外面有风,跟太爷爷回家,太爷爷家里有很多宝贝,都送给你。” 秦珩道:“家中兄弟姐妹多,太爷爷您想送,就给大家都分一分,不要单独送给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顾傲霆心头一喜,“小子,还是这么懂事,不,你比以前更懂事了。走,跟太爷爷回家去。” 秦珩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苏婳家,“太爷爷,您先回家,我在等人。” “等谁?我打电话,给叫出来。” “言妍。” 顾傲霆不吭声了。 好半晌,他才出声:“那小丫头来历不明,从她进门,我就对她有防备心。你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等她。” 秦珩挑眉,“好,那我等白姬,等她来把我带去凤虚宫,我去入赘当上门女婿。” 顾傲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以后还要继承林氏集团,还有咱家的股份,怎么能去那网都不通的地方当上门女婿?到时我和你爸妈想你,都难得见一面。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秦珩唇角扯了扯,“那我等蚩灵。” “那丫头更不行,苗女不外嫁,你还是要当上门女婿。” “我记得太爷爷几年前给我介绍过一个叫朱颜的是吧?我等她。” 顾傲霆急得额头直冒汗,“你们当年没成,她早就嫁人了,你这么优秀,千万不要去当男小三。” 秦珩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等女人了,我等盛魄哥。盛魄哥风流魅惑,一表人才,若能娶进家,也是美事一桩。” 顾傲霆急红了眼,“臭小子,你故意作弄你太爷爷是不?” 秦珩唇角笑意加深,“不敢。” “陆妍不行吗?她长得漂亮,聪明干练,事业心也强,又是你二奶奶娘家的亲戚,亲上加亲。” “不行,我对她没感觉。”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不喜欢吃辣,你们偏要往我嘴里塞辣椒。我喜欢吃甜,你们偏要往我嘴里塞苦瓜。早知如此,我还是继续当植物人罢。” 秦珩扭头就走。 顾傲霆急哭了! 他朝他伸着手臂,“好,好,好,太爷爷答应你,还不行吗?快回来。” 秦珩唇角勾起抹得逞的笑弧。 果然,狐狸老了,会变得心软。 老太爷比母亲林柠好拿捏。 第3306章 沈天予706(思人) 顾傲霆陪秦珩又等了大半个小时,言妍仍没出来。 夜晚秋风重。 秦珩不想折腾他,毕竟他这条命,是茅君真人和他们这帮兄弟拿命换来的。 他和顾傲霆回了他的家。 顾傲霆献宝似的,把他领进自己的藏宝室。 宽敞神秘的藏宝室,放着各式各样的保险柜。 巨大的保险柜嵌入墙壁,到处都是摄像头和报警器,一旦有人潜入想偷盗,会触发报警开关,自动报警。 顾傲霆用瞳孔和指纹打开一个保险柜。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珠宝,澳白、大溪地黑珍珠自不必说,还有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翡翠、和田玉、彩钻等。 这些珠宝别的富豪家也会有,但没这里的块头大,也没这里的成色好。 宝石这东西,越大越接近完美,越珍贵。 任何人看到这些东西,都会眼前一亮。 可是秦珩没有。 他表情十分平静。 顾傲霆诧异,“阿珩,你不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戴首饰的。” 他拿起一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朝他手里塞,“呶,拿去镶个戒指。” 秦珩没接,“我现在不喜欢戴戒指了。” “留着,以后送女孩子。” 但是一想到那个女孩将是言妍,顾傲霆心里又堵得慌,从她进这家的门,他就看她不顺眼。 秦珩这才接过,放在掌心。 见他对珠宝兴趣不大,顾傲霆又带他去了另一间藏宝室。 那间巨大的藏宝室,恒温恒湿,存放的是古董。 一进去,顾傲霆就洋洋得意道:“我年轻的时候,圈子里多的是做地产的,赚了点钱便开始附庸风雅,买一些古董来收藏,显得自己多有品味,结果斥巨资买的古董,找真正懂行的人一验,全是假货。我就不同了,你二奶奶苏婳是修复古画高手,你爷爷是盗……啊,是鉴定古董的高手,我收藏的这些东西,全过了一遍他们的眼,全是真货。你挑几样喜欢的,太爷爷送你。等太爷爷去了后,这些东西全留给你。” 秦珩抬眸环视一圈。 有保存在透里柜子里的古董字画,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瓶。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顾傲霆自豪地说:“买这些东西没技巧,全靠买得早,如今全都升值了。” 见秦珩兴致缺缺,顾傲霆走到一个硕大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花瓶。 秦珩侧眸看过去。 那是一眼开门的东西。 清代的。 粉彩梅鹤图花瓶。 粉蓝色瓶体弧度柔美,颜色清新,釉色柔和,瓶体散发淡淡华光,数只鹤盘旋于梅花间,仙鹤绘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连鹤翅上的羽毛都画得纤毫毕现。 久经岁月流转,那花瓶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秦珩盯着花瓶,漆黑俊朗的瞳眸微微眯起。 顾傲霆见他感兴趣,拿起白色手套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瓶从保险柜里取出,递给他,“这只花瓶颜色清新,你肯定喜欢,其他的有些老气,不符合你们年轻人的审美。” 秦珩接过花瓶。 这花瓶,他知道。 他拥有过,拥有过二十多年。 这花瓶本是一对。 另一只让他送人了。 送给了一个女人。 女人。 当时送她古董花瓶,是要祝她像花瓶一样,平平(瓶瓶)安安。 他抱着花瓶,手上力度加重,瞳眸深黑。 许久,他缓缓闭上双眸,额角微微疼痛。 那记忆太久远了,远到他记不清她的相貌。 可是他心口疼。 他蹙眉。 见他神态异样,顾傲霆觉得纳闷,“阿珩,你不喜欢吗?” “喜欢。”秦珩木然地回。 顾傲霆盯着他闭紧的眼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秦珩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虚空,“没有。” “阿珩,你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以前,太爷爷送你稀罕东西,你会开心得大喊大叫,可今天你太冷静了。” 秦珩道:“您空了可以去问我爸妈。” 他抱着那花瓶就朝外走。 顾傲霆冲他的背影喊:“别着急走啊,阿珩,太爷爷还有些宝物,要送给你!” 秦珩步伐飞快,大步流星。 未等顾傲霆话音落,他已经离开了藏宝室。 顾傲霆望着敞开的门,一脸纳闷,臭小子清醒是清醒了,怎么跟以前像,又不太像? 古古怪怪。 离开藏宝室,顾傲霆拨打秦陆的号码,将他叫来。 把刚才在藏宝室发生的事,同他详细一说。 未听完,秦珩便拧起浓眉。 沈天予交待过,不要让秦珩下古墓。 说古墓阴气重。 古董应该没事吧? 可是秦珩的举止太怪异了。 秦陆拨打沈天予的电话。 打了三遍,沈天予才接听。 秦陆将此事挑着重要的告诉他。 听完,沈天予沉默了。 他话少,经常沉默不语,可他今天的沉默,让秦陆有点摸不着底。 沈天予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便抬脚去找秦珩。 找到秦珩的时候,他没在他自己家,也没在苏婳家。 他在离顾家山庄不远的北山山顶。 手中抱着那只粉彩梅鹤图花瓶。 他仰头望月。 大晚上的,这举止太诡异。 离他十米远时,沈天予伫足,启唇,“阿珩,在想什么?” 秦珩望着悬在天空中的明月,淡淡道:“明明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沈天予打小读古言,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这明月好似自己的前身,回首往事,觉得万事皆成一笑,清冷淡泊超脱的心态,历经岁月而不改。 沈天予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秦珩,活在当下。” 秦珩低眸凝视手中花瓶,“是啊,我是秦珩,秦珩喜欢的是言妍。” 沈天予不语。 心知他这是想起前世某个人了,或者前前世。 他的灵魂比国煦厉害得多。 沈天予薄唇轻启,“她叫什么?” “姓梅。”秦珩脱口而出。 沈天予心下一沉。 第3307章 沈天予707(几世)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师公宗衡最忌讳给人改命,这属于倒反天罡。 因为改命之后,双方都要受到反噬,还会引起一系列的改变,事情会变得不可控制。 秦珩未进古墓,却已失控。 这超出沈天予的预料,也超出虚空大师的预料,就像虚空大师说的,一切都是命罢。 沈天予道:“你要去找她?” 秦珩仍低眸凝视手中花瓶,“如果去,我会和国煦的下场一样?” 沈天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启唇,“你比国煦灵活,你仍是秦珩。” “所以我不会消失?” “对。” 秦珩抬眸目视前方,帅气的脸神色淡淡,“前世如过眼云烟,我没有太深的遗憾。姓梅的女子是哪世,我已记不清,她相貌如何,我毫无印象。只记得这瓶,这梅,她姓梅。如今几世轮转,她怕早已面目全非,我即便费心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沈天予静静望着他。 年轻挺拔的身体却承载着几世灵魂。 这超出他的认知。 秦珩回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有没有觉得我可怕?” “没有。” “你如今看我,像不像老妖怪?” 沈天予俊眸清和,“不像,你仍旧是我表弟,秦珩。” 秦珩笑,声音放轻,“秦珩喜欢言妍,我是按照他的思维行事,还是去找姓梅的女子?” “随心而动。” 秦珩望向遥远的夜色,“其实这具身体有时候不听我的话,我的思维忽而年轻,忽而老成。我不是第一次做人,却是第一次做如此复杂的人。” 装模作样的他,和坦诚相待的他,沈天予明显更喜欢后者。 他抬步朝秦珩走去。 走到他面前,隔着花瓶,他伸手抱住他。 他第一次主动抱他。 平素他最讨厌做这种肉麻的行为。 他抱住秦珩,手掌轻拍他后背几下,道:“有事找我,我永远是你哥。” 秦珩喉结滚动一下,出声,“哥。” “嗯。” “哥。” 沈天予扬唇,“去找梅姓女子吧。言妍已经很苦,不必雪上加霜。” “可是这具身体总是情不自禁去找言妍。意识毕竟是意识,没有强大到能控制这具身体。” “言妍心中有数。” 沈天予松开他,后退一步。 秦珩盯住他的眸子,“哥,你前世是谁?” 沈天予道:“不知,亦不想去探究。”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会儿的他像个苦恼的少年。 沈天予动了恻隐之心,凝视他双眸,道:“虚空大师曾交待过,你不可进任何古墓,否则会精神错乱,切记。” “好,我牢记。” “我们下山。” “好的,哥。” 兄弟二人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十米,沈天予嫌慢。 他对秦珩道:“我抱你下山。” “有劳哥了。” 沈天予伸手打横抱住他。 他抱紧花瓶。 沈天予脚下飞快,行至悬崖边,纵身往下一跳。 山风在耳边呼啸。 秦珩望着夜色中极速后退的山景,忽然开口,“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练过轻功?” “应该是哪世练过,我记不清了。” 沈天予沉眸,心中暗道这是人类说的话吗? 哪世? 多么小众的词汇。 秦珩没开车。 他步行来的。 沈天予知道,来的这段路程,他应该是失控的。 若没失控,他肯定会开车。 兄弟二人返回山庄。 秦珩抱着那只粉彩花瓶,又去了苏婳家。 再看他,沈天予没有了以前的嫌弃,改为同情。 一具身体装一个人的意识,已经不容易,如今他的身体装了几个人的意识。 来到言妍的卧室门前,秦珩单手抱瓶,抬手敲门。 言妍从学习桌前站起来,来开门。 秦珩垂眸看她,“海棠影下,子规声里,黄昏已过,你为什么没来赴约?” 言妍视线落在他怀中的花瓶上。 跟着苏婳耳濡目染,久被熏陶,她已能分辨出那是一只一眼开门的古董。 言妍疑惑,不知他为何抱着一只花瓶来找她? 慢一拍,她说:“我配不上你。” “秦珩喜欢你。” 言妍心中诧异,他喜欢他,直接说他喜欢就好了,为什么说秦珩? 秦珩又道:“你勇敢一点,拽住秦珩,会少很多麻烦。” 言妍更困惑了。 清醒后的他奇奇怪怪,成熟了,变得男人了,动不动就用成年人的手段撩拨她,说的话也奇奇怪怪。 秦珩漆黑瞳眸微垂,目光锐利地凝视着她,“抱我。” 言妍没动。 她若主动抱他,这就是勾引。 她是苏婳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做出勾引这么不要脸的一事? 秦珩盯住她的眼睛,唇瓣微动,“抱住我,留下我。” 言妍的心怦怦直跳,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攥紧。 她小声问:“阿珩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吗?或者叫天予哥过来帮你看看?” “我刚和他分开。” 言妍思索片刻,“阿珩哥,我送你回家。你可能是重伤太久,还没好利索,回家早点睡,睡醒后或许就好了。” 秦珩抬脚朝她走去。 言妍本能地往后退。 秦珩脚下不停。 他身材挺拔,眉目冷硬,身上气势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强大。 言妍心生怵意,却又心跳加快。 怕他,可是心中又隐隐地羞耻地期待着什么。 她想往窗口挪的,情急之下,不知怎么挪到了床前。 腿被床绊住。 秦珩山一样逼过来。 言妍想朝别的地方跑,却已经没有出路。 腿一软,她倒在床上。 秦珩已到了她面前。 他的腿挨着言妍的腿。 言妍紧张到不能呼吸,觉得那条腿烫得厉害。 秦珩垂眸俯视她,口中道:“你和这花瓶争一争,我希望你能赢过花瓶,这样我和顾家会少很多麻烦。” 言妍听不懂。 无缘无故的,她和一个古董花瓶争什么争?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秦珩。 他今天穿的不是时髦的高奢潮服,是裁剪简洁的定高黑色衬衫黑色长裤,他五官帅帅的硬硬的,眼眸漆黑如星,有种别样的雄性魅力。 他突然俯身朝她压下来。 手中仍抱着那只花瓶。 言妍惊慌失措,理智该避开,身体却不听话。 她闭上眼睛,心中乱得像有一百只小鹿在猛撞她胸口。 耳边传来秦珩的声音,“吻我,否则你会后悔。” 第3308章 沈天予708(高枝) 言妍目光直直地盯着秦珩。 他近在眼前,就在她身上,中间隔着花瓶。 言妍胸口被花瓶硌得疼。 她心中又乱又怕又惊慌,又觉得诡异。 太诡异了。 她盯着秦珩帅气神秘的脸,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去,但她终是克制住了。 她伸手抓住秦珩的手臂,说:“阿珩哥,你冷静点,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我和你真的不可能。”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任何背景,什么都没有。 她爷爷即便有错,但也间接死在秦珩手下,她父母亦是。 她怎么能吻他? 怎么能和他相恋? 秦珩眼神漆黑,闪过一丝嘲弄,“好。” 他从她身上起来。 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妍愣怔一下,随即从床上爬起来就去追他。 他今天太怪异了,她怕他出事。 秦珩抱着花瓶在前面大步如风地走,言妍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距他四五十米的距离。 直到亲眼看着他进了家门,她才转身往回走。 夜色昏黑,薄薄的秋风吹在她脸上。 她的心乱得像一团麻。 她垂着眼帘默默走着。 冷不丁的,一道身影从路边大树后闪出,拦住她。 那人虽上了岁数,但身子骨仍硬朗。 是鹿巍。 言妍正心事重重,被他这么一拦,吓了一跳。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喊道:“鹿,鹿老爷爷。” 鹿巍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说:“丫头,以后离阿珩远点。” 言妍点点头,“我知道的,鹿老爷爷。” “既然知道,就不要尾随他。你是个乖孩子,我不想说难听话,但是攀高枝儿这种事,实在不适合你。鹿宁找的是秦野,悦宁找的是元峻,秦陆找的是林柠,我们家孩子找的另一半非富即贵。我也不是瞧不起出身普通的孩子,你也很优秀,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阿珩以后找妻子,要么大富,要么大贵,怎么着都不会是你。” 言妍手指用力攥紧,指甲快要把手心掐出血。 人都是现实的。 这个道理,她从家境开始败落的时候就知道了。 秦珩植物人一样时,鹿巍对她和颜悦色。 她挤指尖血喂秦珩喝时,鹿巍对她笑脸相迎,嘴里说不尽的感激话。 如今秦珩清醒了,她就成攀高枝的了。 言妍轻声道:“我知道,我明确拒绝过阿珩哥很多次。” 鹿宁嗤笑一声,“你是说阿珩纠缠你?错了,阿珩只是可怜你。即便他对你有点喜欢,也不过是主子对丫鬟的亵玩。《红楼梦》总看过吧?贾宝玉睡袭人、睡碧痕,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玩玩罢了。别觉着被苏婳养了几年,就金贵了,老想着攀高枝。” 言妍嘴唇已咬出血,手心湿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已经没有心情写作业,她脸都没洗就躺到了床上。 关着灯,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泪流满面。 虽然苏婳宠爱她,但她在顾家仍谨小慎微,时刻察言观色,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 鹿巍那些话,比痛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门外传来苏婳温柔疼爱的声音,“言妍,要吃夜宵吗?我让人去做。” 听着她的声音,言妍眼泪汹涌地流出来。 心里委屈。 她想扑到她怀里,抱着她痛哭一顿。 可是她没有。 那样做,苏婳心疼她,会去找鹿巍质问,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她清一下嗓子,把笑声搁在话音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语气乖巧略带一点困倦地说:“奶奶,我白天作业写多了,这会儿有点累,先睡了,不吃夜宵了。” “那你早点睡。听佣人说,阿珩刚才抱着个花瓶来找你?” “是的,他觉得花瓶好看,要送给我。我说太贵重了,不要,他就走了。” “好,晚安。” “晚安,奶奶。” 听着苏婳的脚步声渐远,言妍将被角咬在嘴中,痛哭不止。 许久,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想洗把脸。 这才发现掌心全是血。 不知何时,她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嘴唇也是。 她用清水洗了,又找了药抹上,伤口得尽快好。 否则明天一早被苏婳看到,会问,若被她知道了,又得去找鹿巍,影响他们的关系。 她又去冰箱取了冰块,用毛巾裹了覆到眼睛,省得明天眼睛红肿,会让苏婳疑心。 与此同时。 秦珩已抱着花瓶躺在自己床上。 灯全关了,只留一盏台灯。 晕暖昏黄的光线里,他望着花瓶,陷入沉思。 他只记得这花瓶,记得上面的梅花,记得那女子姓梅,记得他送过那女子一只花瓶。 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隔山隔海而来,令他心口隐隐作痛。 秦陆接了沈天予的电话,上楼来敲门。 秦珩嘴唇微翕,“进。” 秦陆推门而入。 走到床前,秦陆瞥到被子里的古董花瓶,道:“这么喜欢这只花瓶?” 秦珩没接话。 秦陆道:“这花瓶是古董,很贵重。花瓶易碎,你这么抱着,等你睡着了,花瓶滚下去,会被摔碎。爸爸给放起来,你想看了,就去看看,好不好?” 秦珩眼睫都不抬,仍旧抱着花瓶,一动不动。 秦陆暗骂,臭小子,装都不装了。 刚清醒时,还装乖巧,一口一个爸喊得比谁都甜。 秦陆压着脾气,说:“儿子,有什么困难,告诉爸爸,爸帮你解决,别闷在心里不吭声。爸妈就你这么一个独子,有求必应。” 秦珩道:“我想静静。” 秦陆举起手机,佯装打电话的样子,对着手机说:“张助理,马上去寻找全天下叫静静的人,速来我家,见阿珩。” 他在开玩笑逗秦珩。 秦珩却笑不出来。 秦陆垂眸望着他俊朗清瘦的脸,“夜宵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秦珩道:“不想吃。” “今晚还要跟爸爸睡吗?” “不想。” “出院的时候,你还说夜里害怕,要爸爸陪你睡。这一天还没过去,你就变卦了?” 秦珩英挺漂亮的浓眉微微一蹙,“爸,您好烦。” “臭小子!”秦陆骂道:“早上还爱爸爸爱得不得了,这会儿就嫌爸爸烦了?” 秦珩转头,下颔指向门口,“您请出去。” 秦陆寒着脸走了。 下楼,遇到林柠,他赌气道:“准备一下,要二胎吧,大号练废了。” 第3309章 沈天予709(秦珩) 林柠一怔,“阿珩怎么了?” 秦陆抓起茶几上的杯子,不管里面装的茶早就凉了,递到嘴边就喝。 咕嘟咕嘟喝了小半杯,放下杯子,他道:“天予说阿珩在老顾家看到一个古董花瓶,就不对劲了,想起不知哪世?我刚才上楼,看到他把花瓶藏被窝里抱着,对我特别冷淡。臭小子,装都不装了,本性完全暴露。后悔当年只生那么一个,但凡再多生一个,我们都不至于成天看他脸色。” 林柠却觉得这不是坏事。 只要他还是她儿子,只要他不会变成混世魔王。 他想起几世记忆,这都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 她还想着那个金矿。 林柠抱了抱秦陆,踮起脚尖,摸摸他英俊的脸,道:“别生气。我觉得阿珩这样挺好,早上刚清醒时,他对我们有点客气,现在是跟我们熟了。反正阿珩还是阿珩,不管他有几世记忆,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上楼去看看他。” 秦陆提醒她:“你说话不要急躁,三思而后言。他现在虽是我们的儿子,但不是从前的阿珩了,小心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不要我们了。” 林柠笑,“知道了。他真敢离家出走,我们就要二胎。” 秦陆不想打击她。 年轻的时候,她都怀不上。 如今这把岁数想怀二胎,难于上青天。 又问了秦陆几句,林柠抬脚上楼,敲门而入。 秦珩已闭上眼睛,灯也关了。 林柠摸黑打开台灯。 花瓶仍在秦珩被窝中。 林柠弯腰在床边坐下,伸手拍拍秦珩搁在被子上的手,道:“儿子,是不是看到花瓶,想起故人了?” 秦珩没应,却缓缓睁开双眸。 林柠笑道:“我和你爸都是很开明的父母。舟舟出过差不多的事,我们也算见多识广,不会大惊小怪,也不会阻止你去寻找故人。说说看,她长什么样子?听说姓梅?能让你隔了这么多年,仍念念不忘,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吧?” 秦珩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帅气硬朗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见有效果,林柠又说:“我儿子长得这么帅,只要能找到她,想续前缘,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秦珩眼眸微眯,“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理解,因为喝了孟婆汤嘛。如果大家都记得前世今生,一出生就去找前世人,那世界不乱套了吗?” 视线落到那花瓶上,林柠眼珠一转,说:“我帮你找梅姑娘,你告诉我金矿具体位置可好?” 秦珩唇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 林柠笑,“没办法。如今你元峻舅舅当职,明令禁止我们用他的关系,金矿开采权特别难拿。只有发现金矿,我们才能优先获得金矿联合开采权。” 秦珩浓黑睫毛微微垂下。 见他默许,林柠道:“花瓶能给我看看吗?” 秦珩没反对。 林柠绕到床另一边,将花瓶从被窝里小心地拿出来。 她垂下眼帘观摩那泛着釉光的粉蓝色花瓶。 粉蓝色瓶体弧度柔美,釉色柔和,数只鹤盘旋于梅花间,仙鹤绘得栩栩如生。 这绘工一看就出自名师大家之手。 林柠灵光一现,道:“这花瓶上绘的是梅和鹤。那姑娘姓梅,你那一世该不会姓鹤吧?” 秦珩微微颔首。 林柠喜笑颜开,“我真猜对了?” 秦珩不语。 林柠伸手摸一把他帅气的脸,“我儿子重伤一场后,性格变得高冷了,高冷了反而更帅了。” 秦珩没避开,却不太喜欢被人摸脸。 哪怕这人是他这世的母亲。 林柠转动眼珠,“你那世叫什么?鹤这个姓,十分稀有,全国没多少人姓这个姓。如果想寻找,难度应该不太大。” 秦珩摇摇头。 他记不起来。 只是看到这花瓶上有梅有鹤,他记起零星点滴。 林柠道:“反正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如果能找到姓梅的姑娘,你俩若能两情相悦,就重续前缘呗。放心,舟舟和国煦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无论怎么样,只要你还是我儿子,我们都能接受。” 秦珩漆黑瞳眸渐渐变得幽深。 良久,他才开口,“这花瓶是一对,我曾送给她一只。只是不知这只花瓶是她那只,还是我那只?朝代更替,岁月流转,战火纷飞,另外一只能不能保存下来,也说不定。” 林柠眉眼弯起,“我儿子越来越有文采了。” 她抬手揉揉他寸短的头发,“虚空大师是网络炒得满天飞,他才登门的。我们继续用那个账号,寻找另一只花瓶,只要有线索,就不怕找不到她。” 她拿起手机,将花瓶拍下,接着编辑了文案和赏金。 她发给元瑾之。 让她上传到账号上,又给她转了一笔钱,让投流。 林柠抱抱秦珩,道:“搞定。儿子,快睡吧。这花瓶,妈妈帮你存到保险柜里。不只因为它贵重,还因为它是你和梅姓姑娘的定情信物。若它碎了,兆头不好。这是古董,又不是现代工艺品,碎了,想补都没地方补。” 秦珩忽然掀起眼帘,“如果找到梅姑娘,她也是来历不明的孤儿,谈吐粗俗、没有文化,远远不如言妍,您会怎么办?” 林柠被问住了。 若真那样,自然配不上秦珩。 她理想的儿媳,是有陆妍的精明和能力,但又真心实意地爱秦珩本人。 陆妍是喜欢秦珩的,她能看出来,但是陆妍更喜欢秦珩背后的权力和财富。 林柠道:“先找到再说。” 她伸手抱起花瓶,“这个我先抱走了,放到我的书房里,保险柜密码你知道。” 秦珩没阻拦。 林柠抱着花瓶离开。 秦珩脑中一会儿是言妍清瘦漂亮的脸,一会儿是一个模糊的倩影。 他蹙起英挺好看的浓眉。 额角胀胀的疼。 脑子乱得出奇。 心口也钝钝的疼。 奇怪,上一世的纷纷杂杂,他记得七七八八,却没有这种感觉。 不知哪世的记忆却如此纠缠他。 他好奇,姓鹤那一世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姓梅的女子如今又在何处? 时隔那么多年,为什么还会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若想揭开真相,有个更直接的法子,那就是下古墓。 第3310章 沈天予710(告别) 次日清早。 秦珩来到爷爷秦野家。 爷爷年轻时曾经盗过墓,他是知道的。 甚至连爷爷的绝活“听雷辨墓”,他也一清二楚。 现知的古墓,皆已被发掘,阴气已散尽,于他无用。 秦野正在院中打拳。 秦珩迈开着一双长腿,径直走到他面前,道:“爷爷,传闻您能听雷辨墓,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秦野收起双臂,立定,看他一眼。 他已听秦陆说了,小子在老顾那边得了个古董花瓶,回来就性情大变。 如今又来激将他。 心眼弯弯绕绕,还挺多。 秦野声音沉着,道:“盗墓犯法。” “只探墓,不盗。探出古墓,告诉我瑾之姐,让她带考古专家去挖掘,她还能立一功,也算是她的政绩。” 秦野拿眼瞥他。 臭小子虽有前世记忆,但仍是秦珩,心眼多不假,但不够老道。 起码没他老道。 估计上一世是个短命郎。 秦野上下打量他几番,“是不是探出古墓后,你要和考古队一起下去,趁机吸几口阴气?” 秦珩扬唇,“爷爷说笑了,我只是对爷爷的绝活好奇。” 秦野鼻间轻哼,“你以前只对漂亮丫头好奇,怎么突然对我一个老男人好奇了?事出反常必妖,我不会上当。” 秦珩右手插进裤兜,下颔微抬,一副桀骜不驯的架势,“陕省、豫省皆为古墓重省,土夫子无数。爷爷以为不带我去,我就没办法了吗?之所以告诉爷爷,不过是想到时有个照应,毕竟爷爷就我一根独苗。” 秦野眼神沉下来。 心中暗骂,臭小子,刚清醒,就来挑衅他。 昨晚白天在医院还好好的,乖乖顺顺的,爱说爱笑,和以前差别不大。 一觉醒来,天塌了。 秦野抬手指指房门,“你先进去坐会儿,我洗把脸就进去找你。探墓没那么简单,需要很多工具,我几十年没做那行了,得找人准备工具。” 秦珩右唇角一扯,“您是要打电话问我天予哥吧?” 秦野噎住,心道,臭小子,贼精。 别人重伤,清来后都会失智或者失忆,他们家这个倒好,精得冒泡。 秦珩帅脸微偏,“事实证明,拦是拦不住的,不逆所为,挡其道,不如顺其行。爷爷,您好好考虑考虑,也劝劝天予哥。您不帮我,我有的是法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们总不能时时盯着我。” 撂下这句话,他抬脚朝楼房走去。 望着他高挑不羁的背影,秦野终于体会到顾北弦的烦恼了。 被孙子气,原来是这种感觉。 以前的秦珩爱说爱笑,对谁都暖,对他尤其贴心,何曾气过他? 等他进了门,秦野走到凉亭处,从石桌上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沈天予十分给他面子,一遍即接听。 秦野道:“天予,阿珩要下墓。” 沈天予无语。 臭小子昨晚在山上乖得出奇,一口一个哥叫得很甜。 他一时心软,提醒他不要下墓,结果天一亮,他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沈天予道:“阻止他,一旦他下墓,事情将彻底失控。” “阻止不了,除非我把他拴在裤腰上。” “那就拴,别惯他。” 秦野收了手机,朝楼房走去。 开门进屋,客厅哪有秦珩的影子? 他拨打他的手机号,关机。 他问佣人,佣人说珩少上楼了。 秦野迅速上楼。 去楼上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秦珩的影子。 秦野头疼,那么乖的大孙子,如今变成孙猴子了,除了气人,还会玩原地消失。 他只得调监控,查了一会儿,发现他上楼去了他在他们家的卧室,从卧室跳下去了。 又去调了山庄的监控,发现他已开车,离开了山庄。 秦野只得取了车,叫上人,分头去找他。 等调了监控,一路跟上去,发现他开着车,去了一所高中。 黑色越野车停在马面对路,秦珩立在车前,斜倚着车身,长腿稍屈,手中捏着一根烟在抽。 薄白色烟雾中,他俊朗的五官越发冷硬,眼神却淡漠孤冷。 孤冷这种词,从来不属于他。 秦野心头一沉,有些难受。 他停下车,几步走到秦陆面前。 秦珩脸上并无半点意外之色,仿佛早就料到爷爷会追来一样。 他将手中烟盒抖出一根,朝秦野扔过去。 秦野本能地接住烟,道:“你以前从不抽烟的。” 秦珩唇角极轻地挑一下,“爷爷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还是秦珩,但是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如果让爷爷失望了,抱歉。” 秦野回头看一眼学校门牌。 这是言妍读的高中。 秦野道:“你在等言妍?” “对,下墓后,我有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有可能会忘掉那丫头,过来道个别。” 秦野手指用力捏着指间的烟,“那墓非下不可吗?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行吗?” 秦珩无声一笑,“爷爷,你老了,若是二十岁的你,也会和我一样。人富有冒险精神,人类才会进步,若大家都安稳过日子,说不定还在做原始人,茹毛饮血。” “臭小子,你别给我整这些歪理邪说。我允许你冒险,但不允许你去送死。” “你们找虚空大师来救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 他掐了烟,将烟蒂朝十米开外的垃圾桶扔去。 他抬手掸掸上衣,道:“之所以在这里等半天,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下墓前,最想见的是这小丫头。如果我回不来了,替我照顾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秦野刚要开口。 秦珩已迈开长腿,大步朝前走。 他穿过马路,朝学校走去。 这会儿学校还没放学。 他径直朝院墙走去。 秦野抬步去追他。 秦珩头也不回道:“爷爷,您去车里坐着吧。你这把岁数,不适合做翻院墙这种事。” 秦野冲他的背影喊:“阿珩,你别这样。” 秦珩抬起右手,冲他潇洒地挥了挥。 车流如水穿过去。 等秦野来到马路对面时,秦珩身影已消失不见。 秦野抬手扶额。 再次体会到顾北弦被孙子气的烦恼。 言妍下课后,正趴在书桌上,想休息会儿,昨晚没睡好。 忽听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言妍抬起头,看到一道高挑帅气的身影,单手插兜,飒踏流星般走进教室。 那人高大英俊,冷硬的五官帅得让人眼前一亮。 他径直朝言妍走过来。 是秦珩。 言妍惊呆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秦珩已来到她面前。 秦珩垂眸看她,道:“哥哥要去外地,临行前来看你一眼。” 言妍吃惊地捂住嘴。 众人皆朝秦珩投来惊艳的目光。 尤其是女生,眼睛都被迷成了星星眼。 他太帅了,又高又帅,那双长腿长得出奇。 整个学校都挑不出这么帅的男人。 秦珩一双漂亮的星眸环视四周,唇角带笑,道:“这是我妹,麻烦大家都对她好一点。” 他轻轻念出一串数字,道:“大家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回头加上我,加者有红包。言妍若在学校被欺负,告诉我,重谢。” 言妍眼圈倏地红了。 第3311章 沈天予711(秦珩) 言妍直觉,秦珩这次去外地有很大的风险。 那未知的风险,让她忧心。 秦珩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坚硬的声音调柔,“好好上课,哥哥走了。” 言妍抿着唇,乌沉沉在的眼睛望着他,欲言又止。 秦珩冲她笑了个故作无所谓的笑,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别想哥哥。” 他转身迈开长腿朝教室门口走去。 有性子活泼的学生带头起哄,双手拢到嘴边,冲秦珩喊道:“哥哥别走!” 一众人跟着大喊“哥哥别走!” 言妍说不出话,眼圈愈红。 秦珩潇洒地冲众人扬扬手,头也不回道:“电话联系,记得加我领红包!” 他长腿大步,很快就走出教室。 言妍忽然站起来,追出去。 秦珩走得太快。 等言妍追至教学楼下,秦珩早没影了。 言妍跑得急,没带手机。 她只得将手拢到嘴边,环视四周,喊道:“阿珩哥!哥!” 可四周除了一众学生,哪有秦珩? 言妍失落地站在原地想,他要去哪? 他平时是极体面的一个人,真有急事,会给校方打电话让联系她,或者在校外等她放学,今天却直接闯进来了。 没有老师跟着,想必他是翻院墙进来的。 他连体面都不要了。 他话不多,但是每句话都有托付那味儿。 耳边忽然传来秦珩的声音,“怎么,舍不得我走?” 言妍心中一喜,只见秦珩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闪出来。 一冲动,她想脱口而出,是的,舍不得。 她舍不得。 可她终是忍住了。 鹿巍那些羞辱她的话像千针万刺一样刺着她,把她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不想也不敢攀秦珩的高枝。 秦珩大步走到她面前。 言妍垂着眼帘,轻声问:“阿珩哥,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秦珩垂眸望着她清瘦白皙如栀子花一样漂亮的小脸,道:“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言妍紧抿着唇,心里难受得紧。 听到秦珩又说:“如果你说一声别走,我或许会留下。” 言妍抬起眼帘,“很危险吗?” “也很刺激。” “对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他漆黑的眸子眼神玩味,有种隔世的放荡不羁,“但没你重要。” 言妍的脸唰地红了。 她总觉得现在的秦珩,是秦珩,但又不是,他时而真诚,时而荒诞,时而风流,时而让她感动,时而又让她羞耻不已。 言妍低声问:“和那个古董花瓶有关?” 秦珩抬手打了个响指,“聪明。” 言妍盯着脚下的地面,“如果是对你很重要的事,你就去吧,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容,“归来有可能不是你的阿珩哥哥了。” 言妍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的事重要。” 秦珩突然低低地说了句怪话,“看,她对你也不过如此。” 他抬脚走了。 连声“再见”都没说。 言妍站在原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十分纳闷。 明明刚才就她和秦珩俩人。 可是秦珩那口气,分明是对第三个人说的。 就像昨晚,他也怪怪的,总是叫自己秦珩。 秦珩大步如飞,来到院墙前。 校方保安追过来。 秦珩经常开着豪车来接言妍放学,他个高腿长,人长得特别帅,衣品时尚,车子豪奢巨贵,造型也浮夸,校保安们对他都有印象。 保安道:“您是言妍的哥哥吧?您可以走门,不用翻墙。” 秦珩不想难为他,便跟着他去走门。 出了校门。 秦野立在他的车前,手里还捏着那根烟,但是他没抽。 烟已被他揉皱。 看得出他心情焦躁。 秦珩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道:“爷爷,等放学后会有很多人加您好友,凡是加的,每人发一万红包。以后若有人告诉您,言妍被欺负,您替她出头。” 秦野蹙眉看他,心中又骂了声臭小子。 他平素最不喜和陌生人打交道。 臭小子却拿他当学校辅导员使。 秦珩又道:“对了,到时以我的口吻,同那些学生打交道。” 他刚才在言妍的教室,报的是爷爷秦野的手机号。 秦野想踢他一脚。 秦珩拉开车门,俯身上车。 降下车窗,他冲秦野道:“走吧爷爷,回家。” 见他要回家,秦野暂时松了口气,等回到家,就把他看紧了,不能由着他在外面乱蹿。 秦野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发动。 几辆车鱼贯往前开。 谁知拐弯的时候,秦珩的车忽然朝另一条路拐去。 等秦野发现的时候,想调头去追,已来不及。 红灯亮了,对向车流纷纷涌过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秦珩的车开远了。 气得他拿起手机,拨通秦陆的手机号,道:“我管不了你儿子,你派人管吧。他刚翻墙进了言妍的学校,出来后,跟我说回家,结果过路口的时候,他拐走了。” 秦陆道:“您在他车上装定位器了吗?” “装了。”刚才趁秦珩去学校时,秦野将定位器装到他车子后保险杠内侧。 那个位置最隐秘。 “装了就好,我马上带车去跟,您看他现在去哪了?” 秦野打开手机,点开定位器软件。 发现定位器失灵了,定位不到秦珩的位置。 秦野气恼道:“被他发现了,定位器已被破坏。” 秦陆啼笑皆非,嗔骂:“臭小子,以前也聪明,但没这么狡猾。林柠总说他聪明归聪明,就是太单纯,好了,现在不单纯了,比她还精,精得失控了。” 秦野抬手按按酸胀的额角。 他养了秦陆和秦悦宁俩孩子,都没这个孙子这么费脑筋。 可是他又没法说。 因为秦珩要么变成这样,要么变成植物人。 与植物人相比,他还是选择现在的秦珩吧。 秦陆道:“臭小子有前世记忆,相当于开外挂。继续调监控吧,我开车带人过去。” 秦野只得照做。 这次秦珩更精了。 出了城区,专朝没有监控的小路开。 秦野等人费了好些功夫,等再查到他的踪迹时,他已经出省了。 第3312章 沈天予712(故地) 夜幕降临,秦珩驾着车,抵达豫省边界。 迎面被一辆车打横拦住。 那车是京牌。 黑色越野。 秦珩走的不是高速,是小道。 那车一拦,他没法往前开。 他降下车窗,冲那车朗声喊道:“兄弟,你是我爷爷派来的,还是我爸妈派来的?应该都不是吧?他俩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已被我遥遥甩在千里之外。” 那车一动不动。 车主也未降下车窗回话。 秦珩道:“如果你一直不吭声,我可就撞上去了。” 那车主仍不回应。 秦珩发动车子,倒车,踩油门。 车主终于降下车窗。 露出一张俊美魅惑的脸。 冷白路灯斜斜照进车里,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非但没模糊他的五官轮廓,反而让那张脸更加立体俊秀。 是盛魄。 秦珩暗道,不愧是妖颜。 这张脸鬼见了,都心动。 他刹住车,将手臂搭在车窗框上,冲他喊:“盛魄哥,是不是你正好来豫省办事?天予哥告诉你,让你来堵我?” 盛魄嘴上没应,心中却道,这小子果然比之前聪明太多。 以前只是比普通人聪明,如今是多智近妖了。 盛魄道:“回去吧,别冒险。” 秦珩唇角扯起抹笑弧,“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我去冒险。” 顾近舟的事,盛魄多少知道点。 盛魄绽唇,“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不去会怎样?” 秦珩道:“想自残,不难。” 盛魄眯眸沉吟。 他从车上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沈天予接听。 盛魄道:“人已找到,在豫省边界。” “带他回来。” 盛魄顿一下,“我陪他去。” 沈天予剑眉轻蹙,“你也惯着他?” 盛魄道:“他已不单纯是秦珩,但是身体还是秦珩的身体。若硬来,受罪的将是秦珩的身体。” “若下墓,事情将更不可控。” “不下墓,也已失控。” 沈天予抿唇不语。 难怪虚空和尚不等伤势痊愈,就揣着肉跑了。 不跑留下来,是处理不完的麻烦事。 沈天予道:“想办法拖住他,他爸正在赶去的路上,我马上也过去。” 盛魄忽听耳边传来汽车轰鸣声。 等他抬眸去看,秦珩已将车子倒着往后开。 盛魄道:“回聊,他在倒车,这小子想溜。” 盛魄摁断电话。 发动车子去追秦珩。 秦珩已将车开去别的岔路。 盛魄驾着车紧追不舍。 秦珩加速。 二人车型差不多,车子配置差不多,车速也相当。 难分胜负。 等秦珩终于停住车时,已到洛市邙山脚下。 秦珩下车,高大身形倚在车身上。 他抬眸望着绵延起伏的黄土台地和丘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应该是来对了。 盛魄驾车追上来。 他停车,推门下车,走到秦珩面前,道:“小子,你挺能跑。” 秦珩扫他一眼,“彼此彼此,盛魄哥挺能追。” 盛魄单手插兜,抬起一双俊秀长眸望向茫茫邙山。 这里是世界上古代陵墓分布最密集的区域之一,有“中国帝王谷”之称,葬了从东周到五代后唐等多个朝代的皇室,已知埋葬有六代共二十四位帝王,还有数量庞大的皇族、大臣陪葬墓等。 邙山区域预计超十万古墓。 白天经过此处,尚且觉得阴森,何况大半夜? 薄凉的秋风吹过,盛魄觉得后背寒毛乍起。 他望向远方,道:“非要下墓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 秦珩唇角扯起一抹不羁的弧度,“盛魄哥模样俊美,身手了得,多少男人羡慕你,多少女人爱慕你,可你却连小楚楚的面都不敢见,为何?” 盛魄噎住。 他是不想顾楚楚被他声名所累,不想殃及顾骁一家。 秦珩漆黑瞳眸笔直坚硬地环视着邙山山脉,“很熟悉。” 盛魄眼中掀起一道极浅涟漪,“你是说你前世是皇族?” 秦珩道:“我前世才过去几十年,怎么可能是皇族?” “那是你前前世?” “不知哪一世。” 盛魄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饶是连他也觉得匪夷所思,还可以这么玩? 盛魄道:“此处都被盗得差不多了,你即使想找,难度也非常大。” 秦珩不言,抬脚往前走。 盛魄迈开长腿跟上去。 夜色浓黑,此处有种诡异的安静,越往上越诡异,耳边能听得薄风拂木声,以及凄妻虫鸣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磁场。 走了一段路,盛魄道:“你有目标吗?” 秦珩沉了沉眸,“没有。” “有接应的人?” 秦珩仍答:“没有。” “你要找古墓,没在当地找几个有本事的土夫子?” “不找。若找他们,他们会将墓里的东西洗劫一空。” 盛魄郁闷,“那找考古专家过来帮忙。” “不找,麻烦。” 盛魄长眉拧起,“你这也不找,那也不找。漫无目的地在山上跑,这是打算来巡山吗?” 秦珩下颔微抬,“凭直觉,我能找到。” 盛魄觉得他不可思议,玄而又玄。 即使他哪世真是皇族,那也早死得透透的了,骨头渣子都烂完了,说不定连棺材都被盗墓贼挖出来,卖到了国外,怎么可能来邙山,像来自己家一样? 二人一前一后放山上走。 有探照灯远远射过来。 秦珩迅速往旁边树丛一躲。 盛魄速度也极快。 秦珩低声道:“这是巡山的。” 等那灯光离远了,盛魄揶揄他:“你来自己家,还怕巡山的?” 第3313章 沈天予713(秦珩) 被盛魄揶揄,秦珩面色无异,不恼不怒,不紧不慢道:“你最好别娶小楚楚。” 盛魄抿紧唇不出声了。 这小子是顾楚楚的表哥。 虽然只有二十二岁,但辈分摆在那里。 二人又一前一后往前走。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不是白说的,沿山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陵墓,大型封土墓不在少数。 盛魄随秦珩在陵墓、山丘和树丛间穿梭。 起初盛魄怀着敬畏的心理,毕竟葬于此处的非王即侯,要么是名相名人,但他随秦珩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他有停下的节奏。 盛魄走乏了。 他伫足道:“珩王,还没找到您的冢吗?您尊贵的前世没有守陵人?您驾到,居然也没人来接驾?” 顿一下,他若有所思,“难道您的前世王陵也被盗了?王气散尽,他们不知您驾到?” 秦珩不理他的揶揄。 “顾楚楚”用一次还好用,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他停下脚步,抬眸四望,一时也难以确定具体方位。 “直觉”这东西,有点用,但不能像机器一样,测出精准方位。 他也不懂风水,更不会像爷爷秦野那样会寻龙探穴。 盛魄本来高度戒备,只等秦珩找到想找的墓穴,等他下墓后,好保护他。 如今见这架势,怕是找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别说三天三夜了,估计三个月,都难。 毕竟这里号称有几十万陵墓,漫山遍野,多如牛毛。 盛魄道:“珩王,要不您随便找个墓下去,吸几口阴气?” 看似认真提建议,实则仍在调侃。 秦珩回眸扫他一眼,“我有种感觉,随便找个墓,下去吸几口阴气,我有可能会变成‘粽子’,但若能找到我前前前前世陵墓,我变成‘粽子’的风险会小得多。” 盛魄俊美面容一脸正色,“看不出您还挺讲究。” “别一口一个您,我今年才二十二岁,比你小好几岁。” “不,您都活了几千年了,我尊称一声您,是应该的。” 秦珩望着他,眯起漆黑星眸,“等会儿我们绕开汉室王陵。” “您还挺挑,万一您前前前前前世就是汉朝小王子,岂不完美错过?” 秦珩右唇角微挑,“汉王室素来有断袖之好,小心你被他们的魂魄缠住,拉进墓中收为男宠。” 盛魄后悔为顾傲霆改命那日,他将那么珍贵的蜂丹喂给这小子吃了。 前脚吃完,后脚就这么调侃他。 二人互相戏谑几句,继续往前走。 直走到天亮,秦珩仍未找到他要找的古墓。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盛魄抬眸望着袅袅初升的太阳,总算感觉到一点阳气了。 两人在阴气森森的古墓群中穿梭一晚,还要避开相关人员,盛魄早就乏了。 他抬手覆于长眉之上,回望邙山,道:“珩王,您是王,天生与凡人不同,吸这秦岭余脉的王气即可,我乃凡人,要吃饭睡觉。要不您继续在这里转,我去山下找个旅馆休息去。” 秦珩不理他。 即使他哪世真当过王,王也是肉体凡胎,要吃喝拉撒,也会死。 他抬脚径直朝山下走。 他的车还停在山下。 盛魄打小长在苗疆腹地,那里是深山老林,他跟着养父盛魁学过轻功,虽不及沈天予等人,但也够用的。 他施展轻功,步伐飞快,很快就将秦珩甩得远远的。 他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歇息。 等秦珩撵上来,他站起,漂亮的风情长眸眸色认真道:“珩王,您都穿越几千年了,怎么连点轻功都不会?不应该啊。” 秦珩跟他接触不多。 被他救过,但也被他的花尾毒蜂蛊蜇过。 他竟不知这妖颜若玉的男人,居然这么会挖苦人,平时看着话挺少的一个人。 秦珩将手机从裤兜中掏出,道:“从现在开始,我会录音,你说的所有话,我都将发给小楚楚。” 这招很管用。 直到下了山,盛魄都没再说一句话。 二人上车,开车去附近找了家干净的旅馆住下。 用过早餐后,二人回了各自房间。 盛魄给沈天予发信息:你不用着急赶来了。我陪那小子在邙山转了一夜,都没找到他哪世的安身之地。那小子的直觉时灵,时不灵。 若不是他跟着无涯子学了点术法,他会以为秦珩精神分裂,或者患了妄想症。 好好的人,谁会觉得自己是哪世的小王爷? 沈天予的信息很快回过来:我昨夜已赶到,你们的行踪我已知。 盛魄暗骂一声好狡猾! 早就到了,也不给他发信息。 像看猴似的看着他和秦珩满山乱转。 盛魄迅速回信息:今晚你陪那小子去寻他生前的陵墓罢。 沈天予:好钢要用在刃刃上。他对我有所防备,等你们找到要找的墓再说。 盛魄盯着那个“钢”和“刃”字,心中十分不平。 和他为敌时,他被他压一头。 如今和他成友,还要被他压一头。 即生予,何生魄? 与此同时,洛市一家星级酒店。 沈天予放下手机,看向餐桌对面的秦野和秦陆,“阿珩白天会暂时消停,夜晚活动。” 秦陆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把他捉回来,带回京都关起来。” 沈天予修长玉手抬手往下压,“不必。本以为他会冲动行事,如今观他举止,有条有理。他能在邙山上找一夜,说明他哪世要么为王,要么为侯,即便非王非侯,也是有名气有修养之人。隔了这么多年,看到旧物,他仍能记起梅姓女子,说明那世是个痴情种。王侯,且是痴情种,即使死而为魂,也非恶鬼厉魂,不会害人。” 秦野静默坐于一旁,听他分析。 短短几句话,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江山代有人才出,沈天予远胜过他和顾北弦。 秦陆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天予玉白手指握杯,薄唇轻启,“等。” “要等多久?” 沈天予抬眸看向窗外,“十三日。我昨晚夜观天象,天有异象,约十三日后。” 话音落,他拿起手机,拨通元瑾之的手机号,道:“十三日后,邙山将有大墓出,你提前找好考古队。” 第3314章 沈天予714(寻找) 元瑾之问:“事关重要,消息准吗?” 沈天予眸色沉了沉。 他的话,别人都奉为圭臬,元瑾之却怀疑。 结婚久了,她不拿他当回事了,以前她可是将他奉为神祗的。 沈天予道:“你可以不信,我找你爷爷。” 元瑾之莞尔,“信信信,我不信你,信谁呢?只是邙山大墓不可轻易发掘,除非围绕重大考古课题,经国家文物局严格审批,或者配合基本建设的抢救性考古发掘,要么墓被盗墓贼盗了,考古专家进行抢救性发掘。” 沈天予薄唇轻启,“后者。” “准确吗?” 沈天予剑眉轻折,和仕途中人打交道就是麻烦,要遵守的条条框框太多。 他道:“你让仙仙接电话。” 元瑾之笑,“仙仙还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把手机给她。” 元瑾之将手机递到仙仙耳边,“宝宝,你爸爸要跟你说话。” 仙仙瞪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小嘴一张,喊道:“救救舅舅,救救舅舅……” 沈天予道:“这就是答案。” “我知道救阿珩很重要,但是前提是不能违法。” “不会。” “不会就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京都那几位有名的考古专家,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 “叫上我外婆。” “好。” 一个小时后,秦珩已睡沉。 沈天予开门而入,立在他床前,垂眸静静望着他。 嘴上对秦野和秦陆说得好听,实则他心中也没有十成把握,秦珩的事太特殊,已远远超出他的认知和掌控。 可是就像虚空大师说的,这都是命。 哪怕虚空大师在秦珩出生前,封印了他的前世记忆,封印了他的灵魂,但是封印还是被阴差阳错地破了。 沈天予离开秦珩的房间,来到盛魄的房间。 他俯身在椅上坐下。 此处旅馆简陋,远不如市中心星级酒店。 可沈天予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往那一坐,整个陋室豁然明亮起来。 盛魄烧开水烫了两只杯子,倒了杯热茶给他,道:“昨晚我和秦珩在邙山之上,凭直觉找了一夜,未果。今晚他还要去找,你陪他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关键时刻,由我出面保护他。” 沈天予扫了茶杯一眼,没喝,嫌杯子不好看,“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我坐镇指挥最合适。那墓找到后,要立刻进行保护性挖掘。” 盛魄问:“要找多少天?” “十三天。” “墓地在哪里,你能算出来?” 沈天予道:“在邙山东南方位,其他算不出,要靠阿珩的感应。” 盛魄捏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一口。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不愿意陪秦珩满山乱跑罢了。 那邙山盗洞无数,该盗的都被盗完了,即使他点明了东南方位,想凭一点直觉去找,也难于上青天。 交待几句,沈天予离开。 午后时分,盛魄去秦珩房间,将他叫醒,道:“珩王,咱们不能只靠晚上乱跑,白天也去感受一下此处的王者气息。” 秦珩抬手按按眼眶,真想让顾楚楚也看看他这一面。 但他怕顾楚楚看到了,反而会更迷恋他。 二人简单洗漱,出发了。 去了当地的博物馆。 买票入馆后,盛魄戴上口罩,递给秦珩一只。 秦珩不愿戴。 他一向不怕被围观。 徜徉在众多文物中,盛魄说:“珩王,您现在有没有灵感?这么多古董,有没有您生前用过的?看过的?和您同一个朝代的?” 秦珩懒得回答。 二人一个高大俊朗硬帅,一个即使带着口罩,也难掩其风华。 一入馆,便吸引了众多游客的视线。 那些人都不看文物了,纷纷盯着他们俩看。 二人往前走,游客们的目光便跟着他们的身影移动。 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二人拍起来,毕竟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盛魄压低声音对秦珩说:“珩王,您有没有被万千子民朝拜的感觉?” 秦珩想找个东西堵住他的嘴,本来是挺严肃挺悲壮的一件事,硬是他弄成了搞笑事。 盛魄道:“听说你看到花瓶会想起旧事?走,我们去看花瓶。” 二人去了古董花瓶区。 秦珩视线在各式各样的古董花瓶一一掠过,除了惊叹花瓶的精美,并没有心痛的感觉,更无任何熟悉感。 盛魄问:“珩王,您有熟悉感吗?” 秦珩终是忍不住,道:“叫我阿珩就好。” “还是珩王比较适合你,万一你真是哪朝的小王爷,我提前找找感觉。” 秦珩学他,“魄王。” 盛魄不出声了。 魄王太难听了。 二人在博物馆转了一下午,除了被人一路围观,并无重大收获。 坐进车里,盛魄问:“你那个花瓶有照片吗?给我看看,我帮你分析分析。我们不能只凭直觉做事,也得讲科学逻辑。” 秦珩眼风一抬,“你懂古董?” “懂得不多。”盛魄抬手指指自己太阳穴,“但这里足够聪明。” 秦珩想着“三个裨将,顶个诸葛亮”。 他下车,去后备箱,将里面的保险箱输入密码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粉彩梅鹤花瓶。 离家出走前,他去母亲书房的保险柜带走了花瓶。 上车,将花瓶递给盛魄,他又递给他一双白手套,道:“花瓶是清代的,邙山葬的多是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五代后唐的帝王和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我来此地,有种熟悉感,说明我与此处有渊源。清与东周东汉五代后唐跨度十分大,时间线对不上。” 盛魄戴上白手套,抱着花瓶道:“你都灵魂不灭了,灵魂贯穿个几千年,不是小事一桩吗?说不定你连恐龙时期都待过。” 秦珩眯眸看他,“你和小楚楚在一起,也是这种风格?” 盛魄垂目观摩花瓶,口中答:“不,我跟她不用说话。” 秦珩抬眉,“不说话?” “我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便已乱了芳华。” 秦珩右唇角挑起,道:“自恋狂。” 盛魄顺口答:“事实就是如此。” 手机忽然响了,是顾楚楚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顾楚楚清脆的声音,“阿珩,你看紧盛魄,别让他又跑了!我马上就要上飞机了,去邙山找你们。臭阿魄,让他一直躲着我!” 第3315章 沈天予715(盛魄) 车内空间安静,盛魄将顾楚楚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抱着花瓶的手一紧。 刚才在博物馆时,他明明戴着口罩,怎么还是被顾楚楚认出来了? 他将手指触到秦珩的手机上,摁断通话。 他侧眸,盯住秦珩的眼睛,“你告诉楚楚的?她来只会影响我们的进度。” 秦珩似笑非笑望着他,“刚才在博物馆,你是戴了口罩,但是你那模样,戴着口罩,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的眉眼长得太特别。八成是那些拍我们的人,将照片和视频传到了网上,被小楚楚看到了。” 盛魄垂下视线。 去博物馆看文物,他又不能戴着墨镜,戴了墨镜,看不清楚。 盛魄收敛眸色,“给她发信息,问她带保镖了吗?” 秦珩哼笑一声,“你还挺关心她。” 盛魄在心中道,当然。 非常关心。 秦珩给顾楚楚发信息,问:你带保镖了吗? 顾楚楚道:带了。 秦珩:几个? 顾楚楚:四个。 秦珩将信息给盛魄看。 盛魄这才安下心来。 他抬手细细观摩那花瓶,除了惊叹花瓶工艺的精美,心中毫无涟漪。 半晌,他将花瓶还给秦珩,道:“我跟它通不了灵。” 秦珩接过花瓶,轻轻摩挲泛着釉光的粉蓝色瓶身。 他原本清亮漆黑的星眸暗淡下来,帅气的脸露出沉郁的神情。 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忧伤起来。 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笼罩。 仿佛影视剧中爱而不得的男主角,浑身充满破碎的故事感。 本来盛魄对秦珩的事,半信半疑,这会儿彻底信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事情就是远超出他的认知,但是不代表没有。 二人去附近酒店开了两间房,决定休息几个小时,等夜深时再上邙山,白天上邙山太招摇。 盛魄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在想,他有前世吗? 他前世是人,还是动物,或者植物? 若他前世也是人,和顾楚楚有渊源吗?是他欠顾楚楚的,还是顾楚楚欠他的? 肯定是相欠的,所以这世二人才有纠葛。 忽听门铃响。 猜着应该是顾楚楚到了,盛魄起身将衣服穿好,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果然站着顾楚楚。 顾楚楚大眼睛潮潮的,一开口带着委屈巴巴的怨气,“你这次怎么没跑呢?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我去姑苏找你,结果你躲去了京都,我回京都找你,你又跑到了豫省。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你这个伪君子,你言而无信!” 她挥起细细嫩嫩的粉拳去捶他胸膛。 盛魄站立不动,任由她捶。 娶她过不了她父亲那关,也过不了舆论那关。 带她私奔倒是挺容易,可是那样会触怒她父母,也会让她受委屈。 顾楚楚捶了他几下,觉着没意思。 她闪身钻进门内,打量这房间,道:“你一个人住?” 盛魄仍立在门口,“你回京吧。” 顾楚楚潮乎乎的大眼珠灵动婉转,“大半夜的,我怎么回?你送我回去啊?” “我给你另开一间房。” 顾楚楚抬起双臂抱紧自己,“我一个人睡害怕。旁边那山叫邙山是吧?听说那里有几十万座墓,岂不是到处都是亡魂?” “你天予哥也在此地,你去找他,我现在给他打电话。”盛魄将房门关上,朝床头柜走去,取手机。 他拿起手机,刚要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腰被人从后面抱住。 顾楚楚细软的手臂拢着他,将脸贴到他后背上,道:“阿魄,我等了你那么久,我们一起也经历过很多,不知道你到底在拧巴什么?你明明是爱我的,就不能为了我,勇敢一次吗?我爸是看不惯你,可是父母哪能拧过儿女?” 盛魄身体微僵。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此时是初秋,二人衣服穿得都不多,薄薄一层。 隔着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芳香,她的柔软。 他心底一角也变得柔软起来。 短暂沉迷后,盛魄道:“你家是上市公司,若被爆出上市公司女婿曾为邪教少主,会对你们公司造成极度恶劣的影响。其他的,我不必多说。” “可你是白家人。” “但是改变不了我曾为邪教中人的黑历史。我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总不能把他们全都弄成失忆。楚楚,你已成年,也是你们家公司的股东之一,得为股东负责。” 顾楚楚小嘴微微鼓起,“我为他们负责,谁为我负责?我只不过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 顾楚楚松开他的腰,赌气走到一边,“你就是想得太多!哪有那么严重?祁连,曾是江湖闻名的‘七手弥勒’,后来和元家结亲,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盛魄道:“他做江洋大盗时,一直隐身行动,外人只知七手弥勒,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祁连。我不同,整个苗疆腹地的人,都知道我是盛魄。” 顾楚楚绕到他前面,仰起头看他,“你看着我的眼睛。” 盛魄垂眸看她。 她漂亮的眼珠水汪汪的,宛若清澈的湖倒映着一轮明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但盛魄还是克制着挪开了。 顾楚楚抬手捧住他的脸,“阿魄,你就说你爱我吧?” 盛魄不答。 顾楚楚道:“你肯定是爱我的,从一开始就爱我,否则你不会把那么一笔巨大财富送给我。你爱我,才会如此细致入微地为我考虑。如果不爱我,你会只顾自己爽。” 盛魄脸别到一边,硬着心肠说:“你想多了。我当时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那笔钱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你,因为当时只有你把我当人看。后来和任隽争你,不过是男人的胜负欲作祟,跟爱挂不上钩……” 顾楚楚忽然踮起脚,将嘴唇凑到他漂亮的花瓣唇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 剩下的话,盛魄说不下去了。 他垂眸望着眼前水灵灵的俏美人儿。 平日他想她想得狠了,只能远远地瞅她一眼。 如今她就在他怀里。 唾手可得。 顾楚楚抿着唇,一张小脸绷得十分凝重,像在思考什么大事。 两三分钟后,她鼓起勇气望着盛魄,大眼睛忽闪忽闪散发着冒险的光芒,“阿魄,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3316章 沈天予716(尸蹩) 盛魄眼神深了深。 有什么东西直往脑门冲! 冲动之下,他很想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和她滚到一起,没羞没臊,昏天黑地…… 别说和她要一个孩子了,要仨都成。 但是盛魄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来。 义无反顾的爱,是爱,克制的爱,也是爱。 盛魄道:“你睡床,我睡沙发。” 房间是秦珩订的,订的大床房,双枕双被。 盛魄去床前拿起一个枕头,又抱起一床被子,走到沙发前,放下。 将被子铺好,他转头对顾楚楚,道:“你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顾楚楚小巧漂亮的唇微微鼓着,有点不高兴。 那娇滴滴水嫩嫩的模样,看得盛魄心旌荡漾。 他将声音调柔,“听话,你还在读书,想要孩子,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以后不要再躲着我了。” 盛魄顿一下,“好。” 顾楚楚这才去卫生间。 盛魄拿起手机,给沈天予发信息:楚楚来洛市了,我给你发酒店位置,你来。我半夜要和秦珩上邙山,她带的保镖,我不放心。 沈天予回:她带了保镖,她爸肯定会来。你安分守己即可,切莫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忽听浴室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盛魄手机随处一扔,身形一闪,人就到了卫生间。 浴室和盥洗室是用一片硕大的磨砂玻璃隔开的。 盛魄一进卫生间门,就看到磨砂玻璃勾勒出顾楚楚纤巧曼妙的身影,雪白曼妙。 一股热意直往腹下冲! 盛魄脑中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该把脸别到一边,可是理智离家出走了。 他目光笔直地望着磨砂玻璃后顾楚楚雪白纤妙的身姿,声音带了一丝燥热,问:“怎么了?楚楚。” 见他来了,顾楚楚像遇到救星一样,一下子蹿出来,扑到他身上,指着墙角,小脸一脸惊恐,喊:“虫,虫子!那里有只可怕的虫子!” 听到是虫子,盛魄松了口气。 他想进去看看。 可是腿却迈不开了。 顾楚楚雪白袅娜的身子整个贴在他怀里。 她身上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漂亮的小脸也水淋淋的,大眼睛湿哒哒的,脸上惊恐仍在,却让盛魄我见犹怜。 盛魄闭上眼睛,深提一口气,道:“你先出去,我去捉那只虫子。” 顾楚楚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怕,我怕外面也有那种虫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诡异的虫子。我以为是血,低头去看,它却动了。” 盛魄想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手一抬,拍到的却是她光溜溜的后背肌肤。 触手柔滑细腻。 盛魄觉得那只手掌心发烫。 他人更烫。 他极力克制着,沉声道;“顾骁叔应该快到了,听话,你出去穿好衣服。若被他看到,对我印象只会更差。” 顾楚楚拧起秀眉,“我爸不会来吧?我来之前,跟他说过,我要来洛市找阿珩哥玩,我带着保镖的。我对保镖说的也是,上楼找阿珩,没提你。” 盛魄道:“顾骁叔比你想象得聪明。” “那好吧。”顾楚楚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忽然她又将两条嫩藕一样的手臂,拢到他的脖颈上。 她往下压着他的脖颈,使他的脸和她的脸在同一位置。 她把樱红柔软的唇凑到他唇上用力啄了一口,声音清甜恐吓道:“你看光了我,得对我负责,否则我就跟我爸说。” 盛魄闭紧双眸,暗道一声,小姑奶奶! 他夹在她和顾骁中间,太受折磨了。 身心双重折磨。 顾楚楚松开他。 她朝下瞥他一眼,脸上露出得逞的笑,说:“你看着不也挺正常的嘛?成天躲着我,我还以为你那方面有缺陷。” 盛魄心道,他不只很正常。 还超出她认知的厉害。 但他没法说。 若说了,依着她大小姐不管不顾的性子,怕是要跟他试一试。 盛魄拿起一块大浴巾,披到顾楚楚身上,“你快出去穿衣服。” 顾楚楚双手握着浴巾的角,提醒他:“你小心点,那只虫长得很怪。” “好。” 顾楚楚哼着歌走出浴室。 盛魄啼笑皆非。 小丫头前世估计是变脸大师,前一秒还吓成那样,这会儿又哼起了歌。 他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能挪动腿。 走进浴室,墙角果然有只虫子。 体型有成人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 盛魄扯了几张纸,走过去,弯腰,将那虫用纸包起来。 这虫果然长得很奇怪。 他在苗疆腹地的深山老林中生活了那么久,什么虫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种虫,它不是蝎子,也不是蜘蛛和蜈蚣,更不像蛊虫。 此处墓地多,这虫多半是墓室里爬出来的,或者是什么人身上带过来的。 那虫忽然煽动翅膀,露出一口细碎阴森的牙齿,要来咬他。 盛魄手指一转,从兜中取了药粉撒出去。 那虫翅膀扑闪几下,没动静了。 盛魄只是将它迷晕了,没弄死它。 将虫放到洗手盆旁,他回去取手机。 顾楚楚正在磨磨蹭蹭地穿裤子。 她背对着他,细窄雪白的腰身暴露无遗,像一把象牙精雕成的琵琶。 她整个人都生得精精巧巧,连凸起的脊椎骨都精致得不像话。 盛魄心头一热,再次生出想将她推倒在床上的冲动……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想,幼时要忍受思念母亲的痛苦,如今成人了,还要忍受美色当前,极力克制的痛苦。 偏偏母亲和她都叫楚楚。 他这辈子是栽在这俩人身上了。 迅速取了手机,他返回盥洗室,拍了照片,发给沈天予,附信息:这是什么虫? 沈天予也不知。 他将照片又发给秦野。 秦野快速将电话拨过来,道:“那是尸蹩,剧毒,千万不要用手碰它。” 沈天予剑眉轻拧,“尸蹩,长在尸体上的虫?” “对,只有古墓里有,是一种变异的虫。若被咬到,很难治好,是不是阿珩发现的?” “不是,是盛魄。” “让他千万要小心。” “好。” 摁断电话,沈天予拨给盛魄,道:“是尸蹩,你小心,别碰。” 盛魄盯着那血红色的毒虫沉吟片刻,回:“如今这边查得很严,古墓被挖的挖,盗得盗,都搞得差不多了,哪来的尸蹩?除非有新墓被盗?但我们今晚住的是正规酒店,不是环境很差的小旅馆,土夫子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住这种正规酒店。” 沈天予眸色沉下来,“楚楚被人盯上了。” 盛魄漂亮的风情长眸霎时森寒! 他线条清晰的下颔绷紧道:“好,我马上让这只尸蹩去找那人,想害楚楚,他眼瞎了!”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第3317章 沈天予717(盛魄) 顾楚楚穿好衣服,刚要去开门。 盛魄身形一闪,人已到门口。 速度快得像闪电。 顾楚楚睁圆一双漂亮杏眼,笑着夸赞他:“好快的身手!阿魄,你这速度绝对不输天予哥!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喜欢上了你这么厉害的人!” 盛魄顾不得分心。 他立在门后,全神戒备,寒声问:“谁?” 他能感知到外面的人一股正气,不像坏人,更没有土夫子身上独有的那种混和着古墓、尸气和土腥气的复杂气味。 果然,门外传来一道刚硬的声音,“我!” 是顾骁。 盛魄放松警惕。 回眸看一眼顾楚楚衣衫已穿戴整齐,他才打开门。 唤了声“顾骁叔”,盛魄解释:“我和楚楚什么都没做,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和阿珩去邙山。您来得正好,带她走,或者您留在这里保护她。” 顾骁目光锋利,扫他一眼,又看向顾楚楚,眼带狐疑,显然不相信盛魄的话。 顾楚楚小跑着来到盛魄面前。 她亲呢地挽住他的手臂,朝他怀里靠,对顾骁说:“爸,您来晚了,我和阿魄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盛魄一怔,垂眸看向顾楚楚,眼里是不可置信。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楚楚冲他眨眨大眼睛,脸偎到他怀里,对顾骁道:“爸,我就喜欢阿魄,只喜欢他,除了他,我谁都不喜欢。爸,您别总是棒打鸳鸯了,就成全我们吧。您成天追着我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顾骁怒火中烧! 他挥起拳头,就朝盛魄面门打去! 盛魄迅速弯腰,打横抱起顾楚楚,身形一闪,人就到了卫生间。 顾骁冲他怒吼:“臭小子,有本事你别躲!” 盛魄将顾楚楚放下,转身看向追过来的顾骁,“叔叔,真要交手,您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我真怎么着楚楚了,会老老实实挨您这一拳,然后堂堂正正登门提亲。” 顾楚楚纤细的小身板护在盛魄面前。 她冲顾骁道:“爸,我知道您为什么不同意我和阿魄。您觉得阿魄在邪教中长大,不可靠。可是我和他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都没怎么着我,说明他这人定力强,有担当,有责任心。您怕我和他结婚,他的邪教身份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会影响咱们家公司的声誉,那我们就不结呗,谈一辈子恋爱好了。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们就暂时分手,等风头过去了,再复合。以后生了孩子,姓您的姓,落到寒城名下。” 顾骁恨铁不成钢,“臭丫头,明明有康庄大道你不走,非得走泥泞小路!” 顾楚楚扭头去看盛魄,冲他甜甜一笑,“阿魄又高又帅,身手高强,人又聪明,明明就是康庄大道嘛,哪是什么泥泞小路?” 盛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在她眼里,他几乎完美。 这种浓烈的认同感,真令人感动。 顾骁愠怒,“臭丫头,你简直冥顽不灵!偌大京都缺又高又帅的人?比这小子聪明的也有很多!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他不可?还要为了他一辈子不结婚,生的孩子,都无名无份!无可救药!” 顾楚楚笑容清甜,回眸仰望盛魄,“偌大京都是不缺又高又帅的人,但是阿魄只有一个。他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 盛魄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抬起,从后面拢住她的腰。 得到回应,顾楚楚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腰,大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阿魄,你不要退缩。虽然我有点任性,但我还是挺聪明的,我们一起想法子,共同面对困难。” 顾骁看不下去了,冲盛魄道:“你,出去!” 盛魄不想再气他,毕竟是长辈。 他松开顾楚楚的腰,抬手摸摸她的脸,叮嘱道:“此地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和顾骁叔安生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我去隔壁房间找阿珩,有事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就打天予的电话。” 顾楚楚莞尔,“你去吧。” 盛魄去包里找了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将那血红色尸蹩装进去。 顾骁也没见过这种虫子,不由得好奇,问:“这是什么虫?” 盛魄道:“尸蹩,剧毒,楚楚洗澡时在浴室发现的。要么是她衣服上的,要么是这房间里的。总之,你们要小心。” 顾骁斥责顾楚楚:“臭丫头,没有金刚钻,还到处乱跑!长了副千金大小姐的脸,走哪都会被人当成肥肉盯上!” 顾楚楚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生得娇俏,秀眉甜眼,做鬼脸都可爱。 顾骁本来一肚子气,她一做鬼脸,他气消了一半。 但不能让她和盛魄看出来,他故意凶巴巴地冲盛魄吼:“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盛魄捏着瓶子,取了包,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秦珩房间。 他抬手敲门。 连敲三下,秦珩将门打开,打量他一眼,“怎么,被你准岳父赶出来了?” 盛魄抿唇不答。 秦珩调侃他:“名者,命也,你这名字就没取好,盛魄盛魄,繁盛落魄,你全占了,难怪成天被人追在屁股后面撵。” 盛魄从包中取出身份证,朝他亮了亮,“鄙人楚白,谢谢。” 他推开秦珩,抬脚走进去。 秦珩跟上来,“名字取了就得叫,日日叫,夜夜叫,才有用。你这个‘楚白’,除了你自己,恐怕没人叫吧?” 盛魄懒得答。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心情同他调侃。 他走到茶几前,将那玻璃瓶塞打开。 把那血红色尸蹩放出来。 他手指一扬,有药粉撒到那尸蹩上。 没多久,死气沉沉的尸蹩忽然有了活气。 接着它翅膀动了一下。 它咧开嘴,呲出一口诡异阴森的牙齿。 它扑闪翅膀,朝盛魄飞过来,要咬他。 盛魄闪身避开,修长手指隔空一弹,那尸蹩突然调转方向,振翅朝窗户飞去。 盛魄迅速走到窗前,打开纱窗。 尸蹩飞了出去。 盛魄人也上了窗台。 秦珩问:“你要去哪?” 盛魄回:“这尸蹩不是偶然,有人用它敛财,对方盯上了楚楚,我去会会他!” 若咬了顾楚楚,医院无药可医。 此时这人便可登门送药,趁机索要高价。 秦珩道:“一起!” 盛魄本来要往下跳,听到他的话,回眸,若有所思,“你我刚才都在尸蹩面前,可它苏醒后只攻击我,不攻击你,难不成这鬼东西和你同类?” 第3318章 沈天予718(线索) 秦珩不悦,“你和它才是同类,你全家都和它同类!” 盛魄已跳下去追逐那尸蹩。 秦珩也追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追了有些距离,最后在一处破旧的旅馆前停下。 那旅馆有六层楼,外墙电线扯得像蛛网,旁边的路灯也坏了一只,光线昏暗。 那尸蹩飞到了三楼最西的房间窗前。 窗帘半掩,纱窗留着道缝隙。 那尸蹩从纱窗缝隙飞了进去。 有人探出脑袋来查看。 盛魄迅速收回视线,装作路人做成等车的样子,压低声音对秦珩说:“入秋蚊虫猖狂,咬人更疼,这房间却将纱窗留着一道缝隙,显然就是为这尸蹩做准备的。你在这里殿后,我上楼去看看。” 秦珩道:“你说这尸蹩剧毒,他们能搞一只,肯定还能搞无数只。它攻击你,却不攻击我,还是我上去察看,你殿后吧。” 盛魄侧眸重新打量他。 秦珩抬手在他眼前一挥,“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盛魄眸色微深,“你到底是谁?” “秦珩,但有前世记忆,现在正在寻找前前前前世记忆,解锁多重身份。虽有前世记忆,也有前世性格,但我仍是秦珩,是顾家顶天立地响当当的男儿。” 盛魄只觉得他又老又小,时而成熟,时而幼稚。 但是有担当是真的。 盛魄道:“我有花尾毒蜂蛊,无惧百毒,还有暗器。你学的那些身手太正了,对方不是正派人,还是我去吧。” “我是珩王。” “我叫你几声珩王,你还真当自己是珩王了?” 话音刚落,盛魄纵身一跃,人已上了二楼。 这种小旅馆用的都是普通空调,盛情攀着空调外机,跃到三楼。 他像爬山虎一样伏在窗户旁边,静听窗内动静。 他嗅觉天生比别人灵敏。 微动鼻翼,他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腐气。 是的,难以描述的腐气,是那种烂了很久才能散发出的难闻气味。 他想,这应该就是土夫子身上的味道。 哪怕他们怎么冲洗,都很难将那味道洗干净。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低低的说话声,“这玩意儿飞回来了,应该是得手了。” 又有一道苍老沙哑的男声,用浓重的方言说:“再等等。我们现在就去送解药,对方会怀疑是我们下的套。到时要不着钱,还会被送进局子里。” “等几天?那妞看着娇气得很,我怕她被咬了,撑不了几天。” “最快也得三天后。” “那妞一口京片子,百分之百分是京都来的,还带着好几个保镖,一看就是有钱人。”年轻男人声音兴奋,“我们这次算是宰着肥羊了。做这一笔,又可以安生大半年了,这不比倒斗强?” 有烟味钻出来。 盛魄单着捂着口鼻。 那苍老沙哑的男声说:“做这一笔,我们就收手吧。做多了,传开了,别人会猜到是我们下的套。” “那我们这次多要点钱,要多少合适?” 苍老沙哑的男声说:“五千万吧。” “五千万可不够咱爷几个安生大半辈子的,至少得一个亿以上,我还要讨房媳妇,生几个孩子。您老这把年纪,浑身都是病,也要花钱。” 忽听年轻男声咦了一声,“今天这小东西怎么不精神?难道那妞的血太嫩,它没喝饱?” 盛魄按了录音结束键。 这些就够他们判刑的了。 这帮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绝对有前科,查他们前科,那是警方的事。 盛魄手一抬,手中暗器将那纱窗割开。 纱窗落下的同时,他人已经箭一般跃进屋内。 房间里果然有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约摸六七十岁,干瘦,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肤色黝黑,满脸的核桃纹,大眼袋,酒糟鼻,身上有一股阴恻恻的气息,眼神却泛着幽光。 年轻的约二十七八岁,也是干干瘦瘦的,头尖尖的像枣核,额头长了很多粉刺,眼圈发青,气色很差。 那老的立马就去抓那装着尸蹩的笼子,要往外逃。 盛魄闪身拦在他面前。 那年轻人冲盛魄吼:“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们的房间?” 盛魄扬扬手中的手机,“你说我是什么人?” 年轻人眼睛瞪大,“你,你该不会是和那漂亮妞一伙的?” 盛魄不答,只问:“尸蹩是哪来的?谁驯的?” 年轻人怒气冲冲,“什么尸蹩?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盛魄沉了脸,寒声道:“我想弄死你,分分钟的事,你们最好乖乖说实话。要么死,要么进局子,要么乖乖说实话,你们三选一!” 那年轻人一时被他的话语唬住了。 他眼神狐疑地打量盛魄,但见他长得十分俊美,长眉入鬓,一双薄而漂亮的风情眼,白皙面容,花瓣唇。 再怎么凶,仍是美得不像话。 那年轻人眼中紧张之色暂时减半。 他道:“我捡的。” 盛魄冷笑,“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你们是倒斗的。只要你们说出这尸蹩是哪个斗出来的,我就饶了你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长得太好看了。 再怎么威胁恐吓,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那年轻人眼珠乱转,似乎仍是不想说。 盛魄双唇微张,一道金光从他口中飞出! 细腰金翅的花尾毒蜂蛊围着年轻人盘旋而飞,翅膀振动,发出细微的金石之声。 那老者眼神瞬间惊恐。 他暗叫一声不好,冲年轻男人仓惶喊道:“快逃!我们今天遇上行家了!” 说时迟那时快! 那花尾毒蜂蛊冲着年轻人的脸颊狠狠蜇了下去! 年轻人嗷地一声,捂住脸痛叫! 那花尾毒蜂蛊又迅速飞到老者脸前,朝他的酒糟鼻狠狠蜇下去! 老者红通通的酒糟鼻肉眼可见地肿起来,眨眼间便肿得像婴儿拳头那么大。 疼得他站不住。 “噗通!” 他捂着鼻子摔倒在地上! 年轻人也捂着脸趴倒在地上打滚,疼得他胡乱痛叫。 盛魄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珩王,上来吧,这只尸蹩真有可能是你的同类。这一老一小,有可能是关键线索。” 第3319章 沈天予719(遇难) 手机那端传来秦珩的声音,“来了!” 盛魄刚挂断电话,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秦珩大步走进来。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米九三的大高个,寸短的头发,五官生得又硬朗,浑身上下一股英武锋锐之气,比盛魄那张俊美如妖的脸看着更唬人。 那一老一少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盛魄已不得了。 这位不得更厉害? 盛魄对秦珩道:“珩王,这俩是倒斗的,肯定对这地界很熟悉。让他们做向导,带我们去邙山,好过漫无目的地乱转。” 他是戏称。 这一老一少却当真了。 真以为秦珩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当下连痛叫都不敢了,生生硬憋着,憋得呲牙咧嘴。 秦珩扫了二人一眼,“只这俩人,没有团伙?” 那年老的连忙摆手,忍着巨疼,说:“就我们俩。其他兄弟,出事的出事,死的死,散的散,所以我们才改了这行,勉强混口饭吃。今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你们的人,我们该死,真该死!” 他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个黑色布袋,说:“这是解药,快拿去给那小姑娘吃。” 秦珩道:“扔过来。” 那老者却没着急扔。 他眼巴巴地看向盛魄,“这位年轻后生,不,青年,不不,公子,少爷,小爷,你这马蜂的解药,能给我们一点吗?” 他指了指自己肿大的鼻子,“太疼了!我可以带你们上邙山,找你们想找的,但是这毒不解,我们怕是要疼死过去。” 原以为是什么高手,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盛魄沉吟片刻,从兜中取出两丸一元硬币大小的解药,扔给那老者,“涂在被咬处,一人一丸,一天一次,省着点用。” 那老者急忙接过来,抠开蜡丸,放到鼻下闻了闻。 接着他用手指沾了点,抹到鼻子上。 那种钻心的疼痛减轻了。 他这才将尸蹩的解药扔给秦珩。 秦珩接过,又扔给盛魄。 那年轻的土夫子见父亲抹了解药,叫得轻了,急忙凑过来,抢药丸。 老头帮他把解药抹到脸颊上。 年轻人的脸这会儿已肿得像猴屁股,疼痛难忍。 马蜂咬人已是巨痛。 花尾毒蜂蛊咬人比马蜂咬人要疼上百倍。 秦珩漆黑瞳眸微微眯起,盯着那只花尾毒蜂蛊,对盛魄道:“这玩意儿有翅有爪,蛰伏在你体内,不难受?” 盛魄不以为然,“比不上珩王,你身上背了几生几世,岂不更难受?” 那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再看向秦珩,眼里皆露出诡异的恐惧。 仿佛秦珩真是什么王爷复活。 或者从哪朝哪代穿越过来的。 他们下墓倒斗的,非常迷信这些东西,每次下墓都要备黑驴蹄子,专门用来对付古墓中的僵尸。 糯米也要备,遇到尸变,可以撒出去,好自保。 有条件的还会备摸金符,备星官钉尸针。星官钉尸针是唐代传下来的工具,用三十六根针刺入尸体,防止其尸变。 这是盗墓行内千百年来传下的法子。 但细看秦珩,生得唇红齿白,模样英俊,又不太像僵尸,一老一少稍稍松了口气。 那老者大着胆子,问:“不知二位小爷,要上邙山,找哪位帝王将相的陵墓?” 秦珩道:“东南方位,我的前前前世,也有可能是前前前前前世。” 那老者面色一白,“您真是……” 秦珩右唇角轻勾,“对,我是秦始皇,V我五十块,等我复苏,分你黄金百万!” 那老者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盛魄道:“别贫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山吧。” 他张开双唇。 花尾毒蜂蛊倏地飞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那老者和年轻人被咬的地方,涂了解药,疼痛减轻很多,能走路了。 结了账,四人离开旅馆,朝邙山走去。 那老者手中死死捏着那只装有尸蹩的笼子。 盛魄扫了那笼子一眼,眼下还用得着他,先留着这只尸蹩。 一行四人上了邙山。 怕被巡山的捉到,四人没打手电,也不敢用手机打灯,摸黑走。 那老者悄声问秦珩:“小爷,您要找的斗是东周东汉的,还是西晋北魏后唐的?我今天没带洛阳铲,没法下铲帮您断代,我要不要回去带个铲?” 秦珩望向前方,“不知。” 那老者一愣,“您下墓要找什么宝贝?” 秦珩道:“僵尸。” 那老者又是一愣,再开口有些磕巴,“僵、僵尸有什么好找的?那玩意儿又不能卖钱,还有毒,要是被咬一口,就没活头了。” “我说过,找我的前前前世。” 那老者骇住,“您刚才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 “您前世是哪朝哪代的人?”老者放眼看去,“这里墓那么多,几十万座,就这么找下去,迟早会被条子发现。我只想安心养个老,不想再去吃牢饭。” 秦珩嫌他烦,没接话。 他若知道,还用得着找他们? 盛魄道:“那尸蹩是你们从哪个墓带出来的?那尸蹩咬我,却不咬他,他和那尸蹩应该是亲戚。你们先带他去那座墓认个亲。” 那老者一听瞳孔瞬间放大! 盯着盛魄的脸反复琢磨,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老者说:“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我们不会再下去。那墓邪性得很,我们有几个人都死在那里了,我和我儿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盛魄道:“可以。” 老者快走几步,在前面带路。 他去的也是邙山东南方位。 盛魄和秦珩心中有数。 沈天予算的也是东南方向。 若能找到那墓,想必离秦珩要找的墓也不远了。 手机忽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这阴森诡异的夜晚,尤其刺耳。 那老者和年轻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是盛魄的手机。 他从兜中掏出,扫一眼来电显示,顾楚楚打来。 盛魄迅速接听,唤道:“楚楚。” 手机那端传来顾骁的声音,“小子,你快回来!卫生间冒出很多尸蹩!” 盛魄心中一紧,疾声问:“楚楚有没有被咬到?” “没有。” “你快带她撤离!” “撤不了了,房门前也有,窗户那里也有,密密麻麻,呲牙咧嘴,要咬我们!” 盛魄一把揪住那老者的衣领,“你不是说你没有团伙吗?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者哆嗦着嘴唇说:“我、我真没有团伙,就、就我们两个。我们就带出二十几只尸蹩,只活了这一只……” 盛魄一把松开他,对秦珩道:“你看好他们,我得回去救楚楚!” 第3320章 沈天予720(救美) 不等秦珩反应,盛魄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三四十米开外。 秦珩冲他的背影高声喊:“打不过就叫我天予哥,别逞强!” 盛魄担心顾楚楚,顾不上回答。 脚下生风,步伐飞快。 眨眼间他便消失在茫茫树影间。 那老者和年轻人皆吃惊地瞪大眼睛,他们的确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养蛊的,他们多少认识一两个,但是会轻功的,当今社会太少太少,能练就轻功的,其他功夫自不在话下。 老者扭头重新打量秦珩。 这男人虽年轻,但气势迫人,又被盛魄尊为“珩王”。 老者心中更生惧怕,道:“小爷,你说的天予是不是京都城年少成名的玄学天才,沈天予?” 秦珩道:“正是。” “那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和你们什么关系?” “我表妹。” 那老者一听,老脸黑下来。 他抬脚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口中骂道:“小王八羔子,你眼瞎了吗?让你找肥羊,你去踹铁板!你惹谁不好,非得惹京都顾家?” 那年轻人弯腰揉着被踹疼的腿,呲牙咧嘴地说:“我看她一副千金大小姐模样,只知道她肯定很有钱,谁知道她是京都顾家啊?她又没在脑门上写,她是顾家人!” 老者不吭声了。 京都有钱人都不好惹,京都顾家尤其难惹。 若这事没暴露,他们或许还能成为救顾楚楚的大恩人,成为顾家的座上宾,可惜事情暴露了。 坏就坏在事情暴露了。 老者对秦珩语气恭敬,“珩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要找的墓,替这小鳖羔子赎罪。” 盛魄喊珩王就罢了。 这老头也喊,喊得秦珩心里怪怪的。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道:“哥,楚楚那边出事了,盛魄正在赶回去,你也过去帮个忙吧。” 沈天予回:“我这边也不太平,你小心。” 秦珩英挺浓眉一紧,“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尸蹩,我马上处理好,去找楚楚。” 秦珩冷了眸,这是掉到尸蹩窝里了吗? 不是说这玩意儿极其稀罕,只古墓里有吗?怎么现在到处都是? 他掐断电话,看向面前这一老一少,眼神狐疑。 那老者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连忙摆手辩解:“这可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是平头小老百姓,现在倒斗难,只能用这种法子讹点钱,填饱肚子,没有害人的心。” 秦珩不信他的话,“走吧,快去找你说的那个墓。” 此时盛魄已急匆匆地下了山。 取了车,他紧赶慢赶开到酒店。 车子往路边一扔,来不及进大厅,他顺着墙爬到了顾楚楚住的那层楼。 推开窗户,他往里一看。 果然,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血红色的尸蹩,墙角,门口,卫生间,空中…… 顾骁和顾楚楚正在房间中间,手里拿着毛巾枕头扑打那些尸蹩。 二人身上裹着被子,将头和身体蒙住。 门外是酒店的安保人员和客房经理。 他们正在打电话,催警方来,却无一人敢上前,更没人敢冲进屋,都躲得远远的,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厚厚的口罩、面罩,生怕被咬到。 顾骁的保镖们倒是几次想冲进来,但都被尸蹩拦在门外。 盛魄将手中药粉朝那些尸蹩身上撒去。 沾到药粉的尸鳖纷纷落到地上,地上顿时血红一片。 盛魄念动几句咒语,接着张开嘴。 一道金光一闪而出! 花尾毒蜂蛊飞出来,围着那些尸蹩开始攻击。 凡是它攻击到的尸蹩,皆像死苍蝇一样落到地上。 盛魄冲顾骁道:“顾骁叔,我马上清除掉门口的尸蹩,你带楚楚从门口冲出去。” 顾骁语气急促回:“不行!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血红色的尸蹩,分不清哪是门口?脚下还有河流,这是怎么回事?我腿软手臂也软,没法抱楚楚!” 听到盛魄的声音,顾楚楚哭了。 她抽噎着说:“阿魄,我也出现了很严重的幻觉!我好害怕!如果被咬一口,我会不会死?” 她一哭,盛魄的心都碎了! 他袖子一甩,指间出现一排暗器。 他对准那密密麻麻的尸蹩射去! 暗器上喂了剧毒。 凡是被射击到的尸蹩,皆纷纷落地,但架不住尸蹩太多,像成群的马蜂一样,不,比马蜂还多。 盛魄冲顾骁和顾楚楚高声喊道:“你们捂好口鼻!我要放毒气了!” 顾骁和顾楚楚迅速缩回被中,屏气凝息。 外面的人退得更远了。 盛魄屏住呼吸,从兜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药瓶,拧开瓶盖。 一股淡黄色气体从瓶口飘出。 气体渐渐在空气中弥漫,那些尸蹩顿时摇摇晃晃,像喝了假酒一样,不再围攻顾骁和顾楚楚。 盛魄冲到顾楚楚面将,一把将她抱起来,就朝门外冲去。 直冲出去很远,他才将顾楚楚放下。 顾楚楚脸憋得通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哭着冲盛魄喊:“我爸,我爸还在里面,你快去救他!” 盛魄摸摸她的头,“不要乱动。” 他又冲那几个保镖,道:“保护好她。” 不等保镖回应,盛魄迅速返回房间,一把将裹着被子的顾骁抱起来,就朝外走! 他生得眉清目秀,人也是高挑清瘦的身板,抱身高一米九的硬汉顾骁,却丝毫不吃力。 将顾骁抱出来,他冲酒店保安喊道:“快!把门关上!闷死那些尸蹩!” 保安们仍不敢靠前。 盛魄飞起一脚,脚勾到门把手上,将门带上。 门发出咚的一声响! 盛魄抱着顾骁步伐飞快,来到顾楚楚面前,将顾骁放下。 顾楚楚裹着被子,哭着喊:“阿魄,我怕,还是感觉四周好多尸蹩要来咬我!这是不是还有幻觉?” 盛魄从另一只兜中取出药瓶,倒出三粒红色小药丸,塞进她口中,道:“含着,不要咽,十多分钟后,幻觉会消失。” 他没给顾骁。 他在等顾骁求他。 顾骁却没出声。 他浑身无力,裹着被子倚靠在墙上。 哪怕被抱出来了,他仍觉得周围都是血红色的尸蹩,呲着一口阴森森的牙要来咬他。 他有幻觉,听觉却没有太大的问题,耳朵虽闷闷的,像戴着耳机,但能听到盛魄对顾楚楚说的话。 他等盛魄来给他喂药。 可是左等右等,没等到。 顾骁张嘴就骂:“臭小子,故意拿乔是吧?” 盛魄道:“顾骁叔,救命之恩大过天,我今天救了您一命,不用您报恩,我只跟您要个人。” 第3321章 沈天予721(情花) 顾骁知道盛魄要谁。 无非是顾楚楚。 他骂道;“臭小子,你挟恩图报!你这么做,和青回有什么区别?” 盛魄和青回接触不多。 但他拜在无涯子门下,无涯子是个碎嘴子,每次来找盛魄教他功夫,都会把顾家的事碎碎念一番,导致盛魄对青回的事迹有所耳闻。 盛魄道:“不,我和青回前辈不同,我不要楚楚,我要您。” 顾骁抬脚就来踹他! 奈何他脑中全是幻觉,晕晕乎乎的,腿软脚软,使不上劲儿,想踢也踢不准。 盛魄扬唇,“您不否认,我就当您默认了。” 他取了药,往他唇边递,“以药为证,这药一吃,您可就是我的人了。” 顾骁气得要骂他! 嘴一张,盛魄将药丸塞进他的口中。 顾骁想吐出来,盛魄捂住他的嘴,道:“那尸蹩剧毒,生于古墓长于古墓,以墓中腐尸为食,长期沾染尸气和阴气,虽然没咬到你们,但是被它们围攻这么久,你们多少也会沾点阴气,否则不会出现幻觉。这药不只能解除幻觉,还可解百毒。药丸用苗疆腹地的稀有草药制成,外面的草药没这个效果。只剩这么几粒,你若吐了,可就没了。” 不敢吐了,顾骁气得要咬他的手。 盛魄道:“我自幼养蛊,体内有本命蛊,您咬伤我,我没大事,您会中毒。” 顾骁大骂:“你这个小毒物!” 盛魄唇角轻勾,“叔叔,若没我这个小毒物来救您,您现在已成那尸蹩的口欲之物。” 顾骁气得想捶墙,“我和楚楚在京都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一到这里,就被尸蹩围攻?我严重怀疑你和养尸蹩的人,是一腿的,否则你身上怎么随时带着药?” 见他不讲理了,盛魄微微摇头,“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他走到顾楚楚面前,望着她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脸,对她说:“没事了,等顾骁叔好一点,我们就离开。”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顾楚楚吓得手软脚软,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她边哭边抽噎,“阿魄,我好害怕,那么多血红色的尸蹩,冲我呲牙咧嘴要咬我。我爸那么厉害,都拿它们束手无策。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爸是天,是山,是最厉害的人,今天突然发现,我爸并不是全能的。” 顾骁不服气,“那是因为对手出阴招,你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跟我打打试试?” 盛魄道:“真正上战场打仗,不分阴招还是阳招,能活命就是好招。” 顾骁更气了,“你还有脸说?你们邪……” 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家里,隔墙会有耳。 顾骁住了嘴。 盛魄打横抱起顾楚楚,道:“尸蹩虽然暂时被困住了,但这些东西不是偶然,八成是有人想搞你们,他们或许还有后招。我先带你上车。” 他抱着顾楚楚就朝电梯厅走去。 顾骁在身后骂:“臭小子,你不要趁机占楚楚的便宜!” 盛魄边大步走,边回道:“叔叔,您别着急,等我回来就占您的便宜,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顾骁气得暴跳如雷! 进了电梯,顾楚楚手臂勾着盛魄的脖颈,说:“你干嘛那么气我爸?你这次救了我们,我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感激你。” 盛魄道:“顾骁叔要面子,今天这事,让他很没面子。我若正正经经的,他反倒难受,我这么做,他心里会少点自责。他想骂,就让他骂吧,我又不会少块肉。” 顾楚楚将脸埋进他颈窝里,“阿魄,你人真好。” “你不怀疑我和下尸蹩的人串通,故意设计,然后来个英雄救美?” 顾楚楚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娇嗔:“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盛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小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坏人。 后来懂事了,才知父亲盛魁是邪教中人,但他们自己不认为那是邪教,那是他们的圣教,教中人个个是养蛊高手,父亲炼僵尸,叔叔炼降头术,他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他们身手很厉害。 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样做不对,但他能改变什么?只能控制自己,不去害人。 电梯叮地一声响。 盛魄抱着顾楚楚大步出了电梯。 穿过大厅,出了酒店门,盛魄将顾楚楚放进车里,检查了一下车窗。 他转身对跟过来的保镖道:“保护好楚楚,我回去抱顾骁叔。” 保镖说:“楼上还有两个保镖,让他们把骁总抱下来也可以,您来来回回太累了。” 盛魄微微摇头,“不用,我亲自抱。” 他转身进了酒店。 顾骁这会儿还是有幻觉,那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知道已经脱离危险,但脑中还是幻象丛生,像做梦一样。 盛魄大步走到顾骁面前,俯身,一手伸到他肩颈下,一手伸到他膝弯,道:“叔叔,您搂着我的脖子,我抱您下楼。” 顾骁张口就骂:“你扶我下去就好了,不用抱来抱去!我一个大男人,被你当娘们一样抱,很好玩吗?” 盛魄慢条斯理道:“我刚才就是这么抱您的,您那会儿怎么不说?抱一次也是抱,抱两次也是抱。” 他语气温柔,“听话。” 顾骁骂:“听个屁话!你好好说话!” 盛魄略一用力,将他打横抱起来。 硬汉顾骁挣扎着要下去。 可是他幻觉未散,四脚软绵无力。 盛魄使着劲儿箍着他的肩颈和膝窝,不让他挣扎。 他抱着他朝电梯厅大步走去。 和迅速赶过来的警方,打了个照面。 大男人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大男人,多少有些违和,尤其盛魄还生得那样俊美,长眉、多情眼、花瓣唇、白皙面孔,好看得像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人物,顾骁也是英俊的硬汉作派。 一美一硬,更扎眼了。 不过警方顾不上吃瓜,盘问二人几句,看了盛魄的身份证,就放他们走了。 顾骁的脸已红得像石榴花。 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顾骁骂道:“臭小子,你故意的是吧?你快放我下来!” 盛魄道:“不是。我放您下去,您现在也走不了路。” “放我下来!” 盛魄只得将他放下。 顾骁腿仍软着,走不了路,站都站不稳,老想往前倒。 盛魄急忙扶住他。 “奇怪!”顾骁骂道:“刚才在酒店房间里,我还能站住,为什么这会儿站都站不稳了?是不是你给我吃的解药有问题?那解药是毒药吧?” “对。”盛魄俯身,重新将他抱起来。 顾骁怒火中烧,“我就说你小子没安好心,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盛魄不紧不慢地答:“情花毒。” 第3322章 沈天予722(盛魄) 顾骁快要气炸了! 他虽然不研究这些东西,但是他小时候看过《神雕侠侣》。 知道情花毒是长于绝情谷的一种植物,浑身长满毒刺,开的花娇艳异常。若中了情花毒,动情时便会引发剧痛,要服用绝情丹或断肠草才能解毒。 那是电视剧中虚构的东西,没想到如今到了他腹中。 他有老婆。 他和老婆楚韵感情一向很好,他怎么能不对她动情? 这要去哪里找断肠草和绝情丹? 顾骁骂道:“臭小子,我就说你没安好心,果然让我猜对了!” 盛魄不答,抱着他进了电梯,用指骨按了电梯键。 他将保镖隔在电梯门外,让他们乘下一趟,因为知道顾骁还会骂人。 电梯徐徐下降。 盛魄望着电梯键道:“叔叔,您太天真了。我给您下的情花毒,不是《神雕侠侣》中的情花毒,是一种蛊,用情花和无数种毒虫反复混合提炼,取其精华。服了情花毒,您以后会只爱我一人,无药可解。” 顾骁快要被这小子气死了! 他挥起拳头就要打他! 奈何他现在仍幻象丛生,脑子蒙蒙的,看到的全是血红色的尸蹩,像喝醉酒重影一样,拳头软绵绵地打到了半空中。 偏偏又不是全晕,还能听到声音。 盛魄俊脸面色平静,道:“看您,现在都不舍得打我了。” 顾骁气得要吐血! 出了电梯,盛魄抱着他大步朝酒店门口走去。 迎面碰到终于脱围赶过来的沈天予和秦陆、秦野。 盛魄抱着顾骁,冲三人打招呼:“天予,秦陆叔,秦野爷爷。” 听到这三人来了,顾骁挣扎着,冲盛魄喊:“臭小子,你快放我下来!” 盛魄控制着他不让他挣扎,声音不疾不徐,“叔叔,您不要害羞,没有外人,全是自己人。刚才我放您下来过,您站都站不稳。” 挣扎无果,顾骁抬手遮住眼睛。 这还不如外人呢! 尤其是秦陆。 他和秦陆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谁都不服谁,现在也不服,如今他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他严重怀疑盛魄是故意报复他! 他冲沈天予、秦陆和秦野三人解释:“我,这小子,他……” 算了,直接社死吧! 他不想解释了,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秦陆好心替他解围:“没事,能理解。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身手很好,奈何对方用尸蹩这种下作手段。如果今天不是天予在,我和我爸也会中招。你比我们好得多,你有人抱,我们没人抱。” 顾骁没脸见人了! 他一个大男人,一向以硬汉著称,今天却像个小女人一样,被盛魄抱来抱去,还被警方被秦陆秦野沈天予看到! 以后他在秦陆面前怎么能抬起头来? 盛魄看向秦陆和秦野,“楼上尸蹩已被控制住,你们有没有受伤?我裤兜里有解药。” 秦陆道:“没有,天予发现不对,就迅速冲过来救我们,救得及时。” 他又对顾骁说:“阿骁,阿魄虽然出身不太好,但是本事高超。如今他已改邪归正,你就别死鸭子嘴硬,占了便宜还卖乖了。公司名声是很重要,但是命更重要,如果今天你命丧于此,公司、财富、家人都将化为云烟。” 顾骁听得头疼,张嘴要辩驳。 秦陆将他的话堵住,“我爸当年盗过墓的事,也怕暴露,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也一直相安无事吗?人是活的,事是死的,大活人还能被事难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能因噎废食。人终有一死,难道因为结果是死,就不活了?害怕阿魄的身份暴露,就一直棒打鸳鸯,你地道吗?” 顾骁气恼,“行,祝你也找一个阿魄这样的‘好’女婿!” 他刻意咬重“好”字。 秦陆望着面容俊美,抱着一米九硬汉的顾骁仍面不改色的盛魄,道:“如果我女儿能找到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本事的男朋友,我双手鼓掌赞同。” 顾骁幻觉未退全,脑子反应慢一拍。 这会儿绕过来了,他冲秦陆骂道:“你又没有女儿,瞎凑什么热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前那个凤虚宫白姬,还有蚩灵,都长得很好看,身手也厉害,你倒是让阿珩娶一个啊!” 秦陆不出声了。 他理想的儿媳和林柠一样,都是陆妍那种。 但要爱秦珩,胜过爱他们家公司。 白姬和蚩灵都太野了点,还要让秦珩入赘,这是万万不允许的。 盛魄抱着顾骁,将他放进车子副驾。 顾楚楚在车子后座。 盛魄没去车子后座,却上了主驾。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顾骁,道:“骁,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顾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骂道:“你好好说话,叫我叔叔,不,叫我骁总!” 盛魄微微扬唇,“是我心急了,等情花毒起效后,我才能叫您骁。” 顾楚楚在后座听得一头雾水。 她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情花毒?” 顾骁扭头冲顾楚楚抱怨:“看你招的什么鬼男人?让他来救我们,他倒好,趁机给我下情花毒,让我爱上他!这还不如青回呢!青回挟恩图报,但是不会给自己人下毒!” 顾楚楚扑哧笑出声,“爸,您被那尸蹩吓糊涂了吗?阿魄如果真想给您下情花毒,不如给我下了。您一个大男人,他图您什么?” 顾骁抬手捶捶额头。 被这臭小子戏弄了。 同样被尸蹩困住,秦陆和秦野都没事,他和顾楚楚却幻象丛生。 他又开始怀疑盛魄和下尸蹩的人,给他们父女联手下套。 盛魄像猜到他心思似的,说:“天予离秦陆叔他们近,救他们救得及时。我离得远,救得晚,您可以骂我,但别冤枉我。” 顾骁噎住。 他发现,只要对一个人有成见,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压根都不会把他往好里想。 顾楚楚双手撑着座椅费力坐起来,从后面趴到盛魄身上,手臂圈着他修长的脖颈,撒娇的语气说:“阿魄,你今天好厉害,我更迷恋你了!我爸嘴上嫌弃,其实也是喜欢你的,他就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以后他说什么,你反着听就好。” 第3323章 沈天予723(接纳) 顾骁气得骂道:“什么叫我面子一时抹不开?你看这浑小子做的都是什么事?他一直在戏弄我,说要我,还说给我喂了情花毒,让我爱上他。这是人能做的事吗?” 顾楚楚笑得眉眼弯弯,“阿魄那是怕您尴尬,您把愤怒转移到他身上了,是不是就不自责了?” “我自责?我有什么好自责的?” 顾骁说话声越来越小。 他是挺自责的。 他一向以硬汉著称,责任心也很重,一直以保护妻儿老小为己任。 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尸蹩,可他却束手无策。 他没法保护女儿,还得向最瞧不上的盛魄求救。 顾楚楚腾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搂着盛魄的脖颈。 她声音软软甜甜地说:“虽然今天的事惊心动魄,把我吓得半死,当然,我爸一点都不害怕。如今劫后余生,我们都没受伤,两个我最爱的男人握手言和吧。” 顾骁瞧一眼盛魄,鼻间冷哼一声。 顾楚楚抓起他的手。 顾骁想甩开,可他服解药时间比顾楚楚晚,这会儿劲儿还没上来,一时没甩开。 顾楚楚又拿起盛魄的手。 她将两人的手放到一起,说:“我最爱的爸爸,和我最爱的阿魄,从今天开始,握手言和,永不动干戈。” 顾骁一脸嫌弃,想甩开盛魄的手。 盛魄反手握住他的手,道:“叔叔,我觉得楚楚的提议,可以考虑。我和楚楚不结婚,不办婚礼,以后生了孩子,落到寒城名下。若我的黑历史被暴雷,我们就暂时分开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复合。平时我们在外不公开露面,我也尽量深居简出。” 顾骁头疼。 他的宝贝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他从小捧在掌心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疼得像眼珠子一样的女儿。 本该嫁给全京都最优秀的男儿,本该拥有最风光的婚礼,结果却只能过这种躲躲闪闪的生活。 顾骁气恼,“不行,我不同意!我顾骁的女儿,为什么要过这种将将就就,委委屈屈的日子?” 顾楚楚冲盛魄眨眨眼睛,“我爸在说反话呢。他的意思是,我得风光大嫁,咱们还是办个婚礼吧,若暴雷,到时让他派人去处理。” 顾骁想把这个女儿从车里扔出去。 这已经不是胳膊肘子朝外拐了,这是整个人都朝外拐了。 但是他不舍得扔。 他抬手揉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不清醒,等回京再说吧。” 顾楚楚啊地欢叫一声,整个人伏到盛魄身上,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阿魄,我爸同意了!我爸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太好了太好了!等回京后,咱们就去民政局领证!” 忽然想起什么,她停顿一下。 她和任隽还没办理离婚手续。 这次回京,得找他,把婚离了。 顾骁已没眼看这个女儿,养废了! 好在他还有个儿子。 他发誓,下辈子再生女儿,绝对不会这么娇宠,一定要像对寒城那样严厉。 盛魄眉眼含笑望着顾楚楚,心中却没她这么开心。 她的单纯活泼,她爱笑生动的样子,一直是他内心最缺失的。 单纯了真好,一个饼,就能让他们开心得不得了。 忽然想起秦珩,盛魄腾出手,迅速从兜中摸到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可是一打,没人接。 再打,就关机了。 邙山信号是不好,但是关机是什么意思? 盛魄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但顾楚楚刚遭遇劫难,他不想离开她。 他快速拨通沈天予的电话,道:“天予,阿珩和一老一少两个土夫子在邙山上,我刚才打他的手机,手机关机了。不存在没电的情况,出发前,我们手机都充满了电,你亲自去邙山一趟吧。” 沈天予回:“好。” 顾楚楚细柳一样的手臂仍缠着盛魄的脖颈,窝在他颈窝软软糯糯的,嘴里还时不时撒娇地轻哼一声。 顾骁气不打一处来! 顾楚楚小时候就成日这样搂着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冲他撒娇。 他最享受被女儿这般依恋,寒城就不会撒娇,所以他更疼楚楚。 如今这丫头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撒娇,那男人还是他讨厌的邪教小子! 顾骁心中很是不舒服! 他想给楚韵打个电话,倾诉一番,但是这会儿是深夜一点钟,他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顾骁窝了一肚子火。 他这会儿脑中幻象减半,身上也来了点力气。 他伸手去推车门。 身后传来盛魄的声音,“对方出动那么多尸蹩,显然对我们有所图谋,一招被破,他们肯定还有后招。和我一起待在密闭的车里最安全。” 话音刚落,副驾玻璃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声。 夜色昏黑,顾骁看不分明。 只看到一只硕大的虫子,模模糊糊像只大马蜂,但又不是马蜂。 很快想起盛魄体内养了只这样的东西。 他指着车窗玻璃,道:“小子,这是你那个什么毒蜂蛊吗?” 盛魄抬眸定睛细看,“对,您降下车窗,让它进来。” 顾骁降下车窗。 那花尾毒蜂嗖地一下飞进来。 它比先前体型大了三分之一,原本周身金黄,这会儿通体血红。 盛魄张开嘴。 那花尾毒蜂蛊箭一样钻进他口中,很快消失不见。 顾骁看得汗毛直竖,“你体内养这么只东西,恶不恶心?” 盛魄道:“喜欢就不觉得恶心,关键时刻能救命。” 顾骁眼眸沉了沉。 慢一拍,他道:“我听说养蛊的人,要时不时给别人下蛊,否则养蛊的人会痛苦?” 盛魄微微一笑,“谢谢叔叔关心。时代在进步,养蛊术也在提高,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你这还有什么弊端?” “怀孕会有难度,通常容易生女孩。”后知后觉,盛魄发现顾骁这是在变相地开始接纳他了。 果然知父莫若女。 顾骁是反着说话。 此时,沈天予已驾车抵达邙山脚下。 停了车,他上了邙山。 昏黑夜色中,他一身白衣翩翩行走于众多树木和丘陵间。 秦珩手机再也打不通。 沈天予凭直觉往东南方位走,步伐飞快。 山间无数古墓静静盘旋在那里,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此时正值初秋,山下温度适宜,山上却阴森寒凉。 不知找了多久,沈天予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第3324章 沈天予724(天予) 那声音如泣如诉,从东南方位隐隐约约传来。 像是女人啼哭声,又似乐声,但不像当今乐器发出的声音,好似年代久远的古琴下弹出,带着锈味和岁月的斑驳。 沈天予寻声踏去。 知道秦珩非常人,且不到死期,他并未出声喊叫,只静默去寻。 此处地形复杂,周周转转,费了些功夫,沈天予终于寻到声音出处。 在一处相当隐秘且背阴的古墓穴。 那墓穴位于峭壁处,沈天予会轻功,倒是不怕。 他施展轻功,围着那古墓转了一圈。 细细察来,那墓穴打了三个盗洞。 盗洞打得相当隐蔽。 沈天予没盗过墓,对这种东西研究不多,不知这盗洞打得好不好,但知道,若有盗洞,这墓里的东西怕是被盗光了。 古琴这东西相当昂贵。 他母亲苏星妍修复古画,父亲沈恪经营古董生意,他对古董有所了解。 明初宁献王朱权制的“飞瀑连珠”琴曾拍得四千多万的高价,唐代的九霄环佩伏羲式古琴,市场估价为四个亿。 盗墓贼若进了这古墓,没有取其他宝物,而留下古琴的道理。 除非盗墓贼死在这古墓里了。 忽然察觉身后远处有陌生人的气息,沈天予回眸看去,“谁?” 远处一道身影,从树后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朝这边看。 沈天予遥遥看过去。 他视力好,看清那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干干瘦瘦,头尖尖的,形貌胆怯猥琐。 想必这就是盛魄口中的那个年轻的土夫子。 沈天予道:“三人只剩你自己了?” 听着这口气,是知情的,那年轻男人怯懦地问:“你是谁?” 沈天予道:“沈天予。” 一听是沈天予的名字,那年轻男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喜色,像看到救星一样。 他从树后跑出来。 因为跑得太急,又害怕,他跑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摔倒。 见他跑得费事,沈天予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 那年轻土夫子吃惊得张大嘴,这人轻功比盛魄还要好。 沈天予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叫什么名字?秦珩去哪了?” 那人抬手挠挠尖尖的脑袋,说:“我姓臧,他们都喊我尖头,您也叫我尖头就好。珩王他,他和我爹下墓了。” 沈天予剑眉微折,“下去多久了?” 臧尖头皱着眉头想,“下去有一阵子。他们下去没过多久,这墓里就响起了琴声,又像女人在哭。我不敢下去,喊他们,没人搭腔。” 怕沈天予怪罪,他往后退了几步,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说:“这可不怪我们。我爹不想下去的,前几年我们探过这个墓,下去的几个人全死了,我爹侥幸才捡回一条命,是珩王非要下去,还许诺给我们一大笔钱。他给得太多了,我爹动心了。珩王说,如果他上不来,这钱找他爸要。” 他声音低下来,态度却发小心翼翼,“沈公子,天亮后您能带我去找他爸要钱吗?” 沈天予启唇,“多少?” 臧尖头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六千万。” 沈天予暗道,这符合秦珩的一贯作风。 臭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算了,他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秦珩了。 臧尖头又小心地问:“如果珩王上不来,他爸会不会打我?这钱,他还会给吗?” 沈天予抿唇不语。 如果秦珩上不来,秦陆秦野估计会发疯。 秦家就那么一根独苗苗。 臧尖头抬起右手,慢慢竖起食指和中指,“实在不行,给两、两千万也行。我爹的命也是命,如果不是珩王非要下墓,我爹不会出事。” 沈天予下颔微抬,“你带路,我再给你六千万。如果秦珩失踪了,别说六千万,六毛你都拿不到。” 臧尖头顿时吓得面如菜色,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连声说:“我不下去,我不下去!这墓太蹊跷了,上次我能逃出来,因为进的不深。我爹能逃出来,因为命大,其他人全死在里面了。那事之后,我就跟我爹改行了。你给得再多,我也不敢下去,这钱我有命赚,没命花呀。” 沈天予道:“我不会让你死。” 臧尖头不信。 沈天予嫌他磨叽。 他转身,身形一闪。 臧尖头只看到眼前一白,再去找沈天予,哪还有他的影子? 臧尖头抬手揉揉眼睛,喊道:“沈公子?沈公子?” 无人回应他。 臧尖头自言自语:“这是真见鬼了吗?人的轻功再好,也不能好成这样吧?” 沈天予已从那细窄的盗洞进入古墓。 此处黑漆漆的,比外面更阴凉。 扑面一股子说不出的腐朽之气,很难闻。 他情不自禁蹙了蹙眉。 他视力比普通人好,但是不如白天看得清晰。 他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 此处应该不是主墓室,也不像耳室,像是通道,细长阴森。 沈天予抬眸四望,喊道:“秦珩,秦珩,听到应一声。” 他连喊数声。 无人回应。 那古琴仍在响,凄凄幽幽,如泣如诉,好似带着断肠般的苦。 大半夜的,在黑洞洞的古墓室里听到这动静,十分瘆人。 沈天予不觉得秦珩有这雅兴,会跑到墓穴里弹琴。 这古墓穴按照朝代推算,那个时代的人应该生产不出电子琴。 那老土夫子估计也不会弹琴,会弹也没有胆子弹。 到底是谁在弹琴? 沈天予边抬脚往前走,边保持高度警惕。 细观这通道,深深长长,非帝王,此处葬的应该是侯相,或者豪绅一类。 往深处走了约摸七八分钟,不知沈天予误踩了哪个机关,耳边忽然传来箭驽铮铮声。 无数只利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沈天予身形如闪电般左避右闪,一一躲开。 箭驽持续射击三五分钟才停,地上密密麻麻落了一层古箭。 沈天予站定,鼻间嗅到一股死人气息。 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一具腌臜的白骨上。 成白骨了,是死了有些年头了,不是秦珩。 沈天予心中稍松一口气。 他抬步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约摸五六分钟,那凄凄悲悲的古琴声戛然而止。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里面幽幽传过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快两千年,等得好苦哇!” 第3325章 沈天予725(秦珩) 沈天予伫足。 那男声悠悠远远,虽阴沉,听年龄却像二十多岁,但说话口气很老,给人一种又老又年轻的感觉。 沈天予面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眼神戒备,“先生何人?为何等的是我?把我引来,有何贵干?” 那男人不说话。 沈天予抬眸环视四周。 此处空间比方才的甬道略宽阔一些,入目四周皆是土色古墙,空气中一股尘腐的气味。 他对古董的了解,源自父母平日的交谈,对古墓却知之甚少。 看不到男人的身影,想必他藏身于哪间耳室。 耳室是内墓道东西两侧精心凿建的附属墓室。 沈天予又道:“先生既然等我,为何不现身与我一见?” 那人仍不出声。 沈天予觉得甚是古怪。 虽然他修习玄学,早已见怪不怪,但是能活接近两千年的人倒是第一次遇到。 且不说他的肉身能不能撑两千年,这么长时间,他在这古墓里吃什么喝什么? 等了三两分钟,见男人仍不说话,也不现身,沈天予失了耐心,提高音量问:“先生不敢与我相见,是因为装神弄鬼,怕我识破吗?” 安静许久之后,忽然有极轻的笑声幽幽远远地传来。 这一笑破功了。 沈天予敛眉,“秦珩?” “天予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哇!”还是刚才那阴沉沉的口吻,却换成了秦珩的声音。 沈天予眸色一沉,“臭小子,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秦珩道:“平日哥天不怕地不怕,想看看哥害怕的样子。” “别藏了,出来吧,我带你上去。这古墓死过很多人,肯定还有机关。上去后我打电话通知考古队,等他们到了,将这古墓挖开,再一探究竟。” 秦珩道:“我出不去了,误踩机关,不知怎么被关进这间墓室。这墓室里没有棺椁,不像是主墓室,有很多陪葬品,应该是放陪葬品的耳室。我弹的这把古琴,就是陪葬品之一。”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被摔进耳室,手机碰到墙上摔坏了,自动关机了。” “你继续说话。” 沈天予寻着声音往前找,寻找他在哪间耳室? 秦珩问:“哥,我爷爷来了吗?如果他来或许会好一点,他精通古墓构造和古墓机关。” 他声音有回响,一时难以分辨到底在哪个方位? 沈天予还要小心脚下,万一误触机关,不知要引发什么? 他施展轻功。 最终确定秦珩在西北角的耳室。 沈天予抬眸注视,这耳室没有门,墙由巨石堆砌而成。 他抬手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 常年修炼的原因,他力大惊人,却推不动,可是设置的机关却能把人关进去,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沈天予启唇,“和你一起的那位老者呢?” 秦珩道:“不知道。” “他死了?” “我触动机关,进了这耳室,他没进来,是死是活,不知。” 眼下不是责备他的时候,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沈天予拿起手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沈天予道:“这里没信号,我要上去打电话叫人。” 秦珩安静一瞬,忽然提高嗓音,“蛇!” 他放下那把古琴,身形一闪,迅速上前抓住那条蛇,捏住它的七寸。 是一条碧油油细细长长的蛇。 朝他嘶嘶地吐着红红的芯子。 沈天予提醒:“不可贪玩,快弄死它,古墓的蛇不同于外面的蛇,剧毒。” 秦珩将那蛇猛地朝墙上摔去,接着挥起双掌朝那蛇隔空劈去。 那蛇软绵绵地死了。 秦珩对沈天予道:“哥,我发现我功力大增,能隔空打蛇了。” 沈天予沉眸,“既然你功力大增,那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出来吧。” 他抬脚就要走。 秦珩急忙喊住他:“我出不去,我推了,推不动这墙,太重了。” “你可以继续弹琴,装神弄鬼,引一帮女鬼来帮你。” “女鬼哪有哥哥力气大?我弹琴是为了引哥哥来救我。” “我也无能为力。” 秦珩道:“我错了,不能因为好奇,就盲目行事。应该等哥哥叫来考古队的人,一起下墓。” “活了几世都活不明白。” “我才二十二岁。” 沈天予不想理他。 有了前世记忆的秦珩,比之前热情单纯的秦珩狡猾多了。 沈天予道:“等着,我上去叫人。这墙得用推土机,但是又不能轻易破坏古墓构造,得找相关部门批示,你要在里面至少待三五天。” 秦珩欲哭无泪。 不吃不喝,三五天饿不死,但是要拉撒在里面,太痛苦了。 沈天予原路返回。 这次他十分小心,加之有了经验,没再误踩机关。 到了外墓道,他纵身一跃上去了。 那个叫臧尖头的年轻土夫子正鬼鬼祟祟地在盗洞口转来转去。 见沈天予上来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后退几米,一脸惊慌地问:“你是人是鬼?” 沈天予俊美容颜冷冷淡淡,“人。” 臧尖头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没受伤,也不像僵尸,小心翼翼地问:“我爹呢?” 沈天予拿起手机,找秦野的手机号,随口回:“没看到,生死未卜。” “珩王呢?” 沈天予嫌他聒噪,道:“他误踩机关。” 身形一闪,他握着手机走远了。 这儿信号不好。 他得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打电话。 臧尖头的脸瞬间煞白,比亲爹生死未卜还难受。 误踩机关,意味着秦珩死了。 秦珩一死,他的钱是拿不到了。 沈天予终于找到一处信号强的地方,拨打秦野的手机号,道:“大外公,秦珩和一个年老的土夫子进了一处古墓,误踩机关被困于耳室。那耳室的墙由巨石堆砌而成,十分牢固,连我也推不动。得让考古队来,上推土机。” 秦野年轻时在考古队待过一段时间,熟悉其中的程序。 他暗骂秦珩一声臭小子,口中回:“我马上过去。” 沈天予给他发了个定位。 寻常人定的都是某座建筑,或者某个商场、某小区。 沈天予发出去的定位,是某王陵。 第3326章 沈天予726(奇缘) 得从京都调考古队,但是大半夜的,沈天予不想惊动元瑾之,会打扰她睡觉。 他拨通了元伯君的手机号。 元伯君往常睡觉都会关机,昨晚忘了关。 睡得正沉被吵醒,他心生愠怒,闭着眼睛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语气不悦:“谁?” 沈天予道:“在邙山发现一处古墓,规格不算小,天亮后,你通知考古队速来邙山。” 元伯君皱起眉头,“这种小事,你打电话,通知当地相关部门就好了,至于大半夜,把我吵醒吗?” “秦珩被困于耳室。” 元伯君困意瞬间消失。 他掀了被子坐起来。 秦珩是林柠的儿子,林柠是元书湉的亲女儿,元书湉是他亲妹妹。 他若敢怠慢,他六亲不认的事第二天就被会沈天予传到元家人耳中。 元伯君立马问:“救出来了吗?” “如果救出来了,我还会半夜三更打扰您?” “务必把他救出来!” 沈天予道:“要上推土机或者挖掘机,那些部门手续繁冗,等手续批下来,三五天过去了。” “特批,我现在就给手下人,打电话,安排。” 沈天予挂断电话。 心中却莫名悲悯普通百姓。 秦野和秦陆接到电话,开着车紧赶慢赶赶到邙山下。 等他们找到此处古墓,和沈天予汇合,已是近一个小时后。 三人重下古墓。 沈天予会轻功,步伐也轻,这次没踩到机关。 可是秦陆不小心踩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紧接着侧方巨石洞开,无数流沙从那巨大豁口冲出来。 沈天予眼疾手快,疾声道:“撤!” 他一手抓起秦陆的手臂,一手抓住秦野的手臂,将两个大高个轻巧地拎起来,迅速朝外墓室撤。 流沙汹涌而至,跑得慢了,就被沙埋了。 好在沈天予速度够快。 等他们撤到安全的地方时,长长的甬道已全部被流沙堵住。 秦野眯起眼眸,盯着前方流沙,“设置这么重的机关,这古墓里住的人非同小可。阿珩太莽撞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天予道:“不全怪他,如今他已不是纯粹的他,有别的意识在控制他。” 秦野喉中一声轻叹。 秦陆担心秦珩受苦,仍想进去。 沈天予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道:“他在里面闷了可以弹古琴,饿了有毒蛇吃,渴了有尿喝,相当自在,舅舅不必担心。” 秦陆哭笑不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虽然有了特批,但因为事关大墓,不可小觑。 推土机挖掘机,也不能说推就推。 远在京都的苏婳,听到消息,一大清早就开始收拾行李,要奔赴邙山。 本来定的是十三日后,行程提前了。 今天是周末,言妍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到苏婳拉着行李箱从电梯厅里出来,她急忙放下碗筷,起身上前,从她的手中接过行李箱,问:“奶奶,您要出远门吗?这是去哪?” 苏婳道:“邙山发现大墓,我去一趟,负责古画保护和修复。” 言妍心脏突地快跳一下。 因为年迈,近几年苏婳已经很少参与这种项目了,除非有特殊原因。 想到前几日秦珩去学校找她,说的话奇奇怪怪。 这几日他也没在山庄里出现。 言妍小脸一白,轻声问:“奶奶,是不是阿珩哥出事了?” 苏婳神色微微一顿,“没听说。天予只说那边发现大墓,被盗过,但是里面还有些陪葬品,耳室里有古琴。有古琴陪葬,肯定也会有古书画古壁画,让我去一趟。” 言妍思索片刻,“被盗过,还能剩下东西,这怕是凶墓吧?” 苏婳赞许地摸摸她的头,“言妍真聪明。” “奶奶,我想和您一起去。” “你好不容易休个周末,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带着保镖。到了邙山,那边有天予、秦陆,还有你秦野爷爷,顾骁、盛魄、楚楚也在。” 言妍微微抿着唇。 都是一帮大男人。 顾楚楚倒是女的,但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能照顾苏婳? 还有,她说了一堆人名,唯独没说秦珩。 难道秦珩真出事了? 言妍手指冰凉。 她拉紧苏婳的手,“奶奶,我还没去古墓看过,想去看看。” 苏婳笑,“你是担心你阿珩哥吧?” 言妍摇摇头,“不是,我担心您。” “担心也正常,你们俩一起长大,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 奇怪。 苏婳说她和秦珩像亲兄妹,言妍心里并不难受,林柠说,她心里就像被扎了刺一样。 言妍道:“我作业写了一半了,剩下的我带过去写。现在的课,都是梳理复习高一高二的课程。” 苏婳语气宠溺,“好,去吧。你大学要报文物修复,提前接触一下也好。” 二人上车。 保镖们随行。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邙山时,秦珩仍被困在古墓耳室。 等待是漫长枯燥的,闲极无聊,秦珩继续抚琴打发时间。 他幼时学过钢琴。 这种古琴,他压根没学过,这是第一次谈这种琴。 也是第一次摸这种古琴。 他是随便弹的,乱弹,却能弹出凄凄悲悲的调子,弹得幽幽怨怨,如泣如诉,仿佛女人在倾诉衷肠和心事。 苏婳带着言妍随考古队有关人员抵达此处。 站在洞口,听着墓室里幽幽怨怨如泣如诉的琴声,言妍眼泪莫名滑落。 第3327章 沈天予727(言妍) 怕被人看到,言妍悄然退后,默默擦掉眼角的泪。 这一细微动作,落进苏婳眼中。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担忧秦珩的安危,秦陆不时打电话催促相关人员,何时可动工? 他想快点把秦珩挖出来。 就那么一个宝贝大儿子,全家都宠着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大的苦,就是帮老顾改命失智了十几天,如今被困到那古墓,里面机关重重,除了细菌病菌,还有尸蹩、毒蛇等,被谁咬一口,都会送命。 奈何此事事关重大,各种程序要走,还派了考古专家来考察,没那么快动工。 秦陆心中着急。 他长腿大步,不时踱步,将附近的野草都快踩光了。 那个绰号尖头的姓臧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想打探一下消息。 见一帮大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他不敢往前靠。 另外一群戴眼镜,学究身份的男人,一看就是考古队找来的考古专家,他也不敢往前靠。 苏婳倒是女人,但她气质高雅得不得了,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只有言妍,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好说话,臧尖头轻手轻脚地凑到她身边,小声套近乎:“小姑娘,这墓里什么动静?来了这么多人,是要开始挖了吗?” 言妍点点头。 臧尖头压低声音,“哪个是珩王的爸爸?” 言妍一愣,“珩王?” “对,珩王。”他抬手在自己脑袋上空比了比,“长得那么高,特别帅,二十多岁。” 是秦珩。 言妍不知道为什么他来邙山后,落得这么个称呼。 臧尖头声音压得更低,“他非要我爹带他下去。下墓前他许诺过,只要我爹肯带他下去,就给六千万。如果他上不来了,让我找他爸要。” 言妍问:“你爹呢?” 臧尖头嘴角抽搐几下,“沈公子下去没看到他,或许死了吧。那墓很古怪,里面有很多机关,还有各种毒虫,前些年我们下去过,全死了,只有我和我爹逃出来了。你快跟我说,哪个是珩王的爸?” 言妍听得心里坠坠的疼,一颗心七上八下跳得厉害。 这人这么着急找秦陆要钱,估计是怕秦珩死在里面,不好要钱。 趁着他生死未卜,还有拿到钱的希望。 再看秦陆,一直在打电话,神色焦急。 秦野立在一旁,面色也是十分凝重。 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沈天予,今天神色也比往常肃穆,他围着这处古墓一直转,试图寻找另一处入口。 言妍闭上眼睛。 脑海中全是秦珩对她好的画面,他拉着她去看烟花,看海,拉着她去滑雪、赏梅,带她去各处吃美食,给她买各种礼物,说玩笑话逗她开心…… 她想,他若上不来了,这世界怕是再也找不到对她这么好的男孩了。 她拳头不由得握紧,心中悲伤汹涌。 他那么危险,她却无能为力。 她恨自己无能。 臧尖头顺着她的目光一一看去。 原本就觉得秦陆应该是秦珩的爸爸,五官长得有点像,但他看着顶多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他没敢确定。 这下确定了。 臧尖头大着胆子走到秦陆面前,说:“您好,请问您就是珩王的爸爸吧?” 秦陆眯眸打量他,“有事?” 臧尖头陪着笑脸,缩肩垂头,说:“是这样的,珩王说只要我爹带他下去,就给六千万。如果他上不来,就让我找他爸要。家里出了急事,我着急回去。” 他抬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要不,您把那六千万打给我?我的银行卡账户是……” 本就急火攻心,这人还来添堵,秦陆冷笑,“你爹生死不明,还有比这更急的事吗?谁告诉你阿珩上不来?” 臧尖头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那墓里有毒蛇毒虫,机关重重,珩王他怕是……” 秦陆眼神一冷,音量忽地拔高,“你耳聋吗?听不到阿珩在弹琴?” 臧尖头吓得面色大变,口不择言地辩解:“不一定是珩王在弹。那墓里闹鬼,几年前我和我爹下这个墓,死里逃生后,经常在半夜听到这种琴声。” 秦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骨绷紧道:“小子,你给我听着,少废话,一边待着去!阿珩能活着上来,我给你六千万!如果阿珩有个闪失,你一分都别想拿!” 他手一松。 臧尖头摔倒在地上。 言妍一张清秀小脸这会儿已煞白,没有人色。 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出来。 她没哭出声,可是苏婳感觉到了。 她从兜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转身帮言妍擦掉眼泪,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阿珩福大命大,上次出了那么严重的事,都能清醒过来,这次也一定能死里逃生。等确定后,推土机就可以动工了。你听,那琴声一直在响,这是阿珩在告诉我们,他平安无事。” 言妍咬着唇,将眼泪憋在眼眶里。 那个尖头男人说他们半夜经常听到这种琴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幽怨的琴声忽然戛然而止。 言妍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苏婳面色也凝重起来。 秦野已不顾得冷静,他走到盗洞旁,忽地跳了下去。 秦陆也跟着跳下去。 沈天予正在忙着寻找墓室另一处入口。 见二人都失了理智,沈天予大步走过来,冲盗洞内喊话:“大外公,舅舅,那个入口已被流沙掩埋,你们无法靠近耳室,即使冒着危险,靠近耳室,也无法救出阿珩,上来吧。这边应该很快就可以动工了。” 他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 是言妍。 沈天予道:“你别担心。” 谁知言妍不是来听他安慰的,她飞快地跑到盗洞口,二话不说也跳了下去。 很快洞底传来沉闷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陆和秦野有武功打底。 言妍一文弱女孩,一点功夫都不会,居然也这么大的胆子。 苏婳冲过来,面色焦急地冲那黑漆漆的盗洞口喊道:“言妍,危险!你快上来!” 她朝身后伸手,“绳子!快拿绳子把她吊上来!” 言妍站在洞底,仰头冲盗洞上端大声喊:“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我听着这古琴似曾相识,我下来看看,或许会有一点发现。” 苏婳若有所思。 秦陆和秦野十分意外。 因为秦珩从来没弹过那种曲子,他一向朝气活泼,喜欢热闹欢快的音乐。 洞底昏黑,只有微弱光芒透进来。 言妍看向秦陆和秦野,道:“叔叔,爷爷,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她清秀苍白的小脸,一副镇静笃定的样子。 仿佛这里不是阴森森的古墓,而是她的家。 第3328章 沈天予728(机关) 秦野望着言妍秀气稚嫩的小脸,说:“小姑娘,你还是上去吧。这里是古墓,真正的古墓,不是博物馆那种已经挖掘完的墓坑。这里布置了很多会杀人的机关,还有各种蛇虫毒鼠,即使很小心,也会受伤,甚至丢命。” 言妍仍然面无惧色。 她冷静地说:“没事,我不怕。” 她转身朝前走,细长的腿微微有点瘸。 刚才跳下来时,她摔到腿了,但她尽量走得看不出来。 秦野和秦陆对视一眼,随后跟上。 谁都不想这少女出事。 秦陆很快超过言妍,在前面带路。 秦野和秦陆能夜视,言妍不能,秦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帮她照着路。 有过经验,秦陆这次万分小心,带着言妍走到流沙前。 漫天流沙挡住去路。 言妍静静望着这流沙,又四下反复察看好几遍。 她扭头问秦野:“爷爷,这里是甬道吧?” 秦野颔首,“对。” “再往里是中墓道?还有放陪葬品的各种耳室、天井、塞石、内墓道、前堂、前厅、钱库、后室,对吗?” 秦野道:“看这规模,差不多会有,但每个朝代不同,会有区别,身份不同,也会有区别。” 秦陆不由得好奇,“小姑娘,你怎么对墓室这么了解?” 言妍盯着侧面灰扑扑坚固厚重的墓墙,答:“我从小就喜欢去博物馆,一进去就总爱往古墓坑那里跑。我妈妈嫌古墓坑阴森,怕我沾染晦气,不让我去,后来我就让司机叔叔保姆阿姨悄悄带我去。别的小孩子爱看动画片,看童话,我却喜欢看古墓之类的书,我妈妈觉得我奇怪,不肯给我买,我就去图书馆悄悄看。” 这是秦野秦陆第一次听她提自己家里的事。 往常她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家人。 从小家中有司机有佣人,听着家境应该不错,只是为什么最后沦为了孤儿? 听她的话,她母亲也很疼爱她,是怎么死的? 秦野也过过无父无母的苦日子。 再看向言妍,他坚硬的目光柔和许多。 他道:“言妍,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阿珩哥没白疼你一场,但这下面实在太危险,你还是上去吧。” 言妍摇摇头。 甬道被大面积的流沙堵住,靠他们三人是无法穿过去的。 言妍小心地走到古墓墙壁前,手在上面试探地摸起来。 巨石垒成的墙壁,历经千百年,上面早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可她并不觉得脏,也不怕上面有细菌。 秦陆提醒她:“言妍,别乱摸,手不要揉眼睛,也不要摸嘴,那墙有古墓细菌。” 言妍心里蓦地一揪。 这种话,小时候爸爸妈妈也对她说过,尤其是爸爸,特别疼爱她,出门总爱抱着她…… 言妍继续在墙壁上摩挲。 她想找机关。 明知摸到机关,可能会有危险,可是她不怕。 是的,她不怕死。 反正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后知后觉,她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秦珩若出事,她就情不自禁想靠近他,想帮他,想和他一起面对困难。 他若好好的,她却只想远离。 秦野和秦陆也开始在墙壁上找寻机关按钮。 两人和言妍是同样的想法,都太担心秦珩了。 言妍突然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石质圆柱状物。 她双手抱着转了转,转不动。 她扭头冲秦野和秦陆道:“爷爷,叔叔,你们能过来帮帮我吗?” 秦野、秦陆走过来。 言妍道:“修古墓的工匠将古墓修完后,外面的人会将断龙石放下,所有工匠会被直接堵在这墓里出不去,直至死亡,有残忍的,会被直接杀了殉葬。有的工匠会留一手,设个逃出去的机关。这个不知是不是?我们试一试,总好过一直干等。” 这些秦野知道。 但是每朝每代的工匠不一样。 这墓室目前还没看到陪葬品,他也没心情察看封土层,还不能确认到底是哪朝哪代的墓室?以前跟着养父秦漠耕学的那些盗墓知识,时隔太久,都淡忘得差不多了。 秦野上前握住那机关,用力旋转。 那机关看着不大,却很重。 秦陆和他一同用力旋转。 父子俩使了很大的力气,耳边渐渐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巨石摩擦的声音。 忽然黑咕隆咚的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像魔鬼的巨嘴,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头。 秦野和秦陆瞬间警惕。 二人同时抓住言妍的手臂,迅速往后撤退。 言妍被父子俩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几十米开外。 那些堵往入口的流沙,像水一样流入巨大豁口。 那豁口不知挖得多深,小山一样的流沙全部流进那豁口,将其填满。 甬道空出来了。 但那豁口又宽又长,宽及整个甬道,沙子还在往下陷,三人不敢踏着沙子往前走。 秦陆对秦野说:“爸,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入口处向他们要块长木板,搭个桥走过去。” 秦野颔首。 秦陆朝盗洞口走去。 秦野侧眸看向言妍。 言妍望着前方甬道,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仍然十分平静,眼中无丝毫惧意。 按说这种孤儿,寄人篱下,成日察言观色,眼神应该是飘忽的,可她的眼神却很静很定。 秦野沉声问:“小姑娘,想爸爸妈妈吗?” 言妍没出声。 秦野顿一下,说:“别怕,我没有恶意。如果这次能顺利救出阿珩,且他伤得不重,爷爷带你去见你爸爸妈妈。” 言妍摇头,“不用了,谢谢爷爷,他们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去祭拜一下吧,你多少年没去祭拜了,他们在天上肯定想你了。” 言妍仍然摇头,“真不用。” 秦野直觉,这丫头的父母肯定有秘密,这是怕他们知道。 但是他又不好多问。 秦陆已走到盗洞下方,冲上面的人喊:“找一块八九米长的木板扔下来,越长越好,流沙已泄入豁口,甬道通了。” 上面的人连忙答应着。 沈天予此时已凭所学的玄学风水知识,探到后室入口大概方位。 那里更接近墓主人的棺室,但是离秦珩被困的地方远。 听到秦陆喊话,他从别处赶过来,从盗洞口跳下去。 他刚落地,又一道身影随后跳下来! 第3329章 沈天予729(诡异) 沈天予回眸,看到一张俊美如妖的面孔。 是盛魄。 沈天予道:“你下来做什么?你不在上面好好陪楚楚和你顾骁叔?” 盛魄道:“肯定要陪,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我和秦珩那小子,在这邙山转了两晚上,转出感情了,不下来救他,总觉得欠点。” 这古墓毒蛇毒虫众多,他有花尾毒蜂蛊傍身,多一个人总好过人手不足。 沈天予不再多言。 二人朝前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和秦野、言妍汇合。 那巨大豁口长约六七米,短约四五米。 沈天予对盛魄道:“你轻功比我差点,我抱我大外公飞过去,你抱言妍。” 不等盛魄答话,沈天予已俯身,将一只手伸到秦野背下,另一只伸到他膝窝,打横将他抱起来。 他双脚一点地,身形腾空而起! 一向桀骜不驯的野汉秦野,活了这么久,都没被人公主抱过。 这是第一次。 他刚要抗拒,人已被沈天予抱着,瞬间到了那巨大豁口对面。 沈天予将他放下。 秦野耳翼通红。 上次红耳翼,还是年轻的时候,他和鹿宁搞对象时,这都过去五六十年了。 沈天予隔空看向盛魄。 盛魄朝言妍抬了抬手,实在没法抱她。 言妍今年已十七岁,虽说还未成年,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因着比顾楚楚高出大半个头,看着比顾楚楚还成熟一点。 盛魄心中暗暗腹诽沈天予,真狡猾! 把这烫手山药交给他。 他若抱了言妍,等出去,若被顾楚楚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闹脾气。 那次他冲她略施魅术,她就怀疑他以前曾被富婆包过,还说话伤他。 好在秦陆很快找来长木板。 他将木板搭在那巨大豁口上。 秦陆对言妍道:“小姑娘,你先过去,我殿后。你身体平衡能力怎么样?” 言妍轻声说:“我小时候学过舞蹈,应该还可以。” 她走到木板前。 秦陆提醒她:“走的时候,眼睛往前看,不要看两边。” “好。” 言妍丝毫不惧怕,踩上木板,小心地往前走。 那临时找的木板长度是够了,但是不够宽,只五六十厘米宽,言妍腿本就疼,在上面走得摇摇晃晃,随时有摔下去的可能。 两边都是流沙。 流沙不能承载人的重量,若摔下去,还不知下面有什么机关?底部或许是尖刀,或许是利剑,当然也有可能是平的,一切皆有可能。 沈天予看不下去了,身形一闪,腾空而起。 双脚轻轻点在木板上,他抓着言妍的手臂,将她带到秦野身边。 接着他朝盛魄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抹淡淡的讥诮。 盛魄漂亮长眸微挑,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他老婆女儿都有了,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敢犯丁点儿错。 秦陆抬脚走到木板前,刚要上去。 盛魄学着沈天予的样子,打横将他抱起来,就朝对岸飞跃过去。 比顾骁还硬的硬汉秦陆,瞬间也臊红了脸。 盛魄将秦陆放下,出声安慰他:“叔叔,没事的,我今天也这样抱过我顾骁叔。如果他日后知道了,敢笑话您,您就笑话回去。” 秦陆啼笑皆非,不愧是亦正亦邪之人,什么都敢说。 一行五人继续往前走。 沈天予在前面,施展轻功。 盛魄殿后。 秦野秦陆在中间。 言妍又在秦野秦陆中间。 这是苏婳收养的小孤儿,俩人怕她出事。 忽听言妍轻声说:“前面是中墓道,再往前应该有个陪葬墓,陪葬墓一是陪葬,也有可能是用来混淆盗墓贼视听的。再往前,左边应该是御武室,右边是疱厨间。我猜的,不一定准。” 沈天予暗暗称奇。 小小年纪,居然对古墓大有研究。 沈天予道:“再往前,就是秦珩所在的耳室了,耳室有陪葬品,附近机关会更多,大家小心点。” 他伫足,回眸对言妍说:“你站在这里等着,不要动,我们几个都有功夫在身,你没有。” 言妍点点头,静静站在原处。 秦野问她:“害怕吗?” 言妍轻轻摇摇头,“我不怕,爷爷,你们快去救阿珩吧。” 秦野把手机递给她,“两个手机换着用,一直亮着灯,有情况就喊我们。” 言妍接过他的手机,心里泛起一丝暖流。 她低声说:“谢谢爷爷。” 秦野微微笑了笑。 秦野和沈天予等一行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余米,秦野不放心,对秦陆道:“阿陆,你回去保护言妍。” 秦陆不解,“为什么是我?我要找阿珩,还是您回去吧。” 秦野语气坚定,“我盗过墓,对古墓有经验。天予身手比你好,阿魄会解毒,你回去陪言妍最合适。” 秦陆不服。 他那么高傲的人,如今却成了这四人中最无用的? 但是父亲说得有道理,秦陆不服也得服。 他悻悻折返,回到言妍身边。 言妍低声说:“阿珩哥所在的耳室,这会儿应该缺氧了,或者又有毒蛇虫鼠,我们必须得尽快把他救出来,否则太危险。” 秦陆抿唇不语。 成吧。 龙落浅水被虾欺,在这古墓里,连这小丫头都比他强一头。 他眯眸看向前方,心中担忧秦珩,担忧得不得了。 又过了三五分钟,忽听远处隐隐传来啊地一声痛叫! 是秦珩的声音。 秦陆心脏一揪,身形一闪,不管不顾地朝前跑去! 言妍也顾不得危险,拔腿就朝前跑! 跑着跑着,她出声提醒跑在前面的秦陆:“叔叔,您往左移一米,右边有可能会踩到机关。” 又跑了十余米,言妍再次提醒秦陆:“叔叔,您脚步轻点,您脚下位置不太对劲。” 如此这般,言妍接连提醒了三次。 在她提醒第四次时,秦陆突然刹住脚步。 他回眸看向言妍,目光漆黑,“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处古墓如此了解?” 第3330章 沈天予730(救出) 言妍被问得怔了一下,慢一拍答:“叔叔,我是言妍啊。我没有对这古墓很了解,我只是凭直觉猜的,我猜得不一定对。这古墓十分复杂,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秦陆半信半疑。 他问:“你们家祖上是盗墓的?” 言妍摇摇头,“不是,我们家一直做正经生意。” “什么生意?” 言妍不出声了。 秦陆没心情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要言妍不是故意给秦珩下套,想害他就好。 但这丫头一涉及她的身世,就闭口不言,实在可疑。 若她失忆了,还好说,偏偏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家人。 秦陆和言妍一前一后抵达秦珩被困的耳室旁。 他抬手推了推那黑咕隆咚的墓墙。 那墓墙由巨石垒成,又厚又重,他力气一向很大,却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四下寻找,也不见有门。 秦陆冲墙内喊:“阿珩,阿珩,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吗?爸爸来救你了!” 里面无人作答。 秦陆心中着急,连喊数声,仍是无人应。 沈天予道:“我们四人齐力推墓墙。” 秦陆秦野和盛魄异口同声应着,将手掌齐齐覆到那墓墙上。 沈天予道:“开始!” 四人同时发力。 那墓墙微微颤动,但仍坚如磐石,巨石和巨石之间不知用什么粘住,竟比水泥还牢固。 言妍一路不停提醒秦陆小心,沈天予听到了。 他回眸看向沉静不语的言妍,“你凭直觉猜猜,这附近有没有机关按钮?机关按钮,用的是杠杆原理,能以小撬大。” 言妍走到墓墙旁,说:“我也不知道,上次是我在墙上乱摸,侥幸摸到机关按钮,我们都到处找找看。” 五人分头在墓墙上寻找起来。 正找着,言妍忽然抬头看向一旁的秦野,疾声喊:“爷爷,您小心脚下!” 闻言,秦野迅速往后退! “轰隆!” 秦野刚才站过的位置瞬间塌下去一大块! 沈天予迅速上前,垂眸往下看。 下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数柄尖锐的茅头,直愣愣地朝上刺。 秦野过来瞅了一眼,心中倒抽一口冷气,若方才不是言妍提醒,他摔下去,重伤是肯定的。 再看向言妍,他也心生狐疑。 这女孩太诡异。 他打小跟着养父秦漠耕熟悉各种盗墓知识,也没少下墓,都没到达她这种程度。 别说他了,秦漠耕世代盗墓,也没练就这种敏锐度。 秦野只能用女孩的第六感天生强于男人,给圆过去。 五人继续寻找机关按钮。 六七分钟后,言妍突然扭头冲沈天予喊:“天予哥,你过来看看这地方,这里好像是空的。” 沈天予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 言妍抬手敲了敲那处。 那墙壁发出两声空响,类似于噗噗的声音。 言妍又敲别处,那里是咚咚的实响。 沈天予道:“你退后。” 言妍连忙跑到旁边躲开。 沈天予后退两步,飞起一脚,一脚踹到那空心处! 墙壁轰隆一声破开一个大洞! 那洞刚好能容一人横着进去。 秦陆不由分说就要冲进去,他太想救秦珩了,关心则乱。 秦野立马上前拦住他:“这种密闭的墓室,刚破开时,不要贸然进去,散一散再进。” 秦陆止住脚步,退后几步。 沈天予看向言妍,“这也是你的直觉?” 言妍点点头,“这间耳室肯定也是放陪葬品的。那些修墓的工匠既然会给自己留后路,肯定也会在耳室上动点手脚。财帛动人心,这些陪葬品即使在当朝,也是十分贵重的,很多王公贵族的墓室里除了会放乐器、古董、字画,还会放古钱币,金银珠宝。能给王公贵族修墓的,都不是普通工匠,智慧也高于常人。” 她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也合理。 沈天予觉得气味散得差不多了。 他抬腿就要跨进去。 这间耳室,不是困住秦珩那间,但是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先进去,再寻找入口。 言妍纤细的身体急忙往前靠,喊住他:“天予哥,你有瑾之姐,有爸妈要照顾,仙仙也还小,还是我进去吧。如果我没事,你们再进来。如果我有事,请上去,告诉苏婳奶奶,谢谢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沈天予回眸看了她一眼。 这女孩要么至诚,要么心眼极多。 他什么都没说,抬腿跨进去。 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种陪葬品,有大量金器、古钱币、青铜器、简牍,还有灯具、熏炉、席镇、铜镜、耳杯等。 秦陆和秦野也要跨进来。 沈天予抬手阻止,“这间耳室或许也会有机关,我会轻功,若触到机关,我能自保,你们先在外面等候。” 言妍趴在洞口朝里看,边看边说:“修墓的工匠不只一人,他们互相提防,会私设机关。” 秦野却知,这些工匠无论如何算计,都很难活着出去,最终都是被杀的结局。 言妍又对沈天予说:“两间耳室有可能相通,天予哥,你在南北向的墙上敲敲试试。” 沈天予也正有此意。 他走到北面墙上,抬手敲击。 敲了几下,嫌慢,他双手运掌,用功力试探。 果然探至一处空心处。 那片的墙明显没别处厚重。 沈天予冲空心墙后,道:“阿珩,能听到吗?后退数米,我要踹墙了。” 仍无人回应。 沈天予连喊三声,接着退后几步,抬起右腿,飞起一脚,朝那空心处踹去。 轰的一声巨响。 墙石纷纷散落。 怕石块砸到秦珩,他这一脚不只用了猛劲,还用了实力,墙石落地的同时碎成齑粉。 齑粉灰尘纷纷扬扬落地。 沈天予快速退后几米。 等齑粉散完,他目光笔直看进去。 果然看到秦珩的身影。 他倒在地上,原本帅气的脸面色已青紫,眼睛闭着,人已昏迷不醒,旁边地上是一架带着古铜锈造型精美的古琴。 沈天予抬脚跨进去,迅速将秦珩打横抱起来。 秦野和秦陆顾不得耳室内会有机关,也冲进来。 沈天予将秦珩从洞口递出去。 终于将秦珩救出。 盛魄急忙上前察看秦珩的伤势。 言妍立在一旁,望着秦珩青紫的脸,身体莫名地开始剧烈颤抖。 第3331章 沈天予731(中邪)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无人顾及言妍。 所有人都围在秦珩身边。 盛魄在秦珩颈后发现被毒虫咬的痕迹,秦野则在秦珩脚踝处发现蛇咬的伤口,沈天予在秦珩手臂上发现不知名咬痕,秦陆在秦珩腿上发现无数细细密密的咬痕…… 伤口太多了,古墓光线昏暗,没法察看得太清楚。 盛魄从兜中取出三粒可解百毒的药丸,塞进秦珩口中,掐着他的下颔,让他咽下。 秦陆提早带了瓶装水,拧开瓶盖,递过来。 盛魄接过水瓶,灌进秦珩口中。 他半起身,打横将盛魄抱起来,朝出口走去。 沈天予和秦陆同时来接,异口同声地说:“给我吧。” 盛魄道:“谁抱都一样,我们快点上去,这古墓太诡异,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抱着秦珩快步往回返。 秦陆紧跟上他。 沈天予和秦野同时回眸去找言妍。 言妍仍在发抖,眼白微微泛红。 沈天予和秦野只当她是太担心秦珩。 沈天予出言安慰:“别担心,阿珩死不了,真若英年早逝,虚空大师会自动现身。”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 秦野轻轻拍拍她的后背,道:“丫头,咱们上去吧,这古墓里阴气太重,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言妍仍没有反应,像没听到似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沈天予眯眸观察她几秒,道:“她中邪了。” 他咬破自己中指,鲜血溢出。 他将中指点向言妍额头。 接着他抓起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背上一放,对秦野道:“大外公,您跟紧我。” 秦野颔首。 沈天予背着言妍施展轻功,很快到了巨大豁口那里。 他飞跃过去,将言妍放到墙边靠着,又回来抱秦野。 三人来到盗洞口下。 上面的人放下来一根粗厚结实的绳子。 盛魄和秦陆将秦珩绑好,吊上去。 二人相继抓着另外的绳子,爬上去。 沈天予用绳子绑好言妍,往上吊。 盗洞只容一人进去,他没法背着言妍上去。 言妍比方才稍微强了点,但是仍呆呆的,眼神悲凄,仿佛藏着多少愁怨。 一行五人相继来到墓上。 提前找好的医护团队迅速围过来,对秦珩开始施救。 盛魄和沈天予也开始各显神通,用自己独有的法子,抢救秦珩。 苏婳上前捉着言妍的手,问:“言妍,你没事吧?” 言妍微微摇摇头,眼神仍凄楚哀怨。 那眼神好像经历了多少年的悲苦飘零。 秦野对苏婳道:“言妍很勇敢,博学多识,对古墓非常了解。刚才在墓中,她凭直觉找到机关按钮,破了流沙阵,数次提醒我和阿陆有危险,又找到耳室的空心处,这才救出阿珩。天予说她中邪了,给她额头点了中指血,这血不要擦掉。你带她先下山,让她好好休息。” 苏婳眼中闪出一丝诧异。 她抚养言妍五六年,竟不知她对古墓如此熟稔。 她平时爱去博物馆和图书馆,她是知道的。 这喜好和她一样,她就没多想。 如今想来,她爱去博物馆,和她爱去博物馆,不太一样。 苏婳目光爱怜,望着言妍煞白的小脸,泛红的眼圈,问:“能走吗?” 言妍点点头,“可以的,奶奶。” 她声音弱弱的,明显阳气不足的样子。 苏婳摸摸她的额头,额头有点热。 此处不让无关人员靠近,她找了个考古队的人,来背言妍。 下山后,坐进车里,苏婳又摸了摸言妍的额头,开始发烫了,应该是要发烧了。 回到酒店,苏婳点了餐,看着言妍吃下去。 吃完,她又喂言妍吃了一粒退烧药。 言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她出了一身的汗,苏婳找了温度计,给她试了试体温,暂时退烧了。 言妍又沉沉睡去。 睡着睡着,她突然惊觉,浑身猛地哆嗦了几下。 她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四下张望,“阿珩哥,阿珩哥呢?我刚才梦见他毒发身亡,死了……” 她垂下头,双手捂住脸,痛哭流涕。 苏婳俯身坐到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阿珩被送进医院了,正在抢救,天予和阿魄都在,他会脱险,别担心。” 言妍双手从脸上慢慢挪开,偎到苏婳怀里。 她睫毛微微垂下,黑沉沉的大眼珠仍悲凄哀婉。 是的,哀婉。 苏婳觉得讶异。 她刚收留言妍时,她那时被秦小昭找的人糟蹋欺辱,身心严重受伤,碎得像个破布娃娃,眼神呆滞痛苦,但并不哀婉。 眼下的言妍却是哀婉的眼神,凄楚、幽怨、哀伤凄婉。 这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只有古代富贵人家的深闺怨妇才会有这种眼神。 怨妇是结了婚的,有情感经历的。 言妍连恋爱都没谈过。 苏婳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孩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言妍摇摇头,“我想看看阿珩哥。” “好,我们去医院,正好给你也找医生看看。” “我没事。” 苏婳心说,又是发烧,又是惊觉的,眼神都怪异得吓人了,怎么可能没事? 她取了衣服,帮言妍穿上。 又叫来保镖背着她上车。 来到医院,秦珩已脱离危险,被转到了VIP病房,但是人仍昏迷不醒。 言妍纤细的身子倚在门框上,望着秦珩,也不上前,只眼神幽怨哀婉地望着他的脸,静立不语。 这次所有人都发觉言妍不对劲了。 平素言妍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在顾家非常注意规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谨言慎行,和秦珩在一起时非常注意避嫌,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斜斜地倚着门框,也不会拿这种哀婉的眼神看他。 沈天予和苏婳对视一眼。 祖孙俩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远一些,沈天予伫足,道:“外婆,言妍中邪了,但又不是寻常意义的中邪,我的指尖血只能祛除她身上的晦气。此行之后,她会和从前有异,您有个心理准备。” 苏婳点点头,“她会不会……” 沈天予抬手制止,“不必多言。命由天定,运由已生,一切要看她的造化。” 第3332章 沈天予732(言妍) 鹿巍和林柠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言妍纤细的身体弱柳扶风般倚在门框上,眼神哀婉地望着秦珩的脸。 从前她不过是个青涩少女。 漂亮是非常漂亮,但也只是漂亮而已,这会儿的言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旧式风情。 是古代富贵人家的小俏妇才会有的风情。 那俏妇得精通琴棋书画,会吟诗作词,富有才情,感情受伤,多悲多思,才会生出这种哀婉的风情。 若说言妍以前是朵洁白沉静的栀子花,眼下的言妍就像一抹幽怨的幽谷名贵幽兰。 林柠心生纳闷,不知短短时间,言妍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 鹿巍眼中却露出嫌弃的眼神。 不过苏婳在,他不好明说。 林柠和鹿巍一前一后,来到病床前。 望着浑身被咬伤,仍昏迷不醒的秦珩,林柠哭着骂道:“臭小子,你为什么这么作?好好在家待着不好吗?非得往这古墓里跑!妈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若有个闪失,让妈妈怎么活?” 鹿巍也哭着说:“阿珩啊,你以后可老实了?伤好了就跟太外公老老实实地回家吧,以后不要在外面乱跑了。你看看阿霄,他多安生,你就不能跟他学学吗?你前阵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刚好一点,你就又作事。你要是有个长短,太外公也不活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哭了一阵子,他忽地扭头,嫌恶地瞪了一眼倚在门框上的言妍。 仿佛秦珩来邙山古墓,是她怂恿的。 苏婳看不下去了,道:“这次阿珩能找到,言妍功不可没。一起下墓的都是大男人,只言妍一个弱女孩,她是中邪了,才会这样。” 鹿巍抬手抹一把眼泪,收回视线继续哭。 秦野替言妍说话,“这次多亏了言妍,否则阿珩会伤得更重。” 秦陆也道:“若不是言妍,等考古队用推土机推开那古墓,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阿珩这条命是言妍、天予和阿魄救的。” 鹿巍嘴上没说话,心里各种猜疑。 苏婳轻轻拍拍言妍的后背,“我们回去吧。” 她抓着言妍的手臂,扶着她朝外走。 言妍三步一回头去看秦珩,眼神仍哀哀婉婉,无限悲怜。 那眼神,林柠想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做不出那种眼神,白忱雪够诗情画意了,天生体弱,但也做不出那种幽怨凄婉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藏着跨越千年的遗憾。 林柠不由得打了激灵,心里直发毛。 盛魄的花尾毒蜂蛊也派上阵了,沈天予也喂秦珩服了解毒的药,医生也给秦珩输上了解蛇毒的药液。 秦珩仍在沉睡,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秦陆向沈天予和盛魄道谢,让他们回去休息。 二人离开。 病房里只剩了秦珩自家人。 望着秦珩苍白帅气的脸,鹿巍嚷嚷道:“你们别怪我多嘴。言妍那丫头来历不明,当初我和顾傲霆就明确反对收养她,苏婳和顾近舟不听,非要收养,林拓也跟在中间瞎起哄。好了,如今一看,这明显是针对阿珩设的一个局。你们太年轻,不懂,江湖上那帮做局的人,专门盯着富家阔少,会设一个长达几十年的骗局。言妍就是这个骗局中的主力,目标就是拿下顾家这帮阔少。好了,其他人都没上当,就咱们的阿珩上当了。你看言妍刚才那小妖精样,那哪是正常人的眼神?” 秦陆蹙眉,“您少说两句,天予说了,言妍是中邪。” 鹿巍呵地一声,“中邪?中邪了,为什么不拿那眼神去勾引天予,非得勾引阿珩?” 秦陆眼中闪过一丝厌烦,“阿珩醒都没醒,言妍怎么勾引他?” “她这是提前排练!” 秦陆道:“您老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鹿巍一甩袖子,弯腰坐到椅子上,“我不休息!从今天开始,我一刻也不离开阿珩。你们经历得少,我什么事没经过?想当年顾傲霆就是被一个女人缠上,那家人专门为他量身定制了好大一个杀猪盘。顾傲霆被人坑了无数笔钱不说,还替人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公司都差点送给人家。我不能让阿珩也步顾傲霆的后尘!” 秦野道:“言妍不是那种人。” 鹿巍嗤之以鼻,“缠上顾傲霆的那个姓蔺的女人,当初他也觉得不是那样的人。你被蔺家人害得,从小就和父母分离,吃尽了苦头。阿陆阿珩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言妍不同,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鹿巍气得冒火,“你们啊,糊涂!阿珩都被害成这样了,你们还冥顽不灵!是不是等阿珩哪天被人害死了,你们才肯相信我的话?” 秦野仍替言妍说话,“言妍一直回避阿珩,只在阿珩出事时,才赶过来相救。” “那小丫头精着呢,她那叫欲擒故纵!她若真不是骗门中人,就离开顾家,走得远远的!” 秦野沉了脸,“您老有完不完?” 他拿起手机,拨给鹿宁。 鹿宁在同秦珩的主治医生询问他的症状,接听电话,问:“怎么了?阿野。” “把你爸弄走,他又开始大放厥词了。” 鹿宁应着。 苏婳这会儿已经扶着言妍上了车。 言妍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 苏婳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她原先笔直的小身板中邪后,忽然有了柳姿兰态,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神,不看她的面部表情,也能感觉到她的凄婉。 她少女的身体有了少妇的哀伤。 连那扎在脑后的马尾长辫仿佛也变得凄婉起来。 回到酒店。 苏婳将她搀扶到床上。 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压低声音问:“言妍,实话告诉奶奶,那古墓里是不是有你前世的魂?” 言妍慢慢抬起头。 眼睛血红。 第3333章 沈天予733(恋人) 饶是有心理准备,苏婳还是吓了一跳。 言妍漂亮的大眼睛像染了血一般。 她这会儿面色苍白,眼睛又大得出奇,联想她刚从古墓里出来,多少有点鬼片的感觉。 苏婳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柔声问:“言妍,眼睛疼不疼?” 言妍不出声,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哀婉地望着她。 苏婳把她的脸按到自己肩上,道:“别怕,我打电话问问你天予哥,你眼睛这样该怎么办?” 她松开她,作势站起来。 她刚转过身,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那只手冰凉,细瘦,像鬼爪子。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她见多识广,并没有太过惧怕。 很快静下心,她回眸,看向言妍,笑道:“别怕,奶奶只是去打个电话,很快就过来陪你。” 言妍细长的手指掐着她的手腕,仍不肯松。 苏婳弯下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挪开。 她又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安慰她:“奶奶不走,奶奶会一直陪在言妍身边,言妍是奶奶的孩子,奶奶永远不会不要言妍。” 言妍眼珠微微一动,有血滴下来,水珠一般。 那血鲜红。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苏婳心下骇然,想帮她擦掉滴下的血。 又怕那血是什么东西。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摸起手机,拨给沈天予,道:“天予,言妍眼睛往下滴血,你快过来帮她看看。” “马上。” 沈天予很快赶到。 眯眸细观言妍的眼睛,沈天予再次咬破中指,取了符纸,以自己的血为笔,开始画符。 符画完,他抬手燃火,接着掐诀,念咒,将那符纸烧了。 把符灰融进水里,交给苏婳,他道:“喂她喝下。” 苏婳接过碗,费了点时间,喂言妍喝进肚中。 她问沈天予:“她眼底的这血,能擦吗?” “我来,你不要碰那血。”沈天予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用温水打湿,出来给言妍揩掉眼下的血。 他将那毛巾装起来,等会儿得拿出去烧了。 祖孙俩走到屋外。 苏婳压低声音问:“天予,你跟外婆说实话,言妍是不是很严重?” 沈天予道:“通知考古队那边,先不要着急下墓,会出事,那墓不太平。” “好。” 苏婳拨了个电话出去。 交待完,挂断电话,她又问:“那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外婆好好说说。” 沈天予剑眉轻蹙,“那墓很凶。看规格像王公贵族墓,里面阴气极重,虽然没细看,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横死的尸骨。我和大外公、舅舅、盛魄阳气旺,言妍是女孩,属阴,容易沾染脏东西。她对古墓再了解,也只是依据书本知识和博物馆,达不到她在墓里表现的那种程度。也就是说,有东西借着她,在帮我们。但是还有种东西,因为她帮了我们,开始迁怒于她,所以她会发烧,眼中会滴血。” 平日他极少说这么多话,但苏婳是他外婆。 难得他肯说得如此详细,且全用的是通俗易懂的白话。 苏婳悟性极高。 他口中的东西,想必就是灵魂。 听到沈天予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意识在觉醒。” 苏婳神色微怔,“你是说……” 沈天予打断她的话,“相信科学。” 苏婳想打他。 数年来,她曾多次参与大墓挖掘,大部分古墓正式挖掘前,考古队都会设立香案,由当地村民上香、烧纸、宰鸡敬酒、宣读祭文,祭拜完后才启动机械挖掘。 奇奇怪怪的事,她也经历过很多。 知道沈天予不想说太多,是怕她担忧。 苏婳问:“言妍还会有事吗?” 沈天予道:“暂时不会有事,但是她的表现还是会怪异。” “没法彻底解决?” “从给老顾改命那一天起,她和秦珩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彻底打乱。” “那她和阿珩以后……” 沈天予唇角微压,“苦命鸳鸯。” 撂下四个字,他辞别苏婳,返回隔壁房间。 苏婳望着他的背影,嗔骂了句臭小子,说个话神神秘秘的,不说全,是怕说多了她会担忧,可是他说一半藏一半,惹得她更担忧了。 好在当天夜里,言妍眼睛没再滴血。 睡至半夜,苏婳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 沈天予给的符纸的确有用。 保养得再好,岁数毕竟摆在那里,白天又高度紧绷,苏婳搂着言妍,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天亮,苏婳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旁边位置。 摸了个空,苏婳倏地坐起来。 身边哪还有言妍的影子? 苏婳立马掀开被子,下床,找了衣服,就往身上穿,边穿边喊:“言妍,言妍,你去哪了?” 没有言妍的回应。 苏婳摸到手机,拨打言妍的号码。 手机关机。 一转头,言妍手机摆在电视柜上。 她又推开卫生间门找言妍,没找到。 她把窗帘后面也找了一遍,仍没找到。 匆匆出门,苏婳敲开隔壁房间的门。 来开门的是盛魄。 盛魄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睡眼惺忪,道:“奶奶,您找天予是吗?” 苏婳清婉优雅的脸难得浮显焦急之色,“言妍不见了。” 盛魄并不意外,“言妍后半夜出去了,天予察觉,跟了上去,您别担心。” “她去哪了?” “天予没说,要么去那处古墓,要么去医院。我打电话问问天予。” “不用,我打吧。”苏婳脚步仓促往前走,边走边拨沈天予的号码。 盛魄转身回屋,将衣服快速穿好,跟出来。 苏婳电话已打完。 言妍去医院了。 沈天予也在医院。 盛魄道:“奶奶,我开车送您去医院。” “好。” 二人上车。 盛魄发动车子,将车开去医院的方向。 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苏婳,盛魄道:“奶奶,您是真心疼爱言妍吗?” 苏婳搁在座椅上的手一直攥着,听到这话,回道:“是。”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您为什么那么疼她?” 苏婳顿一下,回:“她当时很可怜,我也是被人收养长大,还有眼缘,我本能地喜欢那孩子。” 盛魄唇角微扬,“我也本能地喜欢您,但您最后骗了我。” 苏婳暗道,这孩子记仇。 记了这么长时间。 二人抵达医院。 盛魄搀扶苏婳迅速上楼。 来到秦珩的病房,看到言妍仍倚在门框前,清秀漂亮的小脸苍白如纸。 她静静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秦珩,眼神凄凄婉婉、幽幽怨怨。 盛魄略一沉吟,道:“这丫头该不会是珩王前前前前世的恋人吧?” 第3334章 沈天予734(苏醒) 盛魄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小子,你别乱说,这丫头是中邪了。哪有什么前前前前世?舟舟前世还和白忱雪是夫妻呢,不照样娶了颜家那女娃?” 没回头去看,众人便知是鹿巍。 鹿巍几步走到言妍身后,对她说:“丫头,你救了阿珩,我们都很感激你,但你也不能挟恩图报吧?你总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阿珩,是什么意思?你对阿珩的救命之恩,我们会报,等回京都就报。” 鹿宁急忙走出来赶他,“您怎么又来了?不是给您订了回程的机票吗?” 鹿巍冷哼一声,“秦家就阿珩一根独苗苗,你们都是好人,抹不开面子,我来当这个坏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想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二话不说,鹿宁直接上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电梯那里拽! 鹿巍被拽走了,还冲言妍的方向喊:“丫头,你快回去吧!你老是这么直愣愣地杵在这里,会吓坏阿珩的!” 鹿宁连忙捂住他的嘴。 鹿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鹿宁把鹿巍连拖带拽弄进电梯里。 下了楼,鹿宁厉声警告道:“你再这么多废话,以后就不要往阿珩跟前凑!” 鹿巍不服气,“从那丫头一进顾家,我就看她不顺眼。阿珩也是,不知哪根筋不对劲,老往她跟前凑。天下没女人了吗?他好好一个大少爷,非得去讨好一个小孤儿!” 鹿宁拿眼瞪他。 鹿巍道:“你也不用瞪我。别的事,我都可以做好人,唯独这件事,我必须立场坚定!我绝对不允许阿珩和那个小孤儿好!本来就无父无母无背景,如今又中了邪,鬼气森森的,更配不上阿珩了!” 鹿宁想给他一个耳光。 她指着医院大门口,怒道:“你走!走得远远的,我们家事不用你掺和!” 鹿巍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个实心的铁憨憨!这些年,得亏我手把手教悦宁、阿陆、阿珩功夫,有我给你们家坐镇,否则你们早就被顾北弦那一房挤跑了。” 鹿宁无语,“挑拨离间对你有什么好处?” 鹿巍抬手往下压,“好,不提那个,就说阿珩。天予娶的是元瑾之,元家是权贵之家,顾傲霆成天巴结着瑾之,恨不得给她提鞋;舟舟媳妇是金陵颜家,苏婳的古董生意,让她占走一半;帆帆找的是医药世家,如今顾家的医药集团都快被他们家人霸占完了。阿珩也是顾家响当当的男儿,他以后找媳妇,只能比这三人强,不能比这三人差,否则阿珩以后在顾家的地位,会越来越低。你这个当奶奶的,多跟林柠学着点,别成天稀里糊涂的!” 鹿宁懒得听他废话。 她一口气将他拽到医院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电话叫了两个保镖,把他送去机场。 她再三交待保镖,务必亲眼看着他上飞机。 安排妥当,鹿宁返回医院。 言妍仍倚在门前,眼神哀哀婉婉地望着秦珩。 苏婳在劝她走,可她这次怎么都不肯走。 见鹿宁回来了,苏婳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对她说:“嫂子,言妍是中邪了,以前她不这样的,她平时很有分寸,你也知道。” 鹿宁端详言妍片刻,说:“这孩子可能是想等阿珩睁开眼,他不睁眼,她不放心,由着她吧。” 她对言妍道:“孩子,快进来坐,别老是站着。” 可言妍像没听到似的,仍倚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鹿宁倒了杯水,给她喝,她也不接。 鹿宁把水递给苏婳。 苏婳接过杯子,喂言妍喝。 言妍仍不肯喝。 苏婳觉得奇怪,“昨天她还能吃点饭,问她话,也会答,今天好像更严重了。” 把水递给鹿宁,她抬手摸摸言妍的脸,“奶奶带你去挂个号,看看医生好不好?” 言妍极轻地摇摇头。 苏婳叹了口气,“你老是这样,奶奶很担心。” 言妍幽婉漆黑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愧疚。 苏婳心下一疼,伸手抱住她。 言妍就这样一动不动站了一晌午,饭也不肯吃,水也不肯喝,卫生间都没去过。 直到中午时分,秦珩终于睁开眼睛。 秦陆、秦野、林柠和鹿宁一下子全围了上去,将病床前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秦陆按了铃,叫医生。 林柠则激动地抓着秦珩的手,喊道:“阿珩,阿珩,你终于醒了!伤口疼不疼?” 秦珩望着她娇小漂亮的脸,慢一拍,问:“妈,我这是在哪里?” 一听他喊妈,林柠高兴坏了! 她以为秦珩醒来,也会像言妍那样中了邪似的,没想到他很正常。 林柠抓着他的手,眼泪流出来,“你现在在医院。你在古墓里,被毒蛇毒虫咬伤了,一直昏迷不醒,直到这会儿才清醒。你昏迷了两个半天加一夜,妈妈快担心死了!” 秦珩道:“我的错,害您担心了。” 林柠又哭又笑,“还说呢,臭小子,等出院后,你就跟妈妈回家老实待着,没事往古墓里跑什么?那墓里埋的是千百年前的死人,是随便能进的吗?” 秦珩抬起眼睫,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天予哥呢?他没事吧?” 沈天予早走了。 和盛魄一起走的。 那个古墓不安生,来的考古专家是京都来的,元瑾之和元伯君找的人,他得去一趟。若再死人,对元瑾之会有影响。 回头扫一眼,没看到沈天予,林柠忙说:“天予没事,大家都没事。” 秦野道:“这次你能顺利得救,多亏言妍。” 鹿宁也说:“她一早就来看你。” 夫妇二人扭头去找言妍。 可是门口哪还有言妍的影子? 苏婳也不见了。 鹿宁纳闷,“刚才言妍还倚在门口,不吃不喝站了整整一上午,这会儿怎么走了?应该还没走远,我去叫她,她很担心你。” 林柠伸手在秦珩看不到的方向,轻轻拽住鹿宁的衣角,小声说:“妈,阿珩刚醒,您多陪陪他。” 她都这么说了,鹿宁不好跟她对着干,便站住不动。 林柠冲秦珩笑,“阿珩,你想吃什么?妈妈打电话给酒店订。” 秦珩不答,抬眼朝门口看去。 林柠挪了挪腿,挡住他的视线。 秦珩扭头,仍想朝门口看。 林柠跟着挪腿,又挡住他的视线。 秦珩嗔道:“妈,您挡得了一时,能挡得了一世吗?” 第3335章 沈天予735(秦珩) 林柠笑,“妈妈是怕门口抽风,会让你受凉。” 秦珩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我只是中毒,不是中风,脑子没傻。” 林柠伸手拧一下他的脸颊,“臭小子,一醒了就贫嘴。你中了毒,身体很虚弱,她发烧了,会传染。等你身体好一点,妈妈再叫她过来。” 秦珩扭头,看向天花板,“嗯,我是纸糊的。” 林柠轻嗔:“跟妈妈阴阳怪气什么?等她能看你了,我自然会让她来看你。” 安静片刻,秦珩问:“琴呢?” 林柠纳闷,“什么琴?” “我在墓里弹的那把古琴。那琴很奇怪,我从来没弹过那种琴,但是上手一摸,就自动会弹,弹的调子也不是我平时的风格,调子很是幽怨。” 林柠眼珠微动,“那是文物,是国家的,不可能送给你个人,别想了。” 秦陆道:“等放到博物馆展览了,你可以再去好好看一看。那古墓,爸爸不允许你再下去。要不是我们进去救得及时,你就是有一百命,也不够作的。” 秦珩看向秦野,“爷爷,您刚才说我能得救,多亏了言妍,此话怎讲?” 秦野刚要开口。 林柠咳嗽一声,对他说:“爸,您打电话跟我妈说一声,说阿珩生病了,让她抽空来洛市一趟,看看阿珩。” 秦野心知,她这是故意支开他。 但秦珩是她生的。 他不好多说。 秦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林柠陪着笑脸,问秦珩:“阿珩,想吃水果吗?妈妈给你削。” 秦珩敛眉,“您干脆把我削了得了。” “你这孩子,妈妈怎么舍得削你?” “您现在跟削我有区别吗?我要见言妍,你现在就打电话,让那丫头过来。” 林柠不语。 秦珩朝她伸手,“手机给我。” 林柠道:“没看到你的手机,应该是掉墓里了,没拿出来。” “你的。” 林柠不想给,也不想让言妍来。 她不讨厌言妍,也很可怜那孩子,平时也帮过她,逢年过节,她过生日,她也会送她名贵礼物,但是想当她儿媳妇,不行。 秦珩漆黑星眸直直地瞅她几眼,“行,你们不让我见言妍,那我去见她。” 他伸手就去拽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 林柠急忙去抓他的手。 可她娇娇俏俏一女子,哪是秦珩的对手? 秦珩扯下针管,站起来,就要朝门口走去。 秦陆急忙抱住他,将他摁到床上。 秦陆道:“我给言妍打电话,让她回来。你身上全是被毒蛇毒虫咬的伤口,刚醒,别乱跑。 秦珩重新躺下,右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那意思,分明在说,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林柠多精的一个人,看到了,也猜到了,心中气得半死,表面上却不能多说。 此时苏婳和言妍已坐上车,往酒店返。 言妍仍安安静静,乌沉沉的大眼睛眼神哀婉。 苏婳道:“等了他一上午,好不容易等他醒了,怎么不跟他说句话再走?” 言妍极轻地摇摇头。 苏婳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仍冰凉。 苏婳把她搂进自己怀里,说:“回去吃完饭,好好睡一觉。阿珩能醒,说明他没事了,你别担心了。” 言妍秀气的脑袋偎在她怀里,忽然开口喊了声:“阿家。” 很陌生的称呼。 苏婳怔住。 她熟知古文献,很快想起,“阿家”是南北朝时的称呼。 南北朝时,在北方士族家庭中,多称呼生母为“家家”或者“阿家”;汉朝时则称呼母亲为社,或者姐;唐朝时称呼母亲阿娘,娘娘。 苏婳以为她还在中邪,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问:“言妍,想妈妈了?” 言妍喉咙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婳柔声问:“你妈妈葬在哪里?奶奶陪你去祭拜她一下。” 言妍摇摇头,只是手臂略略加了点力气,搂紧她的腰。 手机响。 是秦陆打来的。 苏婳接听。 秦陆问:“二婶,你们怎么走了?阿珩醒了,想见言妍。” “我问问言妍。”苏婳看向言妍,放低声音问:“阿珩想见你,我们要回去吗?” 言妍很轻地摇摇头。 苏婳对手机那端的秦陆道:“言妍累了,想回酒店,我们改天再去探望阿珩吧。” 秦陆沉默片刻,“好。” 挂断电话,秦陆看向秦珩,“听到了吗?言妍不想见你。” 他手机开了免提。 秦珩听得清楚,道:“没事,她不想见我,我去见她就好了。” 林柠嗔道:“你中毒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就不能安生点吗?” 秦珩眼睫一撩,“不见她,我会死。” 林柠被这句话噎得心口堵得难受。 她捏着手机,一转身跑去窗边,上网搜索,家有逆子,该怎么治? 有说打一顿的,有说断他经济来源的,有说发配边疆的,有说送去国外的…… 打,她是舍不得打。 断他经济来源,压根断不了,他名下有股份有分红,即使这些都断了,他跑去找顾傲霆要,顾傲霆肯定会给。 至于发配边疆送去国外?她舍不得。 林柠退出搜索框,暗道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她堂堂一上市集团女强人,手下管着成千上万的人,居然向这些人求教。 医生和护士赶过来。 医生对秦珩检查一番,又问了几句,道:“能醒过来就好,继续留院观察几天。小伙子,你千万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得亏你体质好,你几个哥哥给你提前喂了解毒的药,换了别人,早就没命了。” 秦珩随口应着。 见他不当回事,医生道:“那些虫子和毒蛇,身上的毒,和外面的毒不一样,内含尸毒,这和它们吃腐尸为生有关系。那种千年古墓里的尸毒很难治,你能醒过来,是奇迹。” 顿一下,他又说:“小伙子,你能配合我们做个医疗研究吗?往常中尸毒的患者,没送到医院,就死在半路上了。你是唯一中了那种千年古墓的尸毒,还能活下来的。” 怕他不同意,医生补一句,“您这段时间的医药费,院方全免。” 秦珩大大方方,将手臂朝他面前一伸,“拿去。找把刀截下来,尽管去研究,如果觉得不够,把我剖成两半研究也成。” 第3336章 沈天予736(珩王) 医生怔了一下,“小伙子,这个玩笑可开不得,不需要截肢,只要抽你几管血就好。” 秦珩将袖子撸上去,“尽管抽,抽干也行,我没意见。” 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伙子人高马大,长得又帅,家里也超级有钱,怎么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难道尸毒、蛇毒和毒虫的毒,会麻痹大脑? 医生道:“你和你家人商量一下,如果他们都没意见,我们就签个合同,开始研究工作。” 秦珩点点头。 医生带着护士走了。 门一关上,林柠道:“我不同意,咱们又不缺那点住院费。你被一群人抽来抽去,问来问去,研究来研究去,像大熊猫一样,像什么话?” 秦珩毫不在意,“我同意就好。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怎么回事?” 林柠头疼极了! 以前热情活泼听话的乖儿子,如今身上全是逆骨逆鳞逆皮逆血,连头发丝都是逆的。 终于知道为什么虚空大师连感谢费都不收,就急火火地跑了。 这是怕售后服务。 林柠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等再回来,病床上空空如也。 秦珩不见了。 她急了,连忙喊:“阿陆,阿陆?阿珩怎么不见了?” 秦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果盘,“阿珩说要吃我亲手切的果盘,我就进厨房切了,一眨眼的功夫。” 鹿宁从卫生间里出来。 秦野打完电话,回屋。 四人面面相觑。 臭小子在四人眼皮底下跑了。 秦陆迅速走到窗前,朝下看。 这里是八楼。 臭小子中毒刚醒,就跳窗跑,不要命了吗? 四人急忙分头去找。 秦珩这会儿已经坐上出租车。 等四人追出医院的时候,秦珩坐的车已开出两站路。 有偿借了出租车司机的手机,秦珩拨通盛魄的电话,道:“魄王,你们住哪个酒店?哪个房间?我现在去找你。” 盛魄回:“我在邙山上,你想找的恐怕不是我。” “聪明。” 盛魄报了酒店和房间号,报的是言妍和苏婳的。 秦珩道:“你和小楚楚的事,包给我了,阿骁叔,我熟。” “谢了,以后请叫我盛哥。” “还是魄王威武。” 挂断电话,秦珩把手机还给司机,对他报了言妍的酒店名称。 十分钟后,秦珩出现在言妍住的房间前。 他抬手按门铃。 苏婳来开的门。 看到秦珩,苏婳怔了一下,嗔道:“臭小子,你刚醒就乱跑,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秦珩右唇角勾起,“二奶奶真疼我。” 人对着苏婳说话,视线却往里瞟。 苏婳闪身让开门口位置,道:“进来看一眼就走,别连累言妍。” “好嘞!谢谢二奶奶!” 苏婳回眸看一眼坐在床边的言妍,顿了一下,抬脚走出去,将门关上。 秦珩大步朝言妍走过去。 她静静坐在床边,睫毛微微垂着,细长的双手搁在膝上。 纤细的身形,苍白清秀的面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哀怨静婉的气息。 秦珩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连那手仿佛也有了柔美的气息。 她指甲以前都修剪得很短,如今那指甲长出来了,尖尖的,十指如葱,还有那头发。 以前是在脑后扎个马尾,如今也是扎的马尾,可是以前就是马尾,如今的马尾却仿佛变得柔长,凄怨。 她还是她,但又不是她了。 她好像短短时间,从少女长成了女人。 有点像他小时候在苏婳家古籍中,随手一翻,翻到的插画里的深闺怨女。 秦珩脚步放慢,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缓缓走到言妍身畔,秦珩声音放轻,唤道:“言妍。” 言妍慢慢抬起头。 一双幽怨的大眼睛如泣如诉,像一口幽幽的古井。 不知为何,秦珩心中莫名一疼。 他又喊了声:“言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言妍仰着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不说话,但那眼神仿佛什么都说了。 秦珩心中越揪越紧,揪得他心口疼得厉害。 他扭头大喘一口气,否则会被活活憋死。 深呼吸,他说:“言妍,难道你就是我某一世送花瓶的那女子?” 言妍仍是不答。 秦珩帅气的脸突然变得文雅起来,甚至有了文人沉静儒雅的气质,“说了你可能不信,那一世我姓鹤,女子姓梅,我送给她一个花瓶作为定情信物,上面绘梅花与鹤,梅中有鹤,鹤中有梅。那花瓶本是一对,梅姑娘一只,我一只,寓意我们都平平安安……” 后面的他记不清了。 言妍眼神幽婉地听着。 听到秦珩又说:“昨天在那个古墓里,那把古琴,我也觉得似曾相识,手往上一搭,就会弹。本来我没多想,但见你中邪了,气质大变,那琴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言妍仍然不答,只是眼神越发哀婉。 她垂下头。 连脊椎骨都有了柔美之姿。 那薄薄的削肩和以前也不一样,现在是柔婉的,以前是端直的。 秦珩唇角微微扬了扬,声音放轻,“言妍,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怜爱。” 言妍柔婉的双肩忽地抖了一下。 安静片刻,秦珩又说:“送梅鹤花瓶那一世,我姓鹤,姑娘姓梅。若古琴和你我也有关联,该不会你姓琴吧?你姓琴时,我姓什么?你还记得吗?” 言妍仍然不答。 秦珩笑,“小丫头,气质都变了,闷疙瘩的性格却没变。” 言妍苍白细瘦的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泪。 那泪晶莹如珍珠。 秦珩道:“哭了?是想起前尘往事了吗?还是被我猜中了?” 言妍仍然不答。 秦珩微微扬了扬唇角,想去兜中掏纸巾,掏了掏没掏到,这才想起身上穿的是病号服。 他走到床头柜前,抽了纸巾,俯身去帮言妍揩眼泪。 擦完,他收回纸巾刚要扔掉,却发现纸巾鲜红。 言妍的眼睛亦是血红血红的。 那血鲜红如相思豆。 秦珩面色一沉,“小丫头,你眼睛怎么流血了?” 言妍不语,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一双秀丽蛾眉微微蹙着,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秦珩急忙从兜中掏出手机,就要给沈天予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沈天予没接。 秦珩又打一遍,沈天予仍没接。 心中焦急,秦珩念道:“哥,你快接电话啊,十万火急。” 正念着,秦珩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幽婉柔美的女声,轻轻的,细若游丝,“珩王。” 第3337章 沈天予737(秦珩) 秦珩觉得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言妍,似乎难以置信,“你刚才喊我什么?” 言妍不出声了,又垂下眼帘。 秦珩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一把握住她细薄的双肩,道:“你再说一遍,你刚才喊我什么?” 言妍仍不出声。 秦珩晃着她的肩膀,“你喊我珩王是不是?” 言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红色血珠。 秦珩眉间拧起一道细微折痕,“为什么喊我珩王?你说话啊!” 言妍还是不肯说话。 秀美的五官表情十分痛苦,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 秦珩音量拔高,“我为什么是珩王?哪朝哪代的珩王?你又是谁?你和我之间有什么恩怨?你欲言又止,躲躲闪闪,到底是为什么?” 言妍细薄的身体被他摇晃得厉害。 像极了风中摇曳的细竹。 “咔。”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苏婳走进来。 看到这架势,她快步来到秦珩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言妍双肩上挪开,道:“阿珩,你冷静点。言妍中邪了,和以前不一样,她没法正常回答你的问题。” 秦珩深呼吸,微抬下颔,“她喊我珩王。二奶奶,她喊我珩王!这说明在某个朝代,她是认识我的!” 苏婳眉目冷静道:“认识又怎样?你们都活在当代,她是言妍,你是秦珩。你来找她,你对她好,对她其实都是一种变相的伤害,会对她产生一种潜在的风险。” “我会保护她。” “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能!” 苏婳笑了。 她抬手拍拍他的手臂,“回去吧,孩子。言妍命已经够苦,不必雪上加霜。” 这种话,沈天予也说过。 秦珩不明白,他对言妍好,怎么就会让她雪上加霜了? 父母是看不上她,可是天下父母哪有能拧过儿女的? 她就不能勇敢起来,和他团结一致吗? 秦珩手机响了。 他低眸扫一眼,是沈天予打来的。 他迅速摁了接听。 不等沈天予开口,秦珩抢先说:“哥,言妍眼睛又流血了,她还喊我珩王,这说明她以前就认识我。不,不止是以前,是前前前前前世。” 沈天予冷声道:“离她远点。” “为什么?” “我说过,她命已够苦,不必雪上加霜。” “你们都这么说,我明明可以给她幸福,没有谁会比我更疼她,我和她一起长大,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你离开她,她的眼睛会好,否则会一直流血。” 秦珩回眸看一眼言妍。 她闭着眼睛,纤细的长睫毛上仍挂着鲜红的血珠,衬得那面孔越发苍白。 她整个人哀婉幽怨,有种阴间人才会有的哀伤。 秦珩心口尖利地刺痛了一下。 他觉得她身上有太多太多需要解开的谜。 手机里又传来沈天予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她很神秘,急于一探究竟,想知道很久以前,你和她究竟发生过什么?” “是。” “连她眼睛在流血,都不管了?” “我管,我……”秦珩一时语塞。 沈天予沉声道:“你更看重的,其实是你自己。” “不,我更在意言妍。” “那只是你以为。离开她,她的眼睛会不治而愈,否则,会变本加厉。”沈天予掐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秦珩望向言妍。 他心疼她,可是又好奇。 太好奇了! 言妍、珩王,那个神秘且凶险的古墓,一弹就弹出幽怨调子的古琴,还有那个梅鹤图案的古董花瓶,姓梅的公子,姓鹤的姑娘,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 但是沈天予说,他离开,言妍的眼睛会不治而愈。 秦珩看向言妍,心一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还会来找你。” 言妍眼睛不睁,整个人静而幽婉。 秦珩又看向苏婳,“二奶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们。” 苏婳送他出门。 秦珩打开手机微信,给她转了一笔钱。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替她按了接收。 苏婳嗔道:“你这孩子,我缺你的钱吗?” 秦珩道:“这钱是给言妍的,秦珩喜欢言妍。” 他又重复一句,“秦珩喜欢言妍。” 接着他转身,长腿大步朝电梯厅走去。 苏婳觉得他莫名其妙,直接说“我喜欢言妍”就好了,非得说秦珩喜欢言妍? 秦珩刚一下楼,就被四个人堵住。 分别是秦陆、秦野、鹿宁和林柠。 林柠伸手拧了秦珩手臂一把,骂道:“臭小子,你现在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我又不是不让你见言妍,你乱跑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刚从鬼门关里抢回一条命,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你就作吧,使劲作!” 秦珩不理她。 他看向秦野,“爷爷,我还要上邙山。” 秦野双眸一沉。 秦珩兀自说道:“盛魄叫我珩王,是调侃我,但是言妍也叫我珩王。这么多年了,言妍从来没跟我开过玩笑,这说明哪朝哪代,我就是珩王。我想去邙山上再看看,那古墓和言妍有关,言妍知道我叫珩王。那么,那处古墓离我要找的墓,肯定不远了。” 秦野沉默许久,才回:“可以,你再休养几天,爷爷带你去找。” 秦珩眼露喜色,“真的?你不骗我?” “真的。”秦野道:“找墓我在行。之前不想找,是因为爷爷对过去那段历史讳莫如深。既然考古队来人了,我找古墓,是帮他们。” 秦珩上前一把抱住他,“爷爷,您真好!” 林柠埋怨他:“爸,您就惯着他吧。那古墓又不是游乐园,岂是说下就下的?那里面有多凶险,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 秦野道:“我不陪他去找,他会自己去找。他自己莽莽撞撞,更危险。” 秦珩趴在秦野身上,冲林柠眨眨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林柠快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 松开秦野,秦珩从裤兜中掏出手机,拨通盛魄的手机号,道:“魄王,你的嘴是开过光吗?” 盛魄一怔,“什么意思?” “我果然是珩王。” 盛魄道:“对,你是珩王,我是玉皇大帝,沈天予是二郎神。” 第3338章 沈天予738(天予) 沈天予冷眸睨一眼盛魄,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凭什么他是玉皇大帝,他是二郎神? 盛魄看向茫茫邙山,“我在邙山上,帮考古队做准备工作,没空理你。自己玩去,珩王。” 秦珩道:“我真是珩王,言妍说的。” “言妍那是宠你。” “言妍不是开玩笑,她中邪了,她亲口喊我珩王,这说明我以前的确做过珩王。等我伤好后,我还会上邙山,找埋我前前前前世的古墓。” 盛魄嗤地一声,“我的蜂丹、解毒丸来之不易,全进你小子肚里了,打钱!” 秦珩立马加他微信。 输入密码,接着他转过去一笔巨款。 盛魄也不客气,当即收下。 鹿宁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丢,被秦珩偷走了。 秦珩挂断电话,将手机扔给鹿宁。 鹿宁接过手机,扫一眼微信,短短时间,两笔巨款转出去了,她以前上班赚的那点工资全没了。 这孙子越来越孙子了。 秦陆捉着秦珩的手臂,将他弄上车。 此时,盛魄和沈天予在邙山。 二人随后下入那处古墓。 古墓已被盗过,必须要进行抢救性发掘。 但是依着现在的凶险模样,进行大规模的挖掘肯定不行,沈天予和盛魄下墓,帮助考古队扫除古墓机关和潜在的危险。 考古队也下来了四个人,负责抢救昨天被破开的耳室。 沈天予和盛魄则背着装有防毒面罩、手套、刀枪、火药等工具的背包,继续往深处探。 盛魄步履极轻往前走,边走边对同样步伐极轻的沈天予,道:“原来你们正派就是成天做免费义工。” 沈天予玉白俊颜无波无澜,“死后会史上留名。” “只为了名?” “天赋异禀,本就是被上天派下来助民的,为百姓做点事,理所当然。” 盛魄扫他一眼,“你真高尚。” 沈天予道:“阿尧外公也是个高尚的人。” 盛魄噤声。 顾谨尧是顾楚楚的亲爷爷。 听到沈天予又说:“只要阿尧外公认可你,对付顾骁舅舅,势如破竹。” 盛魄暗暗铭记于心。 中墓道极长,虽然比之前的甬道宽阔点,但是散发出的森森阴气,仍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往前走了约摸十几分钟,不知为何,二人又转回到原地。 如此三番。 连转三圈后,盛魄和沈天予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 盛魄道:“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这地方刚才好像来过。” 沈天予俊美面容神色平静,“是。” 盛魄轻笑一声,“你这么厉害,这墓里的鬼居然不怕你,还设个鬼打墙来戏弄你。” 沈天予道:“他在戏弄你。” “你不也被绕了吗?” 沈天予咬破中指,点在自己额心,又朝盛魄额心点去。 盛魄偏头避开,“我不要你的血,我自己有。” 他抬手就要咬自己的中指。 耳边传来沈天予的声音,“你修的是邪道,炼的是蛊,邪蛊皆为至阴之物。你的血没我的阳气重,没用。” “昨天我在墓中,安然无恙。” “那恶物会挑一群人最弱的那个下手,你我二人,谁弱?” 盛魄不服气,“我不输于你。” 他咬破自己中指,将血点于自己额心上。 沈天予俊秀双眸微眯,道:“你迟早会死于好胜心。” “不必担心我,我命很长。” 二人继续往前走,鬼打墙果然破了。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盛魄觉得后背发寒,好像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 他站定,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再往前走,又觉得背后好像有无数只手,要来抓他,盛魄再回头,仍是无人。 他不往前走了。 望着前方黑黝黝的墓道,他说:“我直觉不太妙,天色快黑色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探?” 沈天予也停下脚步,“好。” 盛魄走到墓道旁,抬手敲敲那墓墙。 墓墙十分厚重,敲上去,发出笃笃的沉闷声,是实心的。 他接连敲了好几处,皆为实心。 可是言妍昨天却能轻易找出空心的地方。 一次是巧合。 接二连三就不是巧合了。 盛魄若有所思,“莫非阿珩前前前前世真是个王爷?言妍对这个墓有种本能的熟悉,可是这墓看规格和风格,是男性墓。言妍对这墓熟悉,阿珩对这墓不熟,按照这个推理,阿珩的前前前前世肯定不是葬在这个墓里。盲猜一下,言妍是这墓主的陪葬?可是言妍看阿珩的眼神那么幽怨哀婉,那么,阿珩的前前前前世是言妍前前前前世的爱而不得?” 沈天予侧眸看他一眼,“你可以去写了。” 盛魄轻勾唇角,“可以,赚笔稿费给楚楚买包。” 沈天予轻嗔:“恋爱脑。” 盛魄白他一眼,“你不是?” 话音刚落,他忽觉身后一股阴气袭来。 他倏地回眸。 和前几次不同,这次果然看到一股浓稠的黑色气体由远至近,飘飘忽忽地朝他扑来! 那气阴阴黑黑,高约三四米,像雾又不是雾。 给人感觉阴寒至极,让人心生恐惧。 盛魄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如此恐惧的感觉。 他倏地抬起手。 手中暗器嗖地射出去! 那黑气停顿一下,又朝他扑过来。 盛魄张开嘴,念动咒语。 手腕被沈天予一把抓住,嘴也被沈天予堵住。 他抓着他的手腕,就朝来路飞! 二人速度极快。 盛魄脚下不停,叹道:“好阴的秽物!不知是不是这古墓的主人?” 沈天予轻启薄唇,“不是,八成是他的手下。” “你猜的准吗?” 沈天予不答,只道:“快去耳室,将里面的工作人员带上去。” “好。” 二人迅速抵达耳室。 沈天予和盛魄一人拽起两个人,飞快地朝盗洞飞去。 六人刚从盗洞爬上去,还没站稳,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那盗洞口塌了! 尘土纷纷扬扬。 一行人急忙往后退。 四位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吓得面面相觑。 沈天予转身看向四人。 四人皆面带血光之灾。 沈天予眼眸沉下来。 他快速从兜中掏出手机,身形一移,去了二三十米开外。 拨通苏婳的手机号,沈天予疾声道:“外婆,快带言妍来邙山,否则会死四个人。” 第3339章 沈天予739(言妍) 苏婳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问:“会不会伤害到言妍?” 沈天予道:“事已至此,只能看她的造化。” 苏婳抿唇沉默。 那四人自然要救,可是她不想言妍受伤。 那是她小心呵护的女孩。 她本就伤痕累累,如今又中了邪,她不想让她雪上加霜。 苏婳出声:“天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得让言妍去?她一个小女孩,去了能做什么?” 沈天予回:“是,别无他法。” 苏婳黛眉深拧。 正当她艰难抉择间,身后传来一道哀婉细柔的女声,“我去。” 苏婳回眸。 言妍缓缓从床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奶奶,我去。” 苏婳伸手抱住她,清婉美貌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很危险,天予说,会死四个人。” “没事,我去。”她轻轻推开苏婳,朝门口走去。 之前苏婳都是扶着她,和她并肩走,这会儿苏婳才发现,她连走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下古墓前,她就是正常人的走姿,如今她走姿飘飘袅袅,很是柔美,明明身上穿的是现代装,却像穿了古装一样幽婉袅娜。 苏婳觉得诡异。 她人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那个人了。 沈天予早就说过,她会和从前有异。 一切都如他预料。 言妍已拉开门,走出去。 苏婳匆忙对沈天予道:“我马上带言妍过去,明天我们就回京都,这里太诡异了。” 沈天予道:“言妍已走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 沈天予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婳挂断电话,追上言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仍冰凉。 苏婳道:“我们明天就回京。” 言妍微微摇头,声音幽幽地说:“我已经走不了了。” 她和沈天予说的话一模一样。 苏婳心下一沉。 听到言妍又道:“奶奶,您明天回去吧。” 苏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奶奶不走,奶奶留下来陪言妍,学校那边,我已给你请过假。” 言妍没出声。 二人下楼,坐上保镖租的车,前往邙山。 抵达那处墓穴的时候,暮色已至。 此处墓穴接连出事,先是秦珩被困被蛇虫咬得遍体鳞伤;臧尖头的父亲后来在秦珩所困的耳室附近塌陷处找到了,救是被救上来了,但是身体多处骨折,人痴傻,问什么都不知,和废人差不多;如今沈天予又说这四人会死,一时人心惶惶。 这会儿考古队的人,除了那四人,其余都差不多撤完了。 只留了一批警力驻扎在附近,负责看守。 此处本就阴森,又是将夜不夜的时候,更显诡谲。 苏婳一上山,就觉得后背发寒。 她拉着言妍的手,走到沈天予面前。 沈天予垂眸看向言妍,“你对墓里的东西说一声,让他们饶了这四人,否则这四人回去会离奇死亡。” 言妍点点头。 她朝盗洞口走去,不由分说就要往下跳。 苏婳急忙上前拦住她,“你在洞口说即可。” 沈天予道:“她必须得下去。” 苏婳头疼,双手仍抱着言妍。 她后悔此行带言妍来,可是若不带言妍来,秦珩怕是到现在都找不到。 耳边传来沈天予的声音,“外婆,一切皆有定数,让言妍下去吧。” 苏婳仍不肯松手。 理智告诉她该大义凛然,牺牲自己的孩子,让那四人活命,可是她舍不得,下去太危险,变数太多。 言妍握着她的手腕,从自己腰上挪开。 她声音柔婉,说:“奶奶,没事的,您别担心。” 不等苏婳反应,她已经跳下去。 这是她第二次跳。 第一次跳的时候,她硬梆梆地跳下去了。 这次跳却是柔柔袅袅地跳下去,落地时,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考古队的四个人面面相觑,虽不说话,心中却都惊奇。 这会儿天色彻底黑了。 墓下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的甬道里,言妍步履极轻地往前走,灯也没打。 苏婳在上面听不到动静。 她心中越发担忧,扭头对沈天予说:“天予,我听不到动静,我想下去看看。” 沈天予伸手拦住她,“谁都不要下去,下去反而会坏事。” 盛魄开口,“我下去吧。出了事,我们一帮大男人束手无策,让一个小丫头下去送人头,这像什么话?” 沈天予回眸睨他一眼,“你不下去,言妍和这四人有七成几率会活。你若下去,言妍和这四人必死。” 盛魄漂亮的风情桃花眸微微往上一挑,“未必。我会魅术,底下那帮死鬼王爷若是两汉的,会迷上我。” 沈天予无心理会他,只道:“你给我老实待着,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你下去只会坏事。” 盛魄老实了。 沈天予屏气凝神静听。 一旦听到言妍的痛叫声,他会立马冲下去。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漆黑的盗洞口黑黝黝的,像一口无形的巨嘴,悄然无声。 静得可怕。 苏婳一向镇定,晚年来极少有这般焦急的时候。 她在盗洞口附近走来走去,停不下脚步。 只有不停地走,才能稍稍缓解一下她内心的焦灼。 考古队那四人这会儿脸上皆是浓重的担忧之色,担忧言妍上不来,担忧他们会相继离奇死亡。这种事,考古队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十分钟过去了,言妍仍没在下面喊着要上来。 整个古墓一片鬼气森森的安静。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下连沈天予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回眸对盛魄道:“我下去看看。半个小时后,如果我还没上来,你立马带我外婆和这四人撤,去茅山找茅君真人。” 盛魄长眸暗了暗。 他上前,伸手揽过沈天予,拍拍他的后背,“二郎神,你保重。” 沈天予道:“别乱给我起绰号。” “二郎神多帅啊,玉皇大帝又老又丑。” “下次你去昆仑仙山吐槽玉皇大帝,信不信你的嘴夜里会离奇地肿?” 盛魄笑了笑,“我不傻。” 过半秒,他又说:“天予,你一定要活着上来。这个世界,我谁都不服,只服你。” 他最后用力抱一下他。 第3340章 沈天予740(天予) 盛魄松开沈天予。 沈天予走至盗洞口,纵身一跃,跳下去。 苏婳清婉面容越发焦急。 她闭上双眸,眉间紧蹙。 墓下两人皆是她至亲之人。 盛魄安慰她:“奶奶,您别担心,天予那小子一向福大命大,数次死里逃生。他身上带着仙气,是下来历劫的,劫没历完,他不会死。” 苏婳听不进去,心里乱糟糟的,乱得出奇。 以前她也时常和考古队一起下墓,帮助他们保护和修复古书画、古壁画,这种离奇的事时常会遇到,但都没这次这般凶险诡异。 时间仿佛变得越发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十五钟过去了,盗洞口仍没人上来。 下面比方才还静。 静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考古队那四人面色已惨白。 又过了十分钟,苏婳受不住煎熬,拨通苏星妍的手机。 往下咽了咽喉咙,苏婳道:“星妍,我对不起你。” 苏星妍一怔,“妈,发生什么事了?” “言妍下墓为救考古队的人,一直没上来,天予下墓去救她,如今已过去将近半个小时。我刚才应该劝住天予的,可是我又心存侥幸,觉得他能把言妍救上来。” 手机里死一样的沉寂! 好几分钟后,苏星妍才开口:“那孩子,我总觉得他从来没属于过我,只是借着我的肚子降生到这个世界。他的心太大,装着黎民百姓,只是可怜了瑾之和仙仙。” 苏婳顿了顿,“我没脸给瑾之打电话。” “妈,这不怪您,快别这么说。天予就是那性格,您当时即使劝了,也劝不住他。若天予一直不上来,瑾之那边我去说。” 苏婳闭上眼睛。 眼中沁出泪花。 她挂断电话。 盛魄抬腕看看表,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看看盗洞口,仍然静如鬼魅。 盛魄走到苏婳,道:“奶奶,我答应天予,半个小时后他若不上来,我带你们下山。” 苏婳摇摇头,“我不走,我在这里等天予。” “这里晚上可不太平,您是女人,女人本就属阴,夜里容易沾染脏东西。我和秦珩那两夜在这山上转,两个阳气十中的大男人,都经常遇到诡异的事,穿古装的影子突然飘过去,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被绊一下,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走半天又绕回来,还有女人幽怨的歌声,孩子的哭声,男人的痛叫声……” 苏婳仍然摇头,“我下过的墓无数,不怕这些东西,你带他们四人下山吧。” 那四人只有一人想下山,另外三人仍想在这里等沈天予上来。 沈天予是他们认识的人中身手最好的。 等沈天予,总好过去找那些一瓶子不足半瓶子晃的江湖术士。 盛魄道:“成,那我们就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天予还没上来,我们必须得撤了。这墓内有凶灵,如今凶灵已被惊扰,难保他们不会上来闹事。” 又等了漫长而煎熬的半个小时。 底下终于传来一道清沉的男声,“扔绳子。” 众人觉得这声音宛若天籁,顿时皆眉间皆露出喜色。 这是沈天予的声音! 盛魄立马抓起地上的绳子,迅速走到盗洞口,将绳子扔下去。 一分钟后,底下又传来沈天予的声音,“拉!” 盛魄使了力气,往上拽绳,却被虚晃了一下。 绳下的人极轻。 压根不足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言妍虽然瘦,但是身高一米六七,再瘦也得九十斤往上,可是盛魄却觉得自己手下拽的人只有四五十斤。 盛魄加快速度,将那人提上来。 黑漆漆的脑袋,雪白的面孔,细高的鼻梁,就是言妍。 盛魄心里毛毛的,但是没说。 苏婳急忙上前来拉言妍,和盛魄一起帮她解开身上绑着的绳子。 一道白影从盗洞口倏地冲上来。 盛魄上前一把抱住他,口中道:“虽然既生予,何生魄?但是予若没了,魄又岂能独活?予,你能活着上来,魄开心!” 沈天予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这人平时看着挺清冷的,怎么和秦珩在邙山上转了两晚上,性情也变了? 沈天予伸手捉住他右手手腕,帮他把脉。 脉搏正常。 他又抬手捏着他的眼皮翻了翻。 盛魄打掉他的手,“这邙山太阴森,我开点玩笑,冲冲阴气。” 沈天予朝言妍看过去。 盛魄和其他四人也朝她看过去。 众人这才发现言妍左脸上有个清晰的手掌印。 待看清掌印颜色,众人面色皆大变! 寻常人被打耳光,手掌印是红色的,言妍脸上的手掌印却是黑色,黑紫黑紫的。 她被打得嘴角出血,出的血也是黑紫黑紫的。 苏婳心疼不得了,想摸摸她的脸,又怕碰疼她。 她眼中泪花浮显,将言妍揽进自己怀中。 耳边传来言妍极轻地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天予道;“她身上也有伤。” 苏婳顿时泪如雨下,急忙松开她。 沈天予看向那四人,“你们都回去吧,以后再也不要靠近这处墓穴。” 那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那我们以后会不会离奇死亡?” “不会了。”沈天予沉声道:“此处古墓封存起来吧。” 他看向苏婳:“外婆,我们走。” 他俯身将言妍打横抱起来。 言妍口中又发出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盛魄搀扶着苏婳。 那四人互相搀扶。 一行人终于下山。 坐进车里,盛魄沉默地发动车子。 四人回到酒店。 沈天予来敲门,递给苏婳一个中药包,“放进温热水,让言妍泡半个小时。” 苏婳接过,柔声对言妍说:“言妍,外婆帮你泡泡澡。” 言妍应着。 苏婳将浴缸套上一次性浴袋,接满温热的水,把中药包放进去。 言妍轻轻褪掉身上的衣服。 苏婳心口猛地一揪。 只见言妍前胸后背,还有腿上遍体鳞伤,皆是黑色的掌印、脚印、甚至还有数道鞭痕…… 第3341章 沈天予741(药引) 鼻子一酸,苏婳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想去触摸言妍,却无从下手。 她手指仍停在半空中,再开口,已泣不成声,“这,这是谁打的?” 言妍背对她,轻声说:“吓着奶奶了,对不起。” 苏婳心中越发酸涩。 言妍轻轻抬起右腿,跨进浴缸。 缓缓坐下,她闭上眼睛,后背靠着浴缸,细瘦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清秀苍白的小脸半边仍肿着,那漆黑的掌印在灯光下越发明显,带着森森鬼气。 她脸上哀婉的表情这会儿变成了凄悲,甚至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尽管她泡在温热的水里,苏婳仍觉得她很冷的样子。 因为她在颤颤发抖。 不忍心再看下去,苏婳声音沙哑,问:“想吃什么?奶奶打电话给你叫。” 言妍摇摇头。 苏婳道:“那我看着点几样饭菜。你要泡足半个小时,千万不要提早出来,时间到了,我会进来叫你。” 言妍极轻地点点头。 苏婳转身走出去。 拨通沈天予的手机号,苏婳问:“天予,言妍身上伤得很厉害,要给她涂药吗?” 沈天予道:“我正在配制。有些药材不好找,盛魄已经开车去找了。每晚泡浴半个小时,泡足七七四十九天,再辅以我配制的药材和符箓,她会脱险。” “她会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吗?” “难。” 沉思片刻,苏婳问:“茅君真人能让她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吧?” “不能。” 苏婳心口突突地跳着疼,“那言妍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沈天予声音微沉,“外婆,您知道为什么很多算命先生,算过去准,算未来却不准吗?” 苏婳慢半拍,道:“因为过去已成定局,而未来会有很多变数?有时候会被别人的命运裹挟、牵连?” “对。” “我懂了。”苏婳挂断电话。 沈天予继续配制药材。 等配齐后,让盛魄拿出去找家中药馆,代煎。 现有药材已配完,他等盛魄归来。 立在窗前,抬头望向遥远的夜空,回想种种,沈天予有种终是大梦一场空的感觉,万般皆苦。 古墓里发生的事,他永生不想再回忆。 从窗台上拿起手机,他拨出元瑾之的号码。 元瑾之迅速接听,声音欢快地喊:“天予哥。” 沈天予本来心灰意冷,听到她的声音,冰冷的心稍微活泛了点,仿佛茫茫冰川照下一缕阳光。 元瑾之就是他的充电宝。 沈天予道:“你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元瑾之一怔,“发生什么事了?天予哥。” 沈天予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肯定有心事。” “我不想再提,仙仙呢?” “仙仙也想爸爸了,我给你们开视频。” 元瑾之摁断电话,连上视频。 仙仙奶萌的绝美小脸露出来。 她躺在床上,朝沈天予伸出小手,小嘴一张,喊道:“救救舅舅……” 元瑾之在一旁教她:“这是爸爸,喊爸爸,爸爸,跟妈妈学,爸爸,爸爸。” 她张着嘴,一遍遍耐心地教她。 明明“爸爸”更容易喊,可是仙仙口中喊的仍然是“舅舅”。 突然仙仙咦了一声。 可把元瑾之高兴坏了! 她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激动地说:“仙仙,你终于可以发别的音了!我的宝贝真聪明!来,再给妈妈‘咦’一声!” 仙仙小嘴巴一张一合,“咦,姨……” 沈天予听清楚了,她喊的是二声,二声是姨。 舅舅是秦珩。 姨是言妍? 他暂时没法确定。 视频那端元瑾之美貌的脸笑靥如花,兴高采烈,“天予哥,你听到了吗?仙仙终于不喊舅舅,喊姨了!以后就可以喊爸爸妈妈!可以正常说话了!” 沈天予却高兴不起来。 言妍明明没在他旁边,仙仙为什么突然发出“姨”的声音? 他不希望仙仙和秦珩、言妍搅在一起,太复杂。 忽听元瑾之说:“仙仙说的怎么越来越像二声了?你听听,她是不是说姨?她喊的是楚楚吗?楚楚的房间离你近不近?” 沈天予轻启薄唇,“近。” “她这会儿有时间吗?把喊她过来,就说仙仙想她了。” 顿一下,沈天予回:“好。” 他给顾楚楚发了条信息。 很快顾楚楚跑过来。 她冲仙仙摆摆手,甜甜地说:“仙仙,姨姨和你爸爸都在洛市。等这边忙完,姨姨就和你爸爸回去了,还有你的美男子姨父,盛阿魄。” 仙仙仍然在喊“姨姨”,可是那双晶莹的大眼珠看的却不是顾楚楚。 她目光有点虚,对不上焦的感觉。 沈天予心中凉了一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天予在心中安慰自己,仙仙喜欢秦珩,因为秦珩经常给她买稀奇古怪的玩具,爱逗她玩。 仙仙喜欢言妍,因为苏婳常让她给仙仙送各种东西,还因为她曾经给仙仙织过小毛衣、小帽子小袜子。 忽听仙仙小嘴巴又开始嘟囔:“舅舅舅舅舅舅……姨姨姨姨姨姨……” 她嘟囔得很慢,注意力也不集中,娇萌可爱的小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若这是一两岁的小孩,没人当回事。 可这是还不到两个月的小孩,多少有些诡异。 顾楚楚和元瑾之仍在笑,不停地夸奖仙仙聪明。 沈天予俊美如玉的脸却冷沉如水,无一丝笑模样。 他忽然觉得顾楚楚的笑声刺耳。 明明她的笑声很甜,甜得像百灵鸟。 沈天予侧眸看向她,“楚楚,你先回去,仙仙该睡觉了。” “这会儿才九点多钟……”待看清他的脸色,顾楚楚将后面的话咽下去,“那,那好吧。” 顾楚楚冲仙仙摆摆手说再见,又同元瑾之说了几句话,离开。 沈天予望着视频中元瑾之素面朝天仍清丽明媚的脸,道:“这边的事有点棘手,我要过几天才回去,你们照顾好仙仙。” “放心,有独孤前辈在,我们心里可踏实了。” 结束视频。 算着言妍该泡好澡了,沈天予走到桌前,将画好的符箓拿起。 他来到苏婳房前,抬手敲门。 苏婳很快来开门。 沈天予将符箓递给她,交待道:“第一张烧了,混入温水喂她喝下,其余几张分别贴在门窗上。等药煎好,我会送过来。” 苏婳应了声,接过。 沈天予将房门关上,离开。 苏婳捏着符箓,这才想起忘了问天予,该用什么火烧符箓? 他几次都是手指一搓,指尖就燃起了火,她又不会。 刚要转身出去问一下,苏婳忽然听到卧室传来吐血的声音。 苏婳迅速朝床前跑去。 见言妍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捂着嘴,正在吐。 黑紫色的血从她指缝隙里溢出。 苏婳花容失色! 她拿起手机,拨给沈天予。 电话一接通,苏婳疾声说:“天予,言妍吐血了,吐出来的血是黑紫色。” 沈天予冷静地听完。 他迅速拨通秦陆的手机号,道:“舅舅,取阿珩的血,要一百毫升。我要以他的血作药引,否则言妍撑不过今晚。” 第3342章 沈天予742(秦珩) 秦陆不假思索,立马答应:“我马上找护士来抽阿珩的血。” 沈天予道:“抽完您亲自送过来,中间不得让任何人染指,血中不可添加任何杂物。” “好。” 结束通话,秦陆返回病房,按了床头铃。 没过多久,护士走进来。 秦陆对她说:“请给我儿子抽一百毫升血,并密封包装好,我急用。” 护士愣住,看看他,再看看躺在床病上的秦珩。 以为自己听错了,护士说:“秦先生,患者被毒蛇毒虫咬伤中毒,身体还未痊愈,您确定真要抽他一百毫升血?他身体会吃不消的。” 秦陆语气坚定,“我确定。” 林柠端着燕窝从小厨房里走出来,纳闷地问:“突然抽阿珩这么多血做什么?” 秦陆答:“言妍受伤,天予要用阿珩的血做药引。” 秦珩原本躺在床上刷新买的手机。 一听这话,他倏地坐起来,“受伤?她为什么受伤?她伤到了哪里?” 林柠也吃了一惊,“是啊,言妍一个小女孩,又不需要她冲锋陷阵,为什么她会受伤?” 秦陆道:“天予没说。” 林柠想了一下,说:“抽吧。上次在京都,言妍一连十几天给阿珩喂指尖血,这次阿珩能及时得救,也多亏了她。” 秦珩撸起袖子,将手臂朝护士伸过去,“抽吧,没事。别说一百毫升了,就是一千毫升也可以。” 护士为难,“这不是小事,得经过您的主治医生同意,否则您出了事,我们医院要担责的。请稍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护士转身离开。 秦珩忽然抱住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林柠急忙凑上前,一脸担忧地问:“阿珩,你怎么了?” 秦珩抱着肚子,帅气的脸表情十分痛苦,“我肚子疼,肚子里像有人拿着千万根针戳我一样,又像肠子在绞,疼得不得了!” 林柠连忙去按铃。 秦珩音量拔高,声音越发痛苦,“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卫生间!” 他从床上跳下去,一溜烟跑到卫生间,把门摔上。 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林柠觉得奇怪,“阿珩,你不是肚子疼吗?开水龙头做什么?” 秦珩声音痛苦又羞臊地说:“跑慢了,拉裤子了里……” 林柠瞬间觉得面前的空气都变了味。 她皱眉抬手扇了扇。 秦陆冲卫生间方向喊:“弄脏的裤子扔垃圾桶里,等会儿让护士送条新的来。” 秦珩高声回:“成,我洗个澡,你们不要进来!” 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林柠冲秦陆笑,“臭小子,突然害起臊来。” 她压低声音,“虽然他有了前世记忆,有时候举止奇奇怪怪,性格也大变,但还是我们的儿子。不像舟舟,一有国煦意识,就完全换了个人,让人觉得陌生。” 秦陆颔首。 林柠道:“这次回去,我得想办法套出他说的那个金矿。” “等给言妍治好伤,阿珩出院,我们就回京。” “好。” 夫妻俩说着话。 秦陆忽然察觉卫生间没有水声了。 他扭头看向卫生间的门,喊道:“小子,洗好了吗?洗好了,我给你送衣服。” 卫生间里没人回应。 秦陆又喊了一声,“小子,洗好了吗?” 仍是没有应。 察觉不妙,夫妇二人迅速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秦陆将耳朵贴到门上细听。 里面安静极了。 秦陆冲林柠道:“去,把水果刀拿来。” 林柠很快取来水果刀。 秦陆用水果刀撬开卫生间的门。 房间里哪还有秦珩的影子? 别说秦珩的影子了,连弄脏的裤子都没有,沐浴间也是干干的,一滴水珠都不见。 二人这才意识到被秦珩耍了。 再一看卫生间的窗户,是打开着的。 二人恍然大悟,原来秦珩方才弄出水声是为了掩饰开窗户的声音。 林柠骂道:“臭小子,又跑了!越来越狡猾了!” 秦陆快速走到窗前,朝下看。 楼下熙熙攘攘的人,就是没有秦珩。 林柠道:“别看了,那小子肯定又去找言妍了。他是怕医生来,不同意抽他的血。臭小子,无论怎么变,对言妍好,倒是一成不变。” 秦陆抬手扶额。 秦珩这会儿已坐进出租车。 很快赶到酒店。 他抬手按沈天予的门铃。 沈天予将门打开,对秦珩的到来,并不觉得意外。 他微抬下颔,指指卫生间方向,“洗干净手。” 秦珩长腿大步走进卫生间,打上洗手液,将手反复清洗。 洗干净,他走出来。 沈天予用酒精给他十根手指消毒,接着捉着他的手,放到一只玻璃容器上方。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匕首的刃薄如蝉翼。 秦珩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顿觉十根手指痛如剜心。 低头一看,十指皆开了道一厘米见长的口子,不停往外渗血。 沈天予俊美面容没有任何表情,道:“怪不得我。若你听话,乖乖找护士取血,只需挨一针即可。” 十指连心,秦珩疼得倒吸着冷气,说:“我的主治医生不会让我抽血的,我只能出此下策。” 沈天予微微颔首。 一如他预测出人的凶祸,即使出面阻止,仍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医生也是。 顾傲霆的命倒是续上了,顾家的气数也接上了,但是给秦珩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言妍也被搅进悲惨的漩涡。 一场新的灾难,在等待着他们。 不,已经开始了。 沈天予修长玉手捏着秦珩的手指,往下挤血。 秦珩道:“指尖血有限,怕是不够,要不要抽点我的静脉血?” 沈天予声音无波无澜,“用你心头血效果最好。” 秦珩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蓝色病号服哧啦一声撕开,扣子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下巴一仰,秦珩道:“来,哥,割!” 沈天予侧眸睨了他一眼,拿起酒精给他弄脏的手指重新消毒。 那手指上有刀口。 沾上酒精,那清晰深刻的刺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秦珩疼得直跳脚! 沈天予道:“看到了吧?一如你和言妍,有时候你越努力,越疼。” 第3343章 沈天予743(离奇) 费了些功夫,又给秦珩补了几刀,沈天予终于凑够一百毫升血。 出去买药材的盛魄,也赶了回来。 用房卡打开门,盛魄就看到沈天予端着半杯鲜红的血。 秦珩立在一旁,扣子解开,露出大片胸膛。 腹肌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人高马大,长得又帅,肌肉练得十分漂亮,那双漆黑瞳眸湿漉漉的,因为手指被沈天予挤得疼,他过分帅气的脸带着点受伤的表情。 他五官生得是硬朗,但架不住年纪小,嫩。 沈天予生得俊美不假,可那张脸表情冷傲,攻气十足。 盛魄留过学。 留学圈里什么奇葩事都有。 他迅速垂下眼皮,道:“你们继续,我先回避一下。” 说罢就要关门离开。 沈天予冷声道:“进来。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言妍的伤又严重了,必须得尽快熬药。” 盛魄扬了扬唇角,“马上。” 他走到沈天予面前,把买来的药包放到桌前,打开,让沈天予过目。 沈天予扫一眼,拿起药包,放到鼻下嗅了嗅。 药草是人工种植的,药性自然不如山里野生野长的。 但眼下现去采来不及。 沈天予将那血密闭封好,和配好的药装起来。 他拎着朝外走。 秦珩冲他的背影喊:“哥,你要去哪?” “熬药。” “那我呢?” 沈天予惜字如金,“等。” 秦珩问:“我能去看言妍吗?” 沈天予俊眸微沉,“我不让你去看,你会不去?” 秦珩闭唇不言。 沈天予拉开门走出去。 秦珩将病号服扣子扣上,只剩下面两颗了,上面的被他刚才拽掉了。 他长得高,又帅,皮肤冷白。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面料都显贵了不少。 盛魄去盥洗室洗完手出来,打量他一眼,心中暗道,臭小子,不愧是天生的衣裳架子,病号服都能被他穿出高定的感觉。 若被国外设计师看到他这副样子,估计明年最新男款时装,就是病号服系列了。 盛魄道:“珩王,晚上你没去邙山,不知当时有多凶险?” 秦珩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玉皇大帝,您请说。” 盛魄道:“算了,不说了,天予让我保密。” “吊胃口。”撂下三个字,秦珩走到门口,打开门离开。 来到苏婳房前,秦珩抬手按门铃。 苏婳来开门。 看到是秦珩,苏婳怔了一下。 她这一怔的功夫,秦珩已闪身挤进去。 扫一眼客厅,没看到言妍,他朝卫生间走去。 因为闻到卫生间一股很奇怪的血腥味,和他平时闻到的不一样。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果然,看到言妍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对着洗手盆在吐。 他看到她半边脸上清晰的一道掌印。 那掌印和他平时见到的也不一样,那掌印是黑的,黑得瘆人。 秦珩浓眉一蹙,心口一阵尖利的刺痛。 他脱口而出,“言妍,你这是怎么了?” 言妍慢慢扭头看过来。 她原本清秀漂亮的小脸,此时面色煞白如纸,嘴角还沾着黑色的血渍。 那白脸配上黑掌印,再配上她哀婉的气质,说不出的诡异。 秦珩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心如刀绞的感觉。 不,已经不是刀绞了。 是放在绞肉机里绞。 他感觉胸腔里那颗心已经疼碎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再开口,他声音带了泪意,“言妍,我可怜的小不点,你这是受了多重的伤?” 言妍轻声说:“跟你无关,你走,快走。” 秦珩闭上双眸,抬起下颔,大颗泪珠从他眼中溢出。 他喉结上下滚动。 心中太痛。 憋得他脖颈像要断了。 他说:“我不会走!言妍,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了,我要好好保护你!” 言妍有片刻恍惚。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是她很清楚,这是秦珩第一次对她说。 她想,应该是在梦里吧? 她觉浅梦多,经常做各种各样的梦。 秦珩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伸手抓起她的右手。 她的手冰凉,像死人的手一样凉。 秦珩将她两只手都放进自己胸膛上暖着。 言妍看到他十指上皆有伤。 她心如刀割。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下溢出。 秦珩抬手用手指帮她擦眼泪。 他声音温柔,“不哭啊,小可怜,不哭,哥哥在。” 言妍心口有种熟悉的痛感。 那痛仿佛跨越千年,隔山隔海,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秦珩经常喊她小可怜,小不点,从她进顾家门就开始喊。 当时她只觉得他矫情,甚至有点烦人。 可是这会儿,她心口痛痛的,酸酸的,还有一点点甜。 鬼知道,她身上的伤又疼又冷,她难受得像身处炼狱,居然会觉得有点甜? 奇怪。 她冰冰的手有了点暖意。 刚才她在浴缸里泡澡,温热的水都不能让她暖和。 她用热水洗手,热水仍暖不了她的手。 秦珩也察觉到她的手没那么凉了。 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果然,你的血救我,我的血救你,难怪天予哥要取我一百毫升血。” 言妍眉间皱紧。 她想的是,割他的十指取一百毫升血,他得多疼啊? 正想着,嘴上多了根东西。 秦珩将中指伤口挤了挤,伸到她嘴里,说:“你喝一口。我未破身,我的血阳气旺,天予哥既然用我的血做药引,说明我的血能治你的伤。” 言妍急忙去推他的手。 可是她口中仍沾染了秦珩的血。 她觉得口中暖乎乎的。 第3344章 沈天予744(美色) 言妍唇上沾着鲜红的血,煞白的脸色有了点人气儿。 秦珩唇角扬起,“你看,有用的。” 他又将中指使劲挤了挤,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他抬手掐着言妍的脸颊,迫使她的嘴张开。 言妍挣扎。 可她哪是人高马大的秦珩的对手? 血珠一滴滴滴进她口中。 言妍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 血气入胃,她胃中那种寒凉之气仿佛减轻了一点,渐渐的,胃中也有了些许暖意。 苏婳静静立在门外,望着二人,男人高大帅气,少女纤细清秀。 撇去门第差距,这是多好的一对金男玉女? 秦珩将中指塞进言妍口中,道:“用力吸。” 言妍压根不肯吸。 她拿一双哀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她细细瘦瘦,巴掌小脸,来邙山又瘦了许多,显得眼睛更大了。 那模样楚楚可怜,凄凄哀哀。 秦珩笑着用另一只捏捏她的脸颊,语气不自觉带了点爱怜的口吻,“小傻瓜。” 言妍脸颊微微红了红。 以前他也经常这样说她。 可是以前就是哥哥对妹妹的调侃,如今多少带了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苏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给二人留个独处的空间。 秦珩收回手,换了只手指,继续挤血,喂言妍。 言妍挣扎不开,又心疼他,干脆闭上眼睛。 直到把所有伤口全挤了一遍,秦珩才作罢。 他收回手,低眸扫一眼自己的手指,道:“你我估计也是天赋异禀之人,我们的血居然可治病。” 言妍轻轻抿着唇,垂下眼帘不语。 秦珩突然叫了一声,“你的脸!” 言妍本能地抬手摸脸。 秦珩道:“不是那边,你有黑色掌印的这半边脸。” 他扳着她的双肩,让她面向镜子,“你自己看。” 言妍看向镜中的自己,原本煞白像死人的脸,这会儿有了些人气儿,双颊甚至有了点微微的晕红,有黑色掌印的那半边脸上不小心沾了秦珩的血,沾到血的地方黑印淡化了一些。 秦珩漆黑瞳眸盯着她的脸注视片刻,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他再回来,他掌心一片浓红,全是血。 言妍心口又开始疼了。 痉挛的疼。 她轻声叫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 秦珩强忍疼痛,大步走到她面前,将流血的掌心整个捂到她半边脸上。 伤口本就疼痛不已,这样一压,更疼了,可是秦珩面不改色。 言妍觉得被血沾到的地方热热的,像捂着块温热的毛巾。 她握着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挪开。 秦珩单手捉着她的手,桎梏着她,道:“别动。” 言妍低声说:“你去包扎一下伤口。” 秦珩想弹她脑门一下,奈何腾不出手。 他抬起膝盖去顶一下她的腿。 身高原因,他顶的是她的大腿。 言妍脸颊一红,急忙低下头。 这场景似乎也在梦中出现过,言妍极轻地摇摇脑袋,心中却有了羞涩之意。 她抿抿唇。 被他膝盖顶到的那块地方有轻微的麻痒感,像有电流划过,从腿流入小腹,又蔓延至心间。 她冰冷的心仿佛也开始热起来。 她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 秦珩身上穿的病号服只剩两颗扣子,宽阔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霸道地往她眼里冲。 那条蓝色条纹的病号裤是松紧腰。 他的腹股沟若隐若现。 性感得紧。 言妍原本冷得凝滞的鼻子,突然有种想流鼻血的冲动。 以前她只觉得秦珩特别帅,如今渐渐发现他是个十分性感的男人,年轻的霸道的性感。 她的心咚咚地乱跳。 她闭上眼睛,因为太用力,睫毛扑簌颤抖着。 秦珩垂眸盯着她扑簌眨动的睫毛,调侃道:“小傻瓜,你紧张什么?” 言妍抿紧唇不出声。 秦珩道:“难不成你在觊觎我的美色?” 言妍臊红了脸。 是的,她的脸本来阴寒冰冷,都动不了,这会儿动不动就热,血液上涌。 本来血液都快被阴气桎梏住,如今活泛了。 耳朵传来秦珩硬朗好听的男声,“觊觎也不给你,等你长大再给。” 言妍脸颊瞬间通红。 秦珩咦了一声,明知故问,“你脸红什么?” 言妍羞恼,抬眼瞪他。 秦珩笑出声,“妹妹,你好可爱。” 言妍又闭上眼睛。 那张脸长得太好看,只是冲她笑,都是一种直勾勾的勾引。 约摸五六分钟后,秦珩将自己的手拿开。 言妍抬起眼帘看镜中的自己。 原本黑色掌印的地方,血淋淋的。 斑驳血渍之下黑色掌印在肉眼可见地变浅。 言妍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吱啦声。 意识到秦珩的手还在流血,她急忙对他说:“你快去包扎伤口。” 秦珩抬手捏捏她的脸颊,笑,“你这会儿话倒是挺多。” 言妍也发现了。 原本喉咙像被冻住,一个字都不想说,这会儿喉咙灵动起来。 秦珩转身去外面,将伤口简单包扎好。 回来又等了会儿,他拿起洗手盆上的小毛巾打湿,轻轻将言妍脸上的血渍揩掉一点。 他惊叫一声,“果然!我的血能淡化你脸上的掌印!” 言妍咬了咬唇。 秦珩上下打量她,“你其他地方还有这种黑色掌印吗?” 言妍轻垂眼帘不语。 她浑身都是。 她仍是一副哀婉幽怨的模样,但因着两颊微微泛红,倒凭添了几分俏丽。 “小可怜,不说话是吧?我自己动手检查了啊?”秦珩上手来撸她的袖子。 言妍急忙把手往背后藏。 她身上这会儿穿的是苏婳给她买的白色真丝双绉衬衫。 面料轻薄舒适。 一挣一扯,推搡间,只听哧啦一声,秦珩撕掉了她一截袖子。 言妍半条手臂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那苍白手臂后面好长一道黑色鞭痕。 秦珩眼神一沉,浓眉不由得蹙起。 他捉住她的手臂,让她背过身去。 他一把掀起她衣服下摆,往里看。 她削瘦的后背有无数道黑色鞭痕,还有数个漆黑的掌印…… 瘆人的鞭痕,阴森的掌印,鬼气森森,触目惊心! 秦珩牙关一瞬间咬紧! 他坚硬的下颔骨绷得紧紧的,漆黑瞳眸带了杀气! 他松开言妍,转身就朝外走! 苏婳急忙喊住他,“阿珩,你要去哪?” 秦珩恨声道:“我要去杀了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珩双拳握得紧紧的,指关节绷得泛白。 他咬牙,一字一顿:“那、墓、中、鬼!” 第3345章 沈天予745(注定) 苏婳快步追上秦珩,拦在他面前,“你不能去!天予都拿那东西没办法。你上次下墓,误踩机关,被困耳室,被毒蛇毒虫咬伤,刚醒没两天,就这么下去,是白白送死。” 秦珩闪身往旁边走。 苏婳又堵住他的去路,“阿珩,你听话。你如果为了给言妍报仇,下去送死,将会置言妍于不义,到时你家人怎么看她?” 秦珩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双拳握紧,恨得浑身发颤,眼中戾气浮显,眼白腥红。 苏婳看着他长大。 头一次见他气成这样。 苏婳拍拍他的手臂,“听话。那墓中的东西有些年头了,早就成了气候,十分凶险,之前死过好几个盗墓的,就已经是警告。我们算是误闯他的地盘,等你出院,言妍好一点,我们就回京,离这里远远的,从此再也不踏入此地。” 秦珩愤怒地暴喝一声,一拳捶到墙上! 那墙仿佛跟着震了震。 他指骨渗出斑斑血痕。 苏婳叹了口气,知他年轻冲动,眼下她算是勉强劝住了他,可是过去这个时间,他怕是又要悄悄去找那墓中老鬼算账。 秦野那一脉就剩了这么一根独苗苗,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苏婳转身去拿手机,要给林柠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把人带走。 秦珩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一道纤细身影忽然从卫生间冲出来! 那身影从背后迅速抱住秦珩。 是言妍。 秦珩高大的身形一顿,抬起的右脚缓缓落下。 她极少会主动。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主动地抱他。 少女还是那个少女,可是她现在的身体却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就是根秀气的青竹,笔直、生硬、孤僻,这会儿少女的身子却如柳一般,袅娜柔软。 她贴着他。 秦珩心中有种异样的情愫。 耳边传来言妍哀婉的声音,“你不要去。” 她喃喃道:“珩王,你不要去,不要去。” 秦珩脑中哪根细微的神经好像突然搭上弦了。 珩王。 她再次喊他珩王。 他恍然觉得自己哪世还真就是个藩王王爷,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好像也有这么一个弱女子从身后抱住她,哀求他,不要去不要去…… 秦珩脑中突然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他蹙了蹙眉,转身,一把抱住言妍。 将她抱得紧紧的。 言妍身上有伤,被他这么一抱,很疼,她口中发出极轻的倒抽冷气声。 她细长苍白的手臂上鞭痕仍触目惊心。 秦珩抬手抚摸那鞭痕。 他掌心有血。 他用力挤压伤口。 那血渗出。 他将血涂在她手臂黑色鞭痕上。 那鞭痕肉眼可见地变淡。 沈天予敲门进屋时,就看到这一幕。 他玉白俊容并不见一丝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天予看向言妍,“吃药吧。” 秦珩并没松开言妍。 他下颔抵着她的头顶,人仍陷在深深的愤怒和恨意之中。 沈天予又喊了声,“言妍,该吃药了。” 言妍挣扎了一下。 秦珩这才察觉沈天予回来了。 他松开言妍,对她说:“我喂你吃。” 沈天予将手中拎着的包装袋,递给他,“一日三次,早中晚饭后服用,忌食辛辣生冷海鲜和阴晦之物,忌情绪冲动。” 秦珩接过来,低眸看了看。 里面鼓鼓囊囊几十包塑装中药液。 沈天予交待道:“放冰箱保存,用时加热,至温热即可。” 秦珩取出一包,温度还在。 他去取了杯子,将中药液倒进杯中。 接着他扶言妍去沙发上坐。 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说:“喝药,哥哥喂你喝。” 言妍张开嘴,抿了一口。 那药极苦,比黄连还苦。 苦得言妍直皱眉头,差点吐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秦珩哄道:“大口喝,喝完哥哥你给买糖吃。”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望着他。 这种话,她初入顾家时,秦珩说过好多次,可是言妍恍惚觉得梦里好像他也说过。 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脑筋传来尖锐的刺疼。 秦珩又将杯子递到她嘴边,帅气的脸变得柔和,“喝,要不就喝哥哥的血。” 一听这话,言妍一把接过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喝完她把杯子递给秦珩,那苦味在她口中、喉中、胃中翻江倒海。 她忽地起身朝卫生间跑去。 秦珩急忙跟上去。 言妍俯身朝向马桶,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按着自己的喉咙,想吐。 秦珩大手覆到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言妍觉得自己快要精神错乱了。 这场景居然也似曾相识。 她干哕了一阵子,好在没吐出来。 苏婳快步走进来,将一颗糖塞进她口中。 清甜的糖盖住了那极苦的味道。 言妍胃中翻江倒海的苦意消停了。 她按着胸口,扭头看向苏婳温婉美貌的脸,一时眼花。 她嘴微张,几乎是脱口而出,“阿……” 她舌头硬了硬,喊道:“谢谢奶奶。” 苏婳微微笑了笑,递给她一块毛巾,“擦擦嘴,漱漱口去,好在没吐血。等会儿上床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 言妍刚要伸手接毛巾。 秦珩已经抢先接过来。 他微微垂首,帮言妍擦着嘴,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小可怜,是哥哥拖累了你。如果哥哥不来这邙山,没有闯入那古墓,你也不会来邙山,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天予玉立于一旁,静立不言。 这是命数。 即使他现在不来邙山,以后也会来。 这辈子他终究躲不过去,上辈子他怕是也没躲过去。 他和言妍,还有墓中那东西,跨越千年的纠葛,难以摆脱。 即使虚空大师封印了他上一世的记忆,但还是因为机缘巧合,破了封印。 有时候,命中注定的劫,避无可避。 苏婳看向秦珩,“阿珩,我给你妈打过电话了,你爸妈一会儿来接你走。” 沈天予道:“让他们回去,他们看不住他,我看。” 苏婳只得再次给林柠打电话,“你们先回去,阿珩有天予守着。” 林柠顿一下,“婶婶,阿珩和言妍在一起吧?” 苏婳沉默。 林柠也沉默。 秦珩伸手将苏婳的手机拿过来,对手机那端的林柠道:“妈,言妍的血能救我,我的血能救她,我和她注定是一对,您千方百计地阻拦是没用的!” 第3346章 沈天予746(盛魄) 林柠掐断电话。 秦珩把手机还给苏婳。 他看向言妍,“吃完糖,记得刷牙,哥哥去隔壁和天予哥有事说。” 他晃晃新买的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言妍清秀面容幽婉地望着他帅气硬朗的脸。 秦珩没法直视她的眼神。 一直视,他的心就揪着疼。 他看向苏婳,“二奶奶,言妍就有劳您了。” 苏婳嗔道:“臭小子,用得着你交待吗?言妍是我的孩子。” 秦珩耸耸肩,“二奶奶,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苏婳瞥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记住,千万不要再贸然下墓!” 秦珩没接话。 他伸手揉揉言妍的头,“睡觉去吧,小可怜。” 等言妍刷完牙,上床躺好,秦珩这才和沈天予离开。 回到房中,沈天予对已睡下的盛魄,道:“你出去开个房间,阿珩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盛魄俊美魅惑的脸顿时变得幽怨起来。 他坐起来,“你要抛弃我?” 沈天予冷冰冰道:“神经。” 他转身走进浴室。 盛魄掀开被子下床,取了衣服往身上穿。 穿好,他走到秦珩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珩王,多保重,天予那人特变态。” 秦珩瞟他一眼,“再变态有那墓中老鬼变态吗?” 盛魄立马噤声。 哪怕回来有阵子了,可是在那古墓中,那种阴森恐惧的感觉仍未消失,一想起来,盛魄心头就毛毛的。 养父盛魁和叔叔盛魈、盛魑、盛魃都是炼僵尸蛊、降头术的,常年与僵尸打交道,但是都没那墓中的东西让他恐惧。 盛魄离开后,并没去前台开房间。 他走到顾骁和顾楚楚的房门前。 父女俩开的是有两间卧室的套房。 盛魄抬手按门铃。 顾骁将门打开,扫他一眼,“有事?” 盛魄道:“叔叔,眼下情况十分凶险,我不放心您和楚楚,过来保护你们。” 顾骁白了他一眼,“天予在,那尸蹩也没再出现,你小子还是去前台再开一间房吧。” 盛魄俯身上前,将手拢到顾骁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和天予白天同考古队的人一起下墓,遇到了鬼打墙,又被鬼追着跑。等我们把考古队的四人带上来时,天予说那四人会死,叫言妍去解决。言妍下去很长时间,天予把她带上来,言妍脸上有黑色掌印。这掌印肯定不是天予打的,您猜是谁打的?天予用阿珩的血做药引,急配中药,言妍这才侥幸活下来。您一个大男人无所谓,楚楚花容月貌,很危险,我怕她被那墓中老鬼盯上。一般的鬼,只夜间才会显形,那墓中老鬼白天就能兴风作浪,可见其凶险。” 顾骁手臂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若放在从前,他会骂盛魄胡说八道,心怀叵测。 可是近来各种诡异离奇的事相继发生,由不得他不信。 顾骁闪身让开门口位置。 盛魄抬脚走进屋。 顾骁警告的口吻,道:“你去睡沙发,给我老实点。” “好。” 盛魄去顾骁的卧室抱被子。 被子刚抱起来,他听到身后传来顾骁的声音,“算了,你跟我睡一床。” 他怕盛魄半夜不老实,偷偷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找顾楚楚。 话音刚落,另一间卧室传来顾楚楚甜美惺忪的声音,“阿魄,阿魄,是你吗?” 盛魄刚要回答。 顾骁急忙捂住他的嘴,接着抬脚将自己这间卧室门关上,说:“不是盛魄,我打电话呢,你睡吧,没事。” “我明明听到阿魄的声音。” “那是你的幻觉,你在做梦。” 顾楚楚重新躺下,真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顾骁松开捂着盛魄的手。 看一眼他那张妖颜若玉的脸,顾骁心中十分嫌弃,好好一个大男人,长那么漂亮干嘛?一双多情眼无端端的像在放电。 顾骁嫌弃道:“你别对我放电,有点分寸!” 盛魄冤枉,“我没有。我若对您放电,你还能冷静地跟我说话?” 顾骁仍是嫌弃,“以后戴上墨镜,留胡子,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人还……” 还祸国殃民。 幸好他是男人,若是女人,就是妥妥的红颜祸水,不,是男人,他也是祸水! 想想宝贝女儿喜欢上这么个亦正亦邪的东西,顾骁就来气! 顾骁的房间是大床房。 他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用肢体动作表示对盛魄的嫌弃。 盛魄乖乖躺到床另一边。 他侧身面向顾骁。 顾骁习惯面朝上睡,嗔道:“背过身去!别拿那双祸国殃民的眼睛瞅我。” 他伸手将所有灯关上。 房间一瞬间变得漆黑。 顾骁脑中无端地映出那些血红色的尸蹩,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古墓的阴森,那墓中老鬼,后背顿时阴风阵阵。 他探出手,将夜灯打开。 有点亮光,稍微好点。 一偏头,顾骁看到盛魄将手枕在脑下,仍侧着脸看他。 顾骁嫌弃地闭上眼睛。 以前不理解古代某些帝王王公贵族有钱公子哥为什么会喜欢男人?明明后宫佳丽三千,麾下美女无数,美色唾手可得。 如今才知,这玩意儿要是长成这样,谁不喜欢? 顾骁气得将身体重重翻过去,用后背鄙视盛魄! 盛魄道:“叔叔,您喜欢我?” 顾骁更生气了,闷声道:“自恋狂!我和楚韵感情好得很!我只喜欢她,你算老几?” 盛魄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我的意思是,叔叔您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讨厌我,你一直都很喜欢我,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不是情爱的喜欢,您误会了。如果我不喜欢楚楚,您绝对不会讨厌我,您只是觉得我让楚楚受委屈了,您心疼楚楚。” 顾骁冷哼一声! 听到盛魄又说:“其实我也很喜欢您,爸!” 顾骁应激似的骂道:“爸个鬼!你和楚楚婚都没结,爸什么爸?轻浮!” 盛魄仍是笑,“那我们回京,就谈结婚的事,不大办婚礼,只请自己家人吃个饭。” 顾骁心里那个难受劲儿! 凭什么他的宝贝女儿,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顾家这帮老的中的少的,哪个结婚时婚礼不搞得风风光光?就连青回那种孤儿,结婚时婚礼都搞得风生水起。 正忿忿不平,顾骁忽觉腰上一重。 盛魄将手搭到了他的腰上。 盛魄说:“爸,我知道不大办婚礼,委屈楚楚了,但是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弥补这份委屈。等以后生了孩子,一个姓楚,一个姓顾,叫您爷爷,我入赘。” 顾骁触电似的将他的手弹开,“你小子老实点!别勾引我!” 第3347章 沈天予747(智斗) 盛魄一头黑线! 他只是想和顾骁亲昵一点,怎么就成勾引了? 盛魄道:“爸,我就当您默许了,回京后,我就和我爸妈登门提亲。” 顾骁怒意上涌,猛地翻身坐起来,“臭小子,你没完了是吧?我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我让你上我的床,是因为眼下情况凶险,不得已而为之,你小子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想提亲,门都没有!” 门外传来顾楚楚甜美惺忪的声音,“爸,谁上您的床了?您和谁絮絮叨叨呢?” 顾骁头疼! 快要被这两个活祖宗气死了! 压下脾气,顾骁语气调柔,冲门外喊道:“我打电话呢,你老老实实地睡你的觉去!” 安静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 顾骁急忙掀起被子,扔在盛魄脸上,将他整个蒙住。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臭小子,你要是敢弄出点动静来,我,我就把你扔那古墓喂鬼去!” 盛魄脸在被子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您舍得?” 顾骁脸都快被气青了,低声骂道:“不要脸!” 盛魄以前输就输在太要脸。 如今发现,和这帮正派人打交道,不要脸反而更能拉近关系。 门上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顾骁暗自庆幸,幸好他提早将卧室门反锁了。 他冲门口喊道:“我睡了,你快回去睡吧,深更半夜不睡觉敲什么门?” 顾楚楚软软甜甜的声音传过来,“爸,我一个人睡害怕。” “女大避父,你和爸睡一个套房里,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尸蹩,怕鬼。” 顾骁眉头一抬,“哪有鬼?别自己吓自己!尸蹩应该不会再有了,天予和我们住在同一个楼层,出事他会来。” “这里到处都是墓,阴气太重。” 顾骁觉得这丫头肯定是听到盛魄的声音了。 顾楚楚敲个没完。 顾骁听得心烦,只得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他挡在门口。 顾楚楚探头往里瞧。 瞧见床上鼓鼓囊囊,被子下似乎还躺着个人。 那人蒙着头,但是身形很高,脚都快顶到床尾了。 顾楚楚要往里进。 顾骁堵着不让她进。 顾楚楚转身回房拿了手机,回来威胁顾骁:“爸,您不让我进去看看,我就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您来洛市找我是假,偷偷找男人鬼混是真。” 可怜顾骁一世清白,眼瞅着就要毁在女儿嘴里。 顾骁猛地闪身,气道:“你进来看看,我和谁鬼混呢?臭丫头,认识盛魄后,都学坏了!” 顾楚楚娇嗔:“您别什么事都往阿魄身上推,阿魄从来不说您的坏话,倒是天天让我听您的话。” 顾骁骂道:“他就是个绿茶男!” 顾楚楚一溜烟跑到大床前。 盛魄的脸仍埋在被子下。 顾楚楚瞅着被子下鼓起的地方,说:“阿魄,是你吧?是不是我爸不让你露头?” 被子下传来男人低沉发闷的声音,“不怪顾骁叔,楚楚,你快睡觉去,听他的话。” 顾骁恼得想打人! 果然是绿茶男!心机鬼!魄绿茶!绿茶鬼! 顾楚楚心疼坏了! 她弯腰一把掀起被子。 见盛魄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都憋紫了。 她一屁股跨坐到床上,心疼地揉他的脸,揉他的胸口,嘴里娇嗔着:“你是不是傻?我爸不让你露头,你就不露啊?一直闷在被子里,不难受吗?要不是我冲进来,你还打算憋死在被窝里?” 盛魄眼角余光瞟一眼顾骁,俊美的脸满是真诚地对顾楚楚说:“顾骁叔是长辈,我听他的话是应该的,憋死事小,得给叔叔留面子。” 顾骁拳头握起,隔空朝他挥了挥! 顾楚楚扭头看向顾骁。 顾骁立马放下拳头,手递到唇边咳嗽一声,掩饰刚才对盛魄的凶悍。 顾楚楚道:“爸,您都听到了吧?你看阿魄多尊重您,他都快憋死了,还在考虑您的面子。他把您的面子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他都做到如此地步了,您还老是瞧不上他,总是埋汰他!” 顾骁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绿茶女,如今算是领教高智商绿茶男的厉害了! 他顿时醍醐灌顶! 这臭小子一直躲着顾楚楚,该不是故意的,好以退为进? 眼下这个傻女儿一让再让,为了他连婚礼都不办了! 要知道,她可是最注重排面的一个人。 顾骁越想越生气! 他指着盛魄的脸,怒道:“你,给我出去!” “好的,顾骁叔,我马上走。洛市是有名的旅游城市,酒店一直很紧张,我这会儿下去,肯定没有空房间,我去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将就几个小时,反正天很快就亮了。”盛魄起身下床,就要往外走。 顾楚楚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什么走?你就在这儿睡!我们迟早要结婚,我爸就是你爸,和自己爸睡一张床怎么了?” 顾骁觉得顾家的脸全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 他还没松口呢,怎么就成盛魄的爸了? 见顾骁冷着脸不搭腔,盛魄道:“我还是走吧,顾骁叔一直很讨厌我。” 顾楚楚用力抓着他的手腕,急得直跺脚,“爸,您就不能松下口吗?要不是阿魄来救我们,我们父女肯定会被尸蹩咬伤,这会儿都躺在医院里呢!” 顾骁懒得吱声! 整个顾家就没出过一个绿茶,好了,这丫头给招来一个! 绿茶就罢了,他还是有邪教背景的绿茶,又茶又邪! 顾楚楚撒娇:“爸!” 顾骁鼻子冷哼一声! 顾楚楚使出杀手锏,“您要是不留下阿魄,我就让他去我那屋睡,或者我陪他去别的酒店找房间!” 顾骁气得血直往脑门上冲! 他恼道:“你敢!” “那您说您喜欢阿魄。” 顾骁瞥一眼盛魄那张一脸无辜的漂亮脸蛋,想给他一拳! 顾楚楚又喊了声:“爸!” 顾骁鼻子哼哼,“臭小子,我不讨厌你,成了吧?” “您说您喜欢阿魄。” 顾骁在心中暗骂了句脏话,将胸口怒火硬生生憋下去! 他扭头对盛魄道:“臭小子,叔叔喜欢你,哪都别去,你留下吧!” 盛魄唇角扬起,笑得风流倜傥,“谢谢爸的认可,我也喜欢您,非常喜欢!” 顾骁想把他的嘴打肿! 他又看向顾楚楚,“行了吧?你可以回屋睡觉了吗?” 顾楚楚往床上一躺,“不,我害怕,我要和爸爸阿魄一起睡!” 第3348章 沈天予748(盛魄) 顾骁头大! 一母所生,儿子寒城从小老成稳重,从来没让他操过心,这个宝贝女儿却任性妄为! 他的心简直都要为她操碎了! 顾骁气道:“臭丫头,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和这臭小子还没结婚,就要睡到一起?你的脸呢,不要了?” 顾楚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他面前,扒在他身上撒娇,“要什么脸啊?我只要爸爸和阿魄,你们俩都是我最爱的男人。小时候你成天搂着我睡,阿魄以后要搂着我睡半辈子,提前搂一下怎么了?” 她一撒娇,顾骁发不出火了。 明明前一秒他还气得要死。 再开口,顾骁声音都温柔了,“听话,回你自己屋去。” “不要,我就要和爸爸、阿魄睡一床,我们都穿着睡衣,怕什么?” 顾骁拿他没办法,“我睡中间,你俩睡两边,行就行,不行拉倒!” “太好了!” 顾楚楚振臂欢呼一声! 接着她踮起脚,搂住父亲的脖子,把他的脸往下压,嘴唇凑到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冲他甜甜地说:“爸爸,我爱您!” 顾骁抬手擦擦被她亲过的地方,一脸嫌弃,“女大避父,避父!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亲我了,记住了吗?你看你弟弟寒城,多稳重?” 顾楚楚又压着他的脖颈,在他另一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比刚才那声还要响亮。 她娇哼一声,“我就不避!您是我爸,一辈子都是我爸,等您一百岁了,我也要这样亲您!家里有寒城一个稳重就够了,我天生就不是那种性格!” 顾骁被气笑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 再看向盛魄,他脸上笑意全无。 他板起英俊的脸,表情严肃道:“臭小子,看到了吧?这是我顾骁最宝贝的女儿,如果你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就扒了你的皮!” 盛魄挺直身姿,“岳父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待楚楚胜过您。” 顾骁又不高兴了。 他是能他取代的吗? 无人能取代他在楚楚心中的地位! 盛魄抬脚去了顾楚楚的卧室,帮她抱来被子和枕头,迅速铺好床。 躺在大床中间,顾骁看看右边的顾楚楚,再看看左边的盛魄。 虽然明知盛魄方方面面都不差,可他仍是看他不顺眼。 顾楚楚却像个快乐的孩子。 她一会儿裹着被子凑到顾骁身上甜甜地喊一声爸,一会儿又将胳膊从顾骁身上探到盛魄那边,去戳戳他。 这么点小事,乐得她咯咯笑。 压根不像二十岁的大姑娘,倒像十岁的小女孩。 她这份明媚鲜活的快乐劲儿,正是盛魄最渴望的,也是他身上最缺失的。 他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抛弃,心中有块沉甸甸的伤痛,哪怕后来和生母相认,误会解除,可是缺失的那块却永远弥补不回来了。 他学顾楚楚的样子裹着被子,凑到顾骁面前,冲他喊:“爸!” 顾骁被瘆到了! 身上腾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脚踢了盛魄腿一下,骂道:“滚!” 顾楚楚笑得花枝乱颤。 盛魄也笑。 笑着笑着,他漂亮的风情桃花眸微微泛潮。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 他内心深处那块沉痛痛的伤,母亲弥补不了,生父更弥补不了,顾楚楚父女却能。 他又喊了声“爸!” 他学顾楚楚的样子,说:“爸,我爱您!” 顾骁气得挥起拳头来打他! 盛魄闪身躲开。 顾骁打了个空,一时有些气急败坏,拿眼恶狠狠地瞪他! 如今盛魄不怕了,也不退缩了。 他和顾楚楚一齐笑出声。 顾骁更恼了! 盛魄和顾楚楚一左一右都靠在他身上。 顾骁扭头瞅瞅顾楚楚,再偏头瞪瞪盛魄。 女儿甜美漂亮的一张小脸水灵灵的,盛魄俊美魅惑的一张脸惑乱芳华。 无论看哪边都特别养眼。 顾骁气着气着,气竟然自己消了。 他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被这个绿茶邪教心机魅惑高智男,甜言蜜语哄几句,他居然消气了! 他这种响当当的硬汉,怎么能这么容易消气呢? 一夜相安无事,除了大床有点挤。 次日清早。 顾骁睁开眼睛,看到顾楚楚细嫩的小腿从被子下蹬出来,搭在他的被子上。 再瞅一眼盛魄,他的腿也蹬了出来,搭在他的被子上。 顾骁掀开被子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顾楚楚的小腿塞回他的被窝,接着粗暴地把盛魄的腿也塞进他的被窝。 盛魄醒了。 顾骁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是他没睁眼。 等顾骁把他的腿塞进被窝时,他才睁开眼睛,冲他勾起唇角,说:“爸,您真疼我。” 顾骁硬俊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低声嗔道:“臭小子,你别学楚楚,你是个男人,爷们点!” 盛魄道:“我在爸您面前就是个孩子,在外人面前我可以爷们点,在您面前不需要。” 顾骁很想揍他几拳! 他现在有种隔靴搔痒,搔不到的难受感。 二十八岁的孩子! 他怎么有脸说? 十七岁的寒城都比他成熟! 三人洗漱完,要下楼去吃早餐。 顾骁让他俩先去。 门一关上,顾骁就把电话拨给了顾谨尧,道:“爸,盛魄那小子太浑了!您一定要撑住,将这门婚事坚决反对到底。” 知子莫若父。 顾谨尧沉声问:“你撑不住了?” “不是我不够坚定,而是那小子心眼太多,又花又邪又茶,脸皮还比城墙厚。他要和楚楚只领证,不办婚礼,不对外公布,搞隐婚那一套。说如果他的黑历史日后被人暴雷,他就和楚楚暂时分手,避开风头。我就楚楚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顾谨尧沉默。 顾骁道:“我对付不了他,您上吧,爸。” 顾谨尧沉吟片刻,“婚姻大事,好好考验考验也行。” “眼下不是要考验的事了,您那个倒贴鬼孙女,说回到京都,就和盛魄领证去。她才多大?刚满二十周岁,大学还没毕业,就要领证,还是隐婚!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恨嫁,是天底下没有男人了吗?” 顾谨尧道:“你也年轻过,应该能理解。再好好考验考验,如果能过关,就别阻拦了。” 顾骁气得想挂电话。 但这位是他老子。 他不敢。 第3349章 沈天予749(珩王) 清早一睁眼,秦珩匆匆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就跑来敲苏婳的房门。 苏婳打开门。 喊一声“二奶奶早上好”,秦珩大步如飞,来到言妍的床前。 言妍仍在睡。 昨晚她身上一直痛,可能是沈天予配的药和她身上的阴邪之气做斗争,奇奇怪怪的痛楚折磨得她睡不着。 秦珩呼吸放轻。 怕吵到她。 他静静立在床前,垂眸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她长长的睫毛影子一样垂下来,眼窝微深,鼻骨纤细高挺,唇色比昨晚渐渐有了点血色。 脸上那瘆人的黑色掌印已经淡得只剩薄薄一层。 像水墨画晕染过的影子。 她睡着后都有一种哀婉的气质,哀婉沉静。 他的心莫名地又开始揪起来。 这场景仿佛也似曾相识,她病了,他一大清早来看她,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床前望着她。 但他明确地记得,不是今世,也不是前世。 可是他想不起他被称为珩王时,她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身份? 更想不起,他和她那一世曾经发生过什么?以及那墓中鬼,和他们俩到底有什么纠葛或者仇怨?为什么言妍下墓,会被打成这样?为什么只有言妍下墓,那墓中鬼才肯饶了考古队那四人、 苏婳脚步轻轻走过来,说:“阿家。” 秦珩漆黑眼眸中露出困惑的表情。 苏婳道:“那天言妍突然喊了一声‘阿家’。” 秦珩的爷爷秦野酷爱看历史古籍考古盗墓古董类的书籍,秦珩却不爱看。 他打小就酷爱时尚文化和各种运功。 是顾家有名的时尚弄潮儿。 可这会儿,秦珩离奇地脱口而出,“阿家是某个朝代对妈妈的称呼吧?” 苏婳点点头,“我们去阳台说话。” 二人走至酒店的阳台。 苏婳压低声音说:“想搞清楚你的前前前前世,不必非得冒险下古墓。言妍称你为珩王,既然是王,应该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我们回京可以翻找相关古籍寻找一下。” 秦珩唇角扯起一抹淡淡的自嘲,“未必,历史是胜利者派人书写,只写对他们有利的。” 苏婳道:“阿家是南北朝时,北方士族家庭对生母的亲昵称呼。当然,也有文献写,古代妇女对丈夫的母亲,也是称呼阿家。唐代对公主、郡主、县主等贵族女性,也尊称为阿家。我们回去可以着重查南北朝、唐朝的文献。” 秦珩抬手按按额角,“那墓里的东西他们没带出来?用仪器测一下,应该可以推断出具体朝代。” 苏婳摇摇头,“没有。事发太突然,天予和盛魄察觉不对,把考古队下去的四人迅速带上来,没带任何一样文物。” 秦珩眯眸回想,“我弹过一架琴,那琴好像是桐木制成,但因为和陪葬的青铜器放到一起,染了青铜器的锈。” 他再回想别的,额角却突突地跳着疼。 他越回想,疼得越厉害。 他只得放弃。 顿一下,他说:“用洛阳铲取墓土应该也可以判断是哪个朝代吧?” 苏婳道:“考古队的人一早打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事?他们那些人,凡是靠近那古墓的,全都进了医院,有的发高烧,有的出了车祸,有的腹泻不止,还有的查出癌症。陪你下墓的那个土夫子骨折、失智,他儿子拿到你爸给的钱,回家路上,也出了车祸,人现在躺在医院急救室里抢救。眼下这种情况,谁还敢靠近那个古墓?” 秦珩垂眸打量她,“应该是巧合吧?您就好生生的,您既不会武功,也不会玄学。” 苏婳从领口取出一枚平安符,“我之所以没事,应该是这枚平安符的原因,这是天予送给我的。” 秦珩原本想借把洛阳铲,取那墓土,让爷爷秦野帮忙断一下朝代。 一听苏婳这么说,他打消了念头。 爷爷是亲爷爷。 可是那墓中凶灵,将言妍伤成这样,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垂在腿侧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他想那虚空那个邋遢老和尚,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可惜那老和尚一早就逃之夭夭了。 忽听卧室传来言妍的轻咳声,秦珩转身就朝卧室大步走去。 来到床前,他扶起言妍,道:“身体好些了吗?” 言妍点点头,视线却落在他的手上。 秦珩勾唇笑,“一点小伤,涂了天予哥给的特效药,早就愈合了。”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仍盯着他的手。 秦珩将手翻过来。 十指和掌心仍有斑斑刀口,有的伤口已结痂。 言妍手指覆到他的手指上,想摸摸他的伤痕,又怕弄疼他。 那小心的样子像只哀怨的小奶猫。 秦珩将她的手握在掌中,道:“心疼哥哥?” 言妍苍白的脸一瞬间发红。 秦珩笑,“你最近好爱脸红,以前好像可没这么容易脸红。” 言妍在心中说,以前也有的,只是以前脸一红,她就快速躲开,不让他看出来,看出来,他不会往那方面想。 “你的手还是凉,但比昨晚热了很多。”秦珩将她揽进怀中,说:“哥哥帮你暖。” 若放在从前,言妍早就躲开了。 可是这会儿,她不想躲。 她趴在他怀中,闭上眼睛,贪恋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以前特别爱喷男香。 身上都是名贵的奢牌定制男香味。 今天他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就是酒店沐浴露的淡淡香气,混着他身上的阳气,很好闻,像阳光的味道。 他的阳气,他热热的体温,让她很舒服。 忽听秦珩道:“言妍,你阿家是谁?我被称作珩王的那个朝代,是南北朝,还是唐朝?” 言妍睁开眼睛,张嘴想回答,可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苏婳,喊道:“阿,阿……” 短短两个字,梗得她脖子和胸口一抽抽的疼。 惊慌间,她突然瞥到旁边的窗帘在飘动。 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那窗帘是遥控窗帘,厚厚重重一层,即使窗户没关,有风吹进来,也很难吹得动。 窗帘鼓动,仿佛有人在窗帘后面藏着。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毛骨悚然。 第3350章 沈天予750(诅咒) 察觉言妍不对劲,秦珩顺着她的目光朝后看。 身后并无异常。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了?小不点,眼睛瞪得这么大,是看到什么了吗?” 言妍仍盯着那窗帘。 她仿佛看到窗帘后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正阴狠地瞪着他,仿佛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她又看向苏婳。 苏婳也朝那窗帘看去,窗帘纹丝不动,并无异常。 苏婳问:“是想让奶奶把窗帘拉开吗?” 言妍眼睛瞪得更大。 他们都看不到,只有她能看到? 苏婳走到床头前摁了按钮,厚厚的电动窗帘徐徐打开,后面是一层轻飘飘的白纱。 言妍抬手揉揉眼睛,难道真是她的幻觉? 她张开嘴,对秦珩道:“珩……” 不知怎么的,那个“王”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之前她明明可以的。 她眉头突然皱了一下,身上被打过被抽过的地方一瞬间针扎似的刺痛,疼得她一时难以忍受。 她疼得站不住,想弯腰,可是怕秦珩担心,她强忍着。 秦珩忽然抬手指着她的脸,“小不点,你的脸……” 言妍抬腿就朝卫生间跑去! 看到镜子的那一刻,她的心蓦地一下冰凉! 她脸上原本消退了九成的黑色掌印,又清晰地浮现了! 她匆匆解开睡衣扣子,解得太急,有的扣子被她拽掉了。 她惊恐地发现,她胸口、腹下那已经淡化的黑色掌印脚印和鞭,痕再次浮出来。 甚至比昨晚更明显。 她面色煞白,眼里露出惊惧的神色。 刚才她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秦珩大步跑进来。 言妍并不像以前那样害羞地迅速将衣服拢上。 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秦珩看到她苍白的肌肤,她睡衣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他刚要回避,突然瞥到她苍白皮肤上诡异阴森的黑色掌印、脚印、鞭痕…… 那一瞬间犹如万箭穿心! 他双目腥红! 他扭头就朝外走! 他要杀了那墓中的东西! 他要杀了他! 杀了他! 将他挫骨扬灰! 替言妍报仇! 苏婳一把抱住他,“阿珩,你不要冲动!” 秦珩握着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 因为愤恨,他呼吸急促起伏。 他咬牙切齿道:“二奶奶,您别拦我,我要去杀了他!他把言妍伤成这样,还没完没了地纠缠她!只有杀了他,言妍才能得到安宁!” 苏婳冲言妍喊:“言妍,快给你天予哥打电话,让他过来,我拦不了阿珩太久!” 言妍猛地打了个激灵。 仿佛才回神似的。 她匆忙地将睡衣纽扣扣好。 她转身去卧室床头柜前,拿起手机,开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沈天予迅速接听。 言妍说:“天予哥,你快来拦住阿珩!” 奇怪。 她说这种话很利索。 她又说:“珩……” 想再说“王”时,喉咙又像被卡住了。 她扭头冲苏婳喊:“阿……” “家”也说不出来。 她脑中是古墓中的景象。 她对苏婳说:“那墓……” 她舌头尖利地疼了一下,像被什么硬生生割了一刀一样。 她不敢再说了,她试探地对着手机说:“天予哥……” 说这种话没问题,舌头也没有那种刀割似的疼。 她懂了,那古墓凶灵在阻止她。 沈天予开门走进来。 苏婳明显松了口气。 沈天予抬手在秦珩身上穴位处快速点了一下。 秦珩停止挣扎,人也动弹不得。 沈天予将他推到沙发前,把他推倒坐下。 苏婳拉着言妍走过来,对沈天予说:“言妍吃了你配的药,脸上掌印本来已经淡了很多,今天早上不知为什么又加深了。阿珩一怒之下,又要去那古墓找那东西算账。” 沈天予眯眸盯着言妍的脸细看几秒钟,问:“发生什么事了?” 言妍扭头看向窗帘,“那里,那……” 她又说不出话了。 她使劲想说,可是喉咙痛,胸口也出现窒息的疼。 沈天予抬手往下压一下,“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中了那墓中凶灵的诅咒,要对那墓中的一切保密,包括你想起的前尘往事,只有将这一切全部烂在肚中,你才能活,否则谁都救不了你,切记。” 言妍哀婉面容煞白如纸! 她点点头。 秦珩下颔绷紧,眼中怒意汹涌,“那这仇就没法报了?” 沈天予道:“你前世记忆应该都想起来了,你前世英年早逝,为什么早逝?” 秦珩垂下眼睫,抿紧双唇。 沈天予薄唇微启,“你和那古墓凶灵纠缠数世,你每一世都爱而不得,每一世都要找他报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你上一世亦是,虚空大师帮你投胎,给你封印所有记忆,希望你这一世能断了报仇的心,安安生生地活到最后,而不是像上一世一样英年早逝。” 秦珩双目腥红,“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沈天予俊美面容淡然无波,“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咽气,你二选一。” 言妍面色巨变! 她忍着疼痛,挪到秦珩面前,伸手抱住他,说:“哥,就这样吧,我没事。我泄露了古墓机关,泄露了古墓的秘密,受点惩罚是应该的。” 秦珩咬牙,“你那是受惩罚吗?他们那是把你往死里打!我宁愿他们打的是我,为什么要打你?你一个小女孩,手手无缚鸡之力。” 他声音带了泪意,目光落到她漆黑掌印的脸上。 他泪珠涌出,“打成这样,你得多疼啊?小可怜。” 他闭上眼睛,帅气的脸露出痛苦自责难受的表情。 言妍眼圈一红,眼泪扑簌直下。 她想,果然,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十二岁那年元月,那个寒冷的冬夜,他追着她,一路追到了孤儿院。 那是他们命运的交集,也是命运的起点。 该来的,避不开。 这一世,他们还要纠缠。 只是这一世的结局,还是重蹈吗? 第3351章 沈天予751(拦路) 沈天予看向言妍带着漆黑掌印的半边脸,交待道:“药继续喝,不要乱说话,会好。” 言妍点点头。 沈天予对苏婳道:“外婆,收拾一下,我们上午动身离开。” 苏婳担忧地望向言妍,“你不是说,言妍走不了了?” 沈天予道:“走不了也要走。京都那边官气重,能压住一部分煞气,若留在此地,她的伤很难痊愈。” 苏婳应了一声。 正午十二点整,众人开始动身。 沈天予和秦珩、言妍同乘一辆车。 盛魄开车。 没乘飞机和高铁,怕殃及其他人。 盛魄今天气色出奇得好,瓷白的脸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更显眉目生动,俊美非凡。 他看向坐在副驾的秦珩,“珩王,要回京了,你打起精神来。” 秦珩双眼通红,心中怒意滔天,拳头一直握得紧紧的,帅气的脸上满是恨意。 盛魄不出声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终于让顾骁松口,和顾楚楚的事,也终于找到破解的出口。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秦珩却正好相反,来找葬他的古墓,没找到,还被毒蛇毒虫咬伤,言妍也是身受离奇重伤,性情也大变。 途经一段公路,车辆极少,附近全是庄嫁,一眼看不到村落,连零星住宅都没有,庄嫁地里的坟堆倒是不少。 沈天予提醒:“都打起精神来。” 秦珩握紧拳头,“怎么,我们都要走了?他们还没完没了了?” 沈天予道:“他们要留下言妍。” 秦珩气得猛一捶车门! 咚地一声巨响。 那车门被他捶得几乎变形。 盛魄心疼,“这是我的车!你是珩王家大业大,富可敌国,我们白家书香门第,可没那么厚的家底。” 秦珩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转给他一百万。 “轰!” 他又用力捶了那车门一下! 好了,这下车门终于变形了。 盛魄仍是心疼。 刚收的一百万本可以给顾楚楚买辆小跑车,这下不得不换车了。 盛魄安慰秦珩:“大白天的,这会儿还是大正午,阳气最旺的时刻,他们再凶也是鬼灵,想拦住我们,也是有难度的。”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响! 车爆胎了! 盛魄急忙踩刹车。 他骂了一句脏话,“我的嘴开过光吗?开的还是反光!” 他推开车门,要下车换轮胎。 沈天予道:“你不要下去,让阿珩换。” 盛魄不服,“我阳气很旺。” “你从小炼蛊,修的又是魅功,虽拜于无涯子门下,但是他所学极杂,歪门邪道居多。阿珩阳气旺。” 盛魄还想反驳,想起昨天傍晚在古墓下发生的事,不出声了。 秦珩推开车门,下车。 去后面取了备用轮胎。 但他出身显贵,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日出行都带保镖,换轮胎是他们的活。 他拿着轮胎立在车前,一时无从下手。 沈天予也不会换。 盛魄向后探身,将脑门伸向沈天予,“来,借点你的中指血。你们都是富贵公子哥,人娇体贵,只有我这个邪教少主是做粗活的命,这个轮胎还是得我下去换。” 沈天予从包中掏出一张符,啪地一下拍到他的脑门上。 盛魄翻起眼眸往上看,“这符一定得贴到脑门上吗?不能贴到背后?” 沈天予惜字如金,“不能。” 盛魄总觉得规矩没那么死。 沈天予一定是嫉妒他的美貌,虽然他也有。 盛魄顶着一张符下了车。 沈天予从包中取出几张符,分别贴到言妍的脑门和后背,又给了她几张,让她贴到胸口、腿和手背,连她靠近的那边车窗,都贴上了一张。 盛魄去后备箱取了一副手套,开始熟练地换轮胎。 秦珩立在一旁,垂眸静默看着。 盛魄熟练地开始换轮胎,边换边说:“你倒也不必学,你们这种富贵公子哥,走哪都有保镖跟着。” 等他换完轮胎,一回头,哪还有秦珩的影子? 再一看副驾,副驾也没有秦珩的身影。 盛魄心里毛毛的。 虽然此时是大中午,他觉得后背发凉,像有阵阵阴风吹过。 他喊道:“阿珩,阿珩?珩王,你去哪了?” “给。”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男声。 盛魄寒毛一竖,看到秦珩从车尾那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瓶盖已经拧开。 盛魄接过来,却没喝。 不是不渴,是本能地不想喝,虽然秦珩没问题,但是这水难免不会被动手脚。 二人上车。 盛魄摘下脑门的符,发动车子。 车子却怎么都发不动了。 盛魄一怔,看看油门,没问题,一早去加满了。 他再发动车子,仍是打不着火。 盛魄道:“大白天闹鬼了,这车今年开春刚买的,十天前刚做过保养,油也加满了,怎么会打不着火?” 沈天予玉白面容仍淡定无澜。 只要留下言妍,这车就会恢复正常。 他从包中掏出一张符,递给盛魄,“贴到油箱上,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洛市地界,否则今晚不会太平。” 盛魄接过那张符,又将先前的符主动贴到自己脑门上。 下车,他将符箓贴到油箱位置。 返回车上,盛魄启动车子。 离奇的一幕发生了,车子居然顺利启动了。 盛魄骂道:“这帮脏东西,段位太高了!大白天居然也能出来兴风作浪!” 沈天予不紧不慢道:“若是夜晚,他们不会这般温和。” 盛魄生了好奇心,“天予,那墓中老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见到他了吗?他长什么模样?俊还是丑?你昨晚下墓救言妍,为什么下去那么长时间?” 沈天予敛眸,“你话太多了。” 盛魄握着方向盘,“不是我话太多,是你话太少。” 沈天予道:“少说话,对你有好处。” 开出去半里路,盛魄忽然觉得嘴唇发硬,刺刺麻麻的疼。 他抬手摸了下,好像是肿了。 他偏头看向秦珩,“珩王,你看看我的嘴,不太舒服,说话都吃力。” 秦珩侧眸去看。 他一路都很气愤,心中恨意滔天,一路都不苟言笑,他也不想笑。 可是他忍不住。 盛魄的嘴肿了。 那张漂亮得不得了的花瓣唇,此时成了香肠唇。 第3352章 沈天予752(天予) 见秦珩笑,盛魄暗觉不妙。 他急忙踩刹车,靠边停下车,探过身去副驾,打开遮阳板上的镜子照了照。 这一照,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盛世美貌毁了! 他的嘴肿得像香肠! 他扭头看向沈天予,费力地问:“我的嘴,还能治吗?” 沈天予道:“能。” “明天能好吗?” “不能。” 盛魄桃花眸一暗,“什么时候能治好?” “少则三天,长则一周。” “为什么那么长时间?” 沈天予道:“对方是修炼数千年的凶灵,被葬的那处是极阴之地,当年帮他布置墓穴的是当朝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术师、道士。被那极阴之地滋养数千年,那凶灵段位自然比我高很多。” “我师父无涯子能治吗?茅君真人能治吗?”盛魄抬手捂住双唇。 沈天予道:“无涯子前辈所学太杂,治不了,找茅君真人治,会比我治的时长短一点。” 盛魄欲哭无泪,“说好的回京,我要带我父母登顾家的门提亲,这可怎么提?楚楚能爱上我,全因为我的盛世容颜。若被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她会不会抛弃我?” 沈天予睨着他没出息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又不是治不好了。 一个大男人,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 沈天予取了张符箓,啪地往他嘴上一贴,道:“开车,先出了洛市地界再说。到时找个宾馆住下,我给你配药。” 嘴上贴着符箓,盛魄含糊地问:“阿珩刚才和我一起下去的,他为什么没事?” “阿珩话少,阳气旺。” 盛魄这才想起,自己骂那凶灵脏东西了。 他还要骂,怕眼睛又肿了,干脆闭紧了嘴。 重新发动车子,盛魄问:“花尾毒蜂蛊可解百毒,我要不要让我的本命蛊出来,帮我消消肿?” 沈天予耐心缺缺,“你中的是阴毒,不是蛊毒。不过你可以试试,试完你的嘴若烂了,永远治不好,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盛魄用力握紧方向盘。 他一直感叹既生予,何生魄? 如今才知沈天予的玄学还是比蛊毒要强一点。 正想着,忽见从前面树林里飞出来一群黑压压的黑鸟,直朝冲他们的车子冲过来! 沈天予疾声道:“快降速!” 盛魄本能地说:“我们不应该加快速度离开吗?” 沈天予道:“车速若太快,和那么多的鸟撞到一起,车玻璃会碎。” 盛魄急忙踩刹车,迅速降速! “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声响响起! 那黑色怪鸟纷纷撞向车头! 震得车玻璃乱颤! 挡风玻璃被撞出道道裂纹,鸟尸堆在车头上,紫黑色的鸟血溅得挡风玻璃上全是。 盛魄压根看不了路。 沈天予提醒盛魄:“不要下去清理,那鸟有毒,凭感觉往前开。” 盛魄试了试,盲用暗器可以。 盲开车却有很大的难度。 盛魄道:“我打小炼花尾毒蜂蛊,不怕剧毒,我下去稍微清理一下,这样压根没法开。” 沈天予沉眸,“我说过,阴毒和蛊毒不是一回事。那凶灵大白天没法现身,但可以借助蛇鸟虫兽做事,这群黑鸟就是他派来的。咬阿珩的那些毒蛇毒虫也是他,阿珩阳气旺,且不到死期,又有虚空大师为他作过法,才侥幸逃过一劫。你阳气不足,若中阴毒,是死是活,我无法保证。” 他闭上眸,不再多言。 盛魄只得凭感觉往前开。 好在这路段车辆极少。 等他们终于离开洛市地界,车子已经没有车形,一路车子要么撞到路边树上,要么撞到路边巨石,要么差点开进沟里…… 奇怪的是,车子开成这样,居然没有交警追过来。 下车后,盛魄后背衣服已出了一层薄汗。 嘴仍然很疼,他戴上口罩。 和沈天予、秦珩、言妍下车。 沈天予和秦珩一左一右将言妍护在中间。 沈天予对盛魄道:“你在言妍后面,护住她后心。” 盛魄照做。 四人订了一间套房。 沈天予将门窗皆贴上符箓。 他耗费数年画的符箓,此行用了一大半。 沈天予看向秦珩和盛魄,“今晚除了言妍,所有人都不许闭眼。如果我们今天能走得了,就走得了。如果走不了,言妍将永远离不开此地。” 秦珩一瞬间怒火中烧,咬牙骂道:“那老鬼怎么不去死!把言妍伤成这样,还要把她留在此地!” 盛魄盯着他的嘴。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秦珩的嘴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红没肿。 盛魄忍不住骂:“这只破鬼居然也挑人,阿珩也骂了他,嘴却没肿。” 沈天予剑眉轻蹙,往他嘴上又贴了张符,“再不住口,你的嘴会烂。阿珩和那凶灵是同一世的,只不过阿珩不停地投胎轮回,那只凶灵没有轮回,懂?” 盛魄再看向秦珩,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慢一拍,他问秦珩:“这么说,你也活了几千年?” 秦珩不理他的调侃,心中已然被愤恨充满。 他帅气的脸因为愤怒,轮廓更显坚硬。 沈天予道:“没用。阿珩虽然也活了数千年,但是每一世都会被强行清零,重新开始,除非……” 盛魄扭头,“除非什么?” “除非他这一世永远不死,肉身不坏,修炼数千年,才能对付那墓中凶灵。” 盛魄觉得他说的就是废话。 是人哪不会死? 给顾傲霆续个命,都伤筋动骨的,若让秦珩一直不死,那得牺牲多少人? 猜到他的心思,沈天予道:“历史上有。” “谁?” “扁鹊,本名秦越人,史记从战国活到西汉。” 话音刚落,忽见窗外狂风大作! 刹那间晴朗天空变得天昏地暗! 本是秋高气爽的日子,却雷电交加,电闪雷鸣! 沈天予望向窗外,不疾不徐道:“他急了,提前动手了。” 第3353章 沈天予753(恶斗) 沈天予取出从凤虚宫得来的百宝囊,默念密咒。 打开百宝囊,他从里面取出一把雷击木长剑。 他唰地一下拔下剑鞘,露出长剑。 那剑剑体呈赤棕色,剑芯泛黑,泛黑的地方散发着莹莹的光,是被暴雷击过的地方,虽是木剑,看着却如金石般坚硬。 剑一出,众人皆觉得室内气温上升了不少,原先那种阴森森令人不适的感觉也减轻了。 沈天予看向秦珩,道:“保护好言妍。” 秦珩颔首,将言妍拉到自己面前护着。 言妍用力抓着他的衣角。 她又开始冷了。 从脚往头开始发寒,她不受控制地抖。 秦珩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他低声道:“别怕,哥哥在。”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望着他。 秦珩想不起那世和她有什么纠葛,但是一看到她这种眼神,他心口就莫名地沉痛。 盛魄揭下嘴上的符箓,张开嘴,召唤出腹内的花尾毒蜂蛊。 蛊虫一出,他又将那符箓贴到自己额头上,后背也贴了一张,省得老是觉得后背阴风阵阵。 他问沈天予:“还有没有趁手的工具?给我一件,等会儿打起来,我和你并肩作战,省得你孤掌难鸣。” 沈天予将百宝囊扔给他,“自己挑。” 盛魄接过来,打开。 瞅着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犯了难,他擅长炼蛊、暗器、魅术,对捉鬼斗鬼并不擅长,虽拜于无涯子门下,可无涯子的捉鬼技艺并不精通。 最后盛魄挑了根棒状的东西。 小小的法器,从百宝囊中一取出,便迅速长长,长至一米有余。 那棒为枣木所制,上面刻有一串符箓。 他又将那百宝囊递给秦珩,“珩王,你也挑一样。” 秦珩挑了件类似牛角的法器,法器呈弧形,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 沈天予回眸扫一眼,“你会用吗?” 秦珩垂眸观察,回:“不会,这是做什么用的?” 沈天予道:“龙角,通过声响召唤神兵阴卒、驱除邪祟妖氛。” 秦珩问:“有密咒吗?” “有,念过密咒后吹响即可。”沈天予张口念了几句。 念的压根不是人话。 秦珩没听懂,盛魄也没听懂。 沈天予又重复一遍,秦珩用手机录下音,逐字逐句地学。 沈天予微微摇头。 他高估了秦珩的上一世,原以为他上一世是个身手很厉害的修行者,可以与他比肩,如今一看,不过尔尔。或者他前一世的修为,这一世无法全部重启。 沈天予手持长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雷声消失,雨停了。 风渐小。 霓虹灯下广袤的夜昏黑一片,下过暴雨的原因,气温骤降,城市也有了萧索阴森之意。 沈天予忽觉玻璃窗外黑影一闪! 他迅速挥剑去砍! 那黑影如一缕气体消失不见。 速度奇怪! 快到沈天予压根没看清他的脸,或许他压根就没有脸。 沈天予回眸提醒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刚才露面了。” 秦珩道:“我们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援?” 沈天予轻启薄唇,“我师父在帮我保护仙仙,不可叨扰他。我师公向来讨厌介入他人因果。我另一位师父茅君真人,上次帮老太爷续命,元气大伤,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秦珩看向盛魄,“无涯子前辈很疼你,知你有难,应该会赶过来。” 盛魄抿紧肿成香肠的唇不语。 京豫两省离得这么远,他哪能说赶过来就赶过来? 他又不是及时雨。 忽觉有阴气从卫生间里水一样淌过来。 沈天予道:“不好!下水道忘贴符箓了!” 他没料到这些凶灵好歹是修炼千年的灵体,居然从下水道这么恶心的地方飘上来。 他平素从来不给下水道贴符箓。 普通的鬼气都不屑从下水道穿梭,以至于让他疏忽了。 沈天予挥剑上前就砍! 一剑将那团黑气劈成几缕! 剑是木剑,和黑气相接,却发出金属的声音! 气温突然变得极低! 无数道黑气浓雾一般从卫生间涌出来! 原本灼亮的灯光闪闪烁烁,像电力不足要停电的样子。 沈天予挥着长剑,游走在那团浓浓的黑气之中,身形翩若蛟龙。 盛魄也挥起那根棒,加入其中。 那是茅君真人送给沈天予的打鬼棒。 用时有密咒,但是密咒晦涩难懂,沈天予临时教盛魄也教不会,便由着他自由发挥。 二人一白一黑,一个持枪一个持棒,两道修长身形混在黑气之中,速度极快地打斗劈砍,动作矫健。 若这时有外人在,还以为这是哪个剧组在拍影视剧,只不过没有导演、摄影师和灯光师。 沈天予特意选了顶楼最靠北的房间,隔壁房间并没有人。 若有人听到动静,估计会被吓晕。 打斗越来越激烈。 室内气温越来越低。 言妍冷得直哆嗦。 秦珩将她整个环在怀中。 他阳气足,手中握着道门法器“龙角”,又有虚空大师在他身上留的一股真气,那帮鬼气倒也不敢靠他太近。 沈天予和盛魄虽骁勇,但架不住那帮鬼气太多。 越来越多的鬼气从卫生间涌出来,密密麻麻,整个房间都变黑了。 沈天予怀疑那墓中凶灵是不是把那古墓中陪葬的数百亡魂都派来了? 天花板上闪闪闪烁的灯啪地一下灭了。 房间漆黑。 沈天予倒还好些。 盛魄视线原因,几次被那无形的黑气偷袭,被打得身形踉跄一下。 言妍瑟瑟发抖,又冷又怕。 她颤声对秦珩说:“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 秦珩道:“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他冲盛魄喊:“魄哥,你和天予哥都走吧!” 盛魄一边挥舞着打鬼棒,朝那鬼气乱劈一通,一边道:“少废话!我盛魄虽出身邪教,但邪得发正,从来就不是那半途扔下兄弟,只顾自己逃跑的小人!” 话音落下,他突然啊地一声痛叫,身形趔趄出数米,摔倒在地上! 第3354章 沈天予754(骞王) 沈天予闪身来到盛魄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盛魄嘴角有血渗出。 黑色的血。 和言妍口中流出的血颜色一样。 沈天予知道他肯定受了内伤,他的花尾毒蜂蛊和暗器,对这些鬼气不管用。 眼见这房间鬼气越来越浓,盛魄又受了伤。 他想引雷将这团鬼气全炸了,但是这楼里有人,不现实。 沈天予冲秦珩道:“撤!” 他迅速将门打开,抱起盛魄,来到走廊窗前,纵身往下跳。 秦珩也抱起言妍就往外跑。 虽然觉得曾经练过轻功,可是秦珩没自己飞过,又抱着言妍,没法往窗外跳。 他抱着言妍转身朝消防楼道跑去。 阴森森的黑色鬼气一路尾随他们。 言妍冲秦珩喊:“阿珩哥,快放我下来,你走吧。” 秦珩边抱着她噌噌往下跑,边道:“你是为救我,才暴露身份,招惹到凶灵,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言妍手臂搂着他的脖颈,眼中沁出泪珠。 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们订的房间明明在八楼。 可是秦珩顺着楼梯跑了很久,都没跑到一楼。 那楼梯无限延伸,仿佛要伸到地狱里一般。 言妍惊恐道:“鬼打墙!我们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秦珩大脑飞快运转,“我的血,我的血应该有用。你咬我一下,咬出血。” 言妍望着他帅气的脸庞,实在下不去口。 秦珩催促:“快点!” 言妍心一横,将嘴凑到他的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 喉中一股甜腥的血腥味。 言妍快速吮吸两口,接着朝空中吐出去。 那无限延伸的楼梯消失了。 秦珩发现他抱着言妍正站在一楼。 眼前白影一闪,沈天予冲到他面前,道:“快走!” 他伸手从秦珩手中接过言妍,脚下生风,往外跑。 秦珩紧跟着他。 三人闪电一般冲出去! 酒店前台和保安们都惊呆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成团的黑色鬼气紧紧跟随着三人,不过酒店的人看不到。 出了酒店,秦珩一路疾跑,边跑边问沈天予:“天予哥,我们要去哪?” 沈天予道:“不必多问,跟着我走就行。” 秦珩倒是想走,可是他疾跑都险些追不上他。 一路疾行,最终来到一处陵园,沈天予这才停住脚步,将言妍还给秦珩。 秦珩接过言妍。 他定睛一看,这里是烈士陵园。 盛魄坐在旁边的石椅上,右手捂着胸口,面色煞白。 秦珩再往回看,那里有森森鬼气,密密麻麻。 但是鬼气没再靠前,应该是天生对陵园里的英灵存着畏惧。 沈天予对秦珩道:“先休息一下。如若他们再紧随不舍,我将他们引到一处偏僻地方,引下天雷,将他们炸得魂飞魄散。” 盛魄立马拒绝:“不行。引雷炸死他们,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会受重伤。” 沈天予也知道。 可是这帮鬼灵,被那古墓滋养数千年,居然连他的符箓都不怕。 这些只是一群数千年前陪葬的士兵将勇,真正的凶灵还没现身。 若引雷炸死这帮鬼灵,到时他受伤,就没人能对付最厉害的那个凶灵了。 那密密麻麻的鬼气不肯撤,仍在附近徘徊。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盛魄捂着自己的嘴,对沈天予道:“这群恶鬼怎样才能撤走?我还等着回酒店,你帮我配药治嘴。” 沈天予眼眸微动,视线落在秦珩手中的龙角上。 可吹响龙角,借阴兵,对付这帮鬼灵。 可是此处是英灵,他不可亵渎,要借阴兵,得去那古墓附近,借那行军打仗的阴兵。 忽觉一股凶戾的浓重煞气袭来。 沈天予抬眸看向远方。 三团黑气由远及近,一瞬间便飘到沈天予等人面前。 为首那团黑气渐渐有了形状。 竟是一着黑衣的美男子,身高约一米九开外,黑色锦衣长袍,着一双锦绣墨靴,裤腿扎进靴中,长发束冠,做古人打扮,冠中和腰上皆佩玉,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哪个朝代的王公贵胄一类。 那人生了双丹凤眼,眼尾斜斜上挑,眉浓鼻高,唇色发白,面色更白,死了三天没埋的那种惨白。 人虽长得极俊美,但透着一股森森阴气。 和正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是飘忽的,没有正常人的厚实感,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他双手背后,朝言妍看过来。 言妍的身体顿时抖得不成人形。 她慌忙躲到秦珩身后。 秦珩转身,将她揽入怀中,道:“不怕。” 那凶灵又看向秦珩,唇角闪过一丝讥诮。 他道:“珩王,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阴气沉沉,钻入人耳中,令人极为不适。 秦珩漆黑瞳眸微微眯起,眼中恨意浮现,“你是哪位?报上名来!” 那凶灵仰头一阵放肆大笑! 笑得周围气压都低了三倍。 好在这里是陵园,人烟稀少,路过的车辆更少,并没有引起路人注意。 笑停,那凶灵挑眉,“是啊,你现在就是凡人一个,当然认不出本王是谁了。罢了,本王姑且告诉你吧,本王单名一个骞字。” 秦珩冷笑,“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称王称霸了!都什么时代了,还骞王?” 骞王身后的两团黑气也现出形状。 竟是着铠甲作将军模样的鬼。 其中一个凶神恶煞,冲秦珩怒道:“休得对骞王无礼!” 秦珩不理他的凶暴,冷眸看向那叫作骞王的凶灵,道:“既然死了,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墓里享鬼福,何必跑出来兴风作浪?” 那骞王抬手一指他怀中的言妍,“这丫头坏了本王的墓中机关,她得留下,你们走。” 秦珩心中怒意上涌,“原来真是你!是你把她打成这样?我正到处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了!” 骞王长袖抬起,面带薄笑,“非也,是本王手下人下手太轻。若换了本王,非得要了这贱人的小命!”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飘,倏地来到秦珩面前! 电光石火间! 他那只惨白的死人手朝言妍的脖颈掐去! 第3355章 沈天予755(天予) 秦珩抬起手中龙角,就朝那叫作骞王的手上砸去! 沈天予的雷击剑也刺向那骞王的后背! 盛魄也是一跃而起,抄起手中的打鬼棒就砸向骞王的两名手下,防止他们在背后袭击沈天予。 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骞王惨白的手,只是冒起一股黑烟,并没流血,也没断,更没魂飞魄散。 后背也只是冒起一阵阵黑烟。 他身形歪了歪,仿佛被风吹的,很快又立直身姿。 他毫发无伤。 他扭头冲沈天予阴恻恻一笑,“本王承认,你是很厉害,但是你再厉害,也不过修炼二十余载,怎敢跟本王比?不自量力!” 他看向言妍,“把她留下,否则你们三个,都、得、死!”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 沈天予跟着师父独孤城降妖除鬼多年,头一次遇到如此凶的凶灵。 往常那些恶鬼,贴上两道符箓,超度一下便送走了;再厉害一点的,就上桃木剑、雷击木剑,或者上别的法器,也能降服;若仍是很凶,就作法布阵,击破其魂魄,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可这凶灵,居然不怕龙角,不怕这纯阳的雷击木剑。 沈天予对秦珩和盛魄,道:“你们二人带言妍先撤,我殿后。” 那骞王又是一阵放肆大笑,“小子,谁给你的胆子,跟本王作对?” 沈天予玉白面容冷峻异常,“死人不挡活人的路,你本就逆反天罡!我今晚若能除掉你,算是替天行道!” 那骞王仰头冷笑。 他伸手一指秦珩,“这小子前世就去找本王,要跟本王斗,结果不自量力,死在本王手里。没想到这世,他还是要死在本王手中,这就是他的命,生生世世都要死在本王手里,哈哈哈!” 笑停,他打量沈天予,突然咦了一声,“你小子根骨好像不错。” 他抬手掰着自己的手指,“本王做鬼太久了,突然想试试做人的滋味。” 他手臂忽地朝前一伸! 那只阴森的鬼爪就伸向了沈天予的脖颈! 沈天予闪身避开,手中雷击木剑迅速刺进他心口! 可是他丝毫不觉得痛,只是心口冒起一缕青烟。 那骞王扭扭脖颈,阴翳一笑,道:“本王说过,这雷击木剑对寻常鬼灵管用,对本王这种不管用。你要么乖乖退出,把躯体让给本王,要么等本王将你魂魄打散,夺取这具躯体。” 沈天予冷笑,“你在墓中做鬼太久,不知外面世道,竟敢无法无天!” 那骞王突地朝沈天予胸口掏去,想将他的心掏出。 沈天予身形一闪,再次避开。 骞王扯起唇角,“小子,速度够快!但你再快,能快过本王吗?” 他嘴唇蠕动,念动鬼咒。 气温顿降。 本就阴森,这会儿附近快要结冰。 沈天予只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平时他从不畏惧寒冷。 这骞王用的是他所不知的什么鬼术,闻所未闻。 沈天予咬破舌尖,将口中血朝这骞王面门吐去。 这骞王身形一避,躲开他的舌尖血,速度也极快。 忽听噗通一声,言妍上前,跪在这骞王面前,仰头向他苦苦哀求:“骞王,我留下,我跟你走。求你放了天予哥,放了阿珩哥和盛魄哥他们。” 那骞王一阵桀桀怪笑,骂道:“贱人!你的膝盖就这么贱吗?” 他抬手一指秦珩,“以前你为着他,给我下跪,如今又为着他和这几个臭男人给我下跪!” 他下巴一抬,“晚了!本王如今盯上了他的躯体,你下跪也没用了!” 秦珩上前,将言妍扶起来。 骞王继续念动咒语。 沈天予的身体开始缓缓结冰,从下往上。 这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师父独孤城教过他如何让水结冰,但没教过他如何破冰。 他取出百宝囊,找出一张极为珍贵的风符,是茅君真人送给他的,平日从不舍得用,只在迫不得已时保命用。 他刚要念动密咒。 那骞王手一伸,将那风符夺走,接着撕得粉碎。 他将碎片朝风中一扬,道:“想跑?晚了!被本王看中,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别说你了,就是那个邋遢大和尚来了,也不是本王的对手。区区人类,活了短短几十年,就敢与本王为敌,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忽听背后传来一道刚硬的男声。 那男声念的是一种奇怪的咒语。 快速念完咒语,紧接着他大喊一声,“阴兵速速来相助!” 他将那只龙角放到唇边吹起来! 龙角声响嘹亮。 是秦珩。 沈天予朝他看去。 那龙角吹是不难吹,那咒语多背几遍,也能背下来,但是真正想召唤出神兵阴卒,来驱除邪祟妖氛,需要天赋异禀,且需要大几十年的修炼功底。 就算换成他,也得去相应的地方,挑着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召唤出阴兵。 沈天予不知秦珩哪来的胆魄和自信? 贸然吹响龙角,只会激怒这叫骞王的凶灵。 那骞王也回头嘲笑秦珩,“珩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自量力。这白衣小子无论天赋还是本事,都胜过你无数倍,他尚且不是我的对手,你又算老几?” 秦珩不答,只继续吹响龙角。 忽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声响越来越大。 离众人众鬼也越来越近。 那声音十分嘈杂,似乎有马蹄的嗒嗒声,车轮的滚动声,金属的撞击声…… 那骞王死白的脸面色微微一变。 出乎沈天予的意料,不远处真的有大队人马朝这里走来。 但是那队人马一看就不是现代的,竟然还用马车,马车上还挂着一盏灯,发着青绿色的光芒,有步兵,有骑兵。 那些士兵也不一样,面色苍白,不发一语,甚至有的面目奇怪,身上穿的是铠甲,手中拿的是长矛和盾牌,还有弓箭。 为首的将军也是古代装扮。 那将军率领那队奇怪的人马朝那团阴森的鬼气杀去! 那骞王死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看向秦珩,“珩王,你……” 秦珩忽然将龙角从嘴上取下,朝沈天予疾声喊道:“哥,砍他腹下三寸,那是他的命门!” 沈天予挥起手中雷击木剑就朝骞王腹下三寸砍去! 第3356章 沈天予756(巨变) 忽听秦珩这么喊,那骞王迅速扭头看向沈天予。 可是已经晚了。 沈天予手中的雷击木剑已刺进骞王腹下三寸! 高手过招,分秒必争! 那骞王死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身形晃动,剧烈颤抖。 此处空间也跟着震动起来,气温降到极点。 他身形倏地消失不见。 他手下那些将领,那成团成团阴森森的鬼气也跟着消失不见。 秦珩召来的阴兵、将帅和马匹,也渐渐离开,变得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沈天予手中仍握着那把雷击木剑,保持朝前刺的姿势。 一切就像个梦一样。 若不是他感觉到冷,也会怀疑这是个梦。 不过那骞王离开后,他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 秦珩放下手中的龙角,低眸看向身畔的言妍,道:“怕不怕?”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中沁出泪花。 她嘴唇微张,喊道:“珩,珩,珩……” 她伸手一把抱住他,泪如雨下。 秦珩微微仰头,单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他死了,以后你就永远解脱了。” 言妍只落泪不语。 察觉有异样气息,沈天予看向东南方位,扬声道:“是师父吗?” 茅君真人和独孤城从树后走出来。 茅君真人边走边对独孤城说:“我就说吧,孩子长大了,得让他们多历练,不能事事靠我们这帮老家伙。你就是太惯着孩子,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我也疼天予,但是我会放手,给他们成长的空间。这样等以后你我离去,他们才能天下无敌。” 独孤城不语。 刚才他就要冲上去,茅君真人一直拦着他,说这样历练的机会不常有。 人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时刻,才能激发出强大的潜能。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已经绷到极限,始终捏着一把汗。 沈天予快步朝独孤城和茅君真人走过去。 他刚要去抱独孤城。 刚才被冻住,拿那骞王束手无策时,他脑中想的除了元瑾之、仙仙,就是师父独孤城和母亲苏星妍。 若今晚死了,他最对不起的也是这四人。 他还没抱上独孤城,茅君真人抢先拉住他的手,说:“天予啊,你们这场仗打得真精彩,你的反应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快。” 他朝他竖起大拇指。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秦珩,“小子,你进步飞快!虽然给你们家老太爷改命,你做出的牺牲最大,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龙角你用着顺手,就向天予要来,以后当作兵器。” 沈天予应着。 他对茅君真人恭恭敬敬,道:“谢谢师父不远万里来观战。” 茅君真人一怔,随即骂道:“臭小子,我哪是来观战的?我是来帮你们兜底的!等你们真打不过了,我和独孤自然会上!” 他看向独孤城,“是不,独孤?” 独孤城无心应答。 他望着沈天予,闭了闭眸,伸手将他抱住,道:“吾儿。” 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沈天予也抱住他,喊道:“师父!” 顿一下,他又喊:“爸!” 茅君真人嫉妒死了! 他嚷嚷着:“臭小子,我也是你师父,你为什么喊他爸,却只喊我师父?” 沈天予抿唇不语。 茅君真人也疼他,但是是师父对徒弟的疼爱,他能冷静地站在一旁观战,事后还会帮他指出不足,做出改进。 可是独孤城对他不只是师父对徒弟的疼爱,还有父亲对儿子的疼爱。 茅君真人的掌心是干的。 独孤城的掌心却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由此可见一斑。 忽听盛魄喊道:“那鬼骞王死了,天予,快回酒店帮我配药,回京后我还要去楚楚家登门提亲。” 茅君真人看向盛魄,起先没认出他来。 听声音才想起这是盛魄。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指着他的嘴说:“你是那漂亮的邪教小子是吧?你的嘴,你的嘴肿成这样了?我险些没认出来!” 独孤城松开沈天予,走到盛魄面前,从兜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玉药瓶,倒出淡粉色的膏体,涂到盛魄嘴唇上。 盛魄只觉得嘴唇凉凉的。 那种疼痛的感觉减轻了很多。 他感激道:“谢谢独孤前辈。” 独孤城将手中的白玉药瓶递给他,“恰好我有。” 他是心疼沈天予打了半天的仗,还要劳心费力地为盛魄配药熬药。 他扭头对沈天予说:“消停了,我们去附近找个房间休息吧,你累了。” 沈天予回酒店退了房。 那家酒店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 一行人换了家酒店住下。 躺在沈天予身旁,独孤城道:“为师……” 他被茅君真人拦住,没上前去帮沈天予,让他十分内疚。 沈天予道:“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茅君真人说得对,我们需要历练。” 独孤城抬手轻拍他的手臂,“睡吧。” 沈天予闭上双眸。 独孤城望着他玉白俊美的面容,不舍得闭眼。 再疼爱这徒弟,等百年后他去了,也得放下。 刚有睡意,沈天予忽听远处恍惚传来那叫虚空大师的邋遢和尚的唱腔,“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大梦三生,空无一人,大梦三生,空无一人啊……” 那唱腔远远近近。 沈天予不知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也来了,却不现身。 难道他和茅君真人一样,想看着他和秦珩好好历练? 沈天予坐起来,对独孤城说一声:“师父,我出去看看。” 独孤城颔首。 沈天予穿上衣服,下床,来到窗前,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落地后,他走向虚空大师。 那虚空仍是一副邋遢样子,手里拿着酒葫芦,往嘴里倒一口,朝沈天予看过来,说:“仙小子,你以为你杀了他,就一了百了?” 沈天予道:“他死了,魂飞魄散,他和阿珩跨越数千年的恩怨也该了了。” 那邋遢和尚哈哈大笑,“言妍下墓被打,那时他完全可以留下她,为什么还放她走?放她走了,为什么又来追?” 沈天予沉吟片刻,回:“请前辈指教。” “是他性情多变吗?”邋遢和尚摇摇食指,“不,是他出尔反尔吗?也不是。他在那古墓之中待了数千年,早就腻了,想投胎不成,想轮回无法轮回,想活也活不了。如今你杀了他,沾了你的因果,他终于可以投胎为人了。” 沈天予一向波澜不惊的脸面色巨变! 第3357章 沈天予757(天予) 那种被古墓滋养数千年的凶灵,若投胎为人,就是盖世魔童降世。 之前他被困于古墓中,因是灵体,行动受限,如能成为人,横行四方,后果不堪设想。 沈天予双手抱拳,“前辈,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虚空大师眉头一抬,“怕了?” 沈天予抿唇不语。 虚空大师食指隔空指着他的鼻子,拉长腔调晃着脑袋骂:“你呀你,太自负!贫僧早就提醒过你,不可让秦珩那小子下古墓,你不听。好了,如今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你们自己收拾去,休想连累贫僧!” 他越是这么说,沈天予反而镇定下来。 若真无可收拾,这老和尚早跑没影了,不会三更半夜跑到他住的酒店附近又唱又叹,还跟他磨半天嘴皮子。 沈天予道:“前辈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虚空大师眼泛幽光,“你求贫僧。” 沈天予这辈子只求过元瑾之。 还是在床上求的。 让他弯下笔直的腰,低三下四地求这老和尚,那是不可能的事。 沈天予双拳朝前一拱,“时候不早了,大师您找个地方休息去,晚辈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虚空大师的声音,“哎,你这小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你不应该出个价吗?” 沈天予伫足。 都说出家人不贪财,一点都不准。 沈天予回眸,道:“一千万。” 虚空大师愠怒,“那么大的事,小子你才出一千万?” “那就双倍。” 虚空大师摇摇右手食指,似是不满意。 沈天予道:“五千万,最高了。” 虚空大师哈哈大笑,“贫僧不要钱,贫僧只要你拜于贫僧门下即可。如果你能拜于贫僧门下,别说那骞王了,就是阎王来了,贫僧也会护着你,逼他给你改改生死簿。” 又来这一套。 沈天予突然困了,想回去睡觉。 看虚空大师这架势,那骞王八成没魂飞魄散。 他应该是受伤,撤了。 之所以撤,不只因为秦珩借了阴兵,还因为师父独孤城、茅君真人和这虚空大师都到了。 沈天予抬脚就走。 虚空大师拔腿就追,边追边骂:“臭臭的仙小子,贫僧不远万里赶过来救你们,你怎么着也得管贫僧一顿酒肉吧?” “咕噜!” 他肚子发出很大的声响。 看样子真是饿了。 沈天予极轻地扬了扬唇角。 这老和尚真是个怪人,明明一身本事可以敛财,却总把自己过得饥寒交迫。 他带他就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酒馆,叫了几盘肉,又把他的酒葫芦灌满。 虚空大师抓起一块烤羊腿,大快朵颐。 连吃七根,虚空大师抬手一抹油嘴,凑到他耳边,手虚拢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小子,那骞王上一世就托贫僧为他投胎转世,贫僧没答应。他这是盯上你们家了,今日一战,不过是试你本事,你以后小心点,省得被他做局。那骞王在那极阴之地活了几千年,早已活成精,连贫僧都躲着他。切记,让秦珩那小子离他远远的,贫僧实在是懒得从大老远跑过来。” 他从脏兮兮的怀中掏出一张机票,“来回路费,报销一下。” 沈天予啼笑皆非。 明明可以讹他五千万,他不要,一两千的机票却较上真了。 沈天予拿起手机,“我转您银行卡里。” 老和尚摇摇食指,“贫僧只要现金。” 沈天予只得去前台给人转账,换了十万块现金,回来交给虚空大师。 临走又打包了一堆肉,让他带着。 酒足饭饱,虚空大师背着那个结满补丁的包袱走了。 返回酒店,沈天予去浴室重新洗了遍澡,尤其是耳朵。 他上床躺下。 独孤城问:“那骞王没魂飞魄散?” 沈天予低嗯一声。 “你介入了阿珩的因果,就要承担以此带来的业障,日后定当万分小心。” “天予谨记师父教诲。” 灯关上,室内漆黑。 良久之后,沈天予听到独孤城又说:“天予。” “师父。” “可否再叫我一声爸?” 沈天予启唇,“爸。” 漆黑夜色中,独孤城热泪盈眶。 此生圆满。 次日清早。 一行人在酒店用过早餐,驱车往京都返。 人多,车子坐不开,又临时包了辆车。 于傍晚时分平安返程。 沈天予去外面洗了澡,又将身上穿的所有衣服扔掉,换了身衣服,才回到家。 他抱起仙仙。 仙仙瞪大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望着他,小嘴一张,这次喊的不是舅舅,也不是姨姨,而是“爸爸”。 元瑾之笑道:“小丫头,终于会喊爸爸了。” 她凑过来,“既然爸爸舅舅姨姨都喊了,是不是该喊妈妈了?妈妈怀了你九个多月,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 她用指腹轻轻戳戳她嫩生生的小鼻子,“好没良心的宝,妈妈是最辛苦的,你却一声不喊。” 沈天予道:“不要让她喊。” 元瑾之脸上的笑容凝固,“为什么?” 沈天予敛眉不语。 仙仙担心谁,才会喊谁。 谁出事,她喊谁。 先是秦珩,接着是言妍,现在是他。 他沉眸望着粉雕玉琢像仙童一般漂亮可爱灵气十足的女儿,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为什么能感应到秦珩和言妍? 谜团越来越多了。 他抱紧仙仙。 听到仙仙的小奶音又喊:“爸爸爸爸爸爸……” 她抬起小手来摸他的脸,那黑眼瞳过大的眼睛里居然带着担忧。 沈天予想,若那叫骞王的凶灵投胎为人,怕也是这般早慧,那可真是魔丸再世,定将这世界搅得翻天覆地。 正沉思着,沈天予忽然察觉有异样气息靠近。 紧接着一道声音传过来,“亲家,你终于回来了!” 佣人将门打开。 荆鸿抱着小荆白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他口中嚷嚷道:“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直觉你有危险,就把我爷爷赶过去了,他有没有及时赶到?” 沈天予以前总嫌他烦。 今天却突然有一种厚重的踏实感。 他抬眸看向荆鸿。 荆鸿抱着小荆白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快看看你小女婿。” 第3358章 沈天予758(同意) 沈天予以前很烦荆鸿搞这一套。 今天突然不烦了。 他望着荆鸿怀中的小荆白,这娃娃生得唇红齿白,虽然长得过分漂亮了些,像个女宝,但是一看就眉目周正,根骨纯良。 荆鸿低眸对小荆白道:“来,叫天予爸爸,爸爸。” 小荆白小嘴一张,发出啊啊的声音。 荆鸿大笑出声。 他冲沈天予说:“看,小荆白喊你爸爸了!这桩娃娃亲,可不许反悔噢。” 他做得这么过分了,沈天予仍无反感之心。 倒是仙仙,给了小荆白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荆白晃着一双小拳头,咯咯笑。 荆鸿突然扭头问:“亲家,你今天是怎么了?” 沈天予瞥了他一眼。 荆鸿道:“你往常对我都是十分嫌弃,眉里眼里透着不耐烦,今天居然没有,你不对劲。” 沈天予将元瑾之支开,又屏退所有佣人。 他这才开口:“昨晚我和邙山一个古墓凶灵一番恶斗,有些累。” “骞王?” “是。” “我爷爷回来说了。”荆鸿细观他俊美面容,“你天赋异禀,又是玄学高手,那凶灵想缠你的身,怕是缠不上。看你面色,也不像被凶灵缠身的样子。” 沈天予不担心自己,自己伤成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担心他怀中的仙仙。 那凶灵动了投胎为人的念头,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如今他捅了他一剑,这仇是结下了。若他能成功投胎为人,第一个想报复的就会是他,而他最大的软肋是仙仙。 沉吟许久,沈天予道:“我同意。” 荆鸿一怔,“你同意什么?” 沈天予启唇,“这门亲事。” 荆鸿朗声大笑。 把小荆白放到沙发上,他一把抱住沈天予,“太好了!亲家!太好了!你终于打心眼里同意了!我早就说过,荆白和仙仙是最合适的!” 沈天予玉白俊颜并无半分喜悦之色。 他有私心。 不过是拉一个家族,保护仙仙,共同抵御那凶灵。 这私心让他极不舒服。 沈天予道:“那凶灵早就想投胎,但始终无法得逞,一旦他有了投胎的机缘,就会来找我报仇,到时你们一家,会陷入危险境地。你考虑好,现在想反悔,可以撤。” 荆鸿抬手捶了他肩膀一拳,“瞧不起谁呢?我们茅山一派专门除妖捉鬼,别的没有,只有本事!我荆鸿愿与你同进退,共患难!” 沈天予眸色深了深。 仙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荆鸿,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 荆鸿走后,沈天予把仙仙交给元瑾之。 他要去看看盛魄。 那小子嘴唇倒是消了一半的肿,但是身上连受数伤,口吐黑血。 言妍有秦珩的血做药引,喝了药,事半功倍。 盛魄的伤找不到合适的药引,即使喝了药,也是事倍功半。 怕顾楚楚担心,盛魄没敢告诉她自己受伤了。 他现在住在秦珩的私人独栋别墅。 沈天予到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传来秦珩的声音,“魄哥,我的血对这种鬼伤有奇效。来,给你喝一口。” 盛魄拒绝,“真有奇效,天予早就拿你的血给我配药了,你别坑我。” 秦珩道:“天予哥那是心疼我,怕我失血过多。” 沈天予加快脚步,推门进屋。 看到秦珩正伸着流血的食指,往盛魄嘴里塞。 沈天予剑眉微蹙,“住手。” 秦珩回眸,“哥。” 他帅气的脸一脸无辜。 沈天予暗道,这小子上一世果然亦正亦邪,幸亏他不放心来了一趟,若来晚了,盛魄怕是会毁在他手里。 沈天予大步走到床前,俯身坐下,捉起盛魄的手,帮他把脉。 把完,沈天予道:“切记,不可喝任何人的血,吃我配的药。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盛魄挑起漂亮的桃花眸,甩给秦珩一个鄙视的眼神。 秦珩冤枉,朝他竖了竖食指,“我是为你好,割手指很疼的!” 他看向沈天予,“哥,我想跟你学玄学。” 沈天予头也不回,“你天资不够。” “我昨晚能用龙角召来阴兵,说明我有那个机缘。” 沈天予问:“为什么突然想学玄学?” 秦珩下颔微抬,“想保护言妍。” 沈天予沉声,“还想找那叫骞王的凶灵报仇,是吧?” 秦珩连连摆手,“他不是魂飞魄散了吗?你已经帮我报仇了。我只想学点本事,保护言妍,普通的拳脚功夫,只能对付普通人。若遇到那种凶神恶鬼,普通的功夫压根不中用。我前世是懂点玄学,但是和这一世始终连通不起来,中间缺点什么。” 沈天予道:“学可以,征得你父母同意再说。” “行。本以为那骞王无坚不摧,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挂了。”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杯子突然掉落到地上。 瓷制的杯子和木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薄而精致的骨瓷顿时碎成几瓣。 盛魄嫌弃秦珩:“你小子别踢床头柜,杯子摔碎了。这是你家的杯子,你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 秦珩诧异,“我没踢床头柜。” 盛魄怔住。 慢一拍,他桃花眸中露出讶异的惧色,“难道,难道那个骞王没死?不对,他早就死了,难道他没魂飞魄散?” 秦珩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 他倏地站起来,冲空气道:“你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第3359章 沈天予759(盛魄) 盛魄纠正秦珩:“他本来就是鬼。” 秦珩双拳握紧,心中怒意升腾。 原以为这叫骞王的恶鬼已魂飞魄散,没成想他非但没魄散,还跑到他的住处,来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珩看向沈天予,“哥,是他吧?” 沈天予微微颔首,“他或者他的手下。稍后你派人去我家,取几张符箓,贴在你家门窗上。” 秦珩深呼吸,被欺负到自家门上了! 他只想血刃那骞王,快意恩仇! 沈天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可冲动。他存在数千年,你这一世才活二十二岁。你上一世就死在他手中,这世别再做短命鬼。” “那我们就只能忍?” “会有办法的。”沈天予眯起俊秀双眸,“一定会有办法除掉他,且让他永世不得轮回!” 交待盛魄几句,沈天予抬脚回家,得回去画符。 普通的符箓,挡不住那帮千年凶灵。 得准备更厉害的符箓。 秦珩握紧双拳,在屋中踱步。 回京后,他觉都没补,便翻查了史书。 历史上名字带骞的王爷,没有,字中带骞的有一个。 汉宣帝刘询的第四子,刘镇,字子骞,被封为广陵王。据史料记载,他以聪慧、有军事才能和勤政爱民著称,那样的人,断然和恶鬼凶灵沾不上边。 名字带珩的王爷倒是有一些,最著名的是北齐的广宁王,高孝珩。 高孝珩博学多才,擅长书画,曾于厅堂墙壁上自画苍鹰,栩栩如生。北齐末年,北周大军压境,他力主抗敌,后兵败被俘。被俘后,他宁死不奏亡国之音,气节凛然。 高孝珩所在的那个北齐王族,多出美男和神经病,且皇帝多短命。 北齐王族是史上最疯的一个王族,兼具高颜值和禽兽行径,统治阶层内部持续上演兄弟相残、叔侄夺位、淫乱宫闱、虐杀等戏码。 兰陵王高长恭也出自那个家族。 美男、神经病,倒是挺符合那个骞王的风格。 且魏晋南北朝时,炼丹服药十分兴盛,方士、术士、道士层出不行,也流行厚葬之风。 全都对上了。 秦珩有七成确定那个骞王出自北齐疯子王朝。 但他不确定自己前前前前前世是不是那个高孝珩?言妍称他为珩王,可是高孝珩是广宁王。 那人死后葬于邺城,不在邙山。 秦珩看向盛魄,“你好好休息,我出去。” 盛魄朝他摆摆手,“谢珩王不杀之恩。” 秦珩浓眉微蹙,“我什么时候要杀你?” “刚才是谁把带血的手指头往我嘴里塞?幸好天予来得及时,否则我就死在你手里了。” “我那是救你。” “得。”盛魄朝他抱拳,“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您请撤。” 秦珩转身离开。 他是富贵公子哥儿出身,地上的茶杯碎了,不知道收拾,因为自有佣人会来收。 但是他事先又交待过佣人,不可进去打扰盛魄休息。 于是那薄胎骨瓷碎片就一直静静躺在地板上,像几片哭泣的白骨头。 秦珩一走,盛魄望着地板上的碎瓷片,想到那面色死白,长着双丹凤眼的骞王,心里毛毛的,后背像有阴风吹过。 他去找沈天予昨天给他的符箓。 奇怪,找不到了。 今天早上还有来着。 盛魄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忽听地上传来咯吱声。 盛魄一个激灵爬起来。 那碎瓷片自己在动! 他揉揉眼睛,没错,那碎瓷片的确在自己动,五片都在原地打转转! 盛魄大白天见了鬼! 他冲那碎瓷片喊道:“你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 半开的窗帘突然自动合上,室内一片昏黑。 盛魄张嘴默念咒语,想召唤出花尾毒蜂蛊来护身。 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堵住。 盛魄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冰凉,死人一样凉。 他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挪开。 他劲儿使得太大,那只手腕却轻飘飘的,如空气一般,他被虚晃一把。 那手松开他的嘴。 盛魄厉声道:“你是骞王?” 空气中传来男人轻薄的笑声,“对。虽然那穿白衣服的根骨最佳,但他修过玄学,身上宝贝也多,不好夺舍……” 盛魄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像阴风拂过。 他抬手朝被风拂过的地方打了一巴掌。 男人笑声又从空气中传来,“这么漂亮的脸,以后可不许打了。” 盛魄突然觉得腿上好像也有一双手在摸来摸去,从他的小腿摸到大腿,又摸到他的小腹。 他坐起来,伸手去捉那双手。 耳边传来男人轻佻的声音,“这具躯体也算不错,本王看中了。” 盛魄骂道:“你是强盗啊?一会儿想要这具身体,一会儿想要那具身体!” 骞王笑,“本王就是想要怎么着?” 盛魄咬牙,“我师父无涯子身手高强,且会驱鬼,我劝你最好在他来之前离开,否则你会被打得魂飞烟灭!” 骞王哈哈大笑,“那老和尚早就跑远了,老道士刚才有急事要回茅山,已经去机场了,还有个要带娃。你说的那个无涯子,不过是个修炼百年的小娃娃,本王会怕他?” 盛魄翻身跳下床,就要往窗前跑。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从脚开始凉凉的,还没反应过来,由凉变冷。 血液好像被冻住。 他冷得发抖。 昨天白天这帮凶灵行动还很温和,盛魄没料到这个骞王今天白天突然变得这么凶。 他昨晚明明受了伤! 此时召唤花尾毒蜂蛊已来不及,盛魄冲门外大声喊:“阿珩!阿珩!救我!阿珩!” 骞王声音轻浮,“他去找那个小贱人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不如乖乖从了本王!” 他伸出冰凉的双手掐住他的脖颈,柔声说:“一会儿就好,不疼的,你乖一点。” 第3360章 沈天予760(阿尧) 窒息的感觉袭来,盛魄头晕目眩。 他甩袖想用暗器射他。 可是那喂了毒的暗器,穿过他的灵体,他毫发无损。 盛魄张开嘴。 花尾毒蜂蛊却出不来了,被困在他腹中。 盛魄想给沈天予打电话,奈何手机在床头柜上。 盛魄骂道:“你这千年老鬼,你不得好死!” 那骞王吃吃地笑,“本王本就是死人,再怎么不得好死,还能怎么死?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等你死了,本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取代你。本王做了几千年的鬼了,突然想尝尝做人的滋味,不,是做现代人的滋味。” 他的手劲儿虽不大,但阴寒入骨,让人浑身血液凝滞不动。 盛魄被他掐得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 他脑中只剩顾楚楚甜美漂亮的小脸。 他苦笑。 他厚着脸皮,好不容易在顾骁那边混了点好感,这几天要登门提亲的,结果被这千年老鬼盯上,要夺舍他的身体。 他被那股阴气桎梏着,无法挣扎。 死亡感清晰地传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想他一生好强,从不肯向沈天予服输,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敌人手下,却死在了一只千年老鬼手中。 多么可笑! 正当盛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快,盛魄脖间那种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甜美清脆的声音,“阿魄,阿魄,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是顾楚楚。 门一推开,那甜美的声音又传来,“臭阿魄,你真是的,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非要自己偷偷躲起来?要不是天予哥告诉我,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盛魄暗道,谢天谢地! 沈天予再次救了他的命。 顾楚楚咦了一声,“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好黑!阿魄?” 盛魄道:“把窗帘打开。” 他抬手捂住还未完全消肿的嘴。 “太阳还没落山,拉着窗帘屋里也不应该这么黑呀。”顾楚楚抱怨着,一跑一跳地来到窗前,拉开窗帘。 唰的一下,室内亮了,夕阳也照进来。 盛魄身上的阴气退了一大半。 他终于看清顾楚楚带来的人。 是顾谨尧。 那叫骞王的凶灵八成是顾忌顾谨尧身上的正气。 盛魄咳嗽一声,向顾楚楚解释:“我感染风寒,会传染,所以就没告诉你。” 其实是怕顾楚楚看到他的肿嘴,对他祛魅,怕她担心,怕她哭哭啼啼。 顾楚楚笑,“我不怕你传染。” 突然她惊恐地指着他的脖颈,“阿魄,你的脖子,你的脖子怎么这么黑?是指印,谁掐你了?” 盛魄不想她担心,道:“没事。脖子痛,我自己掐的,和刮痧差不多。” “听说你们昨晚和凶灵作战了?你受伤了?” 盛魄手掌仍虚捂着嘴,摇摇头,“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顾楚楚走近他,伸手轻轻抚摸他脖颈上的指印,惊讶道:“你脖子好冰,冷不冷?我开空调暖风,给你暖一暖?” 盛魄道:“不冷,不用。” 顾楚楚转身去拉顾谨尧的手,“我跟我爷爷说了,在邙山的时候,你大战尸蹩,救我和我爸于危难之间,英勇非凡!” 盛魄苦涩地笑。 刚才他差点命丧于一只恶鬼手中。 他那些本事,对付寻常人没问题,对付泰柬边界那些修行的人,也够看,可是碰上骞王这种千年老鬼,简直不堪一击。 顾谨尧走到他面前,细细观察他脖颈上的黑指印,道:“你撞……” 盛魄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顾谨尧对顾楚楚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这孩子说。” 顾楚楚道:“我出去可以,但是爷爷,您可不许学别人,给阿魄塞一张支票,让他离开我。他在我这里存了好大一笔钱,他不缺钱的。他很厉害,对我也好,除了从小在邪教家庭长大,他没有任何污点。” 顾谨尧点点头。 顾楚楚踮起脚,勾着盛魄的脖颈往下拉,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娇嗔:“阿魄,你的脸也好凉!” 她拍拍他的脸颊,“像个冰美男子!” 盛魄心中暗道,差点就成冰魂了。 顾楚楚转身走出去。 盛魄仍捂着嘴。 这会儿他能挪动双腿了。 他走到门前,往外探身。 见顾楚楚已进了电梯,他将门关上,折回来,对顾谨尧道:“阿尧爷爷,我们此行去邙山,招惹了个千年凶灵。本以为京都官气重,那凶灵不敢入京,可他还是跟了过来。如今他看中了我的身体,想要夺舍我。这几天您想办法阻止楚楚来找我,我怕那凶灵会伤害她。” 顾谨尧眸色暗了暗,“你脖子上的黑色指印是他掐的?” “对,就刚才。” 顾谨尧眉头蹙起,的确很凶。 他以前在国外异能队待过五年,国外上百年的老宅子很多,他和队友也曾处理过凶灵的案件。 一般的鬼白天不敢现身,都是晚上现身。 顾谨尧道:“再凶的凶灵,也怕火药,回头爷爷帮你弄点火药。” 盛魄喉咙硬了一下,“阿尧爷爷,您不嫌弃我养蛊阴气重,才招来凶灵?” 顾谨尧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是好孩子,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盛魄喉口发热,“可顾骁叔……” “那小子像他妈,心直口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嫌弃你,是因为他觉得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被你抢走了。” 顾谨尧侧眸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这是他打碎的?” “对,那个自称骞王的凶灵。” 顾谨尧沉吟片刻,“今晚他肯定还会来,我留下来陪你。” 盛魄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敬重他了。 他的确有非凡的人格魅力。 顾谨尧道:“你坐下。” 盛魄乖乖在床边坐下。 顾谨尧俯身在他身畔坐下,将手指覆到他的脖颈上,轻轻揉着。 盛魄只觉得他的手指热热的,凡是被他揉过的地方暖流涌动。 顾谨尧边帮他揉着那黑色指印,边说:“以后受伤,出了什么事,就告诉爷爷,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抗。今天若不是天予告诉楚楚,楚楚拉我来,岂不是要被那恶鬼得逞?这么好的孩子,被恶鬼夺舍了,多可惜?” 男儿有泪不轻弹。 盛魄几次险些要死时,没哭。 这会儿他鼻子一酸,热泪盈眶。 第3361章 沈天予761(相信) 盛魄别过头,抬手迅速揩掉眼中泪珠。 顾谨尧当没看到。 他幼时被人常年戳着脊梁骨骂没爹的野种,懂盛魄那种过于敏感的自尊心。 他拍拍盛魄的肩膀。 他一语未发,但是盛魄懂他的意思。 他在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他认可他,在他眼里,他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盛魄将手从嘴上拿下,道:“阿尧爷爷,我一定会对楚楚好。” 顾谨尧颔首。 并没因为他抹着淡粉色药膏的肿嘴而讶异,他依旧揉着他脖颈上的黑色指印,口中说:“我相信你。” “相信”二字,是最能叩开盛魄心扉的。 也是最能触动他内心的。 他望着顾谨尧坚毅英俊的面容想,如果他打小在他身边生活,他一定也会长成顾谨尧这般正直、可靠、坚毅、踏实、稳重,令人敬重的性格吧? 外面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听那急火火又轻飘飘没个正形的脚步声,盛魄知道是无涯子来了。 猛地推开门,无涯子冲进来! 瞅一眼盛魄的肿嘴,无涯子大叫一声,“我的好徒儿!你的嘴这是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他探头又来瞅他的脖子,“脖子这是被鬼掐的?” 盛魄点点头。 无涯子伸手来扒他的衣服,“道爷我就出了趟远门去办了点事,一眼没瞅着,你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盛魄不想在顾谨尧面前脱衣解扣。 不雅观。 可是无涯子身手高于他太多,他又受着伤,上衣被他几下扒了下来。 盛魄只得抬起双臂环住胸膛。 心中暗道,这老道士太不讲究了。 顾谨尧是顾楚楚的亲爷爷,是他最在意的人之一。 无涯子怪叫一声,双手掰着他的后背端详,后背除了黑色掌印,还有各种细小的伤痕,全是黑色的。 无涯子气得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怎么把你伤成这样?” 他又来扒拉他的手臂,“你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小姑娘,捂什么胸?” 强行将他的手臂扒下来,无涯子气得直跳脚,“怎么前胸后背都有鬼掌印黑色伤口?到底是谁搞的?” 盛魄急忙拿起衣服穿上,道:“在邙山,一个叫骞王的凶灵,这是和他手下那帮恶鬼交手时落下的。我的暗器、本命蛊、毒对他们不管用。想用您教的布阵作法,但那些鬼气太多,来势汹汹,我来不及。” 无涯子气得捶了自己胸口一下,“这帮死臭鬼!居然欺负我无涯子的头上了!他们现在在哪?” 盛魄抬眸看向窗户,“刚走没多久。” “他今晚肯定还会来!”无涯子撸起袖子,“我今晚不走了!等那死鬼来,我捉住他,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扒他的骨头!喝他的血!” 盛魄道:“他的骨皮筋肉早已烂完了,他看中我的身体,想夺舍。” 无涯子暴跳如雷,“这是当我无涯子是死的吗?我无涯子的徒弟,也是他敢夺舍的?” 盛魄启唇,“他说您不过是个修炼百年的小娃娃。” 无涯子快要气死了! 他已经很多人没被人这么侮辱轻视过了! 无涯子气得面色铁青,“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取法器,今晚誓要与这只恶鬼一决生死!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扭头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等再回来,他手里抱了一堆法器。 什么桃木剑、拂尘、阴阳镜、符箓等。 他拿着符箓往窗户上贴,刚贴完,他突然说:“不对,贴上辟邪的符箓,那恶鬼就进不来了,我就没法和他决斗了!” 他又将符箓撕下来。 盛魄道:“符箓对他不管用。” 无涯子不高兴了,“那是别人,我画的符很强!” 盛魄瞅着他手中的符箓,像鬼画符的,画得十分抽象,完全没有沈天予画的符箓那般龙筋鹤骨,飘逸潇洒。 顾谨尧的目光也落在无涯子手中潦草的符箓上。 也觉得他不太靠谱。 瑾之和天予的劫,虽是无涯子出的主意,但是真正作法布阵的是茅君真人,倒是功劳都被他揽去了。 顾谨尧站起来,道:“前辈,您守着阿魄别走,我回家取点东西。” 无涯子应着。 盛魄对顾谨尧道:“阿尧爷爷,您把楚楚带走,这几天让她少来找我,危险。” 顾谨尧颔首。 他一走,无涯子看向盛魄,“魄儿,顾谨尧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了?” 盛魄眼眸微深,“他对我一直很尊重。” “可先说好,他再疼你,我在你心中仍是第一位。” 盛魄道:“在我心中第一位的是楚楚。” “小楚楚?” “大小都是。” 无涯子骂了一句,“算了,道爷我不跟女人争。老妈和老婆同名,你怕是天底下独一份!” 盛魄回想初见顾楚楚,就是那一声“楚楚”,让他回了头。 看到了顾楚楚甜如蜜糖的小脸。 他和她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书写。 夕阳滑落西天,夜色降临。 无涯子挥舞着桃木剑立在窗前,冲外面骂骂咧咧:“死鬼,你倒是进来啊,让你看看道爷我真正的本事!笑话我是修炼不过百年的小娃娃?你修炼时间再长,也不过是个鬼而已!狂什么狂?” 他扭头问盛魄:“那只恶鬼修炼了多少年?” “几千年。邙山那边的墓,以东汉北魏西晋曹魏后唐为著,若按那些朝代推算,一两千年是有的。” 无涯子脸上的张狂劲儿掉了下来。 他噢了一声,“果然是千年老鬼!” 他将桃木剑放到一边,走到盛魄面前坐下。 让他脱了上衣,他开始运功,帮他驱除身上的黑气。 他想放出替身鬼灵去守门,又怕耗费数年好不容易炼成的鬼灵,被那千年老鬼给灭了,会影响他的元神。 正运着功,无涯子忽然觉得后背刮过一阵阴风。 凭直觉,那恶鬼来了! 无涯子猛地回头,骂道:“死鬼,你终于来了!你这个腌臜恶心不要脸的臭……” 后面的话,他骂不下句了。 这鬼跟他以往见过的不一样。 这是只漂亮鬼! 第3362章 沈天予762(盛魄) 只见他身形如竹,高高瘦瘦,身上着黑色华贵锦衣,脚踩墨靴,束发,发色黑亮柔顺,虽面色死白,但五官生得十分俊俏,长眉入鬓,鼻如悬胆,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尽显风流姿态。 无涯子怔了怔。 他以前见的鬼九成九都是面目狰狞丑陋,要么伸着大长舌头,要么鼻歪眼斜,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脸上露骨,要么头顶爬蛆,要么浑身血淋淋。 奇形怪状,恶心至极。 头一次见这么体面华贵的鬼。 无涯子使劲眨了眨眼,错愕地问:“你真是鬼?” 那骞王绽唇一笑,齿白如玉。 他丝毫不惧怕无涯子放在一旁的桃木剑、拂尘和阴阳镜等法器。 他走到墙边的沙发前,俯身坐下,抬手拈起颈边一缕乌发,长腿交叠,道:“也可以说本王是不死之魂。” 无涯子定睛看他。 见他虽然能站能坐能走,但是身形飘忽,像随时要被风吹散。 无涯子站起来,“小子,道爷我有好生之德,今见你美貌,不忍杀戮。回你老地方乖乖待着去,别出来祸害人。你太年轻,不知外面世道险恶,我有仁慈之心,但架不住他人人心险恶。若被打得魂飞魄散,你就彻底没了,多可惜?” 盛魄漂亮的风情长眸直直地瞅着无涯子。 心中十分无语。 这老道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走。 刚才骂得那么凶,口口声声要把骞王这老鬼给灭了,好了,他一出现,他好生之德都有了。 盛魄拿起衣服,往身上披。 那骞王朝他这边吹了一口气。 盛魄只觉得拿衣服那只手一寒,像被一股阴气冻住,衬衫掉落到床上。 他赤着上半身盘腿坐在床上。 骞王丹凤眼斜挑,目光狎昵地打量他,从脸到胸膛,再到腹肌,到腰胯,到腿。 他边欣赏边频频点头,“不错,本王对这具身体九分满意。” 他又朝他的脸上吹了口气。 盛魄只觉得一股阴气扑面而来,以为自己要毁容了。 可是双唇发木的感觉渐渐消失。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还未完全消肿的唇,恢复原状。 那骞王勾起一边唇角邪魅一笑,“这样更顺眼。” 无涯子道:“漂亮小鬼娃,道爷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到,还是听不懂?快走吧,这顾家山庄藏龙卧虎,个个身手不凡,我不会怎么着你,但是架不住茅君真人那老道心狠手辣,他一出手,你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骞王扯扯苍白的唇角,“道爷不必担心,他儿子家闹鬼,他傍晚时分已坐上飞机,返回茅山。” 盛魄暗道这鬼智商还挺高,知道调虎离山。 茅君真人儿子不是修行中人。 他知道拣柿子捏。 无涯子道:“还有独孤城呢,那家伙身手也很厉害。” 骞王仍是不紧不慢,“他要保护那小女娃,无暇分身,那小娃娃叫仙仙是吧?” 无涯子恼了,“你这只漂亮小鬼,你怎么冥顽不灵呢?道爷我让你走,是在救你。” 骞王死白的细长手指在沙发上按了按,又环视这卧室一圈,道:“本王在那陵墓住腻了,想换个地方住。” 他抬手一指盛魄,“这小子,本王要定了,道娃你,撤吧。念在你夸本王美貌的份上,本王不伤你。” 无涯子气道:“你竟敢喊我道娃?道爷我都一百多岁了!” 骞王抬起修长手指轻轻掐算,“本王多少岁,记不清了,一千多还是两千多,区区一百多岁,在本王面前可不是小娃娃?” 无涯子冷下脸,“你不走是不?” 骞王眯眸望着盛魄的脸,眼里满是欣赏和贪恋,“不走,难得遇到这么漂亮的面孔,有点本事,但又不太强,好夺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南清琼挥起桃木剑就朝骞王砍去。 骞王长袖轻轻一抬。 无涯子只觉得一股森森鬼气扑面袭来! 他握着剑的手动不了了。 他使劲,仍是动不了。 他念咒语,可是只是念,并不能召唤体内的法力。 他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千年老鬼!你到底对道爷我做了什么?” 骞王望着盛魄的脸,目不斜视,漫不经心地说:“区区一点鬼气而已。你所学太杂,身上又养着鬼灵,阴邪之气太重,年纪也大了。那沈的那小子沾的阴邪之物少,尚且能跟我过几招,你连三招都过不了。” 被他如此轻视,无涯子气得面孔胀红! 骞王站起来,身形一闪,倏地来到盛魄面前。 他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按到他的天灵盖上,要将他的魂魄抽离他的身体。 盛魄俊美的面容被一股强大的阴气裹挟着,渐渐变得狰狞。 他想挣扎,可是这骞王鬼力竟比傍晚时更大。 无涯子仍是动不了。 他破口骂道:“你这死老鬼!恶鬼!你要对阿魄做什么?快放开他!” 他顾不得面子,冲外面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天予!独孤城!快来救阿魄!阿魄有难!” 骞王手一挥。 无涯子的嘴被阴寒之气冻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骞王手按在盛魄的天灵盖上,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道:“本想等到今晚午时再动手,奈何你们也会有防备,那本王就不挑时辰了,来吧!” 盛魄顿觉头疼欲裂。 仿佛七魂六魄要从体内抽离。 他明明叫盛魄,此时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魂魄。 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魂魄抽离躯体的滋味,不下于剥筋扒骨,脱壳换皮。 他疼得灵魂都在痛叫。 “砰!” 忽听一声枪响! 子弹从窗口射进来! 那骞王气揪着盛魄天灵盖的手一顿,身形趔趄一下。 盛魄清楚地闻到了子弹燃烧的气味,空气中混着一种诡异的糊味,不像肉被烧了,也不像烧的纸,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 顾谨尧握着枪,从窗户跳进来。 他持枪对准那骞王就射! 第3363章 沈天予763(掏心) 枪是老式手枪。 款式虽老但不普通,枪管是大马士革钢花纹钢,上雕玄妙花纹。 子弹也是做过特殊布置的。 顾谨尧在国外的异能队待过,处理灵异事件,只有一种方法,开枪射击,简单粗暴! 无论什么牛鬼蛇神,都怕子弹火药。 发发子弹射到骞王身上! 他并没有流血,也没消散,只是身形歪了又歪。 被激怒,他一只窄白长手倏地伸过来,整个身体也跟着朝顾谨尧飘来。 他伸出双手去掐顾谨尧的脖子! 盛魄撑起身体,迅速上前,一把抱住骞王的腰! 却抱了个空。 骞王的身体只有人形,却没有人骨人肉支撑。 顾谨尧眸色一沉,闪身避开,迅速扣动扳机,再次朝骞王射击! 盛魄疾声道:“爷爷,快射他肚脐下三寸!” 顾谨尧枪头一降,朝骞王腹下三寸射去! “砰砰砰!” 他连开三枪! 骞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俊俏的五官瞬间变得狰狞! 他嘴一张,一口黑血喷出来! 刚才来掐顾谨尧的脖子,他双手伸长,姿势优优雅雅,人也是潇洒飘逸如风摆柳,十分顾及姿貌。 这会儿他毫无风仪,张牙舞爪就朝顾谨尧心口掏去,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他嘴大张着,露出一口尖利白牙来咬顾谨尧,再也没有了刚才风流俊雅的姿态。 他速度奇快! 离得太近,顾谨尧没法朝他脐下三寸开枪! 盛魄原本浑身阴寒,绵软无力,此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他身形一闪,快速向前,将顾谨尧往旁边猛地一推! 他护在他面前! 那骞王的手瞬间掏进了盛魄的胸腔,牙也咬到了他的脖颈上! 那种阴寒入骨的剧痛刹那间袭来! 盛魄疼得几乎魂飞魄散! 恍惚间他觉得魂魄好像飞了出去……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顾谨尧急忙伸手抱住他! 他咬紧牙关,握紧枪对准那骞王脐下三寸不要命地射击! 原本被鬼气困住不能动弹的无涯子,此时也挣开束缚,挥起桃木剑,就朝骞王脐下三寸位置刺去! 那骞王化作一团黑烟,从窗户飘走了。 无涯子跳上窗户就要去追! 顾谨尧大声喊住他:“快救阿魄!前辈,不要追了!救阿魄要紧!” 无涯子又从窗上跳下来,急吼吼地跑到盛魄面前,问:“魄儿,你没事吧?” 盛魄倒在顾谨尧怀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可怜他到现在连衣服都没有时间穿,光裸的胸口流出汩汩黑血,和他冷白的皮肤黑白相应,触目惊心! 他脖颈上也破了个大口子,一排阴森的鬼牙印,黑色的血不停地往外冒。 他面色煞白,嘴角也往外冒血。 顾谨尧觉得他身体越来越凉,也越来越沉。 他神色焦急道:“阿魄,你要挺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也治不了!”无涯子连忙从自己兜中掏出药瓶,迅速拧开瓶盖,将止血药粉撒到盛魄的胸口。 那药粉一撒上,盛魄胸口的伤哧啦冒烟。 无涯子又往盛魄脖子上的伤口撒去。 撒完药,他又从自己兜中掏出一只棕色药瓶,倒出一把红色小药丸,往盛魄口中塞。 那黑血止不全,还在往外冒。 无涯子从床上拿起盛魄的上衣,撕开,堵住他的伤口。 顾谨尧帮忙摁着。 做完这一切,无涯子慌忙拿起手机,拨给沈天予,“天予,快来秦珩家,阿魄出事了!被那骞王掏了心,咬了脖子!我带的药不全,你从家里拿一些药过来!” 沈天予此时正在家中静室闭关研究符箓,研究专门对付千年恶鬼的符。 一听这话,他疾声问:“他心脏还在吗?” 无涯子朝盛魄看去,神色担忧,“还在。那恶鬼本来是想掏阿尧的心,阿魄替他挡了。那恶鬼还想夺舍阿魄的身体,不想他的身体死,就抽了手。若不是阿魄挡这一下,那恶鬼势必会掏出阿尧的心脏,咬断他的颈动脉。” 无涯子哭了,“我可怜的魄儿,你的命好苦啊?山庄里那么多人,那恶鬼为什么不要别人的身体,偏偏就盯上了你的?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向你外婆交待?” 沈天予掐断电话,一张俊美的脸冷结了冰。 就怕节外生枝,所以他给顾楚楚打电话,让她和顾谨尧一起过来关照盛魄。 顾谨尧一身正气,年轻时曾在国外异能队处理过数起灵异事件。 无涯子也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地研究符箓,没想到这只恶鬼还是横行作恶! 他迅速打开保险柜,取出数个药瓶,装起来。 打开静室的门,他拎着药瓶走出去,快步下楼。 独孤城抱着仙仙拦住他的去路,道:“你在家保护仙仙,我去。那凶灵报复心极强,你上次射伤他,他一路尾随来到京都,就是故意与你作对。仙仙也会成为他的目标,仙仙身边不能没人。” 沈天予望着师父孤冷的双眸,“师父,仙仙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交给您,更放心。请帮我保护好妻儿,谢谢。” 他退后一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等独孤城回话,他抬脚就走。 他边走边给顾傲霆打电话,让派家庭医生速去秦珩的住处,给盛魄准备缝合手术。 沈天予缩地成寸,用最短的时候来到秦珩的独栋别墅。 一入客厅,他便感觉到一股森森鬼气。 他纵身一跃,来到盛魄所住的楼层。 盛魄人在顾谨尧怀中,面色煞白如纸,胸口和脖颈满是黑血,哪怕用了止血药,哪怕包扎过,还是有血不停地渗出。 那黑血流了顾谨尧一身,流到地板上。 散发着诡异的腥气。 顾谨尧握着盛魄的手臂,不停地说:“阿魄,阿魄,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因为太过紧张,他手背青筋绷紧。 盛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已经撑不住了。 明明现在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可他却冷得像在冰窖里一样,眉毛睫毛都结冰了。 他虚弱地望着顾谨尧,面色唇色都煞白。 他嘴唇慢慢地一张一合,声音低低地说:“爷爷,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心,不喜欢,任何,女人,我觉得,女人,都无情。直到,遇到楚楚,我,发现,我不是,没有心,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第3364章 沈天予764(垂危) 顾谨尧眼神焦急,用力握着盛魄冰冷的手,“别说了,孩子,爷爷都知道,你保存点体力。天予来了,你会好的,一定要撑住。” 盛魄无力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受伤太重的原因,他眼白直翻。 他觉得翻白眼的样子,肯定很丑。 他不想在顾谨尧面前出丑。 他闭上眼睛,“让我,说完。” 他用力提一口气,说:“爷爷,我从小,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好人,我养父恶,我哥姐坏,我妈心狠。可是楚楚,是好人,她单纯,她喜欢我,她明知道,我是坏人,还对我好。爷爷,你也是好人,天予,也是。我,下辈子,也做个好人……” 沈天予快步走到他面前,道:“不用下辈子了,你这辈子就已经是好人。少说话,我救你,救不活你,我让茅君真人,给你找个好人家抬胎。” 他揭开他胸膛上布料,观察那伤口。 好几分钟过去了,也涂了止血药粉,可是那伤口仍在流血。 这样流下去,即使他没被掏心,也很难活下去。 他胸口拳头大的一个洞。 破的不只是表面,里面血管和脏器肯定也有破损。 又给盛魄喂了维持生命的药丸。 沈天予拿起手机,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催他快点过来。 医生拎着医药箱,握着手机朝这边跑。 他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沈公子,如果盛公子伤得很重,建议送去医院做手术,医院仪器和药物更齐全,还可以输血。” 沈天予道:“不必,缝合伤口就好。” 就他伤成这样,如果伤口不及时缝合,等送到医院,人早没了。 还会成为医院的研究对象。 若惊动有关部门,到时怕是找元峻,都封锁不了消息,毕竟元峻也有对手虎视眈眈地盯着。 沈天予注视着盛魄的伤口,道:“血型?” 盛魄虚弱地回:“Rh,阴性,血。” 沈天予生平第一次想骂脏话! 熊猫血。 这送去医院,医院血库里怕是也没有多余的存血。 他不是熊猫库血。 顾谨尧也不是,无涯子更不是。 无涯子又开始哭了。 沈天予听得心烦,道:“前辈,您别哭了,哭没用,我会救好他。” 无涯子停止哭声,只默默地抹眼泪。 沈天予拿起手机,大步走到窗边,拨通顾逸风的手机号,道:“舅舅,你让易医生打听一下他们医院有没有Rh阴性血?如果有,想办法先调八百毫升,多多益善。” 顾逸风问:“谁受伤了?” “盛魄。” “我马上打电话问。” 沈天予又拨通秦珩的手机号。 因为他以前是山庄里有名的百事通,上至每个人年轻时的秘事,下到每个人的血型,他都一清二楚。 沈天予问:“山庄里谁是熊猫血?” 秦珩神色一顿,“山庄里AB血型、A型、B型、O型都有,就是没有熊猫血,怎么了?” “盛魄出事了。” “谁干的?” “骞王。” 秦珩漆黑墨眸一冷,“我马上回去!” “不必,你回来也没用,保护好言妍。” 家庭医生紧赶慢赶跑过来,看到这场面,吓了一大跳! 他未受雇于顾家前,在医院干急诊,什么样的伤患都遇到过,断胳膊断腿的,掉头的,出车祸被拦腰斩断的,唯独没遇到过流黑血的。 本来跑着过来,他淌了一头的汗,这会儿那些汗全变成了冷汗。 医生打了个寒战,说:“沈公子,这伤我真治不了,我整个从业史从来没见过流黑血的。” 沈天予道:“按照正常伤口缝合,黑血的事,你不用管。缝合好后,我会帮你驱邪,保你无事。” 顾家给的酬金实在丰厚,家庭医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便硬着头皮承应下来。 给盛魄吸上氧,医生将手迅速消毒,开始给他做检查。 检查完伤势,医生道:“是得马上动手术,准备输血。你叫救护车了吗?” 沈天予道:“没有,派人调血了。” “我的助理护士们很快就到,手术我可以做,但是输血的事你们得尽快想办法。患者这样子,必须得大量输血,手术过程中因伤口缝合原因,也会导致出血。” 沈天予颔首。 他走到窗边,再次拨通顾逸风的手机号。 顾逸风道:“易川医院熊猫血告急,他在帮我打电话问其他医院。” 沈天予应了一声。 听到身后家庭医生说:“沈公子,必须得马上开始缝合手术了,盛公子得尽快输血,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 沈天予在京都医院没有人脉。 他又拨通了顾近舟的手机号。 他人脉广。 打完电话,顾近舟派助理去有关系的医院联系。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天予剑眉蹙起,望着面色苍白得像白床单的盛魄,那张妖颜若玉的脸,这会儿更像妖了,像成了仙的妖,快断气了。 察觉有人从电梯里出来。 沈天予抬眸看向门口。 凭气息推断,来者是个女人,确切地说是未成年的少女。 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天予道:“进。” 门推开,来人是言妍。 言妍走到盛魄面前,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话,“我是Rh阴性血,抽我的血。” 正在准备手术的家庭医生,停下动作,回头打量她一眼,“小姑娘,你太瘦了,你应该也刚受过伤吧?看你气色不是太好。” 言妍固执道:“抽我的血,我很健康。” 医生看向沈天予,“还是等血库的血吧,这小女孩一看就像刚生过大病的样子。盛公子需要大量的血,不是一管两管就能解决的。” 言妍重复:“抽我的血,我没事,救阿魄哥,阿魄哥是被我连累。如果我留在邙山,他不会受伤。” 她扭头对沈天予说:“不要告诉阿珩哥,我借口说去找瑾之姐了。” 沈天予道:“再等等,你有伤在身。” 言妍望着盛魄苍白如雪的模样。 她抓起医生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腕上,“快!快抽我的血!再等下去,阿魄哥真的会死!” 第3365章 沈天予765(抽血) 沈天予又给顾逸风和顾近舟打了个电话。 双方的回复都是医院血库熊猫血告急,正在想办法找。 他走到盛魄面前,将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颈动脉跳得十分微弱。 医生已经消毒完毕,准备开始给盛魄做缝合手术。 手术过程中,他还会出血,若得不到及时输血,伤口即使缝合好了,他也很难抢救过来。 沈天予看向言妍,“先抽你二百毫升应急,等医院那边找到熊猫血,输给你。” 言妍抿抿唇答应着。 家庭医生的助理护士们相继赶到。 鲜红的血从言妍手臂静脉中抽出,输进盛魄静脉之中。 二百毫升抽完,顾逸风和顾近舟那边仍无好消息传来。 顾家没有人是熊猫血,所以他们平时从不关注这个。 临时找资源,难度不小,哪怕他们人脉再广。 不得已,护士又抽了言妍二百毫升。 仍是不够。 言妍面色煞白,把手臂伸给护士,“继续抽,我没事。” 她虚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身体直打颤。 沈天予道:“不能再抽了,否则你们两个人都会出事。” 言妍颤抖着嘴唇说:“我没事,我真没事,你看我,我还能唱歌。” 她张嘴轻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 她直翻眼白,身子软绵绵地朝前倒。 她晕了过去。 沈天予迅速闪身来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抱到沙发上放下,接着取了薄毯盖到她身上。 他往她嘴里塞了一粒保命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天予感知到是秦珩。 门从外面推开。 秦珩大步走进来。 先是看到正在动手术的盛魄,接着又看到躺在沙发上,面色死白的言妍。 她手臂耷拉着,静脉血管上贴着医用胶布。 秦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这丫头是熊猫血?她抽血了?” 沈天予颔首,“抽了四百。” 秦珩垂在腿侧的手握紧,“这丫头跟我说她去找瑾之姐,问些女人的事,一会儿就回来。她以前骗我,说她是O型血。” 沈天予抿唇不语。 言妍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 她的血型是假的,她的姓名肯定也是假的,但是善良是真的,义气也是真的。 秦珩问沈天予:“我想送言妍去医院,可以吧?” 沈天予道:“最快的办法,就是给她输血,但现在能联系到的医院Rh阴性血全部告急。我打电话让人煲了汤,护士马上会给她输营养液。” 秦珩恼得拳头攥得发抖,骂道:“这个死骞王,我一定想办法弄死他!” 他咬牙,“我和他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言妍抱进怀中。 他大手抚摸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又看向正在动手术不停留黑血的盛魄。 他闭紧双眸,下颔绷紧,心中恨意滔天! 恨不得立马把那骞王砍了,拧下他的头,剥他的皮,拆他的骨! 上一世有些记忆本来一直卡着,这会儿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最好的兄弟死在骞王手中! 他喜欢的女孩也是! 他心灰意冷,去找骞王报仇,也死在他手中! 场景再一次重现。 可是那是上一世的事,上一世的事,只是回忆,匆匆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世的时光却是正在经历的,是漫长难熬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珩揉着言妍冰凉的手,去掐她人中。 沈天予道:“不必掐,我给她喂了一粒丹药,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抽血导致体虚晕厥。” 秦珩这才作罢。 他将言妍抱在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他又看向盛魄,心中默默为盛魄祈祷,希望他能平安醒过来。 他想,这一世必须得强大起来了。 必须得强大起来! 不能世世被那骞王压制,被他伤害爱人,伤害兄弟。 他恨得牙根都响! 拳骨攥得发白! 沈天予察觉他的心思,道:“你从明天开始,跟我学。” 秦珩点点头。 他想,不能再做富贵公子哥了,他必须得崛起,必须得强大,必须得为言妍和盛魄报仇雪恨! 必须得灭了骞王,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言妍手指微微动了动。 秦珩急忙唤道:“言妍?” 言妍慢慢睁开眼睛,望着他,嘴唇蠕动,眼白直翻,说:“抽,抽我的血,救,救,阿魄哥……” 秦珩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丫头,自己命都没快了,居然还想着救盛魄。 他以前只知她孤僻,没发现她这么仗义,这么勇敢,邙山一行,让他彻底对她改观。 盛魄仍需输血。 护士不停地催促沈天予。 沈天予则打电话催顾逸风和顾近舟,顾逸风和顾近舟则催朋友、催手下人,催院长…… 言妍挣扎着要起来。 秦珩按住她。 言妍冲护士喊:“护士姐姐,抽,抽我的血,快!” 林柠和秦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林柠若有所思。 秦陆低眸看看自己强壮有力的手臂,恨不能是Rh阴性血。 虽然言妍不符合当他儿媳的标准,但他也不想这么个小女孩受苦。 顾楚楚在外面敲门,边敲边说:“爷爷,你和阿魄回家吃饭吧?我让厨师叔叔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沈天予迅速走到门后,将门反锁,道:“他们吃过了,今晚不回去了。” 顾楚楚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血腥味?好奇怪的血腥味,谁受伤了?” 怕她进来添乱,沈天予回:“我。” “你好点了吗?” “差不多。” “我能进去吗?”顾楚楚推门,推不动。 沈天予道:“不能。” “我想看看我爷爷和阿魄。” “盛魄睡了。” 顾楚楚纳闷,“睡了,我也能看一眼吧?” “不能。” 顾楚楚愣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带了哭腔,“他受伤了?” 沈天予道:“没有。” “他肯定受伤了,伤得很严重,所以你们不让我进去。就让我进去看一眼,我保证不会添乱。” 见她没完没了,打发不掉,沈天予拉开门。 看到盛魄浑身黑血,顾楚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天予伸手扶住她,道:“他正在做手术,非常危险,你要么保持安静,要么离开。” 顾楚楚咬着牙含着泪,苦着小脸,点点头。 护士神色焦急问:“沈公子,Rh阴性血,快,如果再弄不来,盛公子真的……” 顾楚楚脑子轰地一下,如遭雷劈!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迅速在朋友圈发:有偿急求Rh阴性血,看到请速速联系,必重谢! 发出去没几分钟。 她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但是顾楚楚顾不上,迅速接听。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楚楚,我是Rh阴性血。” 第3366章 沈天予766(任隽)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是顾楚楚最讨厌的那本结婚证上,配偶栏里的人。 任隽。 她正打算明天联系他,同他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他却主动找上门了。 顾楚楚道:“你用小号视奸我朋友圈?” 她把他的手机号屏蔽了。 任隽不答只问:“谁要输血?你吗?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不是。” 任隽停顿半秒,道:“是他。” 顾楚楚突然间后悔,为什么要说“不是”?为什么就不能撒个谎? 盛魄或许就只剩这么一个救命的机会了。 可是任隽那么精明的人,想骗他也难。 她望着盛魄煞白如纸的脸,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他身上漆黑诡异的血…… 她颤抖着嘴唇说:“我会重谢你,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任隽极轻地笑,“你觉得金钱能打动我?” 顾楚楚用力握紧手机,“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顾楚楚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她又看一眼苍白得像随时要死去的盛魄。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给,我给。”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你也肯给?” 顾楚楚心知肚明,他想要的无非一直是她而已。 她用力咬着嘴唇,嘴唇咬出血,都没察觉。 任隽笑出声,“有时候真羡慕他。你可以为了他,和一个不喜欢的人领证,也可以为了他,把我献祭出去,还肯为了他,付出一切。” 顾楚楚道:“你能来吗?先救他好吗?先救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任隽语气戏谑,“你为了他无私奉献的样子,真感人。” 顾楚楚泪花闪烁,“我求你,求你快来,我们在顾家山庄。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也好,你说地址,我马上派车去接你,你请说,说地址好吗?” 她语气焦急,语无伦次。 任隽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揶揄,“你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真令人揪心。” 顾楚楚快要急哭了。 任隽道:“他一身本事,却保护不了你,还总是连累你。每次出事,都得让你兜底,让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人。这样的男人,你还要他做什么?” 顾楚楚本能地反驳:“不,他能保护我,他救过我,这次是事出有因。” “什么因?” 顾楚楚焦急地望着盛魄,“你先说地址好吗?先救人。” 任隽出声,“还是先提条件吧。” “你说。” “离开他。”他顿一下,道:“跟我。” 顾楚楚用力闭紧眼睛,话明明就在嘴边,可是那一个“好”字却如千斤重,怎么都吐不出来。 任隽道:“他父母应该有一个是Rh阴性血,你却在网上求救,说明他父母不在京都。等他们从姑苏城赶过来,最快也要好个小时,到时你心爱的男人已经咽气了。如果他父母是Rh阳性血,那他们赶过来,也没用。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跟我,或者给他收尸。” 顾楚楚望着黑色血泊中的盛魄,喉咙滚动几下,艰难出声,“好,我同意。” 任隽笑,“这不就对了嘛?犹豫这么久,浪费时间,生死攸关,分秒必争。我的车再有五分钟到顾家山庄大门,你亲自来迎接我。” 泪珠滑落,顾楚楚道:“好。” 任隽挂断电话。 顾楚楚看向盛魄,对沈天予说:“天予哥,任隽是Rh阴性,他答应给阿魄献血。他还有五分钟到山庄大门口,我去接他。” 沈天予道:“我去吧。” “他要我亲自去接。” 沈天予不语。 顾楚楚抬脚就走。 沈天予迈开长腿大步跟上。 出了卧室门,他抓起她的手臂,纵身一路,跳到一楼客厅! 接着他抓着她的手臂,出了门。 一路他拎着顾楚楚疾步如飞,缩地成寸,直奔山庄大门而去! 顾楚楚有种坐在跑车里兜风的感觉,可是在跑车里兜风,下面有车兜底,有安全感。 这样被沈天予拎着,像在冰上飞。 等他们出了大门,任隽还没到。 沈天予拎着顾楚楚,又往前疾走一段路,才看到任隽的车。 任隽急踩刹车,降下车窗。 目光落在顾楚楚脸上,他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却深不可捉摸。 他对沈天予道:“上车吧,我把车开进大门,节省时间。” 沈天予拉开车门,将顾楚楚推进去。 随后他也上了车。 任隽沉默地发动车子,猛踩油门! 车子箭一般开出去! 顾楚楚被晃了一下,惯性原因身体朝前摔去! 沈天予抬手护在她身前,挡了一把,她这才没撞到椅背。 坐稳后,她连忙拿起手机给负责看守山庄大门的保镖打电话,让将大门打开。 车子一路疾驰,开进山庄,开到秦珩的独栋别墅下。 车子停下,三人迅速下车。 沈天予一手抓起顾楚楚,一手抓起任隽,疾步如飞,缩地成寸,急速穿过庭院,往楼房走去。 任隽发型被风吹乱,衣服也被风吹得扑簌作响。 他扫一眼沈天予,道:“幸好你是君子,如果你是小人,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沈天予不理他的调侃。 这人虽屡次帮忙,但他是宗鼎的儿子,且性格难以捉摸,每次提的要求,都令人窒息。 他将二人迅速带至楼上卧室。 一进屋,那种奇怪的血腥味让任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再看到盛魄躺在黑乎乎的血泊中,一张俊美如妖的脸白得像死人,任隽顿一下,对顾楚楚道:“口说无凭,你找纸笔,咱们签个合同,一式三份,签字按手印。合同签完,我立马抽血。” 顾楚楚咬了咬唇,答应着,跑出去找佣人要纸笔和印泥。 等她一出门,任隽将手臂伸给其中一个护士,道:“抽吧。”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明明对顾楚楚说,签完合同,再抽血。 护士也是怔了一下。 任隽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还愣着干嘛?快抽。” 第3367章 沈天予767(感激) 护士连忙拿起一次性采血针、真空采血管等。 针扎进任隽的静脉。 鲜红的血被抽出来,流入血袋。 任隽望着苍白没有知觉的盛魄,道:“这小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流的全是黑血?” 无人回答。 因为那压根不是人。 任隽亦敌亦友,沈天予对他有所防备,道:“日后若有机会,再如实奉告。” 任隽自嘲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这是怕我和那人联手,杀了盛魄?” 沈天予启唇,“不是。” 任隽若有所思,“那人一定强大到连你们都无从抵御?你怕我和他联手,一起改变世界?” 沈天予不语。 不答就是默认了。 任隽笑,“有点意思。若我和他联手,不只能从大牢里救出我生父我爷爷,还能取代元家在京都的权势地位,秦霄的位置将是我的。楚楚,我也能唾手可得。”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天予反倒松了口气。 这小子阴阳怪气,城府极深,若他真要做,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反倒不会去做。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故意使烟雾弹。 他性格千变万化,太难捉摸。 沈天予道:“那不是人,我劝你慎重,别惹火烧身。” 任隽微微挑眉,“不是人,难道是鬼?” “不是普通的鬼。” 任隽抬手轻轻摩挲下颔,“我更有兴趣了。连你们都拿他束手无策,得是多厉害的鬼?” 沈天予道:“劝你别引火自焚。” 任隽扯扯唇角,“反正我本就身在炼狱,不怕再挨一刀。” 顾楚楚拿着纸笔跑进来。 时间太仓促,她等不及找印泥。 进屋看到任隽已经抽上血了,她愣了一下。 任隽道:“快写合同,我念,你写。我提前给盛魄抽血,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怕抽慢了,盛魄死了,我的血就白抽了,目的也达不成。” 顾楚楚咬了咬唇,握着笔蹲在茶几前,说:“你开始念吧。” 任隽道:“我,顾楚楚,今天心甘情愿跟着任隽,任隽接二连三救我于危难之间,我被任隽的壮举打动,真心实意爱上他。阿魄,你我不合适,我们分手吧,我觉得任隽更适合我。” 顾楚楚握紧笔,一字一字地写。 写完,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又抄了两份。 她拿着三张纸,走到任隽面前,把笔递给他。 任隽道:“我不用签了。等盛魄醒了,给他看就好。正好我们还没办离婚手续,这婚就不离了。你明天就搬去我家住。” 顾楚楚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世事难料。 在邙山时,她本想回京和任隽去民政局把婚离了,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她不只和他离不成婚,还要搬去他家住。 任隽抬手帮她揩掉眼泪,“我很差吗?让你委屈成这样?不想答应,就不要答应。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委委屈屈。这次是当着大家的面,你亲口同意的。若你再反悔,那真是将顾家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了。” 顾楚楚紧咬着唇。 说话间,四百毫升的血被抽出。 护士将血袋拿到盛魄面前,迅速帮他输上血。 顾楚楚看着鲜红的血一滴滴输进盛魄体内。 她想,值了。 只要他能活。 她做什么都值得。 任隽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上出现视死如归的表情,道:“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不好?我又不是火坑。盛魄招惹上了很厉害的鬼,那鬼不会善罢甘休。你跟着他,不得安宁,跟着我,会安稳许多。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安稳吗?Rh阴性血很少,愿意捐血的更少,各大医院血库一直告急。如果盛魄下次再出事,需要血,你只要乖乖跟着我,我还会给他捐。” 他站起来。 刚抽了四百毫升血的原因,他头晕体虚。 起猛了,他身子朝前摔。 沈天予伸手扶了他一把。 任隽勾勾唇角,“看,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出了事,还得我这个没用的人,来帮忙。” 沈天予不理他的揶揄。 毕竟他真真切切救了盛魄,但他提的条件也是真真切切的阴,不过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无私奉献。 任隽看向抽血的护士,“四百毫升够吗?我可以走了吗?” 护士道:“暂时够了。” “我不会走远,去附近找家酒店先住下。若不够,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 说完,任隽朝顾楚楚伸出右手,“来,扶我下楼。” 顾楚楚慢慢抬起手,扶着他,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眸瞅一眼盛魄,漂亮的大眼睛泪光浮动。 任隽语气嘲讽,“身在曹营心在汗,上次你就这样,这次仍是。早知如此,就别答应我,答应了就有点契约精神。” 顾楚楚看向顾谨尧,“爷爷,你帮我照顾好阿魄。” 整个房间最受煎熬的其实是顾谨尧。 一个是救了他的盛魄。 一个是他的宝贝孙女。 若阻拦孙女,盛魄会死。 若不阻拦,孙女就要跟她不喜欢的人走。 如有可能,他宁愿用自己替换顾楚楚,可惜任隽不会答应。 顾谨尧喉咙滚动几下,声音干哑晦涩,“好,你保重。” 最后看了盛魄一眼,顾楚楚猛地扭头,对任隽说:“我们走吧。” 任隽将手臂搭到她的肩膀上,朝电梯厅走去。 进了电梯,他将手臂从她肩上拿开。 他身体靠着电梯金属壁,微微仰头,挺直脖颈,道:“以前我从来不信轮回,如今信了。” 顾楚楚按了楼层按钮,静静听着,不敢反驳。 怕盛魄再需要血,任隽不肯来献。 听到任隽说:“我上辈子可能是欠了你的。” 顾楚楚呼吸轻了,不知他又要说什么为难人的话,还是要提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任隽忽然探身过来。 顾楚楚本能地往旁边躲。 可惜电梯厅空间就那么大,她再躲,也躲不远。 任隽抬步上前,垂首,将嘴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小丫头,你现在恨我入骨,以后会感激我的。” 第3368章 沈天予768(好等) 顾楚楚身体朝后趔趄,望着任隽苍白失血的面色,“我现在就很感激你,谢谢你救了阿魄。” 任隽舌尖抵抵下颚,不再多言。 二人出门,来到车前。 任隽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要上车。 顾楚楚道:“我来开车吧。” 任隽将车钥匙扔给她,“这就对了嘛,对我好点,对你没坏处。” 他绕到副驾,弯腰坐进去。 顾楚楚上车发动车子。 任隽后背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道:“说吧,那鬼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害盛魄?” 顾楚楚握着方向盘,如实说:“在邙山上发现的,是只凶灵。他的墓以前被盗过,死了好几个盗墓贼。阿珩哥被困,考古队过去了,要挖开进行考古,不过后来被叫停了,言妍也因此受了伤。那凶灵自称骞王,尾随我们来到了京都。为什么要对阿魄下毒手,我不太清楚,他们都瞒着我。” 任隽抬手揉着眉骨,慢半拍道:“他该不会看上盛魄了吧?” 顾楚楚应激似的扭头冲他喊:“怎么可能?那凶灵是男的,阿魄也是男的。” 任隽睁开眼睛,“你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我是说,他看上了盛魄的身体,想取而代之。” 顾楚楚不禁毛骨悚然! 任隽道:“如果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那种鬼很挑,难得相中一个人。” 顾楚楚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那阿魄是不是很危险?” 任隽重新闭上眼睛,“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葬于邙山,又自称骞王,少说得存在上千年。沈天予都对付不了,说明他道行很深,且很聪明。我都知道拿盛魄要挟你,那只鬼怎么会不知道拿你要挟盛魄,逼他乖乖就范?” 顾楚楚这会儿明白了,任隽为什么让她感激他? 她扭头看向他,“你……” 任隽食指按到自己唇上,嘘了一声,“小心那只鬼跟过来。” 顾楚楚顿觉后背发寒。 被坏人盯上,待在家中不出门,做好防范即可。 被鬼盯上,防范都不好防范。 任隽报了个酒店的名字,就在附近。 抵达酒店,顾楚楚将车子停好。 任隽道:“你帮我开车门,扶我下去。” 顾楚楚乖乖听话,下车帮他打开车门,伸手搀扶他。 任隽故意将手臂压到她肩上。 顾楚楚被他压得肩膀朝一边歪。 数月不见,她觉得任隽好像变坏了,以前还装装样子,装得很绅士、正人君子、彬彬有礼,这次连装都不装了。 她小声问:“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任隽自嘲地勾勾唇角,“难得你肯关心我,以后多关心我一点。被千年凶灵盯上,盛魄有苦头吃了,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多着呢。” 顾楚楚脑中浮现盛魄面孔惨白,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以前从不恨命运不公,因为她是被命运宠幸的人。 遇到盛魄后,她恨极了命运,对盛魄如此不公,为什么逮着他一个人磋磨个没完? 她扶着任隽去前台开了两间房。 任隽道:“你确定开两间?” 顾楚楚咬唇不语。 任隽挑一下眉,对前台道:“我们要一间,大床房。” 顾楚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任隽瞟一眼她红如桃花的脸颊,一时呆了呆。 过片刻,他轻声说:“不想盛魄死,就听我的,毕竟我这样的人最懂死里逃生,如何保命。你还是太单纯。” 前台小姐目光讶异地瞅了他一眼。 看着挺正直挺英俊的一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却怪怪的。 再一看顾楚楚,一副甜美单纯的富家千金模样,脸上那委屈的表情,像是被胁迫的。 两个前台小姐对视一眼,想着等二人上楼后,找经理问问要不要报警? 任隽抬手将顾楚楚揽在怀里,对前台小姐道:“我和我太太很恩爱。” 他从兜中掏出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我们是合法夫妻。” 前台小姐接过结婚证,又看了看顾楚楚,和照片上长得一样,不出声了。 任隽收好结婚证和身份证,将手臂递给顾楚楚。 顾楚楚急忙搀扶他。 任隽冲前台笑了笑,“我太太很疼我。” 前台不瞎,都觉得这对夫妻十分怪异。 进了电梯,任隽望着徐徐上升的电梯数字屏,道:“大小姐,你这样不行啊,演戏都不会演,连二十几岁的前台都糊弄不过去,怎么糊弄活了几千年的鬼?如果那只凶灵抓住你,要挟盛魄去死,从而占据他的身体。你说,盛魄会怎么做?” 顾楚楚垂下眼帘不语。 她愿意为了盛魄做任何事。 盛魄自然也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她不想盛魄死。 任隽道:“想通了?” 顾楚楚点点头。 电梯门开,顾楚楚搀扶任隽走出去。 任隽道:“开心点,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我又不吃人。我长得不差,学历不低,脑子聪明,身高不矮,身手也有,除了我生父那个污点,我没有任何短板。如果盛魄真被夺舍了,你跟着我,也不会差,民政局都省得再跑一趟了。跟着我,总比跟一只千年老鬼强。” 顾楚楚本能地生气,想松开他。 任隽按住她的手臂,笑,提高音量道:“你呀你,明明有丈夫,还跑去和盛魄鬼混。我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原谅你了,还给那奸夫输血。像我这么爱你的,天底下恐怕只有我一人。” 顾楚楚抬眼瞪他。 任隽低声道:“有没有觉得后背发凉?” 顾楚楚感觉到了。 自打盛魄受重伤,她就一直后背发寒,浑身像失血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经任隽这么一说,她猛地扭头朝后看。 酒店长长的走廊幽幽深深,空无一人,夜晚的原因,有些阴森。 任隽压低声音,“你倒是搂着我啊,我们才是合法夫妻,那盛魄和你不过是露水情缘,玩玩而已。别傻了,你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却不会。” 顾楚楚心里毛毛的。 她挺佩服这男人,演技一流,台词功底也很好,演得像真事似的。 她扶着任隽来到他们开的房间前。 她拿着房卡,刷卡开门。 进屋将电卡插上,灯亮了。 任隽一手扶柜,俯身换鞋。 顾楚楚则扭头看向房中唯一的大床,心中犯难接下来该怎么演戏? 这一看,她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她漂亮的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床上坐着个人! 尽管他坐着,但是也能看出他身形高瘦。 他穿一件黑色华贵锦衣长袍,束发,面色死白,五官生得俊秀矜贵,墨眉漆黑横长,鼻如悬胆,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 他勾着唇角,笑容狎昵。 他启唇,戏谑道:“让我好等啊,小楚楚。” 第3369章 沈天予769(精湛) 顾楚楚啊地一声尖叫,本能地躲到任隽身后。 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她瑟瑟发抖。 任隽倒是十分淡定。 他扭头对顾楚楚道:“别怕,大不了一死。” 可是顾楚楚不想死。 任隽看向坐在床上生得风流不羁的男人,确切地说是男鬼。 他唇角噙着淡淡一点笑,“您就是骞王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骞王当真是丰神俊逸,色如满月清辉,形如青竹玉立,顾盼间风华自现,哪怕放在当代,也是一等一的绝世美男子,想必潘安、宋玉、卫玠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好听话不只人爱听,鬼也爱听。 那骞王勾起唇角,手臂支在左腿上,道:“小子,算你识趣,你走吧,本王饶你不死。” 任隽朝他一抱拳,“谢骞王,那我告辞了。” 他转身对顾楚楚说:“我们走,不要打扰骞王休息。” 他抓着顾楚楚的手臂,就往外推,一手去拉门。 那骞王的声音从二人身后阴森森地传过来,“小子,刚夸你一句,你就飘了?你走,她留下。” 任隽从兜中取出一本红通通的结婚证,展开,面向他,道:“楚楚是我合法的妻子,她和盛魄不过是露水情缘。盛魄那小子是邪教少主,因贪恋我妻子的美色和家中财富,想诱以夺之。您捉了楚楚,去要胁他,他也不会乖乖就范的,因为即使您杀了顾楚楚,还会有张楚楚、李楚楚、王楚楚。对他来说,我妻子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可以敛财的目标,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骞王盯着他手中的结婚证,又看看任隽和顾楚楚。 他手指摩挲削瘦的下颔,流转的丹凤眼露出狐疑的神色。 任隽将顾楚楚揽在怀中,“您若不信,就带着我妻子前去一试。” 盛魄身边有沈天予、秦珩、顾谨尧,还有独孤城在附近。 这四人若只有两人,他都有胜算。 如今他受了伤,灵力多少受影响。 骞王阴笑一声,站起来,“盛魄仍在昏迷,今晚先饶过你们。” 任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表面淡定自若,实则手心暗暗捏着把汗。 他双手抱拳拱手道:“谢骞王。” 那骞王点一下头,从床前飘至沙发前,俯身坐下。 任隽一怔,不由得问:“骞王,这么晚了,您不去休息?” 骞王长而深的丹凤眼微微一挑,挑了个嘲讽的眼风,那意思,你傻吗? 他是鬼啊,鬼白天休息。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任隽心中有些犯难。 他摸摸顾楚楚的头,“不早了,你进去洗漱,我们早些上床歇息。” 顾楚楚脸一红。 和盛魄躺一张床上就罢了。 和任隽怎么躺? 可是这戏得继续往下演,否则这骞王会带着她去折腾盛魄。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默默刷牙洗脸洗脚。 出来,她和衣躺到大床上。 闭上眼睛,她毛骨悚然,毕竟沙发上坐着只厉鬼,那厉鬼刚掏了盛魄的心,咬破他的脖子。 任隽也去洗漱完毕。 回来,他向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骞王,道:“晚安。” 那骞王唇角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 任隽顿一下,说:“我和我妻子年轻恩爱,夜晚本该行夫妻之事,但我今晚刚给盛魄输了四百毫升的血,这会儿头晕体虚,实在有心无力,还请骞王莫要笑话。” 顾楚楚将脸埋在被子下,一张小脸臊得像火烧一样。 她有一把好嗓子,自幼唱歌便十分动听。 曾生出想进娱乐圈的想法,被家人劝阻,如今才知娱乐圈不是那么好混的。 没有导演,没有摄制组,只有一只鬼,她和任隽都演不下去。 任隽掀开被子,和衣躺进被中。 顾楚楚闭上眼睛。 尽管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这一幕真正到来时,她仍难以接受。 忽觉额角一热,她猛地睁开眼睛。 任隽清正英俊的脸神色温柔,冲她说:“我们睡吧,楚楚。” 顾楚楚想瞪他,奈何顾忌那只恶鬼,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得闭上眼睛。 任隽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搭在她手臂上。 两人上半身靠在一起做耳鬓厮磨状,被子下的腿却离得有半米远。 忽然意识到鬼和人不一样,任隽将自己的腿挪向顾楚楚,搭到她细细的腿上。 尽管隔着裤子,可是那种生理性的排斥,仍让顾楚楚难以忍受。 她忽地睁开眼睛,瞪着任隽,警告他老实点。 任隽将脸凑过去,唇落到她的眼睛上。 顾楚楚想扭头躲开。 任隽双手捧住她的脸。 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他笑,“楚楚,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不图你家世不图你钱财,只爱你这个人。外面那些登徒浪子,不过是想骗你家的钱。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对你一见钟情,默默爱了你好几年,才敢跟你表白,向你求婚。那盛魄跟你才相处多久?只要你知错就改,我们仍可以恩爱到老。” 顾楚楚真的挺佩服他。 明明是趁火打劫的第三者,硬是被他演成了受害的丈夫。 这脑子这演技无论是去做编剧,还是做演员,都能大放异彩。 不知过了多久,任隽松开她,面朝上躺着。 顾楚楚扭头去看沙发。 见那儿已没有骞王那个鬼影。 她掀开被子就要爬起来。 任隽手担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道:“他有可能只是没显形,不代表他已离开,不早了,睡吧,以前我们经常同床共枕。你和盛魄的事,我既往不咎,我们仍是恩爱夫妻。” 顾楚楚赌气躺下。 她和盛魄都没躺这么近过! 她拿眼角余光,瞟着任隽英俊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和骞王联手,故意借此机会占他便宜?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若真有那本事,和她就不只是演戏了。 可是今晚要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 正当她如芒刺背,如躺针毡时,手机铃声忽然大作。 顾楚楚慌忙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秦珩的声音,“楚楚,你们在哪?” 第3370章 沈天予770(秦珩) 如遇救星,顾楚楚连忙坐起来,声音里带了哭腔,“阿珩哥,我在离山庄最近的这家酒店。” “房间号多少?我给任隽送补血补气汤。” 顾楚楚连忙报了房间号。 只她和任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太暧昧了。 多一个人,总好些。 顾楚楚下了床,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对任隽道:“我阿珩哥一会儿到,给你送补血汤。这电梯没有房卡上不来,我要下去接他。” 任隽唇角扬了扬,“好。” 秦珩很快赶到,给顾楚楚打电话。 顾楚楚下楼,将他接上来。 进屋一看这场景,秦珩猜出七八分。 他英挺帅气的眸子沉下来。 将补血汤从保温桶中倒出一碗,端给任隽喝,秦珩道:“盛魄是被我连累,让楚楚……” 任隽抬起食指按到自己唇上。 示意秦珩不要往下说。 任隽笑了笑,“楚楚和盛魄的事,我既往不咎,谁让我那么爱楚楚呢。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前世修了百年,今世才能和她成为夫妻,我不会因为她一时任性,就和她离婚。盛魄是外人,我和楚楚是自己人。” 秦珩心说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 眼眸一动,他反应过来了。 那骞王肯定来过,骞王想拿顾楚楚去要挟盛魄。 这会儿那骞王肯定没走远,要么隐形了。 他这才察觉这房间明明开着空调暖风,却仍然冷嗖嗖的,确切地说是一股阴寒之气弥漫。 秦珩回眸看向空气,厉声道:“老鬼,你出来!不就是想夺舍身体吗?有本事,你夺舍我的!欺负我身边人算什么本事?” “啊!” 忽听顾楚楚一声尖叫! 那门上一道黑影穿门而入。 锦衣束发,长眉入鬓,标志性的丹凤眼。 正是那只叫骞王的厉鬼。 他挑起一边眉尾,冲秦珩阴沉沉一笑,“珩王,我正想去找你,你就自己登门来找死了!” 话音刚落,他手臂倏地伸长,直冲秦珩胸膛掏去! 秦珩抓起从沈天予那里讨来的龙角,往前一挡。 骞王的手撞到那龙角上,发出叮地一声金属之声! 他皱一下眉头。 他死白的一双手忽地往上,直冲秦珩的脖子掐去! 秦珩闪身避开。 退后三米,他默念几声密咒,接着将那龙角放到嘴边吹起来。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室内弥漫的阴气仿佛被这声响冲散了大半。 骞王哈哈大笑,抬手轻慢地掏一下耳孔,“臭小子,你以为召阴兵那么容易?上次被你赶巧了。再说,你召来那些虾兵蟹将有什么用?本王修炼几千年,会怕那东西?” 秦珩不理。 他仍耐心地吹着龙角。 奇怪。 龙角声响这么大,隔壁房间的人却没打酒店电话投诉。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吹了足足八分钟,都没有奇迹发生。 秦珩蔫了,将龙角从自己嘴上拿开,看样子上次能召唤阴兵阴将,果然是巧合。 那骞王双臂环胸,一副好笑的表情望着他。 那神情俨然猫戏老鼠般。 他趾高气昂,道:“还有什么本事吗?统统拿出来。念在你不停轮回,年纪尚轻,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休怪我取你性命。” 顾楚楚悄悄拿起手机,在骞王看不到的方向,偷偷给沈天予发了个位置共享,又发信息:天予哥,阿珩哥有危险,我们在…… 字还未打完,手腕被捏住。 一只阴白的手伸过来。 是那骞王。 顾楚楚呼吸顿时凝滞。 骞王将手机从她手中取出,瞅一眼信息。 他攥紧手机。 那坚硬的手机居然碎掉了,像冰块一样碎得七零八落,纷纷落到地毯上。 顾楚楚只觉得被他捏过的那只手腕,瞬间变得冰凉。 像插进冰箱冷冻室一样冷。 骞王漂亮的丹凤眼眼神阴鸷,道:“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我直接送你归西,给我老实点!” 顾楚楚不怕人。 可是眼前这是只厉鬼,她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骞王飘到秦珩面前,道:“珩王,动手吧,这次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秦珩从兜中取出一把小而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长成年人手掌长,古里古气的,鞘上刻花纹。 是他从爷爷的收藏品中挑来的,当时只觉得好看,收来玩的。 他拔下刀鞘,露出锋利的刀刃。 那骞王仰头大笑,“我当你有什么真本事,原来不过是把普通的匕首而已。这匕首是有些年头了,但又有什么用?我修炼数千年,早已炼得刀枪不入!” 他挺起胸膛,“来吧。” 秦珩抓着匕首,就朝他脐下三寸刺去。 骞王闪身避开,口中又是一阵冷笑,“珩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长进。我的短板已被你发现,怎么可能还不转移?” 秦珩忽然手持匕首朝自己左手掌心割去。 鲜红的血渗出来。 那骞王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恼羞成怒?这么容易让你死,我也觉得乏味。不如这样,这一世,我让你十招。” 秦珩将那匕首沾满了血。 他突然挥着匕首,就朝那不可一世的骞王刺去! 他跟着爷爷秦野学过飞刀,跟着父亲秦陆学过拳脚,跟着鹿巍也学过异能队的一些本事。 平素出手有章法,最要紧姿势要好看。 但这会儿他的刀法毫无章法,冲着骞王一阵乱刺! 那骞王并不躲,任由他刺。 那锋利匕首入他体内,他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身形都不怎么晃。 他哈哈大笑,“珩王,你怎么一世比一世差?以前还会些功夫,如今就和小孩子打闹一样。” 秦珩忽然手持匕首,猛地抬起,朝他口中刺去! 骞王张口咬住那锋利匕首。 秦珩握着匕首继续用力朝他喉中刺! 他抬起左手朝他眼上拍! 血入他的眼睛。 骞王突然吃痛。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秦珩,眼中渗出一缕黑血,“你,你,你……” 他身后朝后趔趄,眼冒黑烟! 第3371章 沈天予771(天予) 秦珩明白。 这只恶鬼的命门,短短时间,已从脐下三寸,转移到了眼睛。 还有,他的血对这只恶鬼有克制作用。 他将匕首从骞王嘴中抽出,猛地朝他眼睛里刺去! 那骞王风流俊俏的脸顿时变得狰狞恐怖! 他扭曲着五官,伸手掐住秦珩的脖颈,另一只手就要去掏他的心! 电光石火间! 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 顾楚楚摔碎了一只玻璃杯! 她不知哪来的胆子,拿着最大一块玻璃碴,就朝骞王扑过来! 她将尖利的玻璃直朝骞王后背上捅! 骞王并不觉得后背痛,但被顾楚楚激怒! 他抽回要掏秦珩心的手,就朝顾楚楚的脖颈掐去! 任隽迅速抄起台灯,就朝骞王扑过来! 把台灯往他腿上砸! 骞王眼神瞬间阴鸷! 他目眦欲裂,瞪着这个不久前还好话说尽唯唯诺诺的男人,似是不想相信,这帮弱小的人居然连他这个千年老鬼都不怕! 他眼睛灼痛一直冒黑烟,红色的血溅落出来,很快变成黑色! 门忽地一声,不推自开! 沈天予手持一把乌沉沉的雷击木剑冲进来! 秦珩边拿匕首捅骞王的眼睛,边冲沈天予疾声道:“哥,快刺他的眼睛!他命门转移了!” 沈天予挥起手中长剑,就朝骞王的眼睛刺去! 只见原本修长的男子倏地化成一股黑烟朝窗户飘去! 等沈天予追到窗前,打开窗帘,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天予抬腿跃上窗户,就要跳下去追! 身后传来任隽的声音,“楚楚,楚楚,你怎么了?” 沈天予回眸,只见顾楚楚软绵绵地往前倒,眼睛也闭上了。 任隽急忙抱住她。 沈天予迅速从窗上跳下来。 他快步来到顾楚楚面前。 将手指伸到她鼻下试了试,又拿起她的手察看一下。 她摔碎玻璃杯,握着杯子冲过来捅骞王时,手不小心被割破。 伤口溅上了骞王的血。 鬼血有毒。 骞王这种千年老鬼的血剧毒! 哪是顾楚楚这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能承受的? 沈天予迅速从兜中取出药瓶,倒出三粒药丸,塞进顾楚楚口中。 任隽端过来一杯水,小心地喂进顾楚楚口中。 顾楚楚的伤口本来冒的是红色血,沾上骞王的血,肉眼可见地变黑。 沈天予看向握着匕首的秦珩。 他手上沾满骞王的血。 他割伤的那只手也沾上了。 可是他并不虚弱,没晕厥,也没出现什么大的异常。 沉吟片刻,沈天予道:“阿珩,需要你的血,滴到顾楚楚伤口上,试一试。临时配药来不及,血毒会在楚楚体内蔓延。还有一个法子,是砍掉她的手,也能阻止血毒蔓延,但是……” 这样花容月貌的一个娇千金,砍掉她的手,无异于要她的命。 秦珩应声。 他扔掉手中匕首,去卫生间迅速洗了好几遍手,又消了毒,这才走出来。 任隽打碎另一只玻璃杯,递给他。 秦珩咬着牙关,捏着那尖利的玻璃碴朝另一只掌心再次割下去。 鲜血涌出来。 滴到顾楚楚的伤口上。 混了三种血液的伤口开始冒烟。 发出哧哧的声音。 有种做化学试验的感觉。 沈天予双眸微微眯起,玉白面容呈若有所思状。 原以为秦珩的血,能淡化言妍身上的黑色掌印,是因为他们某一世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这一世也有着不可言说的缘分。 如今看来,是秦珩的血特殊。 他克骞王。 克那些鬼气。 沈天予道:“有了,我回去用你的血画符,将事半功倍。” 秦珩颔首,“只要你要,尽管说一声。” 沈天予从兜中掏出创伤药,扔给他,“去处理一下伤口。” 秦珩接过,去了卫生间。 任隽将顾楚楚抱到床上。 他自己刚抽了四百毫升的血,身体虚弱,把顾楚楚放下后,他虚得出了一头的薄汗。 他抬手擦一下自己额头的汗,又去倒了两杯水,递给秦珩和沈天予。 他望着顾楚楚手上的伤口,眼带担忧,问沈天予:“沈公子,还要给楚楚配一些药吗?只用血解毒,会不会……” 沈天予启唇,“不必。” 任隽眼瞳微深,“你这是在拿楚楚做试验?” 沈天予道:“我第一次遇到骞王这种凶灵。他修的是何派,目前我仍看不出,他和我以往遇到的所有鬼怪都不同。” 任隽俯身在顾楚楚身边坐下,抬手抚摸她煞白的漂亮小脸,指腹落到她闭紧的眼睛上,“可她的命只有一条,容不得任何差错。” 沈天予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我知道。” 任隽的手落到顾楚楚受伤的那只手上,“她会不会残?会不会有后遗症?” 沈天予道:“未知,一切皆在摸索之中。” 任隽眼神暗了暗。 他苦笑,“我没想到她会打碎玻璃杯,冲去救秦公子。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竟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天予抿唇不言。 若她不冲过去,就不会受伤。 但那样秦珩会受伤。 沈天予道:“你本可以不必牵扯其中。” 任隽自嘲一笑,“对啊,我献完血就撤,那样骞王也不会怎么着我。其实我连给盛魄献血,都不必献。我胁迫楚楚跟着我,她真会跟我吗?不会。我什么都得不到,还招惹了个凶灵,从此被凶灵缠身。” 他垂下眼帘望着顾楚楚漂亮的小脸,“我从来就不是个恋爱脑。对她有好感,也喜欢她,但远远没到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地步。可我现在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沈天予将手搭到他的肩上,“等我回山庄,画几道血符送给你。” 任隽勾勾唇角,“你自身都难保,那几道血符保得了我一时,能保得了我一世吗?” 沈天予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任隽眼底尽是嘲弄的笑,“我的要求无非就是楚楚,可她闭着眼睛时不属于我,睁开眼睛后更不属于我。” 第3372章 沈天予772(秦珩) “罢了。”任隽慢慢站起来,“我走了,你们带楚楚回去养伤吧。” 他朝门口走去。 沈天予道:“慢着。” 任隽停下脚步,并没回头。 他举起右手,“我没事。本想恶心恶心盛魄,本想略施小计保护楚楚,让她幸免于难,可她还是受伤了。” 他自嘲一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居然还想保护她,可笑!” 他拉开门走出去。 将门关上。 他靠着门,闭上眼睛。 缓一口气,等头不晕了,这才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玉白修长手指握住。 那只手玉润微凉。 他心头快跳几下,以为是骞王来了。 他猛地回头! 见是沈天予。 任隽松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沈天予道:“那骞王生命力十分顽强,屡次受伤都灭不了。他记仇,且睚眦必报,你若离开,会有危险,和我一同回山庄。” 任隽扯扯唇角,“别,我是宗鼎之子,根不红苗不正,去你们山庄,会成为内奸。” “内奸和死鬼,你二选一。” 任隽道:“人终有一死,死就死吧。” 沈天予失了耐心,“骞王弄得人心惶惶,我没有太多耐心哄你,要么跟我回山庄,要么我打晕你,将你扛回去。” 任隽不出声了。 沈天予对房间内的秦珩道:“我们走。” 秦珩抱着顾楚楚走出来。 任隽急忙去帮忙推门。 见秦珩用公主抱的姿势抱顾楚楚,任隽觉得刺眼。 他朝秦珩伸出双手,“你手有伤,我来抱她吧。” 秦珩扫他一眼,“你刚抽完血,自身都难保,就别逞强了。” 任隽道:“我能行。” 秦珩鼻间轻哼,“又不是你的女人,吃的哪门子飞醋?她是我表妹。” 他抱着顾楚楚大步往前走。 任隽抬脚去追他,边追边提醒道:“你把她往上抱一抱,这样她不舒服。” 嫌他事多,秦珩脚步加快,想甩开他。 任隽也加快脚步去追。 他抽了大量的血,刚才和骞王打斗也使了力,这一走快,头晕目眩。 他抬手扶着额角停下来稳一稳。 沈天予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说好的不恋爱脑,这不比元瑾之当年还恋爱脑? 这些仕途预备选手,一旦动起情来,感天动地。 结完账,一行人离开酒店,上了车。 返回山庄。 盛魄已经做好缝合手术。 麻药还没散尽,他静静躺在床上沉睡不醒,手臂上插着输液针。 透明药液一滴滴滴进他的血管里。 那张妖颜若玉的脸惨白如纸,非但不难看,因着带了三分病娇,反倒更让人心生怜惜。 任隽望着他。 他不比他差多少。 他甚至比盛魄更先遇到顾楚楚。 他又专又正,品学兼优,努力上进,枪法好,身手也可以,人聪明,有城府,除了生父是宗鼎那个污点,他几乎没有瑕疵。 他不明白,为什么让顾楚楚喜欢上他就那么难? 秦珩将顾楚楚放到盛魄身边。 扫一眼盛魄,秦珩道:“魄王,我把你女人带回来了。” 任隽顿时醍醐灌顶! 这小子说是给他送补血汤,其实是怕他怎么着顾楚楚。 可怜,他用四百毫升血,换来一场空。 还给自己招惹了个超级凶的死敌。 秦珩俯身帮顾楚楚脱鞋。 任隽走过去,“我来吧。” 秦珩已帮顾楚楚脱掉鞋,直起身,道:“你给盛魄献了四百毫升血,以后你的安全,我负责保护。” 任隽视线落在顾楚楚脸上。 秦珩闪身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 秦珩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心逼迫楚楚,看你的长相、气度,一看就是正人君子,挟恩图报的事,你也做不出来。你本想让楚楚远离危险,但是事与愿违,她还是惹上了骞王。这说明,有些劫是躲不过去的,再怎么躲,终究还是要被卷进来。” 任隽自嘲地笑了笑。 他图什么? 以前图沈天予和元家,不将他赶尽杀绝。 如今沈天予和元家早已放过他,他还是自投罗网。 秦珩道:“哥们,走,我带你去楼下客房休息。那补血汤还有,一会儿叫人端过来给你喝。” 说罢,秦珩抬脚就往前走。 任隽慢腾腾地跟上他。 走到门口,他回眸看一眼顾楚楚。 她昏睡的样子都甜美,小小白白的脸漂亮得出奇。 可惜这么甜美可爱的女孩,从来不曾属于过他。 秦珩道:“别看了,强扭的瓜不甜。” 任隽缓缓将门关上。 秦珩伸手来搀扶他。 二人进了电梯,秦珩道:“世界上又不只有楚楚一个女孩,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岛城虞家还有个女孩,叫虞心,和你差不多大,长得也十分标志。你如果想考虑,我可以介绍给你。对了,虞心的姑父,是青回。青回生父是宗訚,宗訚是你太爷爷。这桩姻缘如果能成,你们也算亲上加亲。” 任隽阖眸不语。 实则是无语。 听到秦珩又说:“你不反驳,我就当你默认了。若不是看你仗义,我才懒得张罗这些事。” 他拿出手机,找到虞心的号码。 电梯门开,秦珩把电话拨出去,道:“虞心姐,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任隽伸手将手机夺过来,对手机那端的虞心,彬彬有礼地说:“不好意思,虞小姐,没有的事,秦公子在开玩笑。” 虞心回:“没事。” 任隽刚要挂电话,听到虞心又说:“你是?我听着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你是不是姓任?” “对,我姓任名隽。” “你是不是秦霄军校的同学?” “是。” 虞心笑,“我就说呢,怎么听着似曾相识?我见过你,你和秦霄关系很好。” 任隽道:“那是以前。” 虞心疑惑,“你们现在关系不好了?” 任隽神色微顿,“虞小姐,你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他刚要挂电话,听到虞心又说:“你和秦霄是同学,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大吧?” 任隽回:“对。” “秦霄比我小一岁,那你应该也叫我虞心姐。我在岛城,等你们来岛城玩时,知会一声,姐姐好好招待你们,海鲜管够。” 任隽无声一笑,听声音明明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摆起大姐大的派头来。 第3373章 沈天予773(表白) 任隽正要回答虞心的话。 秦珩把手机抢走,挂断电话。 接着他问任隽:“你的手机号。” 任隽道:“我对楚楚之外的女人,不感兴趣,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秦珩用春晚小品中看到的方言骂道:“死出。” 任隽听不懂,反正觉得不像好话。 秦珩忽然俯身,从他裤兜中掏出他的手机,拿起他的手指,捏着食指解了屏。 快走几步,秦珩打开微信,输入虞心的手机号,申请加好友。 虞心秒通过。 秦珩在任隽的手机上打字:别等我去岛城了,等你来京,我尽地主之宜。 虞心秒回:好啊。我明天一早刚好要飞去京都,陪我妈去电视台一趟,明天见。 任隽想抢回自己的手机。 秦珩疾步如飞,闪身进了一间卧室,接着将门反锁上。 任隽拍门,“秦公子,快把手机还给我。” 秦珩不理。 他给虞心发信息:我刚给盛魄输了四百毫升的血,身虚体弱,你来顾家山庄,找我。 虞心怔了怔,心说没想到这位还挺霸道。 有那么几次,她在京都偶遇任隽和秦霄一起。 任隽穿正装,衬衫和裤子都笔直,一身正气,高挑英俊,彬彬有礼,一看就是班里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压根不是这种霸道总裁的口吻。 虞心回:好的,去谁家找你? 秦珩:秦珩自己的别墅。 虞心:好,明天中午见。 秦珩将门打开。 把手机扔给任隽,他道:“几句话就能搞定的事,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楚楚喜欢你就罢了,她又不喜欢你,你还吊啊吊的,真想把自己吊成吊死鬼?” 任隽接过手机,道:“这样做对虞小姐不公平。” “这个世界就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公平。” 任隽不出声了。 他是宗鼎的儿子。 哪怕他没做任何犯法的事,仍被人用有色眼光看。 秦珩道:“青回是虞心的亲姑父,青回又和你爷爷同为宗訚的儿子,也就是说,虞心比你大一辈,她是你姑奶奶,好在你和虞心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你追不到虞心,我就让整个山庄都知道,虞心是你小姑奶奶。” 任隽真是怕了这小子。 年纪不大,鬼心眼子倒不少。 秦霄那么刚正不阿、光风霁月的人,表弟怎么这般促狭? 果然,看人不能看脸,长得越帅的,性子越刁钻。 任隽道:“我不见。” “真不贱,你就别喜欢有主之花。虞心单身,白富美,哪点配你都绰绰有余。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那就看看虞泽。” “虞泽?怎么听着像男人的名字?” 秦珩漆黑双眸闪过一丝慧黠的笑,“对,是虞心的双胞胎弟弟。” 任隽不想理他了。 他跟他又不熟,开这种玩笑,不觉得过分吗? 手机叮咚一下,有信息进来。 任隽点开手机。 是虞心发来的:你能吃海鲜吗?我们这海鲜多,我现在让人准备点新鲜货,明天给你带过去。 任隽回:不麻烦了。 虞心把电话拨过来,“海参、鲍鱼、龙虾、帝王蟹管够!你如果不对海鲜过敏,我就看着准备了。我每次去顾家山庄都会带很多,这次给你多准备一份。我们家公司旗下做海鲜生意,我外公家也做海鲜生意,最不缺的就是海鲜。” 盛情难却,任隽道:“你算一下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虞心笑,“瞧你这死出!瞧不起我是不?一点海鲜也要转账,被我们这的人知道了,要笑话死我。” 任隽没想到虞心听声音娇娇的,性格却这般豪爽。 虞心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任隽本能地说:“明天见。” 虞心已挂断电话。 秦珩挑眉斜睨任隽,“不是不见吗?怎么又跟人家亲亲热热地说明天见?” 任隽眸瞳放大,“我有亲亲热热吗?你别添油加醋。” 秦珩把他推进卫生间,将他推到洗手盆前的镜子前,“看看你脸上的笑。” 任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脸上哪有笑? 秦珩道:“你说明天见。” 任隽懒得说。 秦珩夺过他的手机,用他的指腹解锁,接着拨通虞心的手机号。 他把手机放到任隽耳边。 手机传来虞心的声音,娇娇的甜甜的,“隽哥,还有事吗?” 任隽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你到底是我姐,还是我妹?” 秦珩捏着他的下颔,无声道:“看镜子。” 任隽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果然唇角带笑。 他收敛笑容。 虞心笑,“我比你大得不多,可姐可妹。我和虞泽是双胞胎,我比他早几分钟出生,我有时是他姐,有时是他妹,也可以是你姐,也可以是你妹。” 秦珩心说,你还是他姑奶奶。 任隽唇角又无意识地扬起,“你们家人挺有意思。” “你没见过我爸,我爸虞城,大城子,最有意思,大活宝一个,改天让你见见。” 理智上任隽不想见,也不想和虞心有进一步发展。 但是礼貌上,他又不能拒绝,便道:“等以后有机会。” 虞心自来熟,“我爸年轻时,曾经喜欢我大伯母,你应该认识,就是苏星妍,天予哥的妈。当然那时我大伯母未婚,我爸没追上,后来追我大伯母的堂妹,就是秦悦宁,也没追上,可怜不?” 任隽感同身受,“是有点可怜。” “但是我妈追上了他,俩人恩恩爱爱,也过了大半辈子。我们一家四口的名字,组合起来,叫‘心诚则灵’。” 任隽道:“挺好。” “你呢?” 任隽不知该怎么回答。 沉默好几秒钟,他才开口,“我爸妈其实是我养父养母,我没见过我生母的样子,我生父是……” 他还未说完,手机那端便传来虞心的声音,“真是个小可怜。没事,我爸是岛城活宝,他能让所有人都开心。顾家山庄的人都很喜欢他,你见了,肯定也会喜欢他。” 任隽从小谨慎惯了,养成了谨言慎行的性格。 头一次见这种压根不熟,就什么都往外掏的姑娘。 他沉声道:“小姑娘,自来熟的性格要改改,尤其你家庭成员和家人性格,不要到处说。” 虞心笑出声,“你是秦霄哥的好朋友,怕什么?” “现在不是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虞心扑哧一声,“怎么?你这是打算要向我表白吗?” 任隽一怔。 虞心道:“一般男人对女人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如果说,我不是好人,就是我中意你,但是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这么对我说,不就是想向我表白吗?” 第3374章 沈天予774(折服) 任隽听得又是一怔。 这女孩直白又泼辣,还有点狡黠,胆子也挺大。 任隽道:“顾家山庄这边最近很危险,你明天最好别来。” 虞心停顿一下,“什么危险?” “有个千年恶鬼,盯上了盛魄,他差点被掏了心,胸口受伤严重,脖子也被咬伤。那鬼灵刚刚还要掏秦珩的心。” 虞心沉默。 以为她怕了,任隽开口,“虞小姐,安全第一。” 虞心好奇,“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不离开顾家山庄?” “我已经走不了了。” “你怕不怕?” “怕。” 虞心笑,“你还挺实在,我以为你会说不怕。” “没人不怕死,我也不例外。” “你为什么走不了了?” 任隽扫一眼秦珩,“那恶鬼和秦珩互搏,恶鬼要掐秦珩的脖子,楚楚上前帮忙,我也是。” “你胆子倒是挺大,明知是千年恶鬼,还要往上冲。” “对,为了楚……” 秦珩将手机一把夺过来,对虞心道:“他为了弄清楚自己的实力。你明天不要来山庄了,我让他去岛城躲一阵子。那恶鬼要对付的是我和盛魄、天予哥,像任隽这种边缘人物,他暂时无暇顾及。” 虞心思索片刻,说:“海鲜我已经让人开始准备了,明天让保镖找辆车给送过去。到时你们给任隽乔装打扮一下,让他扮成保镖的模样混出来,我把他带去岛城避一阵子风头。等你们把那千年恶鬼收拾了,再让他回京。” 离得近,任隽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孩虽是富家千金,却挺有手段,反应也很迅速。 秦珩应道:“好。” 挂断电话,秦珩拍拍任隽的臂膀,“你小子有福了。去了岛城,你不要乱跑,离青回叔近点。他这几年身手又练回来了,体内还有只蜈蚣蛊可以傍身。如今我们几个自顾不暇,你待在青回叔身边,比待在我们身边更安全。” 任隽瞟他一眼,“你年纪不大,倒是使得一手好手段。这样一来,既替盛魄解决了后顾之忧,又笼络了人心,让我以后心甘情愿做盛魄的免费血库。” 秦珩耸耸肩,“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真单纯?楚楚也不像表面看得那么单纯。” 任隽心知肚明。 顾楚楚当然不是真单纯。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愿意帮助她。 可能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这辈子来还债。 忽然想起什么,秦珩道:“宗訚虽是青回生父,但他恨宗訚恨之入骨。你去了岛城,最好先别自曝身份,否则他会杀了你。” 任隽扯扯唇角,“你真是步步算计。这样一来,虞心就不会知道我生父是宗鼎,她会以为我是个好人。” 秦珩抬手搭到他肩上,“你就是个好人,否则我不会拉虞心姐下水。还有,有次我们家老太爷过寿,虞心在宴上向秦霄提过一嘴,问的正是你。你那时和楚楚、盛魄纠缠不清,秦霄找了个借口给打发过去了。” 任隽自嘲一笑。 俗世男女,总是惊人的相似。 秦珩将他带至一间客房,道:“卧房自带卫生间,你休息吧。一会儿佣人会过来送餐,送睡衣,你吃完早点睡。我去找天予哥,和他一起画符了,临走记得来找我取血符。” 任隽视线落到他手上。 看不到掌心,但他知道那掌心全是斑斑血痕。 寻常人早就疼得话都不想说。 秦珩却还有闲心帮他说媒。 任隽走到床前,身后朝后一横,重重躺下。 秦珩提醒:“别去找楚楚了,你保护不了她。除非把你爹手下叫古嵬的那帮邪恶势力调过来,让他们和骞王互相厮杀,但古嵬不傻,不会来白白送死。保护不了楚楚,就远离她,对你也好。” 任隽搁在床上的手慢慢攥紧。 臭小子,说话太直白,让人很不舒服。 秦珩返回盛魄所待的卧室。 顾楚楚这会儿已经醒了。 她躺在盛魄旁边,脸贴在他的手臂上,眼神担忧,漂亮的大眼睛已经哭肿了。 顾谨尧持枪立在一旁。 顾骁也来了。 顾骁冲顾楚楚道:“你要么回家,要么去天予家住,安全。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更加危险。当初我就说他身世复杂,让你离他远一点,你非得不听。你看你如今的样子,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搞得像个怨妇。” 顾楚楚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凄凉沉静,“爸,阿魄是为了帮阿珩,阿珩是为了给老太爷改命,给老太爷改命,是为了延续顾家的气数。万事皆有因果,万物总有轮回,我喜欢阿魄,就让我遵从自己的内心好不好?您打小宠我爱我,不让我受一点气,不就是为了让我可以更好地做自己吗?” 顾骁蹙眉,“我是想让你更好地做自己,但不是让你去倒贴,去冒险。” 顾谨尧开口,“那恶鬼本来是要掏我的心,咬我的脖子,阿魄冲过来替我挡了。” 顾骁反驳,“那恶鬼本来就是冲他来的,您是来保护他,他替您挡,是应该的。” 顾谨尧道:“他也可以不挡,他甚至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但他没有。” 顾骁无语,“爸,您也要投降了是吧?” 顾谨尧眉目坚毅,看向面色苍白仍昏迷不醒的盛魄,一字一顿道:“不是投降,是折服。” 顾骁抬起的手落下。 他置气甩袖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扭头,气恼道:“行,你们都伟大,你们都无私,只有我不是个东西!我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我只想让她平平安安,找个身世清白性格纯良知根知底的好男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我有错吗?” 顾谨尧道:“你没错,怪只怪你太理想主义。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完美的,谁都不可能按照理想设定地去活。你是幸运,娶了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的楚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幸运。” 顾骁不出声了。 父亲半生坎坷。 父亲没娶到青梅竹马的苏婳。 所以他能包容盛魄。 而他一切如愿,顺风顺水,眼里揉不下沙子,当然无法包容盛魄这种邪教出身的人。 第3375章 沈天予775(将军) 顾谨尧看向顾骁,“楚楚是你的女儿,我没有权利干涉她的恋爱自由,但是盛魄救了我一命。知恩图报,是我们顾家的家风。盛魄是我的恩人,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保护他,直到他伤势痊愈。” 顾骁叹气。 得! 连最正直的父亲都叛变投降了,投进了盛魄的怀抱。 顾骁赌气摔门离去! 走出去三四十米,他又折回来,对顾楚楚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人。今晚你去天予家住吧,那恶鬼敢来袭击盛魄,却没去袭击天予,说明他对天予有所顾忌。我和你爷爷在这里保护这小子。” 顾楚楚爬起来,漂亮的大眼睛有了亮光,“爸,你不再反对我和阿魄了?” 顾骁气呼呼道:“反对!我要反对到底!” 顾楚楚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抱起他的手臂,“其实您在邙山时,就不怎么反对了是吧?您不过是面子上抹不开。” 顾骁甩开她的手,望着她包扎的手又心疼。 他气道:“我真是后悔!如果时光重来,我一定对你严加管教,省得你总是不听话,气我!” 顾楚楚伸手拉着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顾骁气又消了一半。 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再怎么气人,也比那种被管得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没有灵魂的孩子强。 秦珩对顾楚楚道:“我正好要去天予哥家,我和你一起过去。” 顾楚楚应了声。 她又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盛魄。 她对顾谨尧和顾骁说:“爷爷,爸爸,等阿魄醒了,你们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告诉我。” 顾谨尧颔首。 顾骁没好气,朝她直摆手,“走吧走吧!快走吧!养你一个,比养十个寒城还费心!” 顾楚楚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顾骁垂下眼皮不看。 等她毕业了,进入公司,被商场的尔虞我诈磋磨几番就老实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爹这样惯着她。 再看向盛魄,顾骁火气又上来了,这臭小子也是惯人的一把好手。 秦珩扶着顾楚楚去了沈天予家。 临时在静室铺了床被褥,让顾楚楚睡。 秦珩则和沈天予连夜研究血符。 独孤城抱着睡着的仙仙,也过来了。 把仙仙放到婴儿床上,独孤城和沈天予、秦珩研究了一夜。 清早时分,沈天予终于绘出无数张血符。 用了秦珩将近四五百毫升的血。 沈天予和秦珩挨个去发,顾家山庄的人人手一份。 秦珩拿着血符,第一个去的是苏婳家。 苏婳和顾北弦还没醒。 秦珩径直上楼,来到言妍的卧室门前。 他抬手轻敲房门。 “谁?”房内传来言妍的声音,仍是温柔哀婉的。 秦珩原本风风火火,听到这声音刹时沉静下来。 就边他的面容也沉静下来,眨眼间仿佛成熟了好几岁。 他沉声道:“是我,阿珩。” “稍等,我穿衣服。” 秦珩手中捏着血符静立于门外。 几分钟后,言妍将门打开。 她穿的仍是以前的衣服,样式简单的白色素光带细褶皱的真丝衬衫,朴素的黑色长裤,扎一个低马尾。 可是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柔婉古典的气质。 昨晚抽了四百毫升血,她失血过多,身体有些虚弱,面色和唇色都苍白。 宛若一朵枯萎的白玉兰花。 秦珩将手中血符递给她,“随身带一张,其他的贴到门窗上,卫生间门也贴上,夜里睡觉,关严门窗。” 言妍低头接过血符。 冷不丁瞥到他受伤的掌心。 那斑斑伤痕一道叠一道,触目惊心。 她心尖一颤,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你的手……” 她声音凄婉。 她不想用这种声音说话,可是自邙山一行,回来后,无论她怎么改腔调都改不了。 秦珩微微扬唇,“没事,不疼。昨晚那骞王又露面了,他怕我的血。这血符是天予哥我的血画的,胜于用朱砂画的符箓。” 言妍心疼像被刀绞着,“那得用多少血?” “后来是用抽血针抽的,不疼,差不多四五百毫升吧,和你抽的血量差不多。” 言妍紧咬着唇,不出声。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秦珩笑,“邙山一行回来后,你好像变得特别爱哭,以前不爱哭来着。” 言妍不语。 以前也爱哭,但以前都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流眼泪,不让任何人看到,更不好在苏婳面前哭。 秦珩道:“好了,你把符贴上,我去给别家送。” 言妍点点头。 秦珩转身就走。 言妍没动,仍望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又长高了。 身形越发高挑魁梧。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映象,身穿铠甲的年轻少将军凯旋归来。 他威风凛凛地骑着一骑朱红大马,一路奔腾到他们家前。 她和家人前去相迎。 他身形高大伟岸,英姿勃勃,一张脸生得十分英俊,玉面红唇,姿容绝绝。 他冲她潇洒一笑,扔给她一个红色锦绣包裹,道:“送你的。” 她羞怯含笑,接过那包裹…… 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邙山下墓之后,她脑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些零星碎片,但是一旦她想多想一点,想弄清楚,就会头痛欲裂。 第3376章 沈天予776(秦珩) 秦珩又将符箓交给了苏婳和顾北弦。 接着回到家中,他将符箓交给父亲秦陆和母亲林柠。 怕父母担心,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掌心,防止伤口暴露。 林柠多精的一个人。 儿子做什么事都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袖子从来都是卷上去,如今遮遮掩掩,必定有问题。 她去捉他的手。 秦珩将手背到身后。 林柠又来捉。 看着儿子掌心的斑斑伤痕,林柠心疼得滴血。 缓一口气,她扭头对秦陆说:“阿陆,咱们倒是想想办法,找人把那恶鬼给除了。一会儿这个受伤,一会儿那个受伤,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 秦陆道:“独孤前辈、茅君真人,已是顶尖高手,他们都束手无策,还能找谁?” 秦珩扬扬手中的符,“这血符可以辟邪,防止那凶灵随意出入。要怪只怪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找我的前前前前世?凶灵是我招来的,我会想办法除掉他。” 林柠眼露担忧,“你会些拳脚功夫,但是不懂玄学,怎么对付那凶灵?” “我在跟天予哥修习玄学,昨晚跟他学了一夜的画符。” 林柠垂下眼帘观察手中的符,“这符好像不是朱砂画的?” 她把符箓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血腥味。” 脑中灵光一闪,林柠睁大眼睛,“这该不会是用的人血吧?” 秦珩不语。 林柠望着他有些苍白的帅脸,“儿子,这用的该不会是你的血吧?” 秦珩道:“只有我的血能克制那凶灵。” 林柠更加心疼,“山庄里这么多人,这得用你多少血?” 秦珩微抬下颔,“事情因我而起,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们一会儿将符箓贴上,我去爷爷奶奶家了。” 望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身影,林柠难过得倒在秦陆怀里,“当时给老顾借命的有七个孩子,只有阿珩变得古古怪怪。早知如此,那时说什么我都得拦住他。” 秦陆抬手抚摸她的后背,道:“你从前总嫌阿珩太单纯,怕他日后担不起大事,如今你看阿珩多有担当?男孩子受点伤,吃点苦怕什么?他是雄鹰,又不是宠物鸟,由着他去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躲在我们的羽翼之下。” 理是这么个理。 可是林柠仍心疼那个宝贝大儿子。 给秦野和鹿宁送完,秦珩拿着符箓去了自己名下的独栋别墅。 盛魄这会儿已苏醒,但气色仍然很差。 医生正在给他检查伤势和术后情况。 顾楚楚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红通通的。 顾谨尧和顾骁值了一夜的班,这会儿已回去休息,换顾寒城来值班。 秦珩将符箓贴到窗户和门上,又给盛魄身上贴了一张。 接着又给顾寒城和顾楚楚一人一张。 秦珩俯身拍拍盛魄的臂膀,“魄王,保重。” 盛魄蠕动苍白的嘴唇,“你也是,珩王。”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但都没往那方面想,只当二人关系好,互相调侃。 秦珩转身去了任隽的卧室。 任隽靠在床上,手中拿着本书在看。 秦珩扫一眼书封,是法律相关的书籍,在他书房里拿的。 秦珩劈手将书夺过来,“不必装努力。楚楚眼里只有盛魄,你再努力,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身体这么虚,你还是刷刷视频打发下时间吧,何必费脑子去钻研法律?” 任隽斜睨他一眼。 他平素就爱这种晦涩难懂的书。 不爱刷视频,也不爱打游戏。 秦珩将符箓递给他,“贴身藏好了,有了这张符箓,骞王不敢靠你太近。等会儿让我二奶奶给你乔装一下,等虞心的保镖来送海鲜,你扮成保镖的模样混出去。到时你跟着虞心,去岛城躲一躲,避避风头。” 任隽道:“我不去。” “不听话是吧?” 任隽眼皮一抬,“我喜欢的是楚楚,却跟着虞心去岛城,这不是欺骗她的感情吗?” 秦珩嗤地一声,“你还挺正人君子。你逼楚楚跟你领证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 任隽噎住。 秦珩抬手推他脑门一下,“双标。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觉得欺骗虞心的感情内疚,那就对她好一点,努力让自己爱上她。” 任隽道:“我喜欢的是楚楚。” “谁能保证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楚楚不可能移情别恋,钟情于你,难道你还一辈子不娶了?如果大家都这样,那人类早就灭亡了。” 手机响。 秦珩从兜中掏出手机。 扫一眼,是虞心打来的。 秦珩接听。 虞心道:“阿珩,我的几个保镖到山庄了,他们现在正在挨家送海鲜。你让任隽准备一下,我的保镖会把保镖服放在苏婳奶奶家。等到正午十二点,让任隽和保镖一起出来,上车。那个点阳气最旺,再厉害的鬼都得避着点。” 虞心说到一半的时候,秦珩就俯身在任隽身边坐下。 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 秦珩答应着。 虞心又说:“我陪我妈去电视台谈点事,让任隽和我的保镖先去机场,分散注意力。” “好。” 挂断电话,秦珩冲任隽道:“听听,虞心也是白富美,但比楚楚那丫头成熟多了,做事也干练。虞心长得也很漂亮,虽然没楚楚甜,但是甜能当饭吃?你想要甜,就往嘴里塞块糖呗,不比苦恋楚楚强?” 任隽发现这小子嘴皮子太溜了。 句句都噎得他无从反驳。 秦珩抬腕看看表,“我带你去我二奶奶家,在她家用完餐,简单乔装一下,就送你上路。” 任隽道:“我还没死,不必用‘上路’二字。” “你还挺讲究。当第三者插足的时候,你怎么不讲究了?” 任隽无语。 他除了那次逼顾楚楚跟他领证,做得不地道,后来只身闯入凤虚宫,替换盛魄,这次又来给盛魄输血。 哪次不是大义勇为? 秦珩捉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走吧走吧。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成何体统?虞心都做到那份上了,你还在这磨磨蹭蹭,连我都瞧不起你!” 任隽发现顾家人的嘴皮子是真厉害。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硬是被秦珩三言两语说得好像他不和虞心好,就是罪该万死似的。 第3377章 沈天予777(虞城) 任隽被秦珩推到了苏婳家。 早餐是在苏婳家吃的,午餐也是在苏婳家吃的。 乔装扮成保镖的模样,正午时分,他同虞家的保镖出了苏婳家的门,上了车。 离开顾家山庄,他和保镖去了机场。 几个小时后,他和保镖乘飞机抵达岛城。 一下飞机,便有车来接。 虞城亲自来接他。 车下不好寒暄,二人上了车子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 虞城朝任隽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虞城,虞心的爸爸,那丫头跟我提起过你,应该也跟你提起过我。” 任隽极有礼貌地喊了声叔叔,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挺帅一男的,浓眉大眼,皮肤很白,虽人已到中年,但仍然很帅,头发浓密,精气神也很好,说他三十多都有人信。 衣着打扮也很时尚,身上有一种潇洒松弛的洋气,是海滨城市独有的气质。 虞城则明晃晃地打量他。 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虞城道:“你读书时学习成绩是不是很好?” 任隽颔首,“对,叔叔看人挺准。” “你身上有我最讨厌的学霸气质。” 任隽没接话,心中却暗自侥幸。 他讨厌就好,最好能劝着点虞心。 他对虞心不反感,但也不想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楚楚是她的亲戚,很尴尬。 听到虞城又说:“你当过兵?腰杆挺直。” “我读过四年军校,目前研究生在读,但现在在休学阶段。” “为什么休学?” 任隽刚想说,因为他爸是宗鼎,成分不好,被学校阴晦地劝退。 忽然想到秦珩说的,如果传到青回耳中,青回会杀了他。 任隽只得改口:“家中出了点事,暂时休学。”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任隽道:“本想走仕途,但因为家中出了点,以后打算进我爸公司接班。” “你爸什么公司?” 任隽报了公司名字。 虞城听说过,在京都那种群龙云集的地方,也算小有名气。 虞城又问:“你妈做什么?” 任隽如实答:“我妈是大学教授。” 虞城重新打量他,勉强的口吻说:“还可以。” 任隽道:“叔叔,您别误会,我和虞心……” 虞城不高兴了,“怎么?我女儿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配不上你?” 误会大了。 任隽连忙摆手,“不是,是我配不上她。” 虞城心中暗道配得上配得上,马马虎虎配得上,嘴上却不在乎的口吻,说:“自知配不上,就好好表现。我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在我们家别说我和我太太了,就连我儿子都宠着她。” 任隽道:“我和她……” 虞城打断他的话,“我不管你们这事那事,只要想交往,就给我好好交往,别给我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说完他从包中取出一个眼罩戴到眼睛上,后背朝后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任隽不好打扰他,只得闭嘴。 虞城将他接入自己家中,安顿到客房里。 他公司还有事,嘱咐佣人几句,他上车去了公司。 办完事,他来到虞瑜的办公室。 他也不说有什么事,只坐下自己斟茶喝,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虞瑜这屋的茶多好喝似的。 虞瑜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你办公室茶具坏了?” 虞城慢慢呷一口茶,道:“没有。” “你屋不能喝茶?非得来我屋喝?” 虞城笑,“我办公室当然能喝。” “回你屋喝去,别在我这里打扰我处理文件。” 虞城边给自己斟茶,边拉长腔道:“用不了多久,我的茶就不用我自己买了,当然也用不着我助理给买,会有人专门挑最好的茶送到我门上。” 虞瑜道:“把索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你是第一人。” 虞城放下手中茶杯,“谁说我要索贿了?” “有话直说,我忙着呢。” 虞城道:“不绕圈子了,虞心送回来个男朋友。” 虞瑜眼里有了亮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真的?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的?他做什么的?长得怎么样?他们自己谈的,还是有人给介绍的?” 她上心了,虞城反倒开始卖关子。 他笑道:“你猜。” 虞瑜推他头一下,“你快说。” 虞城嘴角合不拢嘴,“任隽,京都的,读过军校,读书时学习成绩很好,听虞心说他还是秦霄的好朋友。他妈是大学教授,他爸在京都有公司。小伙长得很帅,身板很直,和元峻年轻时那架势有点像,但没元峻那种官威。” “你不是最讨厌元峻吗?” 虞城拿起茶杯慢慢抿一口,道:“你不懂。我讨厌元峻,是因为嫉妒他,如果能有个那样的女婿就不一样了。” 他将右腿搭到左腿上,眉眼间有了三分得意之色,“这小子,我看着喜欢。” “喜欢就早点回去陪他呗。” 虞城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又不懂了。再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会翘尾巴。” 虞瑜撇撇嘴,“你们男人真复杂。” “你学着点,对你没坏处。对了,青遇到现在还在死磕慎之呢?” 虞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和她爹一样死倔死倔的,慎之那背景,不可能娶她,过不了政审。等慎之结婚后,她或许会死心。” 虞城站起来,“不跟你聊了,我回去看看那小子。” 虞瑜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路上,虞城拨通任隽的手机号,道:“小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买。” 任隽彬彬有礼地回:“都行,谢谢叔叔。” “谢你个头,直接报菜名!在我这里没有都行,也没有随便,想吃什么直接说,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虞城放在眼里!” 任隽终于知道虞心的豪气来自哪里了。 来自她爸。 任隽心中有些许感动。 他报了两道菜名,不敢铺张,就报了一道白灼秋葵,一道辣椒炒肉。 好家伙! 等开饭的时候,他发现餐桌上不只有那道辣椒炒肉和白灼秋葵,还有满满一桌子海鲜。 就他和虞城两个人吃饭。 菜摆得比他们家过年摆得都多。 第3378章 沈天予778(快婿) 任隽受宠若惊,“叔叔,这么多菜,我们俩吃不完,虞心和阿姨还没回来。” 虞城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使劲吃。这是你的接风宴,你第一次来我家,当然得盛情招待了。” 任隽望着这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少说得十三四个。 任隽道:“太隆重了,咱们吃不了,会有点浪费。” 虞城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吃不了不要紧,我打电话,多叫几个人。” 几通电话打出去。 很快虞泽回来了。 紧接着虞瑜、青回和虞青遇也来了。 虞城拍着任隽的肩膀,向众人一一介绍。 他音量拔高,对虞泽道:“小子,这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快叫哥。” 虞泽喊了声哥。 虞城又指着虞瑜,对任隽道:“这是你姑姑,快叫姑姑。” 任隽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想说,这是一个误会。 他和虞心没交往,他是被秦珩推来,避避风头的。 他开口喊道:“虞阿姨好。” 虞瑜莞尔一笑,“我哥就这样,打小就自来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家长辈都去世了,更没人管着他了,在虞家他是山大王。” 任隽没想到这兄妹俩,都这么平易近人,一点长辈架子都不端。 虞城又看向寒着的脸青回,说:“这是虞瑜家的,你想喊姑父就喊,不想喊就罢了。他话少,一次崩不出三个字。” 任隽喊道:“青叔,您好。” 果然,青回连眼皮都没抬,闷头给虞瑜和虞青遇夹菜。 任隽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看着的确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身上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应该是因为体内养蛊的原因。 虞城又指指虞青遇,“这是他们的女儿,青遇。” 任隽冲她打了声招呼。 虞青遇没虞瑜那么热情,但比青回稍微强点。 她冲任隽点一下头。 虞城拿起酒杯给任隽倒酒,“你初来我们家,怎么着都得跟我喝一杯。” 任隽抬手去挡,“叔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昨天刚给盛魄捐了四百毫升的血,不能喝酒。” 虞城拍拍他的后背,“你们看,这小子不只长得俊,学霸,人品还好。对了,你是什么血型?” “Rh阴性血。” 虞城噢了一声,“熊猫血,难怪呢。” 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放心,来到叔叔家,叔叔拿你当大熊猫待,让你享受国宝级的待遇。” 虞瑜直拿眼瞥他。 是谁说的再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会翘尾巴? 刚说完也就一个多小时吧,他就啪啪打脸了。 虞瑜再次打量任隽。 坐姿笔直,吃相斯文,相貌英俊,身上一股凛然正气,眉目坚毅,举止稳重得体,彬彬有礼,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从上到下,他挑不出一点瑕疵,家境也不错。 虞瑜唇角含笑,替虞心和虞城高兴。 吃至中途,虞城手机响。 是秦珩打来的。 虞城接听。 秦珩道:“叔叔,任隽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他这话问得十分有技巧。 这是侧面打听虞城对任隽的态度。 虞城笑道:“没有没有,这小子看着很顺眼。” “顺眼就好。对了,最近几天,让他和青回走得近一点。” 虞城一怔,“什么意思?” “他给盛魄输血,又来救我,招惹了一个千年凶灵。不过那凶灵目标是我和阿魄,不会为了他一个局外人,跑去岛城。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让他和青回叔离得近一点,比较好。” 虞城再看向任隽,眼中有了异样的神色。 任隽听到了。 以为虞城嫌他给他添麻烦。 等虞城挂断电话,任隽说:“叔叔,我知道我会给你们家添麻烦。等这顿饭吃完,我就去外面找个酒店住下,明天转去别的城市,待一段时间。” “啪!” 虞城猛地一拍他的肩膀,“走什么走?你小子挺有种,居然连千年凶灵都敢招惹,你不怕死?” “怕。” “怕,你还去救秦珩?” 任隽想说,他想救的顾楚楚。 他张嘴道:“我……” 虞城又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可以。学霸,品学兼优,军校,研究生在读,长得俊,个头高,熊猫血,勇敢,胆大,讲义气,不错不错。虞心那丫头,要是敢挑剔你,告诉叔叔,叔叔去骂她。” 任隽静静地听着。 有种南柯一梦的感觉。 他在顾楚楚和顾骁眼里,一文不值。 在虞城眼里却全是优点。 难怪秦珩要把强行推给虞心。 人和人果真是不一样的。 虞城夹给他一只海参,道:“你刚输完血,多吃点,好好补补。” “谢谢叔叔。” “一家人谢什么谢?” 任隽怔住。 这就一家人了? 这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虞心还没回来。 虞城看向青回,“姐夫,这孩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等天予那帮人把那只千年鬼灵除掉再说。” 青回冷着脸硬梆梆地应了一声。 虞城揽着任隽的肩膀,嘱咐青回:“姐夫,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这小子,这可是我的得意快婿。” 青回嫌他烦,嗯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用过餐后,佣人收拾残羹剩宴。 虞城回房要去洗澡。 任隽抬手敲门。 虞城在卫生间里,冲门口喊:“是不是我的得意快婿啊?虞心和她妈在飞机上,很快就到了,我冲个澡就去接她们。你就不用去了,万一那千年凶灵惦记着你,你现在是我们虞家大熊猫级的重量人物,你的安全第一。” 任隽道:“叔叔,我有事要告诉您。” “进来吧。” 任隽推门而入。 将门掩上。 虞城将脱了一半的衣服穿好,走出来,满脸堆笑,“你说。” 任隽道:“叔叔,我跟您说的是我养父母。” 虞城神色一顿,慢一拍,笑,“没事,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养母?我也有养母。” 任隽眼神深了深,“我爸姓宗。” “啊?宗?宗这个姓是很少。” “我爷爷叫宗訚。” 虞城眼珠微微动了动,“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没错,是青回叔叔的生父。” 虞城面色一变,脸上表情十分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么巧。 任隽弯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叔叔的盛情招待,我马上收拾东西,去外面找家酒店。” 他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虞城凶巴巴的声音,“小子,走什么走?当我们家是酒店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任隽神色一怔,缓缓回眸,“我今天来得仓促,明天会给叔叔送些礼。” 虞城更生气了,“我缺你那点东西?你爷爷是宗訚怎么了?你爷爷是你爷爷,关你什么事?青回的爹还是宗訚呢!我拿有色眼镜看他了吗?没有!你给我好好地和虞心处,敢半途而废,我打断你的腿!” 第3379章 沈天予779(攻心) 任隽终于意识到秦珩的厉害了。 真正的厉害,是攻心为上。 那小子没费一拳一脚,就将他送进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见他不答话,虞城骂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回房间休息去?抽了四百毫升的血,是闹着玩的吗?你不晕吗?你给我上床好好躺着,这阵子在叔叔家好好养着,哪都不许去!” 他骂骂咧咧的,语气也很凶。 但就是有一种魔力。 任隽乖乖回房,去床上躺着了。 所有人都拿有色眼镜看他,得知他爹是宗鼎,秦霄跟他绝交了,学校隐晦地劝他退学,最喜欢他的教授们避之不及,龙虎队、异能队的人到现在还在监视他,禁止他出国。 一瞬间,他从以前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变成了魔王。 怕连累养父母,他连家也不能回。 躺在床上,任隽脑中浮现出顾楚楚甜美漂亮的小脸。 喜欢是真喜欢她,但是若说爱,远不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 当初用计逼她和自己领证,不过是为了想保住这条性命,怕元家对他斩草除根。 他从来就不是恋爱脑。 门突然被推开。 任隽本能地坐起来。 起猛了,头有点晕。 他抬手扶住额。 进来的是虞城,手里端着一碗红红的汤水。 把那碗汤水往床头柜上一放,虞城道:“我让厨房煲了补血汤,刚出锅,放一放再喝。我去机场接我太太和虞心,你要是赶趁我不在偷偷溜,我发动全网通缉你!” 任隽扬起唇角,“谢谢叔叔。” “谢你个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跟你交个底,叔叔很中意你,但你小子不能得意得太早。如果你敢对虞心不好,叔叔照样拿着棍子把你打出去!” “叔叔,我和虞心……” 虞城手一扬,“你身体虚,少说话,多吃多睡。对了,你血型的事,不要告诉外人。” 任隽连忙答应着。 他的话带了保护的意味。 又交待几句,虞城这才离开。 任隽端起那碗汤,刚要喝。 忽然察觉窗外有危险气息,阴阴的,让人很不舒服,他心头一寒,暗道该不会是那骞王追来了吧? 他读军校时枪法很准,也私藏有枪,但上飞机时要过安检,他不可能随身携带枪支。 古嵬见他迟迟不肯动手,早带着手下人回泰柬老窝了。 他放下碗,迅速抓起台灯,以作护身之用。 很快,窗外从外面被推开。 任隽双眼顿时眯起,全身呈进攻姿势。 明知这台灯对那千年凶灵没用,可他不愿坐以待毙。 一条腿伸进来。 着青黑色长裤。 任隽暗暗松了口气。 那骞王衣饰华丽,最是爱美,上次见他穿的是上等锦缎做的黑色长袍,下着锦缎长裤扎进织锦墨靴。 这人却着青黑色长裤,穿样式简单的手工布鞋。 但任隽仍不敢太过松懈,万一是骞王派来的手下呢? 长裤的主人快速从窗口进来。 那人长着一张硬梆梆的脸,粗眉长眼,有点凶,人到中年仍有点愣头青的架势。 是青回。 青回的视线落到任隽手中的台灯上,本就一张棺材板儿脸,这下更冷了。 任隽迅速放下手中台灯。 他反应飞快,冲青回笑道:“青叔,我拿台灯是怕您看不清路,帮给您照着。” 青回冷哼一声,满脸都写着,你骗鬼呢? 任隽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青叔,您快去沙发上坐。” 青回不坐。 他走到墙前,双臂环胸,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门神一样。 任隽道:“青叔,您想喝什么?我去给您倒。” 青回冷冷斜他一眼,嫌他话太多。 可任隽有礼貌惯了,没有长辈站着,他坐着的习惯。 于是他也站着。 青回瞪他一眼,硬硬地说:“躺着去。” “您站着,我躺着,我实在不好意思。” 青回眼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躺!” 任隽只得去床上躺着了。 虽然觉得青回怪,但是人好像很负责的样子。 他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他,这位就是他名副其实的小爷爷,却也是太爷爷宗訚私生活放荡、欺辱妇女的见证。 若他知道他是宗訚的亲重孙,估计真会杀了他。 他闭上眼睛。 原以为他年轻,抽四百毫升血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他从昨晚就没得到很好的休息。 这一闭眼,他便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入目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浓眉大眼有几分像虞城,眼珠却十分灵动,白白瘦瘦,衣着华丽时尚,留时髦的短发,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很年轻。 这应该就是虞心了。 秦霄的姐姐妹妹太多。 以前他和秦霄时常一起出去吃饭,做事,经常会碰到有人过来跟他们招呼。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顾楚楚,她太甜了,又甜又活泼,说话像糖豆儿,一开口连空气都是甜的。 然后就是苏惊语,那位长得太美了,惊为天人。 还有元瑾之。 其他的,他印象都不太深刻。 至于虞心,若不是秦珩撮合他们,他甚至都留意不到这个人。 虞心冲他眨一下眼睛,笑道:“隽哥,你终于醒了。” 任隽睡得有点蒙。 他本能地看向沙发,沙发上那位冷面门神已经撤了。 他又看向窗外。 窗外天光大亮。 慢一拍,任隽才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任隽坐起来,“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 前晚和骞王恶斗,回到顾家山庄他一直做噩梦,白天秦珩老来找他,又去苏婳家乔装,然后上飞机,来到岛城吃饭,他中间没顾得上补觉。 虞心笑声似银铃,“我爸看上你了。” 任隽抬手按按眉骨,“不好意思,我昨天一直在找机会想解释,可是叔叔压根不让我把话说完。” “解释什么呀?”虞心笑颜若花,“我也看上你了。” 第3380章 沈天予780(虞心) 任隽道:“我的身份特殊,我还和顾……” “知道。”虞心打断他的话。 她站起来,“不就是太爷爷嘛,你又没在他们身边长大。我找男朋友又不是考公,不会查你三代,我看对眼就行。” 她双臂环胸,微微垂着眼帘,俯视着他,“隽哥,本姑娘看中你了,搞对象不?” 任隽仍坐在床上。 他仰头看她,眼中带一丝错愕。 这女孩长着虞城那种浓眉大眼的五官,脸小小白白的,个头也算不上多高,一米六出头,说话不自觉带点娇滴滴。 性子却出乎意料的豪爽。 任隽道:“我和楚楚……” 虞心眉头一挑,“你俩谈过?” “没有。” “你打算和她谈?” “她有男朋友。” 虞心放下环胸的手臂,“这不就得了嘛。你俩没谈过,你也不打算和她谈,你又不能一直单着。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你又没有女朋友,你和我谈,又不吃亏。” “我和楚楚有……” 虞心一摆手,“知道。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你娶不了她,娶不了她,你不得娶别人吗?好不容易投胎一次,来人世间体验一把,你还要打一辈子光棍,多无聊?” 她拍拍自己胸口,“本姑娘长得又不差,要啥有啥,跟我试试,不亏,万一你以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呢?劝君上当,上当一回,头回上当,二回心亮。” 任隽情不自禁弯了嘴角。 这丫头和虞城一样的性格。 快人快语,压根不给人把话说完的机会。 还挺幽默,一开口就是段子手。 他和顾楚楚还有本结婚证。 结婚证就在他裤兜里放着。 他视线移到放在床尾凳上的长裤上。 只要掏出那本结婚证,亮给虞心看,一切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只要掏出那本结婚证。 不知怎么的,他此刻却连动都不想动。 他想,可能是抽血抽得太多了,气血两亏,导致人犯懒,不想动。 见他盯着他自己的裤子一直看,虞心抬脚走到衣柜前,哗地拉开衣柜门,道:“看,这是什么?” 任隽朝衣柜看去。 里面华丽丽地挂了一水儿的男装。 正装、休闲装、秋装、冬装,甚至还有夏装。 任隽纳闷。 昨晚这衣柜里明明只挂了两套客用睡袍,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挂上的? 虞心快人快语道:“你别自作多情啊,这可不是我买的,我没那么跌份儿。这是我爸派人买的,他说要让你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觉。我只负责把衣服挂上。” 如归? 任隽想,真能让他有如归的感觉吗? 自打生父在他年少时,见过他一次,告诉他他的真正身份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看养父母不像父母,感觉他们就是生父埋在国内的暗线。 从那时候起,他就没有了如归的感觉。 感觉一切都像空中楼阁,随时都会暴雷。 虞心拿起一件样式时尚的奢牌上衣和一条裤子,走到床前,递给他,“这是我爸的眼光。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一会儿下楼吃早餐。” 任隽接过那套衣服。 白色上衣虽然不全是logo,但袖口是折上去的,折上去的那一圈全印着奢牌logo。 领子也是,下摆还有一圈。 因为一早就决定走仕途,他穿衣风格都极简,衣服从来不带明显logo。 套上上衣,他拿起裤子。 裤子是松松垮垮的黑色潮裤。 腰带也是奢牌。 他刚要把裤子往身上套,发现里面体贴地配了一条内裤。 黑色的,松紧带那一圈也印着奢牌logo。 他目光在内裤上定格。 心底一直空着的那块空间,好像被强行塞进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无论内衣还是外衣都不带吊牌,隐约还有洗衣液的香味飘散。 任隽想,衣服应该是虞城昨晚让人买的,连夜洗了,今早挂上。 穿上衣服,他去卫生间洗漱。 站在洗手盆前,望着镜中阳光英俊的脸。 因着衣着时尚休闲的原因,他凛然正气中多了点潇洒的气质。 他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他从来没穿过如此时尚的衣服,也从来没潇洒过,他一直严于律己,自打少时和生父宗鼎见过那一面,他便摒除了所有坏人的一切习性和特征,让自己比谁都更像个好人。 把自己收拾利落,他乘电梯下楼。 阔大豪奢的餐桌前坐了虞家一家四口。 虞心五官像虞城更多一些,身形却像母亲叶灵。 虞泽五官也像父亲,但身高比虞城还高,妥妥的一海滨城市大帅哥。 虞城和虞心一齐朝任隽招手,“快来吃饭,就等你了!” 叶灵则眉眼含笑打量他。 任隽走到餐桌前,向四人一一问好。 虞城起身帮他拉开椅子,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嗔道:“坐下,开吃!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虞心则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说:“我爸挺会打扮你,这衣服一穿上,你老帅了!帅得人心花怒放!” 叶灵笑得合不拢嘴。 虞城自豪道:“当然,我年轻时就会穿衣服,出了名的衣服架子!” 一家四口,只虞泽相对内敛点。 当然只是相对。 虞心本来和叶灵坐在一起。 虞城抬脚踢踢她的椅子腿,“傻丫头,你现在是男朋友的人了,去,和你男朋友坐一起!” 虞心其实还不太适应这个便宜男朋友。 她刚要站起来,虞城已经拎着她的手臂,把她拎到了任隽旁边的坐椅上。 坐下时,虞心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任隽的肩膀。 瞅他一眼,她耳根莫名地一红。 心跳也不自觉地漏跳半拍。 虞城提高音量,冲她道:“这小子,就是我理想中的女婿!虞心,你可得给我看住喽,不许他飞了!” 任隽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扬着扬着,他鼻子不知怎么就酸了。 第3381章 沈天予781(追求) 虞城看向任隽,“还愣着干什么?快吃饭。” 任隽拿起汤勺刚要喝面前的粥。 厨房里走出一个佣人,手中用托盘托着一个热腾腾的小砂锅。 把砂锅放到任隽面前,佣人恭恭敬敬地说:“任公子,粥喝完,把这汤也喝了。这是虞董特意叮嘱我们,为你煲的猪肝汤,补血的。” 任隽道了声谢。 佣人转身回厨房,没多久又端出来一个很大的托盘。 托盘上摆着七八个精致的碟碟碗碗。 她一碟碟地往桌上端,分别是炒猪肝、炒鸭血,还有几样清爽的拌菜,拌菠菜、拌木耳,还有红豆糕、红枣糕、芝麻酥。 任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些全是补血的。 就连给他准备的粥都是红枣桂圆粥。 早知鲁省人热情好客,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任隽缓缓抬起头,望向虞城,道:“谢谢虞叔叔。” 虞城大手一挥,“谢什么?自家人,别客气!快吃吧!” 任隽拿着汤勺舀了一勺红枣桂圆粥,入口热乎乎的,很甜,是枣子和桂圆独有的清甜。 他想起秦珩说的话,想要甜,就往嘴里塞块糖,不比苦恋楚楚强? 他对顾楚楚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的苦恋、痴恋,更不可能为了她要死要活,终身不娶。 他只是一边想拯救自己的性命,一边又有点自暴自弃。 一个从少时就知道自己父亲是大反派的人,心是空的,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这种人很难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爱情也不会成为他的全部。 可是虞心。 他偏头去瞅她。 很漂亮的姑娘,性格也很舒服。 可是他喜欢她吗? 喜欢也算喜欢吧,就像他短短时间喜欢上了虞城,但跟爱情无关。 他这样复杂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家庭,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 他默默地喝完粥,又把那猪肝汤喝了,接着去吃炒猪肝、炒鸭血…… 他实在吃不下了,还在吃。 这是他有生之年,吃得最撑的一顿饭。 见他撑得脸色都变了,还在吃,虞城嗔道:“小子,吃不下就别硬吃。我们这边的人待客就这规矩,是怕招待不周,不是为了让你撑坏胃。” 任隽这才放下筷子。 虞心已经笑得花枝乱颤。 她对任隽道:“隽哥,你还是太客气了,自在一点,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想吃就别硬吃。” 任隽点点头。 虞城对虞心说:“你好不容易交了男朋友,这几天公司的事,就交给我和虞泽处理。你带着阿隽,四处转转走走,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虞心白了他一眼,“爸,您能不能别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我也不差好不好?” 虞城屈起食指敲着桌面,“阿隽是他人吗?阿隽是自己人。” 得! 虞心不好再反驳。 毕竟她知道任隽和她压根没谈。 再反驳下去,该露馅了。 虞心望向任隽,“你今天还晕吗?” 任隽道:“还好。” “我开车载你去海边看海鸥?那个千年凶灵应该不会为了你一个,专程跑到岛城来。” “好。” 辞别虞城、叶灵和虞泽,任隽同虞心离开。 站在落地窗前,目送二人上了车,叶灵扭头对虞城说:“我总感觉任隽这孩子有心事,他和虞心的关系也很微妙,需要好好推敲一下。” 虞城压低声音道:“他太爷爷是宗訚,青回最恨宗訚,他能没有心事吗?” “那他父母……” “他现在的父母是他的养父养母。英雄不论出身,我看好任隽,我看人眼光一向很准。” “我不是计较他的出身,我是说他对虞心好像没有爱情的感觉。我做导演多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虞城笑。 他抬手拍拍自己胸口,“包在我身上,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当年阿尧苦恋苏婳那么多年,后来他不也被云瑾拿下了吗?我刚开始对你也没有爱情的感觉,现在咱俩不也恩爱了小半生吗?” 叶灵若有所思,“我感觉任隽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阳光,他的心,有点令人难以琢磨。” “正常,人又不是纯净水,哪能一眼看到底?” 叶灵无奈一笑,“你啊,商海浮沉半生,还是这么容易轻信他人。” “我商海浮沉半生,一路都有贵人相助,就是因为这份相信。” 得! 叶灵说不过他。 此时,虞心开车载着任隽已出了别墅大门。 后面几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是虞城派过去的保镖们。 还有一辆,车里坐着臭着脸的青回。 任隽望着她清丽明媚的脸,道:“虞小姐,我们还是不要欺骗虞叔叔了?总是以这种身份,欺瞒他,不太好。” 虞心偏头冲他笑,“没有欺骗啊,我喜欢你,单恋也是恋。之前就想让秦霄给我们牵线,他找了个托辞推过去了,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是一个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人。就因为这,你就不谈恋爱了?” “我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虞心挑眉,“你确定?” “对,不好意思。” 虞心一踩油门! 车子瞬间加速! 半个小时后,虞心带着任隽来到了一处墓园。 虞心道:“到了,下车吧。” 任隽意外。 他看向车窗外砌得一堆堆的坟墓,“你不是要带我去海边看海鸥吗?这好像不是海边吧?” 虞心弯起嘴角,“这是我们老虞家的墓园,放心,没有凶灵,也没有恶鬼。” 任隽一头雾水。 他自觉智商不错,能猜透很多人的想法,此时却有些摸不透这姑娘的心思。 虞心推开车门下车。 任隽也只好下车。 虞心朝墓园入口走去。 任隽跟上去。 走着走着,虞心故意放慢脚步,等着任隽。 等到他并肩行走时,虞心问:“你凉不凉?听说刚抽完血的人,因为体虚,会觉得冷。” 任隽说:“还好。” 话音刚落,手被虞心的手握住。 虞心不只握住他的手,还自来熟地揉了揉他的掌心。 她很自然的口吻说:“果然不凉,到底是男人,恢复得快。” 任隽那只手僵住。 虞心握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任隽想抽回手,又怕伤了女孩子的心。 毕竟这两天他吃她家的喝她家的,还住在她家里,若伤她的心,太对不住他们一家人了。 虞心一路拉着他的手,来到虞棣的墓前。 她指指墓碑,道:“这是我爷爷的墓。” 虽然不知她什么意思,但任隽还是弯下腰,朝虞棣的墓碑鞠了一躬。 耳边传来虞心的声音,“隽哥,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墓前。” 任隽直起腰,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虞心拉着他的手,朝前走,绕到墓后。 她道:“这是墓后。墓前你不能谈恋爱,墓后可以谈,好了,我们开始谈吧。” 任隽怔住。 还能这么搞? 他哭笑不得。 第3382章 沈天予782(破防) 任隽道:“我不会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更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虞心抬手捏捏他的下颔,“你喜欢男人?” 她手指热热的。 任隽下颔有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被冒犯,却没有生气的感觉。 他道:“不喜欢。” 虞心收回手,“你不能生育?” “这个没去医院查。” 虞心视线下移,“你不行?” 任隽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他顿觉有些不自在,隔几秒才开口,“没试过,应该可以,一切倒也正常。” 他含糊其辞,一时不知该怎么精确表达? 他发现他平时用来对付男人的那些心机和城府,遇到这个性格豪爽、大胆直白的女子,全派不上用场了。 虞心扑哧笑出声,“难得,你还是个雏?” 任隽觉得被调戏了。 在京都时,他并不缺追求他的女孩、女同学,甚至父亲生意场上的富家千金,还有母亲的女学生。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像虞心这么大胆直白的。 任隽将手插进裤兜里,道:“差不多。” 虞心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任隽啼笑皆非。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是,但是他不想承认。 虞心精致的下巴往上一仰,道:“这就奇怪了。我不介意你太爷爷是宗訚,也不介意你喜欢过楚楚,你又不喜欢男人,取向正常,单身,生育和那方面能力都没问题。我也没有太大的硬伤,我追你,你答应就好了,推三阻四的,矫情个什么劲儿?” 任隽觉得和这性格爽利的女子比,他的确显得矫情了。 可是他对她没有爱情的感觉。 不爱,却答应她的求爱,对她不公平。 何况他和顾楚楚还有一张结婚证。 他道:“我们在墓地谈论风花雪月的事,多少有些不妥。” “那就去海边谈。”虞心扭头看向爷爷虞棣的坟墓,朝他摆摆手,说:“老爷子,您一生风流,在情场上所向披靡。今天孙女向您借点情运,求您助我马到成功。” 见过向先辈求财求平安求子求姻缘的,任隽是头一次见向死人借情运的。 虞心冲他笑,“走吧,隽哥,姐姐带你去海边风花雪月去。” 任隽又生出哭笑不得的情绪。 这家人辈分乱来,一会儿哥,一会儿姐的。 和他平素的一丝不苟截然相反。 走着走着,虞心把手插进他的裤兜中,握住他的手,说:“别怕,这是我虞家墓园,葬的全是我们虞家的列祖列宗,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出来吓唬你。” 任隽想说,他没怕。 大可不必老是握着他的手。 但是他没说。 结婚证就在另一边裤兜里,拿出来,举手之劳,可是他也没拿。 二人相继上了车。 虞心却没着急发动车子。 她偏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任隽,手伸过去。 任隽以为她又要捏他的下颔,来调戏他。 谁知虞心却将手从他的肩膀上绕过去。 她细长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肩颈肌肉,道:“阿隽啊,你活得太紧绷了。” “紧绷”二字,让任隽破防了。 少时和宗鼎见了那一面,知道自己是大反派之子,从那时起,他就铆足劲儿地证明自己是好孩子,好学生,好人,在家是好儿子。 他学习最是刻苦努力,每次考试力求全校第一,无论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把自己搞得比谁都像个好人。 是的。 紧绷。 他无时无刻不在紧绷。 生怕别人察觉出他是恶人之子。 他甚至比根红苗正的秦霄,更具正气,更像个好人,更像红N代。 如果沈天予没发现他是宗鼎之子,他怕是会顶着“好人”的身份,一直活到最后。 正沉思着,另一边肩颈上又多了只手。 自然是虞心的。 虞心双手捏着他坚硬的肩颈肌肉,道:“你活得太累了,放松点,别那么紧绷。” 任隽再一次破防。 是的。 他活得太累了。 太累了。 生父身份未暴露前,人人都只知他成绩优异,学霸,是个样样完美的尖子生、好人,没有懂他身上背负的枷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正气凛然? 他有时候很恨生父。 既然把他放在别人家养,就不要来相认。 把他养在别人家当棋子,当间谍,当工具,唯独没当成亲儿子。 他并不需要生父日后功成名就,成就宏图大业,取代元家的地位,他也不想取代秦霄,他羡慕他,却不想打倒他。 他没有生父那般勃勃的野心。 因为像他们那种人的野心,都需要成千上万人的鲜血和尸骨累就,才能成就,说白了,就是自私。 虞心不停地揉捏着他的肩颈肌肉。 不知揉了多久,她的手臂顺势就揽在他的肩膀上。 等任隽从思绪中回到现实时,发现他被虞心揽着。 他刚想对她说:“开车吧。” 其实是想隐晦地表达,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这样揽着他,不太合适。 虞心手臂上却用了力气。 她把他揽进自己怀中,道:“累了,就找个怀抱靠一靠,别什么事都闷着不说,也别什么事都靠自己。人就活这一辈子,轻松点,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因为下辈子再投胎,不知会投成人,还是会投成植物或者动物?这一辈子,好好活,好好去爱,好好享受被爱。” 自打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后,任隽这是第一次靠在别人怀里。 还是个女人。 一个并不熟的女人。 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女人。 她身上陌生的香气让他讶异。 他居然就这么靠在了一个不太熟的女人怀里,一个他有好感,但并不爱的女人怀里。 他说:“虞小姐,这太冒昧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从她怀里挣出来。 他一个读过四年军校,一年研究生的男人,什么样的魔鬼训练没接受过? 想挣脱一个弱女子的怀抱,太容易了。 可是他没挣出来。 他靠在她柔软的怀抱里想,这样的确放松一点了,他好像也没那么紧绷了。 活了二十三年,他第一次有了放松的感觉。 第3383章 沈天予783(心疼) 虞心在任隽看不到的方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做导演的母亲,天生的敏锐和才气遗传给了她。 父亲的高情商、大胆和嘴皮子也遗传给了她。 那种心中无黑洞的男人,她有可能拿不下,但像任隽这种心里有缺陷的男人,一拿一个准。 所谓的“美人计”,最关键的不是美人有多美,而是对症下药。 想拿下任隽,她不需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需要千娇百媚万种风情,更不需要去学顾楚楚,至于甜言蜜语,说再多,对任隽也无用。 对付他,只需要四个字就够了,“对症下药”。 是的,对症下药。 她抬手摸摸任隽的头,语气温柔,“以后累了,撑不住了,就来找我,我永远都在。” “撑不住了”让任隽再一次破防。 去年沈天予突然找上他,将他带到宗鼎面前,差点掐死他,那时他差点就撑不住了。 后来秦霄同他绝交,学校劝他退学,喜欢他的教授疏远他。 养父母的家也回不去了。 他被羁押,即使后来放出来,也处在被监视之中,时不时还会被叫去配合审查。 他从从前的天之骄子,一下子成了阴暗的老鼠。 虞心又在他耳边重复一遍,“我永远都在。” “永远”? 多么动听。 任隽苦笑。 他觉得这女子在情场上段位太高了。 擅于攻心之术。 三言两语,便让他溃不成军。 他仍靠在她温软的怀里,问:“为什么是我?” 他觉得这种在情场上段位高的女人,无论想拿下哪个男人都不难。 虞心笑,“因为喜欢。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 “喜欢我什么?” 虞心抬起眼睫望着他英俊的侧脸,“要听实话吗?” “要听。” 虞心盯着他坚毅清正的眉眼,“我爸喜欢秦悦宁阿姨,喜欢了很多年,从她未成年,就开始喜欢她。但悦宁阿姨后来长大了,思想成熟了,她发现她真正喜欢的是元峻叔叔那种男人,后来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他。我爸很久都不能释怀。后来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见到了元峻叔叔,的确,元峻叔叔十分优秀。如果我是悦宁阿姨,我也会选择嫁给他,当然我爸也很优秀。我爸那人爱开玩笑,偶尔会有点小孩子心性,他让我以后要嫁,就嫁个比秦霄更优秀的男人。” 任隽静静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原本平静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他纳闷,为何突然悸动? 是因为紧张吗? 可是他并不紧张。 听到虞心又说:“你知道吗?那天你和秦霄并肩走来,我第一眼注意到的居然是你。秦霄打小就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可我最先看到的却是你。” “我并不比秦霄优秀。” “不,不是优秀不优秀的问题,你身上那种紧绷的情绪,让我心疼。”说到最后,虞心眼白微微泛红。 她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声音微微潮湿,“隽哥,我很心疼你。” 任隽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这女子太厉害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只用区区几句话,就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她字字击中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他用力闭紧眼睛,问:“你是不是修过心理学?” 虞心并不隐瞒,“对。” “你是心理医生?” “不是,我从商,毕业后接手家族生意。” “所以说,我只是你的一个实验品?” 额角突然微微一热,任隽怔住。 他睁开眼睛,眼神错愕地望着虞心。 虞心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她亲了他。 任隽觉得这女子太热烈,太大胆,甚至有点轻浮,他们并不熟,也没确定男女关系,可是她亲了他。 虞心微微偏头,“是,你是我的一个实验品。” 任隽心里生出种被侮辱的感觉。 他抓着她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拿开。 他从她怀中挣出来,重新坐直身姿。 他英俊的脸上有了疏离之色。 甚至他的声音都冷了,“有幸能成为虞小姐的实验品,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他平素彬彬有礼,对谁都不会冷脸冷声。 虞心扑哧笑出声,“你生气了?” 任隽冷着脸,道:“没有,我这个人从来不生气。” 虞心伸手来捧他的脸。 任隽捏着她的手腕,想从自己脸上挪开。 虞心用力。 任隽也想用力,但怕捏痛她,索性放弃。 虞心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脸扳过来,面向自己。 她红唇轻绽,冲他笑道:“你这人表面和善,内心傲娇,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任隽的脸仍然冷着,声音也硬,“你说。” 虞心莞尔,“你的确是我的一个实验品,但是是我唯一的实验品。” 任隽冰冷的脸仿佛湖面冻着的冰有了裂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薄冰裂开的声音。 他想,这女子不愧叫虞心,虞心虞心,娱心,把人的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区区一两句话,激怒了他,又哄好了他。 让他虚空的心有了起伏和波动。 她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我这一生,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实验品,只要你愿意。” 任隽没接话。 一生太长。 谁能保证谁会爱谁一辈子? 顿一下,他心中不禁骇然,他这是在怕她以后会移情别恋别人吗? 他和她连男女关系都没确定。 他居然想到了那么长远的事。 他垂眸看她。 她唇红齿白地冲他笑。 她俏皮地冲他眨一眼睛。 他突然觉得她其实也很甜,长得也很漂亮,有海滨城市女孩独有的水润白皮肤。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道:“虞小姐,你挺厉害。” 他还想问,你这么懂男人,是不是以前谈过很多男朋友? 但是他没问。 这种话有冒犯的意味,问出来,会带点酸溜溜的语气,会让他不自觉地露怯。 虞心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她松开他,重新坐好,目视前方,道:“我妈是导演嘛。别的小孩从小玩玩具,打游戏,刷视频,我就不同了,我从小看各种爱情电影长大的。” 任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突然他蓦地一惊。 他不爱虞心,也没有想和她谈恋爱的打算。 可是他却像她的男朋友一样开始患得患失。 第3384章 沈天予784(官宣) 虞心发动车子。 这次她如约带他去了海边。 将车停好,她在前面带路,朝一望无际的大海走去。 任隽跟在后面。 他以为她会像去墓地那样,走着走着放慢脚步,等他并肩时,找个借口捉起他的手,和他牵着手走。 可是虞心没有。 她走得飞快,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任隽只得快走几步追上她。 直到到了海边,虞心也没拉他的手。 任隽偏头扫她一眼,心中暗自琢磨,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在墓地时,她帮他揉肩颈肌肉,把他揽到怀里,亲他额头,说心疼他,爱怜地揉他的头发,说他是她唯一的一个实验品,还说她永远都在。 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冷淡上了? 虞心双手插在兜中,看向广袤的大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美吗?” 海鸥在大海上翱翔,不时发出欧欧的叫声。 蓝天碧海飞翔的海鸥。 风景的确挺美的。 任隽点点头,“美。” 虞心偏头看他,“我是说我。” 任隽垂眸认真打量她,白而细嫩的肌肤,一张清秀的巴掌小脸,和虞城一样的浓眉大眼,嘴巴也小小的,没涂口红,但因着气色好的原因,唇色红润,下巴窄而精致,脖颈细长。 很漂亮很洋气的一个女孩子。 有北方人的爽利,又有南方人纤细的骨架。 他说:“美。” 虞瑜挑眉,“这么敷衍?” 任隽轻轻扬了扬唇角,“很美。” “是不是你心中最美的女人?”虞瑜盯住他的眼睛。 任隽神色微微一顿。 客观来讲,他见过的最惊艳的是苏惊语苏星妍苏婳那一脉三代,最甜美的是顾楚楚。 虞心无疑也是漂亮的,但是没苏惊语那般惊艳,也没顾楚楚甜美。 但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他笑道:“对。” “对什么对?你好好说。”虞心声音带了娇嗔的语气,像女朋友在质问男朋友。 任隽只得礼貌地恭维:“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虞心这才扑哧笑出声。 她伸手捉住他的手,“隽哥,你也是我心中最英俊的男人。” 任隽唇角情不自禁扬起来。 这次手被她握住,却没有了不自在的感觉。 望着波涛汹涌的碧蓝大海,他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虞心的手指忽然扭动起来。 他垂眸去看。 见她将手指一根根地插进他的指缝中,和他十指交握着。 做这种动作时,她并不低头去看,仍目视前方。 像个情场老手一样。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她掌心微微发热。 这是任隽第一次和女人的手十指交握。 他听到她问:“有没有觉得你的心贴到了我的心上?” 有吗? 任隽不确定。 但他从墓地到现在,都没再想过顾楚楚。 他对虞心渐渐生出了好奇心。 这女子不知还会搞出什么让他惊讶的花招? 他在沈天予、顾楚楚、盛魄等人面前,是城府很深阴晴不定的心机男,到了虞心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情场小白。 虞心仍目视大海,突然问道:“发过山盟海誓吗?” “没有。” “要不要试一试?” 任隽道:“算了吧,暂时没有想发的。” “提前练一练,等日后想发了,省得卡壳。” 任隽笑,“这有什么好练的?不应该是情到浓处,张口即来吗?” “不,演技再好的演员,演说情话时都要NG无数次。你说的情到浓处,张口即来,那是,有夸张的成分。我说,你跟着我念,提前演练。” 任隽想拒绝。 可是虞心已经开始说了,“我任隽,喜欢虞心,爱你。天地为媒,江海为聘,许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虞心,你可愿意嫁与我?” 任隽惊愕! 他还没完全接纳她。 这就要谈婚论嫁了吗? 任隽张了张嘴,道:“虞小姐,这……” 虞心扭头,拿一双漂亮的秀眼瞪他,“你叫我什么?” “虞,虞小姐。” “叫我心心。” “心,这太,太快了。”从不口吃的任隽居然磕巴起来。 “就叫我心心,心心念念的心心,我叫你阿隽,隽哥。” “我……” “心心。”虞心口吻强硬。 任隽只得屈服,“好吧,心心。” 虞心眼珠一转,唇角有了俏皮又慧黠的笑,“等我们以后生了女儿,就叫念念,任念念,多好听。我和女儿都是你心心念念的宝。” 任隽心中惊叹! 这女人不愧是修过心理学的,这一步步的暗示,不停地给他灌输美好憧憬。 一步步地试探他的底线,试图打破他心中的防线和壁垒。 步步紧逼。 任隽道:“虞小姐,我……” “叫我心心。” “心心我,我……” 得。 拒绝的话,他已说不出口。 虞心拉着他的手,朝前面卖花的小摊走去。 走到摊前,她停下脚步,道:“隽哥,给心心买一束花,心心想要隽哥买的花。”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海边游人很少,来买花的更少。 那卖花的大姨连忙对任隽说:“小伙子,女朋友这么漂亮,买一束花送给她吧。” 任隽怎么可能拒绝?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虞心说:“喜欢哪束拿哪束。” 虞心拿起一束火红的红玫瑰。 任隽问了价格,扫码付款。 卖花的大姨笑着夸赞道:“小伙子,你长得这么俊,和你女朋友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任隽一向彬彬有礼,只得道谢。 虞心抱着红玫瑰往前走。 任隽抬脚去追她。 虞心低头嗅了嗅怀中的红玫瑰,偏头冲他绽唇一笑,露出个陶醉而开心的笑,“男朋友送的玫瑰花真香。” 男朋友? 任隽这会儿都产生幻觉了。 他明明没打算和她谈恋爱。 怎么就莫名其妙成她的男朋友了? 虞心拿起手机,递给他,“帮我拍张照片,要拍到我和玫瑰同框。” 任隽接过手机,对着她认真地拍起来。 怕她嫌弃拍得不好,他拍了二十多张,才把手机还给她。 虞心唇角勾出抹得逞的笑容。 她挑了一张最好看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男朋友送的玫瑰,男朋友拍的照片,和男朋友在海边美好的一天。 任隽敛眸暗叹。 得。 这都官宣上了。 第3385章 沈天予785(虞心) 远在京都的秦珩,心血来潮翻了翻朋友圈。 恰好刷到虞心的官宣。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这姐是潜力股,不,确切地说,她应该是火箭股。 任隽昨天下午去的岛城,今天上午就被她拿下了。 秦珩给虞心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接着他截图,发给盛魄。 怕盛魄不看微信,他又给他去了个电话,提醒他看消息。 盛魄看完,便知这是秦珩和虞心合伙做的戏。 任隽应该没那么快就喜欢上这个虞心。 多半是虞心剃头担子一头热。 不过他挺感激秦珩,这小子很讲义气,知道替他解决后顾之忧。 盛魄向顾楚楚要了任隽的手机号码,申请加他的微信好友。 他想给他转一笔钱,感谢他帮他输血。 任隽扫一眼,拒绝通过。 他又不是帮他。 他只是帮顾楚楚,帮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他的女孩。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是的,她永远不会爱上他,他却为她做出各种牺牲,牺牲自己的幸福,牺牲自己的健康。 他看向虞心。 突然觉得她很聪明,但又有一点傻。 像他。 像他们这种人,不太容易有傻的时候,除非自己心甘情愿地傻。 行走间,任隽垂在腿侧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裤兜中的结婚证。 可以拿出来。 可是他却不想拿了。 之前他还会为自己找找借口,现在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抬头看看太阳,已到中午,任隽对虞心道:“请你吃午饭。” 虞心偏头冲他笑,晃晃手中手机,“你应该说,一起吃饭,‘请’这个字眼多见外啊。” 任隽无奈一笑,“好,一起吃饭。” 语气虽无奈却带了点别的情绪。 二人就近找了家西餐厅。 精致漂亮的饭菜摆上桌,虞心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边吃边冲任隽笑。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撒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 满脸带笑的她像朵灿烂的向日葵。 任隽道:“你好像特别爱笑。” 虞心唇角噙着盈盈如水的笑,“对,人生何其短?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干嘛不笑着过?我以前就特别爱笑,如今能和你同桌吃饭,还能收到你送的花,不知有多开心,当然笑得合不拢嘴了。” 任隽想,这女子挺容易满足的。 一顿饭,一束花,就把她开心成这样。 而顾楚楚,无论他为她付出多少,她都不会像她这般开心。 爱与不爱,区别真的巨大。 虞心突然拿起甜品勺挖了一块草莓慕斯。 她站起来,将那块甜品递到任隽嘴边。 任隽不爱吃甜品,但是虞心都喂到嘴边了,他不好拒绝。 他张开嘴将甜品含到嘴里。 那慕斯甜丝丝的,软糯细腻可口,又有点草莓的清甜。 甜味刺激他的口腔味蕾,激活大脑分泌多巴胺,他突然有了开心的感觉。 虞心坐下,将那只甜品勺放进自己嘴里轻轻吮了一下,吮掉上面残余的甜品。 她冲他俏俏一笑。 明明她没有抛媚眼,也没有搔首弄姿,可这一刻任隽却觉得她有种千娇百媚的风情。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她红润娇嫩的唇瓣上。 那只小巧的银制甜品勺,她用过,刚入了他的口,如今又入了她的口。 他们这算间接接吻吗? 他压了压唇角,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拿起果汁杯,喝了一大口。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眸认真,“我前几天刚查过体,没有任何疾病,更没有任何传染病,口腔也很健康。” 虞心扑哧笑出声,“果然是学霸,事事严谨。没事,你有疾病也不要紧,我陪你一起治。” 任隽握杯子的手紧了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虞心莞尔,“因为喜欢。” 任隽双手交握放于桌上,“我有可能不值得你喜欢。” 虞心耸耸肩,“如果连喜欢都要衡量价值,人生未免太无趣。” 任隽嘴唇微张,想跟她说他生父宗鼎仍在牢狱之中,他爷爷宗稷也在狱中,他还有很多兄弟姐妹潜伏在无数精英家庭中伺机而动,还有一帮生父的余孽远在泰柬边境,时不时地怂恿他造反。 喜欢上他,会有危险。 可他最终还是闭紧了嘴。 他喜欢这种被喜欢的感觉。 虞心让他不那么紧绷,让他自信,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让他开心。 他已经多少年没真正开心过了,自打少时和生父宗鼎见过面后,他就没法做真正的自己了。 用过餐后,任隽结了账。 二人上车。 虞心发动车子,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今天先过来吹吹风,等你身体养好了,带你来玩刺激的。” 出于礼貌,任隽问:“怎么个刺激法?” “冲浪、摩托艇、潜水、深海探险。” 任隽应了声“好”,心中暗道,不愧是战备省的女人,这些多是男人爱好的运动,她居然全都会。 将车开至家中。 虞心冲他摆摆手,嫣然一笑,“好好睡个午觉。你在我们家就负责吃好喝好玩好,快快养好身体。” 任隽突然有了想开玩笑的情绪,“养好是不是就可以宰了?” 虞心头微微一歪,“不宰,留着用。” 任隽眼里有了一丝笑意,“怎么用?” “可以进我们家公司,你这么聪明,怎么着都能做个高管,还可以……” 她微微咬了咬唇,身子一转,走了。 任隽望着她苗条的身影,唇角扬起。 都是成年人了,他虽没真正谈过恋爱,但是该懂的都懂。 他想,这火辣辣的追求真让人招架不住。 顾楚楚怕是也是这般追求盛魄的。 虞心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严门,拨通父亲的手机号,说:“爸,我和任隽回家了。” 虞城道:“你厉害,这么快就拿下了?” “还没。” “那你在朋友圈配那样的文字,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万一任隽不同意,等他养好身体,那个千年凶灵被除,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虞心嘴角弯起,语气笃定,“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3386章 沈天予786(征服) 虞城嗤之以鼻,“小丫头,你就吹吧,比海边的风还能吹。想当年你爸败绩累累,我不信你能逆风翻盘。” 虞心不服气,“不信咱们就等着瞧。我可比你手段多得多,何况女追男,隔层纱。” 虞城豪言壮语,“如果你能追上他,爸爸赏你一辆跑车。如果你能和他领证结婚,爸爸再赏你一套别墅,我名下股份再拨给你1%。” “我要2%。” 虞城磨着牙根,“你挺贪。” “有机会不用,过期作废,能要就多要一点。” 虞城肉痛,“成吧,但是你和任隽领证前要做婚前财产公证。” “这是当然,喜欢归喜欢,我不傻。” “那就成。” 虞心笑,“我喜欢他就罢了,您为什么也这么想拿下他?” “首先他的确很优秀,这个毋庸置疑,然后,我和他气场很合,这小子,我看着顺眼,一见如故。” “就这些?” “你猜他叫什么名字?” “任隽啊,这还用猜吗?”忽然意识到什么,虞心拉长腔噢了一声,“老爸,您可真腹黑!阿隽,阿峻,您这是在对标元峻叔叔吗?” 虞城嘿嘿几声,“那些陈年旧事早翻篇了,我对悦宁也没什么遗憾,但就是对元峻还有一点不服气。” “幼稚。” “正常,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虞心挂断电话。 想起任隽那张英俊周正的脸,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没说谎。 初见他和秦霄一起走过来,她的确第一眼看到他,而不是秦霄,但她看到任隽第一眼,是想征服他,第二眼还是想征服他。 他高高瘦瘦,身板笔直挺拔,一张脸生得清正英俊,一副精英学霸模样,看着就想让人征服。 第N眼,才是心疼他的紧绷。 晚餐的时候,虞心又不理任隽了。 全程不看他一眼,她只埋头吃饭,要么偶尔同父母和弟弟虞泽说几句话。 用完餐,她直接回自己卧室了,招呼都不同任隽打。 任隽不由得纳闷。 这女人是天生性格就忽阴忽晴吗? 还是故意的? 上午她都在朋友圈官宣了,说他是她男朋友,为何要当着她家人的面,故意冷落他? 躺在床上,任隽辗转反侧。 他拿起手机,调出虞心微信,手指在输入框上打:晚上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打完又删了。 删完又后悔。 他都能做出逼顾楚楚和他领证的卑劣行径,为什么给个喜欢他的女孩,主动发条信息这么难? 矫情什么? 他坐起来,认真地打字:晚上是不是不太开心? 虞心没回。 任隽想,她可能在洗澡,没看到,等会儿看到,就会回了。 可是直到十一点钟,虞心都没回。 任隽暗道,这是得罪她了吗? 哪里得罪她了? 住在她家,吃在她家,得罪她,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他想去问问她。 可这会儿都十一点了,太晚了。 算了,等明天吧。 任隽躺下,脑中仍不停地反思,他自认为没做什么过激的行为,一切都如常。 那虞心到底为什么突然冷淡他? 她听说了他什么劣迹? 可是他唯一的劣迹就是逼顾楚楚跟他领证,还有生父在坐牢。 窗外忽然传来阴沉沉的声音,“要睡就睡,不睡拉倒,翻来覆去,烦人!” 这是青回的声音。 青回在窗外给他站岗。 任隽道:“青叔,您回房睡觉去吧。那个千年凶灵主要目标不是我,应该不会为了我一个人,跑这么远。他如果真来了,您在这里也没用,他太凶了。” 青回硬梆梆的声音传过来,“闭嘴!” 任隽闭上嘴。 仍睡不着,他忍不住不停地自我反思。 他是让人难以琢磨的性子,可是这虞心,居然比他还难琢磨。 实在没有睡意,任隽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给秦珩发信息:秦公子,你虞心姐的性格是不是忽阴忽晴? 秦珩迅速把电话拨过来,“她性格很好,一直晴。” “可她对我……” 一会儿好到极致,一会儿冷淡得像陌生人。 秦珩问:“对你什么?” “对我忽阴忽晴。” 秦珩学到了,对人忽阴忽晴,这人才能着急。 秦珩道:“她是女人,你是男人,身为男人,你倒是主动点。” “我没打算跟她谈恋爱,我……” 秦珩嗤地一声,“你不打算跟她谈恋爱,你送她花做什么?你深更半夜睡不着,向我打听她的性格,又是做什么?你如果不打算和她谈恋爱,就彻底撇清关系,别半推半就,也别给她任何希望。” “我……” “懂了,你不打算和她谈恋爱,但是你享受被她追求的过程,是不是?” “不,是。”任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秦珩道:“你这人双重性格,且性格极端,要么道德沦丧,要么道德感很重。你对楚楚道德沦丧,在虞心面前,却想做个好人。” 任隽默认。 他年纪不大,倒是挺会剖析人的心理。 听到秦珩又说,“你对楚楚有喜欢,但更多的是想绑住她,得以自保,所以豁出去赌一把。你觉得你喜欢过楚楚,还和她领了证,很快喜欢上虞心,心里过意不去。因为你潜意识里一直想做个好人,做惯了,你不想让虞心觉得你是朝秦暮楚的人。” 任隽不语。 秦珩道:“答案已经很明确。” 任隽当局者迷。 秦珩音量拔高,“你开始在意虞心了。” 任隽想,有吗? 有的。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突然对冷淡,导致他失眠了。 秦珩道:“爬起来,去敲她的门。” “这么晚了,不合适,她应该早就睡着了。” “去,否则你今晚一整晚都睡不着。如果骞王跑去岛城,只需朝你胸口轻轻掏一把,你就会死。” “骞王不会为了我跑这么远。” “那骞王压根就不按套路出牌。”秦珩抬腕看看表,“还剩半个小时到十二点,假使你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可活。最后的半个小时,你最想见谁?” 任隽一向理智的脑子,此时竟混乱起来。 按理说,他最想见的应该是顾楚楚。 可是顾楚楚很讨厌他。 半个小时也赶不到京都。 秦珩开始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任隽站起来。 拉开门,他走出去。 当秦珩数到二十五时,他已站在虞心的房门前。 他抬手轻敲房门。 门内传来虞心很清醒的声音,“谁?” 任隽道:“我。” 虞心问:“考虑好了?” 任隽一怔。 虞心语气冷静,“如果考虑好做我男朋友,就推门进来。如果没考虑好,请回去继续考虑。做了我男朋友,就不要再想别人,如果做不到,就请回。” 第3387章 沈天予787(磨人) 任隽无声一笑,这女人果然手段了得。 略施小计便搞得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来了,她又开始端架子,有点意思。 任隽道:“那我走?” 门内寂静如夜。 任隽出声,“我真走了?” 虞心道:“你如果敢走,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任隽扬唇,从前他竟不知,女人的口是心非,竟然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抬手推门。 推不动。 门居然从里面反锁了。 他更加琢磨不透这女人的心思。 他低声说:“你把门打开。” 虞心道:“我这里又不是酒店旅馆客栈,你说开门,我就开啊。” 任隽弯起唇角,“那你是让我进,还是不让我进?” “那你是我男朋友,还是不是我男朋友?” “不进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你不是,我深更半夜怎么可能让你进来?” 任隽无奈一笑,暗道,真磨人。 僵持片刻,他开口:“我想见你。” 虞心坐在床上,将手拢到耳朵上,问:“你想见谁?” “你,虞小姐。” 虞心提高音量,“谁?我听不到,你大点声!” 任隽道:“我想见你,虞心。” 顿一下,他改口:“心心。” 早上在海边,她还信誓旦旦地给他画大饼,连女儿都给他画出来了,这会儿又跟他装生人勿进,反锁着门,连面都不让他见。 任隽只觉得心口像有几百只虫子挠啊挠,挠得他心痒痒的。 她越不让他见,他越是要见她这一面。 不见,回去他更加睡不着。 “咔哒。”门上传来锁打开的声音。 门后露出一张漂亮洋气的小脸。 纤细的身影。 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是正装,带设计感的奢牌上衣扣子扣到脖颈,长裤到脚踝。 她短发利落,眉眼精致,贵气而大方,不带丝毫轻浮,更没有撩拨勾引之意。 虞心仰脸看他,脸上表情端庄,眼神冷静。 任隽唇角刚堆起的笑意凝固。 他以为门打开,虞心即使穿的不是性感的吊带睡裙,也会是睡衣,没想到她穿得这么郑重,像随时要出门谈生意的感觉。 任隽不由得也庄重起来。 他道:“我来看你一眼就走。” 虞心语气平静,“好,看完了,你走吧。” 任隽的脚却没动。 本来是想看她一眼就走,这会儿他却莫名地不想走了。 他垂眸看她,声音低沉,“我晚上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 “不想回就不回喽。” “这么任性?” “没你任性,因为你姓任。” 任隽笑着摇头,“你怎么这么会谈恋爱?” 虞心耸耸肩,“不是我会谈,是愿者上钩。如果你对我无意,我三百六十招用尽,也没用。” 任隽右手扶到门框上,视线微垂望着她漂亮的脸。 心道,明明是她擅于攻心,招招直捅他软肋,又忽冷忽热,引得他情绪不稳。 却往他身上推。 算了。 是他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道:“以后记得准时回我信息。” 虞心双臂环胸,理直气壮,“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任隽扶在门框上的手垂下,握住她细窄的肩头,“虞心,你玩我?” 虞心精致的下巴一抬,“你有什么好玩的?无情无趣,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哄人开心,除了长相英俊,学习好,聪明,你还有什么优点?” 任隽的好胜心被勾出来了。 好。 她说他无情无趣是吧? 那他要让她知道,他也可以有情有趣,也可以说甜言蜜语,也会哄人开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甜言蜜语,却语塞了。 他以前对顾楚楚说过,也曾深情款款地望着顾楚楚,那时他是为了自保,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必须那么做。 当然他也喜欢顾楚楚,那种又漂亮又甜美的女孩,谁不喜欢? 虞心手一抬,一把打掉他握着她肩膀的手。 她伸手推着他胸口,往后一推。 “啪!” 她把门摔上了! 任隽望着摔上的门一时怔住。 她性格不只阴晴不定,脾气还挺大。 他沉声道:“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虞心语气疏离,“你自己清楚。”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一下你的肩膀。如果你觉得冒昧,我以后不握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任隽心中一凛。 他刚才在想顾楚楚,她居然能看出来? 看样子以后在她面前,不能分神了。 他道:“不早了,你睡吧,晚安。” 虞心没回。 他顿一下,说:“晚安,心心。” 虞心仍不回。 任隽觉得蹊跷,刚才她还有问有答的,怎么突然没声了? 他抬手敲门,“虞心,虞心?” 门内仍无回应。 任隽实在猜不透虞心的路数。 他静静站在门外,等了约七八分钟,也没等到虞心的回答。 他觉得这女子性格实在太跳脱,让人头疼。 突然想到那个叫骞王的千年凶灵,他该不会真跟到岛城来,伤害虞心吧? 他心中顿时骇然! 他急忙去推门。 这次门没反锁,他一下子就推开了,因为着急使了大力,他被晃了一下。 他收住脚步。 卧室内并没有那可怕的千年凶灵。 屋内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任隽匆匆扫一眼,没看到虞心立着的身影。 他以为那凶灵把虞心掳走了。 他拔腿就要往窗前跑去,却看到床上被子是鼓着的。 虞心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脸被被子蒙着。 任隽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心口刚才紧张得厉害,这一松下来,微微有些泛疼。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女子怎么这么调皮? 别人最多有两副面孔,她却有四五六七八张面孔。 他走到床前,俯身,轻轻捏住被角,往下拉了拉,防止她闷着。 她双眼闭紧,睫毛垂下,呼吸恬静,睡得很香的样子。 任隽又是无奈地摇头。 他在门外等了她那么久,她却能睡着,心真是大啊。 他静静地望着她美丽白皙的小脸,明明昨天才来岛城,却仿佛和她相处了很久似的。 可不是很久吗? 她连女儿都给他画出来了。 任念念。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不得不说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他唇角渐渐浮出一抹连他都没察觉的温柔的笑。 第3388章 沈天予788(元峻) 任隽弯下腰,帮虞心轻轻掖掖被角。 他又走到窗前,往窗外看了看,没看到什么牛鬼蛇神。 他将窗户反锁,把窗帘拉严。 刚要走,他又绕去卫生间,把卫生间的窗户也反锁了。 走到门口,将门拉上,突然想起什么,他从自己上衣内兜中掏出秦珩送给他的那张血符。 望着手中珍贵的血符,这血符一旦送出去,那骞王就可肆无忌惮地靠近他,杀了他。 这是他的保命符。 他心生不忍。 他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虞心。 那骞王虽恶,却不滥杀无辜,虞心比他安全得多。 可是他最终还是心一横,捏着血符,走到床前,将那符放到床头柜上。 怕她不当好东西,他拿起她的手机压在上面。 又留了张字条,告之,这是保命血符,有了它,那千年凶灵不敢靠近。 回到自己卧室,任隽重新躺下。 望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疯了! 那么惜命的一个人,为了保命,不惜胁迫顾楚楚同他领证,居然为了一个并不怎么熟的人,把保命的血符送了出去。 就因为这个人说他太紧绷了,让他放松点,揽着他,说让他累了来找她,说她永远都在。 还因为她给他画饼,画了一个有女儿的大饼。 他自嘲地勾勾唇角,果然,人在晚上不能做重大决定。 黑夜是魔鬼。 任隽一走,虞心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打开台灯,拿起床头柜上的血符,她笑得直蹬被子。 这血符,在京都的时候,沈天予就送给她了,送了好多张,她和母亲、父亲、虞泽、虞青遇、姑姑姑父人手一张。 她捏着任隽的血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没敢坐电梯,她走楼梯轻手轻脚地来到父母住的那一层。 她抬手敲门。 屋内传来虞城的声音,“是心心吧?” “对。爸,你快出来,我激动得睡不着,不吐不快。” 怕吵醒叶灵,虞城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拉开门。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门一关上,虞心就抓着虞城的手臂又蹦又跳。 她把手中的血符递给他,一脸兴奋,“爸,这是任隽的血符。” 她又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张血符,“这是我那张。那小子居然把他的保命血符送给我了。” 虞城捏着两张血符,大为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虞心下巴一抬,一脸傲娇,“秘密。” 虞城拍她的头一下,“小丫头,跟你爸还摆谱。’ 他盯着血符,啧啧称奇,“我当年败绩累累,你妈追楚晔,也输得一败涂地。为什么我俩生的你,却能短短一天时间,让那小子献出保命符?难道是负负得正?” 虞心抬手捶他手臂一下,“为什么这么看轻自己?我有你的厚脸皮、口才,还有我妈的敏锐、才气、聪明,正正相加,所向披靡。” 虞城捏捏自己的脸皮,“我脸皮一点都不厚。” 算了。 摸着不厚,其实挺厚的。 他觉都不睡了,拿起手机,给元峻发信息。 元峻此时在国外出席国际活动。 时差问题,他那边是白天。 活动刚结束,他走下台。 手下人把手机递给他。 打开信息,元峻看到信息是虞城发来的。 久违的一个人。 近年来,他太忙碌,日理万机,哪怕春节也很少给自己放假,见虞城的面,少之又少,联系也少。 他微微困惑,他突然给他发信息做什么? 信息是:阿峻,有空吗? 元峻把电话拨过去,沉声道:“我现在有空。” 虞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阿峻啊,我女儿有男朋友了。” 元峻道:“恭喜。” “他叫阿隽,高材生,学霸,个头比我高,长得比我英俊,军校毕业,研究生。他和心心感情很好,两人以后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阿峻啊,我女婿阿隽,你看这缘分。” 元峻心道,幼稚。 嘴上却又说了一遍:“恭喜。” “你也认识。” “连骏?” “不是,是任隽。” 元峻双眸微微眯起,任隽是宗鼎之子,成分不行。 可是他不能多说,多说了,虞城肯定会觉得他嫉妒他,坏他好事。 元峻道:“这事你和天予定夺。” “不用定夺了,我喜欢阿隽那小子,见第一眼就喜欢。他正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脾气也合得来。” 元峻不再多言,由着虞城说。 虞城滔滔不绝地说了八九分钟,才停下。 他咦了一声,“阿峻,你不说话,是不开心吗?” 元峻道:“开心。” “不,你不开心,因为我未来的女婿也叫阿隽。” 安静半秒,元峻开口,“连骏条件也不错,不过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不知他现在什么情况。如果你非要找个和我名字差不多的女婿,可以考虑一下连骏。” “你侄女不要的,我女儿也不要,心心就喜欢任隽,挂了。”虞城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 虞心一脸幽怨地瞪着他,“爸,您太沉不住气了。” 虞城扬了扬手中的血符,“任隽都把这个给你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这可不是普通的符,这是他的保命符,是他的命。一个男人肯把命交给你,说明这人八成跑不了了。” 虞心道:“您把这张符还给他,咱父女俩你方唱罢,我登台。” 她抬手拿了个响指,“牢牢拿捏他。” 虞城戳她脑门一下,“但凡我当年有你一半本事……” 算了。 他说:“还是你妈好,谁都不如你妈好。” 捏着血符,虞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来到任隽房门前。 他抬手轻敲房门。 任隽并没睡。 他问:“谁?” “我,你城叔。” 任隽急忙下床,走到门前打开门。 虞城一把抱住他,“阿隽啊阿隽,你太让我感动了!” 任隽暗道,这父女俩都有点表演形人格。 虞城松开他,扬扬手中的血符,“你居然把你的保命符给了心心,心心说,这血符还是还给你吧。如果那凶灵来了,让抓她。你是她最喜欢的人,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3389章 沈天予789(抓狂) 如果在上午的时候,任隽是信的,还会感动。 可是经历刚才那一出,任隽不由得怀疑,这父女俩到底要搞什么? 他没接那血符,对虞城道:“叔叔,我吃住都在你们家,如今我和虞小,我和心心走得太近。那凶灵若来岛城,有可能会对她下手,会连累她。这血符可防止那凶灵靠近,很珍贵,让她保管好。” 虞城暗道,再聪明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虞心是天予的亲堂妹。 天予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些? 虞城把血符硬往他手里塞,“你拿着,心心喜欢你,胜过她的命。” 任隽想,真如此,她就不会忽冷忽热地折磨他了。 二人让来让去。 外面的青回听烦了,“你,拿着!他们有!” 世界一瞬间安静! 任隽终于明白,这一家子人在联手套路他。 虞城面色讪讪,“心心喜欢是你真的,这血符也是她让我来送的。不管怎么说,她都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 任隽接过血符,道:“谢谢叔叔,您去睡吧,晚安。” “晚安。”虞城走了,在心里把青回骂了又骂。 好好的一场戏,被他给搅合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有事有余! 次日一早。 任隽下楼用餐。 虞心仍然全程不搭理他。 仿佛他是陌生人。 任隽胸口有种堵堵的感觉,不太舒服。 喝了几口粥,他终是忍不住,拿起水果叉插起一瓣橙子,递到虞心嘴边,道:“你吃点水果。” 虞心心中暗喜,他终于开始主动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一脸矜持地伸手接过水果叉,语气疏离道:“谢谢任公子。” 任隽深呼吸。 她都在朋友圈官宣了,在自家人面前,却称呼得这么见外。 她又要搞什么? 他发现他有受虐症。 若虞心死心塌地地对他好,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可能会抵触,会生出退意,或者不为所动。 可是虞心忽冷忽热地折磨他,他却情不自禁对她上了心。 他出声道:“叫我阿隽就好。” 声音有些强硬,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虞心又是心生欢喜,表面上却冷淡地说:“太亲昵了,不合适,我还是叫你任公子吧。” 任隽生平第一次有了抓狂的感觉。 他强忍着。 终于吃完漫长的早餐。 虞心起身拿起车钥匙,对虞城道:“爸,您今天陪任公子吧,我要出趟差。” 虞城一怔,“你出差去哪?最近没给你安排行程啊。” 虞心道:“去深城。” 虞城蹙眉,“你去深城做什么?” “元峻叔叔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连骏,你也认识,他让我去看看。本来连骏哥要来岛城,但因为我在那边有个项目,顺道去相个亲。” 虞城恍然大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又怕任隽看到。 他连忙点头,“你快去吧,任公子这边由我陪。” 任隽搁在腿侧的手不由得握紧。 他这么快就沦为弃子了? 昨天她刚在朋友圈官宣,又给他画了个大饼,以后生女儿叫任念念。 虞城也说她喜欢他,胜过她的命。 虞城昨天前天俨然已拿他当亲女婿待。 这父女俩翻脸比翻书还快。 任隽攥紧拳头,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道:“连念念,好像不太好听。” 虞心心花怒放! 上钩了! 上钩了! 他死死地咬住了“虞”钩! 虞心故作诧异,“什么连念念?任公子,你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任隽深深地呼吸,道:“虞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虞心耸耸肩,“我昨天说了什么?” “你说……” 任隽看看虞城、叶灵、虞泽。 他咽下一口气,道:“我们出去说。” “好,不过你得快点啊,我一会儿要赶飞机,去深城见连骏哥。”虞心抓着车钥匙走出去。 任隽闭了闭眸子,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 缓了缓,这才起身走出去。 虞心站在高大的玉兰树下,正等着他。 她白皙精致的脸一脸无辜。 任隽咬了咬后槽牙,道:“你真要去深城见连骏?” 虞心摊摊手,“不信你就跟我一起去。连骏哥又高又帅,不比你差,反正我和你也没怎么着。我单身,他也单身,万一看对眼呢。你又不喜欢我,心里也没我。” 任隽拳头又握紧。 他看向远方,嘴唇微张,“有。” 虞心心中狂喜,面上却云淡风轻,“有什么?” “有你。” 虞心哼了一声,“谁信呐?” 任隽垂眸逼视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虞心,你使得一手好手段。” 虞心眨巴几下睫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任隽长吸气,“虞心,不要去深城,不要去见连骏。” “可是我看不到你的诚意啊。” 任隽心口发闷。 有种想掏出心给她看的感觉。 他对顾楚楚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奇怪了。 他和虞心明明才近距离接触两天,他已却被她拿捏在股掌之中。 他将手伸进兜中,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 虞心没接,打断他的话,“密码该不会是楚楚的生日吧?”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手机号前三位和后三位。” 虞心这才伸手接过那张银行卡。 她非常直白地问:“里面有多少钱?虽然爱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衡量爱情需要钱。” 任隽道:“八百万。” 虞心点点头,“虽然诚意不够,但是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她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道:“深城那个项目,我暂时去不了了,安排别人去吧。” 助理一头雾水。 但是助理很聪明,配合地说:“好的,虞总,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虞心仰头看向任隽,“只用钱表达诚意,不够,你还得用具体行动表示。” 任隽望着她不停翕动的小巧红润的朱唇。 小嘴巴巴的,一会儿说出的话像蜜,一会说出的话像刀子。 他回眸看向门口,没人出来。 他捏起她的下巴,垂首,将嘴唇凑到她的唇上。 他张开嘴,咬住她的唇。 第3390章 沈天予790(所爱) 牙齿咬着虞心的唇,磨了磨,想用力,又怕咬疼她,任隽松开,直起腰身。 虞心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激动得欣喜若狂! 她强压激动,故作镇定道:“你吻我?” 任隽也觉得自己疯了! 跟她正式接触才短短两天,他居然咬上了她的嘴。 可那张嘴太招人恨了,吧吧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忽尔口吐莲花,忽尔口吐芬芳,忽尔又口吐刀子,让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又要吐出什么话来,让他时而在天上,时而如坠地狱,忽上忽下。 他从来没遇到过如此磨人的女人。 咬她几下算便宜她了。 任隽也抬手摸自己的唇,语气有点硬,“我就吻了,你要怎么着吧?” 虞心扑哧笑出声,“我要报警。” “报吧。” 虞心手朝任隽胸口伸过来。 任隽胸口本能地绷紧。 虞心将手伸进他衬衫缝隙里,食指戳进去。 柔软的指腹抵着他的胸口位置,虞心轻启红唇,“我要让警察叔叔把你关起来,关进我的心笼里,关一百年,才准刑满释放。” 那块肌肤传来异样的感觉,任隽笑。 英俊正气的脸上满是无奈,拿她无可奈何。 他叹气,“你啊你。” 太会了。 原以为她就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被家人宠着长大,白纸一样,接触后发现她性格爽利又幽默,再一接触,发现这小嫚心机颇深,擅长攻心,懂得也多,手段真高。 家中妹妹爱看言情偶像剧,任隽以前偶尔会听到“磨人的小妖精”这种尴尬得令人脚趾抠地的霸道总裁桥段。 当时他嗤之以鼻。 如今才知道霸道总裁还是收敛了。 遇上虞心这样的,岂止是骂一声“磨人的小妖精”能解气的? 他只想咬她。 掐着她的脖子咬。 任隽视线落到她细窄的腰身上。 还想掐着她的腰咬。 她今天穿一件玉色短上衣,白色长裤,上衣极短,腰身收得窄窄的,略一抬手,便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 那细细一绺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她虽是遗传了母亲叶灵的南方人骨架,身材却曼妙,凹凸有致。 任隽喉咙上下滑动几下,将视线别开。 大清早的,他有了生理冲动。 他暗骂了一声禽兽,身体比大脑诚实。 他退后一步,道:“我送你去公司。” 虞心仰头冲他笑,“你舍得和我分开?” 任隽无奈,“送到公司,再陪你上班?” “好啊。”虞心手指勾着车钥匙,笑得眉眼生动。 任隽微挑眉头,“不怕我泄露你们公司的机密?” 虞心拧他手臂一下,“公司机密值钱,还是我值钱?” 任隽扬了扬唇角。 还用说嘛。 当然是人值钱。 虞心的手从他手臂移到他的胸口,手指捏着他的纽扣,忽然一用力,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她仰头盯着他的眼睛,道:“不要再试探我,再试探我,我就把你吃掉。” 任隽盯着她翕动的红唇,有片刻不能说话。 他又想咬她的嘴了。 刚才那口咬的感觉还停留在记忆里,柔柔软软,果冻一般。 谁知虞心却松开他。 她转身,撂下一句话,“我们走吧。” 她抬脚就走。 任隽迈开长腿,跟上她。 落地窗内。 虞城啧啧几声,放下窗帘一角,对妻子叶灵说:“我们这个宝贝女儿可不简单,明明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却像个恋爱高手一样,把任隽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 叶灵瞥他一眼,“那只是你看到的表面现象。心心书柜里放着厚厚几沓资料,全是关于任隽的。他的家庭,他从小到大的履历,他的心理,他的背景。她能在任隽面前如鱼得水,全是因为提前做过很多功课。对症下药,自然药到病除。” “可我当年对悦宁,你对楚晔……” 叶灵打断他的话,“只能说明你我运气不好。任隽是喜欢楚楚,但远没到痴迷的地步。他读书成绩好,不代表他会谈恋爱,心心喜欢他,但心心不是傻白甜,心心很理智。如今是任隽最脆弱的时候,心心趁虚而入,成功是必然。拿下不难,难的是留下。” 虞城看向衣冠楚楚要去公司的儿子虞泽,说:“阿泽,以后跟你姐多学着点,商场重要,情场也很重要。” 虞泽抬手扣好领口纽扣,道:“我不需要。” 他抬腿走出去。 虞城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冲叶灵抱怨:“你看这小子,傲娇的,以后不知哪家姑娘能看上他?本来我挺中意阿尧的孙女,谁知楚楚不喜欢他,便宜了盛魄那小子。” “随缘吧。”叶灵朝楼上走去。 此时虞心和任隽已坐上车。 任隽要开车。 虞心道:“你刚抽完血,开车这种粗活就交给我来做。” 任隽勾唇,“早就听闻鲁省女人吃苦耐劳,性格坚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虞心发动车子,说一句“过奖。 又补一句,“你就偷着乐吧。” 任隽手指不经意间触到裤兜。 今天他没将那本结婚证带在身上,藏到了隐秘之处,怕虞心看到。 平时他都是随身携带,用来保命。 来到公司。 她和任隽并肩朝前走。 一路不时有人冲她打招呼,恭恭敬敬地喊她虞总。 她略一颔首,面带微笑,一副商场女精英的模样。 那些人皆朝任隽投来好奇的目光。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见他和虞心年纪相当,生得英俊,仪表不凡,又和她并肩前行,难免会生出八卦之心。 进了专用电梯,虞心偏头看向任隽,“故意的?” 任隽一怔。 虞心道:“故意要送我来公司,趁机陪我上班,正好在我下属面前,宣示主权,告诉他们,我名花有主。” 任隽唇角浮起笑意。 明明是她步步下套,诱他说出陪她上班的话。 这会儿又倒打一耙。 可他是男人,得有男人的风度。 任隽道:“对,我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省得你被别人惦记。” 虞心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任隽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虞心伸手握住他的手,接着将手机镜头对准二人交握的手咔嚓一下。 她打开他的微信,将照片发上,配文字:吾生所爱,心心念念。 第3391章 沈天予791(谜团) 任隽视线落到那八个字上,看了很久。 吾生所爱,心心念念。 他自嘲一笑。 他的心是空的,很难真正意义地去爱一个人。 他目光移到虞心明媚精致的脸上,直到现在他仍无法完完全全地接纳她,仍觉得她有点陌生。 可是他又被她钓得欲罢不能。 虞心抬手捏住他的下颔,嘴唇凑过来。 她轻轻咬一下他的下颔,道:“觉得我陌生的时候,就看看这条朋友圈,心里多念几句‘心心念念,吾生所爱’。我们接触的时间太短,你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任隽觉得下颔微微酥麻。 她漂亮的脸近在眼前。 她红润的唇触手可及。 她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喉咙发干,有什么东西直往脑门冲。 他闭上眼睛,慢慢将嘴唇凑到她的嘴唇上,想吻她,不是咬,是吻,深吻。 唇齿交缠的深吻。 下一秒,嘴唇上却传来微微的痛感。 任隽微微诧异,睁开眼睛。 虞心盯住他的眼睛,道:“等你真正接纳我,再来亲我。” 任隽唇角轻扯。 这是高手。 像打游戏通关一样,她不停地给他设置障碍,直到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放下顾楚楚,真真正正地接纳她,她才允许他亲她。 她喜欢他,却喜欢得有底线有自尊。 远在京都的顾楚楚,先是昨天刷到虞心的官宣。 今天又收到秦珩发来的任隽的官宣。 刷到虞心的官宣不稀奇,因为虞心经常发朋友圈,且是虞心在追任隽,女孩子追男人时,偶尔使点小手段很正常。 可是任隽在朋友圈官宣太稀奇了。 因为任隽极少发朋友圈。 他生父是宗鼎暴露之后,他再也没发过朋友圈。 顾楚楚不得不佩服虞心的效率。 短短三天,搞定。 不,不到三天整。 她看向盛魄。 同是女追男,两三年了,她还没有完全拿下这个男人。 她上前,弯腰,小心地扶着盛魄坐起来,道:“任隽和虞心双双官宣了。等你能出门了,咱们也去把证领了吧?” 盛魄摇摇头,“我现在被那骞王盯上,他不会善罢甘休,虽有血符护身,但他是修炼数千年的老鬼,迟早能找到法子破解。安全起见,我们先不领证,等除掉那骞王再说。” 顾楚楚嘴唇微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不就怕你出事了,我要守寡吗?” 盛魄望着她甜美娇俏的小脸。 他沉了沉眸。 他给这丫头带来的都是什么? 争议、非议、痛苦、煎熬、灾难、担忧,以及日后迟早要暴的雷…… 他闭上眼睛,想着等能走动了,得先离开这地方一阵子,省得连累她。 佣人用托盘端着粥饭送进来,放到床头柜上。 顾楚楚拿起汤勺舀起一勺补汤,放到唇边吹了吹,递到盛魄面前,道:“阿魄,这是我爷爷亲手煲的汤,你多喝点。原以为我爷爷那关最难过,没想到他那关轻而易举就过去了。不,不是轻而易举,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盛魄张嘴喝下。 汤汁鲜美。 看得出的确用了心。 顾楚楚又舀了一勺汤喂到盛魄嘴中。 那床头柜上的汤碗突然震动了一下,奶白的汤泛起阵阵涟漪。 盛魄面色微变。 这是骞王,或者他的手下人在搞鬼。 刚安生了没几天,他又开始了。 盛魄迅速将顾楚楚拉进自己怀中。 他胸口创面很大,顾楚楚的身体碰到他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仰头冲空中喊:“你有完没完?” 今天是秦珩值班。 秦珩本来站在门外,给俩人独处空间。 听到盛魄一喊,他快速推门而入! 盛魄冲他道:“刚才那碗无端地震动了一下,应该是骞王或者他的人又来了。” 秦珩抬眸环视空中一圈。 他压根就看不到任何异常,只觉得室内温度比外面稍微低一点。 他厉声道:“骞王老鬼!你要夺舍就夺舍我的身体,你找阿魄做什么?他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空气寂静。 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秦珩又骂:“人鬼两不犯,你既已成鬼,就在你那墓室里好好待着,没事老往外跑做什么?” 卫生间突然传来桀桀的怪笑声。 秦珩迅速跑到卫生间去。 偌大卫生间只闻笑声,却无鬼影。 笑声止。 那鬼声道:“珩王,前世的事,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秦珩冷笑,“前世的事,我倒记得零星半点,但和你同世时,怕不只是前世吧?” 那鬼声森森,“也是,几千年,够你轮回好几十世的。尔等凡人,怎么可能记那么多事?” 秦珩寻找那鬼声发出的地方。 好像在洗手盆上方的镜子后。 秦珩漆黑瞳眸逼视那镜子,道:“你走吧,回你的古墓老实待着去。做人没什么好的,做人烦恼更多。” 那凶灵忽尔又大笑,“打不过就让本王走,打得过,就让本王魂飞魄散。阿珩,你等着,终有一日,本王受的苦,也会让你全部承受一遍!”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 仿佛揣着滔天恨意。 秦珩刚要说话,他口中又发出怪笑。 那怪笑声十分瘆人。 秦珩身上寒毛无端竖起,后背发寒。 那笑声渐渐远去。 秦珩知道追不上,干脆不追,追上了,依着他现在的能力也打不过。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脸,陷入沉思。 往常这骞王只称呼他珩王,今日却称呼他阿珩。 他说他受的苦,让他也全部承受一遍,他究竟受了什么苦? 他和他那一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两人纠缠了几千年,都摆脱不掉? 秦珩太好奇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父亲秦陆的手机号道:“爸,您来守着阿魄,我去接言妍放学。” 如今能破这些个谜团的,怕是只有言妍了。 第3392章 沈天予792(秦珩) 秦陆此时正和客户谈生意。 接到儿子电话,把这事派给了母亲鹿宁,毕竟她退休在家,时间充裕。 傍晚时分,秦珩的车停在言妍学校附近。 今天周六,堵车。 秦珩步行来到言妍学校大门口。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 秦珩二十有二,身高仍在长,邙山回来后,长到了一米九四。 那么高的身高竖在那里,本就扎眼,偏生他脸又长得奇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浓颜硬骨,比当下最红的男明星还要耀眼。 身材比例也奇好,标准的九头身,一眼看去,腿长得夸张。 学生们纷纷朝他投来惊艳的目光。 秦珩并不惧看。 他大大方方地立在那里,任由人看。 有胆子大的女生过来要加他微信。 秦珩询问她们哪个班的?如果是言妍那班的,他便通过,不是,就出言婉拒。 言妍背着书包走出来,恰好看到秦珩同他们班的班花刚加上微信。 二人不知在说什么,那班花捂着嘴笑得含羞带怯。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露出哀婉的神情。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可是她又不敢细想,一想就头痛欲裂。 言妍背着书包,径直朝前走,装没看到秦珩。 秦珩却看到了她。 他大步去追她,口中道:“言妍,今天我来接你放学。” 那班花急忙小跑着去追他,边追边说:“秦珩哥哥,你妹妹自从请假回来后,气质大变,变得像个古典美人。” 秦珩最喜别人夸言妍。 他伸手把言妍的书包接过来,拿在手中。 等班花追上他们二人,秦珩又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拎在手中。 堵车,班花母亲的车和秦珩的车都停得离学校大门口很远,三人要走很长一段路。 班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珩,问:“秦珩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 秦珩侧眸看向言妍,“有。” 班花失望。 听到秦珩又说:“不过她特别难追,我在等她。” 班花惊讶,“哥哥长得这么帅,还有你追不上的女孩子?” 秦珩笑,“当然有,我又不是万能的。” 班花好奇又郁闷,“那女孩是谁啊?” 秦珩不语,只望着静而幽婉的言妍,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跟着她往前走。 以前她就是个身世可怜的漂亮小女孩,倔强、木讷、孤僻,有点古怪。 邙山一行回来后,她身上多了一种幽婉动人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哀哀婉婉,特别能触动人的心弦,有种揪心的魔力。 班花本来靠着秦珩走,这会儿绕到言妍那边,低声对她说:“言妍,咱们学校,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言妍摇头。 班花道:“咱们班暗恋你的男生倒是不少。本来他们要选你为班花的,但你平时太木讷了,又不爱理人,他们便选了我。你长得这么漂亮,别说班花了,校花都非你莫属,可你太内向了,和你哥哥性格截然相反。” 班花偷偷瞟一眼秦珩,眼泛桃花。 言妍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从来不感觉兴趣。 她抿着唇不接话。 秦珩却捕捉到了个关键词。 他们班暗恋言妍的男生不少。 上次他还让那些男生加了秦野的手机号,给他们发红包。 这是发给了他的情敌。 秦珩对班花道:“同学,你把暗恋言妍的那帮小子的名字,发给我。” 班花笑靥如花答应着,“好嘞秦珩哥哥。” 秦珩又道:“言妍性格沉静,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她,第一时间告诉我。” 班花眼睛弯成月牙儿,“好的,秦珩哥哥。” 秦珩给她转了笔账,作为答谢红包。 班花点开,看到金额,顿时受宠若惊。 十万! 她父母做点小生意,家境算不上差,可是这一出手就是十万的红包,班花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大的红包。 她马上给秦珩退回去,“秦珩哥哥,红包太大了,我不能收。” 秦珩点点头,想着回头送她件礼物。 车子到了,秦珩把书包还给班花。 他拉开副驾门。 言妍坐进去。 秦珩也上了车。 班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车。 直到他们走远了,她才快走几步,坐进母亲的车里。 她母亲好奇地问:“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高高帅帅的年轻男人是谁?” “言妍的哥哥。” “他开的车很贵,那年轻人气质也很贵气。” “他好像是顾家人,叫秦珩。妈,他是不是特别帅?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帅的男人!”班花眼泛桃花,喃喃道:“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她母亲一愣,“首富顾家?” “对。” “她是言妍的亲哥?” “不知道,一个姓秦,一个姓言,有可能是表亲吧。” 她母亲若有所思,叮嘱她:“你以后和言妍走得近点,对她好点,这或许是你跨越阶级的唯一一个机会。” 班花答应着,脑中仍想着秦珩那张帅气的脸。 如果能追上他,死了也值了。 此时秦珩驾着车在路口等红灯。 他偏头看向沉静幽婉的言妍,道:“那骞王今天又来了。” 言妍搁在膝上的手一紧。 听到秦珩说:“他叫我阿珩,他说他受的苦,也会让我全部承受一遍。他活着的时候到底受了什么苦?你还有印象吗?” 言妍脑中冒出个画面。 骞王着黑色锦衣华服,口吐鲜血,俊美的脸面目狰狞。 她慢慢偏头看向秦珩。 他浓颜硬骨的脸帅气无比。 渐渐的,她眼睛好像花了,看到他的脸后,还有一张十分英俊的脸,束发,有着漂亮浓密的鬓角,发尖还有个好看的美人尖,身穿威武的铠甲,宽肩,姿态英拔,却却生得玉面红唇,姿容绝绝。 有穿盔甲的人冲进帐篷,单膝跪下,满眼着急,道:“报,珩王,骞王他……” 头又开始疼了。 头痛欲裂。 言妍闭上眼睛。 骞王、珩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弟? 同父同母的兄弟,还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要么是堂表弟?表兄弟? 为什么骞王死了,永世不得投胎?珩王却能? 秦珩轻轻推她肩膀一下,“言妍,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言妍缓缓睁开眼睛,道:“你和骞王是,是,是……” “兄弟”二字明明就在嘴边,可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拉开扶手箱,取出笔,在手心写:兄…… “兄”字只写了一半,她掌心有笔迹的地方倏然渗出血汁…… 第3393章 沈天予793(魔咒) 那血汁起先是红的,迅速由红变黑。 秦珩眼中怒意浮现,咬紧下颔骂道“可恶!” 言妍仍想往下写,可她握笔的右手像被什么桎梏住了似的,压根动不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动不了。 她内心惊慌。 秦珩伸手夺过她的笔,扔到车内地毯上。 他将自己的食指伸到口中,用力咬出血。 接着把他的血滴到言妍伤口上。 伤口的血慢慢由黑变红。 “兄”字言妍只写了一慢,在秦珩看来,就是个“口”字。 绿灯亮了,后面车辆喇叭声响。 秦珩发动车子。 就近找了家药店,他停车下去买了碘伏、止血药、棉棒和创可贴等,回来帮言妍处理好伤口,也给自己的手处理了一下。 他道:“‘口’,我和那骞王是因为口角问题闹翻的?只是口角问题,应该不至于纠缠几千年吧?” 言妍摇头,“不是,是,是……” 她说不出来。 她发现,她平时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只要一说到那骞王,说她前世,说和珩王有关的事,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手也像被冻住了。 她好像中了什么可怕的魔咒。 自打进了邙山那个骞王墓,上来后,她就变得奇奇怪怪。 听苏婳说,那墓后来被当地相关部门封起来了,还请人来做了法事,但是法事做到一半,找的几个道士突然面露惊慌,接着落荒而逃,后来就不了了之。那天下午和沈天予、盛魄一起下墓的四个考古队人员,上来后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是回去后全部失忆。 秦珩又问:“是品?品行问题?” 言妍仍摇头。 秦珩敛眉,“吊?呆?号?” 言妍不停摇头。 秦珩懒得再猜,发动车子。 回到山庄,他帮言妍拎着书包,把她送回家。 来到楼上卧室,言妍取出纸和笔,握着笔想在纸上写,可是她发现,脑子一做出那个指令,握笔的手就写不下去了。 有种神秘而诡异的力量阻止她交待一些真相。 言妍放下笔,握紧拳头。 秦珩拍拍她的后脑勺,“你要写的是‘兄’吧?难道我和那骞王是兄弟?” 言妍想点头,却点不动。 但是她没摇头。 秦珩心领神会,“我知道了。我和那骞王是兄弟,我那世是珩王。骞王、珩王,为争王位,兄弟手足相残?” 言妍睁大一双幽婉的眼睛。 不摇头,就是默认了。 沉吟片刻,秦珩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倒也符合逻辑。但是历史上为争皇位,兄弟手足相残的不少,兄杀弟,弟杀兄,父杀子,子杀父,比比皆是,却全没听说有纠缠千年,怨灵不散的。我那世和那个骞王应该还有更深的仇怨吧?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呢?” 言妍脑中一片混沌。 并没有浮现出什么相关画面。 很奇怪。 秦珩抬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小丫头,明天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吃大餐,很久没带你出去了。” 言妍摇头。 秦珩拇指轻轻揩揩她柔软的唇,“等你大学毕业,哥哥娶你可好?” 言妍的心噗通噗通剧烈跳起来。 他又开始撩拨她了。 她哪抵得住这样的阵仗? 可是跳着跳着,言妍的心口又莫名地疼起来,起初是细若游丝的疼,疼着疼着,渐渐绞起来。 她强忍着,尽量让自己神色维持平静。 秦珩望着她幽静清婉的小脸,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像口幽怨的古井。 她打小就漂亮,如今越发漂亮,漂亮得像只古墓幽灵。 如果说苏惊语美得自带仙气。 言妍则美得自带鬼气,哀哀婉婉,幽幽怨怨的。 他不由得勾勾唇角,道:“小木头,你现在漂亮得像只小女鬼。” 言妍抿唇不语。 秦珩捏捏她的脸颊,爱怜地说:“真是只可爱的小哑巴。” 言妍觉得脸颊被他捏过的地方,发热发烫。 秦珩望着她苍白泛粉的脸颊,想垂首去亲亲她。 念着她年纪还小,秦珩忍住了禽兽的想法。 他道:“好了,不缠你了,快写作业吧。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带你出去吃顿饭。正午阳气足,那骞王不敢露面,即使露面,大白天他也施展不出什么鬼力。” 言妍摇摇头。 “就知道摇头,你是摇摇乐吗?”秦珩捏起她的下巴,“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走出去。 言妍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心中思索,为什么他一说娶她,她心口就疼? 难道也是魔咒? 言妍拎着书包,走到书桌前,拿出课本,开始写作业。 写了会儿,佣人过来敲门,喊她下楼吃饭。 饭间,她听到苏婳对顾北弦说,峥嵘拍卖行那边正在筹备秋拍事宜。 峥嵘拍卖行那边现在是顾纤云负责。 她要去帮忙鉴定古书画,防止其中混进不开门的东西。 顾北弦道:“你要去的话,让天予跟着你。听阿珩说,那个叫骞王的凶灵又露面了。” 苏婳颔首。 她看向言妍,“奶奶教你几个古董行话,你听着玩,想记就记,不想记就不记。” 言妍乖巧道:“奶奶,您说。” “‘不开门’指仿品,‘看新’指现代仿品,‘吃药’就是买到假货,‘埋地雷’指欺诈性设局卖假,‘做旧’是人工仿古,‘新家生’指仿冒品。” 言妍一一记在心里。 苏婳又道:“过几天我去峥嵘拍卖行给他们长眼,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言妍忙应着。 苏婳摸摸她的头,“惊语很有灵性,可惜去搞了婚纱设计,接了她太外婆的班。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奶奶学古董修复,这行除了要有灵性,还要认真专注、吃苦耐劳,你好好考虑考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言妍不假思索,“我愿意,谢谢奶奶。” 苏婳婉然一笑,“你别答应得太早,会很苦,很累,还会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 言妍道:“我愿意。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去博物馆,也喜欢去墓葬那片。” 苏婳极少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 回想上次在邙山古墓之事,苏婳若有所思。 她抬手指指餐厅悬挂的那幅画,“言妍,你看看那幅画开不开门?” 第3394章 沈天予794(苏婳) 言妍抬头去看。 虽然在苏婳身边长大,但苏婳没有系统地教过她古董相关的知识,只偶尔教她画个画,还教过她易容术,易容术教得比较细致。 言妍盯着那幅画。 这画是这几天新挂上的,一丛秀竹,直立如剑,疏密交错,充满坚韧的生命力。 还盖了复杂字体的章。 章是繁体字,她不认识。 画布古旧,装裱得古色古香,画功老辣,和她在博物馆看到的古代名家手笔并无二致。 如果放在从前,言妍肯定会说:“这画开门。” 可现在她却说:“这画是做旧吧?奶奶。” 苏婳莞尔一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只问:“为什么这么说?” 言妍道:“这画跟我在博物馆看到的差不多,画功过人,很像出自古代某位大家手笔,但是我在这画上感觉不到古气。” 苏婳黛眉轻抬,“只凭感觉吗?” “对,我感觉它不太对。” 苏婳笑而不答,说:“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我书房。” 顾北弦抬眸看向那画,问:“这画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画,为什么要挂在餐厅里?被人认出来,多不好?” 苏婳笑容清婉,“这画虽是做旧,却出自我外公苏文迈的手笔。这些日子,我时常会梦到他,就把这画找出来让人裱了,挂在这里,以解思念之情。怎么,顾董,你有意见?” 顾北弦连忙回道:“没,你尽管挂,想挂谁的就挂谁的。” 苏婳笑出声。 用完餐,苏婳带言妍进了她的书房。 她的书房极大,有百多平方米,有两面墙全是齐到屋顶的书柜,硕大长桌上堆着数幅画。 苏婳拿起其中一幅,慢慢展开,问言妍:“你看看这幅画有没有古气?” 言妍伸手接过来。 那是幅残画。 破得只剩三分之二,画纸旧而泛黄,仿佛久经风霜,上绘荷花,荷叶用笔奔放,墨色层次,笔墨苍劲简练,构图疏旷,意境空灵冷寂。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幅残画一眼开门。 言妍仍摇头,“没有。” 苏婳笑,“这是我仿的朱耷的荷图。他一生墨荷作品数量众多,这幅残画骗过了好几个行业泰斗,你居然能一眼分辨出它不是真迹?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言妍盯着那残画,道:“我说不上来,我就是感觉不到它上面有岁月沉淀的古气。” 苏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可能和邙山那座诡异的凶墓有关,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等你高考结束,奶奶教你系统的考古鉴古、修复古画的知识。希望你日后能代替你惊语姐姐。” 一听“代替”二字,言妍急忙婉拒:“我只想跟着奶奶学点东西,以后帮奶奶打打下手,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万万不敢代替惊语姐。” “代替”就是要接管部分家业。 若传到顾傲霆耳中,怕是会颇多微词。 苏婳摸摸她的头,“你是奶奶的孩子,奶奶要给你足够的底气,堵住那帮人的嘴。” “可是我……” 苏婳打断她的话,“古玩店、古画修复都是我外公和我自己的产业,容不得旁人置喙,若有人敢摆弄是非,你告诉我,我自会去处理。”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慢慢泛出晶莹泪花。 苏婳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纤薄的后背,说:“你不是我的孙女,也不是我的外孙女,你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没来由得地想疼你。那日你从古墓上来,恍惚间喊了一句阿家,不管是不是喊我,你和我冥冥之中应该有些缘分。以后不要和我这么客气,也不要总想着要报答我,你就把你自己当成我的孩子,自在一点。” 言妍睫毛扑簌。 两滴泪珠倏然涌出。 滴落到苏婳的肩上。 她嘴唇蠕动,张嘴喊“阿……” 那个“家”字,却怎么都喊不出。 她眼珠突然一硬。 看到飘浮的窗帘外一张俊美邪魅的脸,影影绰绰。 分明是那骞王。 言妍急忙松开苏婳。 她怕那骞王伤害苏婳。 她拔腿跪到窗前,往外看。 那影影绰绰的俊美男人消失了。 言妍的心腾腾地跳。 秦珩的血液有限,这帮人只在卧室门窗上贴了血符,书房没贴血符。 言妍急忙折回来,对苏婳说:“奶奶,你身上血符一定要带好,千万不要离身,晚上你要睡在卧室,卧室关紧门窗,血符贴好。” 苏婳见她惊慌,问:“那骞王又露面了?” “是,我刚才看到他了,不是幻觉。” 苏婳摸摸她的脸,温柔地笑,“别紧张,他若想伤我,早在邙山就该动手了。奶奶这个风数,即使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言妍鼻子一酸,心脏疼得揪起来。 她伏在苏婳怀中,哽咽出声,“我不要奶奶死,我要奶奶一直活。” 苏婳轻笑,“傻孩子,人终有一死,哪有人能一直活着?不过你放心,我爸长寿,奶奶有长寿基因,肯定能活到你结婚生子。” 言妍脑中浮现秦珩的脸。 她能嫁给他吗? 林柠和鹿巍肯定不会同意。 苏婳道:“回卧室休息会儿,写作业吧,不要写太晚,早点上床睡觉,明天一早睡个懒觉。你成日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太辛苦了。” 言妍应了一声。 转身回到卧室,关严门窗,她坐到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至十点多钟,她上床睡觉。 睡着睡着,她恍惚间觉得床前好像站了个人。 言妍猛地睁开眼睛。 昏黑夜色中,床前立着个轻飘飘的身影。 那人着黑色锦衣,束发,容貌俊美阴沉。 除了那骞王,还能有谁? 言妍骇得一下子惊坐起来。 她跳下床就要往门口跑。 那骞王口中骂道:“贱人,往哪里逃?” 他手指倏地伸长,掐住她的脖颈! 第3395章 沈天予795(天予) 言妍身体定住,动弹不得,窒息的感觉袭来。 喉咙发紧,喘不过气,她苍白小脸渐渐由白变红,脖颈剧痛。 那只阴白的手冷得仿佛从冰里刚拿出来。 言妍本能地去握骞王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挪开。 可是她的手却握了个空。 她明明感觉脖颈上有双阴冷的大手。 她想呼唤苏婳来救她,又怕苏婳赶过来,会被骞王所伤。 她痛苦得五官扭曲。 胸口窒闷,她开始出现幻觉。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好像也曾被人这么掐过,差点被掐死,不知是梦中还是某一世? 还是她的臆想?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脑中一会儿闪过秦珩硬朗帅气的脸,一会儿是着古装的叫珩王的年轻男人姿容绝世的脸…… 脖颈上的手突然松开。 言妍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身体和木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骞王眯起狭长的丹凤眼,目光阴冷,居高临下睨着瘫倒在地上的言妍。 他一甩长袖,身子飘然至窗前。 他穿窗而过。 秦珩此时躺在家中床上,睡得正沉。 不知为何,胸口猛地一窒! 他惊醒。 醒来回想梦境,那般清晰。 言妍被赐死。 三尺白绫将她悬于房梁。 那梁不同于普通的房梁,雕梁画柱,古色古香,精美而繁复,只有古装电视剧、影视城以及古建筑、仿古建筑中才能看到。 秦珩抬头看向屋顶。 如今都是楼房别墅,哪还有那种房梁? 他抬手捏捏眉骨,这些日子被那个骞王搞得精神紧张,梦里都不得安生。 不过他还是想去看看言妍,毕竟那个骞王白天又露面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找了衣服穿上,打开反锁的门。 门旁躺着个人。 地板上铺着被褥,放着枕头。 枕头上的脸皱纹遍布,头发雪白。 是鹿巍。 秦珩俯身蹲下,伸手推推鹿巍的肩膀,道:“太外公,您醒醒,醒醒,快起来去床上睡。” 鹿巍慢慢睁开眼,抬手揉揉眼睛,说:“阿珩,你怎么醒了?” 秦珩啼笑皆非,“太外公,您都一百多岁了,没苦硬吃,有床不睡,跑我门口睡地板,您图什么?您又不是年轻,您这把老骨头,睡地板这么硬,还有潮气,万一有个闪失,您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鹿巍嗔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怕那千年恶鬼来害你嘛。” 秦珩笑,“您睡得这么沉,等您察觉,那恶鬼早就把我掐死了。” 鹿巍急忙来捂他的嘴,“可不许乱说!都怪那老顾头,到了年纪该死就死,一百一十多岁了,还不想死,害得你又是不清醒,又是性格大变,要不是他,你能跑去找古墓?你不去找古墓,就不会惹上那千年恶鬼。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被搞得人心惶惶!” 秦珩伸手去搀扶他,“您去客房睡,睡地板硬。” 鹿巍道:“不行,我得跟你睡一屋。” 秦珩拿他没办法,只得扶他到自己床上。 给他盖好被子,秦珩往外走。 鹿巍急忙问:“你要去哪?” 秦珩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我出去转转,马上回。” 鹿巍下床,“我要跟你一起去。” “得了,您那么大年纪了,安生在床上躺着吧,我去去就回,很快。” 秦珩拉开门走出去。 鹿巍趴到窗前,朝外看。 看的正是苏婳和顾北弦的家。 果不其然。 几分钟后,言妍的卧室亮了灯。 鹿巍咒骂一声。 此时秦珩正在言妍卧室。 他神色焦急,扶起倒在地上的言妍,口中唤道:“言妍,言妍,你醒醒,言妍!言妍,你怎么了?” 看到她脖间的黑指印,秦珩双眸眯起! 又是那骞王! 他痛骂了句脏话! 线条分明的下颔绷紧。 他将言妍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掐她人中,掐了几下,接着双手用力摁她胸口,嘴唇覆到她的唇上,给她做人工呼吸。 以前秦珩才懒得学这些东西。 自打招惹上骞王,盛魄出事后,他才开始学的。 没想到今天用到了言妍身上。 他捏着她的鼻子,将唇瓣包住她冰凉的唇,一口气一口气地吹到她嘴中。 苏婳和顾北弦听到动静,跑过来。 看到秦珩趴在言妍身上,嘴正对着她的嘴。 言妍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顾北弦没戴眼镜,见这阵仗,又不好意思跑到床前细看。 他道:“阿珩,我知道你喜欢言妍,可是言妍还小,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早了点?” 秦珩不答,继续按压言妍的胸口。 每三十次胸外压,给予两次人工呼吸。 苏婳和顾北弦这才知道,不是这小子急不可耐,而是言妍出事了。 二人急忙上前。 看到言妍脖颈有黑指印,苏婳急忙拿起言妍的手机,开机,给沈天予打电话。 沈天予迅速穿衣,用最短的时候赶过来。 他朝言妍口中塞了一粒药丸。 秦珩又给言妍做了三轮人工呼吸,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秦珩咬破本就受伤的食指,将鲜血涂于她脖颈间的黑色指印上。 沈天予将手搭在言妍的脉搏上,诊完,道:“已脱离生命危险。她脖颈被掐,导致昏迷,又受了惊吓。” 秦珩气得拳头握紧! 一拳捶到床上! 他冲沈天予道:“哥,那千年老鬼太嚣张了!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吗?任由他为所欲为?” 沈天予抬脚走到窗前,窗上血符仍在。 那血符只防了骞王几天。 短短几天,那骞王便找到了破解符箓的方法。 他也没想杀言妍,只是想折磨她。 如果真想杀了言妍,他再多掐一会儿,言妍必死无疑。 可是这种折磨,比一刀致命还折磨人。 沈天予道:“我和师父、茅君真人正在研究对付骞王的道术。茅君真人捉鬼无术,但没遇到过骞王这么厉害的鬼。如若虚空大师也在,我们几人联手,或许能和骞王打个平手。” 可是虚空大师来无影,去无踪。 那日他露面,却没出手,明显不想掺合秦珩和骞王的恩怨。 秦珩气得一双墨眸泛红。 他抓起言妍的手臂,身子低下去,将她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 苏婳连忙问:“阿珩,这么晚了,你要把言妍带到哪里去?” 秦珩道:“带去我家。从今天开始,我二十四小时不离她左右。” 第3396章 沈天予796(秦珩) 苏婳道:“你妈会不高兴的。” 秦珩嗤了一声,“我做事,用不着看她脸色。言妍这次出事,幸好我来得及时,如果我晚来一会儿,她说不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沈天予道:“她会醒,只不过醒得慢一点,那骞王没想杀她。” 若想杀她,直接掏心即可。 秦珩不接话。 他背着言妍朝门外走去。 言妍这会儿浑身无力。 她趴在秦珩肩上,轻声说:“阿珩哥,你放我下来。天予哥说得对,那骞王没想杀我。” 秦珩怒声道:“我知道,他就是想恶心我!” 他步伐大,说话间,便背着她进了电梯。 言妍挣扎着要下来。 秦珩牢牢捉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下来。 他背着言妍出了门,朝外走去。 苏婳对沈天予道:“你快回家吧,仙仙和瑾之还在家中。” 沈天予俊美面容面寒如水,“依着那骞王的路数,他应该不会杀害仙仙和瑾之,他会用更恶毒的方式报复我。” 三人沉默。 当年独孤城师徒联手帮沈恪逆天改命,结果天予和家人分离十八载。 如今给顾傲霆逆天续命,家族气数算是维持住了,可是整个山庄都被恶灵缠绕,整日人心惶惶。 这大概就是倒反天罡带来的惩罚。 明知依着骞王的性子,应该不会对苏婳和顾北弦下手,沈天予还是将二人带至自己家中。 秦珩背着言妍,没回家,去了他名下的那套独栋别墅。 乘电梯来到主卧室,打开灯。 他刚要把言妍往床上放,却发现床上赫然躺着个人。 那人脸上皱纹横生,头发雪白。 是鹿巍。 言妍挣扎着想下来。 秦珩捉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不让她下来。 他冲鹿巍道:“太外公,您不是在我那个家的卧室床上躺着吗?怎么又跑这里了?” 鹿巍冷笑着坐起来。 瞥一眼他肩上的言妍,鹿巍满脸不悦,“我就问你,我重要,还是这丫头重要?” 秦珩下颔一抬,“都重要。” “别含糊其辞,只能选一个,你要我,还是要她?” 秦珩浓眉一蹙,“太外公,您今晚吃错药了?您一个大老爷们,搁这争什么风吃什么醋?我要言妍,跟要你,能相提并论吗?” “我能为你去死!”鹿巍抬手一指他肩上的言妍,“她能吗?” 秦珩眸中带了几分不耐烦,“您一把年纪了,无不无聊?” 鹿巍看向言妍,“小丫头,你倒是说话啊。” 言妍一路都在挣扎,让秦珩放她下来,她要回去。 这会儿听到鹿巍这么说,言妍缓缓抬起头,幽婉的大眼睛盯住他那张皱纹横生的脸。 她开口,“我能。” 鹿巍嗤笑,“嘴一张,你能,你拿什么为他去死?” 言妍张嘴,“命。” 鹿巍讥笑连连,“你的命值几个钱?阿珩的命多宝贵?” 秦珩听得心烦,“太外公,您若再出言不逊,会少个重外孙。我爸妈都管不着我,您更管不着!” 撂下这句话,他背着言妍朝外走。 鹿巍气得猛一捶床! 臭丫头,出尔反尔! 早前说得好好的,不攀秦珩这个高枝。 这会儿她攀得比谁都欢快,都爬到他肩膀上去了! 秦珩背着言妍去了楼下客房。 隔壁住着盛魄和顾谨尧。 单手拢着言妍,秦珩掀开被子,将她放到床上。 言妍道:“阿尧爷爷在隔壁,你和鹿老爷爷回家吧。” 秦珩盯住她的眼睛,“他有没有私下找你?” 不想他和鹿巍关系僵硬,言妍摇摇头。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头,“如果老爷子出言不逊,你告诉我。” 言妍抿紧唇。 告诉他有什么用? 那是他太外公,亲的。 鹿巍对她出言恶毒,可是对他却极其疼爱。 秦珩伸手捏捏她抿紧的唇,嗔道:“小木头,就知道抿嘴,下了趟墓,气质都变了,爱抿嘴的习惯却没变。” 言妍轻声说:“你去睡吧。” “你先睡,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言妍躺下,闭上眼睛。 秦珩把台灯调暗。 他盘腿坐在床前,垂眸望着她。 上次差点变成植物人,虚空大师把他救醒时,他觉得秦珩喜欢言妍。 如今两世意识融合得越来越好,他发现言妍真是个值得喜欢的可人儿。 那哀哀婉婉的气质,那黑压压的长睫毛,苍白的漂亮小脸,前几天输血导致唇色泛白,颇有点鬼新娘的妖冶感。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怕打扰她睡觉,手伸到一半,他停下了。 鹿巍在楼上主卧左等右等,等不到秦珩回来。 怕秦珩和言妍偷尝禁果,他急吼吼地下了楼,挨个房间找。 最后找到这间客卧。 他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 看到淡淡的晕暖光线中,秦珩盘腿坐在床前地毯上,英俊坚硬的面孔微微垂着,目光温柔地望着言妍。 鹿巍暗骂一声,死丫头,命真好! 小孤儿一个,居然能攀上阿珩这棵高枝! 从她进这个家的门,他就看她不顺眼,成日闷不吭声,一双眼睛心事重重的,不知藏着多少心眼子;下完墓上来后,她变得凄凄婉婉,幽幽怨怨,鬼里鬼气的,看着就是一副红颜祸水的面孔。 她是救了阿珩,他们也送钱送物去感谢了,她死活不肯收,怨谁? 野心真大,不要钱不要物,就想要人! 鹿巍咳嗽一声。 秦珩没回头。 他推门的时候,秦珩就听到了。 鹿巍又咳嗽一声。 秦珩仍不理会。 鹿巍开口:“阿珩,你睡觉去,太外公替你守着这丫头。我虽然年纪大,但习武多年,身手比你强点。” 秦珩头也不回,“那骞王可恶,您比那骞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您当着我的面,都这么嫌弃言妍,私下肯定没少找她说难听话吧?” 鹿巍急忙辩解:“我没有。” 秦珩硬声道:“我不管您有没有,如果您敢私下找她说难听话,我跟您断绝关系!” 鹿巍抬手扶住门框。 瞧瞧! 就说言妍是红颜祸水吧。 还没成年,就已搞得他和秦珩不和。 这等她成年了,不得把整个顾家山庄都搞得鸡飞狗跳? 第3397章 沈天予797(言妍) 秦珩整夜都守着言妍,除了去卫生间,没离开她半步。 鹿巍索性搬来被褥,在言妍的床尾躺到天亮。 言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重祖孙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秦珩还好些。 他长得帅,人也年轻,熬了半晚上,并不见憔悴之色。 鹿巍眼袋都熬大了。 他本就上了年纪,皱纹横生,一脸怨愤地瞪着言妍,瞪得言妍心里毛毛的。 言妍连忙坐起来。 她看向秦珩,说:“阿珩哥,你一晚没睡?” 若放在平时,秦珩会正常点,但鹿巍在。 他伸手摸摸言妍的脸,硬朗的声音调得温柔,“难得和你同处一室,我哪里舍得睡?” 鹿巍气得胸口发闷! 言妍面色微微一红。 听到秦珩又说:“别管别人怎么反对,等你毕业后,我会娶你。” 言妍胸口一窒,那种绞着痛的感觉又袭来。 人在刚醒时意志力比较薄弱。 言妍一时没控制住,微微皱了皱眉。 她抬手按住胸口。 秦珩急忙问:“胸口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言妍低声说:“前阵子刚检查过,一切正常,我才敢给阿魄哥输血。” “那就是前几天失血过多,学业又重,这阵子好好补一补,一会儿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鹿巍气得直咳嗽! 秦珩偏头扫他一眼,道:“等会儿把这个大灯泡也带上。” 鹿巍肯定要去。 他不让他去,他也要去,万一这俩人偷尝禁果,秦珩就被这个出尔反尔的小妖女缠上了。 秦珩给苏婳家的女佣去了个电话,让送套衣服过来。 他上楼换了身衣服。 收拾利索,挨到中午,秦珩带着言妍上了车。 鹿巍坐在后座。 盯着言妍的后脑勺,鹿巍摸出手机,戴上老花镜,手指愤愤地戳着手机打字:傲霆,你抽空管管言妍,那丫头跟我明明白白地说,不会攀阿珩这棵高枝。可是从邙山回来,她又缠上了阿珩。阿珩是你的宝贝重孙,你是顾家一家之主,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珩误入歧途,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孤儿缠上?这小丫头从来你们山庄,就鬼鬼祟祟,问什么都不说。说不定是哪家搞的杀独盘,要围猎阿珩,从而围猎整个顾家。 打完,他点了发送。 顾傲霆收到信息,反复看了三遍。 没挑出错别字。 若放在从前,他哪还有心情检查错别字? 早就急吼吼地去找言妍了。 可是现在,他还能做什么? 秦珩因为参与为他续命,差点成为植物人,靠言妍指尖血吊着,清醒后又性情大变,拼了命地要去找古墓,结果被困进墓里。 幸好言妍给救出来。 顾傲霆回信息:老鹿啊,我虽然奸,但不恶。言妍是来路不明,但她两次救了阿珩,这是救命之恩。由着他们去吧。 鹿巍气得手抖! 他哆嗦着手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这是杀猪盘啊,杀猪盘!顾傲霆,你糊涂了吗?你当年是怎么被蔺家人合伙围猎的,你都忘了? 顾傲霆回:如果言妍真是杀猪盘的一员,等他们开始围猎阿珩时,把她踢出去即可。 鹿巍气得冲秦珩道:“停车!” 秦珩巴不得他赶紧下车。 他迅速踩刹车,靠路边停下。 鹿巍推开车门气呼呼地下车。 秦珩降下车窗冲他喊道:“太外公,后面有保镖的车跟着,您上保镖的车,让他们送您回去。” 鹿巍气得不答。 秦珩一脚油门,将车子开走。 鹿巍走到马路牙子上,拨通顾傲霆的电话,张口就骂:“顾傲霆,你就偏心眼吧!逸风当年和纤云那么恩爱,你嫌纤云不能生,横挑鼻子竖挑眼,逼得人家小两口离婚。楚帆当年要找白忱雪,你嫌她病怏怏,左挑右挑,那么上心。好了,轮到阿珩了,你这不管那不管,两手一撒,当好人。阿野和北弦,都是你亲生的,你就偏心北弦那一房!阿野是捡来的吗?你不管不问!” 顾傲霆道:“我当年不想阿野找鹿宁,你这事那事。如今我不管了,你还是这事那事。你事怎么那么多呢?老事儿精!” “我不允许阿珩找言妍,你必须得和我联起手来反对!” “我比你大好几岁,老了,没那个精力,你自己管吧。” “顾傲霆你混账!” 顾傲霆也恼了,“鹿老头,你算什么东西?你哪来的脸骂我?” “你真不管是吧?” “我管不了,阿野那一房一代比一代野,要管你自己管去。” 鹿巍咬牙,“行,你有种!阿珩要不是给你借命,他会性情大变?他会被那个凶灵缠身?你把阿珩害成这样,你两手一摊,装上了好人!顾傲霆,我诅咒你死后下地狱!” “该下地狱的是你吧?鹿老头,我祝你死后下油锅,进拔舌地狱,进刀山地狱,进火山地狱,把十八层地狱全都尝个遍!” 鹿巍咬牙切齿,“我下地狱,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 候在一旁的保镖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大人物骂起架来,原来也和普通人无异。 秦珩载着言妍去了她最爱吃的那家餐厅。 用过午餐,秦珩结账。 刚付完款,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婳打来的。 苏婳道:“阿珩,你带言妍来一趟峥嵘拍卖行。” 秦珩看向窗外。 外面日光正阳。 他回道:“我现在带她去。” 他开车载着言妍又去了峥嵘拍卖行。 二人乘电梯,来到苏婳让去的房间。 房间里一水儿的玻璃储存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古董。 苏婳朝言妍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言妍走过去。 苏婳指指透明玻璃柜中一尊青釉仰覆莲花尊,道:“这件古董,我第一次见,拍卖行的鉴定师看不准,我也看不准,测了碳14,是北朝的。你来看看。” 秦珩唇角勾起,“二奶奶,您太高看她了,您都看不准,她哪能看得准?她才十七岁,平时只是去几趟博物馆,古董都没上手盘几个。” 言妍眯起眼睛,盯着玻璃柜中的青釉莲花尊。 只见那莲花尊器形硕大,庄严雄伟,做工精细,釉色青绿温润。 侈口、长颈、溜肩、长圆形腹、高圈足,口沿下有桥形耳一对,肩部有六系,并附盖。 除颈部有宝相花和团兽纹,其它均为莲瓣纹。 盖纽下覆双重莲瓣,盖沿边上翘缀双重莲瓣。 整体纹饰整齐细腻,上呼下应,富丽堂皇,应为皇家之物。 言妍望着那尊莲花尊,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中沁出泪花。 她情不自禁弯了腰,双手贴到那玻璃罩上,想伸手去抱那来自数千年前的莲花尊。 第3398章 沈天予798(妖怪) 苏婳抬眸看向秦珩。 秦珩会意,向她微微颔首。 许久之后,失态的言妍伸手悄然抹去眼角的泪。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婳,眼白泛红,道:“奶奶,这应该是真的,我能感觉到它身上岁月沉淀的古气。如果猜得没错,这莲花尊应该来自某个门阀士族墓,博物馆有和它类似的器型,但没这个精致。” 苏婳点点头,“对,还有吗?” 言妍重新看向那尊釉色青中闪绿的莲花尊,“我总觉得它似曾相识,只是我分不清是梦里见过它,还是哪一世?” 自打入过那邙山古墓,上来后,她便恍恍惚惚,脑中思绪混乱纷杂。 苏婳语气温柔,“你再好好想想。” 言妍凝神去想。 她缓缓闭上双目。 脑中浮显的正是这尊青釉莲花尊。 喇叭口,长束颈,椭圆形腹,圈足,莲花状。 这莲花尊在这儿是不可多得的古董重器,稀有罕见,可是在那富丽堂皇的府邸之中,却只是一件小小的陪衬。 她仿佛还听到乐声,有着艳丽薄纱跳舞的歌姬,有男子爽朗的笑声…… 她脑中又浮现出着古装,姿容绝绝如清风朗月的英武男子。 她睁开眼睛看向秦珩。 她头疼欲裂,情不自禁拧了眉。 苏婳见状急忙关切地问:“不舒服?” 言妍摇摇头。 苏婳道:“是不是头疼?” 言妍没点头,也没摇头。 苏婳手伸到她的太阳穴上帮她轻轻揉着,“如果头疼就别硬想了。你能一眼分辨出这具莲花尊开门,就已经非常棒了。” 言妍伸手握住她的手。 言妍的指尖微凉。 顾纤云对苏婳道:“妈,还有一些新收的古董瓷器,您和言妍一起来看看。” 她带他们三人去了另外一间房间。 助理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防盗门。 一个个透明玻璃柜中陈列着古色古香的瓷器,还有佛头。 其中一尊汉白玉佛头最为显眼。 那佛头高约三十多厘米,佛面俊美慈祥,嘴角微翘,面部线条柔美流畅,洗练、传神。 顾纤云指着佛头,道:“这具佛头也用碳-14检测过,年代为北朝时期的北齐国。你们看,这是标准的‘北齐微笑’,北齐佛头是历代佛头中最美的佛头。” 言妍盯着那佛头端详。 两三分钟后,她摇摇头,“这是现代工艺品仿冒的,应该是做过旧。” 顾纤云道:“可碳-14检测它为北朝时期,我们拍卖行的几个鉴宝专家都鉴定为大开门的东西。” 言妍盯着那佛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它身上感觉不到那种古气,可能是我感觉有误。” 苏婳出声,“有些造假人员,如果想造唐朝的瓷器,会去唐墓挖土来烧,想造宋朝瓷器,就去宋墓挖土,做好后去医院放射科照一段时间的X光,想要哪个朝代就照哪个朝代。这样一番操作后,别说碳-14了,就连误差最小的热释光都检查不出来。自古以来,古董造假技术一直都走在鉴定技术前端,令人防不胜防。” 再看向言妍,顾纤云眼中有了别样的光彩。 苏婳擅长古书画修复和鉴定,古瓷器也懂一些,但并不如古书画那般精湛。 这小丫头非科班出身,也没人精心教,小小年纪居然连鉴宝专家都打眼的东西,也能看出来。 顾纤云抬手拍拍她的后背,道:“言妍,等你大学毕业了就来我们拍卖行工作吧,我高薪聘请你。” 言妍摇摇头,“阿姨,我想帮奶奶。” 顾纤云莞尔,“成吧,那偶尔来给阿姨帮帮帮忙,可以吗?” 言妍点点头。 她是顾近舟的母亲。 当初若不是顾近舟收留她,她还在街头流浪。 这个恩该报的,自然要报。 又看了几样瓷器,言妍全凭感觉判断,说不出任何的理论知识。 等他们走后,拍卖行高薪聘请的四位瓷器鉴宝专家,来找顾纤云理论。 其中一人说:“顾总,那佛头和那黄釉扁壶、青釉莲瓣纹灯,碳-14、热释光测了都没问题,我们几个认真鉴定过,没问题,是北朝时期大开门的古董。那小姑娘说不出个所以然,全凭感觉。您不能因为她感觉不对,就否定我们几个啊。” 他们都是从业多年的专业古瓷器鉴宝师,有的甚至在行业深耕长达四五十年,未进峥嵘拍卖行前他们就是小有名气的古董鉴宝专家。 如今被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否定。 哪个面子上都过不去。 顾纤云道:“我国近代一位重要的美学和文学思想家王国维,酷爱收藏古董。他曾将高价买的一件古董,请溥仪鉴定。溥仪一眼便认出是赝品,他说他并不懂鉴宝,只是觉得这东西和他家里的不一样。” 四位鉴宝专家面面相觑,都觉得顾纤云的话匪夷所思。 那丫头不过十多岁,怎么能和末代皇帝溥仪相提并论? 溥仪是清朝和近代人,和王国维同期。 那言妍能是北朝的人吗? 北朝距今一两千年。 活一两千年,还那么年轻水灵,那不是妖怪吗? 顾纤云抬手道:“古董这行,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她说不对,我们就没必要硬留,退回去吧。我们峥嵘拍卖行之所以百年来名气一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拍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过赝品。” 四位鉴宝专家只得作罢。 可是输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黄毛丫头,他们口不服,心更不服。 出门上车。 秦珩发动车子。 他侧眸看一眼言妍。 她神情仍然哀婉,一双大眼睛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清秀的小脸因着添了几分古典气息,越发沉静动人,因着气质哀婉幽怨,多少有点阴沉之气。 秦珩道:“小丫头,你前前前前前世难道是北朝人?” 言妍想点头,可是脖子像被什么摁住了似的,动不了。 奇怪。 她说古董没事。 说人就不行。 她想,这到底是什么诅咒? 给她下诅咒的是那个骞王,还是另有高人? 秦珩突然猛地一踩刹车! 惯性原因,言妍身子朝前倾去。 要不是系了安全带,人就撞到挡风玻璃上了。 她看向秦珩,“怎么了阿珩哥?” 秦珩抬手揉揉高挺的眉骨,“可能昨晚后半夜没睡的原因,刚才看到车前一道黑影穿过去。” 言妍心里咯噔一下! 第3399章 沈天予799(金饰) 难道是骞王? 言妍定睛朝前看。 哪还有那黑影? 后面有人按喇叭。 秦珩重新发动车子,口中骂道:“八成又是那该死的骞王!大白天的他也敢出来装神弄鬼!既然做了鬼,就老老实实地在墓里待着呗,成天跑出来膈应人!” 言妍搁在身侧的拳头握紧。 昨晚窒息剧痛的感觉袭来,她本就苍白的小脸,这会儿面色煞白。 听到秦珩又说:“我最近没去公司,一有空就去找天予哥修炼玄学。我前世也是修行之人,但因为隔了一世,和这世有些东西无法联通。等我打通这道坎,我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 言妍心里冷不丁地跳了一下。 保护你。 这三个字她也似曾相识。 她突然抬手抱住头。 这种混乱的感觉,让她太痛苦了,神经很分裂。 脑子像被急剧的水流一冲为二。 一个是她。 另一个是古远的那个人的零星记忆。 秦珩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别想了。本来就像个小呆瓜,万一把脑子想坏了,就更呆了。” 言妍突然扭头,道:“你才呆。” 她嗓音清脆,是豆蔻少女欢快娇嗔的口吻。 秦珩神色一顿。 这哪是言妍的口吻? 她从来不会反驳他,只会闷疙瘩一样抿垂低头不语,活像旧社会受气的小丫鬟。 秦珩握着方向盘,偏头冲她勾勾唇角,“你再说一遍?” 言妍不出声了,抿着唇,低垂下眼帘,又恢复了从前幽婉受气的模样。 秦珩如朗月皎皎的一张帅脸露出觉得好笑的笑,“成吧,找了个女朋友,三种性格,相当于一下子找了仨。” 言妍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 她低声道:“不是。” 红灯亮了。 秦珩踩了刹车,偏头盯着她脸上桃瓣一般的粉晕,定神一秒,道:“什么不是?” 言妍轻声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我爸妈管不着我,我太外公外公更管不着我。我爷爷奶奶外婆太奶奶,通情达理,不会为难你。至于老太爷,他的命都是借我的,他怎么好意思出面阻拦我?等将那骞王除掉,等你大学毕业,我就娶你。” 言妍的心口又疼起来。 撕扯般的疼。 “娶你”二字,就像个魔咒一样。 只要秦珩一说,她就害心口疼。 她想这诅咒太可怕了。 她闭上眼睛,秀眉微微蹙紧。 秦珩伸手来拨她眉间愁云,道:“成日就知道皱眉,你本就很漂亮,用不着学西施。” 言妍闭紧眼睛。 她哪是学西施? 她只是心口疼得厉害。 车子驶回山庄。 秦珩没将车停在地面,而是停在了地下车库。 他扯开安全带。 言妍也扯开安全带,想去推车门下车。 另一只手腕却被秦珩一把拽住! 言妍扭头看他。 秦珩伸手将她猛地一拉,拽进自己怀中。 他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精致的下巴,道:“小丫头,今天在拍卖行让人刮目相看,以前小瞧你了。你当时没看到那四个鉴宝师,脸都黑了。你小小年纪,语出惊人,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言妍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削薄的后背抵着他坚硬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那是让人无可抵挡的魅力。 她的心咚咚咚跳得飞快。 秦珩抬起另一只手臂环住她上半身。 他修长坚硬的手臂恰好拢在她胸口。 她心跳得像要从喉口跳出来。 她想哭。 内心深处有一种隔着漫长岁月,难以抑制的冲动,那是女子本能的冲动,是喜欢,是爱,是难以割舍的痛。 秦珩垂首,脸绕到一边,来咬她的鼻尖。 言妍眼中泛出晶莹的泪花,只觉得鼻尖那块地方都要酥掉了。 有一种神奇的情绪从她的鼻尖蔓延到嘴,再到脖颈,到手臂,最后到了心口。 她觉得脖颈麻了,手臂也麻了。 她整个人都快麻掉了。 半明半暗的空间里,她怔怔地望着他英拔俊朗的脸。 他的脸离她那么近,呼吸可闻。 他高挺的鼻尖轻轻地噌一下她的鼻尖,又蹭一下,他的呼吸落在她脸颊,那感觉撩极了。 她忽然也想亲他。 可是她动了动嘴,嘴唇却像木掉了一样。 突然,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车前二十米开外,那高挑轻飘的黑色身影又来了! 束发,阴白一张脸,脸是俊美的,表情却阴恻恻的,漂亮的丹凤眼眼神阴冷。 他阴森森地盯着她和秦珩,满脸怨恨! 言妍忽然觉得车内气温骤降。 她抬手去推秦珩,低声说:“他,他,骞王……” 秦珩瞬间回眸去看。 那骞王眼神越发阴狠怨毒! 鬼气森森的声音传进秦珩和言妍耳中,“狗男女!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秦珩骂道:“你这恶鬼,才是不得好死!你这个狗鬼!奸鬼淫鬼!” 他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要同那骞王打斗一番。 那骞王晚上厉害,白天却没那么凶。 打不灭他,让他受点伤,多少能老实一阵子。 言妍死死拽住他的手,不停地朝他摇头,幽怨乌沉的大眼神眼露痛苦,“不要,不要!阿珩哥,你不要下去!不要!” 见她如此痛苦,秦珩只得在车内待着。 再抬头,那骞王消失了。 二人又在车里坐了一阵子。 半个小时后,那骞王仍没露面。 言妍这才对秦珩说:“阿珩哥,我们下车吧。” 秦珩道:“我先下去看看,省得那死鬼再来掐你的脖子。” 他下车绕了一圈,又喊了几声。 那骞王都没露面。 他回眸冲言妍道:“下车吧,那死鬼走了。” 言妍推开车门。 刚要抬脚往前走,却发现脚边一片金灿灿的东西。 她弯腰,垂下眼帘细看。 这是一件首饰。 一件十分精美的首饰。 用金箔雕出缠枝花蔓,上面镶嵌着翠玉和松石,饰有飞天和莲花童子,工艺极其精细。 见她愣神,秦珩也走过来。 他垂眸细看那金饰,道:“这东西不是山庄中人的,她们不爱戴这么夸张的黄金首饰,戴钻石的比较多。” 言妍知道。 这是一件古董。 一件来自一两千年前的古董首饰,是北朝时期来自西域的金属锻造技艺。 秦珩忽然反应过来了,“这该不会是那个死鬼骞王拿来要送给你的吧?” 第3400章 沈天予800(较劲) 言妍惊愕。 上次在邙山,为了那四名考古队工作人员的性命,她下墓,差点被鬼打死,一入那黑黢黢的墓室,劈头盖脸就是掌劈、脚踢,还挨了鞭子。 昨晚她也差点被那骞王掐死。 如今这骞王又送来黄金首饰,什么意思? 当真是喜怒无常,诡谲多变。 言妍挺直脊背,朝前走去。 秦珩也没理会。 那过了千多年仍金光灿灿的缠枝花蔓头饰,静静躺在阴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它工艺精美繁复,其历史研究价值远高于金子的价值。 若拿到拍卖会上,估价一千万开外是有的。 不过秦珩没打算把它捐给博物馆,毕竟是骞王送来的,谁惹上,谁倒霉。 他向保镖交待了一声,让所有人都不要碰那金饰,那是鬼物。 二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通往的是秦珩名下的独栋别墅。 进入客厅,秦珩捏捏言妍的鼻尖,道:“等我十分钟,不要乱跑。” 言妍抿抿唇,“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秦珩屈起中指轻轻弹她脑门一下,嗔道:“作业作业,天天写作业。那作业写出花来,你也不过考得稍微好点,对你改变不大。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有捷径不走,你非得绕弯路。” 言妍耳中响起鹿巍的声音,攀高枝。 秦珩摁着她的肩膀,把她摁到沙发上,“不要乱跑,我让人把你的作业送过来。以后你吃住都跟我一起,省得那骞王半夜掐你。” 他一个电话拨出去。 很快有人把书包送过来。 秦珩则折回了父母家。 等他再回来,扔给言妍一包东西,道:“打开看看,珩王可比那寒酸的死鬼骞王豪气得多。” 言妍打开。 里面是一个个五颜六色面料精美的首饰盒。 盒中有白月光的翡翠手镯、翡翠吊坠、钻石项链、宝石手链、宝石耳环等。 每一样都珠光宝气,价值不菲。 言妍很快反应过来,秦珩这是在跟那骞王较劲儿。 跟一只鬼较劲。 言妍把首饰盒重新盖好,放回包中,道:“我不要。” 秦珩单手插兜,俯身在她身边坐下,浓睫一抬,“怎么,你还想着那死鬼送你的那只缠枝花蔓头饰?那头饰看工艺不像现在的,多半是古墓里的陪葬品,晦气!” 话音刚落,他突然打了个阿嚏。 他极少生病,除了前两次受伤。 此时秋光正好,不冷不热,不存在受寒的情况。 他抬眸冲着空气骂道:“死鬼!你除了会搞这些有的没的,你还会做什么?你本事那么大,怎么不去处理核废水?有种你去让世界恢复和平!成日逮着个小姑娘欺负,算什么男人?你连鬼都做不好,还想做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楼上客房门没关,盛魄在房内听得清清楚楚。 他随便骂骞王一句,嘴唇都会肿成香肠。 可是秦珩无论怎么骂,嘴都不曾肿过。 也是离奇。 秦珩取出一只翡翠镯子戴到言妍手腕上,接着又取出一对小小的冰蛋样的翡翠耳钉,戴到她耳朵上。 那镯子纤细精致,冰透如水,戴在言妍细细的手腕上宛若一汪洁净的山泉,美得令人惊叹。 耳朵上的耳钉也像两滴晶莹刚硬的水珠。 首饰一戴上,言妍顿时添了几分贵气,连气质都高级起来。 秦珩捏起她小巧的下巴,端详片刻,赞道:“美。” 言妍伸手要摘掉耳钉。 秦珩捉住她的手腕,“不许摘。” 他口吻霸道。 他下颔一抬,朝空中硬声道:“死鬼,看到了吧?你除了会欺男霸女,还会做什么?把人打一顿,再送个破金首饰,以为这事就能翻篇?”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金光一闪! 一只金光闪闪的头饰隔空掉落在秦珩脚边。 缠枝花蔓,上面镶嵌翠玉和松石,饰有飞天和莲花童子。 正是地下停车场那只。 秦珩眼底溢出一丝讥诮,“送来送去就这么点破东西,寒不寒酸?成日自称骞王,我还以为你富可敌国,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话音未落,眼前又是金光一闪! 茶几上噗地一声落下一只金光灿灿的金冠。 金冠呈“S”弧状,镂空结构,用金丝、金片、金珠焊接,金冠上镶嵌珍珠、玛瑙、蓝宝石、绿宝石、贝壳、玻璃等,做成花结束带状图案。 接着掉下来一只镶蓝宝石的金戒指。 紧接着又有一串由红、白、紫玛瑙珠和绿松石串的珠串,落到茶几上。 还有做工复杂精美的金钗、玉珩、玉璜,叮叮当当地往茶几上掉。 这些都是古董。 价值其实远超秦珩带来的那几样珠宝首饰。 但秦珩仍理直气壮道:“不知从哪个墓里偷来的一点破金子破玛瑙碎珠子,搞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来跟我比财力,幼稚可笑!自不量力!上不了台面!” 他刚说完,忽听空气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啪”。 像什么东西碎裂了。 慢半拍,言妍才意识到是自己耳朵上戴的那对茅台白的小冰蛋翡翠裂开了。 她急忙将耳环摘下。 好在耳朵并没受伤。 秦珩扫一眼她的耳朵,冲空气骂道:“看,活了一两千年,连点君子风度都没有!比不过我,就欺负小女孩,做鬼都丢脸,还想做人?” 言妍低声说:“阿珩哥,你别骂了。” 秦珩朝她使个眼色。 那骞王看他显形的脸,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想必年纪轻轻就挂了。 虽然他存在了上千年,但因着死时年轻,会保留生前的一些特性,比如年轻冲动,血气方刚,经不起激将法。 空气突然静谧。 诡异的安静。 秦珩忽觉眼前银光一闪! 一道锋利匕首横在他颈前,却不见有人握匕首。 言妍惊得面色大变,扑过来就要将那匕首打掉! 秦珩丝毫不惧怕。 他朝言妍一挥手,示意她不要乱动。 他迅速将手指伸进口中咬破,接着朝那匕首伸去。 原本锋利的匕首遇到他的血,瞬间化成了气。 秦珩心中明了。 他冲空气道:“不知前几世我为何会死在你手上?但这世你好像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判。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离开京都?” 第3401章 秦珩1(出手) 秦珩刚说完,偌大客厅刹时阴风阵阵。 秦珩起身立在言妍身前,护着她。 一道黑影影影绰绰由远及近,由透明渐渐显为人形。 正是那面如白纸的俊美男鬼,骞王。 他仍是那身墨色锦缎华服,一绺长发垂于胸前,微挑的丹凤眼眼神阴鸷,高鼻白唇,长眉入鬓,下颔如削,垂在腿侧的手修长如凛白的玉。 袍下的腿脚虽踩在地板上,却飘飘忽忽,像被风拂着。 秦珩扫他一眼,道:“你只这一身衣服吗?怎么如此寒酸?改日我派人去邙山给你多烧几件,你喜欢什么款式?” 那骞王唇角牵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身形一转,再回过身,身上换了一件绣云纹的锦缎白袍,腰间戴玉佩,就连头上的束发冠也换成了浅色。 秦珩唇角噙笑。 果然。 这骞王并不是无懈可击,他经不起激将法。 秦珩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骞王视线移到他身后。 言妍本能地惊惧,不由自主往秦珩背后挪了挪。 秦珩俊美如黑曜石般的瞳眸盯住骞王的丹凤眼,“人鬼殊途,你如今是一只鬼,要了言妍也无用,不如换别的。” 那骞王冷哼一声,“贱人尸骸就在我墓中陪葬,我要她何用?” 考古发现,古代帝王墓中给他们陪葬的多为其妃嫔或者宫女,给诸侯王爷陪葬的多为他们的妻妾或府上丫鬟。 言妍那世在骞王墓中陪葬。 那么她那世是何身份? 观她自古墓出来后的气质,哀婉清幽,不似丫鬟会有的气质。 难道她那世是这骞王的王妃或者妾室? 秦珩回眸扫一眼言妍,他和她那世以及骞王到底是怎样的纠葛? 骞王回眸,抬手一指楼上客房,惨白的唇微张,道:“我要他。” 他指向的是盛魄的房间。 客房门没关,那骞王的声音又极具穿透力,盛魄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暗叹身世悲怆,自幼被生母抛弃,长大后全家人几乎被团灭,喜欢个女孩,阻挠重重,如今又被这恶鬼盯上,要强占他的身子。 顾谨尧立在一旁也听得清楚。 他握紧手中的枪。 那枪和子弹皆被沈天予、独孤城、茅君真人联手做了布置,所以这骞王才迟迟没法动手。 秦珩微抬下颔,“你和我前世有仇,要我得了,要他做什么?他和你前世无怨,今生无仇的。” 骞王睨他一眼,眼神不屑,阴声道:“懒得。” 秦珩心知,他不是懒得要。 应该是他的血液特殊,专克这鬼物,导致这骞王没法强占他的身体,才改而想占盛魄的身体。 秦珩道:“你要我,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行。爱要就要,不要拉倒!” 那骞王突然面色大变! 一双阴白长手就朝秦珩的胸口掏来! 言妍闪身要上前,护秦珩。 秦珩早就猜到。 他单手折到后面箍住她,不让她动,另一只手去推骞王的手。 骞王的手无形。 他推了个空。 眼瞅着一股阴寒的力量直逼自己胸口,秦珩抬起受伤的手护在自己胸前。 那骞王的手一碰到他的血就开始冒烟。 情急之中,秦珩咬破舌尖,朝那骞王的眼睛吐去! 骞王迅速朝旁边一躲。 秦珩的血正吐到了骞王脸上。 他死白的脸倏地冒出一缕白烟,五官开始扭曲。 秦珩猜着,他应该是感觉到疼了。 那骞王眼神瞬间阴狠,抬手摸一下脸上的伤口,接着朝秦珩一甩长袖。 秦珩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感霎时袭来! 仿佛巨大冰山倾轧而来! 又如鬼门洞开! 他闪电般转身将言妍抱起,就朝外面大步跑去。 外面有太阳。 迅疾拉开门,他抱着她立在阳光下。 果不其然,骞王并未追出来。 初相遇,秦珩摸不着他的路数,也没有对付鬼的经验,如今他渐渐摸出门道,这骞王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怕他的血,怕强烈的阳光,也经不起激将法。 言妍见他唇角带血,急忙问:“阿珩哥,你没事吧?你嘴里有血。” 秦珩抬手揩一下唇角,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只是咬破了一点舌尖。” 言妍又捉起他的手查看。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伤痕累累。 这几日他旧伤叠新伤,掌心手指上全是伤。 她心脏疼得蜷起来。 她细白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心疼得难以言说。 秦珩好看的唇角微勾,漆黑瞳眸带了一丝温柔之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低声道:“小木头,你自古墓出来后虽气质大变,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你以前很讨厌我,现在不讨厌我了。” 言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慌忙松开他的手。 背过身去,她苍白的脸颊带了一丝淡粉色的晕。 未下墓前,因着爷爷父亲的原因,她恨秦珩、讨厌他,却又不知不觉喜欢上他,可是自打从那古墓上来后,她的情绪便不受大脑控制,今生那点仇怨也变得不重要了。 这一切被远处的鹿巍尽收眼底。 他一拳捶到旁边的假山上。 鹿巍蹑手蹑脚离开。 出了秦珩的独栋别墅,他上了车。 徒弟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山庄外的一处僻静处,车停。 鹿巍打发徒弟下车。 他换了部不常用的手机,拨出去一个久违的号码,道:“照片和钱,今晚十点钟,我会找人放到老地方。事情解决后,会有人把剩下的钱放到老地方。” 手机那端传来个低沉晦涩的男声,“鹿老,你可好久没光顾我的生意了。” 鹿巍道:“本不想麻烦你,奈何有人上赶着找死,我不方便出手,就劳烦你了。” “是男还是女?身手如何?有什么背景?麻不麻烦?” “女,无身手,十七岁,孤儿。” 那人低笑一声,“这么年轻,就弄死她,岂不可惜?” 鹿巍脑中闪过秦珩的脸,那小子如今性情大变,可没以前好说话。 真弄死言妍,万一事情败露,他下不了台。 鹿巍临时改了主意,“送去国外吧,让她永远消失,不得回国,最好失忆。” “送去国外,路途遥远。让她失忆,可没那么容易,或许会变傻。” “懂,我加钱,随便,只要她不缠着阿珩就好。”鹿巍挂断电话。 第3402章 秦珩2(天予) 此时的秦珩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到言妍头上。 秋日阳光灼热。 言妍苍白的小脸没多久就被晒得微微泛红,像极了初春盛开的粉玉兰。 她本就生得极其漂亮,这几年在苏婳身边养出了些许书香气,下墓后又添了哀婉清幽的气质,脸上一红,美得灼人。 秦珩脑中不知为何突然蹦出个词,皎皎明月,灼灼其华。 他伸捏捏她泛红的脸颊,“热不热?” 言妍仰头望着他俊如星辰的脸,“不热。” 太阳晒在她身上很舒服,有种阴气尽退的感觉。 秦珩道:“这骞王并不是无懈可击,接触久了,他破绽渐渐露出。我前世死因,我现在还没想起来,只记得他二十多岁就死了,死在骞王手上,我前世的兄弟和女人都死在他手上。等我继续寻找记忆,到时集结几世记忆,定会将那骞王除掉,破除魔咒,到时我就可以娶你为妻。” 言妍心口又开始剧痛。 起先像是被人用手揪着,过了会儿刀割一般。 怕秦珩发现,她强忍着。 秦珩从兜中掏出手机,拨通盛魄的手机号,问:“魄王,那骞王有没有去找你?” 盛魄语气酸溜溜,“等你想起我,我尸体都凉了。” “那你现在尸体还热吗?” “多亏阿尧爷爷,反正你是靠不住。最是无情帝王家,我以为珩王仁厚,如今看来,你也不例外。” 听着他还能开玩笑,想必那骞王没去找他。 挂断电话,秦珩低眸看向言妍道:“那骞王白天鬼术受限制,晚上会变得厉害,我今晚带你去天予哥家住。” 言妍秀脸一红,“我不去。” 秦珩笑,“自家表哥怕什么?我二奶奶和二爷爷都去了。那骞王在别处随意出入,唯独不敢去天予哥家。命要紧,还是面子要紧?” 他抬手揽着她的肩朝外走,“我们先去找间客房安顿下,衣服洗漱用品,我让佣人收拾了,送过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晚上我要守着你。” 言妍抿抿唇,说:“那骞王不要我,也不会杀我,你晚上不用守着我,你去别的房间住好吗?” “那骞王是不要你,可是他折磨你,杀不杀你,全看他心情。这年头,人都不能完全相信,何况一只鬼?他喜怒无常惯了,万一一个不开心,想弄死你,我若在你身边,还可以救你一把。如果不在,等我赶过去,你怕是小命都没了。” 言妍不出声。 她不怕死。 但是不想这么窝囊地死。 二人出了别墅,朝沈天予那栋独栋别墅走去。 快到的时候,看到鹿巍的车开过来。 他的徒弟将车停下,下车拉开后车门。 他搀扶鹿巍下车。 秦珩抬手将言妍揽在自己怀中,对他道:“太外公,您以后再欺负言妍,我可就生气了。” 鹿巍眼神不悦瞥一眼言妍,但很快脸上露出笑意,对他说:“你这孩子,我是你太外公啊,又不是你的仇人。这几天怕那骞王来害你,我成夜不睡觉,偷偷守在你门外,顾傲霆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说着说着他语气变得慈爱,“阿珩啊,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没有谁比太外公更疼你。为了你,太外公豁出去这条命都可以。” 秦珩回想从前。 的确。 外公林乾更疼爱秦小昭,外婆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她最疼的是她和祁连生的儿子陆麒。 爷爷秦野要管理公司,奶奶鹿宁时不时地会帮异能队处理一些事。 父母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各自有公司要打理,每天都是忙不完的公事。 鹿巍陪伴他的时间最长,他是真疼他,当成眼珠子一样地疼。 秦珩抬手拍拍鹿巍的肩膀,“太外公,您安安生生的,别惹事,别欺负言妍,我会好好孝敬您。” 鹿巍瞟一眼言妍,脸上堆起不情愿的笑,“我这把年纪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还能惹什么事?我想通了,顾傲霆都不管了,我还管什么?你以后结婚,生的孩子姓秦又不姓鹿,我何苦操那个闲心?” 秦珩松开言妍,伸手揽住他的双肩,低头在他长有抬头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样才对嘛。” 鹿巍抬手摸摸被他亲到的地方,脸上洋溢出盛大的笑。 笑得眼角皱纹能夹死蚊子。 他笑得和蔼可亲,像个慈祥的老头儿。 言妍却不敢看他。 她不喜欢他。 从进这个山庄,他就用防贼似的目光看她,随着她年龄增长,出落得越发水灵,他私下里看她的眼神便越发怨毒。 辞别鹿巍,秦珩带着言妍去了沈天予的别墅。 沈天予派人给他俩在二楼收拾了一间客房。 独孤城和仙仙住三楼。 茅君真人这几日回京了,但住在荆鸿家,保护荆白。 独孤城抱着仙仙来到言妍和秦珩的客房,道:“等会儿我多画些符,该贴的地方都贴上。” 秦珩过来抱抱他,又凑到他俊如刀刻的脸上亲了一下,说:“谢谢独孤爷爷!” 自打妻子郦儿去世,独孤城第一次被人亲。 他好生不自在。 秦珩又摸摸仙仙的小胳膊,说:“仙仙,快点长大,舅舅带你出去捉知了和蝴蝶。” 仙仙小鼻子娇哼一声,仿佛在嫌他幼稚。 秦珩笑,伸手将她从独孤城怀里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道:“前些日子,舅舅受伤,听说你成日喊救救舅舅,这么心疼舅舅吗?” 仙仙又是娇哼一声。 秦珩咦了一声,“以前成日喊我舅舅,如今舅舅好生生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不喊了?” 仙仙慢慢扭头看向言妍,樱桃般可爱的小嘴唇一张,喊的是:“咦咦,姨姨。” 秦珩坚硬的嗓音调柔,说:“怎么,仙仙也移情别恋了?以前顶喜欢舅舅,如今改喜欢姨姨了?” 仙仙不理她,仍盯着言妍喊:“姨姨姨姨……” 沈天予恰好行至门口。 看到这一幕,沈天予俊眸一沉,道:“不好,言妍有危险。” 第3403章 秦珩3(投胎) 秦珩已见怪不怪。 自打他给顾傲霆借命,破了封印后,他身上便怪事连连,这帮人也陷入危险之中。 把仙仙还给独孤城。 秦珩手臂一抬,搭在言妍肩上,对她道:“听到了吗?天予哥说你有危险,除掉那骞王之前,你要跟我形影不离。” 言妍脸臊得发热。 仙仙仍望着她,乌黑晶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担忧,不是婴儿该有的情绪。 夜晚。 言妍坐在书桌前做试卷。 秦珩双臂环胸立在她身后,看她写作业。 他的目光起先在言妍的试卷上,看着看着,目光移到她纤细的脖颈上,那脖子细细一把,白白净净,皎月一般白,皮肤嫩滑得让人想去掐一把。 他目光又落到她的耳朵上。 她耳朵生得也好看,薄薄的耳垂,耳翼弧度漂亮,耳廓仿佛透骨。 她身上穿一件垂坠感极好的白色丝质衬衫,显出漂亮的肩型,虽然面料比一般的真丝厚,但是在秦珩的角度,能看到她已发育好的身材。 秦珩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 将移线移到别处。 敛眸平息好情绪,他睁开眼睛,抬手弹一下言妍的耳垂,道:“还有多久能写完?” 言妍握着笔,头也不抬,“还有三张试卷。” “这么多?我帮你写两张,写完你早点睡觉。” 言妍回:“不用。” “我读书时成绩很好,不会给你乱写。” “真不用,你困了,就先去睡。” 秦珩道:“那我去床上眯一会儿,今晚得熬夜保护你。” 言妍应着。 秦珩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接着走进浴室,脱掉身上衣服。 站在花洒下,温水淋在他高大颀长的身躯上,块块薄肌尽显,十分性感。 他闭上眼睛,抬起下颔。 温水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帅脸上。 又滑落至他修长脖颈上。 他鼓鼓的喉结翕动一下,想起言妍那虽秀气却有曲线的身形,他又骂了自己一句禽兽,试着让自己想点别的。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窗外好像有双眼睛在偷窥。 他迅速取了浴巾围在自己腰上,接着将百叶窗打开。 窗外赫然立着一道白色修长身影,死白一张脸,一双虽好看却阴沉的丹凤眼,正和他四目相对。 秦珩快速扫一眼窗玻璃,上面贴着独孤城新画的符。 他将窗户推开一角,骂道:“骞王,你阴魂不散是吧?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有的你都有,男人洗澡有什么好偷看的?” 那骞王不答,俊美的丹凤眼飘飘忽忽,盯着他光裸的上半身看。 秦珩低眸看了看自己的腹肌,道:“练的,游泳、卷腹、仰卧举腿、平板支撑就能练出腹肌。你想长这样的肌肉,自己练去。” 骞王仍然不答,视线下移。 腹肌下还能有什么? 不可描述。 秦珩英挺唇瓣一张,骂道:“流氓!” 奇怪的是这次骞王并没暴怒。 他丹凤眼中阴鸷的神情消失,变得晦暗。 可能是秦珩的错觉,觉得他眼中好像有一丝落寞的情绪。 秦珩居然离奇地共情了他,英年早逝,生前曾拥有无数财富、权势和美人,妻妾成群,死后千年不灭,在墓中飘摇。 难怪他想投胎,他想夺舍盛魄的身体。 他这是想享受男欢女爱,鱼水之欢。 秦珩道:“你休想夺舍盛魄!想投胎,你找那虚空大师去,我上一世就是他帮我投的胎。对了,如果你能投胎,跑远一点,别投到我们家。你和我千年世仇,成为一家人,没法处。” 骞王眼神瞬间阴森! 他找过那虚空大师。 那虚空大师说他灵魂永生永世不灭,但就是投不了胎。 秦珩还想再激他几句。 谁知那骞王身子一飘,便到了三五十米开外。 秦珩暗道,这鬼果然阴晴不定,思维变幻莫测。 骞王飘去了荆鸿住的那栋别墅。 他要找的是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这会儿正在卧室里拼命翻书。 这趟回茅山,他把压箱底的一千多年前的道家秘籍都带过来了。那残旧的秘籍上面的字早就残破不堪,修复都没法修复,还有很多晦涩难懂的生僻字。 可是他还是得钻研。 得快点除掉骞王,省得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忽觉好浓一股阴气袭来! 茅君真人迅速放下秘籍,抄起一旁的拂尘,身形一闪,来到窗前。 他哗地一下拉开窗帘! 窗外果然立着一只修长漂亮的厉鬼。 是骞王。 以前他都穿黑色锦袍,被秦珩激将得,今天换了件白色锦袍。 着白色锦袍的他虽然仍是死白的脸色,却比着黑色锦袍时年轻了几岁,也少了几分煞气。 若唇色红一点,腿脚不是那么飘忽,脸再添点血色,外人只会觉得这是个着古装的俊美贵公子。 思索片刻,茅君真人打开窗户,和颜悦色地说:“小伙子,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容貌俊雅,气宇轩昂,风流倜傥,龙章凤姿,贵气逼人,一定很好说话,不如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交手。贫道那重孙儿年纪太小,怕吓到他。” 那骞王眯起一双修长凤眸,缓缓道:“本王要投胎。” 茅君真人十分为难,“你灵魂永生不灭,想投胎很难。贫道没去过你的墓,想必你的墓和你的肉身,数千年前曾被高人布置过,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让你灵魂不灭。这种概率极小极小,小到几乎没有,几千年才出那么一两个。你如今想投胎,怕是得找那高人。” 嘴上这么说,茅君真人却心知肚明。 且不说那高人还在不在,即使他还在,他也投不了胎。 骞王阖眸,随即睁开眼睛,“能,还是不能?” 茅君真人摇摇头,“贫道法力有限,十分抱歉。” 骞王眼神阴翳,缓缓抬眸,看向楼上。 茅君真人心中一惊! 楼上是荆鸿和白忱雪的主卧。 那卧室里有小荆白。 怕他对小荆白下手,茅君真人只得编瞎话诓他。 他回头指指地板上残旧的秘籍,道:“贫道这几日正在研究鬼术和投胎之术。古人能成仙,能封神,能让你灵魂不灭,现在却不能,除了灵气枯竭,还因为很多重要秘籍术法没流传下来。你且等贫道好好研究,贫道有生之年,一定帮你解决投胎问题。如果贫道不能,就让贫道的重孙儿继续。贫道那小重孙儿天赋异禀,说不定能帮你达成心愿。” 骞王身形一纵,就飘到了主卧窗外。 茅君真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迅速从窗口爬出去,去追那骞王。 那骞王将一张阴白俊美的脸凑到窗上。 窗内窗帘诡异地掀开一角。 骞王盯住床上的小荆白。 小荆白并没睡。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骞王四目相对。 第3404章 秦珩4(脱险) 荆白小小一点,脸上却无丝毫惧色。 茅君真人做出随时攻击骞王的架势,嘴上却好声好气地对他说:“小伙子,我这小重孙他爹是纯阳之体,他也是,你即使夺舍了他的身体,也活不长久。不如等我想办法破解你身上的秘密,日后助你投个好胎。投胎和夺舍不一样,投胎和你的灵魂会更契合,夺舍过来的,很难契合。” 骞王不听。 他想进去。 奈何窗户上贴着用秦珩的血画的血符。 骞王身形一飘,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窗户也有贴。 骞王穿墙而入。 茅君真人急忙开窗进去。 荆鸿察觉阴气入室。 他快速翻身下床,将小荆白抱在怀中,把白忱雪护在自己身后。 他眉目冷肃,冲骞王怒道:“你要做什么?” 骞王不答,一双俊俏风流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怀中的小荆白。 荆鸿蠕动嘴唇,要念灭鬼咒。 茅君真人在骞王身后,冲他直摇头。 “灭鬼咒”能灭普通的鬼,也能灭怨鬼、恶鬼,但是骞王这种数千年才出一两个,经高人布置,死后又长年汲取墓内阴气,且被邙山众多帝魂王魂蕴养过的凶灵,只凭区区一个灭鬼咒很难灭掉。 荆鸿住了嘴。 骞王朝小荆白伸出阴白修长的手。 茅君真人挥起拂尘就朝他手上挥去。 那骞王的手也只是冒了缕烟,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太大伤亡。 荆鸿抱着小荆白闪电般地朝后退。 白忱雪抓着他的衣服,被他带到门口。 搁在往常,遇到这种事,白忱雪有可能会吓晕,可是为母则刚,她顾不上害怕,迅速打开门。 荆鸿疾声对她说:“抱紧我,我们去找天予。” 白忱雪急忙搂住他的腰。 荆鸿施展轻功,朝楼梯方向走去。 那骞王身形一飘,速度比他还快,飘到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荆鸿又往卧室内跑,想走窗户。 骞王又是身形一飘,堵住他的去路。 茅君真人急忙闪身挡在荆鸿面前,将他们一家三口护在自己身后。 荆鸿恼了,冲骞王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连个小婴儿都不肯放过!你做了人又如何?” 茅君真人也好言劝骞王:“是啊,我重孙儿体质特殊,你杀了他,夺了他的身体,做不了几年,就会死。听贫道的话,等他日我破解你身上的诡术,助你投个好胎,好好做人。你本就阴气重,若再杀人,此生更难投胎。” 骞王身形飘忽,忽然飘至半空中。 他整个身体横在荆鸿上方,俯视他怀中的小荆白。 像个人形风筝一样飘着。 他虽然阴气重,但因为模样俊美,穿白衣的原因,煞气减半,并不可怕。 小荆白忽尔咧嘴冲他咯咯地笑。 他小嘴一张,发出爸爸爸爸的无意识的婴语。 骞王本来伸出去的双手停在半空中。 茅君真人挥起的拂尘也停顿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 茅君真人和荆鸿、白忱雪都屏住呼吸。 生怕呼吸重了,再激怒这反复无常的凶灵。 那骞王身子一飘,下一秒去了墙边。 等三人再定睛去看时,他消失了。 白忱雪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骞王一撤,她双腿软得站不住,一下子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面色煞白,眼神直直地盯住小荆白。 茅君真人收回拂尘,长长地松一口气,道:“这鬼倒是和别的鬼不同,不激怒他,他还能有点人性。若激怒他,他就不管不顾了。上次去豫省救天予、秦珩和盛魄他们,我拽住独孤城,没让他上前帮忙是对的。” 他转身,用手指戳戳小荆白漂亮的小脸蛋,“我的宝贝重孙儿,多亏你福大命大,躲过一劫。” 荆鸿也是心有余悸。 他抱着小荆白走到床边坐下,说:“这小家伙不怕事,刚才那么危险,他居然能笑出来。” 茅君真人道:“得亏他笑出来,也得亏他喊那声爸爸。这骞王生前应该有孩子,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唐代和之前的朝代,很多皇室和贵族阶层因为有鲜卑血统,都称呼父亲为兄兄或者哥。估计这骞王在当代存在久了,也学会与时俱进了。” 荆鸿没心情听这些东西。 他把小荆白紧紧抱在怀中,低头亲亲他的小脸蛋道:“我得带着小荆白去天予家,这次是侥幸,万一他下次还来呢?” 窗外传来沈天予的声音,“收拾东西,走。” 一听到他的声音,荆鸿抱着小荆白倏地站起来,跑到窗前。 看到窗下俊美男人一身白衣,翩翩玉立。 正是沈天予。 荆鸿像见了亲人一样,说:“亲家,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那骞王要夺舍荆白,你的小女婿差点就没命了!” 沈天予道:“知道,我刚才已到。” 刚才他就在窗外,若骞王真敢出手,他会以死相博。 荆鸿脑子转得飞快,“这么说,那骞王突然撤走,不只因为荆白笑着喊他爸爸,还因为那骞王感知到你在窗外?” 沈天予懒得答。 他生性高傲,如今被个凶灵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于他是奇耻大辱。 卧室门外传来秦珩的声音,“还有我。” 他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 当然那匕首不是用来捅骞王的,是用来割他自己掌心的。 荆鸿硬朗的脸笑逐颜开,看看眼前帅气逼人英俊无双的秦珩,再看看窗下白衣玉立俊美如天仙的沈天予。 荆鸿对秦珩道:“我儿子已经许给了天予家,等我和雪雪日后再生个女儿,许给你们家。你这么帅,言妍也漂亮,你俩日后结婚生的孩子肯定非常出众。” 秦珩敛眉不语。 上一世的记忆复苏。 他爱的女孩死在骞王手中,他心灰意冷,去找骞王报仇,也死在他手中。 他好像中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每一世都不能和心爱的女孩结婚。 这一世,能破除诅咒吗? 第3405章 秦珩5(秦珩) 几人收拾了东西,连夜搬去了沈天予家。 荆鸿抱着小荆白来到独孤城的房间。 仙仙还没睡,正听独孤城讲睡前故事。 只不过独孤城讲的睡前故事,不是童话故事,是玄学故事,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发生的,全是他的亲身经历。 仙仙丝毫不惧怕,听得津津有味。 荆鸿弯腰把小荆白放到她身边,对她说:“仙仙,你刚才差点就见不到小荆白了。那个叫骞王的凶灵,要夺舍他,取代他。” 仙仙眼皮都没抬。 她小嘴一张,喊的是“咦咦姨姨。” 那意思,姨姨有生命危险,荆白没有。 荆鸿笑,“荆白也会说话了,他刚才会喊爸爸了。我那会儿以为他在喊那骞王,现在想来,他喊的应该是天予。” 他伸手捏捏小荆白的脸蛋,自豪地说:“我儿子老厉害了,一点点大,就知道喊未来岳父爸爸。” 仙仙鼻子娇哼一声,仿佛十分嫌弃。 独孤城开口,“阿鸿,仙仙还小,这种玩笑不必开得太早。” 荆鸿唇角微微抽了抽,“提前给俩孩子打打感情基础嘛。” 独孤城道:“仙仙性格像天予,身有傲骨,玩笑开多了,会起反作用。” 荆鸿眼眸一转,“谢前辈教诲,我会牢记于心。” 他对仙仙说:“荆白受惊了,你安慰安慰她。” 本来荆白丝毫不害怕,听到父亲这么说,他漂亮的小脸上顿时露出害怕的表情,小肩膀都缩起来了。 仙仙眼角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那意思,别装了,谁还不知道谁的? 捕捉到仙仙的眼风,荆白咧开小嘴笑出声。 仙仙又哼了一声。 本来荆鸿心情很差,如今见这俩小孩眉来眼去,一个傲娇,一个生动,十分有趣。 他也笑出声。 秦珩一回到沈天予家,便径直去了卧室,找言妍。 言妍身上贴了无数张用他的血画的血符。 后脑勺、后背、前胸、心口、腰腹、臀腿和手臂。 见他平安归来,言妍松了口气,道:“交手了吗?” 秦珩将匕首扔到床头柜上,俯身在她的床边坐下,道:“没有。小荆白忽然咧嘴笑,又喊了声爸爸,那骞王可能动了恻隐之心,又察觉到我和天予哥在外面。若我们几人联手,他灭不了,但是会受伤。种种原因,他撤了,荆鸿哥一家三口也搬过来住了。” 言妍神色一僵,“你说什么?” “荆鸿哥一家三口也搬来住了。” “上一句。” 秦珩纳闷,“那骞王应该是不想受伤,撤了。” “再往前。” 秦珩眉骨微沉,道:“小荆白咧嘴笑,喊了声爸爸。” 言妍闭上双目。 想回忆那世的记忆,爸爸,爸爸? 那一世,他们称呼父亲不喊爸爸的,喊兄兄,称呼嫡母为阿家或者家家,称呼妻子为妹妹。 骞王为什么听到荆白喊“爸爸”会动容? 她混乱的大脑像放电影似的闪过一张小小的婴儿面孔。 那婴儿面孔掌心那么大,一点点却生得极其漂亮,大眼珠小樱唇,肤色白得像天山的雪。 她脑中又浮出一幅画面,哀婉的女子抱着婴儿黯然落泪。 那长着丹凤眼的骞王,怒气冲冲进来抢夺那婴儿…… 她的头突然剧痛,像有人拿了把电锯在锯。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疼得她忍不住。 她双手抱住头。 秦珩立马握住她双肩,问:“怎么了?头很疼?” 言妍点头,慢慢抬起眼睛,眼中满是泪水。 秦珩腾出一只手去床头柜上扯了纸巾,帮她轻揩眼泪,“怎么哭了?” 言妍张开嘴,“我,我……” 像有什么魔咒似的,她说不出。 她蹭地站起来,跑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 可是那笔动不了。 她的手开始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落。 那婴儿,骞王,骑高头大马的美男子…… 骑高头大马身穿铠甲气质英武的俊美男子,是珩王,是秦珩的那一世。 骞王面容数千年没变。 那婴儿。 那婴儿是谁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她这会儿仿佛已不是言妍,是怀抱幼小婴儿的古代可怜女子…… 来自千年的恐惧和害怕,让她浑身颤抖。 秦珩大步到她面前,将她抱在怀中,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言妍,是我的人,我会保护好你,一定会。” 言妍闭上眼睛。 那一世,那穿铠甲威风凛凛的俊美男子珩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可是她最后还是死了。 死了。 她倒在秦珩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秦珩望着怀中柔弱幽婉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抱的不是言妍。 从前言妍哪会有这等柔弱之姿? 别说言妍了,连他有时候都觉得分裂,一会儿觉得她是言妍,一会儿觉得她来自数千年前。 他道:“头还疼吗?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他松开她,要去取手机。 言妍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柔弱的声音哀求道:“不要,不要走,珩……” 秦珩唇角勾起。 这么柔弱的言妍,当真是楚楚可怜,甚得他心。 比从前那个小闷疙瘩更招人爱怜。 他转过身,坚硬的眸光变得温柔,“我不走,我只是拿手机,打电话叫医生来给你看看,你老是头疼。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好好查一查头。” 言妍摇摇头,“我没事。” “有事没事都去查查,无妨。” 言妍仍摇头。 去医院,医生怕是会给她诊断出个神经分裂症来。 忽听窗外传来男子阴森森的声音,“贱人!还我儿来!” 第3406章 秦珩6(鬼混) 那阴鸷的音色除了骞王,还能有谁? 言妍迅速退到秦珩身后,面色苍白。 秦珩手臂绕到背后,拍拍她的手臂,压低声线道:“别怕,这骞王怕我的血。” 他抬眸看向骞王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有完没完?折腾完那边,折腾这边!你都死了几千年了,你儿子还能活着?他早就不在世了,或许都轮回无数次了。你与其在这里发疯,不如去外面找他!” 那骞王神色猛地一僵! 他身形一晃,朝外飘去。 许久没听到回应,秦珩迈开长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早已不见了那骞王的身影。 秦珩暗道,果然是鬼,想一出是一出。 他倒是自在了,但这些人总不能成天陪他“玩”。 陪他玩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动不动就想要人的命,要么深更半夜立在窗外吓唬人,搞得人心惶惶,提心吊胆。 生在顾家,他们这帮公子哥极少出去鬼混,如今却成日与鬼混。 秦珩心中暗自思忖,不管怎么着,都得想个法子,尽快除掉他。 将窗帘拉上,秦珩返回床前,对言妍道:“你睡吧。” 言妍翻身躺下,拉了被子盖好。 秦珩俯身盘腿坐于床前的地毯上,将她耳边垂下的乱发拨到耳后。 把台灯调暗,秦珩漆黑英眸眸色温柔凝视着她,道:“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没说“我”。 自打被虚空大师唤醒后,他有了两世意识,甚至还想起了姓梅的姑娘,记得自己那一世姓鹤,从言妍口中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世叫珩王。 他已不单纯是秦珩。 言妍望着他过分好看的五官,如今的他帅得很有性张力。 她也是。 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只喜欢,还迷恋,还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隔着漫长岁月长河的痛楚和遗憾。 她轻轻阖目。 秦珩拿起她细白的手握在手中,接着放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亲。 言妍觉得手指被亲到的地方灼热发烫,心中有种又幸福又痛苦的感觉。 秦珩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信息。 秦珩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扫一眼,是母亲林柠发来的。 林柠道:阿珩,我知道你在陪言妍。你如果非要和她在一起,妈妈也不能怎么着你们,但是她年纪还小,你懂妈妈的意思吗? 秦珩扫一眼言妍,手指在手机是迅速打字:懂。 林柠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秦珩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放下手机,林柠对丈夫秦陆说:“我总觉得言妍对阿珩有恨意,从进这个山庄就有,希望她日后别伤害阿珩。” 秦陆将她捞起来,放在自己怀中,道:“言妍从古墓里上来后,就奇奇怪怪,她变成那样,也是因为阿珩。阿珩想怎么着,由着他去吧。” 林柠伏在他胸口,心中仍有不甘,“好好的一个儿子,如今变成这样。陆妍哪哪儿都好,就是精明过了头,可惜。” 沈天予让保镖给秦珩搬了张床垫,又铺了被褥,供他休息。 床垫就在言妍的床旁。 秦珩在窗帘上装了好几串铃铛,在言妍床边也放了一圈铃铛。 万一有风吹草动,他能第一时间醒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秦珩躺在床垫上却睡不着了。 他侧卧,手枕在头下,看向言妍。 还是以前好,以前的秦珩单纯,对言妍只有兄妹情,觉得她可怜才疼爱她,如今的他看言妍,觉得她我见犹怜,哀婉动人。 他想咬她一口,再咬一口,很想一亲芳泽。 他低声道:“小不点,你睡着了吗?” 言妍闭着眼睛,轻轻嗯一声。 秦珩勾唇,“睡着了还能说话?小骗子。” 言妍又嗯一声。 同样的情景,似曾相识,或许是梦中,或许是和珩王那一世。 自打从那古墓上来后,她脑中老是断断续续地浮映出零星片段,但是每次都很少,一想多了,就会头疼。 她不理解,她明明很多回忆都是和珩王的,为什么却在骞王的墓中给他陪葬? 她那世甚至和骞王有了儿子? 为什么她喜欢的是珩王,却嫁给了骞王? 太多的未解之谜,太多太多。 脑子又开始疼了,言妍不再多想,后来渐渐睡着。 次日一早。 秦珩帮她请了假,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查完脑科,她的脑子没有任何疾病。 他又带她去了精神科,秦珩把她的情况告诉精神科的医生。 医生的诊断结果果然是精神分裂症,建议言妍留院治疗。 秦珩暗骂一声庸医,带着言妍离开精神科。 因为查的项目太多,有的要等结果,二人拿到结果离开门诊大楼时,天色已擦黑。 途经妇产科大楼,言妍突然停住脚步。 秦珩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言妍黑沉沉的大眼睛眼神惊恐,小声说:“骞王。” 秦珩骂了句,“这死鬼真是阴魂不散!我们来趟医院,他都要跟过来!” 他顺着言妍的视线朝远处看去。 那骞王仍穿着昨天的锦缎白袍,立在五六十米开外的妇产科大楼前。 他抬头仰望大楼,修长飘忽的身影阴森单薄,茕茕孑立。 沿途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可那些人面色并无异常,像是看不到他似的。 倒是看到秦珩时,眼中会露出惊艳的神色,像是被帅一脸,再瞅一眼言妍,亦是惊艳。 秦珩心中明了。 这千年厉鬼和普通的鬼不一样,不是谁都能看到他。 言妍低声说:“他是来找他儿子的,还是来投胎的?他会不会害人?” 秦珩略一思忖,回道:“他想投胎,没那么容易。他也挑人,普通婴儿,他看不上,普通婴儿被夺舍了,很容易死,压根没法当他的寄主。排除法,他来找他的儿子可能性更大。” 他发现了这只千年厉鬼有个很大的缺陷。 容易被别人左右。 秦珩抬手揽住言妍的双肩,“我们快点绕道走,省得被他发现,麻烦。” 他刚一转身,那鬼影倏地飘到他们面前。 骞王阴鸷双眼逼住秦珩,阴恻恻道:“本王找不到本王的孩儿!” 秦珩觉得好笑,“你儿子肯定和我一样,轮回转世很多次,哪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你若真想找,就慢慢找,反正你灵魂不灭,可以一直找。” 骞王长袖一抬,“你帮本王找。” 秦珩道:“抱歉,我没那个义务!” 骞王阴白手指忽然指向言妍的脸,“那就让她给本王再生一次!” 言妍面色倏地煞白! 第3407章 秦珩7(秦珩) 秦珩怒极反笑。 果然是鬼,思维不同于人。 秦珩道:“她是人,人鬼殊途,人和鬼是生不了孩子的,你还是回你那古墓好生待着吧。茅君真人他们会想办法帮你破解投胎之术,希望他们有生之年,能圆你的夙愿。” 骞王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言妍。 秦珩抬手把言妍推到自己身后护着。 骞王手臂一伸,倏地伸长,绕到秦珩背后去抓言妍。 奈何言妍衣服里贴满了符箓。 他的手一触到言妍身上,便有黑烟冒出。 秦珩转身,弯腰抱起言妍,迈开长腿就朝停车场跑去。 骞王如影随形,风筝一样在飘在他们身后。 秦珩抱着言妍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前。 他单手拉开车门,把言妍迅速塞进后车座。 他也快速上了车,将车门摔上! 抬手捶一把方向盘,秦珩气得想杀人! 这个死鬼骞王,灭不掉他,打不散他,赶也赶不走他,已经严重影响他们一家的正常生活了。 言妍突然惊恐地望着车窗外。 骞王那张阴白俊美的脸正贴在车窗玻璃上,目光阴冷望着她。 言妍急忙往一旁挪。 秦珩回眸,也看到了。 他迅速发动车子。 猛踩油门,汽车呼啸一声开出去! 可是秦珩知道,那骞王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还会上门找他和言妍。 他永生不灭,岁月漫长,闲极无聊,总得找点事做。 可是他和言妍的生命有限,运气好能活过百年,运气不好,活几十年,哪能成天把时间都浪费在躲避骞王上? 何况言妍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尽快把那骞王灭了。 好在当天夜晚,骞王没来。 次日一早,秦珩开车送言妍去学校。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路边,秦珩下车,打开后车门。 言妍拎着书包下车。 秦珩伸手接过她的书包,把她送到学校大门口。 他交待道:“如果感觉到那骞王也跟去了学校,立马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请家教在家学。” 言妍摇摇头,“不用。” 如果请家教在家学,秦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说不定连公司都不去了。 到时鹿巍肯定又会找她说难听话。 秦珩轻轻拍她后背一下,“不用不用,就知道拒绝哥哥,跟哥哥还这么见外!” 言妍挺直脊背,没回应。 秦珩爱怜地拽拽她的耳垂,把书包递给她,“快进去吧。” 言妍接过书包,背在肩上,朝里走去。 秦珩单手插兜,望着她幽婉纤薄的背影,唇角噙着淡淡一抹笑。 此时正是学生入校时,附近全是密密麻麻鱼贯而入的学生。 秦珩一米九四的身高,修长挺拔,如鹤立鸡群。 那张脸墨眉星眸,浓颜硬骨,骨相权威,帅气逼人。 他又不惧人,大大方方地立在那里,任由人看,一时之间,甚至造成了拥堵。 秦珩这才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秦珩哥。” 秦珩回眸。 入目一张明媚娇俏的女孩脸。 长得是挺漂亮,可是秦珩打小见到的都是顶级神颜,苏婳、苏星妍、苏惊语,他母亲林柠虽然算不上传统意义的美人,但也胜过人间无数,言妍是孤僻了些,可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这样一比,这女孩的漂亮就显得普通了。 他眼帘一掀,道:“你是?” 那女孩微微歪着头做出娇媚可人的模样儿,声音甜甜地说:“秦珩哥,我是班璨啊,璀璨的璨,上周六我们刚加的微信,你让我把班里喜欢言妍的男生名字发给你。” 秦珩这才想起她。 言妍班的那个班花。 他微微颔首,“好,发我微信上吧。” 班璨犹豫片刻,问:“如果我发给你,你会不会报复他们?” 秦珩右唇角轻轻一勾,“怎么会?我格局没那么小。” 班璨咬咬嘴唇,“我总觉得这是打小报告,不太好,这样吧。如果有纠缠言妍的男生,我再发给你好不好?” 秦珩嫌她磨叽,点点头,“成。” 班璨磨蹭一下,又说:“秦珩哥,这周末可以请你和言妍吃饭吗?” 秦珩道:“我请你们。” 班璨眼里顿时亮晶晶的,“真的?你答应了?” “嗯。” “那就你请客,我付钱。” 秦珩笑,小女孩挺有意思,有点狡黠,跟他玩文字游戏。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让她付钱? 他道:“帮我照顾言妍,如果发现她不对劲,立马给我打电话。她那人不喜欢麻烦别人,凡事都喜欢自己忍。” 班璨曲起手指冲他比个OK的手势,“好哒,那我去学校了,快要迟到了,再见秦珩哥。” 秦珩淡嗯一声。 他抬脚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心中觉得好笑,好哒? 言妍从来没那么娇嗲地说过话。 她以前是孤僻,闷,木讷,如今是哀婉,有种旧式仕女的娴静,和正常的女孩格格不入。 偏偏他就吃她那一套。 秦珩走了一段路,来到车前,拉开车门刚要上车。 一辆红色轿车驶过来,在他车后戛然停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着高定职业装,精致干练的漂亮女人。 是陆妍。 陆妍冲他招招手,道:“阿珩,好久不见!” 虽然闹得不愉快,可她毕竟是苏婳的娘家人,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秦珩将车门关上,冲她打招呼,“陆妍姐,好久不见。” 陆妍走到他面前,“是不是又长高了?” 秦珩颔首,“可能。” 陆妍拍拍他的手臂,“又帅了,越来越帅了。” 她好后悔当初没好好把握住他,可是她努力了,招数用尽,越努力越起反作用。 秦珩抬手掸掸被她拍过的地方,“帅没用。” 陆妍捕捉到了那个细节,心里不太舒服。 她耸肩一笑,“帅当然有用了,赏心悦目,还可以改善下一代的基因。当然,你优点太多,帅只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 她贪恋地望着他硬朗浓颜的五官。 以前看他,是单纯的大男孩,如今是颇具性张力的帅男,他现在连眼神都变得沉毅坚定。 以前他是聪明,如今他是睿智。 尽管闹得不欢而散,可是陆妍发现,她仍喜欢他,比以前更喜欢了。 可能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秦珩本来想辞别陆妍上车,可是他一抬眸,瞥到对面公园树林后,有一抹影影绰绰的白色长袍。 那袍子隐在树丛里,看不分明。 现代人谁没事天天着长袍? 百分之百是那死鬼骞王! 秦珩暗骂一声死鬼,居然跟踪他和言妍跟到了学校。 沉默半分钟,秦珩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陆妍。 他想,骞王那死鬼故意刁难他和言妍,折磨他们,想让他俩生不如死。 如果他“不只喜欢”言妍一个,是不是可以帮她分散火力? 第3408章 秦珩8(阴魂) 可是这么做多少有点卑鄙了。 上一世他能干出来,这一世的秦珩实在干不出来。 他出声提醒陆妍:“别靠近我,会变得不幸。” 陆妍扑哧笑出声,“你还是这么幽默。” 秦珩语气淡淡,“我认真的。” 他抬眸,漆黑瞳眸笔直地看向骞王藏身之处,道:“抱歉,陆妍姐,你快上车吧。” 陆妍嫣然一笑,“说什么抱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倒是我,上次因为太担心你,割了手指喂你喝我的血,差点害到你。当时吓死我了,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那么害怕过。” 她抬手轻抚胸口,眼波柔媚。 她整个人充满精致的女人味。 但秦珩没看。 他仍望着骞王藏身的方向。 听到陆妍又说:“阿珩,我回国工作了,进了我们家族的公司。可惜,我和你……” 秦珩打断她的话,“你走,快点。” 陆妍纳闷,“感觉你今天有点怪。” 秦珩心道,大白天都能见到鬼,能不怪吗? 内心再强大的人,成日被只鬼这么缠着,也会变得怪异,没被吓疯,已是他厉害。 秦珩又道:“快点上车走吧,陆妍姐,你快走!” 陆妍扭过头,寻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并没看到任何。 只看到旁边的公园,黑色雕花栅栏后是密密麻麻的景观树。 陆妍笑,“那树有什么好看的?你一直盯着那里看,我以为那里藏着个美人儿。” 秦珩知道,她看不到骞王。 骞王不想让她看,她便看不到。 那里藏着的不是美人儿,是只邪恶的美鬼。 秦珩道:“告辞。”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脚油门发动车子,将车驶出去。 陆妍目送他的车子离开,心中仍觉得诧异。 她盯着他刚才看的方向又多看了几眼。 手机响了。 陆妍接听。 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本来陆妍约了个生意伙伴谈笔不大不小的生意,对方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延误,要晚一会儿到,会面时间推到两个小时后。 陆妍应了声,上车,发动车子。 将车开到公园旁。 降下车窗,她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景观树。 很寻常的景观树,水杉、银杏、松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 奇怪,刚才秦珩到底在看什么? 忽然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陆妍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纳闷,好端端的,没下雨没刮风,气温怎么突然下降了? 等她升起车窗,要将车开走时,冷不丁看到副驾上坐着个人。 那人着玉白色锦缎长袍,束腰,束发,面白如纸,但生得十分俊美,长眉入鬓,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唇色略白,不过不影响他的美貌,腰间悬挂玉佩。 陆妍惊呆了! 她语无伦次,“你,你是怎么上的我的车?” 她没听到车门响,也没看到车门打开。 骞王目视前方,道:“你是珩王什么人?” 陆妍一愣,“珩,珩王是谁?” “秦珩。” 慢一拍,陆妍反应过来了。 她噢一声,“我知道了,你们是在玩角色扮演,对吧?前几年,瑾之在京郊一个村里当村干部,为了发展那个村的经济,阿珩和楚帆他们几个友情出演,去玩了一拨角色扮演。当时阿珩演的是少年戚将军,英气逼人,迷晕了一帮小姑娘和中年少女,还有一批妈妈粉奶奶粉。你现在上网搜,还能搜到他当时的视频。” 她上下打量他,“帅哥,你扮演的是哪个角色?抱歉,不是我才疏学浅,实在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优秀人物太多。” 骞王白唇微张,“骞王。” “骞王?”陆妍思忖,“哪个朝代的王?” 骞王不答,只道:“帮本王找本王的孩儿。” 陆妍笑出声,“你演得挺像。” 骞王又道:“帮本王找本王的孩儿。” 他朝她一甩长袖。 陆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她伸手接住,是一枝做工十分精美的金钗,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无知者无畏,陆妍握着那金钗仔细打量。 虽觉那金钗阴凉,但架不住它太好看。 陆妍赞道:“这钗好漂亮,你在哪儿买的?做工真精致,我在商场里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精美的黄金首饰,这做工比国外的高定首饰还精致。好像只有博物馆里,才能看到如此精巧繁复的做工。” 她把金钗还给他,“虽然这金钗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但是我真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 骞王不接。 陆妍伸手去抓他的手,想把金钗放到他手中。 可是她却抓了个空。 她的手直愣愣地穿进了骞王的手! 她惊愕地张大嘴巴! 吓得心跳都停滞了! “鬼啊!”她突然大叫一声,慌忙去解安全带,想逃出去。 可是惊慌之下,她手忙脚乱解不开。 骞王冷冷瞅着她。 抖着手七解八解好不容易解开安全带,陆妍吓出了一身的汗。 她狼狈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下了车。 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回头瞅一看,那骞王没追上来。 她连忙去找手机,把身上摸遍了也没找到。 她这才想起手机在车里。 她只得去附近商店借了个电话,拨给秦珩。 电话一接通,她面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阿珩,阿珩,阿珩……” 她骇得泪流满面,“阿珩,我见鬼了!大白天见鬼了!阿珩,他……” 秦珩冷静道:“你慢慢说,不着急,你现在在哪里?” “公,公园。你老是瞅着那公园的树,我好奇,正好我约的合作伙伴航班延误,我就把车开过去,然后那鬼就上了我的车,送给我一支金钗,让我帮他找他的孩儿。” 秦珩暗道,算她运气好。 那骞王只是让她帮忙找他的孩儿。 最倒霉的是盛魄,差点被骞王掏了心。 秦珩道:“你打个车,来我公司,我跟你细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其实是怕那骞王去找言妍。 如果陆妍能把骞王引开更好。 陆妍慌忙说:“马上,马上,我马上过去。” 打完电话,她从耳朵上摘下一粒铂金耳钉,便宜卖给那店老板,付了电话费,又打了辆车,去了秦珩的公司。 撑到林氏集团,一进秦珩的办公室,陆妍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她神色仓惶,心有余悸,问:“你们,你是怎么惹上那鬼的?” 秦珩按了内线,唤来助理,把她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坐。 支开助理,秦珩道:“此事说来话长……” 陆妍刚待要细听,突然面色大变! 她盯着他背后,浑身颤抖! 秦珩也觉背后寒意阵阵。 他回眸,只见那骞王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秦珩暗道,果然阴魂不散,又追来了。 好在,他没去找言妍。 那骞王身形一晃,飘到陆妍面前,垂眸高高在上俯视着她,语气阴冷,“你……” 第3409章 秦珩9(血符) 陆妍吓得面无人色,想站起来跑,奈何腿软得站不起来。 她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骞王冷冷道:“你,很怕本王?” 陆妍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怕,不,怕……” 骞王长袖一甩。 那件金钗扔到了她身上。 骞王道:“帮本王找本王的孩儿。” 陆妍身子猛地一抖,将那件金钗抖落到地上。 骞王大怒,身形一晃,一双阴白手指就朝她的脖颈掐去! 面对此状,秦珩早已驾轻就熟。 他从办公桌上抄起一把匕首,朝自己掌心一割,将血迅速抹到那刀尖上,就朝那骞王眼睛刺去! 那骞王双目顿时冒出一阵黑烟! 秦珩又朝他胸口捅去! 那骞王俊美面容顿时变得狰狞。 他伸手就朝秦珩心口掏去! 秦珩早就料到,迅疾闪身,避开骞王的手。 他将那匕首挡在自己胸前,冲陆妍道:“你快走!” 陆妍急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秦珩看向骞王,道:“你白天鬼力不行,真要打,你不一定会赢,当然我也弄不灭你。你的孩子,你自己都找不到,我们这些普通人更找不到。时间太久了,几世轮回,他早就不再是从前的模样,我劝你还是放下执念吧。” 那骞王眼冒黑烟睨着他,眼中满是愤怒和仇恨。 身形一飘,他去了窗前。 秦珩再去看,他已没影了。 秦珩将窗户关严,接着拉开抽屉,取出药,处理掌心伤口。 放在从前,他还会愤怒,会惊慌,会恨不得将那骞王碎尸万段,如今他已习以为常。 他脱下衬衫,把贴在自己胸口的血符取下。 叫陆妍来他们家公司,一是将骞王引开,二是要送她这个,毕竟陆妍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招惹上了骞王。 捏着血符,秦珩抬脚走出去。 陆妍这会儿刚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她步履踉跄,神色慌张。 秦珩下楼,追上她,把血符递给她,道:“把这血符贴在自己身上,多少能起一点作用。那骞王性子很邪,别激怒他,他一般不会伤人。” 陆妍抖着手接过血符,“你们是怎么惹上那东西的?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秦珩叹了口气,“我去邙山招惹上的。自打我清醒后,我已不是我自己,离我远点。最近也不要去山庄,那边不太平。” “那我姑奶奶她……” 她姑奶奶是苏婳。 秦珩道:“她应该不会有事。即使那骞王找到她,她临场反应能力很强,不会激怒骞王。” “好,好吧。在公园附近,我以为他在玩角色扮演,他递给我一个金钗,我捏在手里观摩了一会儿,我会不会中邪?” 秦珩视线落到她手中的血符上,“这血符阳气很足,可以防止沾染晦气。” 想到他在办公室用刀割破掌心,去刺那骞王,陆妍急忙来捉他的手,想查看他的伤势。 秦珩抬手避开。 陆妍心中不快,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问:“这血符是用你的血画的吗?” 秦珩略一颔首。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手机号,吩咐道:“派辆车送陆小姐回家,再派个人去言妍学校附近的公园,取她的车。” 助理恭敬应道:“好的,珩总,我马上安排人去做。” 扫一眼陆妍吓得苍白的脸色,秦珩又吩咐助理:“派人买几样礼品,送到陆小姐府上,作为补偿。” 助理应声。 挂断电话,秦珩看向陆妍,“骞王受了伤,应该会消停几天。你去休息区稍坐,我助理会派人送你回府上。” 陆妍眼神幽幽望着他,“阿珩,做不成情侣,我们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做姐弟,一定要和我撇得这么清吗?” 秦珩眼眸微眯。 过于立体的眉骨让他的眼眸比旁人深邃许多。 看起来也多了些城府。 陆妍发现她更喜欢他了。 沉默片刻,秦珩道:“妍姐,我已不是从前的我。有时候,我会不受控制地做一些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陆妍表情一僵,“什么?” “比如,我会为了保护言妍,做一些不择手段的事,靠近我,你会变得不幸,保重。” 放下这句话,他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陆妍望着他大步如风的背影,眼神失落。 为什么他是为了保护言妍,做不择手段的事? 为什么不是她? 她明明比言妍认识秦珩更早。 可是从前她只顾努力学习,只顾和家中那帮兄弟姐妹竞争,没把心思放到这个帅弟弟身上。 更没想到从前那个热情单纯的帅弟弟,如今变得这么有魅力。 她想,可能是和他失之交臂,差点得到,又永远失去,让他添了魅力。 穿过大而宽阔的大厅,秦珩走进电梯。 他抬手按按眉骨,心中被那骞王搞得不胜其烦。 回到办公室,那骞王送给陆妍的金钗还在地板上,静静躺着。 秦珩抽了几张纸巾包着那金钗捡起来。 上次骞王送的古董首饰,还在山庄放着。 骞王没来取,也没人敢碰。 将那金钗放到茶几上,秦珩垂眸端详它。 它很精美,金光闪闪,色泽明艳,但就是给人一种阴寒的感觉。 想必又是来自哪个古墓。 去洗了把手,秦珩拿起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道:“哥,那晚小荆白冲骞王喊了一声爸爸,如今他到处找人帮他找孩子,还盯上了陆妍。我把我的血符交给了她,让她辟邪。” 沈天予道:“下次骞王露面,问问他孩子有什么特征?” “能找到?” “难度很大,但可以试试。” “帮他找完孩子,他会不会让你再帮他找父母?找兄弟和妻妾?找手下人?” 略一沉吟,沈天予道:“会。” “那你还惯着他?” 沈天予眼睫一抬,“还有别的办法吗?” “目前没有。” 沈天予挂断电话。 秦珩把手机放办公桌上一扔,他走到椅子前坐下。 后背往后一仰,他闭目,抬手揉着太阳穴。 脑中有个念头,他还得去一趟邙山。 只有找到他生前的墓,像言妍一样找到那世的记忆,弄清楚他和骞王的恩怨,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3410章 秦珩10(祖宗) 可是下了一趟骞王的墓,他被毒蛇毒虫咬得昏迷了一天一夜,言妍也受了重伤。 下珩王的墓,不知会有什么更诡异的事等着他? 或许是死亡。 也或许能彻底解决他和骞王的所有恩怨,永远摆脱掉他。 “笃笃。” 有人敲门。 秦珩道:“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母亲林柠。 林柠进来打量一圈,没看到陆妍,问:“陆妍呢?刚听秘书说她来了,说她气色不太好。” 秦珩睁开双眸,坐直身姿,道:“走了。” “她怎么了?” “那骞王让她帮忙找孩子,把她吓坏了,我把我的血符送给了她。” “这骞王也是搞笑,他都几千年了,哪来的孩子?”林柠俯身坐下,视线落到那金钗上。 秦珩提醒:“别动。” “这是那骞王送来的?” 秦珩颔首。 林柠端详那繁复精美的金钗,“这是古董吧?是那骞王墓中的陪葬品?” 秦珩道:“不知。” “这东西最好别留在手上,要么捐给博物馆,要么送去你伯母的拍卖行卖掉。” 秦珩抬手往下压,“别,它现在就是烫手山药,捐给博物馆,博物馆倒霉,送去拍卖,谁拍到谁倒霉。还是放在我这里吧,我的血暂时能克制住那骞王。” 林柠笑,“儿子,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有越有责任感了?” 秦珩有苦难言。 事情因他而起,他自然要承担。 林柠起身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手臂,说:“对了,之前让我找的那个姓梅的姑娘,找到了,要约了见见吗?” 秦珩剑眉一抬,“姓梅?” “对,去邙山之前,你提起过。她手里也有个淡蓝粉彩梅鹤花瓶,拍了照片发过来,我看了,和老顾送你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果她的是古董,和你那只花瓶应该是一对的。” 秦珩暗自思忖,上一世他英年早逝。 再往前某一世,他只记得他姓鹤。 姓鹤那一世,活了多久,他不知。 按时间推算,这个梅姑娘的花瓶,应该来自她太奶奶或者太外婆,要么就是祖上传下来的。 秦珩道:“见一面吧。” “那我让助理去安排了?哪天见?” “这周日上午,我带言妍一起去。” 林柠唇角的笑凝固。 很快,她脸上又浮起笑容,“好,我让助理安排。” 周日上午。 十点钟,听水轩茶楼。 约定时间,秦珩带言妍抵达包间。 他们到的时候,林柠和那姓梅的姑娘已经提前到了。 秦珩推门而入,看到母亲林柠同那梅姑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那梅姑娘一偏头,看到秦珩,顿时愣住。 秦珩扫她一眼,朝她打招呼:“梅小姐你好,我是秦珩,跟你约好今天见面。” 那梅姑娘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来之前她上网查过秦珩,网上能查到最多的,就是他前几年扮演少年戚继光的视频,那时的他便已经长得很高,生得玉面红唇,英气逼人。 可是这一见真人,当真是好看得令人失语,比视频里还要帅! 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活了二十岁,从未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又高又帅,贵气逼人,气质也出众。 她怔怔失态。 林柠轻轻碰她手臂一下,说:“梅小姐,这是犬子阿珩。” 那梅姑娘这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朝秦珩伸出手,道:“你,你好,我叫梅词,家中世代玩瓷器。” 秦珩伸手握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 他抬手揽住言妍的双肩,向她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言妍。” 言妍面色一僵,抬头看他。 秦珩面无波澜。 梅词这才注意到言妍。 十分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看模样很年轻,就是气质有点特别,哀哀婉婉,幽幽静静,不像当代人的气质,倒像从古书里走出来的。 尤其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影影幢幢。 可能人长得太漂亮了,就会带点鬼气吧,梅词想。 言妍同时也打量梅词,身段清秀,面孔漂亮,年纪约二十岁上下。 看气质,家境应该不错,身上有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感觉,一如她幼时。 梅词虽然很失落,但还是朝言妍伸出手,笑着说:“你好。” 言妍握住她的手,弯起唇角,也道:“你好。” 秦珩揽着言妍的肩膀,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将手中拎着的密码箱打开,取出那只梅鹤花瓶。 梅词也走到壁柜旁,拿起她带来的密码箱,输入密码打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只粉彩梅鹤图花瓶。 她抱着花瓶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放下,说:“这是我外婆传给我妈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找专家看了,说是清代的东西。” 秦珩偏头看向言妍,“你看一下。” 言妍探身上前,手伸到那花瓶,却没摸上去。 她垂眸端详。 那粉蓝色花瓶瓶体弧度柔美,颜色清新,呈淡淡的蓝色,釉色柔和,瓶体散发美丽华光,数只仙鹤盘旋于梅花之间,仙鹤绘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连鹤翅上的羽毛都画得纤毫毕现。 这花瓶有岁月流转的痕迹。 言妍失声道:“不知为何,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梅词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吧?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林柠的表情意味不明。 怕林柠怀疑自己耍心机,言妍道:“不过我不太确定。因为我从小就常去博物馆,看过很多差不多的花瓶,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秦珩抬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错什么错?这花瓶那世的主人,就是你,你那世姓梅,我姓鹤。我那世把花瓶送给你,但我们没在一起,你后来嫁给梅小姐的祖上。” 梅词听得云山雾罩。 每个字她都知道,但是联起来,像天书。 她诧异地看着秦珩,“秦公子,你们在开玩笑吗?虽然我也看穿越剧,但是现实生活没遇到。” 秦珩道:“不开玩笑。” 他抬手将言妍揽进怀中,“真算起来,这位应该就是你的祖宗。” 第3411章 秦珩11(绾妍) 梅词惊愕地瞪大眼睛,望着言妍。 这女孩看着比她还小。 怎么就成了她的祖宗? 若不是知道秦珩是顾家人,父母都是集团总裁,相当富有,她会以为他是个骗子,花言巧语想骗她手中的古董,毕竟这古董花瓶很值一些钱。 梅词思索片刻,说:“不好意思,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秦珩颔首。 梅词拿着手机,走出去。 守在附近的两个梅家保镖急忙走过来,问:“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梅词朝他们摆摆手,去了旁边一间空房间。 关上门,梅词拨通母亲的电话,压低声音说:“妈,我遇到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我带着花瓶来见秦珩,他本人长得非常帅,比视频里帅很多很多,帅得惊人,帅得我都词穷了。” 梅母哈哈一笑,“我女儿这是对他动芳心了?我派人查过,那小伙子背景非常好,爷爷是顾氏集团长子,他外婆是元老的女儿,所以爸爸妈妈才放心你一个人去京都。” “不是这件事,是秦珩带来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女孩。他说她是我们这个花瓶的主人,那一世她姓梅,他姓鹤,这花瓶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但是后来她嫁给我的祖上。这太离奇了,让人匪夷所思。” 梅母笑声止住。 好半天没出声。 梅词道:“妈,你说话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梅母幽幽出声,“这只梅鹤图花瓶,来自你太外婆的妈妈,你应该称呼她老太。听你太外婆说,老太年轻时的确和一个姓鹤的公子相好过,这花瓶就是他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没在一起。你老太另嫁别人,嫁给姓梅的,就是你太外公的父亲。” 梅词惊呆了。 好半晌她才开口,“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这么说,那叫言妍的女孩,真是我老太的转世?” 梅母道:“如果秦珩公子没说谎,八成应该是了。” 梅词仍然不信,“你有我老太年轻时的照片吗?她叫什么名字?” “有,等找找找发给你,她叫绾颜,梅绾颜。” 梅词再次震惊,“梅绾颜,言妍?连名字都差不多?” “对。” 梅词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 都不敢这么写。 梅母说:“等我找到你老太年轻时的照片,就发给你,可能要耽误一点时间。对了,那只花瓶是一对,你问他们卖吗?多花点钱也可以,买下来。谈好价格,我给你转账。那花瓶一对,价值会更高。” “好,我问问。” 梅词返回雅间。 她直勾勾地盯着言妍。 在电视节目和网络上刷到过再生人,也听说过活佛转世,她都是持怀疑的态度,总觉得是噱头,或者巧合。 太离奇了! 哪怕亲耳从母亲口中听说,梅词仍然不敢相信。 她问言妍:“你说这花瓶似曾相识,这花瓶是一对的,你应该早就见过秦公子手中的花瓶了吧?你对他的花瓶也似曾相识吗?” 言妍摇摇头,“我对阿珩哥的花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这只有。” 梅词仍质疑,“真的假的?” 秦珩长腿一叠,道:“这有什么可质疑的?这花瓶是我那世送给她的信物,她夜夜抱在怀中,睹物思人,时间久了,自然会沾染她的气息。而我这只,没到她手中,没沾染她的气息和那世的遗憾,她自然没有特别的感觉。” 尽管逻辑对,可是梅词仍不想相信。 梅词思忖几秒,说:“你如果能说出你那世的名字,我才肯相信。” 言妍凝眉努力回想。 可是她对那世的记忆,远不如和骞王珩王那世深刻。 她摇摇头,“我记不得,可能需要更多的东西刺激我的记忆。” 梅词唇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看向秦珩,“秦公子,我家世代做瓷器,生意出口海外诸多国家。我妈说,这花瓶是一对的,对我逝去的老太很重要。不知你肯不肯割爱?我们想高价收,你可以说个价,我们好好谈谈。” 秦珩道:“还是你们开价吧,我想收来送给我女朋友。逝者已矣,这花瓶放在活人手中,更有纪念意义。” 林柠静静坐在一旁,眼底又是一抹讳莫如深的神色。 梅词不肯松口,“还是秦公子忍痛割爱吧,你女朋友对这个花瓶好像不太感兴趣。” 秦珩偏头看一眼言妍。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她就那样,从小就不喜形于色。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死要活,嘴上非得说不喜欢,小小年纪,却是老派思想。” 梅词冷不丁被塞了一嘴狗粮。 噎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柠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知秦陆野。 可是秦陆年轻时,也没他这么野啊。 秦珩站起来,道:“我开两千万,你和你家大人商量商量。这花瓶是清代的,年头太近,单独一只拿去拍卖,也不过卖几百万,我开的价格远高于市价。想卖,就联系我妈。” 撂下这句话,他揽着言妍的肩膀走出去。 林柠望着她的背影,嗔道:“阿珩,梅小姐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态度?” 秦珩伫足,回眸,“不然呢?我还要什么态度?坐下来和梅小姐闲话家常,秉烛夜谈?谈个三天三夜?” 林柠被他噎得难受。 平时他顶有礼貌。 哪怕给顾傲霆续命,受重创苏醒后性情大变,但是面子上还会过得去。 今天怎么像吃了枪药一样? 秦珩揽着言妍拉开门走出去。 乘电梯下楼,坐进车里。 秦珩手臂探过来,将言妍拉进自己怀中,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口,道:“别怕,当珩王那一世,我没能娶你。姓鹤那一世,我也没娶到你。这一世,我秦珩,一定会娶到你。” 第3412章 秦珩12(鹤珩) 言妍心口又撕扯般得疼起来。 她强忍着,在秦珩怀中一动不动。 生怕他发现。 她想,骞王珩王那个朝代距今数千年了,她和他生生世世都错开,这世真的能在一起吗? 越想,她心口疼得越厉害。 见她安静得出奇,秦珩揉揉她的头,道:“小木头,你不感动吗?” 言妍轻声回:“不敢动。” 秦珩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感动?” 言妍望着他英俊的脸,缓缓闭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她白皙瘦削的脸更显哀婉动人。 秦珩抬手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道:“不愧是小木头,一点都不解风情。” 言妍闭紧眼睛。 风情? 她脑中浮现出那一世她明媚娇俏的样子,红衣明眸,皓齿嫣然,她一口一个珩王哥哥,欢声笑语,当真是活泼得紧。 后来错嫁骞王,便成了后来幽怨的模样。 头又开始疼起来。 头疼,心口疼。 一个欲裂般的疼,一个是撕扯般的疼。 这是怎样的折磨? 她疼得难以自抑。 她想过去的那些生生世世,或许也是如此,所以生生世世的她,才改为嫁给别人吧? 言妍强忍疼痛,从秦珩怀中爬起来。 她貌若平常,系好安全带,道:“我们回去。” “稍等,我打个电话。”秦珩拿起手机,拨通林柠的号码。 他道:“妈,那梅鹤图花瓶,您放进密码箱,记得帮我带回来。” 林柠顿一下,说:“梅小姐很想要,一直在央求我,说能和她老太的遗物配一对,想了了她老太生前的夙愿。” 秦珩道:“您要么把她那只买过来,要么把我那只,给我带回来。” 林柠语气有些不耐烦,“这花瓶于你并不重要,家中古董那么多,你又不缺区区一只花瓶。于梅小姐,却是祖上留下来的珍贵遗物。你是大男人,有点男子风度,就割爱让给梅小姐吧。” 秦珩浓眉一蹙,“怎么不重要了?这是我和言妍前生前世的定情信物。要割爱,为什么不是梅小姐?死者已矣,这花瓶落在活人手里岂不是更有意义?” “你上来跟她说吧,我一个长辈,拉不下架子。” “我跟她没话说。” “那我就让给她了?她出同样的价钱,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就成全她一片孝心吧。” 秦珩不悦,“妈,您平日通情达理,为什么在言妍和花瓶这事上,非要难为我们?” “我最近有难为言妍吗?我是就事论事。” 秦珩气得掐断电话! 他看向言妍,“我得上去一趟,否则连我那个花瓶都不保,我妈像中邪了一样。你跟我一起上去?” 言妍摇摇头。 秦珩发动车子,“我先送你回家,再回来取那只花瓶。我妈在里面,保镖不敢强行去取。” 言妍应了声。 秦珩用最快的速度把言妍送回山庄。 他又折回来,上楼,来到那间雅室。 梅词正与他母亲林柠谈笑风生。 秦珩视线落在女孩明媚的笑脸上,心中暗道,为什么与母亲谈笑风生的,不是言妍? 如果是言妍,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将花瓶装进密码箱。 他拎起密码箱,居高临下看向梅词,道:“梅小姐,我出五千万,你那只花瓶卖不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卖,我不会再买。” 林柠眉间浮出一丝不快,“阿珩,你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呢?因为一个视频,因为我的邀请,梅小姐不远千里从瓷都飞过来。你对她这么凶,合适吗?” 秦珩嗤地一声,“怎么?我还要把她抱在怀里,唤她宝宝不成?我一边搂着言妍,一边搂着她,背上再背着陆妍,左拥右抱,您才开心?” 林柠被呛得哑口无言,胸口闷堵,说不出话来。 梅词清秀的脸瞬间通红! 她看了看秦珩垂在身侧的修长手臂。 想象了下被他抱在怀中唤宝宝的画面。 她的心怦怦乱跳。 他个头太高,手臂有她手臂一根半长,刚才他揽着言妍离开的画面十分宠溺。 她真羡慕言妍,羡慕得想哭。 秦珩看向梅词,唇瓣一张,吐出两个字,“绾颜。” 梅词一惊,“什么?” 秦珩道:“绾颜,梅绾颜,言妍那一世叫梅绾颜。看你气质,家境应该不差,你们家祖上应该立有墓碑吧?” 梅词仍处于惊愕之中,仓惶点头,“有,有的。” “改日我带言妍去给你们家老祖扫墓,祭奠一下她逝去的曾经。” 梅词嗫嚅,“这个我要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秦珩嘴一张,又吐出俩字,“鹤珩。” 梅词又是一惊,“鹤珩?你是说和我老太生前相好的公子叫鹤珩?” 秦珩下颔一抬,“我猜的。我只记起了绾颜的姓名,但依着那尿性,我那世叫鹤珩的几率很大,毕竟我还有一世,是珩王。等我带着言妍去你家老太墓前扫墓,看她能不能记起来?” 梅词仍处在震惊之中。 名字也对上了。 名字她没告诉林柠,也没告诉秦珩。 偷听这种事,秦珩这种家世的贵公子也做不出来。 他打电话派人去查,也无从查起。 毕竟连她也是今晚刚知道。 手机叮的一声。 梅词打开微信。 是母亲发来的照片。 时隔太久,古旧的照片有些模糊,不是太清晰,但仍能隐约辨出少女清秀的面庞,素色短上衣,长裙,漆黑浓密的头发垂至胸口,眉眼清丽,鼻骨精致,气质静姝,带着淡雅的书香气,脚上穿漂亮的黑色小皮鞋。 那个时代,这身装扮,家境不会差。 梅词扫一眼,迅速退出聊天页面。 本能地不想让秦珩看到。 也不想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这照片有那么一两分言妍的影子,和她的模样也依稀有点像。 梅词朝他晃晃手机,“我妈刚给我发信息,说我们考虑考虑,一周时间怎么样?” 见有得谈,秦珩身上的硬气松缓,唇一张,回:“成。” “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梅词调出二维码,把手机朝他伸过去。 秦珩看都没看,道:“抱歉,不能。” 第3413章 秦珩13(秦珩) 林柠嗔道:“阿珩,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往常是家族那帮孩子中最有礼貌,最有风度的。梅小姐又没怎么着你,就因为一个花瓶,跟你多交涉了几句,你连个微信好友都不肯加?做生意,谈来谈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秦珩眼睫一抬,“您也知道那是从前?我现在还是从前的我吗?” 林柠语塞。 好一会儿她才出声,“那又不怪我,你是给老顾续,才……” 秦珩唇一张,道:“那成,回去我就躺尸。做植物人挺好的,全家人都围着我转,也没人要求我这要求我那,只盼着我能醒过来就好。” 林柠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如今说话句句带刺。 比顾近舟说话还呛人。 秦珩看向梅词,“那花瓶你想卖就卖,不想卖拉倒。你老太那墓,我和言妍也不是非祭奠不可。岁月漫长,我和她又不只活了那一世。” 撂下几句话,他拎着保险箱转身就走。 估摸着他走远了,林柠朝梅词摊摊手,“阿姨尽力了,抱歉。” 梅词心中怅惘。 她千里迢迢地带着花瓶跑过来,除了想知道老太生前的情事,想弥补老太生前的一点遗憾,还因为想见秦珩一面。 如果因为前者,让母亲来就好了,她何必亲自跑一趟? 来到后,出乎意料,秦珩竟比视频中更帅,她难免心动。 可惜,她却连秦珩的好友都没加上。 林柠拍拍她的手,“这一周时间,阿姨派人好好招待你,感谢你这么远飞过来一趟。不管生意到最后谈没谈成,你这个朋友阿姨交定了,所有费用阿姨报销。” “谢谢阿姨,这是我自愿来的,一点花销,我们自己出就好。” 林柠喜欢这般落落大方的女孩。 至于言妍,她同情她,可怜她,也感激她。 可是她孤僻木讷的性格,还有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满腹心事,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眼缘这东西,很难改变。 林柠从桌上拿起手机,拨给鹿巍道:“外公,我帮阿珩找的姓梅的姑娘今天来京了。运气很好,她今天带的那只梅鹤图花瓶,恰好和阿珩手中的花瓶是一对。阿珩想出高价收,梅小姐家人不同意。他们约好,一周后再做决定。我平时工作很忙,我公公婆婆这阵子要保护家人的安危,都没时间。这七天,梅小姐就交给您和您的徒弟们招呼了。” 鹿巍眼珠一转,心中开始盘算。 林柠眼光一向颇高,能入她眼的,没有几个。 想必这梅小姐方方面面条件都不错。 鹿巍应道:“放心,这一周,我一定会把梅小姐招呼得开开心心,让她吃好喝好玩好。” 林柠应了声,给鹿巍转了一笔款。 二三十分钟后。 秦珩驱车返回山庄。 他拎着密码箱,来到沈天予的家。 进了言妍的卧室,他打开密码箱,将那梅鹤图花瓶抱在怀中。 言妍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晕暖灯光洒在她身上,她乌黑发丝散发细微光芒。 以前她坐在那里写作业,就是个漂亮的女高中生正常写作业。 如今她身上多了些哀婉的气质,再坐在那里写作业,反倒像古代仕女在写诗,莫名有了古诗的悲凉意境。 望着她纤薄秀丽的薄肩,秦珩莫名地揪了下心。 他轻声唤道:“绾颜。” 言妍身形一僵。 慢半拍,她回眸,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绾颜,梅绾颜。我记起你那世,应该叫梅绾颜。我开车回去的时候,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字眼。我回去茶楼,对梅词说出这个名字,她没反驳,她很震惊,说明我猜的是对的。” 言妍不语。 幽婉漂亮的小脸上却陡然生出一缕书香门第的清雅气质。 她以前也有,可是这会儿更明显。 秦珩道:“可能是那世离得近,所以我能记起来。珩王那世,距今太遥远,我必须得找到珩王的墓,下去一趟,才能找回那世的零星记忆。找到根源,才能解决和骞王的恩怨,从而摆脱掉他……” 他话未说完,言妍便疾声打断他的话,“不可以!万万不可!” 她面色惊恐,仿佛那古墓是地狱深渊一样。 秦珩问:“为什么?” 言妍不停摇头,“不行,不行,那墓,那墓……” 那墓中十分凶险,不输骞王的墓。 可是她说不出。 她拿起笔,想在纸上写。 可是纸都划破了,她仍是写不成字。 她的手剧烈地抖。 她扔了笔,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秦珩放下花瓶,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揽进怀中,“好了好了,我不去,不去,你别生气了。” 言妍慢慢将脸上双手挪开。 她微微偏头,抬起眼帘望着他,眼中凄怨幽婉,带着隔山隔海的遗憾。 她想说,珩王啊,阿珩。 她闭上眼睛。 她爱他。 隔了那么多年,仍然爱他,哪怕他流转数生数世,哪怕她也轮回数生数世。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幽冷男声,“贱人!真贱!” 不用猜也知是谁。 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凶灵骞王。 秦珩猛地回眸,看向窗外,厉声道:“贱鬼!再对言妍出言不逊,我去拆了你的老窝!” 那骞王声音幽怒,“你且去拆!”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元伯君的号码,道:“大舅公,您官气重,邪不压正。前些日子发现的那座邙山凶墓,您带一队人马去拆了。” 元伯君真是躺着也中枪。 他一脸为难,“阿珩,不是大舅公不愿去,而是考古我不专业啊。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您不用下墓,只需用您的官气,镇压那座墓的煞气就可以。” 元伯君沉吟片刻,回:“这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容我同相关人员,好好商榷一番。” 秦珩要这句话就够了。 威慑外面那凶灵。 那骞王果然暴怒,想进去掐断秦珩的脖颈。 奈何他今天白天刚受了伤,又被秦珩的血液压制。 他身形一晃,飘走了。 所经之处,阴气浓重,戾气满满。 飘至顾家山庄外,他修长阴鸷的身形忽尔一晃,朝鹿巍住的地方飘去。 第3414章 秦珩14(出手) 鹿巍没在家。 他支使徒弟开车送他去见梅词。 林柠把梅词和她的几个保镖安排到了顾家山庄附近的酒店,给她开了一套豪华套房。 套房内不只有客厅、餐厅、书房、健身室,还分楼上楼下,只卧室就有三间,卫生间还有汗蒸房等。 梅词住一间。 她的几个保镖住另外两间,方便贴身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敲开梅词的房间门,鹿巍打量一眼宽敞豪华的房间,暗道真气派! 报完姓名,他问:“这房间……” 梅词礼貌地回:“林柠阿姨帮我开的,她太客气了。” 鹿巍明白了。 林柠应该是很中意这个梅词。 梅词连忙把鹿巍让进屋内。 保镖泡了茶,端上来给鹿巍喝。 鹿巍试探地问:“这保镖也是林柠给你准备的?” 梅词回:“不是,是我自己家的,跟我从瓷都一起飞过来。本来我爸妈让我多带几个人,我说帝都这边安全系数胜过其他城市,没必要带那么多。” 鹿巍明白,这丫头家境很不错,并且父母双全,在家肯定也倍受父母宠爱。 虽然她没陆妍知根知底,但比言妍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强。 鹿巍道:“本想明天陪你在京都四处转转,不过我跟你这丫头很投缘。我今晚就在这层也开间房,留下来保护你吧。” 梅词惊讶,“真的?” 鹿巍点点头,“我以前是异能队的元老,本事了得。顾家这帮人谁需要保护,或者要关押个把犯人,都由我出面,因为他们解决不了。” 梅词顿时眼露崇拜,赞道:“您好厉害!” 鹿巍最吃这一套。 以前在异能队,他被上司打压,始终不得志,女儿鹿宁和女婿秦野也一直防着他,秦悦宁倒是心疼他,但她太忙了,和他聚少离多。 一高兴,鹿巍说:“梅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又大方。我那重外孙阿珩,如果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该有多好?” 梅词眼神惘然,惆怅地叹口气,“可惜公子身边已有佳人。” 鹿巍回眸。 见门关着,房内无外人。 他往前一探身,凑到梅词面前,低声说:“你有所不知,那丫头是个孤儿,来历不明,十二岁被山庄的人收养。林柠和我都不同意,阿珩他爸也不同意,只阿珩一人上心。其实阿珩以前对她也没那意思,后来受伤醒了后,才开始对她上心。” 梅词回想言妍。 也觉得她不对劲,漂亮是很漂亮,但不像当代女孩,身上有种凄凄楚楚的幽怨气质。 说难听了,就是鬼里鬼气。 鹿巍又说:“那丫头不知使了什么邪术,勾了阿珩的魂。之前林柠给阿珩介绍了一个叫陆妍的丫头,后来因为阿珩中邪,没成。你林柠阿姨,这么热情地招待你,你懂她的意思吗?” 梅词家中世代做瓷器生意,耳濡目染,她打小脑子就活络。 岂能不懂? 她心中怦怦直跳。 她连忙点头,“我懂的,鹿老爷爷。” “不被家人祝福的爱情,算什么爱情?阿珩和她撑不了太久。阿珩那家庭条件,找老婆肯定得找能拿得出手的。那丫头除了模样漂亮,样样拿不出手。倒是你,能入林柠的眼,肯定样样不差。” 虽倍受鼓舞,但梅词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鹿巍连连摆手,“你不是不道德,是在帮阿珩,你是在拯救他。如果能把他从迷途上拉回来,你就是他的大恩人。” 梅词毕竟年轻,渐渐被洗脑。 可她仍有些犹疑,“秦公子说言妍是我祖宗,是我逝去的老太,他甚至能清楚地说出言妍那世的姓名,还有那个梅鹤图花瓶。” 鹿巍一挥手,“我就说那个言妍邪门吧。我严重怀疑,言妍背后有个庞大而厉害的杀猪盘团队,那个团队精通鬼怪邪术。当然,如果你害怕,就不要掺合进来。” 梅词听得后背发寒。 可是她脑中又映出秦珩帅气逼人的脸。 那张脸比当红流量小生还绝,胜过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男子。 鹿巍继续怂恿,“如果你肯,我和林柠都会站在你这边,阿珩胳膊哪能拧过大腿?林柠安排我陪你在京都游玩,就是这意思,只不过她不好出面。” 梅词动心。 她道:“可是秦公子不搭理我。” 鹿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个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阿珩是我一手带大的,很听我的话!” 梅词点点头,“好,谢谢鹿老爷爷。” 鹿巍心中满意。 他站起来,“我下楼去开房间。” “我让保镖帮您开。” “不用,我身体硬朗得很,还很能打。” 梅词起身送他到门口。 鹿巍乘电梯下楼,拿身份证去前台开了间离梅词套房很近的房。 他却没回房间。 他出了酒店。 绕至僻静处,他拿出不常用的那部手机,拨出一个神秘号码,道:“先别动手。” 对方纳闷,“任务要取消吗?如果取消,定金是不退的。不过看在和鹿老合作多次的份上,我可以给您退一半。” 鹿巍回眸环视一圈,见无人靠近。 他压低声音说:“不取消。我刚找了个替死鬼,需要卡时间,你等我通知。” “姜还是老的辣,还是鹿老厉害。” 鹿巍颇为得意,“那是当然。” 挂断电话,他眼睛眯起,心中暗道,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跟他斗! 他会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斗不过顾逸风、顾近舟,还斗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儿吗? 他的徒弟很快找过来,问:“师父,您在这里做什么?” 鹿巍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道:“还不是言妍那死丫头的事,我刚打了个电话。” 徒弟附和说;“那个小孤儿,您应该前几年就动手的,现在动手晚了点。” 鹿巍抬起眼皮看向远方,“不晚。那小孤儿一消失,那个叫骞王的厉鬼也该消失了。那厉鬼就是她引来的,闹得大家人心惶惶,不得安宁。那小孤儿当初入顾家的门,我就说过,她是灾星,会给顾家山庄带来灾难,可是当初没一个人肯听我的。” 话音刚落,忽听啪地一声! 鹿巍嘴上挨了一巴掌! 很疼。 鹿巍愣住,扭头四下张望。 这地方僻静得很,除了他和面前的徒弟,没有第三个人。 鹿巍看向同样一脸懵的徒弟,“刚才是你打的我?” 徒弟连连摆手,“我哪敢?您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师父!” 鹿巍抬手摸摸自己的嘴。 上下嘴唇肉眼可见地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又疼又麻。 徒弟突然一脸惊恐地指着他的嘴,“黑,黑,师父,你的嘴黑了!你的嘴四周有黑色指印!是不是那骞王,那骞王出手了?” 第3415章 秦珩15(争宠) 鹿巍面色大变! 盛魄差点被骞王掏心的事,他是知道的。 连茅君真人和沈天予、独孤城都拿他没办法,何况他? 他连吭都没敢吭,不顾年迈,拔腿就朝酒店里跑去! 他徒弟也急忙追上去。 一口气跑进电梯,仓惶乘电梯上楼,逃进房间,鹿巍把门关严,并迅速反锁。 忽然想到窗户,他又指挥徒弟:“窗户,快!关窗户!” 徒弟急忙去把窗户反锁上。 鹿巍仍胆战心惊,嘴疼得他心烦意乱。 他调出沈天予的手机号,拨打他的电话,想让他给配点药吃。 找秦珩的话,得让他出血,他舍不得。 可是无论他怎么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都打不通。 鹿巍只得服了自己配的解毒药,但是药吃下去后,嘴唇仍剧痛不止。 绕到卫生间一照,嘴唇又黑又肿,短短时间下半脸都肿了,丑得不堪入目。 照这样下去,怕是性命攸关。 他不想死。 没办法,他还得去找秦珩。 等了好一会儿,见那骞王没再出现,鹿巍这才敢出门。 徒弟开车载他去了顾家山庄。 秦珩一看便知什么情况。 他冷静地带他去隔壁客房,熟练地割破自己的手指,挤出血,抹到他嘴唇和其他黑肿的地方,又挤了些血,让他喝了。 接着他去找沈天予,配了些解阴毒的药和符箓,将符箓烧成水,混着药喂鹿巍喝下。 鹿巍难受得瘫倒在沙发上,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又没得罪那骞王,为什么会挨打? 他只不过骂了言妍几句。 那骞王不是最恨言妍吗? 在邙山时,他险些将言妍打死。 敌人的敌人明明是朋友啊。 他为什么要打他的嘴? 鹿巍抓狂! 秦珩道:“太外公,不早了,您睡吧。” 他转身就要走。 鹿巍急忙探身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乞求道:“阿珩,你别走,我怕那骞王再来打我。” 秦珩好奇,“您怎么得罪他了?您这把年纪,身体行将就木,他不会夺舍您的身体,看不上。难道他找您,也让您帮忙找他的孩子?找孩子的话,只要您别激怒他,他也不会打您。” 鹿巍自然不敢说实话。 他眼神躲闪,“谁知道呢,可能看我疼你,想折磨我,让你难受。” 沉吟半秒,秦珩道:“不应该。他真想祸及家人,会先从我爸妈下手,而不是舍近求远,去找您。” 鹿巍不想多说,“你今晚陪着我,我害怕。” 秦珩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挪开,“您不是那骞王的主要目标,言妍是。我就在隔壁,您有事,就大声喊我,我会立马过来。” 鹿巍失望,“阿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那言妍才来几年?你宁愿陪她,也不愿陪我?” 秦珩道:“太外公,您别不讲道理。我说了,您不是骞王的主要目标,他至多打您的嘴一下,他却会要言妍的命,还想和言妍生孩子。孰轻孰重,您应该能拎得清。” 鹿巍觉得可笑,“言妍说的?那骞王是个鬼,怎么可能让人生孩子?” “有。1521年,嘉靖年间,御医院的一名女医官王氏莫名其妙怀了鬼胎,生下的孩子头颅异常巨大,眼睛凸出,嘴巴裂到耳根,浑身长满黑毛,四肢畸形,口中发出奇怪的嘶吼声。1743年,乾隆八年,直隶保定府也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怪事。当地一户姓张的人家,名为张秀英,年方二十,并未出嫁,却无端怀了鬼胎,生下一只浑身雪白、长着长耳朵的兔婴。这个兔婴大小和正常婴儿相仿,却有着完整的兔子特征,长耳、短尾、三瓣嘴。更诡异的是,它竟能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这两起鬼婴事件,都惊动了当朝皇上,且流传至今。” 鹿巍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重外孙,打小最讨厌看古籍,如今为了言妍,连这等荒诞之事都翻出来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居然有这种本事。 不是妖女,是什么? 鹿巍心灰意冷地朝他挥挥手,“你走吧,如今你眼里只有那个言妍,太外公算什么?” 他自嘲地冷笑。 他嘴唇还未完全消肿,黑色指印也只褪了一半。 自嘲地笑,显得十分诡异。 秦珩看得难受。 他浓眉一沉,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就朝外走。 鹿巍在他怀中扑棱着腿脚,“你要干什么?” 秦珩不语,直接抱着他去了隔壁房间。 把他放到自己床上,又去取了床被子和枕头,将被子扔到他身上,把枕头塞到他头下,秦珩身子一倒,躺下。 关上台灯,他问:“满意了?” 鹿巍生闷气。 旁边床上睡着的是言妍。 他才不要和言妍同睡一屋! 他爬起来就要下床离开。 秦珩长臂一伸,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压下来,声音低沉不容抗拒,“老实点,我很累,要工作,要防鬼。我早已不是从前的秦珩,我没多少耐心。您一手养大的那个秦珩神魂已经死了,我是他的上一世,跟您没多少感情。” 鹿巍听得骇然,不敢出声。 心中却又有了思量。 看样子找时机弄走言妍,并嫁祸给梅词,是对的。 言妍躺在床上,本来已经睡着,这会儿被吵醒。 不过她仍闭着眼睛。 她觉得秦珩在骗鹿巍,他现在是秦珩,虽有上一世意识,但仍是秦珩,只不过不单纯是秦珩罢了。 鹿巍在旁,言妍不敢睡沉。 直到快天亮时,她才眯了一会儿,还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到那骞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骂她贱人。 鹿巍在一旁瞧热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也跟着骂她贱人。 那骞王眼神突然一变,一双阴白长手倏地松开她的脖子! 身形一转,他就狠狠掐住了鹿巍的脖子,险些将鹿巍掐死! 他凶狠地警告鹿巍:“贱人也是你能骂的?再骂一声,本王打死你!” 他一巴掌扇到鹿巍的嘴上,鹿巍的嘴登时便肿得老高,肉眼可见地变黑。 然后言妍就醒了。 回想梦中情境,历历在目。 她心惊肉跳,暗自纳闷,为什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 第3416章 秦珩16(校草) 秦珩和鹿巍还没醒。 言妍轻手轻脚地起床,取了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关上门洗漱,接着出去吃早餐。 寄人篱下久了,她做什么事都很有分寸。 用完餐后,她背着书包刚要出门,想坐保镖的车离开。 身后传来秦珩硬朗好听的声音,“我送你。” 言妍急忙回头,“不用了,阿珩哥,那骞王最近没找我。我坐保镖的车去学校,你再多睡一会儿。” 秦珩有些不耐烦,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书包,拎在手中,就朝外走。 言妍只得跟上。 开车将她送到学校附近,停下车,秦珩又拎着她的书包,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目送她进了学校,他这才转身离开。 这些日子,一直都如此。 言妍背着书包往教学楼方向走。 “言妍!”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言妍回眸。 来人十七八岁,身形高挑,生得眉清目秀,挺拔的身材像株笔直的白杨,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尽管身上穿的是普通的校服,可仍难掩他的帅气。 这是他们学校的知名人物,萧扬。 理科班的,常年霸榜班级第一名,即使在全校也能排到前三。 每年学校有什么活动,都是他代表学生登台演讲。 因为长得帅,学习又好,被学校的女生们私下评为校草。 他主动找自己说话,言妍十分意外,因为她性格木讷,寡言少语,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高中三年,她和这位校草时常碰面,但是没打过几次招呼,她不爱理人。 萧扬快走几步,朝她伸出手,道:“书包给我。” 对于他的突然示好,言妍十分意外。 她手指摩挲着书包背带,轻声说:“不用,你的书包也很沉。” 她埋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萧扬和她并肩,问:“大学你想报哪个专业?” “文物修复。” “家中人有人从事这一行业?” “嗯。” 萧扬道:“想报哪个大学的文物修复?” “京大。” 萧扬默默记下。 因为常年参加各种竞赛,且名列前茅,学习成绩很好,综合条件优越,他已在校方保送预定名额之中,到时选京大就好了。 萧扬道:“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感觉你请了几天假后,气质都变了。” 言妍摇摇头,“没有。”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我。”他递给她一张心形卡片,“这是我的手机号。” 言妍没接,只道:“谢谢。” 萧扬笑,“你收都不肯收,也没找我帮忙,就说谢谢?” 言妍在顾家山庄小心谨慎惯了,说顺了嘴。 萧扬把卡片塞进她肩上的书包侧袋里,道:“京大见。”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理科班在那边。 言妍看了眼他的背影,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她知道,校草这是在向她示好。 她纳闷。 为什么是她? 班璨漂亮又娇俏,性格活泼,非常讨男生喜欢,校草不应该喜欢那种吗? 为什么是她这种性格孤僻木讷、凄凄楚楚又鬼里鬼气的? 晚自习结束,言妍背着书包走到学校大门口。 校草也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大门口。 他看向她,朝她点一下头,接着弯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年轻男孩的笑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言妍想到以前的秦珩。 以前的秦珩朝气活泼,像个青春男大,脸上时常挂着这样的笑容,干净、热情、阳光,但又普照每个漂亮女孩。 言妍冲他也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她背着书包,快走几步,穿过学校大门。 秦珩正等在门外。 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帅气的脸冷冰冰的。 往常他会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会提前给家中佣人打电话,让开始准备夜宵。 这样等言妍到家,夜宵刚做好,不耽误她吃。 可是今天他一言不发,大步朝前走。 言妍小跑着去追他。 来到车前,秦珩拉开后座门,将书包放进去。 言妍刚要弯腰朝里坐,秦珩砰地一下关上车门! 言妍愣了一下,他这是发的什么邪火? 秦珩冷着一张俊脸,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言妍刚要打开后车门,前面传来秦珩冷硬的声音,“副驾。我是你司机?” 言妍只得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珩发动车子。 往常在车上,他会问她学习情况,哪道题不会做?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会叫她小木头,小可怜,小不点。 可是这一程,秦珩一字没问。 言妍憋得难受,不知怎么得罪了他? 难道因为她冲校草点了下头? 将车开至顾家山庄,秦珩仍然不说话,取下书包,大步往前走。 言妍快走几步去追他。 秦珩忽然停住脚步。 言妍没防备,撞到他身上,鼻子被撞得生疼。 她抬手揉揉鼻子,觉得秦珩今天莫名其妙。 秦珩忽地转身,垂眸俯视她,眼瞳是冷的,声音更冷,“知道错了吗?” 言妍摇摇头。 秦珩下颔抬起,语气不悦,“你才十七岁,就想早恋?我起早贪黑送你上学,接你放学,辛辛苦苦看着你写作业,就为了让你日后能考个好大学,结果你给我玩早恋。你对得起我吗?” 言妍怔住。 这好像是父母才会有的口吻。 她仰头望着男人年轻英拔的帅脸,眉眼间皆是硬朗不羁。 才二十二岁的他,居然道出了四十二岁的艰辛。 言妍嗫嚅,“我没早恋,那是我同学,他冲我打招呼,我回应一下。” “撒谎!你们班没有那个男生。” “他是理科班的。” 秦珩冷笑,“好家伙!你竟然跨班早恋?我只当你在学校老老实实读书,没想到你连理科班的男生都招惹上了。” “我没招惹他。” “他叫什么?” 言妍不出声。 秦珩更生气了。 他点着头,英朗眉眼中怒意升腾,“你不说是吧?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言妍只得如实说:“他叫萧扬,只是礼貌地同我打个招呼,没有要同我早恋的意思。” “招呼也不许打,更不许早恋。” 言妍睫毛轻颤,“可是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过她没说。 秦珩道:“你和我不叫早恋,叫青梅竹马。” 第3417章 秦珩17(人心) 言妍心道,真霸道啊,只许他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秦珩抬手弹她脑门一下,“记住了吗?” 他手指长而硬,以前都是轻轻弹,这次弹得很疼。 言妍抬手捂住脑门,拧起纤秀长眉瞪着他。 她踮起脚,也去弹他的脑门。 这些年她老被他像对待孩子一样摸头,揉头发,拍后脑勺,弹脑门,这是她第一次反抗。 可是他长得太高了,她伸长手臂,弹他额头仍有难度。 秦珩也不老实,脖颈直往后挺,头往后斜。 言妍用另一只手臂去扳他脖颈,想让他的额头低下来。 奈何秦珩脖颈硬得像钢铁,言妍压根扳不下来。 弹不到他的脑门,言妍抬脚就走。 见她生气了,秦珩快走几步,绕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他主动把头低下来,道:“呶,给你弹,小气鬼。” 言妍唇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她屈起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哈了一下,接着将手指凑到他额头做出使劲的样子。 秦珩感觉到了,笑着嗔道:“小气鬼,终于找到报复哥哥的机会了?这是要把哥哥脑门弹出血吗?” 听到“血”字,言妍松了劲。 她轻轻弹他脑门一下,绕过他,就往前走。 秦珩唇角含笑望着她的背影,“就知道你舍不得弹我。” 被说中心事,言妍脚下加快往前跑。 她气质变了,奔跑的样子也变得柔美起来,身段颇有几分像古代舞姬。 宽松校服下的腰肢柔软如绵。 秦珩大步去追她,边走边调侃她:“有校草追,就是不一样啊,底气倍增,都敢反抗哥哥了。” 言妍臊得脸发烫。 校草哪有追她? 如今的秦珩说话真让人难受。 二人一追一赶,谁都没注意到车库深处的柱子后立着一道修长飘忽的身影。 那鬼一张阴白俊美的脸冷飕飕的,眼神阴鸷带着怒意。 二人来到沈天予的家。 苏婳已让厨房给言妍做了夜宵。 言妍洗了把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秦珩放下书包,向苏婳告状:“二奶奶,言妍最近胆子大了,竟想和他们学校的校草早恋。” 言妍愠怒地瞪他一眼,很快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婳则暗道臭小子,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他逼着言妍和他早恋。 苏婳看向正埋头吃饭的言妍,故意问:“言妍,那校草学习怎么样?” 言妍一怔,如实回答:“他是他们班第一,全校前三,应该会被保送名校。” 苏婳拉长腔喔了一声,“不错不错。既然是校草,那他肯定长得很帅了?有阿珩帅吗?” 言妍抬起眼帘看向秦珩。 那校草也很帅,但是没秦珩有气势。 如今的秦珩英气逼人,又有种霸道的少将军之姿,浓颜硬骨,玉立挺拔,英姿卓卓,就是说话很噎人,有时候还很腹黑,有点坏坏的。 校草年轻,朝气蓬勃,且阳光单纯干净。 和以前的秦珩很像,但不会像他以前那样雨露均沾,对谁都好。 言妍点点头,“很帅。” 秦珩眼眸眯起,心中不悦。 苏婳道:“你天予哥算出你和阿珩劫难重重,很难有结果。如果那校草人品不差,父母也好说话,等考上大学后,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秦珩嗔道:“二奶奶,我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苏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人性很复杂,知人知面难知心,我也是为了言妍好。” 秦珩语气坚定,“言妍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肯定不会辜负她。” “你不会,别人不一定。” “我妈好面子,做不出腌臜事,绝对不会伤害言妍。我爷爷奶奶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更不会。我爸如今对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外公外婆撒手不管我的事。我太外公,只会对言妍使使脸色,说几句难听话,不会伤害她。” 苏婳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最后一句,他说得不对。 鹿巍从一开始就对顾家虎视眈眈,并且对顾傲霆偏袒他们这一房,将集团继承人选为舟舟,颇为不满。 他早些年在异能队工作,手上死过无数人。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人杀多了,很容易对生命失去敬畏感。 苏婳抬手爱怜地摸摸言妍纤薄的后背,心里一直为她捏着把汗。 吃完夜宵,秦珩拎着言妍的书包,和她一起上楼。 推开她的卧室门。 鹿巍立在言妍的衣柜前,眨了眨眼皮,掩盖住真实情绪。 秦珩浓眉一蹙,“太外公,您怎么在言妍的卧室?” 鹿巍抬手摸摸自己已经消肿的嘴,“我昨晚就在这屋睡的啊,我不敢去别的房间待,这屋贴满了符箓,比其他房间安全。” 秦珩道:“您不是喜欢睡门外吗?您今晚抱着被子和枕头去独孤前辈门外睡。言妍小姑娘一个,您一个老头子睡这屋不合适。” 鹿巍冷眼瞥一眼言妍。 他冷笑一声,“行啊,为了这个外人,你把太外公赶去别人门外睡。” 秦珩瞳眸一沉,“您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那骞王不会杀您,您要么去独孤前辈门外睡,要么去别的房间睡。” “成成成,走就走。”鹿巍将手插进兜中,朝门口走去。 他若无其事地进了隔壁客房,坐了十多分钟,又站起来。 下楼遇到苏婳,他说:“我心里闷,出去散散心。” 苏婳应了一声。 出门,在庭院里转了一圈,鹿巍又溜到别墅外面,在山庄晃晃悠悠地散步。 溜达至监控死角处,他从兜中掏出不常用的手机,给对方发信息:明日晚上十点钟,会有人把言妍的贴身内衣送至老地方,找人做法,让她发疯。 当年他曾经用这个法子把顾凛搞得差点疯癫。 顾凛是顾傲霆年轻时的养子。 顾傲霆因喝醉酒,被人赖上,被人搞“杀猪盘”,害得差点家破人亡。 对方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鹿巍鼻孔哼出一声冷笑。 想他当年在异能队时,对付的都是邪佞之人,手上也除过无数个鬼,对付区区一个言妍,太小儿科了! 他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走至荷塘处。 望着满池萧杀的荷叶,他又生出一种除掉言妍的法子,将她推入这荷塘中溺死她。 可惜这里不是监控盲区。 正暗自可惜着,鹿巍忽觉后背一疼! 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仿佛有种无形地力量在推着他。 下一秒,噗通一声! 他被推进了幽凉的池塘中! 第3418章 秦珩18(秦珩) 鹿巍会游泳。 他在水里奋力扑腾,想游上岸,可那水像有股邪力一样,往下压着他。 下面也仿佛有双诡异的大手在往下拽他的脚。 明明离池岸那么近,触目可及,可他就是游不过去,一直在原地打转转,鬼打墙一样。 鹿巍心中慌乱。 难不成要命丧于此? 他张嘴大喊救命,但这荷塘偏僻,大晚上的,也没人出来闲逛。 就当他以为必死时,值夜班的几个保镖恰好路过,发现了。 几人联手把他捞上来。 保镖箍着他的腰,帮他控出很多脏水。 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保镖打电话给秦珩。 秦珩拿着浴巾和干衣服迅速赶过来。 他脱掉鹿巍身上的湿衣服,一看,老头子后背赫然一只黑色鬼掌印! 秦珩顿时怒火中烧! 这铁定是那骞王干的! 他刚要大骂骞王,忽然瞥到荷塘里飘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不算大,像一件小衣服。 细看,好像是一件玉白色的小背心。 棉质的,少女贴身穿的那种。 整个山庄穿这种小背心的怕是只有言妍一人。 回想不久前鹿巍在言妍的卧室里鬼鬼祟祟,秦珩眼眸眯起,吩咐保镖:“去,把那个给我捞上来。” 保镖刚要脱鞋往下跳,秦珩将手中的鹿巍往他怀中一推,道:“我下去。” 他脱掉鞋子和上衣,作势要往下跳。 原本倒在保镖怀中虚弱无力的鹿巍,急忙冲他喊:“阿珩,你不要下去!那池塘闹鬼!我刚才就是被鬼推下去的,有东西压着我,不让我往上游,还有东西在下面拽我的脚!” 秦珩懒得听。 噗通一声,他跳下去! 秋天有风,那小背心被风刮着往池塘中间飘去。 秦珩个高身长,很快游到那背心前。 抓起背心,他往回游。 奇怪。 并没有东西压着他,也没有东西在下面拽他的脚。 那骞王把鹿巍推下水,压着鹿巍不让他游上去,想弄死他,却没想害他。 秦珩湿淋淋地上了岸,将玉白色的背心团成一团握在掌心,问鹿巍:“这是怎么回事?” 鹿巍不停摇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哪只鬼偷的吧?我吃完饭,出来消消食,走到池塘前,莫名其妙被推进池塘。幸好被路过的保镖发现了,否则你就看不到你太外公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响! 他左边脸被生生打了一巴掌! 漆黑的五个黑色掌印!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却没看到打他的人。 秦珩顿觉阴气凛凛! 他回眸,环视四下,道:“死鬼,你是吗?” 无鬼应答。 明知是骞王,他却没显形。 刚才在水中,是害他的最佳时机,可那个恶鬼骞王并没动手,秦珩眯起漆黑瞳眸,盯着鹿巍看了几秒,眼神渐寒。 他捡起地上的上衣,湿漉漉地套到身上,迈开长腿就走! 鹿巍慌了! 他捂着剧痛的脸,冲秦珩的背影喊:“阿珩,你怎么扔下太外公不管了?” 秦珩冷笑出声,头也不回道:“你自己清楚!” 鹿巍慌忙爬起来想去追。 可是他刚才在池塘里游得脱了力,哪怕有保镖扶着,也追不上年轻力壮的秦珩。 等保镖们把鹿巍扶到沈天予家时,秦珩已不见了身影。 鹿巍乘电梯上楼。 来到言妍的卧室前,鹿巍拍门,“阿珩,你听我解释,那背心真和我无关!我脸疼,后背也疼,你让天予帮我配点药。” 秦珩懒得答。 他冷着一张帅脸,把那背心往言妍的书桌上一扔,问:“这是你的吗?” 言妍偏头一瞅,脸瞬间羞得通红。 正是她的。 只是她的小背心放在衣柜角落里。 这是她贴身穿的衣服,怎么会在秦珩手中? 细看还是湿的。 言妍红着脸,问:“我的衣服怎么在你手里?” 秦珩不答。 拿起手机,拨通奶奶鹿宁的手机号,秦珩抬脚走出去。 摔上门,走远一些,他寒声道:“奶奶,你爹偷拿言妍的内衣,太卑劣,连鬼都看不下去了!请您马上来把他带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鹿宁脑中轰地一声! 暗道这老头怎么又开始了? 防了他一辈子,行将就木的人了,还是死性不改! 鹿宁回道:“我马上过去!” 鹿宁很快赶过来,将鹿巍带走。 秦珩转身进屋。 言妍正在卫生间洗那件小背心。 秦珩一把夺过来,扔进垃圾桶里。 言妍诧异,“怎么了?阿珩哥。” 秦珩气恼,胸口起伏。 他以为太外公好歹是异能队的元老,活到一百出头,不说德高望重吧,起码得像个人。 没想到他竟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他偷拿言妍的贴身内衣! 他那个年纪,肯定不是因为色心。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太外公年轻时便亦正亦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不成他想用下作手段对付言妍? 秦珩挥起拳头,一拳捶到墙上! 气得他手指发抖! 言妍急忙过来捧起他的手仔细察看,见他指骨出血了。 她松开他的手,去取药箱。 刚转身没走两步,秦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秦珩俯身抱住她,声音干沉,道:“对不起。” 他衣服还没干,湿湿地黏在他身上。 言妍觉得他整个人都是湿的。 心仿佛也是湿的。 言妍轻声说:“没事。我去取药箱,给你伤口涂点药,你快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秦珩闭眸,深呼吸。 他以为他能保护好她,可是他发现有些人防不胜防。 他松开言妍,拿起手机,拨给助理,道:“查我太外公,不,查鹿巍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徒弟的通话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 “好的,珩总,我马上去办。” 秦珩挂断电话。 言妍已快速取来药箱。 她用棉棒沾了碘伏给秦珩的指骨和掌心消毒。 最近他伤口特别多,尤其是双手。 新伤叠旧伤。 她心疼得蜷起来。 消完毒,涂了药粉,又帮他缠上纱布,她拿起一副一次性防水手套给他戴上。 她轻声道:“你快去洗澡吧,阿珩哥。” 秦珩垂眸凝视她乌沉沉的大眼睛,眸光渐渐变得幽深,“鹿巍偷拿你的贴身内衣,我怀疑他要用下作手段害你,你不气愤?” 言妍唇角露出悲凉的笑,“这是我自找的。” 第3419章 秦珩19(苏婳) 顿一下,言妍又说:“人早晚都会死,死就死罢。” 她眼瞳虚空,看向面前空气,“我爸妈去世时,我其实就应该跟着他们一起走,如果那时跟他们一起走,就不会受那么多罪,还可以跟他们在地下团聚。” 秦珩胸口尖锐地疼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中,大手覆在她后背,下颔抵着她的头顶,“傻丫头,我不许你说这么丧气的话。你爸妈没了,哥哥保护你。你放心,我会找人看紧他,不让他再惹是生非。” 言妍抿唇不语。 慢一拍她才开口:“你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秦珩松开她。 扫一眼垃圾桶里的小背心,又看看她玲珑有致的上半身,秦珩默记于心。 言妍转身走出去。 来到苏婳的房间。 她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胸口。 每当她脆弱时,苏婳都是这样抱她的,像妈妈一样。 她是她的奶奶,也是她的妈妈。 苏婳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刚才鹿巍搞出那番阵仗,苏婳自然听到了动静。 聪明如她,年轻时屡次被乌锁锁母女残害,太懂那些险恶阴招。 苏婳婉言道:“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若是敌人,我们不必留情面。我们从年轻时,就防着鹿巍,防了他一辈子。有种巫术,用贴身衣物和头发念咒做法便可害人,致人发疯。老顾以前的养子顾凛曾被这种手段害得发疯,如今他又故技重施。” 她清婉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顾凛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可是你何罪之有?”她将言妍抱紧,低声道:“孩子,离阿珩远一点吧,等那老头死了再说。” 言妍没出声。 苏婳捧起她的脸,“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求生意志,可是奶奶离不开你。相处五六年,奶奶早就把你当成亲孙女,贴身小棉袄。你专注力很强,能沉得下心,能吃苦,学东西也快。奶奶一身本事,还想传授给你呢,这是我外公苏文迈手把手传给我的。” 言妍睫毛颤抖,有泪珠溢出。 许久,她哽咽出声,“好。” 苏婳轻轻摩挲她的后背,“你说的那个校草,可以和他交朋友。” 言妍一怔。 她想等鹿巍死了再说、 鹿巍没有一百一,也得一百零几岁了。 听到苏婳又说:“人性是复杂的,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好人有可能会做恶事,坏人也有可能会做好事。虽然你一直不说,但是我知道,你的家人和阿珩应该有仇。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迟早都会暴露,林柠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有半点风险,女强人疑心都很重。我不想搞阴谋论,但是鹿巍敢如此放肆,八成有她暗中授意。” 言妍想到梅词。 那晚在茶楼,林柠做得不要太明显。 先是搞来个陆妍,又搞来个梅词。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哪怕她接二连三地救过秦珩的命,终究是抵不过别人家世殷厚。 苏婳抚摸她的脸颊,“以后你会明白,与其和烂人烂事纠缠,不如精进自己,让自己闪闪发光。于女人来说,爱情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事业才是。” 言妍似懂非似懂,点点头。 苏婳道:“今晚和奶奶一床睡吧,你和阿珩不再是小孩子,得避点嫌。” 顾北弦恰好推门而入。 听到苏婳这么说,他不乐意了,“我还是小孩子,不能和你分床睡。” 苏婳抬眸瞥他一眼,“你去找老顾。” “老顾家没天予家安全。” 苏婳道:“老顾那张嘴,鬼见了都发愁,待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顾北弦无奈,只得去找独孤城。 好在仙仙夜里跟瑾之睡,独孤城那边安静,也安全。 言妍换了睡衣,躺在苏婳身边。 秦珩冲完澡过来敲门,道:“二奶奶,我冲好澡了,让言妍回屋睡觉吧。” 苏婳答:“你太外公的事,我都知道了。言妍是孤儿,全家都去世了,就留了这么个根独苗,我会保护好她。” “我太外公他……” 苏婳打断他的话,“好了,你不必说了,就这么着吧。言妍很快要高考,你别乱她的心。” “我要贴身保护她,骞王随时会来找她的麻烦。” “我也能保护。” “二奶奶,您不会武功。” 苏婳缓缓道:“一生怕鬼,鬼却未伤我分毫;一生善良真心待人,人却让我遍体鳞伤。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猜不透的人心。” 想到鹿巍和那件玉白色小背心。 又想到他在荷塘中游,骞王明明就在附近,却没趁虚而入。 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 秦珩沉眸不语。 次日清早。 用过早餐后,秦珩拿起车钥匙,对言妍道:“走,哥哥送你上学。” 苏婳站起来,“今天我送她,以后都由我来送。” 秦珩俊脸一僵,“二奶奶您……” 苏婳语气坚定,“本以为言妍救过你两次,你家人会对她改观,可是言妍命都差点丢了,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甚至对她生出那么歹毒的心思。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至诚至善,到底是多招你家人恨,才要置她于死地?” 秦珩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苏婳又道:“有的人连那恶鬼都不如。” 她伸手去拉言妍的手,语气慈爱,“跟奶奶走。” 佣人帮忙拿起言妍的书包。 秦珩指骨握得咯咯作响。 苏婳拉着言妍的手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驶到山庄外面,苏婳侧眸看向言妍,柔声问:“怨奶奶吗?” 言妍摇摇头,“不怨,奶奶是为我好。” 苏婳按下车子按钮,车内透明隔板升起。 苏婳道:“奶奶年轻时曾经遭遇过和你差不多的经历。北弦双腿有疾,无法行走,顾家娶我为媳,照顾他。当年的我亦妻亦仆,在我的精心照顾和陪他四处求医之下,北弦的腿终于好了,老顾瞧我不顺眼了,逼我们离婚。但是老顾再狠,也没想置我于死地。” 她一口玉齿咬紧,“鹿巍太狠了,太狠了。” 她抬手将言妍揽进怀中,“孩子,离开那个虎狼窝吧,远离那些歹毒的人。你的命,只有一条。” 第3420章 秦珩20(心疼) 车子抵达学校附近。 苏婳下车,陪言妍走到学校大门口。 保镖把书包递给言妍。 苏婳帮言妍整整衣领,道:“安心读书,阿珩和鹿巍那边,交给我。” 言妍睫毛轻垂,“奶奶,我给您添麻烦了。” 苏婳摸摸她的头,“傻孩子,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奶奶从决定收养你的那天起,就应该对你的人生负全责,因为我是你的家长啊。” 言妍心口涌动着滚烫的热流。 同为人,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苏婳如此疼爱她,鹿巍却那般仇恨她。 苏婳至善至美。 鹿巍却…… 言妍背着书包,走进学校大门。 校草萧扬正站在学校大门后,似乎在等她。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修长笔直的身躯上,他年轻帅气的脸仿佛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今天肩上没背书包。 他伸手去言妍肩上拿书包,笑道:“我帮你拿,我今天早来了几分钟,把我的书包放进教室了。” 言妍按住书包背带,“不用。” 萧扬毕竟是男生,稍微使了点力气,就把书包从她肩上拿下来了。 他将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问:“刚才那位是你奶奶还是你外婆?气质非常出众。你说的家中有人从事文物修复事业,说的就是她吧?” 言妍嗯一声,“是我奶奶。” “成日来接送你上学的是你哥哥吗?气质也非常不错。” 言妍抿一下唇,慢一拍才回:“是。” 二人并肩朝前走。 萧扬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言妍虽然性格孤僻内向,但她生得极美,学习成绩在班中也名列前茅,且她的美和其他女学生不同。 其他女生美得千姿百态,却一眼看到底。 言妍的美像蕴着华光的古玉,一块幽婉凄楚的古玉,一眼看不透,颇具神秘感,尤其那双眼睛,乌沉沉的,幽潭一般。 年轻孩子对有神秘感的女孩不敢靠近,但会感兴趣。 路过的学生纷纷朝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萧扬道:“你们文科生数学是弱项,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会比家教更耐心。我的手机号,你存了吗?” 言妍摇摇头。 萧扬无奈一笑,“你啊,真像块冰。” 言妍不语。 以前秦珩也经常这样说他。 听到萧扬又说:“我会被保送,不用参加高考,我知道你的成绩,语文英语都特别好,历史几乎满分,数学有点拉分。剩下的这段时间,你的数学就教给我了,我会帮你提高至少三十分。” 言妍轻声道:“不用。” 萧扬半开玩笑,“我给别人补课,收费不菲,到你这里却再三吃闭门羹,有点伤自尊喔。” 说话间,二人来到教学楼前。 言妍停下脚步,看向他,睫毛半垂,“我是个孤儿,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来送我的奶奶是收养我的人。来接送我的哥哥,是,是我的青梅竹马。” 萧扬怔住。 年轻帅气的脸上表情有点错愕,似乎没料到言妍会是个孤儿,更没想到那个哥哥跟她是青梅竹马。 言妍朝他伸出手,“请把书包给我。” 萧扬把书包递给她。 言妍将书包背到肩上,道:“谢谢同学的帮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背着书包往前走。 萧扬望着她纤薄幽婉的背影。 嗐,青梅竹马不一定是恋人,也有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发小。 他冲言妍的背影,道:“言妍,我很心疼你。” 言妍脚步加快。 心疼? 她的心口无端地疼了一下。 他没瞧不起她。 是的,他不势利眼。 若换了鹿巍之流,听说她是孤儿,肯定扭头就走,再也不会在她身上多浪费半点唇舌和时间。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她脑中又浮现出鹿巍阴阳怪气地骂她攀高枝,还偷她的贴身内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趁人不备,把她绑到哪里,悄无声息地弄死了? 她后背寒毛直竖! 她被苏婳养了五六年,花了她那么精力、心血和金钱,她还没好好报答她呢。 就那么死了,太冤枉了。 回到教室,放下书包,言妍取出课本,开始背书。 一个小小的纸团突然扔过来。 言妍拿起,展开。 纸团是班花班璨扔过来,上写:言妍,校草是不是喜欢你? 言妍将纸条团起来,放进课桌桌洞里。 班璨又扔过来一个纸团。 言妍打开。 纸条上写:他在追你,还是纠缠你?如果是纠缠,我就给秦珩哥发信息,让他出面打发掉校草。 言妍想起秦珩那凌人的气势。 由他出面肯定咄咄逼人。 萧扬干净单纯,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向她表达好感,并没有纠缠她。 言妍回头,冲班璨摇摇头。 班璨曲起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巴不得有人追言妍,这样她就有机会给秦珩发信息了,还可以帮他出谋划策。 夜晚放了晚自习。 言妍背着书包走出来。 萧扬正等在她门口。 他手中没书包。 他自来熟似的伸手来拿言妍的书包,将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他默默地和言妍一起往前走。 月明星稀。 身边是成群结队往外走的同龄人。 言妍想起和秦珩在顾家山庄夜晚散步的情景。 以前每次家宴,他怕她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就会拽她去外面散步。 他爱说爱笑,爱摸她的头,爱喊她小木头、小不点、小可怜。 途经操场,言妍轻声道:“我是个孤儿,顾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但跟我无关。” 萧扬觉得被侮辱,“我没那么世俗!” 察觉自己情绪过激,再开口,他换了温和的口吻,“如果我是冲顾家的人脉去的,我直接接近你奶奶或者你哥哥,岂不是更好?” 言妍道:“对不起。” 萧扬笑,“小丫头话不多,一张嘴巴却像刀子,刀刀割人心。” “对不起。” 萧扬凝视她幽婉清瘦的侧脸。 过片刻,他出声:“你真让人心疼。” 言妍听到他声音低下去,“其实从高一入校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那么与众不同。” 第3421章 秦珩21(金贵) 言妍想,是格格不入吧。 能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的都是成绩过人、综合能力出众的孩子,不只拼智力,还拼家庭。 那些鲜妍明媚的女生应该人人都有个父母恩爱的家庭,即使不恩爱也过得去,怕是只有她一个孤儿。 她是灰色调的。 在一群鲜嫩明媚的女生中,当然与众不同。 萧扬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成绩拉下,我是来帮你提高成绩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进入京大,当然依着你的成绩,进京大也不会太难。你是京都户口吗?” 言妍点点头。 “那就不需要逆天的分数也可以进入京大。” 言妍抿唇不语。 外省的莘莘学子,想考入京大,必须得是省状元市状元才能进入。 和他们比,她已经很幸运,托苏婳的福。 说话间,二人来到校门口。 萧扬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还给言妍。 言妍道谢。 苏婳看到了萧扬,很干净很年轻阳光朝气的一个男生,长得是很不错,虽是学霸,却不傲气,十分难能可贵。 萧家也做生意,虽比不上顾家家大业大,但也不算差。 苏婳冲萧扬婉然一笑。 萧扬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喊道:“奶奶好。” 苏婳莞尔,很是落落大方的一个男生。 萧扬道:“奶奶,我不会影响言妍学习,她数学相比其他科目,有点拉分。最后一年,我想帮她提高一些分数。” 苏婳笑,“可以,真是个好孩子。” 萧扬冲言妍道:“看,奶奶都同意了,你只会说‘不用不用’。小小年纪,却这么迂腐,以后多跟奶奶学学,奶奶多开明。” 言妍眼神错愕。 她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苏婳也诧异。 她笑道:“言妍性格是有点沉静,可能我性格也很沉静,她跟我待久了,受我影响。” 萧扬夸赞,“性格沉静了好,沉静了专注力强。奶奶修复文物,需要超高的专注力,言妍以后想入这一行,必须性格专注,这是你们的天赋。” 苏婳心道,这孩子虽年轻,懂得却不少,是学霸,但不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 一行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言妍上了苏婳的车。 低调起见,苏婳来接送她,乘坐的都是百万以内的轿车。 萧扬冲苏婳和言妍摆摆手,“奶奶,言妍再见!” 言妍没出声。 苏婳冲他摆摆手,“再见,孩子!” 萧扬扬眉,“奶奶,您真是个可爱的人儿。” 苏婳弯起眉眼,这男生嘴挺甜,和以前的秦珩有点像。 她看着他也上了一辆小几十万的车。 虽然萧家生意做得远不如顾家,但是想购置一辆百万豪车充门面,不是件难事。 细节表明,萧扬并不是浮夸张扬之人。 苏婳弯腰坐进车里。 她伸手揽住言妍的肩膀,道:“还记得奶奶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言妍道:“记得。” “阿珩是很优秀,但他是林柠的独子,林柠性格精明强势,又是元家人,连老顾都让她三分。邙山一行,你做得已够好,但是仍没让她对你改观,还有鹿巍。罢了,融不进的圈子,走不进的心,放弃吧。” 言妍唇瓣咬紧。 听到苏婳又说:“这个萧扬,我看着不错,希望他父母不要太势利。” 她抓起她的手,“如果他父母也是势利之人,立马远离。记住,你是最好的,没必要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们不配,他们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言妍眼中泪光闪烁。 寄人篱下的她,以前被侮辱被轻视,像草芥一样在人间疾苦中辗转。 这样渺小的人,在苏婳眼中却是金贵的。 回到沈天予家中。 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个样貌怪异的老头子。 定睛去看,才能认出是鹿巍。 因为他那半边脸肿得老高,又有清晰的鬼掌印,让他面目全非。 一看到言妍,鹿巍眼里顿时露出精光。 他拄着拐杖,起身朝言妍走过来,边挪边含糊不清地说:“言妍啊,你快跟天予和阿珩说说,我这脸越来越肿,后背的掌印也钻心的疼。我自己配了草药泡澡,不太管用。” 言妍没接话,放下书包,换上拖鞋。 她去盥洗室洗了把手,走到餐桌前吃夜宵。 鹿巍又凑过来,“好孩子,你的背心真跟我无关。最近山庄不是成天闹鬼吗?应该是那鬼做的。你和阿珩一起长大,我再讨厌你,也不会害你啊。我顶多说几句难听话,让你知难而退。你也是鹿老爷爷看着长大的,我看你和看阿珩一样,都是自家孩子。” 苏婳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事情那么明显,他还在狡辩。 他是笃定了言妍卧室没装监控。 苏婳对言妍道:“快吃夜宵。连错误都认识不到的人,没必要原谅。做人是要善良,但是要择人而付,对坏人善良,就是姑息纵容,是给自己埋下祸端。” 言妍点点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鹿巍老脸拉下来,“苏婳,我好歹是你长辈,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苏婳冷笑,“看在大嫂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面子。若不是她,你以为你能进这顾家山庄?” 她扭头吩咐佣人:“以后天予、惊语、我家、逸风、星妍、舟舟、帆帆家,一律禁止此人出入。” 佣人急忙答应着,去转答她的命令。 鹿巍的脸本就疼,一听此话顿时急火攻心! 他抬起拐杖指着苏婳的腿骂道:“苏婳,你不讲理了是不?过去山庄有事,我哪次不是出人出面?一把年纪了还在冲锋陷阵!你竟然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要和我撕破脸?” 苏婳一双温婉美眸沉下来,“脸是给有脸的人看的,你有吗?” 她抬手一指门口,“慢走,不送!” 第3422章 秦珩22(惨珩) 鹿巍气得胸口急剧起伏! 他这些年一直居功自傲,每次顾家有难,他都带着徒弟们冲锋陷阵。 虽然每次都收费,但他的确也帮顾家解决了不少难题。 他眯起老眼,眼神怨毒瞪着言妍。 就是这个小灾星,打破了他和苏婳顾北弦这一房维持了几十年的和平! 苏婳应该向着他才对! 他对顾家贡献那么多! 而这个小孤儿,除了吃苏婳的喝苏婳的花苏婳的,对她没有一分钱的贡献! 鹿巍气呼呼地离开沈天予家。 他拄着拐杖去了顾傲霆家。 顾傲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鹿巍直接上楼闯进他的卧室。 放下拐杖,他瘫坐在沙发上,黑着脸,向顾傲霆抱怨:“傲霆啊,你才是你们家一家之主,如今人人都可以骑到你头上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顾傲霆困得不行,不耐烦地问:“怎么回事?” 鹿巍道:“我为顾家山庄出人出力拼搏拼命,苏婳居然拉拢她的儿孙们一致抵抗我,禁止我出入他们家!” 顾傲霆嘴一张,慢悠悠地回:“苏婳才是我们顾家一家之主,我管不着她。” 鹿巍噌地站起来,“老顾啊老顾,你还没死呐,就被个女人骑到头上了!这种耻辱,你怎么受得了?你以前的傲气呢?你的硬骨头呢?你的面子呢?都去哪了?” 顾傲霆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缓缓说:“你不用挑拨离间。你这人有功有过,最大的过就是爱挑拨离间,得亏阿野厚道,否则北弦一房活不到今天。你就是个搅屎棍,搅完阿野那一代,搅阿陆,现在又来搅秦珩。噢,不对,你才是屎,你是一粒老鼠屎,想坏一锅粥。” 鹿巍的脸本就狰狞可怖。 这会儿气得鼻子都歪了! 顾傲霆摸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瓶盖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偏偏这种人最长命,真是祸害活千年。你要是真为阿珩好,就找个地方,解开裤腰带吊死自己。” 鹿巍气得浑身发抖! 他剧烈咳嗽几声,指着顾傲霆的鼻子,“你,你,你!你这人出尔反尔,你就是怕儿媳妇!明明一开始你也很讨厌言妍,如今怕得罪苏婳,你装起了缩头乌龟!我瞧不起你!” 顾傲霆面露讥笑,“我需要你瞧得起吗?你算什么东西?看看你脸上这黑掌印,被鬼打的吧?看,连鬼都觉得你恶毒!” 鹿巍一甩袖子,摸起拐杖就朝外走! 他步伐踉跄。 染了风寒,又挨了一顿气,走不了几步,他就停下来咳嗽几声。 顾傲霆闭上眼睛,慢慢摇摇头。 说实话,他仍看不上言妍。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性格也不讨喜。 配沈哲那种身份的可以。 配秦珩,过于高攀了。 可是他的命是借了秦珩他们几个的,秦珩因为他差点变成植物人,醒来性情大变,言妍也因此被鬼打伤。 他哪好意思出面反对? 他要脸。 鹿巍连夜出了山庄,得找高手给他配解药,解掉身上的阴毒。 他不能死。 秦珩这一房远不如苏婳顾近舟沈天予那一房势大。 他若死了,两房真斗起来,秦珩秦陆秦野吃亏。 吃完夜宵,言妍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书桌上赫然放着几个精美的包装盒。 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拆开,里面是一件精致的文胸。 成年女性才穿的款式。 细细的肩带,美丽细腻的面料,款式漂亮,精致,性感,颜色也妖娆,是美艳的宝石红色。 她像拿到烫手山药似的,扔到书桌上。 又拆开另外一个包装。 那个是正常的背心款,玉白色少女款,面料舒适。 本以为是苏婳送她的,但是苏婳不会送那么妖娆的款式。 脑中突然映出秦珩俊朗帅气的面孔,言妍脸倏地红透。 手机叮地一声。 来信息了。 以为是秦珩发来的。 言妍犹豫要不要看? 犹豫很久,她拿起手机,点开,却是校草萧扬发来的。 信息道: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给我发信息,在线免费解答,一对一,不插播任何广告。 言妍回:暂时没有,谢谢。 萧扬:那你早点睡。 言妍:嗯。 萧扬:同学,你真是惜字如金。 言妍没回。 萧扬又发:难怪你小小年纪,身上自带贵气。 言妍一怔,她身上有贵气吗? 她在偌大山庄寄人篱下,一直谨小慎微,过得如履薄冰,哪怕在苏婳面前,她也不敢彻底放松。 她身上都是孤僻木讷之气,如今是哀婉幽怨之气,哪有半分贵气? 微信突然响了。 是萧扬加好友的提示。 言妍没想通过,但是想到苏婳的话。 苏婳分明是中意萧扬的,她不想让她失望。 她点了通过。 萧扬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刚入学时的,看角度应该是偷拍。 在一群鲜妍明媚的女生中,只有她一人沉静孤僻,茕茕孑立。 那些女孩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只有她穿一件白色双绉真丝衬衫,衬衫下摆扎在黑色半裙里,漂亮沉静的面孔有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 的确很显眼。 那些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女生,反倒成了她的背景板。 衬得她特别有气质。 萧扬的信息又发过来:虽然有点仓促,但是太怕花儿上了大学后,被人摘走。 言妍岂能不懂? 微信又响。 这次是秦珩发来的:我让公司女助理帮买的,尺寸合适吗? 言妍的手极轻地抖了一下。 她回:不合适,明天让人拿走退了吧。 秦珩:和你的尺码一样。 言妍: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秦珩:我马上到你卧室了。 门外脚步响。 秦珩推门而入。 言妍抬眸,望着男人英气逼人的脸,心口一揪一揪的。 可是想到苏婳的话。 苏婳对她语重心长说了那么多。 她不想辜负她一片苦心。 言妍往下咽了咽喉咙,道:“阿珩哥,你太老了。如果选男朋友,我会选择同龄人,抱歉。” 第3423章 秦珩23(醋珩) 秦珩无语。 “我老?”他抬手指着自己下颔,“我今年才二十二岁,风华正茂。你可以找借口,但不要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好不好?” 言妍面色平静,“你情绪很不稳定。” 秦珩深呼吸,“院中的假山情绪很稳定,你喜欢?” 言妍道:“我去邙山,在墓中被那阴气缠身,才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我和你身中诅咒,每次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口都会疼。” “前几天去医院给你全身上下里外全查了,你心脏很正常。” 言妍望着他俊朗双眸,“检查结果是正常,可是我的心口就是疼。医生还说我得了精神分裂症,但是我精神很正常。” 秦珩一时拿她没办法,“行,你要抛弃我是吧?” “不是抛弃。”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呗。” “不是,我们没真正在一起过。” 秦珩呵地一声冷笑,“秦珩从你十二岁就开始呵护你,疼惜你,变着法儿地哄你开心。这么长时间,一片痴心喂了狗!那个萧扬是年轻,他情绪稳定,他几句话,你就被他勾走了魂?” “跟他无关。我受够了,再这么下去,我会没命。” “我奶奶已经把鹿巍看起来了,他不会再伤害你。”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怕了,我胆小,是我不好。”言妍把课本、试卷和笔收拾进书包。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放,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 秦珩仍堵在门口。 柱子一样堵着。 言妍轻声道:“麻烦你让一下。” 秦珩没动。 他气到失去理智! 气鹿巍狠毒,气他给他惹是生非,气言妍意志不坚定。 “言妍?” 外面突然传来苏婳的声音。 言妍从秦珩身侧挤出去。 秦珩回眸,望着她清秀幽婉的背影,很想把她拎回来说清楚。 苏婳已经从卧室走出来,将言妍拉进她的房间。 秦珩走到床前,气得往床上一躺,瞪着天花板。 窗外突然传来男人阴恻恻的笑声。 不用推窗去看,也知是那死鬼骞王! 他一个字都没说,却充满了冷嘲热讽。 秦珩倏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哗地一下拉开窗帘! 那骞王飘在窗外,白色锦袍被秋风吹得衣袂翩飞。 那张邪魅俊美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秦珩隔窗骂道:“幼稚鬼!阴魂不散!” 那骞王精致的下巴一抬,声音阴鸷,“本王早就发过毒咒,会让你和那贱人永生永世受折磨,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 笑声阴冷,室内气温骤降。 秦珩眼眸冷下来。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想掐死这骞王的冲动。 他气鹿巍。 最亲的人背后插的刀最疼! 压下脾气,秦珩淡淡道:“没事,反正我可以生生世世不停轮回,而你只能一直做鬼。这世和言妍没法在一起,我们还有下一世,下一世无法在一起,我仍可以投胎为人。即使娶不了言妍,我也可以娶别人。我可以享尽人间富贵,享尽男欢女爱,享尽天伦之乐,而你,只能做孤魂野鬼,飘来飘去,想投胎不成,想灭也不成!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骞王面孔顿时变得狰狞! 窗玻璃上贴着的血符像被风吹着。 不停鼓胀。 那血符忽地被吹开。 从玻璃上滑落下来。 窗户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窗户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打开。 骞王阴白的双手嗖地伸过来,一把掐上秦珩的脖颈! 窒息的感觉袭来! 很难受,黏腻,湿冷,憋闷,头晕眼花。 出乎意料,秦珩并不躲闪。 他挺直修长脖颈一动不动,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说:“终于知道我上一世,明明是修行中人,一身本事,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死了。这日子真他妈受够了!生生世世都不能和心爱的女孩在一起,能投胎又如何?” 他闭上眼睛,下颔一抬,“你掐死我吧,早死早投胎。下一世,希望我别想起前世的记忆,别知道任何和珩王有关的事。我娶别人,做个快乐的傻子。” 那骞王本来用力的手却慢慢松下来。 他手垂下。 他阴冷地笑,“你这世还没受尽折磨,本王怎么可能让你那么痛快地死?” 他长袖一甩,身形朝远处飘走。 秦珩俯身捡起地上的血符。 重新贴到玻璃上。 他沉眸盯着血符,那骞王已经能破解血符,本可以冲进来趁他熟睡,杀了他和言妍,可是他没有。 他想让他们活着受折磨也罢,想让他们生不如死也罢。 总之,他没打算要他和言妍的命。 可是鹿巍…… 秦珩自嘲地笑了笑。 他最亲的太外公,他从小到大最信赖的人,那个最疼爱他的老头子,却想用那种下作手段害言妍。 就因为他喜欢言妍。 就因为言妍是个孤儿,入不了他的眼。 秦珩猛地抬手撕下血符,接着将所有窗户打开。 他几步退到床前,身子一倒,躺下。 秋风萧萧,随窗吹进来,将窗帘吹得扑簌作响。 地上的血符也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停在门口。 秦珩望着天花板。 以前他还可以以骞王为奋斗目标,如今他最讨厌的,由骞王换成了鹿巍。 可他又不能杀了他。 有种隔山打牛的无力感,深深的无奈。 一夜平安无事。 但他也一夜无眠。 次日清早。 苏婳送言妍去学校。 秦珩驾着车跟在他们的车后。 抵达学校附近,苏婳下车,拉着言妍的手朝大门口走去,保镖拎着书包随行。 秦珩降下车窗,远远望着他们,修长手臂搭在车窗上,漆黑硬朗的瞳眸一副漠然的神情。 苏婳将言妍送进学校。 那萧扬又走过来,帮言妍拎书包。 秦珩突然推开车门,几步走到学校院墙前。 他单手轻扶那雕花栏杆,腿往前一跨,进了学校。 他大步朝言妍和萧扬走去。 他个高腿长,步伐也大,没多久,就来到了言妍和萧扬面前。 他挡住二人的去路。 他单手插兜睨着萧扬,长眸微眯,满是挑衅。 他常来接送言妍,萧扬自然认得他。 萧扬笑道:“你就是言妍的哥哥吧?” 他朝他伸出右手,“你好,秦珩哥,我叫萧扬。” 秦珩手仍插在兜中,帅气的脸轻漫不羁,话却是对言妍说的,“我当你眼光多高,也不过如此,这童子鸡是年轻,但食而无味。” 第3424章 秦珩24(斗珩) 萧扬毕竟才十七八岁,学霸来着,在学校倍受老师宠爱,倍受同学羡慕,在家中也是父母的骄儿。 优秀如他,在秦珩口中却成了童子鸡,成了“也不过如此”。 他脸皮嫩。 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仍好脾气地说:“对,我是不如秦珩哥,我是童子鸡,秦珩哥是山鸡、火鸡、斗鸡。” 秦珩脸都气黑了!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善茬! 居然说他是鸡! 言妍平素不爱笑,除非忍不住。 她垂下头,盯着地面,努力想去世的父母,去世的爷爷奶奶,这才止住笑意。 萧扬抬手指指教室,对秦珩道:“秦珩哥,我和言妍该去教室晨读了,要迟到了。” 秦珩冷哼一声,“这周末我们碰个面好好谈谈。” 萧扬道:“这周末我要给言妍补数学,恐怕抽不出时间和你谈。” “她的课我会补。” 萧扬上下打量他,“哥,你应该二十五六七八岁了吧?高中课程早就过去很多年了,你肯定忘干净了,还是我给言妍补吧。” 秦珩胸口憋着一口气,“我才二十二!” 萧扬拉长腔噢了一声,“真看不出来,我说你二十五六七八岁,其实还是委婉的。可能你骨相太立体,看着像三十多岁。” 秦珩想给他一拳! 臭小子长得一脸无辜,看着很单纯,没想到一张破嘴如此刻薄。 压着怒意,秦珩点点头,“是,我骨相太立体,显成熟。你骨相太扁平,显小,看着像五六七八岁的。以后不必叫我秦珩哥,叫我叔吧。” 萧扬噎了一下。 很快,他扬起嘴角笑道:“还是叫哥吧,叫叔把你叫老了,本来你就比我和言妍大很多岁。” 秦珩暗道,这个死绿茶! 比盛魄还茶! 铃声响。 言妍急忙对秦珩说:“哥,我真的要迟到了。” 她抬腿就朝教室跑去。 萧扬背着她的书包,在后面追。 秦珩睨着两个穿校服的年轻身影。 他垂眸看看自己腿上的西裤,又看看身上的黑色衬衫。 他一会儿要去公司,当然得穿得稍微正式点。 他比言妍大五岁,从来没觉得自己老,这会儿禁不住怀疑,五岁的年龄差,真的很大吗? 他想去找萧扬的班主任,举报他早恋。 但是举报了,言妍怕是要受影响。 得。 他转身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那个童子鸡年纪还小,晾他对言妍也做不出什么事来,至多给她补补课,恶心恶心他。 出门上车。 秦珩发动车子。 眼前突然一晃,一道白影飘然坐到了他的副驾上。 猝不及防! 秦珩的车差点撞到路中间的分隔带护栏。 副驾上坐着的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骞王! 秦珩急忙踩刹车,降速,将车靠路边停下。 他蹙眉看向那骞王,“死鬼!不跟着我,你会死?” 骞王下颔一抬,哈哈大笑! 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秦珩抬手朝他侧脸就是一拳! 可是他的手赫然穿过他的脸,到了另一端! 他想咬破手指去打他。 手指伸到唇边,他又放了下来。 灭不掉这只恶鬼,至多让他疼一会儿,他疼,他也会疼。 罢了。 秦珩寒声道:“你下车。” 骞王唇角带着讥诮的笑,“本王眼睁睁地看着那贱人离开你,嫁给别人,和别人生儿育女,生生世世都如此。这是本王唯一的乐子。” 秦珩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语气淡淡道:“这一世未必。我太外公年事已高,他撑不了几年的,等他去世,言妍岁数刚刚好,我直接娶她进家门。” 骞王白唇微启,“你做梦。” 秦珩挑眉,“快去找你的孩儿吧,别成天跟着我阴魂不散。” 那骞王本来趾高气昂,闻听此言,面色倏地一变。 他身形一晃,仓惶穿过车窗,飘出去。 形容狼狈。 秦珩微微摇头。 无论是人是鬼都有软肋,这骞王也不例外。 为什么一提他的孩子,他就会失态? 难不成他那世错杀了他的孩儿? 事情真相,恐怕只有他有了那世的记忆,才能解开。 秦珩发动车子。 他去了林氏集团。 顾氏集团那边他一周去两次,来林氏相对勤一点。 推门走进办公室,坐在宽大的真皮坐椅上,秦珩打开电脑,查看公司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正看着,听到有人敲门。 秦珩头也不抬道:“进。” 秘书轻轻推开门,对秦珩说:“珩总,林总邀请梅小姐参观我们公司,正好参观到您的办公室。” 秦珩仍不抬头,口中道:“你问她,那花瓶卖吗?今天想卖,还会是那个价。如果今天不卖,一天跌一千万,以后求着我收,我都不会再收。” 梅词就站在门口。 被他呛得难受。 可是他身上那股拽拽的劲儿,又特别抓人。 秘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陪着笑脸,对秦珩说:“珩总,梅小姐就在您面前,您有话直接对她说就好。” 怕秦珩又出言呛人,秘书急忙对梅词说:“梅小姐,您快请进,您想喝什么?我去给您准备。” 梅词道:“一杯咖啡,加糖加奶,谢谢。” 怕秦珩赶她,她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秦珩仍不抬头。 他盯着电脑屏幕继续查看财务报表。 秘书速速将泡好的咖啡端过来,放到梅词面前。 说了声“请慢用”,她便急急离开,生怕被殃及。 林柠不好惹,这位少当家更不好惹。 以前他性格顶好,见谁都笑,对谁都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一点少爷架子都不摆,最近这一两个月,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特别冲。 梅词拿起咖啡杯放到唇边轻轻啜一口。 放下咖啡杯,她看向秦珩,笑盈盈道:“听说鹿老爷爷受了很严重的伤,本来林柠阿姨让他陪我在京都转转,他现在没法陪我了。秦珩哥,你忙完工作能陪我在附近转转吗?如果你能陪我三天,我便把那花瓶卖给你,收八百万即可。” 秦珩眼皮都不抬,“不能。” 第3425章 秦珩25(刺珩) 梅词语塞。 秦珩那天要出五千万,购买花瓶。 她自降价格,给八百万,八百万是市场正常价格。 居然也被拒绝。 梅词调整好脸上情绪,笑着说:“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这样吧,只要你肯陪我三天,我只要三百万即可。” 秦珩唇角一扬,嗤笑出声。 梅词神色僵了一下,又改口:“算了,只要你肯陪我三天,只陪玩即可,那只花瓶我免费送给你。那花瓶是我老太的遗物,对我非常重要。我的诚意已经给得足够。” 秦珩终于抬起头。 他一双漆黑硬眸斜睨着梅词清雅漂亮的脸,道:“你好歹也是生意人的女儿,不知道时间对我们最宝贵吗?三天时间,我赚的可不止这八百万。” 梅词竖起手指,“一天吧,今晚你陪我,只陪吃喝就行。” 秦珩冷笑,“这么缺人陪,大可以去会所找三倍。” 梅词的脸倏地一红! 秦珩拨通内线,按了免提,吩咐秘书道:“来人,带梅小姐去京城最好的会所,找最当红的男模,陪她吃喝玩乐,一切费用我出。如果梅小姐想要特殊服务,也算在我头上。一个不够,可以给她点俩,点十个也行。” 秘书安静一瞬,语气含糊地说:“珩总,林总知道您这么说话,会生气的。” 秦珩敛眉,“她都不管我生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管她?” “珩总,您这样让我很为难。” 秦珩道:“陈秘书,我记得你的薪水是同行业最高,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大可以辞职让贤。” 秘书噤声。 秦珩挂断电话。 梅词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望着这张过于英俊的脸,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比砒霜还刻薄? 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她想哭。 秦珩耐心缺缺,浓眉微折,道:“梅小姐,你还有事吗?” 梅词不语。 秦珩眉尾一抬,“怎么,你赖在我办公室不肯走,是打算让秘书把男模叫到我办公室来陪你玩?” 梅词咬着嘴唇,自尊被伤得稀碎。 她慢慢站起来,挪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秦珩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只茶杯,连杯带咖啡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柠的手机号,道:“林女士,您若再整些梅女柳姑往我办公室送,我明天就买张机票去邙山下墓。” 林柠一听,骇得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急忙解释:“你不是想要她手里那个花瓶吗?我就让她去跟你谈了。怎么样,你俩谈得还算愉快吗?” 秦珩嘴一张,吐出两个字,“愚昧。” 林柠一愣,“你说谁愚昧?” 秦珩懒得答。 林柠微恼,“你是说妈妈愚昧?” 秦珩道:“我姓鹤那一世,言妍叫梅绾颜,她与我相恋,却嫁给了梅词的老太爷。梅词是我那世情敌的后代,你把这种身份的人送过来,跟我套近乎,愚不愚昧?” 林柠咳了一声,“那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是我儿子。言妍和萧扬很般配,你和梅词很般配……” 秦珩打断她的话,“你派人跟踪言妍?” “不用跟踪,那萧扬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们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言妍看不上那童子鸡,我太外公一百多岁了,我和言妍能等。” 不等林柠接话,他掐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 走到窗前,他单手插兜,俯瞰窗外。 这是顶楼,且是京都最高档最繁华的核心商务区,寸土寸金,入目皆是林立的高楼大厦。 这一世,虚空大师给他投的胎极好,身为林柠和秦陆的儿子,他天生富贵,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举手抬眉间便可呼风唤雨。 唯独想要那个小孤儿,怎么那么难? 忽然想到什么,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拨通盛魄的手机号,他道:“魄王,血符对那死鬼骞王不怎么管用了,其他符箓也不太管用,你小心点。” 盛魄沉默一瞬,“你刚发现的?” “昨晚。” “看吧,重色轻友的家伙!等你提醒我,我尸体都凉了!” “那骞王最近疯魔了,闹着要找他的孩儿。你想办法帮他找到他的孩儿,或许他可以放你一马。” 盛魄微愠,“你和他曾经是同一时代的人,你都没有头绪找,言妍也找不到,让我去哪里找?我悔不该那日在豫省拦住你,一时兴起陪你下墓。” “你不陪我下墓,照样会被那死鬼盯上,谁让你炼蛊,天生阴气重,长得又符合那死鬼的审美。” 盛魄挂断电话。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你才是死鬼!” 秦珩抬眸看向窗外。 窗外飘着一张阴沉沉的白脸。 除了那死鬼骞王,还能有谁? 秦珩蹙眉,“你能不能不要老跟着我?你就没有正事可干吗?” 骞王桀桀一笑,“本王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要去做正事?你们这些凡人为名为利为着果腹当牛做马庸庸碌碌。你们拼尽一生想得到的东西,本王数千年前就已经拥有。” “可惜你不能投胎。” 骞王面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掐秦珩的脖颈。 秦珩闪身退后,道:“得,别打了。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打来打去,浪费精力。” 周末。 市图书馆,阅览室。 秦珩单手插兜,立在一对少男少女面前。 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冷得像冰。 少男少女正是萧扬和言妍。 言妍在埋头做数学试卷。 另一张是已经做完的,萧扬在帮她检查。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一个小时了。 言妍脸蛋生得漂亮,气质也特别,身上自带沉静哀婉的古典气质。 萧扬更是校草级别的男生。 秦珩身高一米九四,那张年轻帅气的脸比偶像剧的霸总还霸总,帅得惊为天人,气质也一眼清贵。 阅览室的人虽然手中握着书,可是都不停朝这三人偷瞄,暗中猜测他们的关系。 第3426章 秦珩26(身世) 秦珩站累了,想坐下,又觉得失了气势。 他看向言妍,低沉声线道:“小木头,想喝什么?哥哥让保镖去给你买。” 言妍抬起小巧的下巴指指桌上的纯净水,“我喝这个就可以。” 秦珩又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叫人去订餐厅。” 言妍不再抬头,“哥,你别打断我,我要专心做试卷。” 萧扬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秦珩瞥到了。 他刚要开口怼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朝外走。 走至外面,他问:“您有事?” 林柠沉默片刻才回:“我今天在同一个客户谈生意。” 秦珩没什么情绪,道:“打这个电话来,是想让我夸您是拼命三郎,周末也要谈生意?还是又想让我陪那个梅词?” 林柠又是一阵沉默。 秦珩抬眉,耐心缺缺,“我现在算您半个儿子,没那么有耐心,您有事请直说。” “我这个客户是新籍华侨。” “嗯,您是华籍美人。” 放在以前,林柠肯定会骂他贫嘴,可是今天林柠什么都没说。 她语气凝重,道:“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带言妍来吃饭。” 秦珩嗤笑一声,“怎么,是想让我带言妍过去,你甩给她一张支票,让她离开我吗?如果真那样,您大可趁我不在的时候给,记得多给点。因为我是您的独生子,身价很高。” 林柠仍没骂他。 她把定位发过来,道:“你和言妍尽快过来。” “鸿门宴?” “怕我下毒,你们可以不吃,露一面即可。” “如果我不去呢?” 林柠道:“不来你会后悔。” 秦珩掂量她的话,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要为难言妍的样子。 她那人手段极高,冷言冷语说难听话这种事,她不会直接说,会拐着弯。 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秦珩掐断电话。 转身回到图书馆阅览室。 径直走到言妍的桌前,他抬手将她的笔从她手中抽出,接着拿起她的试卷,又把萧扬正在批改的试卷夺过来,统统塞进一旁的书包里。 言妍嗔道:“阿珩哥,你要干嘛?” 秦珩不答。 他抓起书包,另一只手攥着言妍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拉。 萧扬急忙起身去追。 追到门外,秦珩回眸睨着他,不客气地警告道:“童子鸡,萧家虽然做点生气,但是和顾家没法比。你们若还想在京都混,就给我老实点。” 萧扬并不胆怯。 他浅淡一笑,“顾家是财大气粗,但很在意名声。恃强凌弱这种事,如果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听?” 秦珩冷哼一声。 他抓着言妍的手腕大步朝电梯走去。 萧扬抬脚跟上去。 秦珩等在外面的保镖立马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萧扬冲言妍道:“言妍,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报警。我这边会想办法脱身去找你,记得给我发位置。” 言妍想摇头,沉默一瞬,又点点头。 秦珩将她带进电梯。 抬手摁了电梯键,秦珩寒声道:“不错,你和那童子鸡相亲相爱一对小情侣,我成了拆散你们的王母娘娘。” 言妍低垂眼帘,轻声说:“你不是童子?” 秦珩噎住。 他可不就是童男子一枚? 过片刻,秦珩开口:“行啊,跟着那杂草相处没几天,都学会犟嘴了。” “他是校草。” 秦珩阴阳怪气,“校草?可笑,我还是国草呢。” 言妍开口,“你不仅是国草,你还是草帅,草率。” 秦珩抬手捏捏她脸颊,“果然被那杂草带坏了,都会拐着弯地骂人了。” 出了电梯,他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车里。 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开至母亲发来的国际大酒店。 乘电梯来到包房。 推门而入,宽敞奢华的包间,硕大圆桌前只有两个人,母亲林柠和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穿白色Polo衫,白色长裤,连鞋子也是白色的。 一看就是典型的新籍华侨装扮。 秦珩不动声色扫了一眼。 桌上有四五个人用餐的痕迹,如今却只剩两个人。 看样子接下来要谈的事相对隐秘。 林柠向秦珩介绍:“这位是新加坡来的富商易先生。” 秦珩仍拉着言妍的手,冲那富商颔首,“您好,易先生。” 林柠又向那富商介绍:“这是犬子秦珩,你叫阿珩就好,他在我公司做个小管理。犬子年幼,日后还需易先生多多提携。” 易先生笑容和善,“不敢当不敢当,林总谦虚了,都说虎母无犬子,贵公子生得一表人才,颇有人中龙凤之姿。” 嘴上说秦珩,易先生的视线却直往言妍脸上瞟。 秦珩察觉到了。 他把言妍往自己身后一推,看向林柠,“还真是鸿门宴?” 林柠笑,“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易先生是我很重要的一个生意合作伙伴,我劝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别给我得罪了。” 她又看向言妍,“饿了吧?快来阿姨这边坐,想吃什么,你再点几道。” 她把菜单递过来。 秦珩伸手接过菜单,拉言妍坐到自己身边。 他点了两道最贵的。 那易先生仍盯着言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眼圈似乎有些微泛红。 林柠道:“易先生,您想问什么,尽管问。言妍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很老实,有问必答。” 易先生取下眼镜,拿起旁边的白手帕擦了擦眼圈,戴上眼镜,又盯着言妍打量,道:“孩子,你还记得你全名叫什么吗?” 言妍顿时警惕。 她摇摇头。 易先生斯文儒雅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孩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和林总谈生意时,随口闲聊,聊到你。你很像我一个故友之女,那孩子失踪很久了,我一直在找她,但是始终没找到。” 言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世秘密,这就要揭开了? 第3427章 秦珩27(言妍) 言妍内心慌乱无比,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她惊慌地去看秦珩。 一旦身世秘密被揭开,她将被这人唾弃,会被赶出顾家山庄,被所有人鄙弃,怕是连最疼爱她的苏婳都会将她弃而远之,还有顾近舟,那个把她从路边捡回来的男人,怕是会悔恨当年的一时好心。 秦珩抬手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小不点?看到易先生,这么害怕?” 言妍仍不说话,乌沉沉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里写满恐慌。 秦珩以为易先生曾经伤害过言妍。 再看向易先生,秦珩眼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厌弃。 他抓起言妍的手,道:“我们走!” 不等易先生和林柠反应,秦珩已把言妍带出去。 门呯地一声被关上! 林柠叹了口气,对易先生说:“犬子以前是出了名的有风度,待人接客彬彬有礼,对谁都热情似火,外人给他取了个绰号‘玉面小太阳’,后来受了一次伤,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性格,桀骜不驯的,真让人头疼。” 她抬手捏捏自己的眉骨。 易先生和气地笑,“年轻人嘛,有点棱角很正常,年少不狂何时狂?如果都像我们中年人磨平了棱角,世界岂不太无趣?” 他爽朗大笑。 打破方才的尴尬。 林柠何其精明的一个人。 刚才她一直在观察言妍的表情。 那孩子的反应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她不动声色地招呼易先生继续吃饭,喝酒。 宴罢,她又派助理送易先生去提前订好的酒店入住。 坐进车里,支开司机,林柠拨通丈夫秦陆的手机号,道:“阿陆,那个言妍果然如我所料。” 秦陆出声:“细说。” “我今天招待的一个客户,是新加坡来的华侨富商,姓易,易先生。易先生说他有个故友之女前些年前失踪了,他一直派人寻找,但是遍寻不到。说那女孩全家人都死了,只留了那么一个小孤女,若女孩长得丑点就罢了,偏偏长得非常漂亮。一个漂亮的小孤女到处漂泊,危险重重。他拜托我帮忙留意一下,看看她有没有流浪到京都?我一想言妍不也是孤女吗?全家人都死光了,长得也非常漂亮,就让阿珩把她带过来了。” 秦陆道:“然后呢?” 林柠顿了下,说;“易先生非常和善地对言妍说,她像他一个故友之友,我也提前告诉言妍,这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若换了正常人,肯定会欢天喜地地和他相认吧?” “对。” “可是言妍一言不发,十分慌乱,阿珩把她带走了。” 秦陆沉吟片刻,道:“这么说,你的猜测是对的,言妍和顾家有仇?” “我怀疑,她当年出现在舟舟的视野里,也是有意而为之。” 秦陆不语。 若言妍和顾家哪个人有仇,这么多年,她早该下手了。 若她和阿珩有仇,又何必几次救他? 上次在邙山古墓,她只要不下墓带路,撑不了多久,阿珩就会死于蛇毒。 若她背后有杀猪盘,这些年也没见她想办法索要大量财物。 秦陆道:“你先别着急下定论,我觉得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她为什么不和易先生相认?” “肯定有她的苦衷,你暂时不要追问她。” 林柠抬手按着胀疼的额角,“这个小姑娘,真让人头疼。” “顺其自然吧。阿珩和她宿命有劫,生生世世都很难在一起,你就别瞎折腾了,反倒惹得阿珩讨厌你。如今的阿珩,已不全是我们的儿子,随时会撂挑子走人。” “陆妍是过于精明了些,但是陆妍起码知根知底,不像言妍那样奇奇怪怪,来历不明。梅词也是十分敞亮,一查,家世背景一清二楚。唯独这个言妍,遮遮掩掩这么多年,不知到底想隐藏什么秘密?” 秦陆安抚她几句。 秦珩载着言妍,把车开到了江边。 降下车窗,江风吹进来,将言妍鬓间碎发吹得缭乱。 她本就苍白的脸这会儿越发煞白,像失了大量的血一样。 黑沉沉的大眼睛仍难掩慌乱。 秦珩颀长手指伸过来,将她鬓间乱发细致地撩到耳后,道:“怎么了,小不点?那易先生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如果是,那笔生意不谈了,我找人狠狠教训他一顿,给你出口气。” 言妍极轻地摇摇头。 “那你慌什么?” 言妍仍是摇头。 秦珩硬朗眉宇间划过一丝无奈的笑,“你啊,这破脾气也就我能受得了。别看那萧杂草现在对你有几分耐心,时间久了,他肯定会烦。也就我秦珩,五六年了,仍对你始终如一。” 硕大的泪珠从言妍眼眶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是啊。 好像也就只有秦珩。 只有他一人,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冷暴力他,不理他,嫌弃他,讨厌他,仇视他,他仍数年如一日地对她好,哄她开心,给她带甜品,强行带着她去各个地方玩。 他就像有受虐症一样。 她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对她好,细致入微地好。 以前是,后来受伤,他性情都大变了,仍未改变对她的好。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一旦身世暴露,这一切都将消失。 他会后悔他曾经对她的好。 秦珩从兜中取出手帕帮她擦眼泪,边擦边说:“别哭了。你们女孩真爱哭,害得我成天像个娘们一样随身带手帕。” 言妍仍止不住眼泪。 她哽咽出声,“送我回家。” 说到“家”字,她心口抽痛。 那哪是她的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身世一旦揭开,她怕是连那个容身之处也要失去。 不,不是怕是,是一定。 她会失去最疼她的苏婳奶奶,失去秦珩,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悲伤的情绪在胸腔汹涌澎湃。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想回去见奶奶。” 见苏婳奶奶最后一面。 第3428章 秦珩28(倾妍) 泪水汹涌,言妍止不泪。 秦珩怎么都擦不干她的眼泪,索性将手帕一扔,抬手把她拢进自己怀里,低声嗔道:“小哭包,最近一年好像特别爱哭,今天哭得最狠。” 言妍的泪水打湿他的衬衫。 她纤瘦的肩骨不停颤抖。 秦珩抱了她一会儿,她仍哭个不停。 秦珩索性松开她,发动车子。 将车驶到顾家山庄,来到沈天予家。 苏婳正在阳台画画给仙仙看。 看到言妍眼睛哭得红肿,苏婳吃了一惊。 她一双美眸露出责备的眼神看向秦珩,“阿珩,你怎么又惹言妍哭了?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害言妍,你小子怎么听不进去呢?言妍的命就只有一条,没有任何试错机会。” 秦珩耸耸肩,“这次可不怨我,怪那个易先生。” 苏婳拧起黛眉,“哪个易先生?” 秦珩便把母亲林柠叫他带言妍去酒店,易先生对言妍说她是他故人之女,挑着重点简单说了一下。 苏婳心中了然。 那个易先生真是言妍的熟人。 言妍也的确是他故人之女。 言妍是新加坡华人。 难怪这些年,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和言妍有关的信息。 苏婳朝秦珩一挥手,道:“你回家吧,我来哄言妍。” 秦珩单手插兜,锋锐俊毅的下颔往上微微一抬,“天予哥的家就是我的家,二奶奶在哪儿,哪里就是我的家。” 苏婳白了他一眼,“臭小子,少贫嘴。让你走你就走,不听话,我打你啊。” 秦珩俯身把一张帅脸凑到她面前,“您打,别人打脸是痛的,二奶奶打脸是甜的。” 苏婳哭笑不得,伸手拧了他的脸一把,嗔道:“快走吧,你在这里,我没法哄言妍。” 秦珩拽着言妍的脸颊,轻轻扯一扯,沉声哄道:“小哭包,让二奶奶好好哄哄你。等二奶奶哄好你,哥哥带你去吃海鲜盛宴,再带你去游轮上吹吹海风,再去坐直升机上天转一圈,然后回来睡个好觉,明天一切都会好。” 言妍垂着睫毛,咬紧嘴唇。 秦珩松开她的脸颊。 他伸手来抱苏婳。 苏婳正揽着言妍。 秦珩将二人全抱在怀中,说:“二奶奶,您和言妍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言妍就拜托您了。等我带言妍去吃海鲜盛宴,给您带几只帝王蟹回来。” 苏婳真是没法生他的气。 臭小子嘴太甜,又太会撒娇。 秦珩松开她们,竖起食指和中指伸到脸侧,朝言妍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苏婳拉着言妍的手进了她和顾北弦的卧室。 将门关严,苏婳拉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她搂进怀中,道:“别怕,我早就猜到,你的家人应该和阿珩有仇,但是奶奶相信你的人品。过去的仇怨都过去了,我们往前看。” 言妍闭着眼睛,复杂情绪在脑中翻滚。 苏婳抚摸她的头,柔声问:“你姓郑?” 言妍猛地睁开眼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明知道瞒不了太久,马上就会真相大白,但是从苏婳口中听到,言妍还是骇然。 她用力咬着嘴唇,慢慢摇头,不停地摇头。 她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大得让人惊悚。 苏婳眸光怜爱,道:“不怕啊,不怕,上一辈的事跟你无关,你又没做错什么。” 言妍的嘴唇咬出了血。 苏婳心疼坏了,轻轻揉摸她的嘴唇,“别紧张,都咬出血了,言妍你放松一点。无论你是谁,你都是奶奶的孩子,是奶奶的好孩子。听话,放松一点,奶奶对你的疼爱,永远不会变。” 言妍仍惊恐地摇头。 眼珠再次涌出来。 苏婳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再开口,语气里带了责备的成分,“林柠明知道你的性格,为什么不让那个易先生私下来找你?非得让阿珩带你去?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从来没责备过林柠。 都是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尽量去体谅林柠。 这会儿她实在太心疼言妍。 言妍在她怀中忽然挣扎了一下。 苏婳急忙松开她,问:“孩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言妍泪光闪烁,仍缓缓摇头。 她从苏婳身上爬起来。 退后几步,她双膝一弯,噗通跪到地上,朝苏婳磕起头来。 苏婳忙去搀扶她,“言妍,你这是做什么?” 言妍虽瘦,蛮劲儿却挺大。 苏婳扶不起来。 言妍一直不停地磕头,磕得额头都隐隐出了血。 苏婳一颗心疼得揪起来。 她连忙冲门外喊:“来人,快来人,帮我扶一把言妍。” 言妍自己站起来了。 她说:“奶奶,我想去睡会儿。” “好,你快去吧。我去拿药箱,把你额头的伤口处理一下。” 言妍摇摇头,“我卧室有药箱,我自己擦一下就好。”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睡完我想去趟博物馆。” 她平时顶爱去博物馆。 这个苏婳知道。 苏婳应道:“去博物馆散散心也好,多带几个保镖,身上多贴几张血符。那骞王虽然白天本事施展不开,但也不要小瞧他。” 言妍点点头。 她乌沉沉的大眼睛泪光盈盈,哀婉地望着苏婳,眼中无限留恋,无限不舍。 她慢慢张开嘴,喊道:“妈。” 苏婳怜爱而无奈地笑。 她拿起手帕擦擦她脸上的泪,“行,想叫我妈就叫我妈,奶奶就拿你当我的小女儿疼,快回房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算了,我跟你一起回房。” 言妍用力咽下心口不停上涌的泪意,“不用。” 停顿几秒,她又蠕动几下嘴唇,说:“倾妍。” 苏婳一怔,“清妍?这是谁的名字?你的真名吗?” 言妍吸了吸鼻子,“郑倾妍,倾宝的倾。” 虽然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从言妍口中亲耳听到,苏婳仍是吃觉震惊。 果然。 果然。 这是她一直最担心的事。 元峥外公有个远房侄子叫郑嗣,早年去了海外定居。 因为家中生意败落,他来偷挖元峥外公的旧宅,还想谋杀元峥。当年年仅十几岁的秦珩和鹿宁等人,把郑嗣送进异能队关押起来,后来那个郑嗣死了。 苏婳伸手捂住言妍的嘴,“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马上去见那个易先生,一切交给我处理。” 言妍没接话。 苏婳拿起手机拨通司机的号码,道:“备车,一会儿送我去见易先生。” 她把言妍扶进她的卧室,帮她处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又给她盖好被子,柔声说:“睡一会儿,睡好了去博物馆散散心。我多叫几个保镖保护你,我给萧扬打电话,让他也去陪你。我现在就去找易先生,你的事我会处理好,放心,一切都交给奶奶。” 言妍点点头,“谢谢奶奶。” 苏婳温柔一笑,“傻孩子,奶奶是你永远的靠山。” 安顿好言妍,苏婳乘车出门。 路上给林柠去了个电话,打听到了易先生下榻的酒店。 为了拉拢易先生,她又盛情邀请他去自家的古玩店观摩。 好在那易先生也喜好文玩古董。 宾主尽欢。 两个小时后。 正同易先生谈笑的苏婳,突然接到保镖的电话,“苏奶奶,不好了!言妍丢了!” 第3429章 秦珩29(寻找) “咚!” 手机掉到地板上。 刚才还同易先生谈笑风生的苏婳,美貌秀婉的脸失去神采。 她痛苦地拧起眉头,大意了。 她以为她出面来找易先生,想办法堵住他的嘴,就能让言妍彻底安心。 现在想来那丫头回来,只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给她磕头,是觉得还没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就要离开,她心里自责,觉得无以回报,只能多给她磕几个头。 她不辞而别,是不想连累她。 那孩子,苏婳心里难受得紧,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易先生弯腰捡起手机,递给苏婳,问:“苏阿姨,你的人刚才说谁丢了?是小倾妍吗?” 苏婳木然地接过手机,点点头。 恢复冷静,她疾声对手机那端的保镖说:“你们马上去找,报警,一定要找到她。” 保镖道:“我们陪她来博物馆了。半个小时前,她说去卫生间,说她肚子疼,要在卫生间多待一会儿。我们等了十多分钟,她还没出来,我们就托了个人进去帮忙看一下,结果那人说没看到她。我们马上调监控,四处寻找,但是没找到她的影子,只好打电话跟您说一声。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苏婳叹了口气,一颗心担心得揪起来。 那丫头说要去博物馆,应该就提前想好跑的路线了。 苏婳连忙唤了人过来招待易先生。 她朝外走,边走边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打了好几遍,对方才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的却不是秦珩的声音,而是林柠的。 林柠笑着说:“二婶,您要找阿珩?” 苏婳道:“对,阿珩呢?” “他在洗澡。” 苏婳皱起眉头,“大白天洗澡?” “我喊他陪我来马场骑马了,他出了一身的汗,我们现在还在马场。二婶,您找阿珩什么事?” 苏婳何其聪明? 林柠什么时候骑马不好,偏偏赶在这种时候喊秦珩陪她去骑马? 这是想支走秦珩,还是算准了言妍会悄悄离开? 苏婳道:“言妍丢了。” 林柠安静一瞬,说:“那孩子出行不是都带保镖吗?怎么丢了?在哪丢的?你们报警了吗?快让保镖好好找找。这些保镖真是,人高马大,好几个大男人,看不好一个女孩。” 苏婳眼神冷下来,“你满意了?” 林柠顿了一下,道:“二婶,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把言妍弄丢了似的。我也很可怜那孩子,恰好和易先生聊起来。易先生财力不错,我想着如果能亲上加亲,合作起来,更牢固,才把言妍喊过去的,让他看看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孩?您说要见易先生,我立马把他的酒店和联系方式发给您,一刻也没耽误。” 苏婳冷笑,“你很聪明,可我也不傻。你做得是天衣无缝,但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不等林柠回答,她挂断电话,快步走到车前。 保镖急忙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苏婳吩咐保镖:“去博物馆。” 她又拨打沈天予的电话。 沈天予迅速接听。 苏婳还未开口,沈天予已道:“言妍走了?” 苏婳应了一声,“能算到她去哪了吗?” “只能推算出具体方位。” “好,你算出来告诉我。” 接着苏婳又给顾近舟去了个电话,道:“言妍丢了。” 顾近舟一向处事不惊,闻听此言,音量瞬间拔高,“怎么就丢了?被那骞王掳走了?” 苏婳唇角溢出一丝讥诮的笑,“鬼没想掳走她,是被人搞走了。” “发她失踪前的地址,我马上带人过去。” 苏婳把博物馆的名字发给他。 苏婳又道:“言妍是新加坡人。” “难怪,在国内找了这么久,都没查到她半点信息。” “她本名郑倾颜。” 顾近舟呵了一声,“我就说吧,当时在路边捡到她,不是没有原因的。倾宝,叫顾颜倾,小丫头叫郑倾颜。等等,她也姓郑?元峥小叔的外公是不是也姓郑?” “对。” “郑嗣?” “对,猜得没错的话,郑嗣是她的亲爷爷。” 沉默一瞬,顾近舟道:“算了,回头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那丫头长得那么漂亮,容易被坏人盯上,我马上赶过去。” “嗯。” 苏婳用最快时间赶到博物馆。 保镖和警方正在调附近道路和商场监控,忙忙碌碌,毫无头绪。 苏婳又叹了口气。 她教过那孩子易容术。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怕是早就易容成别人,跑远了。 她问其中一个保镖:“言妍来博物馆时,有没有带大包?” 保镖道:“她背了个双肩包,说去博物馆散散心,散完心,要让萧扬给她补数学课。等我们清场进了卫生间,人不见了,双肩包在卫生间隔间里。” 果然。 苏婳喜欢言妍的聪明和缜密,可是又讨厌她的聪明和缜密。 这一跑,怕是难找了。 周末博物馆人太多。 萧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年轻帅气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担忧,对苏婳说:“奶奶,对不起,我把言妍弄丢了。” 苏婳道:“不关你的事。” “我让我爸也派人帮忙寻找了,我把言妍的照片发给了他。” 苏婳点点头,“谢谢你。” 萧扬神色焦急,“她为什么跑?” 苏婳道:“原因很复杂,对不起。” “好找吗?” 苏婳摇摇头,“那丫头太聪明,怕是难。” “她明年就要高考了。” 苏婳再次叹气。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叹气了,今天叹气的次数比她过去十年叹的都多。 很快,顾近舟和秦珩也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顾近舟带了二十多个保镖。 看到秦珩,苏婳暗道林柠还算有点数。 不,她是太有数了。 秦珩抬眸冲空气骂:“死鬼!是你把言妍弄走了?你快把她还回来!否则我去烧你的墓!” 苏婳轻声说:“不是他。” 秦珩道:“我知道不是他,我要把他骂出来。他阴魂不散,且有超能力,找他,比到处调监控强。” 第3430章 秦珩30(撕破) 秦珩连骂三声。 博物馆本就禁止大声喧哗。 他一喊,众人都闻声看过来。 一看都惊呆了! 苏婳是顶级温婉美貌的妇人,顾近舟英俊逼人,身上颇具霸总气势,秦珩又是高得离谱,年轻帅气逼人。 萧扬也是校草级的人物。 游人纷纷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起来。 苏婳取出个口罩递给秦珩,“戴上口罩。” 否则会影响林氏集团和顾氏集团的股价。 几人纷纷戴上口罩。 秦珩接过口罩戴好,大步往里走,仰头继续骂,毫无风度,和他的帅气、气质格格不入。 可是顾近舟和苏婳并不阻拦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保镖带着秦珩朝言妍失踪的女卫生间走去。 有工作人员过来礼貌地提醒秦珩禁止喧哗。 秦珩沉声道:“我女朋友丢了,这是找到她的唯一办法。” 工作人员只得妥协,毕竟保镖已报警,丢了人不是小事。 好在秦珩骂了几句死鬼,就朝卫生间方向去了。 那边僻静。 苏婳和萧扬也跟上去。 顾近舟则带着保镖去附近道路口寻找。 来到女卫生间外面,秦珩又高声道:“出来吧,死鬼!我知道你肯定就在附近!” 这会儿博物馆快关门了,卫生间被警方拉了警戒带。 其中一个女警对苏婳说:“小姑娘反侦察能力很强,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监控里也看不到她的正脸。” 苏婳听得心疼。 短短时间她在众人眼皮底子下跑了,且没留下有用线索。 这么说她一直在担心事情暴露?一直在做离开的准备? 今天这一幕,她说不定早已经提前规划过无数次。 她爱来博物馆,一是真喜欢,二是将博物馆作为逃跑的地方,监控里看不到她的正脸,估计她走的是监控盲区。 看样子,这些年她一直过得提心吊胆。 哪怕她再疼爱她,她始终没有安全感。 苏婳眼眸潮湿。 她想起她年轻时,为了给外公苏文迈筹钱治癌,二十岁嫁给顾北弦。 顾北弦天之骄子,突遭车祸,双腿不能站立,脾气坏得离谱。 那时的她就活得提心吊胆,极度没有安全感。 只有有相同或者相似经历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苏婳不停拨打言妍的手机。 她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 明知关机,她还是不停地打。 她希望能打通。 希望言妍能感应到她在着急地寻找她。 刚一停,苏婳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天予打来的。 苏婳急忙接听。 沈天予道:“外婆,我目前只能推算出言妍在京都正南方向,她暂时还没出市,再详细的眼下还算不出来。她既然决心想跑,不会乘坐高铁,更不会乘飞机。” 离得近,秦珩听到了。 他转身就走。 苏婳喊住他:“你去哪?” 秦珩道:“我去取车,去正南方向找她!” “京都正南方向那么大?你怎么找?” 秦珩用力握紧双拳,“我等得着急!” 萧扬问:“你一直骂的那死鬼是谁?骂他有用吗?” 秦珩懒得理他,不答。 萧扬学他的样子,仰头骂道:“死鬼!你……” 话未说完,他的脸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他的嘴肉眼可见地黑起来。 清晰的指印,修而长。 但是肿得很轻,没鹿巍肿得厉害。 萧扬捂住嘴,皱眉说:“疼,刚才谁打的我?” 秦珩从兜中掏出匕首,抽出刀刃割了掌心一刀,将血挤出,胡乱地涂抹到他的嘴上,不耐烦地说:“没用就别添乱!自己抹匀!” 他转身朝没人的地方走去。 他抬起下颔,看向空中,说:“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言妍去哪了?” 突然一阵阴风仿佛从地面刮上来! 气温骤降! 紧接着一道修长阴黑的身影徐徐从暗处飘过来。 正是那骞王。 骞王桀桀大笑几声,“看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叫,本王甚是开心!” 秦珩眯眸,“她去哪了?只要能找到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盛魄除外。” 骞王道:“本王要带她走。” 他身形一晃,朝前移去。 阴翳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本王要让你倍受煎熬!生生世世都不能和她在一起!你们找不到她的,只要本王想,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她!哈哈哈哈!” 秦珩迈开长腿就去追。 追到一堵墙前,那骞王穿墙而过。 诡异得像人看花了眼。 秦珩将自己的肩朝那墙上撞,可是撞了几次,除了感觉到疼,压根就穿不过去。 气得他一拳捶到那墙上,骂道:“死鬼!变态!” 苏婳和萧扬也追了过来。 秦珩道:“那死鬼出手帮助言妍了,我们寻找她的难度会增加。” 苏婳原本揪紧的心却稍稍放松了些。 那骞王至多会让言妍受点皮肉苦,应该不会弄死她。 若落到鹿巍手上,鹿巍怕是会让言妍永远都回不来。 秦珩转身就朝外走。 他做不到干站着等警方的消息。 他必须得让自己动起来,去寻找言妍。 去附近取了车,秦珩发动车子,顺着博物馆朝南的路,往前开。 手机响了。 秦珩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手机里传来林柠的声音,“阿珩,找到言妍了吗?” 秦珩冷笑,“你满意了?” 林柠安静一瞬,道:“我是好意。” “你明知道言妍自尊心极强,你明知道言妍特别懂事,你明知道出了事,言妍会离开!你一切都清楚,还故意让我带言妍过去!林女士,如果言妍有个三长两短,你和秦珩母子这辈子永无再见的可能!”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掐断电话! 将手机扔到副驾上! 林柠面色蜡白! 反了,她想。 这小子真反了。 他不是秦珩。 他不是她的宝贝儿子秦珩。 她的宝贝儿子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第3431章 秦珩31(众叛) 秦陆应酬完,回到家中,林柠没像以前那样扑上来。 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秦陆问:“太太呢?” 女佣恭敬地答:“秦总,太太回来就上楼了,一直没下来,晚饭也没吃。” 秦陆抬脚上楼。 推门而入。 卧室没开灯,昏黑一片,酒气浓郁。 秦陆蹙了蹙眉,抬手摁了开关。 灯光轰隆隆碾压整个房间。 林柠跪坐在窗边地毯上,手中捏着一只高脚红酒杯,旁边是横七竖八的红酒瓶,有一瓶已经空瓶了。 这情景,秦陆似曾相识。 他的岳母元书湉,没遇到祁连前,酷爱一个人孤独地饮酒,借酒消愁。 再看林柠,神色哀伤,痛苦,失望。 这种情绪从来不属于她。 秦陆大步走过去,俯身将她手中的杯子夺过来,接着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又去卫生间取了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和脸,道:“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你酒量又不行。” 林柠眼中泪光闪动。 她仰头,神情忧伤,“阿陆啊,阿珩不要我了。” “瞎说,他是你生的,怎么可能不要你这个妈?” 林柠怅惘地摇摇头,“他真的不要我了,因为言妍丢了。” 秦陆眉头一抬,“言妍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柠伏进他怀里,“那丫头,果然和阿珩有仇。她一开始出现在舟舟的视野里,就别有目的。她恨阿珩,母亲的直觉告诉我,她恨阿珩,她恨他入骨。真的,她刚来山庄时,看阿珩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她一开始就想害阿珩,但是阿珩对她太好了,她下不去手。如今她走了,其实对谁都好,可是……” 她仰起脖颈,泪水涌出来,“可是,阿珩却恨上了我。我们的儿子,他恨上了我。” 她声音细碎颤抖,“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他好。” 她捶打着秦陆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喊:“我是他妈呀,我明明是最疼爱他的人,他为什么那么伤我的心?他还要和我决裂,他为了一个要害他的女孩,和他的亲妈决裂……” 她痛哭出声。 秦陆摩挲着她的后背道:“我告诉过你,不要着急,什么都不要做,顺其自然,你怎么不听?” “我什么都没做,言妍是自动离开的。” 秦陆握着她的臂膀从自己怀中扶出来,“你吃点饭,睡会儿,我去找言妍。” 他站起来。 林柠满脸泪痕望着他,“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阿陆。” 秦陆道:“站在母亲的立场上,你没做错。可是站在人的立场上,你做得过分了。聪明如你,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妥善处理,可你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是,你做得很完美,任何人都挑不出你的差错,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但是你做得越完美,越让人觉得你工于心计。那丫头即使和阿珩有仇,即使恨阿珩,但她也救过阿珩两次。前几年,她暗中和秦小昭周旋,保全了舟舟的女儿,说明她底色不坏。但凡你站在言妍的立场上,替她考虑一下,阿珩都不会这么气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言妍。” 他转身就走。 林柠闭上眼睛,泪水横流。 连最爱她的丈夫也站到言妍那边去了? 她做错了吗? 她没有。 她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只想让他找个安全的、家境正常的、爱他的女孩,和他平平安安地相伴一生。 他和言妍门不当户不对,还有仇,还有那个数千年的纠葛,本就不能在一起。 明知不能在一起,他为何还要和言妍纠缠不休? 非得被伤得遍体鳞伤,他才肯认命吗? 出门上车,秦陆发动车子,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问:“你在哪?” 秦珩语气不善,“您在家好好陪您那好娇妻吧,管我干嘛?” 秦陆道:“我已经说过她了,我帮你找言妍。” 秦珩没好气,“您的好娇妻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我,我就不该清醒。如果我是植物人,您的好娇妻就不会处心积虑赶言妍走。” 掐断电话,秦珩眯眸隔着汽车挡风玻璃望向茫茫夜色。 天大地大。 却没有那丫头的容身之处。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春节。 那丫头倔强地离开山庄,迎着冷风去孤儿院。 那年她才十二岁。 那么冷的天,她冻得脸红鼻红,浑身颤抖,可仍不肯朝顾近舟说半句软话。 结果后来她被秦小昭找的人差点强暴。 往事历历在目,秦珩握方向盘的手在抖。 如今她比十二岁那年出落得越发漂亮,若落到那些色狼地痞流氓手中…… 他不敢想象。 如今还多了个厉鬼骞王,那骞王还想让言妍给他生孩子…… 他双眸腥红,猛一踩油门,车子往前疾驰而去! 她在京都正南方位。 可是正南方位那么大,他去哪里找? 他一边开车,一边一遍遍地拨打言妍的手机号,仍是关机。 手机突然响了。 秦珩瞥一眼来电显示。 是爷爷秦野。 秦珩摁了接听。 秦野道:“我刚听你爸说了,言妍丢了,我正赶去找你,找人这种事,人多力量大。你别太着急,言妍还没离开京都,还有能找到的希望。京都治安还不错,她一定会没事的。” 秦珩没接话。 如今地痞流氓是少了很多,可是色狼脸上不写色狼二字,有些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远比地痞流氓更可怕。 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恶鬼骞王? 他道:“天予哥算出她在京都正南方位,我们分头去找,您多带些人。言妍落在博物馆女卫生间的双肩包里,有易容工具,她是易容离开的。” “好。” 秦珩踩着油门疾驰往前。 那丫头到底去哪了? 就这么一走了之,她怎么舍得丢下他? 果然。 女人远比男人心更狠。 第3432章 秦珩32(妍妃) 身后有车一直紧跟着秦珩。 陌生的车辆,不是顾家的车,跟了大半个小时了。 手机又响,陌生的号码。 秦珩接听。 手机里传来萧扬的声音,“哥,我上你的车,你开车,我找人。你一边开车,一边找人,容易出交通事故。” 秦珩刚要挂断电话。 听到萧扬说:“我的共同目标是找言妍,眼下我们是友,不是敌。” 秦珩将手机挂断,扔进仪表台置物盒里,靠路边停下车。 萧扬很快上了他的车。 秦珩扫了他的嘴一眼。 黑色指印已淡到快没有了。 那骞王对他手下留情了,或许是不想吓走他,毕竟他目前是他的情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骞王也挺精明。 秦珩一踩油门,继续朝前开去。 萧扬一双眼睛盯着车窗外寻找言妍的身影,口中道:“秦珩哥,这次如果能找到言妍,就把她交给我吧。” 秦珩眼眸一沉,张嘴喝道:“滚!” 萧扬并不生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我对我爸妈提起过,我爸妈说,只要我喜欢,由着我。刚才托我爸找人时,我把言妍的照片发给他。我爸说这么漂亮的女孩,丢了,太危险,得快点找到。二话不说,他就派人去找了。我也对他们说过,言妍是孤儿,但是她很勤奋很上进,人也很善良很聪明。我爸妈说,英雄不论出身,只要我喜欢就好,但是要等大学后再交往,不能耽误女孩学习。他们还说,一旦我选择和言妍在一起,就得对她一心一意地好。孤儿心灵本就脆弱,让我不可再伤害她。” 秦珩猛地一踩刹车! 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划出尖利的声音! 秦珩侧眸,锋锐下颔一抬,指向车门,“滚下去!” 萧扬道:“你别生气,我是认真的。” 秦珩眼中寒意四射,“趁人之危,你恶不恶心?” 萧扬唇角微微抽了抽,“过了这个时间,我再跟你提,你不会答应。” 秦珩冷笑,“你他妈怎么跟我妈一个德性?你是不是还对你爸妈说过,她是苏婳收养的?” 萧扬沉默一瞬,道:“没有。” 秦珩嗤地一声,“学霸儿子喜欢个女孩,当父母的不想办法去查一查?你不说,你爸妈不会私下查?苏婳收养的,这五个字,配你就绰绰有余!全京都的生意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和顾家套近乎。你单纯,你爸妈可没那么单纯!别跟我说什么英雄不论出身,全他妈都是算计!” 萧扬脸红一阵白一阵,“我爸妈……” “滚!” 萧扬仍不肯下车。 秦珩倏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拽下来! 重新上车,秦珩一拳捶到方向盘上! 帅气的脸面色铁青! 别人最多是腹背受敌,他这是腹背头顶脚底哪哪儿都是敌人! 家有母亲和太外公,外有萧扬,还有那个死鬼骞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言妍生生世世都不能在一起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世他明明身有异能,身手了得,却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 这他妈让人怎么活? 秦珩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百米! 手机又响。 这次是沈天予打来的。 秦珩迅速接听。 沈天予道:“言妍的卦象上显示有阴气,她如今应该在墓地,你去城南公墓找找看,电话保持畅通。正常情况下,她不会去墓地躲,骞王出手了。骞王动作很快,最终目的应该是邙山古墓。” 话未听话,秦珩猛踩油门! 汽车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直奔城南公墓而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告诉爷爷秦野。 爷爷对墓地比较内行。 等他赶到城南公墓时,沈天予的电话又来了。 他道:“卦象显示,言妍出城了,推测应该会往豫省方向去。你要么一路开车去追,要么乘飞机或者高铁,直奔邙山而去。” “好。” 挂断电话,秦珩骂了一声死鬼! 死鬼骞王! 挨千刀的死骞王! 他立马拨通助理手机,让给他订机票。 私人飞机要提前一天报备。 直升机也要提前申报,平日他们不走京豫线。 等秦珩和秦野等人赶到邙山古墓,已是第二天早上。 那凶墓方圆百米寸草不生,早已被相关部门用贴着经文的栅栏围了起来。 秦陆提前去找人打点了一下,且签了一纸合同,即出现任何意外,都和他们无关,这才被允许靠近古墓。 上次来此处,阴气沉沉。 此次再来,比上次更加阴寒。 盗洞已被封填。 秦珩冲那古墓喊道:“死鬼!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言妍也在里面!你一个死鬼,弄个大活人在里面做什么?你和言妍那世再有深仇大恨,这么多年,也该了结了!” 回声四响。 好在此处荒凉无人。 若有人恰好路过,肯定会觉得秦珩疯了! 那么帅的一个大男人,冲着坟墓骂些离奇古怪的话。 秦珩又道:“你若杀了言妍,你将永无投胎可能!我劝你,把言妍好手好脚地给我送出来,否则你会永生永世做鬼!没完没了!你也永远找不到你的孩子!” 空间突然出现一种诡异的静谧! 秦氏一家三代汉子顿觉身上寒毛直竖! 秦野道:“我少时随养父下墓,若出现这种感觉,一般都是僵尸出场,但现在是大白天,僵尸忌光。” 远处传来沈天予的声音,“快退后!” 秦野和秦陆抬腿就撤。 秦珩却纹丝不动。 他仍立在古墓前,冲那墓高声道:“死鬼,你给我出来!有种你杀了我!” 秦野和秦陆刚要去拉秦珩。 身后一阵疾风而来。 下一秒,秦珩的手臂被人拽住。 那白衣玉面的俊美男子拽着他的手臂踏风而起! 眨眼间,沈天予把他带到了百米开外。 沈天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救言妍。” 秦珩下颔一抬,“我和你一起下去!” “你上一世身手了得,尚且死在那骞王手中,这一世你跟我学了不到万分之一,凭你肉体凡胎,下去很难上来。”沈天予看向秦野和秦陆。 六目相对。 秦野和秦陆一人抓住秦珩一只手臂。 沈天予身形一闪。 白衣翩飞,他忽地绕到了古墓后面。 上次来邙山,他发现了放棺椁的主墓室。 他口中默念咒语,身形一隐,肉身化成虚无。 虚幻间,他魂识不停往下坠,短短时间便进了那固若金汤的主墓室。 这是茅君真人教他的道家绝门秘术。 很难学,但是有用,对身体伤害也不小。 主墓室比沈天予想象得更奢华。 他刚要踏步向前,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翳的声音,“妍妃……” 第3433章 秦珩33(天予) 那阴寒声音正是骞王的音色。 沈天予伫足。 这个称呼相当诡异。 以前骞王对言妍张口即骂,开口闭口都是“贱人”。 沈天予启唇,正要冲那骞王喊话,让他把言妍放出来。 谁知眼闪突然袭来一大片黑影! 沈天予迅速往后撤,躲开。 那是一件绣工华美的黑色锦袍,呼啦一下掉落到地上,溅起一层细微的薄尘。 沈天予道:“你现身吧,我既然来了,就笃定要把言妍带走!” 话音刚落,无数根银白色的利箭铺天盖地地朝他射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沈天予迅速俯身捡起那件黑色锦袍朝空中一挥,划起一道优美而宽大的弧度。 那锦袍加了沈天予的力道,犹如盾牌。 根根利箭被锦袍拦下,纷纷落到地上。 沈天予将那锦袍朝侧面一扬,道:“你我都不是那滥杀无辜之辈,你不想弄死我,我也灭不掉你,这样打来打去很没意思。不如现身,我们好好谈一谈。” 那骞王终于开口了,“扫兴!” 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阴阴沉沉,像裹着层石器。 沈天予道:“是很扫兴。你把言妍交给我,我自然会离开。” “本王不交。” “人鬼殊途,言妍在这墓室待不了几天,就会生病,会死,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你这墓室陪葬之人无数,不缺言妍一个。她大好年华,你忍心让她死吗?” 那骞王放声大笑! 笑声在墓室里回响。 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止,骞王怒吼:“那是本王和她的事,你休要多管闲事!” 沈天予身姿笔直玉立,堪堪道:“言妍是我外婆的孩子,我今天必须带她走!” 那骞王突然沉默。 雕刻着神兽与四神纹的巨大棺椁内,骞王抬手隔空轻抚言妍的脸,道:“妍妃,告诉本王,你把本王的孩儿藏哪了?” 言妍闭着眼睛静静平躺在棺椁内。 她面色仍然苍白,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永远长眠。 沈天予听到骞王的声音,分辨出他应该在十米开外的巨大棺椁内。 那棺椁长约三米多,宽和高应该都在两米开外。 细看那棺椁由青铜框架嵌木板构成,外壁以黑漆为地,施朱彩并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纹以及繁复的联珠纹、毛茛叶纹和波斯吉祥鸟等,工艺极其精湛。 历经数千年,这棺椁并没有破不堪。 相反,它上面的朱彩颜色清晰。 上面也没有太多尘土。 整个主墓室都不脏。 之前沈天予进过放陪葬口的耳室,那里尘土飞扬。 他抬步朝那棺椁走去。 骞王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过来,此室到处是机关!” 沈天予脚步不停。 他会轻功,身手也高超。 机关倒不怕,总不会致死。 忽然听到骞王又道:“你若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沈天予抬起的脚,缓缓落下。 他觉得这骞王可能是鬼不是人的原因,有点神经质,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不按正常人的思维出牌。 他若强行上前,他真有可能会杀了言妍。 骞王阴寒的声音从那棺椁中传出来,“你走吧。本王有四大护法,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本王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留你小命还有点用。” 沈天予道:“我说过,不带走言妍,我不会离开。” 骞王忽然张口,口中发出阵阵怪叫。 主墓室内顿时黑烟四起! 沈天予抬手以袖捂鼻,防止烟雾入肺。 很快,有四个面容凶恶着盔甲的厉鬼穿墙而入。 有持刀的,有持剑的,有持巨斧的,有持长戟的,个个凶神恶煞。 这应该就是骞王所谓的四大护法了。 不由分说,四鬼挥起兵器就朝沈天予砍、刺、捅、戳!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 和外面的寻常兵器不一样,这四鬼的兵器个个皆阴寒入骨。 沈天予闪身后退,迅速打开百宝囊,默念咒语,从里面取出一柄长剑。 他挥剑朝其中持斧那鬼刺去! 刺的是他的脖颈。 那鬼并不躲。 沈天予的利剑直直地穿过他的咽喉,并未出血,他仍屹立不倒。 这在沈天予的意料之中。 他迅速抽剑,又朝另外持剑那鬼的脖颈砍去! 那鬼头一偏,扬手将手中的剑朝沈天予的腹部刺来! 沈天予身形一侧,避开! 眼下是白天,这些鬼本事受限,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等到夜晚。 等到夜晚,这墓室不只有骞王和这四大护法,还有众多阴兵,甚至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东西。 他手持长剑,移形换位,以一斗四,在四鬼中穿梭如闪电。 虽然四鬼难杀,但他也没落下风。 刀剑相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骞王等得不耐烦,厉声道:“吵死了!你们出去打!” 沈天予挥剑后退几步,将剑挡在自己身前,冲那棺椁方向道:“把言妍交出来,我立马撤走!否则我定将你这古墓搅得不得安生!” 那骞王冷笑,“好狂妄的小子!真当本王不敢杀你?若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处,本王怎么可能放你活口?” 沈天予俊美双眸寒意浮现,“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言妍交出来!” 那骞王怒极! 身形一移,他显出人形。 他今天穿了一身朱红色织锦长袍,上绣麒麟和云纹,头发全部束起,梳得一丝不苟,头戴白玉发冠,腰间佩织金腰带,且缀玉佩。 他平日面色阴白毫无血色,今日被这红袍衬得竟有了丝血色。 当真是面如冠玉,姿容秀美,仪表瑰杰,颇有一番风流之态。 若是在横店影视城遇到他,会以为这是哪个新晋古装男明星要去拍戏。 不,他比那些古装小生更多几分王侯贵气。 这点连沈天予都不得不承认。 那四鬼见骞王出来,皆垂首叩拜,口中高呼:“骞王千岁!” 沈天予挥起长剑,冲骞王道:“请放人!” 骞王长臂一抬,朝他甩袖而来! 忽听外面传来一道英拔硬朗男声,“死鬼!快把言妍还给我!” 沈天予和骞王皆是面色一惊! 第3434章 秦珩34(秦珩) 沈天予暗道一声不好! 秦野和秦陆怎么没拦住秦珩? 骞王也觉诧异,外面墓道极长,处处都是机关,且有数道巨石相拦,那巨石和巨石之间密不透风,依着秦珩的本事,压根就闯不进来。 秦珩是怎么找来的? 沈天予口中默念咒语,身形一移,从主墓室预留的假门而出。 外面果然是秦珩。 他长腿大腿,将手拢在唇边,边走边喊:“死鬼……” 看到沈天予,秦珩后面的话咽下去。 他惊讶,“哥?” 沈天予冷着一张俊美面容,寒声道:“你出去!快走!” 秦珩线条清晰的下颔一抬,“我不走。言妍就在这附近吧?和那死鬼骞王在一起?要走,我和她一起走,要留我和她一起留!我和她生不能在一起,死还不能在一起吗?反正我灵魂不灭,死了还能继续投胎。等我死了,你帮我转告那虚空大师,下辈子给我挑户穷点的人家投胎。天道忌满,可能我这世太过富贵,所以感情才不能圆满。” 沈天予道:“不要胡说,你快走!” 秦珩看向巨石累就的墓室,“言妍在里面?这是主墓室?” 沈天予面色越发冷峻,“你走不走?” “不走。” 沈天予本就是玉白肤色,这会儿被秦珩气得脸更白了! 忽见阴寒之气涌出! 那骞王穿墙而出。 二话不说,他就朝秦珩甩袖袭来! 那朱红色长袖宛若一道赤光,直朝秦珩脖颈绕过去,想勒死他! 沈天予拨剑就朝那长袖砍去! 那骞王许是怕这身漂亮的锦绣华服被破坏,急忙收袖。 秦珩上下打量骞王,张口骂道:“我当是哪家新郎要去接亲,原来是你这只不要脸的恶鬼!你把言妍弄哪去了?你不是最讨厌她吗?上次你把她打成那惨样,怎么,这是穿上红袍,想当新郎娶她?” 骞王眯起修长凤眼,“怎的?那世她就是本王的侧妃,本王再娶她一次娶不得?” 秦珩眼神冷厉,“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鬼东西,居然还想娶人?你行吗?” 骞王暴怒! 他身形一飘,就到了秦珩面前,劈手就朝他面门打来! 秦珩将藏在背后的带血匕首迅速拿出,挡在自己脸前。 那骞王的手触到匕首,掌心瞬间冒烟! 秦珩退后几步,道:“你白天鬼力不行,若真打起来,你不是我和天予的对手。你那帮鬼兵鬼将,白天本事也施展不开。我劝你快把言妍交给我,否则我定你这古墓全部砸得稀巴烂!” 那骞王怒意陡升! 他朝身后四鬼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鬼朝前飘去。 短短数分钟后,他回来,将手凑到骞王耳边耳语几声。 秦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天予听力极其敏锐,听到了。 那鬼对骞王说:“回骞王,墓道九十九道拦路巨石一个都没坏,不知这小子怎么闯进来的?小的们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拖到晚上,再收拾他们俩。” 骞王俊美阴邪的脸少有地露出凝重神色。 古墓室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你们,你们是谁?” 声音细小,隔着巨石垒成的墙壁声音如蚊蚋。 但是秦珩一耳就听到了。 这是言妍的声音。 是言妍! 他急忙趴到墙壁上,冲里面大声喊:“言妍,小丫头是我,你阿珩哥!哥哥来了!哥哥来救你了!言妍,你能听到吗?小不点,你的阿珩哥来了!” 刚苏醒的言妍看到附近三个面貌狰狞的恶鬼,正害怕着,突然听到秦珩的声音隐约从墙外传过来。 她急忙爬起来,想去找他。 刚爬出巨大棺椁,她停了下来。 似是不敢相信,秦珩还会来找她。 怔了片刻,她声音故作平静地说:“你走吧。” 秦珩拍着巨石垒成的墙壁,“我要带你一起走!” 言妍不答。 短暂恐惧后,她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视四周,这应该是墓室。 看这墓室规格,这巨大棺椁雕着四神纹,这难道是骞王的墓? 她易容避开监控,逃出博物馆后,打了辆黑车,直冲城南而去。 刚到城南,那黑车突然坏了。 司机下车查看。 坐在后座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后来发生什么事,便不知道了。 再清醒,她就在这墓室里。 她抬眼察看这墓室,连个出口都没有,也没有盗洞,只有个假门。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压过一样。 秦珩仍在外面喊:“言妍,小丫头,能听到哥哥说话吗?哥哥来带你走!” 言妍道:“我出不去。我是郑嗣的孙女,你我今生无缘。” 秦珩脑中记忆迅速翻滚。 郑嗣? 郑嗣。 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秦珩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为替小叔元峥出气,暗中跟踪郑嗣,和奶奶鹿宁等人将郑嗣一群人抓了个现形,后来郑嗣死了。 听元峥说,郑嗣还有个儿子叫郑屹,曾经在国外找过他。 秦珩道:“你和秦珩的恩怨,关我何事?我是珩王!是你永生永世都深爱着的男人!” 言妍唇角溢出一丝凄婉的笑。 他真的很会安慰人。 秦珩扭头问沈天予:“天予哥,我们怎样才能进去?” 沈天予道:“我用茅君真人教我的功夫,便可进去,但是想把言妍带出墓,得通过这骞王。你是怎么穿过那层层巨石和机关进来的?” 秦珩低眸看自己手臂,“我不知道。我误踩了一个机关,然后身体不停下坠,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头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晕了过去。醒来后,我爬起来,顺着往里找,找了几分钟,就到这了。” 那骞王眼中怒意迸射! 这应该是那帮数千年前那帮修墓的工匠预留的甬道。 百分之百是为了后期方便盗墓,不过那帮工匠全被杀死陪葬了。 沈天予道:“这算是天助。” 他看向骞王,“把言妍送出去,否则我会找元伯君,集齐全国所有风水师、术士、道士将这座古墓铲平,到时你怕是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秦珩见状也道:“对,元伯君是我大舅公,元峻是我二舅。民不与官斗,尚且是鬼?死鬼,我劝你识趣点,快点把言妍给我平平安安地送出去!” 第3435章 秦珩35(天予) 那骞王胸中怒意翻滚! 他气得阖眸不语。 好不容易把言妍掳来,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骄傲如他哪能咽下这口气? 旁边他的护法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 沈天予听到他对骞王说:“骞王,如今早已不是咱们那个朝代,不如放了她吧。她是人,在这墓室待不长久。如若死了,和妍妃的尸骸有什么区别?” 骞王甩袖离开。 身形一移,穿进墓室。 秦珩用力拍墙。 沈天予道:“不必拍了,那骞王很聪明,深谙其中利害。你且上去等着,他自会把言妍送上去。” 秦珩仍大力拍巨石垒成的墙壁,口中说:“他是鬼,又不是君子,我怎么可能信他?” 沈天予沉眸,“有我。” 秦珩又重重拍了几下,说:“我上不去。我上一世一身修为,但是无法与今世打通,平时使点蛮力还可以,想穿墙而入,做不到。” 沈天予道:“那就只能让骞王把你带出去了。” 一听要被那死鬼带出去,秦珩立马拒绝:“我才不要被他碰。” “我只能化我自己的肉身为气,化不了你的。你要么被骞王带上去,要么就在这里立地成尸。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想办法找到虚空大师,帮你如愿投胎。” 秦珩呵地一声,“言妍活着,我为什么要立地成尸?” “那你想怎样?” 秦珩不出声了。 他恨不能当窜天猴。 自己蹿上去! 可是他当不了窜天猴。 那骞王穿墙进入古墓室,径直朝言妍大步走过去,确切地说是飘过去。 言妍第一次见他着朱红红锦袍。 上次来邙山见他,他穿黑色锦衣华袍,脚踏墨靴,双脚飘飘忽忽。 一看就是个俊美阴鸷年纪轻轻就死了的鬼。 可今日他着红袍,不看飘忽的脚,只看脸和身体,真像古装影视剧里的俊美新郎。 红色喜庆,连他身上的阴气都淡化了。 她心中暗自纳闷,这古墓不见天日,暗说她看不清他才对。 再回头一看,这古董不只燃着长明灯,还点着红烛。 且是一对红烛。 就是古代结婚才燃的那种红烛。 言妍心中顿时惊慌不已,这骞王把她从京都掳来,是打算要跟她成亲吗? 言妍迅速往后退。 那骞王眯起长眸,冷声道:“贱……” 不知为何,他突然住了口。 再开口,他道:“这墓室不是人待的地方,本王暂且把你送上去。等你死后,本王再将你尸骸收于侧室安放。” 言妍睁大乌沉沉的双眼,瞪着他。 她本就话少,这会儿话更少了。 那骞王长袖一甩,怒道:“怎的?不想上去?那就与本王长眠于此!” 言妍不想留在顾家山庄连累苏婳,但也不想和这骞王长眠于此。 她摇摇头。 那骞王失了耐心,“摇头是什么意思?” 言妍出声:“谢谢您。” 骞王嗤笑一声,“您?我是你长辈?” 言妍立马改口:“谢谢骞王。” 骞王挑起凤眸乜斜她一眼,“轮回数世,是她,又不是她,终不是她。” 他长叹一口气,接着挥起长袖打在言妍脸上。 言妍只觉眼前一红,一片赤光! 下一秒,她头一晕,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睛,入目是秦陆和秦野。 她躺在离那古墓百米开外的草丛上,下面垫着秦陆的外套。 她爬起来,扭头去找那骞王。 哪还有他的影子? 言妍看向秦野,垂下眼帘,轻声说:“爷爷,对不起,我害你们跑一趟。” 秦野道:“不关你的事。” 他心中担心秦珩和沈天予。 这俩小子都没上来。 秦珩是长唯一的亲孙。 天予是北弦的外孙。 如果天予上不来,他怎么向北弦交待?怎么有脸面对星妍和瑾之?仙仙还那么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又过去了。 半个小时也过去了。 沈天予和秦珩仍没上来。 等得着急,秦陆对秦野说:“爸,我下去看看。” 他抬脚就朝那盗洞走去。 本来已经被相关部门填堵结实。 那会儿秦珩闹着要下去,他们爷仨找人借了工具,想办法给打通了。 秦野闪身上前,拦住他,“如果天予都上不来,你下去也是白白送死,我已经失去阿珩,不能再失去你。” 秦陆气得想捶墙,“若不是林柠搞这么一出,我们何必兴师动众?如果阿珩和天予都上不来,我看林柠怎么好意思面对众人?” 言妍低声说:“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秦陆回眸,道:“不怪你,怪林柠心气儿太高,容不下人。” 古墓下。 那骞王压根就不想碰秦珩。 秦珩更懒得开口求他。 僵持许久,那骞王命令身后护法:“你们几个送这小子上去,本王懒得碰他!” 那护法为难,“骞王,眼下是白天,卑职道行有限,无法带人穿墓而出。” 骞王负气甩袖! 沈天予朝秦珩递眼色。 秦珩心高气傲,压根就不想求那骞王。 沈天予看向骞王道:“数千年前,你和珩王应该是兄弟,兄弟如手足。不管你们那世有什么仇怨,你先送他上去再说。若他死在这古墓,对谁都不好,你还想转世投胎,这些需要我和茅君真人相助。与其生生世世纠缠斗争,斗得你死我活,不如联手互相互惠。” 那骞王鼻间冷哼一声! 秦珩也冷哼一声。 沈天予想揍这小子! 说几句软话会死吗? 他抬手推了他一把,“再这么等下去,天会黑,上面的人会着急,他们会以为你真死了。依着言妍的性格肯定会自责,她会以死谢罪。” 一听这话,秦珩脸上的桀骜之气消失殆尽。 他看向骞王,道:“死鬼,你送我上去!到时我给你扎无数个纸仙女,送过来烧给你,让你日日做新郎!” 骞王鼻间又是一声冷哼! 突然他长袖一伸,抓住秦珩的手臂,身形一纵,直接穿墙而出! 秦珩只觉得身形急剧缩细缩窄。 头撞到那坚硬的石壁上,疼得他死去活来。 他咬牙,冲骞王怒道:“死鬼,你敢阴我!” 第3436章 秦珩36(珩妍) 骞王不答,只一味地拽着秦珩往墓顶冲。 带言妍上去时,骞王用超自然能力全身护着她,自己承受身体穿过巨石的痛楚,且往上窜的速度非常快。 可是带秦珩上去,他故意降慢速度,并不完全护着秦珩,分寸恰好卡在他能出去,不会被撞死也不会出血但浑身剧痛的程度。 等秦珩被骞王用超自然能力送到墓外的时候,他的身体疼得像被车轮碾压过。 全身骨头仿佛断了,头也剧痛不已。 他疼得说不出话。 呼吸稍微重点,都疼得要命。 他站不住,瘫卧在满是枯草的地上。 他以前是顶时髦顶爱干净的公子哥儿,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秦野和秦陆迅速围过来,问他:“你怎么了?阿珩。” 秦珩紧紧拧着一双英挺浓眉,疼得无法回答,硬朗的五官疼得都扭曲了。 那骞王冷笑几声,又看向一旁卧在衣服上的言妍。 他俊美阴鸷的凤眸微微暗了暗。 眸光十分复杂。 似有不甘,又有遗憾,不舍,仇恨,恼怒,积怨,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情绪。 言妍连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哪怕他穿红袍,脸上被映出了血色,没那么阴白,哪怕他是只容貌俊美的鬼,和影视剧中那些狰狞的恶鬼截然不同,哪怕他将她安全地送了上来,她仍然不敢直视他。 她怕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怒之下再把她带下去。 那古墓,她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骞王视线落在言妍的脸上,又深而怨恨地看了一眼。 他一甩长袖,身形消失不见。 言妍这才敢抬起眼帘。 她看向秦珩。 秦珩也望着她。 言妍目光潮湿,写满担心。 秦珩深呼吸,忍着剧痛,冲她喊:“小丫头,你还好吗?” 言妍点点头。 秦珩又问:“你身上疼吗?” 言妍摇摇头。 秦珩不信。 言妍其实也疼,但是在古墓里疼,是被什么挤压了似的的疼。 被骞王抱出墓的时候,她没感觉到丝毫疼痛。 不知骞王后来对她做了什么,她原本的疼痛减轻了,只剩一点肌肉酸痛的疼,像刚上完体育课那种感觉,还有一种虚脱的疲惫感。 秦珩对秦陆说:“爸,你把我挪过去,挪到小丫头身边。” 秦陆俯身来抱他。 可是他一碰他的手臂,秦珩就疼得倒抽冷气。 秦陆心疼他,不敢再抱。 秦珩又看向秦野,“爷爷,你把我挪到言妍身边。” 秦野弯腰来抱他,一抱,秦珩仍是疼得嘶一声。 秦野也放弃了。 秦珩嫌他俩磨叽。 他伸出手朝言妍爬过去。 每爬一下,他身上都疼得钻心,可是他仍不肯停,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往言妍那儿爬,疼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那样帅气的公子哥儿,疼得都动不了了,居然不顾狼狈,朝自己爬过来。 言妍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 眼圈一红,硕大的泪珠流下来。 她双手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秦珩走过去。 秦珩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疼。 他急忙抬起手,冲她喊:“停!你快停下,我爬过去,我是男人,能忍疼。” 言妍脚下不停,仍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 秦珩加快爬的速度,每爬一下,都像爬在刀山上,疼得骨头支离破碎。 秦陆实在看不下去,弯腰把他抱起来。 这一抱,秦珩更疼了,疼得五官狰狞。 等他把秦珩放到言妍身边时,秦珩已疼得额头满是大汗。 他一把抱住言妍削薄的身子,心中悲喜交加。 他疼得站不住,抱着言妍,双腿不停颤抖。 腿骨也疼。 言妍痛哭流涕,虚虚环着他的腰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珩哥,是我不好,对不起。” 秦珩强忍疼痛抱着她,说:“小丫头,下次还敢跑了?” 言妍不语,仍是不停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秦珩倒吸着冷气,忍疼嗔道:“谁要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下次你还敢乱跑吗?下次你再敢乱跑,我就打断我的腿!” 言妍起先没听清楚,心想好凶啊。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要打断他自己的腿。 她哭笑不得。 秦野和秦陆仍焦急地看向古墓。 天予还没上来。 秦珩和言妍也反应过来了。 天予没上来。 秦珩忍疼扭头看向身后的古墓,大声喊道:“哥,天予哥,你快上来!你如果再不上来,我就下去找你了!” 听到此话,秦陆和秦野那么硬的硬汉,心中直叫唤祖宗。 臭小子比祖宗还能折磨人! 秦陆靠近那古墓,大声唤道:“天予,天予!天予!你快上来!” 秦野也高声喊:“天予,天予!你还好吗?” 可是爷仨轮番叫唤好多遍,都不见沈天予的影子。 四人面面相觑。 秦野的脸都黑了! 言妍的脸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她不想连累苏婳,不想她夹在她和林柠鹿巍中间左右为难,她想,她走了,山庄就会恢复和睦。 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糟糕。 言妍从秦珩怀中挣出来,摇摇晃晃凑到古墓前,喊道:“天予哥,天予哥?” 仍无人回应。 秦珩抬手捶了自己额角一下。 时间漫长而煎熬地流逝着。 四人皆面色沉重。 除非沈天予自己上来,否则他们四人任何一个下去,都无法将他救出来。 秦珩拨打茅君真人的手机号,向他求救。 秦陆则冷着一张俊脸,拨打林柠的手机号。 林柠迅速接听,问:“阿陆,言妍找到了吗?” 秦陆压着情绪,道:“找到了。” “她还好吗?” “还好。” “阿珩呢?阿珩还生我的气吗?” 秦陆情绪再也无法克制,“阿珩疼得死去活来,喘口气都疼得冒冷汗。你开心了?” 林柠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她失声问:“怎么会这样?” 秦陆声音冷得彻骨,“天予失踪了,消失在骞王那个古墓中,我们在向茅君真人求救。等他到了,不知能否救出天予?如果救不出天予,你和我去向瑾之赔命!” 第3437章 秦珩37(天予) 手机咚的一声掉落到床下。 林柠失魂落魄。 事情怎么恶化成这样了? 她只是想让言妍自行离开,山庄重归平静,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不让他有任何危险,怎么就搭上天予了?阿珩浑身剧痛,又是怎么回事? 她慌张地从床上爬下去,跪到地上拿起手机。 秦陆已把电话挂断。 林柠只好拨给秦野。 秦野不接电话。 林柠心中越发慌乱。 她又拨打鹿巍的手机号。 鹿巍此时正在自己家中养病,虽然沈天予后来还是派人给他送了解阴毒的药,秦珩也给他送了自己的血,可是他毕竟年迈,那么一折腾,人苍老虚弱了许多。 徒弟把手机递过来。 鹿巍从床上坐起,将手机放到耳边接听。 手机里传来林柠慌慌张张的声音,“外公,我新籍客户说他一个故友之女几年前失踪了,小丫头长得很漂亮,年龄和言妍也差不多大,托我在京都帮他找一找。我就让阿珩把言妍叫过去,我那客户没说几句话,言妍就面色大变,当天就跑了。” 鹿巍冷笑,“她做贼心虚!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柠道:“我客户的故友叫郑屹。” 鹿巍鼻子冷哼一声,“好家伙!姓郑是吧?” “对,郑屹,新加坡人。” “郑屹,郑屹,郑屹,跟那个死鬼郑嗣有什么关系?” 林柠不答。 鹿巍道:“言妍是郑嗣的亲孙女?” “八九不离十了。” 鹿巍气得浑身直哆嗦,“我就说吧,我早就看她不顺眼,难怪呢,难怪,难怪……” 他气得剧烈咳嗽。 徒弟急忙抽了纸巾递过来,让他吐痰。 鹿巍吐出的痰却带着血丝。 他气得声音都颤抖,“小丫头好深的心机!她那年十二岁,就知道装可怜,故意接近舟舟,进入顾家,好伺机而动,意图谋害阿珩和鹿宁!我就说,小丫头为什么看阿珩和鹿宁的眼神不一样?果然让我猜对了!” 林柠道:“阿珩和天予去找她,如今阿珩浑身剧痛,天予失踪了。” 鹿巍大怒,“祸水啊,祸水啊!一个小丫头片子,把整个顾家搅得翻天覆地!” “如果天予不能活着回来,我怎么向瑾之交待?”林柠煎熬得闭上眼睛。 鹿巍破口大骂,“这是那丫头犯的错,关你什么事?要交待,也是她去找瑾之交待!为什么都把错误推到你身上?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和婆婆,你有什么错?” 林柠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她也觉得自己没有错。 言妍相当于刺客。 留着仇人的孙女在身边,始终是颗定时炸弹。 苏婳那一房再仁义,可他们当年连顾胤都不敢收养,为什么非得把言妍留在身边? 还纵容她和秦珩交往。 既然如此,当初顾胤喜欢顾纤云,怎么没人站出来替顾胤说话? 个个都是刀不插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茅君真人接到秦珩的电话。 不等秦珩说完,茅君真人便说:“那小子集我和独孤城所长,功力已胜过我。如果他出不来,我去了,也没用。” 秦珩握手机的手一紧。 听到茅君真人又说:“罪过啊,罪过!如果我没逆天改命,给顾傲霆续命,你就不会想起前世记忆,更不会去那邙山找古墓,就不会碰到骞王,也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唉,我该死,这是上天对我和你们的惩罚。” 他闭上眼睛,“我的漂亮徒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小仙仙就可怜喽。还有元丫头,那么年轻就要守寡。” 他唉声叹气。 眼见连茅君真人都无能为力,秦珩越发着急。 秦野、秦陆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言妍心中愧疚得厉害。 苏婳那么疼她,若沈天予因她而死,她死一万次都不能谢罪。 秦珩强忍疼痛,又拨打独孤城的手机号。 独孤城接听。 秦珩开口刚说了半句,独孤城便道:“天予有惊无险。” “真的?” “真的。” 秦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顿一下,他问:“那茅君真人能算出来吗?” “天予命格特殊,一般人算不出来,但是天予若出事,我心口会疼。他若有生命危险,我心口剧痛,今日我心口只是隐隐作疼,他有惊无险。” 茅君真人当然不是一般人。 秦珩暗道,这老道士好坏,故意虚张声势吓唬人。 挂断电话,秦珩看向秦野秦陆和言妍,道:“独孤前辈说天予哥有惊无险,大家不要慌张。” 可是沈天予不出来,谁都暗暗捏着一把汗。 秦珩忍疼又冲那坟墓大声喊:“天予哥,你快出来吧!求你了!等你出来,我和言妍以后对你言听计从,言妍再也不跑了,我再也不乱下墓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修长身影从那古墓翩翩而出。 仿若白衣仙君一般。 那飘逸绝绝的身姿,那俊美无俦的容貌,除了沈天予还能有谁? 四人顿时长吁一口气。 秦陆和秦野急忙朝他跑过去。 秦陆查看沈天予前面。 秦陆则绕到沈天予身后查看。 父子俩将沈天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检查了个遍,见他没出血,也没受伤,这才安心。 秦陆一把抱住沈天予,道:“小子,舅舅长这么大就没怕过事,上次因为阿珩,这次因为你。如果你出不来,我打算带着林柠去找瑾之以死谢罪。” 沈天予微启薄唇,“舅舅言重了。” 他虽没受外伤,但是骨头挤压得疼。 那骞王心里有气,不想放他这么快上去,故意刁难他。 他知他是鬼,不跟他一般见识,便由着他出气。 好在那骞王只是痛骂他半天,没打算要他的命。 当然,他们白天要不了他的命,晚上就说不定了。 沈天予看向言妍,“小丫头,还好吗?” 言妍正在帮秦珩擦汗,听到他说话,连忙答:“我还好,天予哥,害你受苦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又看向秦珩。 见他帅气五官拧到一起,额头满是大汗,心中明了。 难怪骞王那么生气。 本来他想折腾一下秦珩,让他吃点苦头,结果反而成了助攻。 沈天予猜得没错。 骞王逮着他痛骂了半天,仍不解气。 他扯下身上华美的朱红色锦袍,一掌劈去,将那精心挑选的锦袍劈为灰烬! 第3438章 秦珩38(服吗) 沈天予从上衣兜中取出一瓶极小的白色药瓶,拧开袖珍瓶盖,倒出五粒朱红色小药丸,递给秦珩,道:“吃了。” 秦珩接过来,扔进口中。 没有水,他干咽下去。 入喉没多久,身上疼痛减轻十分之一。 沈天予俯身将手臂插进他的腋下和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来。 秦陆和秦野连忙说:“天予,我来抱阿珩吧。” 沈天予道:“我速度快,你们保护好言妍,找人将那盗洞填好。” 不等二人回应,他抬脚就走,疾步如风。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山,把秦珩放到车中。 顾近舟派来的车。 接到消息,顾近舟已赶过来接应。 安顿好秦珩,沈天予又迅速返回去背言妍。 秦野秦陆和言妍才走三分之一的路程。 虽然情况特殊,但毕竟男女有别,且言妍也大了,沈天予背着言妍一路疾走,缩地成寸,心中暗自思忖,得快点教会秦珩玄术,省得每次都是他背这个抱那个。 上次盛魄在,他还能使唤一下盛魄。 这次秦野秦陆都是长辈,秦珩又受伤,无人可代替。 把言妍放进车里,沈天予吩咐司机:“快开车,去高铁站。” 秦珩有伤在身,不能乘坐飞机。 他们和秦野秦陆要兵分两路。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副驾上的顾近舟,回眸扫了眼言妍,冷着一张英俊面容,冷声嗔道:“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出了事,不找我解决,就知道闷头跑!好,你这一跑,把全家人都忙坏了!满意了?” 言妍垂下头,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言妍咬着嘴唇不出声。 顾近舟回眸睨着她,凶巴巴道:“你爷爷是坏人,你也是坏人?这是什么垃圾逻辑?” 言妍小声说:“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你跑什么?你一跑,肯定会被认为做贼心虚,连我也得落得个眼盲心瞎的话柄。那鹿巍成日拿放大镜盯着我,就等着找我的缺点,好去老顾面前弹劾我,扶阿珩上位。” 秦珩听不下去了,“那位置我才懒得争。” 顾近舟忽然命令司机:“停车!” 司机急忙踩刹车,靠边停好车。 顾近舟对沈天予道:“天予,你带那小子去后面车,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丫头,省得下次出事她还跑。” 秦珩听着不舒服,“我的人,我自己会教,再说这也不是言妍的错,是我妈。也怪我,大意了,中了我妈的计。” 顾近舟就等这句话呢,“知道就好。” 他命令司机:“开车。” 司机发动车子。 顾近舟又道:“回到山庄,开家族会议,把这事说清楚,省得某些人背后叽叽咕咕,成日说老顾偏心。如果你愿意上,我让位,但是这继承人之位,一旦接手,不许退出,还得做出个样儿,不能让集团效益江河日下。” 秦珩闭眸,语气慵懒,“我懒得。顾氏、林氏的股份分红已够我花几世,谁爱要那继承人之位?” “你懒得,鹿巍可不那么想。” “他还能活多久?我奶奶会看住他。” 顾近舟拿起手机拨通顾傲霆的手机号,道:“老顾,找到言妍了,阿珩受了伤。某人不愧是商界女强人,区区几句话,让一帮人跑断腿。” 顾傲霆不敢吭声。 林柠年轻时,他就忌惮她。 况且秦珩肯定也和顾近舟一辆车。 夹心饼干不好做。 顾近舟又道:“等我们回到京都,召开家族会议,晚上八点钟开吧,去你家。凡是顾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成年的,都尽量来参加,还有,叫上鹿巍。” “好。” 一行人乘坐高铁,返回京都。 沈天予一直担心那骞王出尔反尔,会半路来拦截言妍和秦珩。 直到落地,骞王都没露面。 沈天予暗暗松了口气。 夜晚八点钟。 顾傲霆家的宴会厅坐满了男女老少。 除了逢年过节和寿宴生日宴,第一次凑得这么齐整。 林柠和鹿巍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言妍坐在苏婳身边。 苏婳紧紧捉着她的手,像是生怕手一松,她又要跑似的。 秦珩则坐在言妍旁边。 林柠瞥一眼秦珩,心中很不是滋味。 臭小子是她亲生的,她花钱养的,从小到大吃她的喝她的,她殚精竭虑一片苦心为他好,可是他却被言妍勾走了魂。 鹿巍的脸色更难看。 顾近舟拿起话筒,道:“今天重新选一下集团继承人,我和阿珩,大家不记名投票选举。如果阿珩胜出,我立马退出让贤。如果我胜出,某人不要再背后叽叽歪歪,心存野心。若仍是不服,背后挑拨离间,被我知道,我不会客气。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不假,但是有的人为老不尊。” 鹿巍老脸一黑! 本以为是说言妍的事。 怎么听着矛头是针对他? 众人纷纷开始投票。 投票结果,顾近舟七成胜出。 那三成,除了鹿巍投的一票,其他皆是顾北弦这一房投的。 顾近舟握着话筒,远远看向鹿巍,“服吗?” 鹿巍黑着脸不吭声。 顾近舟又道:“不是想弹劾我吗?今晚在此公开弹劾我,不必去老顾面前告状。” 鹿巍仍不出声。 他若当众把言妍的真实身份公布出来,秦珩会直接跟他断绝关系。 可是他不找顾傲霆说,又实在不甘心。 宴会厅静默五分钟后,顾近舟道:“鹿老,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放弃了。今晚不说,日后就再也不许多说。若被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不会因为你是老人,也不会因为你对顾家曾经有过贡献,就对你手下留情。” 鹿巍憋得胸口疼! 心中暗道,这顾近舟虽然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 他先下手为强,把他的路统统堵死! 他日后若再拿言妍的身世大做文章,就是他无理取闹。 他用力扯起唇角冲顾近舟笑,笑得像个笑面虎,心中却暗自盘算,这言妍跑得好,她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她能被鬼掳走第一次,也能被鬼掳走第二次。 第二次掳走她的,可就不是那骞王了。 这言妍必须得死。 至于顾近舟,他让他和秦珩当众如此出丑,他也不会让他好过,如果能想办法弄死他最好。 反正他这把年纪,没几年活头了。 他窝窝囊囊地忍了一辈子,不想再忍了。 他扭头看向言妍,皮笑肉不笑地说:“丫头,看你,小心眼了是不?鹿老爷爷虽然觉得你和阿珩不合适,但是你丢了,鹿老爷爷比谁都着急。我一听说你丢了,在博物馆丢的,立马派了徒弟过去帮忙找你。” 顾近舟眸色一冷,刚要开口。 忽听偌大宴会厅传来清脆的啪啪声。 众人皆诧异,都去寻找那啪啪声。 因为太像打耳光的声音。 沈天予和顾近舟眼尖。 看到鹿巍的脸,被一只无形的手打得左右摇晃。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浮出黑色掌印。 第3439章 秦珩39(赔偿) 沈天予俊美双眸微寒。 这骞王居然又来到了京都,还登堂入室进了顾傲霆家的宴会厅。 这屋里的人个个非富即贵,皆是行业翘楚,这么旺的人气,他居然丝毫不怵,果然是只成了精的千年老鬼。 捉妖除鬼是沈天予的天职,不过他这会儿没空。 他从师父独孤城手中,接过仙仙,同她四目相对。 仙仙小嘴一咧,冲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沈天予垂首,将一张俊美脸庞凑近仙仙。 仙仙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众人看不到那只无形的鬼手,但是能听到啪啪的声音,不过他们见沈天予若无其事,便也放了心,大家全都装没听见,继续看向前面的顾近舟。 顾近舟握着话筒,冲众人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大家随便吃点东西,喝喝茶,闲话家常。” 这是让大家先不要走,怕冲撞了那只鬼。 众人何其聪明,异口同声地答应着,个个佯装无异,同身边人喝茶聊天,谈笑风生。 鹿巍伸手想握住打他的那只手,将它拿开。 可是那只手无形。 他双手握住的是空气。 他拿那鬼手没办法! 被打得受不了,鹿巍冲沈天予大声求救:“天予,快救我!” 沈天予置若罔闻,仍低头含饴逗女。 鹿巍又冲鹿宁喊:“宁宁,快来救我!老爹快被打死了!” 鹿宁心中兀自叹气,这个爹是做过很多有用的事,但是野心太大,还想害人。 她硬着心肠想,给他点教训吧。 鹿巍又朝秦珩看过去。 秦珩正偏头同言妍说话。 鹿巍心寒了大半! 见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鹿巍站起来就朝外跑! 跑出顾傲霆家大门,一只无形的脚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 “噗通”一声! 鹿巍被踹得趴到地上,鼻子磕破了,磕得整张脸血淋淋的,混着漆黑的指印,那张脸十分恐怖。 他的徒弟急忙下车。 守门的保镖也凑过来。 几人一起把鹿巍搀扶起来,扶到车上。 鹿巍惊恐地冲徒弟喊:“快开车,有鬼!鬼!是骞王!骞王!快,开车!” 徒弟一脚油门,将车子朝山庄大门开去。 鹿巍仍捂着脸,喊:“鬼,鬼!快快,快开车!开快点,再快点!” 徒弟猛踩油门,抽空问道:“师父,您那么厉害,怎么也怕鬼?” 鹿巍骂了他一句! 普通的鬼,他有办法降,可是这骞王太凶,他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骞王并未追出去。 他双脚飘浮,立在其中一栋楼顶之上,遥遥望着鹿巍坐的车子落荒而逃 身后随从的鬼仆不解地问:“骞王,您那么讨厌这老头,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如果您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小的去将他弄死。” 骞王唇角勾起三分凉薄七分讥诮的笑,“本王做事,要你管?” 那鬼仆神色骇然,立马低下头,道:“小的不敢。” 骞王心中自有盘算。 如今他已不想杀生,杀生会折损福报,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投胎。 这老头不死,他时不时逗逗他,可以出出心中邪气。 这老头若死了,沈天予那帮人就该集中火力对付他了。 纵横捭阖之术,千多年前,他就已熟稔于胸,用在当下,当真是杀鸡用牛刀。 半个小时后,宴会厅内已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林柠死死抓着秦陆的衣角。 她怕那恶鬼骞王打她。 秦陆径直朝言妍走过去。 林柠不想面对她,可是丈夫朝那边走,她不得不跟过去。 来到言妍面前,秦陆道:“道歉。” 林柠生意做得这么大,除了借元家的势,脑子也是相当活络,她傲气,但也很会审时度势。 她垂下眼帘,冲言妍道:“小姑娘,阿姨错了,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跑了,太危险。” 言妍抿着唇不出声。 林柠从包中取出一张早就提前签好的支票,朝她递过去,“这是阿姨给你的一点精神补偿费,阿姨害你受惊了。” 言妍觉得屈辱,不想接。 秦珩伸手接过来,塞到言妍手中,“拿着,为什么不拿?这是你应得的。” 言妍低头瞟了眼。 支票上有大写的“仟万”二字,八位数的支票。 她觉得烫手,想还给秦珩。 秦珩按住她的手,“你迟早要嫁给我。她毕竟是生秦珩的人,这钱你拿着,就当给她一个台阶下。” 这次他没说娶。 他说的是嫁。 可是言妍心口骤然一疼,起先是刺痛,过了一会儿刀绞一般。 她心中惊骇。 秦珩垂眸看向林柠,不冷不热地说:“以前您总怨她来历不明,好了,她如今来历明确了。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柠哭笑不得。 她还能说什么? 她是为他好啊。 言妍全家团灭,有他砍下的一刀,言妍初来山庄,就是冲着报仇来的。 这种定时炸弹,他自己都不在意。 林柠道:“罢了,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她转身就走。 秦陆出声,“慢着。” 林柠脚下一顿,身形僵住。 秦陆道:“向天予和瑾之道歉。” 林柠又走到沈天予和元瑾之面前。 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二人说:“天予,瑾之,是表姑不对。表姑害天予奔波冒险,连累瑾之担惊受怕,对不起。” 沈天予不应,依旧抱着仙仙,同仙仙对视。 元瑾之起身去扶她,口中道:“好在我天予哥平安回来了,否则我和仙仙不知该怎么活?” 她说得客气,其中意味已很明确。 若沈天予此行回不来,或者受重伤,这亲戚是没法做了。 林柠点点头,从包中又取出一张支票,递给元瑾之。 本来她是打算私下给的,如今秦陆提出来了,只得当面给。 元瑾之婉拒。 秦珩上前伸手拿过来,硬塞到元瑾之手中,“为什么不要?给她点教训,否则她下次还会故技重施。” 林柠闭了闭眼睛。 罢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她转身就朝外走。 秦陆没跟上去。 林柠一人在大而漫长的庭院里走着,瘦小的身影孤孤单单。 她想,她明明是为了儿子好,怎么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和顾家人二十多年的感情,却比不上一个来山庄五六年的小孤儿。 第3440章 秦珩40(秦珩) 那孤儿是救过秦珩,可是秦珩间接害死她全家。 他当自己是代王刘恒? 当言妍是吕雉派到刘恒身边的间谍窦漪房? 窦漪房是爱上了刘恒,可是窦漪房和刘恒没有杀爷之仇。 秦陆并没追出来。 林柠越发寒心。 那骞王刚打完鹿巍,应该没走远,说不定会对她下手,可是一向疼爱她的丈夫,却不管她了。 倒是鹿宁,快走几步,追上她。 鹿宁道:“我知道你是为阿珩好,可是言妍不是坏孩子,咱们应该庆幸几人都平安回来了。若一人出事,阿野和北弦就该决裂了,即使面上能维持和气,心中肯定会有隔阂。老头子那边,他是死是活,我不会再管他。内讧这种事,是顾家最忌讳的。你是聪明人,这种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 林柠不语。 她的旁敲侧击,她已听得很明白。 若她再做第二次,这位最疼爱她的婆婆,也不会再管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 心中无比怀念从前那个阿珩。 那才是她的亲儿子,虽然单纯了些,虽然无法担当重任。 如今这个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宴会厅内,苏婳拉起言妍的手,道:“走,跟奶奶回家。” 秦珩出声:“二奶奶,我也要跟您回家。” 苏婳白了他一眼,嗔道:“二奶奶可不敢要你。” 秦珩俯身来抱她手臂,“阿珩生是二奶奶的孙,死是二奶奶的鬼。” 苏婳忍不住笑,抬手打他手臂一下,“贫嘴!” 顾北弦吃醋了,对秦珩说:“臭小子,回你自己家去,言妍好不容易找回来,让她和苏婳好好叙叙话,你别打扰她们。” 秦珩道:“我也好不容易把言妍找回来,想和她好好叙叙话。” 他手伸过去。 长长的手臂,把苏婳和言妍都抱在怀中。 顾北弦看得刺眼。 他伸手去扳秦珩的手臂。 秦珩毕竟有功夫在身,顾北弦扳不开。 他冲顾谨尧喊道:“阿尧,快过来帮我。” 顾谨尧扶着盛魄,道:“阿魄伤势还未痊愈,那骞王就在附近,我不敢松手,怕撒手就没。” 顾北弦鼻间轻哼一声,“果然,这年头连兄弟都靠不住了。” 一直沉默的秦野出声道:“阿珩,快松开你二奶奶,不知你二爷爷最爱吃醋吗?” 秦珩这才笑着松开苏婳。 手一伸,他抱住顾北弦,将嘴唇凑到他那张英俊清雅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说:“二爷爷,您放心,我不只爱二奶奶,也爱您!” 顾北弦抬手嫌弃地擦擦脸。 秦野秦陆那么硬的硬汉,出了秦珩这么个另类。 众人皆笑出声! 原本微妙的矛盾彻底化解。 当天夜晚。 苏婳和言妍睡在床上。 秦珩抱了被褥在她们的床旁打地铺。 苏婳搂着言妍,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道:“傻丫头,奶奶跟你说过,不是你离不开奶奶,而是奶奶离不开你。奶奶早已将你视为我的小女儿,贴身小棉袄。你这一跑,奶奶觉得天都塌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奶奶怎么活?” 言妍眼圈红红的。 她是郑嗣的孙女啊。 可是这帮人除了鹿巍和林柠,竟无人嫌弃她。 尤其是苏婳,仍待她如己出。 言妍颤声说:“奶奶,我父母去世那年,有人登门告诉我,说我爷爷去大陆取郑家祖上遗留的遗产,被阿珩哥和鹿奶奶带人抓进异能队。受不住严刑拷打,他自杀了。十二岁那年,我出现在异能队附近,是想进去,要回我爷的尸骸,但是进不去。舟舟哥路过,捡了我。得知他是顾家人,我的确生出想杀了阿珩哥,替我爷爷报仇的想法。” 躺在地板上的秦珩,翻身坐起来,“我这么可爱,对你那么好,你舍得杀我?” 言妍不出声。 她舍不得。 山庄的院中种有大丛大丛的夹竹桃,春天开花极艳,那花全株有毒。 后来秦珩对她已经十分信任。 只要她摘几片那夹竹桃的叶和花煮水,给秦珩喝,他不死也得重伤。 她本就不想活了,杀了他替爷爷报仇,她再自杀即可。 可是她在脑中反反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仍是下不了手。 她压根就杀不了人。 苏婳语气平静道:“你爷爷来大陆是取郑家遗产不错,可是他取的是元峥外公郑震铎的遗产,郑震铎是他堂叔。那遗产无论按照法律,还是按照任何程序,都由元峥继承。你爷爷带人私自去挖郑震铎祖宅,还派杀手暗杀元峥,就为了获得元峥名下所有遗产。他生意破产,若开口借,元峥未必不会帮忙。明明可以借,他非得偷,还对元峥动了杀心。” 黑夜里,言妍面色巨变! 一开始,她以为顾家强取豪夺。 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顾家压根就不是强取豪夺的人。 秦珩也不像刽子手,鹿宁也不像滥用职权滥杀无辜的人。 她那时就隐隐怀疑,是不是爷爷做了什么错事? 万万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爷爷,做的居然滔天罪行! 言妍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苏婳将她搂紧,“你回来就好,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翻篇。” 她低头亲吻她额角,“林柠做得是很过分,可是她也是怕阿珩遭遇不测,做到她那个位置的女强人,疑心都很重。” 言妍什么都没说,身子贴紧她。 她在心里喊:妈。 刚被苏婳收养的时候,她身心遭受极大的创伤,像只支离破碎的布娃娃,苏婳经常搂着她睡。 无数个夜晚,苏婳睡沉了,她睡不着。 她都会这样贴紧她,无声地喊她妈。 黑暗里听到秦珩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言妍一怔。 听到秦珩又道:“你冤枉了我那么多年,是不是该补偿我?” 言妍呼吸轻了。 秦珩道:“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言妍不出声。 秦珩面向她,帅气逼人的脸神色郑重,“等你大学毕业就嫁给我吧,我就不信,这几千年的劫破不了。” 第3441章 秦珩41(对手) 言妍心口又疼起来。 好像有数片尖利的刀片在她心口来回翻搅。 她想忍住,不让苏婳和秦珩发现端倪。 秦珩离得稍远,言妍又躺在苏婳怀中,秦珩没察觉到。 苏婳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言妍因为克制身体微微发颤。 女人心细,她默默记下了。 苏婳对秦珩道:“言妍还小,你们年轻人心思千变万化,以后再说吧,你快睡觉。身上还疼吗?” 骨头还是疼,但是比在邙山时疼得轻多了,秦珩道:“不疼了,二奶奶,您真是我亲奶奶,好心疼我。” 苏婳嗔道:“贫嘴。” 心中却明白,得亏他贫嘴,但凡换个不会说话的,或者性子闷的,他们这房和秦野那房怕是很难和好如初了。 一番惊吓,好不容易平安归来,秦珩和言妍很快睡沉。 苏婳却睡不着了。 直到快天亮,她才眯了会儿。 清早起床后,苏婳把秦珩赶去别的房间洗漱。 将门反锁上,苏婳问言妍:“告诉奶奶,怎么回事?昨晚阿珩说要娶你,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颤抖?” 言妍摇摇头,“我没事。” “你啊,连奶奶都防着?奶奶不是跟你说过吗?奶奶是你永远的靠山,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必须得相信奶奶。就像你是郑嗣孙女的事,如果你提前告诉我,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言妍用力咬着嘴唇。 苏婳爱怜地摸摸她的头,“跟奶奶说实话。奶奶比你活得久,经的事也比你多,奶奶的世界比你的世界大很多,办法也比你多。告诉奶奶,奶奶或许能帮你解决。” 言妍这才缓缓开口,“阿珩哥一说娶我,或者让我嫁给他,我的心口就会疼。” “疼得厉害吗?” 问完苏婳又觉得多余问这么一句。 疼得不厉害,她不会发抖。 苏婳道:“我回头找天予和独孤、茅君真人问问,看能不能解决?对了,你说你父母去世那年,有人登门告诉你,说你爷爷去大陆取郑家祖上遗留的遗产,被秦珩和鹿宁带人抓进异能队。那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言妍点点头,“是我爸生前的一个助理。” “叫什么名字?还能联系上他吗?” 言妍摇头,“我喊他祝叔叔,联系不上了。” 苏婳觉得这人有挑拨离间之嫌,可是顾家和他又没有仇,难道他被人收买了?如果真是,那么收买他的是谁?意图何在? 故意针对秦珩和鹿宁吗? 还是想离间他们这房和秦野那房?这个猜测应该不成立。 因为那人不是神仙,算不出她日后会收养言妍,也算不出秦珩会喜欢上言妍。 时间距今太久了,查都不好查。 不过这事在苏婳心中窝下了疙瘩。 手机突然响了。 是萧扬打来的。 昨天找到言妍后,苏婳已经打电话告诉萧扬了。 苏婳接听。 萧扬问:“奶奶,言妍今天去学校吗?” “去的,我一会儿送她去。” “好的,奶奶。” “辛苦你了,替我向你爸道声谢,谢谢他帮忙找言妍。” 萧扬笑,“嗐,他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得是天予哥,把言妍救回来了。对了,阿珩哥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那我就放心了,奶奶,再见!” “再见。”挂断电话,苏婳想这孩子性格挺好,是学霸,但不孤僻,心胸也不狭窄,还知道问秦珩身体。 如果言妍心口疼这事解决不了,她日后肯定不能嫁给秦珩。 爱情重要,命更重要。 这个萧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岁数不小了,临终前得把言妍的终身大事安排妥当。 舟舟帆帆天予惊语都寻到了可靠的伴侣,只这个小孤女,让她很不放心。 用过餐后,苏婳牵着言妍的手,朝外走。 保镖拎着言妍的书包。 二人刚要上车。 一道颀长身影倏地蹿出来! 他速度太快,吓了苏婳和言妍一跳! 是秦珩。 秦珩拉开车门,伸长手臂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对苏婳说:“我亲爱的敬爱的美丽的可爱的二奶奶,您请上车。” 阳光照在他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好看得过分,他嘴又甜得要命。 苏婳都没法生他的气。 苏婳嗔道:“臭小子,知道你腿长了,下次没必要显摆了。再这么吓我和言妍,我们就不理你了啊。” 秦珩笑着来抱她,“谁不理我都可以,二奶奶不理我不行,我会伤心。” 苏婳推开他,弯腰坐进车里。 言妍从另一边上车。 秦珩绕到副驾也上了车。 他系好安全带,扭头对苏婳说:“二奶奶,从今天开始,我要和您一起送言妍上下学。” 苏婳道:“我退休了,在家闲着没事,送言妍就罢了。你年纪轻轻,还是两大集团的股东,你不去公司做正事,成天跟着我送孩子。你家长辈知道后,该怨我带坏你了。” “我妈会老实一阵子,我太外公脸肿了,想怨也说不了话。他们若老实,还会有儿子,有重外孙。若不老实,连儿子都没了。” 苏婳想,这真是个混世魔王。 站在她和言妍的立场上,会觉得他率性而为,敢爱敢恨。 站在林柠的立场上,怕是为这个逆子伤透了脑筋。 车子徐徐朝山庄大门开去。 一出大门,外面赫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看车牌,正是萧扬的车。 苏婳暗道,好家伙! 这孩子也是个勇士。 都追到家门口了。 秦珩降下车窗,冲那辆车喊道:“萧草,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怎么,想攀附顾家,非得做得这么明显吗?” 萧扬压根不回应。 他摸到手机给苏婳发信息:奶奶,不瞒您说,我高一入校就注意到言妍了,那时就对她很有好感,说是一见倾心也不为过。我喜欢言妍的沉静、聪慧、低调、美丽、与众不同。那时我并不知言妍是您收养的,也不知她任何背景。我默默喜欢了她三年整,并不存在任何攀附之心,只有一腔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苏婳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秦珩这个对手不容小觑。 第3442章 秦珩42(秦珩) 抵达言妍的学校附近。 司机停下车,来给苏婳拉车门。 秦珩下车帮言妍打开车门。 他贴心地将手抵在车顶内侧,防止言妍碰到头。 言妍走下车。 秦珩抬手帮她整理衣领,提醒道:“长点心,在学校里不要和别有目的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披着校草学霸外衣的男生,他们打着喜欢的幌子接近你,都是为了攀龙附凤,是冲你背后的顾家资源去的。不像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其他什么都不图。” 言妍抿着唇不出声。 鹿巍一再地警告她别攀高枝,她自尊心碎了一地。 她想,萧扬听到这种话肯定也很难过吧? 可是萧扬丝毫不见生气的模样,也不急于解释。 苏婳和秦珩把言妍送到学校门口。 言妍冲他们挥手再见。 萧扬也冲苏婳挥手,年轻好看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再见奶奶,您放心,在学校里我会照顾好言妍。” 苏婳也做上了夹心饼干。 她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只能冲他微笑点点头。 秦珩寒声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言妍是我的家人,用不着你多操心!” 萧扬冲他淡淡一笑,“未必。” 秦珩抬起拳头,冲他做了个恐吓的手势。 萧扬冲他挥挥手,“秦珩哥,再见。” 秦珩一拳头捶到了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 他骂道:“绿茶男!” 萧扬笑,“如果我是绿茶,那秦珩哥就是顶级绿茶。” 秦珩被他气得脸都沉了! 目送二人进了校门,秦珩和苏婳转身离开。 秦珩语气微硬,“二奶奶,您今天必须得从我和萧扬中选一个。那小子那么嚣张,就是因为您对他有好感。” 苏婳沉默片刻,回:“前提是你确定你太外公和你妈不再反对,不会再伤害言妍。还有言妍,你一说要娶她,她就会害心口疼……” 秦珩倏地停住脚步,“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她上次说过一嘴,我以为她故意找托辞拒绝我。” “如果这个解决不了,你俩真不能在一起。之前天予也说过,你们如果想在一起,言妍会倍受折磨。” 秦珩气得想捶树! 难怪他们生生世世,世世代代都错过。 有外敌,他和她合力对付外敌就好,可是这个心口疼,要怎么解决? 难道那个魔咒永生都没有破除的希望? 科技都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了,火箭都能冲出地球了,月球也登过无数次了,为什么破除个小小的魔咒这么难? 二人上车。 苏婳让司机绕了一道,把秦珩送到顾氏集团大楼。 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迅速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秦珩仰头看向天花板,唤道:“死鬼,你跟来了吗?” 天花板没有丝毫变化。 秦珩环视办公室一圈,又道:“你不是最爱阴魂不散吗?今天怎么没跟踪我?” 办公室仍无变化。 也没觉得有阴气入侵。 秦珩觉得不对劲。 这死鬼昨天还在山庄里出现,今天却不来找他的麻烦,这是良心发现,要从良了吗? 秦珩抬手揉揉隐隐作痛的头骨,还有酸疼的指骨,腿骨也隐隐地疼,像风湿老寒腿那种疼,但是吃了沈天予给的药,比昨天轻了很多。 他拨了座机内线,叫来助理,问:“让你查我太外公,查得怎么样了?好多天过去了,你怎么一直没向我汇报?” 助理为难,“不是不向您汇报,而是我查了很久,一直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鹿老以前是异能队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秦珩朝他挥挥手,“退吧。” 他又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打了三十三遍,沈天予才接听。 秦珩忍着脾气说:“哥,我一对言妍说想娶她,她就害心口疼,能破解吗?” 沈天予道:“无解。这是你和她命中的劫数,你们轮回转世无数次,都没有在一起。并不会因为这世,你出身富贵,就有所改变。根据你的回忆推测出,你那几世,出身也不差。” 秦珩抬手捶额,“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 秦珩心急,“你快说。” “除非河水逆流,人死复生。” “哥,你玩我呢?” 沉吟一秒,沈天予道:“要么找到当年给你们下咒的那人。” 秦珩浓眉一跳一跳的,“哥,耍我玩很有意思吗?那个死鬼骞王都活了几千年了,给我们下咒那人怕是早就死了。对了,给我们下咒的,是不是死鬼骞王?” “他没有那本事,如果有,他早就投胎转世了。” “那给我们下诅咒的那人如今是人是鬼?” “我是人,不是神仙,推算不出。” 秦珩抬手按着额角,“如果他是鬼,肯定是和骞王一样的不灭鬼。如果是人,他怕是也轮回转世无数次了。”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 秦珩道:“不管是他现在是人是鬼,如果能找到他,如果他愿意帮我们破除诅咒,我和言妍是不是就可以嫁娶了?” 沈天予又嗯了一声。 秦珩问:“去哪可以找到他?” “天上。” 秦珩噎住,“哥,你的冷幽默太冷了,一点都不好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几千年过去了,那骞王没找过那人吗?你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不知道去找那人破除诅咒吗?他们找到了吗?” “应该是没有。” 沈天予挂断电话。 秦珩抬眸看向天花板,道:“死鬼,你听到了吗?你要做的不是跟我斗得你死我活,而是和我齐心协力,一起去寻找当初给我和言妍下诅咒,让你当不死鬼的人。”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刮进来一阵阴风! 吹得窗帘扑簌作响。 秦珩心中却暗喜。 这死鬼,果然阴魂不散。 他站起来,迈开长腿,大步走到窗前,道:“死鬼,我知道你来了,现身吧!” 此话一出,一道着白色锦绣缎袍的修长身影,从打开的窗户飘进来。 正是那死鬼骞王。 秦珩道:“阿骞,我当珩王那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那么恨我?给我和言妍下诅咒的到底是谁?让你灵魂不灭,永世不得投胎的又是谁?” 第3443章 秦珩43(萧妍) 骞王唇角浮起一抹阴寒的笑,“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珩颀长身姿笔直玉立,“因为你永生永世不能投胎为人,因为我和言妍永远不能在一起。我们与其互相仇恨厮杀,不如联手合作。” 骞王冷笑,长眉一挑,“你很着急?” 秦珩星眸浓黑,“更着急的是你。” 骞王长袖一甩,朝前走去。 秦珩发现他一点变化。 他今天走路很慢,好像故意往下压着双脚,端着架子走似的,走的是古代贵族公子才会走的四方步。 上身挺直,节奏均匀,不摇不晃,颇有贵族公子的风仪。 往常他走得太快,显得飘飘忽忽。 骞王走到沙发前,抬手一展长袍下摆,堪堪坐下。 那白袍用上等锦缎织就,华光溢彩,一撩一落间,仿佛有银光流动。 尽管不想承认,秦珩却不得不承认,这骞王仪态很贵气,举手投足间皆显王者气派。 秦珩有一瞬间失神。 想必那世他也是这般雍容华贵,风华绝代。 以前的秦珩,酷爱穿西式高奢品牌服装,如今他发觉,我国古代锦服才是最为华美的服饰,我国古代贵公子的风仪远胜过那些舶来品绅士礼仪。 见骞王坐下,秦珩问:“阿骞,你要喝点什么?” 骞王深长凤眸霎时变冷。 秦珩抬手扶额。 忘了。 他是鬼啊。 鬼能喝什么? 秦珩心下微微一沉,莫名对他多了一丝怜悯。 虽然他可以永生不灭,虽然他墓室里的陪葬品在今朝已富可敌城,但是他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享受男欢女爱,没有家人没有子女,只能孤孤单单地守着漫长没有尽头的岁月,当个孤魂野鬼。 也挺无奈。 走到座机前,秦珩按了内线,吩咐秘书,道:“上杯咖啡,再来一壶大红袍。” 秘书很快把咖啡端过来。 推门看到着华美白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骞王,女秘书愣了一下,眼中有惊艳闪过。 弯腰把咖啡放到茶几前,女秘书悄悄抬起眼帘偷看骞王一眼,不自觉地红了脸。 退出去后,她才觉得后背莫名阴寒。 又觉得那男人的好看和秦珩的帅不一样,秦珩的帅,让人很舒服,阳气很正,而那男人虽然俊美非凡,但身上好像透着一股阴气。 很快,秘书又端来一壶大红袍,斟出一杯,放到骞王面前。 她再偷偷看他一眼。 明知诡异,可她仍忍不住心跳加快。 秦珩抬手,示意她退出去。 女秘书立马走出去,将门关严。 秦珩看向骞王,“虽然你不能喝,但是待客礼仪还是要有的。这咖啡和茶,你就闻闻香气吧。” 骞王斜睨他一眼,眼中带着不忿。 秦珩走到距他身畔四米开外的地方坐下,道:“看到了吗?如果你能投胎为人,还是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的。” 骞王眼帘垂下,望着那香气缥缈的茶,脑中想的是那张凄婉绝美的脸。 言妍的那世。 他的侧妃,妍妃。 正妃是为了联姻,迫不得已而娶的,侧妃才是他心中所爱,可惜她…… 骞王阖眸,道:“那个朝代无论皇族还是王公贵族,为追求长生不死,到了疯魔的地步。他是本王的师父,也是非常出名的道士、风水师、医师、术师……” 见他终于肯说了,秦珩立马起身去桌上拿起手机,按了录音键。 察觉不对劲,骞王睁开眼睛,漂亮凤眸寒光浮显! 他盯着秦珩手中的手机,“你要干什么?” 秦珩晃晃手机,“怕漏掉重要内容,录个音,我不会往外传,你放心。” 骞王眼神阴鸷,朝他手机一挥长袖。 秦珩发现手机骤然变冷。 再看录音键,离奇地停了。 秦珩扬唇,“死鬼,你这招不错,回头教教我。” 骞王冷冷出声:“只有死鬼会,你死了,本王自然会教。” 这天没法聊。 秦珩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俯身在他身旁三米开外坐下,道:“好,我不录了,你继续说。” 骞王闭眸,“是他。本王死前告诉他,本王要生生世世永远不灭,看亲眼看着你和萧妍世世代代倍受折磨,无论投多少次胎,永生永世都不能在一起!”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 秦珩神色一僵,“什么妍?小妍?” 骞王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漂亮而阴冷的凤眸眼白泛红,潮湿。 秦珩诧异,鬼也会哭? 骞王道:“萧妍。” 秦珩蹙眉,“萧,萧妍?萧衍的萧?” “对,萧衍的萧。” 萧衍是南北朝时期梁朝的开国皇帝。 秦珩骂了句脏话。 言妍那世姓什么不好?居然和萧扬一个姓! 这是什么奇葩又诡异的缘分? “好了,你继续说。”压下不悦,秦珩道。 骞王却忽地站起来。 身形一晃,眨眼间他就飘到了窗前。 秦珩急忙站起来去追他,口中喊:“你要干什么?你说完再走!” 那骞王身形上飘,倏尔不见。 等秦珩追到窗前时,已无半点鬼影。 秦珩骂道:“死鬼,你回来!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溜了?你是不是君子?” 可惜,这次他再怎么激将,那骞王也不现身了。 秦珩抬手捶窗,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话? 好不容易让他开口的。 下次再让他开口,怕是难于上青天。 萧妍。 秦珩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言妍那世的名字。 言妍好听,郑倾妍也好听,梅绾妍也十分好听,唯独这个萧妍,因为跟萧扬一个姓,失了几分味道。 秦珩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这次沈天予非常给面子。 秦珩只拨了一次,他便接听了。 秦珩道:“哥,那人是骞王的师父,是那个朝代有名的道士、风水师、术师、医师。这种人历史上记载的不太多,我们好好查一查资料,应该能查到是谁。” 沈天予淡嗯一声。 秦珩又道:“言妍那世叫萧妍,和南北朝时期梁朝的开国皇帝萧衍同姓。” 沈天予抬眉,“萧妍?” “对,我现在就去图书馆查古籍。你们找女朋友,拼命追就得了。我找个女朋友倒好,除了要拼命追,还得追溯历史。” 第3444章 秦珩44(秦珩) 当下秦珩便驱车赶到市最大的图书馆。 图书馆都会收藏有大量的古籍,但为了保护这些古籍,一概不外借。 秦珩看到的是市图书馆提供的影印本。 他借的是南北朝时的影印本。 可是他从上午一直翻到图书馆下班,把那些个影印本全翻遍了,也没找到关于萧妍、骞王和珩王的只言片语。 历史多是由史官和后人记载的。 骞王、珩王都是王,不可能在历史上一笔不提,要么就是当年他们仨发生的事,太过惊悚或者太过荒诞不经,被故意抹去不提。 秦珩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捏眉骨。 正史找不到,不知野史能否查到? 离开图书馆,秦珩坐进车里,拨通助理电话,道:“想办法帮我购买野史相关书籍。” 助理一愣,“野史?” “对。两汉三国南北朝隋唐的野史,尤其是南北朝,越详细越好。” “珩总,南北朝年代短,比较冷门,怕是不太好找。” 秦珩眉宇间有了一丝不耐烦,“不冷门,我自己就能找到,还用得着你?” 助理连忙应下。 这助理是秦珩在林氏集团的,做事效率高,心细,秦珩用着很顺手,平时最喜欢使唤他。 刚放下电话,林柠来了。 助理忙恭敬地向她打招呼,“林董,您好。” 林柠扫他一眼,“阿珩今天没来公司?” “珩总今天去了顾氏集团。” 林柠不动声色打量他,“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他吧?” “是。” “他又指派你做什么?看你眉头紧锁,似乎很棘手?” 助理垂下眼帘不敢说。 他是秦珩的助理,必须得为秦珩保密。 林柠笑,“他是我儿子,母亲关心儿子理所当然。我刚才听你说什么野史?” 助理低声说:“珩总如今性格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林董您就装没听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林柠嘴角微微抽了抽。 野史。 臭小子,以前单纯的时候,特别听她的话,跟着她学做生意、出去见客户,态度诚诚恳恳,工作兢兢业业,大事小事都会向她汇报。 如今他工作能力突飞猛进,却不务正业了,居然研究起了什么野史。 林柠道:“准备双份,他一份我一份。” 助理为难,“这,如果让珩总知道了,会怪罪我的。” 林柠眉头轻挑,“区区几本书而已,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他有什么好怪罪的?你首先是林氏集团的职员,其次才是他的助理。” 言外之意,要分清大小王。 这个公司,她才是大王。 秦珩是小王。 助理只得照做。 晚上秦珩有个商业应酬,应酬至一半,他便已将合同签下。 下半场,他让另一个助理带客户去会所娱乐。 无非是声色犬马。 那种下半场的应酬,他从来不参加。 脏。 将车驶到言妍的学校附近,车停好。 隔窗望着那所百年名校,秦珩脑中映出言妍的脸。 那年她初来山庄,才十二岁,一点点大,瘦弱苍白,乌沉沉的大眼睛心事重重,身心好像受过严重创伤,看人时像只受惊的小兽,看他时目光隐约带着点敌视。 那时的秦珩单纯得不得了。 一直纳闷,为什么她对别人还可以,却独独讨厌他? 秦珩勾勾唇角。 人与人的缘分,总会以奇奇怪怪的方式开始。 他拨通苏婳的手机号,道:“二奶奶,我来接言妍了,您不必来了。” 苏婳回:“你还是务正业吧,接送言妍这事交给我。” 秦珩眉头一抬,语气不屑,“那点正业,顺带着就做了。如今顾家林家元家绑得这么紧,那些生意人,都上赶着想跟我们合作,我们只需择优选择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破我和言妍那个生生世世都破不了的劫。” “你家长辈会觉得你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除了我妈和我太外公,没人觉得。” “他们不会怪你,只会怪言妍是红颜祸水。” 秦珩嗤笑一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世萧妍夹在珩王和骞王中间,是不是也会被指责为红颜祸水? 若珩王和骞王是兄弟,遭殃的不会是他们兄弟俩,只会是萧妍。 这就是男权社会下,女性的悲哀。 秦珩手掌慢慢蜷起,指骨绷紧。 时间慢慢流逝,放学时间到。 学生们陆续走出来。 秦珩推门下车,朝校门口走去。 他单手插兜,立在大门口附近。 他高高帅帅,一身贵气,仿佛有月辉星芒撒在他身上,好看得发光,十分扎眼。 走出来的学生们一眼便看到他。 叫班璨的班花扭头冲身后的言妍喊:“言妍,你哥哥来接你了!你奶奶和你哥哥真疼你,成天早接晚送。” 众人纷纷朝言妍看过去。 言妍身畔是和她并肩一起出来的校草萧扬。 班璨倒回去,凑到他们面前,小声问她:“你这是和萧扬谈了?” 言妍摇摇头。 班璨笑着捶她手臂一下,“你们成日出双入对,这还不叫谈?” 言妍轻声说:“他在帮我辅导数学。” “萧扬会被保送,有他辅导,你的数学成绩肯定会提得特别快。真羡慕你,有帅哥哥接送,还有校草辅导功课,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言妍不出声。 其实她更羡慕她。 她有妈妈。 有爸爸,有家。 萧扬压低声音对言妍说:“言妍,我爸妈这周末想请我们吃饭,说是给你压压惊。” 言妍刚想拒绝,但是听苏婳说,他爸爸发动人帮忙找她,还在电视台、网络平台到处登寻人启示,出钱出力又出人,她总得表达一下谢意。 言妍道:“好,我请叔叔阿姨。” “我爸妈是大人,他们请是应该的。” 班璨悄然离开。 该向秦珩告密的,可是她没有。 如果言妍以后和萧扬谈了,那么甭管她是秦珩的亲妹妹,还是情妹妹,都无所谓了。 等考上大学后,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向秦珩下手了。 第3445章 秦珩45(强势) 班璨加快脚步走到秦珩面前,仰头冲他甜美一笑,喊道:“秦珩哥,你又来接言妍了?” 秦珩淡嗯一声。 班璨道:“言妍很快就出来了。她很刻苦,放学路上,还在谈学习。她和校草萧扬只聊学习,不聊其他,我都盯着呢,他们是纯正的同学关系,不含一点杂质,您放心。” 秦珩微微颔首。 心中却道,鬼才信。 班璨仰头望着他修长脖颈,鼓鼓的喉结,刀削般清晰的下颔线,漂亮而英气的唇,过分高挺的鼻骨,如星似月的浓眸,深邃的眼窝,性感的眉骨,还有那双过分颀长的腿。 他真是男模的身材,比男星还耀眼的脸蛋。 偏偏又是真霸总。 秦珩垂眸瞥她一眼,“同学,你还有事?” “啊,没,没,我在等言妍。” 秦珩目光穿过鱼贯而出的学生,落到大门后的言妍身上。 她旁边是萧扬。 萧扬正同她说话。 说的什么,太吵,秦珩听不清。 他心道,臭丫头,和那小杂草一天到晚挺有共同语言,放学了,还在跟他聊聊聊。 跟他在一起时,就闭着嘴不吭声,像个闷葫芦一样。 偏生那世,她连姓都和他一样。 华夏五千年文明,单姓复姓加起来五百多个,她那世姓什么不好? 偏偏姓萧! 又等了三分钟,言妍才和萧扬一起走出来。 萧扬肩上背的是言妍的书包。 他没带书包。 秦珩手一抬,一把将他肩上的书包扯过来,口中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扬也不生气。 班璨替他说话:“秦珩哥,我可以作证,他们一路真在聊学习,我听得清清楚楚。” 秦珩懒得接话。 他长臂一伸,将言妍夹在腋下,揽着她,就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言妍挣扎。 秦珩揽得更紧。 班璨愣住,这多少有点暧昧了。 这哪像哥哥妹妹? 这分明像情侣。 平日秦珩至多揉揉言妍的头,或者拽她的袖子。 众人纷纷朝秦珩和言妍投去好奇和八卦的目光。 班璨小声问萧扬:“校草,他们……你不生气?我觉得你和言妍更般配。” 萧扬顾不得理会她。 他加快脚步朝秦珩和言妍追去。 追至二人面前,萧扬道:“秦珩哥,这是在学校外面,言妍还没毕业。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搂着她走,传到班主任和校长耳朵里,影响不好。” 秦珩眸光锋利,“我做事要你教?” 萧扬说:“不是教你做事,是你得为言妍着想。” 秦珩鼻间冷哼一声,“你们学校图书馆新大楼是我捐钱盖的。你所谓的为言妍着想,就是成日和她出双入对,打着给她补课的名义,对她花言巧语,而我对言妍……” 突然他住了口。 跟个小子浪费什么口舌? 拉低他的格调。 五六年间,秦珩为言妍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 他秦珩何时需要自证了? 他揽着言妍大步走到车前。 拉开副驾车门,他把言妍塞进去。 上车发动车子。 霸气而威武的千万豪车绝尘而去。 萧扬望着渐渐消失的车影,眼神暗淡。 班璨追上来,对他说:“校草,你别灰心。我真觉得你和言妍挺般配的,你俩天造地设的一对。秦珩哥对言妍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哥哥看到妹妹和男生一起走,难免会吃醋,觉得妹妹被抢走了。” 萧扬瞟她一眼,“你喜欢秦珩?” 班璨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他长得那么帅,谁不喜欢?我们班女生百分之九十九都暗恋他。” 萧扬点点头,抬脚去了他家的车。 来接他的是他爸的司机。 此时秦珩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冷若寒霜。 扫一眼一言不发抿紧嘴唇的言妍,秦珩故意问:“生气了?” 言妍轻声回:“不敢。” “你也觉得我当着你同学的面,公然搂着你,对你影响不好?” 言妍没出声。 “知道影响不好就行。我搂着你,影响不好,你和那萧杂草成天出双入对,影响就好了?” “我们在聊学习。” “我和你在聊人生。” 言妍觉得他无理取闹。 他虽不是这所学校的人,却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明天去学校,班主任怕是会找她谈话,让她注意一点影响了。 车子驶到山庄。 将车停在苏婳家门口,言妍刚要推车门下车。 秦珩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 言妍挣扎,“你要干什么?” 秦珩垂首,额头低着她的额角,语气带着强硬的气势,“小丫头,别以为你还小,我就不敢怎么着你。说那种话,你心口会疼,那我说我爱你,你心口疼不疼?” 言妍的心脏噗通噗通剧烈地跳。 刚开始不疼,过了一会儿似乎隐隐作痛。 秦珩捏捏她的手臂,“你没抖,不疼是吧?言妍,我爱你,秦珩爱你,这辈子我非你不可!以后跟那个萧杂草离得远一点,我看着很不舒服!” 言妍的心口像被什么撕开一道新鲜的口子。 仿佛有冷风灌进来。 刮着那新鲜破裂的皮肉。 疼。 她强忍着。 起初能忍,过了一会儿,她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她心中慌乱。 这是什么诅咒? 为什么这么恶毒? 秦珩察觉到了。 他蹙起浓眉,“你又开始疼了?” 言妍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双臂抱紧自己,不停颤抖。 秦珩猛地一捶车门,“这是什么破魔咒?怎么这么邪门?” 言妍来抓他的手,看他手上的伤。 看到他凸起的指骨出血。 她急忙打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个小小的袋子,里面放的是碘伏和创可贴。 她颤抖着手迅速帮他涂了碘伏,又给他贴上创可贴。 秦珩心中越发难受。 这女孩那么在意他,可是他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就因为那个生生世世都破不了的破诅咒。 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萧妍,你那世叫萧妍。骞王有个师父是当时有名的风水师、道士、术师、医师,你能想起什么吗?” 言妍脑中赫然闪过一张脸。 白面,长须,细长身形,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第3446章 秦珩46(甜魄) 言妍张嘴道:“他,他……” 话像冻在她嘴中一样,压根就说不出来。 她急忙从自己书包中掏出纸和笔,想画出那人的长相,可是手握着笔压根动不了。 她急得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应该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所以她和他明明是一对,却生生世世都没法在一起,每生每世都以悲剧告终。 秦珩盯着她握笔的手。 那手一直抖。 抖得像筛糠。 秦珩伸手握住她的手,接着将她按入自己怀中,口吻爱怜道:“别写了,我想办法去查。” 言妍张开嘴,嘴唇一直动,始终发不出声。 她像个痛苦的哑巴一样,急于想说,但就是没法说出。 秦珩伸手捏住她上下张合的嘴,“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我来想办法。” 嘴上这么说,他其实一点招都没有。 当事人有三个,一个骞王,一个他,一个言妍。 骞王是鬼,动不动就神经质地跑了。 而他,若想忆起,就得下墓,下墓太凶险,他得提着脑袋下。 言妍说说不出,画也画不出。 这场跨越千年的旷世奇恋,被一个神秘人一手操控了数千年,他和骞王、言妍三人皆输,骞王看似赢了,实则输得最惨。 秦珩将言妍送至楼上。 他去找沈天予。 沈天予正在静室修炼。 他需要把他所学的独孤城的玄学术法和茅君真人的道术继续融合,以期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秦珩抬手敲门。 沈天予双眸微敛,玉面无波,一身白衣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宛若鹤姿。 秦珩还未开口,他便淡淡道:“魏晋南北朝时,修仙之风盛行,比较出名的有葛洪、魏华存、许逊、陶弘景等,还有很多皇室贵族,失败居多,真正成功的屈指可数,且早应飞升成仙。你想找,也找不到。至于给你和骞王言妍下咒那人,手段虽高明却阴邪,想飞升成仙,怕是很难,多半已成鬼,或者已投胎轮回。你找我也没用,依我的能力,目前推算不出,我师父和茅君真人也未必能推测得出。” “可是你说过,我和言妍是一对。” “是,你俩天生一对,但是想在一起磨难重重,除非你死她亡,骨灰合葬。” 秦珩想骂娘! 这是什么天崩结局? 为什么他和元瑾之想在一起,破劫即可。 而他和言妍,就得他死她亡? 本来还想向沈天予好好问问,骞王师父到底是哪个大拿? 这还问个鬼? 门都没进,秦珩转身就走! 来到盛魄住的客房,敲门进屋,秦珩往沙发上一横,一双过于颀长的腿搭到沙发扶手上,帅气的脸一副生无可恋。 盛魄正在服药。 顾楚楚往他嘴里塞完药,把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一边喂,还一边夸他“阿魄好乖”。 盛魄啼笑皆非,但已习惯。 等他服完药,顾楚楚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薄荷糖。 她冲他甜甜一笑,“甜吗?” 盛魄道:“甜。” 顾楚楚旁若无人地问:“我甜还是糖甜?” 盛魄看看坐在窗前持枪的顾谨尧,又看看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秦珩,拿起顾楚楚的手,在她掌心写:你。 顾楚楚笑声似银铃。 秦珩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楚楚双手托腮,望着盛魄那张妖颜若玉的脸,话却是对秦珩说的:“阿珩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打扰我和阿魄过二人世界。” 秦珩不应,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楚楚抬手摸摸盛魄的脸,“阿魄,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去把证领了。” 盛魄看向顾谨尧。 顾谨尧微微颔首,对顾楚楚道:“别让你爸知道,先斩后奏,省得他废话连篇,扫兴。” 顾楚楚啊地一声欢呼! 她跳起来,朝顾谨尧跑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爷爷,我以为全家你最老派,没想到你最开明!爷爷,我太爱你了!” 她搂着他的腰又蹦又跳,欢快得像只活泼可爱的百灵鸟。 盛魄笑笑地望着她,她可不就是只百灵鸟? 黄连遇到她,怕是都会变成甜的。 他也是。 他现在觉得呼吸都是甜的,唇甜舌甜喉腔也是甜的。 秦珩又拉长腔叹了口气。 这声声叹气,当真是扫兴。 盛魄偏头看向他,“珩王,你上辈子是叹气精吗?” 秦珩叹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近舟快刀斩乱麻,已把鹿老前辈和你妈的嘴堵得严实,你只需老老实实地等言妍进了大学就好了,你还忧什么?” “天予说,我和言妍天生一对,但是想在一起磨难重重,除非她死我亡,骨灰合葬。这和判死刑有什么差别?你和小楚楚,只需对抗顾骁叔,对抗世俗和流言蜚语即可。我和言妍却要对抗命运,对抗几千年的魔咒。” 盛魄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 真可怜。 天下第一可怜。 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给了他完整的家庭,给了他泼天富贵,给了他一米九四的大高个和帅气的脸,却堵住了他的红尘姻缘。 盛魄道:“要不你看看别的女人?” 秦珩眯眸盯着天花板,“看不进去。那个魔咒设定的就是让我和言妍生生相恋,却永生永世不能在一起,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那你孤独终老吧,等你以后死了,我和楚楚的孩子会帮你摔火盆。” 秦珩想去抓他的嘴! 他才二十二岁,风华正茂! 他语气微愠,“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盛魄道:“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天予说了,你和言妍想在一起磨难重重,除非她死你亡,骨灰合葬。你们这世骨灰合葬,说不定下辈子能破咒在一起,要不你死一死试试?” 秦珩想跳起来打他! 这是什么馊主意? 死是能试的吗?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阴寒的声音,“言之有理!” 这音色一听就是骞王! 秦珩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就朝窗前跑去! 顾谨尧迅速扣动扳机,将枪口对准窗户,就等骞王进来给他一枪,毕竟他掏了盛魄的胸腔,差点把他的心给掏了,还差点咬断他的脖子。 秦珩急忙冲顾谨尧摆手,“阿尧爷爷,您先别激动,这骞王如今没那么恶毒了。我想破那个诅咒,还得他帮忙。” 他刚要打开窗户,又怕那骞王阴晴不定,会蹿进来,夺舍盛魄的身体。 他拔腿就往门口跑。 冲到走廊窗前,他推开窗户跳下去。 好在下面是草地。 那骞王已飘至庭院之中。 秦珩朝他追过去。 追至他面前,秦珩问:“我上一世喜欢的女孩死在你手中,我上一世也死在你手中,我们的骨灰都在你的手中,你给合葬了吗?如果你给我们合葬了,我和言妍这世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第3447章 秦珩47(秦珩) 骞王深长凤眸闪过一丝讥诮。 不停轮回转世的东西,就是单纯! 他只是稍稍收起獠牙,这小子就把他当成好鬼了。 他巴不得他们生生世世爱而不得,倍受煎熬,没把他们挫骨扬灰已是手下留情,怎么可能让他们合葬于一处? 骞王阴恻恻道:“撒了。” 秦珩瞳孔一深,继而暴怒,“什么?你把我们上一世的骨灰撒了?” 骞王桀桀冷笑,低声咒骂:“愚蠢的人类!” 秦珩这才反应过来。 骞王是鬼,不是人,鬼是没有多少人性的。 他那么恨他,断然不会好心地将他们上一世的尸首,送去火葬场火化,再将骨灰撒了。 应该是他们上一世的家人,收了他们的尸体,送去火化,并撒了。 秦珩暴躁! 胸中怒火汹涌,无处发泄! 偏生又不能拿这鬼出气! 一道修长白影玉立于不远处,淡淡道:“阿珩,除非她死你亡,骨灰合葬,是字面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是沈天予。 秦珩气极反笑! 对。 骨灰合葬也是在一起了。 可是死后才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咚!” 他一拳捶到旁边的树上。 树枝颤动,血红的枫叶飘落而下,宛若片片残血。 秦珩再抬眸,那骞王已消失不见。 沈天予飘逸身形踏步而来,口中徐徐道:“我早就说过,言妍已经够苦,不必再雪上加霜。” 秦珩气得沉眸不语。 额角的筋微微胀动。 这就像唐僧率徒弟前往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历经千辛万苦,途至一半,忽然有人跳出来说,别往前走了,再怎么努力,那经书都是取不到的。 可是秦珩偏生不认命! 他迈着长腿在树下走来走去,口中不停地念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我才二十二岁,岁月漫长,我一定能找到骞王的师父,破了当年那个诅咒!” 沈天予不再多言。 他返回房中。 乘电梯来到主卧室。 仙仙依偎在元瑾之的怀里,睡得香甜。 沈天予脱去外衣,躺在母女身畔,望着仙仙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脸。 不认命,好,也不好。 仙仙就是他和瑾之不认命,才生出来的。 其中艰辛历历在目。 可是,此生能有仙仙,一切都值得。 秦珩若不想认命,怕是得吃很多苦头,到头来,或许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人类就是因为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才得以进步。 沈天予抬首,将唇凑到元瑾之漂亮周正的脸上轻轻吻了吻。 半个小时后。 秦珩抱着被褥,轻手轻脚地去了苏婳的卧室。 因为言妍和她同床而眠。 室内漆黑。 秦珩摸着黑轻轻将被褥铺好,和衣躺下。 头刚一挨到枕头,他耳边便传来苏婳的声音,“小子,那骞王既然肯放了言妍,就不会再来抓她,你不必再来守夜。天凉了,那地板虽是木地板,睡久了,也会沾寒气。” 秦珩道:“那死鬼性格阴晴不定,他刚才还露面了。万一他后悔,再把言妍掳走,到时想救,怕是难上加难。我来这屋陪你们,不只担心言妍,还担心二奶奶您。您花容月貌,芝兰玉树,风韵犹存,万一那死鬼把您掳走,当个压墓夫人,我二爷爷得哭晕。” 苏婳嗔道:“臭小子,贫嘴!小心那骞王听到了,打你的嘴!” 秦珩扬唇,“我没少骂他,他打不了我的嘴。” 言妍贴在苏婳怀里,静静不语。 苏婳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又亲亲她的额角,“睡吧,孩子,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秦珩身子一侧,将手支在脑下,“二奶奶,我也要亲亲。” 苏婳抓起一个抱枕朝他扔过去,“臭小子,滚!” 秦珩笑着接住那抱枕,躺下。 他口中应了一声,“遵命,二奶奶!” 他就地一滚,滚到被褥边角,接着又滚回来。 他扬头冲苏婳笑,“我滚走了,又滚回来了。” 苏婳笑着骂他:“无赖!” 嘴上骂他,苏婳心中却像明镜似的,得亏臭小子这性格,插科打诨的,短短时间便修复了他们这一房和秦野那一房的裂痕。 以前的秦珩虽热情活泼,但脸皮没这么厚。 好女怕郎缠。 这种又高又帅又大方,好玩嘴巧有心机,敢争又敢抢的男人,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住? 可惜。 苏婳把言妍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这丫头的命是真苦啊。 抱黄连敲门,苦到家了。 周末夜晚。 萧扬家中,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 苏婳和言妍的车刚在大门口停下,萧扬和他父母便迎上去。 不等司机来开车门。 萧扬已迅速打开后车门,伸手搀扶苏婳下车。 萧母则踩着高跟鞋,快速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一把握住言妍的手,扶她下车。 未等言妍站稳,她便上下打量言妍,口中啧啧称赞:“这孩子长得真漂亮,难怪萧扬成天惦记。偷拍了你的照片,压在日记本里锁着,时不时地看。别说他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了,阿姨是个女人,也喜欢你。” 她自来熟地摸摸言妍苍白漂亮的小脸,“眼睛长得这么大,你妈妈怀你时,肯定没少吃葡萄吧?” 她随口一说,言妍的心口却一阵刺痛。 萧扬提醒:“妈,您少说两句。” 萧母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连忙找补:“以后你就是阿姨的孩子了。阿姨怀扬扬时,也没少吃葡萄,你看他眼睛长得也很大。” 言妍轻声说:“谢谢阿姨。” 萧母牵着言妍的手,又去招呼苏婳:“苏姨,经常在电视采访上看到您,没想到您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气质真好,保养得相当年轻。若不知情的,还以为您今年才四五十岁。” 苏婳婉然一笑,“客气了。” 寒暄间,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萧母。 第3448章 秦珩48(闯进) 萧母身段高挑,约一米七左右,上身穿一件象牙白色V领修身针织衫,檀褐色及踝长裙,腰系一条细细的腰带,脚穿一双和裙子同色的精致高跟鞋,颈中戴一条细细的铂金钻石项链,耳朵戴小粒海水珍珠。 精致,但不张扬。 有点小精明,却不咄咄逼人,看着像做生意的,但身上又有艺术气息,应该是做画廊生意的。 因着父亲陆砚书是画家,且是儒商。 苏婳对这类人不排斥。 苏婳客气道:“萧太太保养得也很好,若不知情的,怕是会把你当成萧扬的姐姐。” 萧母笑,“苏姨过奖了,您叫我小杨就好,杨家将的杨。” 萧扬,父亲姓萧,母亲姓杨。 能用父母姓氏取名的,父母感情多半不错。 苏婳看向言妍,“丫头,喊人了吗?” 言妍还没来得及喊。 自打下车,就听到萧母一直在说话,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言妍冲萧母道:“杨阿姨,您好。” 萧母热情地应一声,又夸奖言妍几句。 言妍又看向萧父,“谢谢萧叔叔,那日帮忙找我。” 萧父爽朗大笑,“你能回来就好。那天你丢了,萧扬快急哭了。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冷静,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着急。” 苏婳细观萧父萧母。 态度不卑不亢,对她和言妍热情但不谄媚。 看夫妻俩的面相,也不像那奸诈之人。 如果言妍和秦珩那个诅咒破不了,把她托付给这一家,她也算稍稍安心了。 是的,托付。 言妍情况特殊,她必须得未雨绸缪。 苏婳吩咐司机:“去后备箱取言妍给二位准备的礼物。” 司机急忙打开后备箱。 从里面拎出名酒名烟海参鹿茸,还有高档护肤品和珠宝。 这么名贵,一看就是苏婳准备的。 萧母笑道:“这么贵重,让你们破费了。” 苏婳清婉一笑,“应该的,对言妍好的,都是我朋友。” 闻听此言,萧父脸上笑容洋溢。 偌大京都,想攀附顾家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是真正能攀附上少之又少。 萧父萧母和萧扬把苏婳和言妍让进家中。 洗罢手,去餐厅开始用餐。 萧母不停给言妍夹菜,边夹边夸她:“这孩子不愧是苏姨养出来的娃娃,这气质,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如今的人太浮躁,难得见这么沉静清婉的女孩了。” 苏婳伸手摸摸言妍的头,“这孩子命很苦,所以我对她更疼爱一些。” 萧母握住言妍的手,“如果有缘,以后阿姨也会像苏姨这么疼爱你。我就扬扬一个儿子,年轻时拼事业,没有时间多生,如今想生个女儿,可惜难如愿。如果有那个幸运,阿姨会拿你当亲生女儿疼。” 言妍想说,她今天登门做客,是来感谢他们的。 萧母还要再说。 萧扬打断她的话,“妈,您今天话太多了,言妍会害羞。” 萧母急忙说:“看我,一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太激动了,一激动话就多起来。” 言妍脑中不知为何划过林柠的面孔。 那张脸精致漂亮,眼珠很大,透着强势而慧黠的精明。 她是绝对不会像萧母对她这般热情的。 她在萧母这里是飘在天上的。 在林柠和鹿巍那里却渺小低微,是个充满心机,攀龙附凤的小孤女。 言妍手机响。 是秦珩打来的。 言妍拿起手机,接通,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 关上门,她道:“阿珩哥。” 秦珩声音带着点薄怒,“你们提前走了?我赶到学校去接你,没接到,那个班花说你,提前被我二奶奶接走了。” “对,我给你发过消息,让你今天不要来接我。” “小丫头,跟我玩文字游戏?让我不去接你,结果你提前走,去哪了?” 言妍道:“我跟奶奶出来吃饭了。” “发定位。” 言妍不出声。 “背着我去见萧扬了?” “没背着你。” “别跟我玩文游戏,我是说你,你瞒着我去见萧扬了?” “我和他成天见。” 秦珩冷笑,“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找下家了?” 言妍觉得难听,“哥,萧扬的爸爸那天到处登寻启示,帮忙找我,我总得表示一下谢意。我和奶奶一起来的。” 秦珩气得咬牙,“好,这都见上家长了!我在到处找破解魔咒的方法,绞尽脑汁,你却四处撒网!” 言妍不善言辞,只说:“没有,我没有。” “发定位。” “我不发。” “行,我找人查!” 秦珩挂断电话。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苏婳走进来,扫一眼言妍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秦珩。 再看言妍的表情,苏婳明了。 关上门,她从言妍手中接过手机,拨给秦珩。 秦珩秒接,道:“后悔了?舍不得你阿珩哥?那就乖乖发地址过来,我去接你。” 沉默片刻,苏婳回:“是我。” 秦珩不悦地嗔道:“二奶奶,我才是您的亲孙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那萧扬和您又没有血缘关系,您为什么总是偏心他?” “二奶奶觉得萧扬更适合言妍。” “那只是您觉得。” 苏婳叹了口气,“阿珩啊,为什么说只有大富之家才出情种?因为大富之家的孩子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唾手可得,得不到的东西很少很少,所以才容易被‘情’字吊住。因为言妍从小就讨厌你,你才觉得她特别。如果言妍一开始就讨好你,巴结你,你不会对她那么上心。她吃了太多的苦,且是孤女,她需要呵护,需要被爱。我这个岁数,还能活多少年?必须在我走之前,安顿好她的一切,而不是让她继续深陷诅咒,陪你重复那个数千年都破不了的轮回。” 秦珩掐断电话。 言妍低垂着眼帘不出声。 苏婳摸摸她的头,“依着我对鹿巍的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林柠,算了,跟奶奶吃饭去吧。” 言妍点点头。 二人回到餐桌前。 饭还没吃完,众人忽听一阵急促的门铃响。 佣人急忙去开门。 一道颀长身影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是秦珩。 大步如风来到言妍面前,秦珩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对萧父萧母道:“她是我的,你们别肖想了。” 第3449章 秦珩49(缺爱) 半路突然杀出来个程咬金! 正满脸堆笑的萧父萧母,顿时面面相觑。 苏婳刚要开口。 萧扬站起来,对秦珩道:“秦珩哥,你来得正好,快坐下来一起吃。” 苏婳唇角微微弯了弯,这孩子年纪不大,反应能力倒是挺快。 秦珩冷眼睨着萧扬,面寒如冰,冷声道:“懒得吃!” 他拽着言妍的手腕,将她拉起来,就朝外走。 言妍哪是他的对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萧扬起身要去追。 苏婳出声,“让他们走吧。” 萧扬望着言妍被秦珩拽得踉跄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苏婳道:“这俩孩子一起长大,阿珩对言妍多有照顾。他俩情况有点特殊,以后我会跟你们细说。” 萧扬想到那天在博物馆遇到的那个俊美阴鸷的男鬼。 怕是跟他有关吧? 嫌言妍走得慢,秦珩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前走。 萧父和萧母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来到门前,佣人急忙跑过来帮秦珩开门。 秦珩单手抱着言妍,抬起一只膝盖顶着她的臀,腾出另一只手猛地拉开门,摔门离去! 萧母被摔门声震得身体哆嗦一下。 她嘴角浮笑,问苏婳:“苏姨,这位就是秦公子吧?长得蛮帅气的,个头也很高。” 苏姨颔首,“对,那孩子最近火气有点大。” 萧母不再多问,笑着给苏婳夹菜,招呼她多吃。 秦珩抱着言妍一路大步往前走。 全程他一言不发,满面寒霜。 言妍更是闷葫芦一个,一声不吭。 出了这片住宅区,来到大门外的车旁,秦珩将言妍放下,拉开副驾车门,把她塞进去。 他上车发动车子,寒声问:“他家的菜是龙肉做的,还是凤肉做的?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吗?” 言妍抿着嘴不出声。 反正她说不过他。 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秦珩伸手捏捏她的嘴,“好家伙!刚才在他家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跟我出来,就成哑巴了?” 言妍嗯一声。 秦珩倏地刹车,靠边停下,“说你几句,你还有理了?” 言妍又嗯一声。 秦珩被气笑了,“嗯嗯嗯,就知道嗯,你是蚊子精吗?我要是不去把你带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在他们家留宿?” 言妍不说话。 秦珩捏捏她的下巴,“看,闷疙瘩一样,除了我,谁会真正喜欢你?你以为萧杂草是真心喜欢你?他们不过是以你为梯,想攀上顾家,多接几个项目。他们家是有点小钱,但是甩我们家十万八千里。我们手指缝里随便抖点小芝麻粒,都够他们一辈子赚的了。” 秦珩说的是实话。 可是言妍听着心里不太舒服。 萧家在他眼里尚且如此,那她呢? 身为孤儿且是郑嗣的后代,她岂不是卑如微尘? 身为富N代的他,骨子里天生自带优越感。 秦珩重新发动车子。 四五十分钟后,车停。 停到了一个言妍怎么都料不到的地方,元书湉和祁连的家。 元书湉是秦珩的外婆。 下车后,他抓着言妍快步朝里走。 他腿长,步伐大。 他走一步,言妍要走两步才能追上。 察觉到这个问题,秦珩放慢脚步,伸手揉揉她的头,沉声问:“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 言妍不出声。 以前的他像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好,但以前的他脾气也很好。 如今的他强势霸道,很man,空调病也没了,就是有时候不讲理。 人无完人。 哪个她都喜欢。 秦珩拽拽她的耳朵,“就知道问了也白问。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喜欢,记住了吗?” 言妍不接话。 秦珩停下脚步,手搭到她头上,往下按,逼她点头。 言妍忍不住想笑。 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珩从她兜中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温柔优雅的女声,“你好。” 秦珩道:“你好,这是您未来外孙媳妇的手机号,请您保存,并经常拨打。” 言妍听得清楚,起先惊诧秦珩的直白。 过了一会儿,她心口又隐隐作痛志来,没多久,便痛得心慌。 她想,完了,这种话都会心痛,长此以往,她迟早会因为心痛而死吧? 难怪梅词的老太梅绾妍,最后嫁给了别人。 难怪苏婳一片苦心替她张罗去萧扬家的礼物,一个不太爱应酬的人,同萧父萧母应酬。 她听到手机那端的元书湉,笑出声,“臭小子,这是谈女朋友了吗?” 秦珩道:“您也认识。” 元书湉笑,“之前听你妈说是陆妍,后来她又提起过一个女孩,叫梅词。” 言妍心下灰凉。 梅词和秦珩才认识多久? 林柠居然已经告诉元书湉,却未在元书湉面前提起过她,即使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秦珩道:“是言妍。” 元书湉忽然沉默了。 秦珩音量拔高,“外婆,您爱我吗?” “当然爱了。” “既然爱我,您就要爱屋及乌。” 元书湉道:“我最近和祁连出国了,刚回国,没怎么去公司,没听你妈提起过。你妈有什么事,都不愿跟我说。” “不说最好,等着,我们马上就到了。” 挂断电话,秦珩将那个号码存上,名字存的是:外婆。 把手机还给言妍,道:“这是你外婆,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等会儿见了她,要亲亲热热地喊外婆,知道吗?” 言妍不接话。 秦珩捏捏她的鼻子,“一天到晚,快被你憋死了。你爷爷那事,都说清楚了,虽然他是我和我奶奶带人抓进去的,可是他偷窃是真,派杀手暗杀我表舅也是真。他死也是因为他自杀,异能队不可能对他严刑拷打,现在规定的很严格,大陆的法律没你想象得那么随便。至于你家其他人去世,跟我无关。” 言妍都知道。 她已经不恨他了。 早就不恨了。 二人并肩来到元书湉家的别墅前。 元书湉祁连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秦珩把言妍往她面前一推,道:“外婆,快抱抱这丫头,她缺爱。” 第3450章 秦珩50(反击) 元书湉哭笑不得,嗔道:“臭小子,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秦珩下颔一抬,“我们这代流行打直球,直击命脉。喜欢就告白,什么今晚的月色真美,太隐晦了,万一碰上个不解风情的,或者脑子少根筋的,就错过了。” 元书湉和言妍只限于平日遇到打个招呼,或者过年她给她塞个红包。 要做出抱言妍这种亲密的动作,她不太好意思。 言妍更是内向木讷的性子。 秦珩抬手轻推言妍后背,把她推进元书湉的怀中。 接着他俯身抓起元书湉的两只手臂,搭到言妍的腰上,道:“外婆您搂紧。拉亲戚,谁不会?” 他揉揉言妍的头,“怎么样?小不点,有没有感觉到被呵护?被爱?” 言妍暗道,这人果然很会打直球。 苏婳说她吃了太多的苦,且是孤女,需要呵护,需要被爱。 他就把他外婆拉了出来。 秦珩又看向祁连。 祁连连忙出声:“我就免了吧。我记得你舅舅挺喜欢这丫头,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舅舅林拓的手机号,道:“舅舅,您来一趟我外婆家。” 林拓回:“我出差回来,刚下飞机。” “那您去萧扬家门口等着,我给您发定位。” 林拓纳闷,“萧扬是谁?” “您外甥的情敌。” 林拓诧异,“你谈恋爱了?” “他也喜欢言妍。” 林拓明白了。 难怪他每次一问林柠,秦珩有没有谈恋爱? 林柠总说没有,要么就说可惜陆妍太精明,从来不提言妍。 林拓道:“遵命!我马上上车去萧扬家门口候命,你指打,舅舅打哪!” 秦珩知道舅舅喜欢言妍,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秦珩开了免提,并开了录音,问:“舅舅,言妍是个小孤女,您不觉得她和我门不当户不对?” 林拓道:“祁连叔叔侠盗一个,娶了你外婆,不也过得很好吗?苏婳阿姨当年也是清贫人家的女子,嫁给北弦,如今两人不也恩爱了大半辈子吗?结婚嫁娶这东西,最主要的是人品。言妍那丫头,虽是小孤女,但是善良、美好、勤奋、努力,长得也漂亮,性格……算了,舅舅编不下去了。言妍那丫头,我养过她一阵子,对她有感情,喜欢一个小孩,是没有理由的。就这样吧,舅舅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洗个头,再往鞋里加几厘米内增高,气势得拉满!” 听着听着,言妍不禁红了眼圈。 她命苦,但又频遇贵人。 苏婳是,顾近舟是,秦珩是,林拓亦是。 林拓挂断电话。 秦珩将这段录音发到言妍的微信,道:“小丫头,回去给我反复听,我外婆我祁连外公和我舅舅都喜欢你,我们家并不是全员恶人。我爷爷奶奶也喜欢你,我爸虽然立场不明,但他已经不反对。他那种硬汉,不反对,就是支持的意思。” 元书湉不知二人有跨越千年的魔咒。 她慈爱地摸摸言妍的头,“是啊,孩子,我们都喜欢你。柠柠性格强势一些,不过你别着急,给她点时间慢慢接受。” 她牵起言妍的手朝家里走去。 秦珩拿着手机对准二人背影咔嚓一声,接着发给萧扬。 又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字: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和女孩。 苏婳看到了,无奈一笑,暗道这孩子,不开窍则罢,一旦开窍,真是又争又抢。 可是他们之间那个跨越千年的魔咒…… 她叹了口气。 真应了天予那句话,言妍本就很苦了,秦珩的喜欢,让她雪上加霜。 林柠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心中失落如潮水般汹涌。 她压着怒意,给秦珩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刚点完,手机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林柠等手机响了三秒钟才接听。 手机里传来秦珩命令的语气,“林大小姐,请您现在回娘家一趟。” 林柠赌气说:“我这会儿手头很忙,抽不出时间。” “您在哪?” “公司。” “从公司到我外婆家,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给您四十分钟时间。如果您迟到了,您将失去唯一的儿子。” 林柠气得胸口发闷,“我和你爸决定生二胎,下周末,我就去医院做试管。” “你们年轻的时候都生不出,这把年纪能怀上的几率为零。我劝您,不要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即使您千辛万苦能生出来,小我二十多岁,您确定日后他能争过我?” 林柠气得说不出话来! 憋了一分钟,她才出声:“你威胁我?” “对。” “臭小子,你非得要这样搞吗?” “是您先搞我,我只不过略作反击而已。” 林柠用力握紧手机,气得脸色发白。 逆子。 逆子啊! 她无比怀念从前的秦珩。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秦珩抬腕看表,“您还有三十九分钟,我劝您争分夺秒,把我的话当话。” 林柠咬牙切齿,“行,我去。”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弧。 他挂断电话。 元书湉牵着言妍的手在前面走,将秦珩和林柠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早就听林柠说秦珩受重伤后,性情大变。 如今一看,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三十九分钟后,林柠跨进元书湉的家门。 秦珩抬腕看看表,异常帅气的脸面无波澜,道:“很好,差一分钟就失去了您唯一的儿子。” 林柠面色不太好看。 她看都没看他,也没看言妍。 她看向元书湉和祁连,唤了声“妈”,又唤了声“小爸”。 元书湉应了声,见她和秦珩母子俩气氛不太对。 祁连招呼林柠坐下。 林柠刚要朝祁连那儿走去。 秦珩出声,“林大小姐,请您去言妍身边坐。” 林柠不悦,“我来我自己妈家,想去哪坐,就去哪坐。你是我儿子,不是我老子,管不着我吧?就是我亲老子来了,他也管不着我。” 秦珩星眸锋锐,笔直地看向她,“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我上一世年纪轻轻就死了,这一世如果一时想不开,还会步上一世的后尘,毕竟我灵魂不灭,可以一直投胎转世,而您就不一定了。您这世为人,下世可能为花,再下一世,可能为猫。” 第3451章 秦珩51(掣肘) 林柠气得用力闭紧双眼! 胸口憋得像压着块大石头。 她偏头大喘一口气,否则会被这小子憋死! 秦珩被虚空大师刚救过来时,还知道装一装,如今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终于深刻而清醒地体会到了,虚空大师说的,他会性情大变,不止大变,他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她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再自杀,或者自残。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言妍身边坐下。 屁股刚一沾到沙发,就听到秦珩说:“抬起胳膊。” 林柠咬牙切齿地抬起两只胳膊。 听到秦珩又说:“抱住言妍的腰。” 林柠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以前她只是怀疑言妍对秦珩有敌意,如今坐实了,她是救过秦珩两次,可是她恨了秦珩五年,且小小年纪就知道处心积虑地接近顾近舟,想办法留在顾家。 这样有心机的女孩,她实在抱不下去。 秦珩向前一探身。 林柠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横到了秦珩手中。 林柠骇得面色大变,眼睛瞬间眼得像铜铃那么大! 她下意识地以为秦珩要拿刀来捅她。 祁连忙道:“阿珩,你拿刀做什么?快放下。” 秦珩手腕一转。 那把水果刀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刀花。 接着他将刀横在自己脖颈上,对林柠道:“林董,我劝您,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您将失去您唯一的儿子。” 言妍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秦珩道:“阿珩哥,你快放下刀!” 秦珩睨她一眼,“你坐下,这里没你的事。对付鬼不容易,对付个人还不简单吗?手拿把掐。” 林柠又气又急。 她站起来,“阿珩,你别做傻事!你先把刀放下再说。” 秦珩将刀刃抵到自己的喉结上,不疾不徐道:“您知道的,反反复复轮回转世,我早就活腻了。本就很烦,结果您还不停给我添堵。死亡于我已算不上什么,早死早投胎,或许下一世会过得顺心点。” 林柠姣好面容气得铁青! 她眯起眼睛,深呼吸! 气又不够用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虚空大师为什么逃也似的跑了。 这是怕售后服务。 她快要被这个性情大变的儿子气死了! 她转身看向言妍,尽量想她的优点,可是眼缘这东西,第一眼不喜欢,哪怕后来再怎么劝自己,仍很难喜欢上。 她想冲言妍笑了笑,实在扯不动嘴角的肌肉。 她便没什么表情地朝言妍缓缓伸出双手。 言妍也不喜欢她。 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一下。 等意识到不该退时,已经晚了。 林柠的脸色变了变,很想放下手臂,但是秦珩拿刀抵着他自己的脖颈。 林柠只得硬着头皮伸手抱住言妍。 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僵硬像棒槌,鼻子间全是言妍身上淡淡的香气。 很好闻的洗发水味和高档护肤品味,可是林柠却想吐。 言妍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手臂上的皮肤开始痒,怕林柠不高兴,她强忍着。 秦珩扔了刀子,摸起手机。 “咔嚓!” 秦珩将林柠拥抱言妍的画面拍下来,发给萧扬。 又发到朋友圈,配文:我最爱的女人和女孩。 还特意@一下苏婳。 苏婳啼笑皆非,臭小子,这是故意点她呢。 但凡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虽然貌似亲密,但互相排斥。 林柠是嫌弃。 言妍则是惧怕。 做完这一切,秦珩看向元书湉道:“外婆,您和我妈好好疼疼言妍,她缺爱。” 元书湉答应得很痛快。 林柠没接话。 秦珩走到阳台,拨通萧扬的手机号,开门见山地问:“收到了吗?” 萧扬轻描淡写地嗯一声。 秦珩道:“言妍招人喜欢,众所周知。你和你爸妈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谁让她长得漂亮,气质好,人聪明又努力,性格也好呢。我妈很喜欢言妍,我外婆和我祁连外公也很喜欢她,还有我舅舅、我爷爷奶奶,我爸,我太外公,我二奶奶二爷爷,我伯伯叔叔姑姑,我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侄女侄子都喜欢她。就连我那刚出生两三个月的外甥女小仙仙,也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她连自己爸妈都不会叫,就会叫姨姨了。” 萧扬又淡淡嗯了一声。 秦珩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骂道:“你也哑巴了?九年义务教育,你只学会了嗯嗯嗯?” 萧扬不紧不慢地说:“已读,不回。” 秦珩被他噎得难受! 他道:“你等着。” 萧扬又嗯一声,“好。”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萧家在京都财力排不上前一百,你就敢跟我较劲,不怕我一个电话,就让你爸的公司破产?” 萧扬轻笑出声,“怕,我可太怕了。等我爸公司一破产,我就去你家公司大楼前,拉个横幅,上写‘林氏集团恃强凌弱,害我家公司破产’,再去你太外公住的大院附近,拉横幅。你太外公可是元老啊,元老最体恤民情,最讨厌恃强凌弱。” 秦珩咬牙,“无耻!” 萧扬道:“这是我们普通平民的生存之道,也是被你这种皇亲贵胄逼极了,迫不得已而为之。” 秦珩用力攥紧手机。 他能治住自己贵为上市集团董事长的母亲,却治不了这个手无寸铁的高中生。 小瞧他了! 秦珩发狠道:“你给我等着!” 萧扬语气淡淡,“好,我等着。我已经写好遗书,一旦我出现任何意外或者伤亡,我的遗书将会大白于天下。” 秦珩十分不解,“你和言妍不过是校友而已,你为什么要豁出去跟我争?难道你被那死鬼附身了?还是他指使你这么做的?” 萧扬却突然沉默了。 过了七八秒钟,他才开口:“以后你会知道。” 他挂断电话。 秦珩摔了手机! 难道这萧扬也是数千年前曾和言妍有过渊源的人? 这是什么狗血人生? 冷静许久,秦珩弯腰捡起手机,屏没碎。 他大步朝沙发走去。 元书湉正拉着言妍的手嘘寒问暖。 林柠则板着脸坐在一边。 她实在装不下去。 秦珩看向元书湉,道:“外婆,见面红包,您给一下。给完,我带言妍去见我太外公。” 第3452章 秦珩52(冤家) 唯一的外孙开口要见面礼,元书湉哪有不给之理? 她急忙乘电梯去了楼上书房,打开保险柜,取了二十沓现金,找了个漂亮的红色礼品袋包装好,还用金色丝带扎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觉得少,她又开了一张七位数的支票。 怕秦珩挑刺,她把支票也装进红包里。 下楼,把钱和支票递给言妍,元书湉笑着说:“孩子,你快拿着。” 言妍扫一眼那沉甸甸的红色礼品袋,没接,道:“奶奶,太多了,我不能收。” 元书湉脸上笑容更深,“不多不多,你快拿着。” 她朝她怀里塞。 生怕给慢了,秦珩会像对林柠那样对她。 太惊悚了! 母子之间哪能动刀呢? 言妍只得接过装钱的礼品袋和红包。 秦珩道:“走。” 临走的时候,他冲元书湉摆摆手,冲祁连也挥手说再见,唯独冷落林柠。 言妍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了。 她冲林柠轻声说:“再见,林阿姨。” 林柠应该笑一下的,可是她实在装不出来。 她板着脸嗯了一声。 话都不想多说。 秦珩捉着言妍的手,带她扬长离去。 送他们出了大门,元书湉和祁连返回家中。 林柠坐在沙发上,气得呼吸不匀,保养良好的脸面色铁青! 元书湉惊愕不已,“柠柠,我和你祁叔叔就出国待了一阵子,阿珩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林柠冷笑,“他现在哪还是我儿子?他是我祖宗!不,他肯定是我前世的冤家!这辈子来讨债的!” “到底怎么回事?言妍的气质也变了,以前她只是孤僻安静,如今说不上什么感觉,像书里的古女。” 林柠便把这帮人给顾傲霆续命,秦珩受伤差点变成植物人,他们在网上悬赏寻找虚空大师,虚空大师赶来将他救清醒,秦珩去邙山下墓被困,言妍下去救他,挑着重要的,说了一遍。 元书湉听得瞠目结舌! 祁连早年间混迹江湖,什么奇谈怪志都听说过。 沉思片刻,祁连道:“阿珩出生时,那老和尚出现在产房外面,我当时就觉得有古怪,果然被我猜中了。顾家是大富之家,且长青,被人盯上,也是情理之中。这事你不要管了,管也管不住。阿珩如今是你儿子,但也不全是,不过是借着你的肚子出生,来人间历劫,由着他去吧。” 林柠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她一生好强。 如今却被儿子掣肘。 好怀念从前的儿子啊,那个热情阳光开朗、成日亲昵地揽着她的肩、笑着喊她妈的儿子。 她很想去找顾傲霆,让他还她儿子。 罢了。 万一那老爷子情急之下再闹个自杀,那她就成顾家的千古罪人了。 秦珩替言妍拎着二十万现金,对她说:“支票我周一帮你预约一下,到时你请半天假,去银行转到你的账户里,还有我妈给你的那一笔,一起转过去。” 言妍道:“林阿姨给我那笔钱,是想让我离开你,我拿了钱,还和你出双入对,换了任何人都会不高兴。” 秦珩嗤地一声,“不高兴总比丧子之痛轻。” 言妍想,他还真成了混世魔王。 亦正亦邪。 二人上车。 秦珩刚要发动车子。 手机响。 是林拓打来的。 秦珩接听。 林拓道:“舅舅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喷了最贵的香水,梳了最帅的发型,穿了七厘米的内增高短靴,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换十厘米的内增高。” “够。” 林拓又问:“要打架吗?打的话,我多带几个保镖。” “不必。” “那我就带两个保镖,一个司机?” “好。” “我开我最贵的那辆车。” 秦珩语气不屑,“一个小杂草而已,您自然一点,别搞得那么隆重,显着他了。” “行,你帅你有理,舅舅都听你的,谁让你是我亲外甥呢。言妍呢?” “在我身边。” “让她接电话。” 秦珩把手机递给言妍。 言妍喂了一声,喊道:“林叔叔,您好。” 林拓不高兴了,“叔什么叔?以前叫叔叔就罢了,现在还喊叔,你埋汰谁呢?叫舅!” 言妍愣住。 没想到他过渡得这么丝滑,流畅。 林拓不悦,“喊个舅有那么难吗?我又不是不给改口费。” 言妍喊不出。 她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她急忙拿起手机,是微信信息,进来一笔转账。 点开微信,二十万。 林拓道:“不是舅舅小气,是因为今天微信只剩这些额度了,明天一早再给你发个大的。” 言妍急忙说:“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舅舅之前养过你一阵子,那时舅舅就很喜欢你。舅舅以前老开你和阿珩的玩笑,阿珩总说把你当妹妹,我还以为那小子真把你当妹妹,没想到他突然开窍了。虽然你家不是京都的,也没有娘家人,但咱们林家家大业大,有的是钱,阿珩找另一半,只需找他喜欢的就好。都赚这么多钱了,不能委屈了孩子的喜好,对不对?” 言妍怔怔地听着,心中百味杂陈。 林拓是林柠的亲哥哥。 两人的观念却截然相反。 忽听林拓叹了口气,“如果小昭像你这么懂事,该有多好?那丫头快要出狱了,怎么处理是个问题,头疼。” 噩梦潮水般袭来。 那年她被秦小昭找的人差点强暴,被那人带到小树林里打得遍体鳞伤,差点死掉。 言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秦珩把手机接过来,道:“那种魔鬼,等她出狱,直接把她送出国,撵得远远的。放在您身边,您迟早会被她害死。” 林拓默了片刻,“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带言妍去见一下我太外公,见完去和您汇合。” “好。” 挂断电话,秦珩发动车子。 言妍双眸幽静,隔着挡风玻璃望向前方茫茫夜色,轻声道:“何苦呢?我和你不会有结局,轰轰烈烈地搞这么多,终究不过是一场空。” 第3453章 秦珩53(元老) 秦珩抿紧双唇,漆黑瞳眸寒意浮现。 过片刻,他才出声,“我知道,可我从来就不是个认命的主!虽然只有前世零星记忆,但我前世也不是个认命的,前世的你死了,我才死。如果你不死,我会抗争到底!” 言妍没有前世的记忆,也没有梅绾妍的记忆,只有和骞王珩王那世的记忆,还是零零散散的。 且不能想多了。 一想多,她就会头痛欲裂。 秦珩伸手摸一把她的头,“反正轮回这么多世了,大不了再失败一次。下辈子再投胎,我们重新开始。” 言妍苦笑。 人死后,记忆会被清零。 又不能累积经验。 轮回转世再多次,也没用。 那个死鬼骞王倒是永生不灭,记忆也不会被清零,但他永远不能投胎为人,过得也无聊。 人总是羡慕得不到的,并不会珍惜已经拥有的。 来到元老所住的大院。 元老,全名元宗勋,是元伯君和元书湉的父亲。 秦珩捉着言妍的手,直接登门入室。 元老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秦珩将言妍推到他床前,道:“太外公,这是言妍,您未来的重外孙媳妇儿。等她大学毕业,我就会娶……” 忽然想起说这种话,言妍会心口疼,秦珩迅速住了嘴。 言妍的心口的确刺痛了一下。 像被钢锥当胸捅了一下。 她悲哀地想,只是听他说说,心口都会这般疼痛。 如果她和他日后领证、结婚、洞房,她会不会丧命? 元老睡得迷迷糊糊。 他坐起来,去摸老花镜。 秦珩抓起床头柜上的老花镜,架到他的鼻梁上,道:“您好好看看,这是言妍,我言妍妹妹,我现在不拿她当妹妹了,拿她当未来女朋友。” 元老这会儿清醒了。 他骂道:“臭小子,言妍才多大?你就搞这些有的没的?你就不能再等一年?等她明年上了大学也好哇!” “不好。他们学校有个叫萧扬的,打着帮她补数学的名义追她,还带她见他父母。” 元老呵地一声,“你们这帮小娃娃,瞎胡闹!该学习的年纪,不好好学习,浪费国家教育资源!” 秦珩懒得听他说教,道:“言妍那成绩,就是她休学一年也能考进京大。您不反对吧?” 元老手一抬,那动作带着官派的威严,“等明年秋天再说。” “不行,您现在就说。”秦珩语气强硬。 元老这才察觉秦珩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 秦珩性格大变的事,顾傲霆怕被元老埋怨他,硬是让所有人都瞒着,不告诉元家。 元老近年来上了岁数,越发的深居简出。 秦珩最近事太多,也一直没登过他的门。 元老怔望着他怔忪许久,才出声,“阿珩,你好像变了。” 秦珩音色清晰利落,“是人都会变。我今天带言妍来,什么都不为,只为求您一句好话。您说完,我们就走,我舅舅还在等我们。” 元老一双老眸沉沉,道:“好,我说。臭小子,言妍是个可怜的娃娃,你如果能做到真心实意地对她,一辈子都对她好,就和她开始。如果做不到,就别开始。你什么都有,你玩得起,输得起,拿得起,放得下。而她,如果输了,她……” 他叹了口气,“臭小子,你记住了吗?” 秦珩晃晃手中手机,“已录音,您记住您今天说的话就好。” 元老微恼,“你小子,跟你太外公也玩阴的?” 秦珩道:“没办法,被我妈和鹿巍阴惯了,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元老一时哑然。 林柠打小性子就心高气傲。 言妍是毫无背景的小孤女,她难免瞧不上。 至于鹿巍,“媚上者必欺下,畏强者必凌弱”。 秦珩都喊对他直呼姓名了,看样子,他做得应该非常过分了。 元老看向言妍,语气慈爱地说:“丫头,我这把老骨头还中点用。如果有人敢欺负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我找人收拾他们。” 一股潮乎乎的暖意涌到言妍的嗓子眼。 她眼圈泛红。 这么大的老干部,没想到他不只毫无架子,连一句羞辱她的话都没有。 来的路上,她一直提心吊胆。 倒不是怕元老不同意她和秦珩,而是怕元老也会像鹿巍那样,骂她攀高枝,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眼神刮在她脸上,比凌迟还难以忍受。 她用力点点头,“谢谢您,元老太爷爷!” 秦珩纠正:“叫太外公。” 言妍张了张嘴,实在叫不出。 元老和蔼地笑了几声,“小丫头脸皮薄,叫不出就先不叫。” 他探身拉开一个床头柜,取出一个红包,塞给言妍。 言妍不肯收。 秦珩伸手接过去,道:“我太外公虽不如老顾富裕,但是退休金也很高,他给,你就拿着。不拿,他不舒服。” 元老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骂:“臭小子,以前那么乖,怎么现在有点混不吝那味儿?” 秦珩道:“不打扰您睡觉了,走了。” 他揽着言妍就朝外走,头也不回地说:“不必远送,您继续睡。” 元老望着二人背影,无奈地笑。 等秦珩带着言妍走远了,元老拨通林柠的手机号,郁闷地问:“柠柠,阿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柠道:“就是变了个人。” 她把事情来龙去脉,如实相告。 听完,元老沉默了。 以前打仗时,那种偏僻地方,他没少去过,也曾带着部下睡过荒山野岭和乱葬岗。 奇奇怪怪的事遇到过不少。 但是这么离奇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元老道:“柠柠,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元老眉头皱成个深深的“川”字 听到林柠又说:“言妍是郑嗣的孙女。郑嗣是阿峥外公的那个远房堂侄,当年他带人偷挖阿峥外公的祖宅,被阿珩和我婆婆带人抓了。那丫头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装可怜接近舟舟,从而进入顾家,想伺机报复阿珩和我婆婆。” 冷静听完,元老缓缓道:“五六年过去了,阿珩和鹿宁被言妍害过吗?” 林柠一怔,“没有。” “那她做过什么善事?” 林柠不情愿地说:“保住了舟舟的孩子,从古墓中救出了阿珩,救了考古队四个人的性命。” “忠奸立现。”元老语重心长道:“丫头,放下对她的成见吧。” 第3454章 秦珩54(助攻) 林柠问:“您呢?您用了多久,才放下对我小爸的成见?” 元老噎住。 祁连当年可是江洋大盗啊。 江湖中出了名的“七手弥勒”。 他是怎么都接受不了女儿嫁给一个当贼的,哪怕后来知道他是侠盗,是他的战友之子,心里仍窝着个疙瘩。 沉默片刻,元老出声:“祁连是本人当盗,言妍不是。” “她爷爷是。她进入顾家,一开始的确对阿珩存着杀心,五十步莫笑百步。我儿子天之骄子,明明可以挑更好的,为什么要将就?” “放下身段吧,否则你会失去阿珩。” “已经失去了。” 元老叹了口气,“父母最终都是拗不过孩子的。” 林柠道:“以后再说吧。” 她挂断电话。 元老想,现在的秦珩性格其实挺像林柠和秦陆的,以前是太好了,好得不像亲生父母。 秦珩载着言妍,朝萧扬家开去。 言妍轻声说:“别去了,我们请林叔叔吃饭,你也没吃饭吧?” 秦珩这才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 那会儿看到言妍瞒着他去见萧扬父母,他怒火攻心,一下子被气饱了! 这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感觉到饿。 冷静下来,他又觉得和那么个小子争什么高低? 他也配? 秦珩拨通林拓的手机号,道:“舅舅,来望月路九号的这家私房菜馆,我请您吃饭。” 林拓一愣,“我都到萧扬家门口了,你不来宣战了?” “不了,拉低我的格调。” “那你什么时候想来,舅舅随时奉陪!” 秦珩低嗯一声。 半个小时后。 望月路,幽静清雅的私房菜馆。 菜陆续上齐。 秦珩舀起一勺清汤燕菜,喂到言妍口中,嗔道:“富养了你这么多年,白养了,他们一顿饭,你就差点被收买了。” “我和奶奶是去道谢。” 秦珩嗤笑一声,“萧扬父母是不是说特别喜欢你?” 言妍不出声了。 秦珩抬手戳她脑门,“你若是被普通家庭收养,你看萧扬爸妈会不会这么说?” 言妍仍不应声。 秦珩往她口中灌汤,“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只有我对你什么都不图,只图你这个人。其他人接近你,全都别有用心。” 门外忽然有人出声反驳:“未必。” 话音落,门从外面推开。 青春帅气的脸,轩昂笔直的身板,正是萧扬。 秦珩蹙眉,语气凌厉,“你怎么来了?” 萧扬道:“我和林叔叔一起来的。他让我先进来,他去跟老板打个招呼,顺便再加两个菜。” 秦珩眯眸看他,暗道,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短短时间居然策反了他的亲舅舅! 萧扬走到言妍身畔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道:“我爸妈说,你没吃好就走了,等下次有时间,再好好请你。” 言妍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萧扬又夹起一块鱼肉,起身放到秦珩面前的骨碟里,“秦珩哥,我爸妈说,下次有机会好好请你。” 秦珩鼻间冷哼一声,“这菜是我花钱买的,我自己会夹,用不着你献殷勤!” 萧扬若无其事,“噢,忘了告诉你,我刚才提前结过账了。” “啪!” 秦珩把筷子放桌上一掷! 他站起来,一把抓起言妍的手臂就要走。 本来他带着言妍跑来跑去,折腾半天,气已经消了大半。 这小子一来,三言两语,又把他气饱了! 萧扬闪身拦在他和言妍面前,“秦珩哥,言妍在我家没吃几口菜。你可以带她走,但请让她吃饱再走。高三生很费脑子,不能饿肚子。” 秦珩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绿茶!” 萧扬不怒,仍是唇角含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拓推门而入。 见秦珩拉着言妍要走,林拓道:“走什么走?陪舅舅吃完再走。舅舅下飞机就回家梳洗打扮,被你使唤来使唤去,饭都没顾得上吃,快要饿晕了。” 秦珩眼眸冷淡望着他,“您怎么把他弄来了?” 林拓摇头一甩额前头发,笑,“你让我去他家门口等着,恰巧碰到他们出来送苏婳阿姨,我就和苏婳阿姨打了声招呼。苏婳阿姨便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这小子就喊我林叔叔,还夸我玉树临风。” 秦珩下颔一抬,“一句‘玉树临风’,您就叛变了?您的叛变成本可太廉价了。” 林拓伸手揽住萧扬的肩膀,对秦珩道:“我是觉得,你俩是情敌不假,但没必要非得搞得剑拔弩张,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都在一个城市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萧扬以后再和你们家族哪个姑娘看对眼,又成一家人了。” 秦珩刚要反驳。 林拓话锋一转,“那个漂亮男鬼是怎么回事?” 秦珩侧眸睨一眼萧扬。 难怪这小子这般笃定。 原来是那个死鬼骞王给他的底气。 林拓上手推着秦珩,将他按回座位上,道:“先吃饭,边吃边聊,我快要饿死了。” 他又来拽言妍的手臂。 捉着言妍的袖子,林拓笑眯眯地打量她,口中啧啧称赞:“有些日子没见,我们家言妍成大姑娘了。上次见你,是两三个月前吧?那时你还是个青涩的高中生,这才隔了短短几个月,你出落得袅袅娜娜,窈窈窕窕,像,像古代皇宫里的大美人,漂亮得不同寻常,颇有西子之貌,黛玉之姿,貂蝉之韵,昭君之骨。” 秦珩音量拔高,“舅舅!” 林拓不悦,“干嘛?我拿言妍当女儿,夸她几句怎么了?我养她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秦珩道:“别把您在风月场上那些话,用在言妍身上,脏。” 林拓冲他努努嘴,做出个佯装要打他的架势,“你果然性情大变,以前脾气比我还好……”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你性情大变,言妍气质大变,还有个漂亮男鬼,你们,你和言妍,难怪你妈……” 秦珩想去堵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他额角的筋胀痛。 这是他找来的助攻。 亲助攻! 这些秘密,顾家所有人都严防死守,绝不外泄。 好了,这位亲舅舅一来,几句话全捅给萧扬了! 萧扬是学霸的脑子,很快明白。 言妍和秦珩才貌双全,明明是天生一对,可是苏婳却属意他。 这两人怕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劫。 且是大劫。 肯定和那漂亮男鬼有关。 萧扬眼角余光看向言妍,绷紧的心稍稍松弛。 他喜欢的女孩一定要追到手。 第3455章 秦珩55(四条) 萧扬松弛下来,一口一个“林叔叔”地招呼林拓。 他不再给言妍夹菜,也不再同她多说话。 秦珩的性格,遇强则强,遇勇更勇。 和他硬碰硬,他会输,避其锋芒反而是王道。 林拓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年轻人,抿一口香茗,慢悠悠地说:“这样才对嘛,甭管输赢,和气生财。” 秦珩英气眉眼越发冷硬。 他眼里揉不下沙子。 本来被那死鬼骞王已经搞得不胜其扰,如今又多了个萧扬! 秦珩夹起一只红烧鲍鱼,放到言妍面前的骨碟里,催促她:“快吃,吃完带你走,让他俩在这里好好推心置腹。” 林拓对萧扬说:“萧公子,别介意,我这外甥是独生子,被我们全家人宠坏了。不过他以前性格特别好,和你一样好。” 萧扬笑道:“正常,谁都会有点脾气。” 心中却暗暗记于心。 秦珩脾气坏,他脾气好,这是加分项。 秦珩一口没吃,见言妍吃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用手机微信给萧扬转了一万块。 这顿饭单人两千的标准,撑死值八九千,多给他转一千都嫌多。 接着他拿起萧扬的手机,捏着他的食指解屏,打开他的微信,按了接收。 秦珩抓着言妍的手,离开。 出了门,他给舅舅发信息:闭紧嘴,谢谢。 林拓看完信息,嘴角轻轻一扯,对萧扬说:“虽然和气生财,但是阿珩和言妍一起长大,算半个青梅竹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不假,不过按时间推算,萧公子算后来者。阿珩的性格,你也看到了,如果我是你,不会来搅这趟浑水。” 萧扬笑,“林叔叔此言有理,但是感情这东西,不受控制,我默默喜欢了言妍三年。” 林拓吃一口菜,淡淡道:“既然是默默,那就继续默默,默默的感情其实最动人。” 萧扬帮他盛汤,口中说:“若世人都默默,那人类将灭绝。” 林拓斜眼瞥他,“萧公子,言谈不像高三生。” “林叔叔过奖。我平日偶尔会跟父母去应酬,多少沾了点商人气。” 林拓手一挥,“罢。你喜欢就追吧,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林家恃强凌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追言妍可以,不可用一些肮脏手段,否则会自取其辱。” 萧扬面色坦荡,“您放心,我光明磊落。” 林拓端着茶杯边喝茶边用眼角余光乜斜他,心中暗道,这小子,身家背景远输于秦珩。 却不卑不亢,不惧不怕,身上也不见丝毫畏畏缩缩,唯唯诺诺之态。 倒也是个人物。 宴罢,林拓离开,上车。 打电话问清楚林柠在哪,他吩咐司机驾车去了他母亲元书湉家。 林柠在茶室。 林拓推门而入。 茶室没开灯。 林柠斜倚在中式花梨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是浓稠如血的红酒。 她本就纤瘦,昏黑夜影笼罩着她,窗外的枝枝蔓蔓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映出一些斑斑驳驳的树影。 一眼看过去,有些凄楚。 林拓唤了声,“柠柠。” 林柠没出声。 林拓绕到她面前,刚要去开灯。 林柠道:“别开!” 借着淡薄的月影,林拓看到她满脸是泪。 林拓抽了纸巾,递给她,“你哭什么?” 林柠接过纸巾,叹了口气,“哥,我儿子,没了。” “瞎说!阿珩不是好好的吗?” 林柠声音落寞透着无限心寒,“他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为了一个女孩,拿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逼他的妈妈。” 林拓弯腰在她身边坐下,“要我说,现在的阿珩才是他该有的性格,有阿陆的桀骜不驯,也有你的强势不讲理。他以前性格好得不像一个公子哥儿该有的性格。” 林柠音量拔高,“我哪有不讲理?” “你现在收敛了,你年轻时就是娇蛮不讲理。孩子是父母的镜子。” 林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缓缓闭上眼睛,表情痛苦道:“言妍是郑嗣的亲孙女。” “郑嗣?” “对,郑嗣是阿峥外公的那个远房堂侄。当年他带人偷挖阿峥外公的祖宅,被阿珩和我婆婆带人抓了。郑嗣在异能队的大牢中畏罪自杀,他有个儿子叫郑屹,患了癌症,没多久也死了,因为治疗停止,医药费没了。郑屹的妻子因丈夫病亡,公司又破产,成日被人催债,受不住打击,服药而亡。言妍的亲奶奶也跳楼身亡。四条人命,哥……” 她抬起右手,竖着四根手指头。 手指头微微颤抖,她颤声说:“阿珩和言妍之间,隔着四条人命。哥,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林拓惊愕,“情况属实?” 林柠抓起身边一沓资料,扔到他怀里,“你自己看,这是我托了新加坡那边的人帮我查的。以前我们怎么都查不到言妍的来历,原来她压根不是国内的人。” 林拓打开台灯,一页页翻看。 看完,他喃喃道:“那丫头……”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可怜的漂亮小孤女,进入顾家居然是处心积虑。 他面色讪讪,“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言妍也没伤害过阿珩和林柠,听说还救过阿珩,之前她也保护了舟舟的女儿。” 林柠瞳孔微散看向虚无,“所以我才说她心机深。杀死阿珩,案子很快会被查出,她也活不成。如果能嫁给阿珩,得到他所有的财富,看他对她殷勤备至,给她当牛做马,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林拓不想把言妍想得太有心机。 可是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 林柠声音沙哑,“前几天,我给了她一张支票,八位数,五千万。普通人一辈子累死累活都赚不到这个数,任何人拿了这笔钱,都应该识趣,自动远离阿珩。可是她不,她仍和阿珩拉扯不清,意图十分明显。如今阿珩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跟天予学玄术,还在查古籍查野史,要找那个给他们下诅咒的人。” 她深呼吸,看向林拓,“哥啊,阿珩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件事上。” 第3456章 秦珩56(认命) 重重叹一口气,林柠又道:“到时,我就真的失去这个儿子了,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话题太沉重。 林拓哑然。 许久,他才出声安慰她:“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不是还有天予、独孤叔叔和茅君真人吗?还有无涯子、宗衡。这么多能人,还破不了区区一个诅咒?他们都能给瑾之和天予破劫,给傲霆老爷子续命,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 “不。”林柠摇头。 她又叹气,“你不知内情,不知其中有多严重。阿珩去邙山招来一个千年厉鬼,叫骞王。那骞王掏烂了盛魄的胸腔,差点咬断他的脖子。那天在宴会厅,那骞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鹿巍的脸打得全是黑色掌印。所有人就那么听着,全都拿他没办法,天予更是无动于衷。” 林拓听得面色大变,“真有这么严重吗?” “你去山庄看看,家家户户门窗上都贴着血符。贴了也没用,那鬼该闯还是闯,如今就看他高不高兴。他若哪天不高兴,说不定会血洗整个顾家山庄。” 林拓骇得半晌没出声。 他真怕秦珩哪天因为这事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柠身边蹲下,握着她的胳膊说:“难怪我在萧扬家门口碰到苏婳阿姨,苏婳阿姨去见萧扬的父母了。苏婳阿姨应该也是怕阿珩或者言妍出人命,才出此下策。” 林柠唇角挽起个苦涩的笑,“是啊,我和二婶为这俩孩子能活下去操碎了心,可是阿珩却那样伤我的心。” “那个萧扬比我想象得聪明,不一定会输。” “希望他以后能娶言妍。前些天我见过一个叫梅词的女孩,她老太叫梅绾妍,阿珩说是言妍的前前世。你看,她那世都嫁人生女了,说明那个诅咒非常难破。你抽空好好劝劝阿珩,我劝他,他已经不听。好女孩遍地都是,何苦为了言妍,去走一条明知没有出路的路?万一赌上性命,让我们怎么活?” 林拓越听面色越凝重,“好,我抽空去劝。” 林柠朝他摆摆手,“哥,你回家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拓从旁边沙发上拿起一个毯子盖到她身上,“等会儿去卧室睡,这里凉。” “好。” 离开母亲家,林拓却没回自己家。 他让司机将他送到了顾家山庄。 拿望远镜一看,果然如林柠所说,家家户户窗上都贴着血符。 他又拎了补品去探望盛魄。 盛魄果然有伤。 过了有些日子了,他脖颈的伤口仍触目惊心,身上的伤也未痊愈。 离开顾家山庄,林拓又去见了鹿巍。 鹿巍整个人泡在一种奇异的药草中,脸上仍残存着诡异的黑色掌印。 人比上次他见时,虚弱了许多。 从鹿巍家中出来,林拓拨通言妍的手机号,道:“言妍,能跟叔叔说说那男鬼是怎么一回事吗?” 言妍刚要开口。 手机被秦珩一把夺走。 秦珩道:“数千年前,我是珩王,言妍是萧妍,那男鬼是骞王。我们三人应该有段旷世畸恋,纠缠至今。珩王和萧妍相爱,却生生世世爱而不得。骞王灵魂不灭,却难以投胎。如今骞王想投胎,珩王和萧妍想结婚嫁娶生儿育女。听爽了吗?听爽了就保密。若再嘴巴露风,告诉萧扬,您将失去唯一的外甥。” 林拓没听爽,却听愣了! 这是什么狗血穿越? 古穿今? 可是又不像。 它离奇得连都不敢这么写。 林拓喃喃道:“阿珩,舅舅只想让你和言妍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是舅舅唯一的外甥,我没结婚没有孩子,秦小昭不算。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亲儿子。你如果有生命危险,舅舅也不想活了。还有言妍,舅舅希望你们两个都健健康康地活着。感情这东西,和谁都能产生,谁都不是谁的唯一……” 没听完,秦珩就挂了电话。 本来以为舅舅是他这一伙的。 没想到短短时间,舅舅就叛变了! 秦珩将手机扔给言妍,“我舅舅肯定被我妈洗脑了,以后他的电话,你不要接。他来找你,你也不要见他。” 言妍没出声。 林拓的话,她刚才听得很清楚。 他说得有道理。 破那个诅咒是一条遍布荆棘的路,努力很久,仍是失败。 且一听秦珩说娶她,她就害心口疼。 可是秦珩太强势,太执着。 言妍张嘴,“阿珩哥……” 秦珩抬手将食指按到她的唇上,“再努力这一世。如果这一世,仍是失败,我就彻底放弃,认命。” 苏婳推门而入。 她看向秦珩,道:“阿珩,这一世对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世,对你父母爷爷奶奶所有家人来说,却是全部。你若因此出事,或者丧命,言妍怎么能苟活于世?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二奶奶是过来人,比你们看得远。其他人,我不会劝他们认命,会让他们为了爱情努力一把,可是你,二奶奶劝你认命。认命吧,孩子,好手好脚地过完这一生。” 秦珩浓眉一沉,情绪上涌。 苏婳走到言妍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这孩子命太苦了,就让她下半生过点好日子吧。” 秦珩心中大为不悦。 他硬声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我?就轻易给我判死刑?我能解决,这世我一定能解决!那日情急之下,我都能用龙角召唤出阴兵!给我一个契机,我一定能创造奇迹,破除那个诅咒!” 苏婳仍摇头,“阿珩,听话,几千年都破不了,这一世不必再折腾。” 秦珩不服,“二奶奶,您老了,早就没有了少年心气,才会这么悲观颓丧,不敢去拼去搏,不敢让我去赌。您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苏婳噎住。 难道真因为她老了吗? 秦珩看向言妍,俊气瞳眸坚毅笃定,“小不点,相信哥哥。哥哥这一世一定会想方设法破了那个诅咒,圆我们数千年来的梦。” 言妍微垂眼帘没接话。 秦珩早已习惯。 他道:“不早了,你们先睡吧,我去露台吹吹风。” 转身出门,乘电梯上了露台。 抬眸仰望夜空。 夜空可见星星点点的繁星。 秦珩盯着那繁星,兀自出声道:“死鬼,你若真想投胎,就找到你师父,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忽见眼前一晃。 一道修长白影飘然而至。 正是那死鬼骞王。 骞王俊美邪魅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想见本王师父?” 秦珩道:“废话!” 骞王唇角勾起,“那就跟本王走。” 第3457章 秦珩57(软肋) 往日问这骞王,他要么遮遮掩掩,要么话未说完就溜,今晚他突然如此主动,秦珩不免怀疑其中有诈。 秦珩眯眸盯住骞王深长凤眸,“你有这么好心?” 骞王语气阴冷,“信就信,不信拉倒!” 秦珩拿起手机,想给沈天予打个电话。 他不怕死,可是夙愿未了就死,多少有点冤。 电话还未拨出去,骞王长袖一抬,“只许你一人随我前去,不可带帮手!” 秦珩低眸一看手机,手机俨然死机。 屏黑了。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有一线破咒的希望,但是也会有生命危险。 不去的话,希望渺茫。 脑中天人交战。 几秒钟后,秦珩下颔一抬,道:“走。” 骞王身形一晃,往前飘去。 秦珩去乘电梯下楼。 刚入庭院,就碰到拄着拐杖的顾傲霆。 秦珩微诧,“太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出来了?最近不太平,您不安生在家待着,大晚上乱跑什么?” 顾傲霆抓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阿珩,这话该我问你,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秦珩抬眸。 那骞王身形隐在假山后飘飘忽忽,阴白的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 秦珩道:“我随便走走。” 顾傲霆抓着他手臂的手开始用力,眼巴巴地瞅着他,“阿珩,放弃吧,太爷爷只想你好好活着。你如果再受伤,或者失去性命,太爷爷只能自杀,以死谢罪。” 秦珩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即使沈天予看到骞王出没,打电话通知老太爷来当说客。 短短时间,他赶不过来,毕竟上了年纪。 排除沈天予。 苏婳不会大晚上把老太爷薅过来。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母亲林柠,打电话喊他来的。 秦珩眼睫一掀,“我妈让您来的?” 顾傲霆立马否认:“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今晚左眼皮老是跳,预感你会出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越想越心慌。阿珩啊,你是帮我续命,才变成这样的,又因为我送你一个古董花瓶,你去了邙山,差点被毒蛇咬死。你要是再有个万一,我没脸面对你父母,更没脸面对阿野和鹿宁。” 秦珩长眉一折,“我还没开始,你们就一个个地打击我,扫兴。” 顾傲霆像小孩撒娇一样摇晃他的手臂,“我本来不想管你和言妍的事。可是听说,你要和她在一起,得破一个诅咒,阿珩啊……” 他手一松,膝盖朝下弯。 他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秦珩急忙弯腰去扶他,“您这是做什么?” 顾傲霆死活不肯起来。 他上了年纪,骨头脆,秦珩不敢硬拉,怕把他拉骨折了。 他便也跟着单膝跪下,赌气道:“跪吧,大家一起跪。” 顾傲霆伸手握住他的双臂,“阿珩,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钻牛角尖了。你以前一直把言妍当妹妹,怎么突然就喜欢她喜欢得要死要活的呢?” 秦珩无声冷笑,“我妈是不是还说了她的真实身份?” 顾傲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妈什么都没说。” 见他脸上并没有好奇之色,秦珩心中明了,他已经知道了言妍是郑嗣的孙女。 八成又是母亲林柠告诉他的。 强压下脾气,秦珩道:“她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个好欺负的小孤女,你们都觉得她配不上我。可是在珩王眼中,却是他数千年来的爱而不得。秦珩是拿她当妹妹,但是他为什么对秦小昭没那么好?人和人的缘分是挡不住的,您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您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凉坏了您的膝盖。” 顾傲霆仍不肯起来,“你答应我,不去破那个诅咒,我才起来,否则我每晚都来给你跪。” 秦珩抬手扶额。 真服了母亲! 她先是策反舅舅林拓,如今又把这一百多岁的老太爷喊过来,使苦肉计! 他抬眸看向骞王。 那骞王上挑的丹凤眼中已满是轻蔑之色。 秦珩忽地站起来就要走。 小腿却被顾傲霆一把捉住。 他死死地攥着他的腿,面容悲怆,说:“阿珩,我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那个千年厉鬼就在这附近吧?你是要跟他走吗?他跟你有仇,恨不得你死,怎么可能帮你破诅咒?别去了。太爷爷总觉得,你这次一走,又得伤筋动骨。” 秦珩俯身去掰他的手。 顾傲霆也不知哪来的蛮劲,攥得死死的。 秦珩去掰他的手指头,又怕把那苍老的手指给掰断了。 他硬声道:“请您松开我!” 顾傲霆牢牢握紧他的腿,将脸埋到他腿上,“不松。反正我也快死了,你又是因为给我续命,才变成这样的。你想走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秦珩气得咬牙! 这世他是拥有了无上的财富,可是也拥有了无数的阻力! 秦珩终于知道,为什么时隔数千年,珩王和萧妍都爱而不得了。 这他妈的每一世都会精准地设置无数阻力! 每个阻力都精准地掐中软肋! 秦珩抬眸去看那骞王,他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珩气得一拳捶在自己胸膛上! 他咬牙切齿道:“好!我不走了!您可以起来了吗?” 顾傲霆还是不肯起来。 秦珩气恼,“怎么?要我给您磕几个,您才肯起来?还是要我给你写血书,发毒誓?” 顾傲霆小声说:“腿跪麻了。’ 秦珩被气笑了! “您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说跪就跪,也不怕折我的寿!” 顾傲霆丹凤眼眨巴几下,委委屈屈地说:“折寿才折几岁?你这大半夜一走,万一回不来,可就没命了。你想送死可以,等我死后,你再去。你妈那么厉害,我可受不了。” 秦珩真是服了他! 他弯腰将他扶起。 这次他松了劲儿,秦珩一扶就扶起来了。 秦珩道:“走,我送您回去。” 顾傲霆做出感动的表情嗯一声,说:“还是我大重孙好,知道心疼太爷爷,太爷爷没白疼你一场。” 秦珩鼻间轻哼一声,“可您却不知心疼我。” 第3458章 秦珩58(盛魄) 顾傲霆振振有词,“当然心疼了,我这是阻止你去送死。” 秦珩仍在气头上,“您比我太外公还可恶。我太外公是恶在明面上,您是拐着弯地坏我的事。” 顾傲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着他的手臂,“你想骂就骂,反正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秦珩拿他没折。 只得搀扶他,将他送回家。 平日这小老头无论去哪,身边都配两三个保镖,今晚一个都没带,纯粹是故意的。 把他送到楼上主卧,秦珩要走。 顾傲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珩,我近来阳气越来越弱,睡着后老是梦见恶鬼,你夜里陪我睡吧。你太奶奶这几天去惊语家住了。” 秦珩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我要保护言妍。” “言妍有苏婳,有天予,独孤城也在,用不着你保护。太爷爷需要你。” 他眼巴巴地瞅着他,浓眉大眼的脸做出一副小可怜模样。 秦珩无语。 偏生这会儿脑子里全是顾傲霆对他好的记忆。 秦珩拿起手机,给苏婳发了条消息:二奶奶,我今晚不回去了,陪老太爷睡,您替我保护好言妍。 这会儿手机又能用了。 过了三秒,苏婳回:放心。 顾傲霆拍拍自己的膝盖,眨巴着那双丹凤眼,夹着嗓子说:“裤裤脏了,好阿珩帮我换裤裤。” 秦珩想堵住他的嘴! 一把年纪了,说什么叠词? 他压了压情绪,道:“老太爷,您能不能不要为老不尊?您刚才倚老卖老,用亲情绑架我,已经让我很不爽了!再装嫩,我可就真走了!” 顾傲霆连忙说:“不要不要,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跳楼自杀!” 秦珩气得敛眸不语! 母亲林柠已是十分精明,顾傲霆更是狐狸中的老狐狸。 这俩加一块,简直让他寸步难行! 当天夜里,顾傲霆睡着后都在抓着秦珩的手。 秦珩稍稍一动,他便醒了。 次日一早,秦珩去哪儿,顾傲霆跟着去哪! 就连秦珩去卫生间,顾傲霆也拄着拐杖跟过去,朽木一般杵在旁边看,边看边点评:“啧啧,不愧是阿野的亲孙子!” 秦珩扣好金属腰带扣,扫他一眼,“我爷爷去卫生间,会让您看?” “他出生时,我看过。你刚出生时比他还厉害。” 懒得理他的低级趣味,秦珩走到盥洗室前洗手。 顾傲霆拄着拐杖黏过来,如影随形。 秦珩擦了把手,拿起手机,拨通林柠的号码,道:“您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林柠不出声。 秦珩冷笑,“您这么做只会把秦珩越推越远。” 林柠声音平静中透着点灰凉,“我只要他活着。” “他是活着,可他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女孩而已,并不是无可替代的,可是你在妈妈心中无可替代。” 秦珩声音无比冷漠,“您错了。母亲是可以替代的,这世没了,下世换人,言妍却是无可替代的。无论她怎么投胎转世,我都能遇到她,对她好。” 眼泪无声地流出来,林柠紧紧咬住嘴唇。 他是她的唯一啊。 唯一的儿子。 他还不如顾近舟呢。 顾近舟起码变回来了。 “老太爷这么大年纪,您怂恿他整日黏着我,万一他累病了,全是您的错,我看您到时怎么向所有人交待!”不等林柠回应,秦珩掐断电话。 顾傲霆连忙摆手,“不关你妈的事,是我自己要做的,我遗书都写好了。如果我累死了,跟你们无关。” 秦珩不想理他。 他抬脚就朝外走。 顾傲霆连忙拄着拐杖跟上他。 秦珩没去找言妍。 被她看到又窝心。 离开顾傲霆家,他去找盛魄。 顾傲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紧紧撵着他。 敲门进屋,秦珩看向盛魄,道:“走,我陪你和楚楚去把证领了。” 盛魄略觉诧异,“大忙人,你今天怎么有空?” 秦珩头也不回,说:“多了条狐狸尾巴,心里烦,懒得去公司。你能走了吧?不能,我抱着你去。” 被骂狐狸尾巴,顾傲霆不敢生气,更不敢吭声。 盛魄摆手,“不用,你抱着我去民政局,别人还以为你要和我领证,国内同性领不了证。” 秦珩没心情同他开玩笑。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顾楚楚。 他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道:“带好身份证,穿白衬衫,我送你们去领证。阿魄因我受伤,我有这个义务。” 他的事,他做不了主,还做不了盛魄和顾楚楚的主吗? 顾楚楚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去不去?那骞王怕我的血,如果他想夺舍你老公的身体,我带着匕首割自己掌心救他。只今天一天,过期作废。” “去去去,当然去!” 好巧不巧,今天在盛魄这里值白班的是顾骁。 顾骁从卫生间快步冲出来,“谁说要领证了?我还没同意呢!婚也没订,亲也没提,就想领证?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秦珩道:“先领证,再提亲,订婚,办婚礼。” 顾骁掀起眼皮睨他,“臭小子,你在哪受了气?这是找我撒气来了?” 秦珩是一肚子气! 他喉间低嗯一声。 接着转身去了卫生间。 顾傲霆拄着拐杖跟进去,怕他跳窗跑了。 秦珩取了个脸盆,打了盆温水,又取了毛巾和电动剃须刀、剃须膏,走出来。 顾傲霆拄着拐杖跟出来。 顾骁在一旁看得都累。 那么大年纪了。 若换了旁人都走不了路了,他得亏吃得好保养得好,平时又注重养生。 秦珩将剃须膏抹到盛魄的下颔上,启动剃须刀给他剃起胡须来。 盛魄绷着下颔,道:“今日能得珩王伺候,死而无憾!” 秦珩心中暗道,这辈子如果能娶到言妍,也死而无憾罢,终于可以圆一个数千年的夙愿了。 可惜,这帮人一个两个的,全都阻拦他。 帮盛魄剃完须,他又拿起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脸。 擦完,秦珩盯着盛魄妖颜若玉的脸走神,心中想象如果是他和言妍去领证,言妍会不会在民政局爆炸? 第3459章 秦珩59(领证) 不行,必须得先破那个诅咒。 如果破不了,这辈子又白过了。 盛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珩王,你想什么呢?” 秦珩道:“我这辈子有可能都领不了证。陪你去民政局走趟程序,也算是过把瘾。” 盛魄沉默。 他是过来人,个中心酸,他都懂。 顾傲霆耷拉着眼皮,不敢出声。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家中佣人的号码,“取件干净的白衬衫送过来,要新的。” 佣人很快将衬衫送过来。 盛魄脱掉身上的衣服,开始换。 秦珩垂眸盯着他胸口的伤,这么多天过去了,伤口仍触目惊心。 伤得太深了,以至于祛疤药都淡化不了那伤痕。 秦珩瞳眸变深,“兄弟,你的后半生交给我了。无论多棘手的事,只要你开口,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帮你,定当万死不辞!” 盛魄抬手向他抱拳,“珩王,真兄弟!先谢了!” 顾骁硬声道:“我还没同意呢,你们就开始剃须,穿白衬衫,把我当什么了?” 秦珩下颔一抬,“当长辈。” 顾骁说:“我不同意先领证,让他父母来提亲。” 盛魄道:“我爸妈前些天一直在家中准备提亲礼和订婚礼,已经备得差不多了,正在用卡车往这运。难得阿珩今天有时间,我和楚楚先把证领了。平日出门,还要防着那个骞王。” 顾骁心中仍不痛快。 就这么个宝贝女儿,一再将就,一再退让。 心里觉得不痛快,手却不听话,自然而然地伸到盛魄胸膛前,帮他扣起了扣子。 手上扣着扣子,顾骁嘴上却说:“臭小子,楚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 盛魄乖乖听着,并不反驳。 秦珩道:“楚楚幸运多了,言妍才是倒了几千年的霉,遇到我。”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声。 秦珩比盛魄高八厘米。 他的衬衫,盛魄穿着有点大。 顾骁将他的衬衫下摆塞进他的裤腰里,嘴上嗔道:“好不容易领个证,穿个衬衫也要将就。还没结婚就这将就那将就,等结婚后,岂不是天天要将就?楚楚从小,我一点都不让她将就,结果遇到你,处处将就!你干脆别叫盛魄了,叫盛将就吧!” 盛魄抬手抱拳,“谢岳父赐名!” 顾骁想去打他的后脑勺,又怕伤着他的脖子。 他抬手打了自己的头一下,骂道:“浑小子!去了趟邙山,不只言妍和阿珩性情大变,连你也性情大变了。你是不是也被哪个鬼俯身了?” 盛魄笑道:“对,我是被幸运鬼附身了,遇到了您这么好的岳父!” 他真心实意。 顾骁却觉得他在挖苦他。 看他身上的白衬衫更别扭了! 他拨通家中佣人的号码,道:“送一件新的白衬衫过来,拿我的,我比这浑小子高四厘米,稍微强点。” 佣人急忙应着。 挂断电话,顾骁看向盛魄,“整个山庄,都找不出你这么矮的,你们这一代,人均一米九,寒城才十七,已经一米九一。” 盛魄扬唇,“没事,我岳父最帅气最好最疼我!” 顾骁瞪他,“油嘴滑舌!臭小子就靠这张破嘴,把楚楚骗到手的吧?” 盛魄道:“还真不是,我用钞能力和魅力,还有这张脸。” 顾骁翻眼瞅他,“臭屁精!” 虽嫌弃,但是盛魄听出了点宠溺的味道。 他冲顾骁笑道:“谢岳父赐外号!” 顾骁懒得再骂他。 连骂几句,把他骂爽了! 秦珩双臂环胸立在一旁,静静瞧着这两人,心中想象言妍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他和他是不是也可以这般嬉笑怒骂? 可是他早就死了。 虽是无意,但是言妍恨他也是应该的。 佣人很快送来新的衬衫。 顾骁帮盛魄穿好衬衫,把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又取来鞋子,蹲下帮他穿鞋子。 盛魄急忙弯腰,道:“爸,我自己来!” 顾骁抬手打开他的手,“这些日子你去卫生间,都是我扶你去,帮你穿个破鞋怎么了?” 盛魄正色道:“爸,我不是破鞋,我还是新的。虽然你们都觉得我长相风流,又会魅术,还勾引过别家的千金大小姐,私生活肯定很烂,但我守身如玉,从未失身过。” 顾骁粗鲁地帮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把手放在他的白衬衫上擦了擦,“你就是破鞋!你姓都是破的,你人更破!” 盛魄无奈一笑,“好好好,我是破的,爸,您说什么都对!” 顾骁语塞。 盛魄拉开床头柜,去取自己的身份证。 左找右找,都没找到。 顾骁从裤兜里捏出来,朝他面前一塞,“给你,你的破身份证!” 盛魄唇角挽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爸,我身份证上姓楚,名叫楚白。” 顾骁鼻子哼出一声气流,“三姓破男!” 盛魄笑,“我是三姓破美男。” 顾骁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张破脸就是好看的,好看得妖里妖气的,男女通吃。 想迷楚楚那样的小女孩,真是手拿把掐。 他冷冷道:“就剩张破脸和破嘴了!” 盛魄今天心情甚好,满面春风说:“我什么都是破的,但是岳父是最好的!” 顾骁别过头,懒得搭理他。 秦珩上前搀扶盛魄。 顾傲霆连忙拄着拐杖去撵他。 顾骁怕那骞王再来夺舍盛魄的身体,急忙跟上去。 但又怕盛魄得意,他上前搀着顾傲霆,对盛魄道:“破小子,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老爷子没人扶。” 盛魄拉长腔调,“知道了,爸,您疼我,但是不想让我知道!” 顾骁骂:“臭屁鬼!谁要疼你?“ 四人乘电梯下了楼。 正遇到梳洗打扮好的顾楚楚。 看到盛魄剃了胡子,换了白衬衫,姿容俊美,惊艳绝绝,顾楚楚眼前一亮,拔腿就朝他跑过来,口中欢呼道:“老公!走,我们去领证!” 第3460章 秦珩60(露馅) 顾骁简直没眼看! 臭丫头和盛魄证还没领呢,婚都没订,就喊上老公了! 顾骁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冷着脸,道:“收敛点!大家闺秀只剩个‘秀’了,秀儿!” 顾楚楚上前亲昵地挽住盛魄的手臂,扭头冲父亲翻了个白眼,声音清甜说:“怎么?我是不是还要去裹个脚?再裹个脑?把嘴也裹一裹,才能符合您心目中的大家闺秀?醒醒吧,大清早就灭亡了,您的思想还被禁锢着。您是汉人,好好解放解放思想吧!唐宋元明,哪朝都比您开明!” 顾骁气得脸都黑了! 顾傲霆拍拍他的手臂,低声说:“忍着点吧,实在忍不了,就看看我。” 一把年纪了,还在做跟屁虫。 年轻时他都没当过跟屁虫,如今行将就木了,终于体验上了,也算是“丰富”了人生阅历。 顾楚楚和秦珩搀扶着盛魄出门,上车。 顾骁也要上他们的车。 顾楚楚啪地一下把车门关上,降下车窗对他说:“爸,您去坐另一辆车,今天是我和阿魄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听您念经。” 顾骁挥起拳头,做出要打她的架势。 顾楚楚拽着双耳,冲他做了个鬼脸。 看着女儿可爱甜美又俏皮的模样,顾骁的气消了大半。 司机发动车子。 顾楚楚和盛魄坐在后座, 顾楚楚抱着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秦珩则坐在副驾。 忽然秦珩一拍脑门,道:“坏了!楚楚,你和任隽领过证,得先和他离婚,才能和阿魄领证。” 他拿起手机就要拨打任隽电话,让他迅速买票飞回京都。 顾楚楚出声拦住他,“别打了,任隽比我还着急。你刚给我打完电话,他就发信息联系我,说他已到京都,趁着今天天气好,阳气旺,那骞王不会出来蹦跶,和我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以绝后患。”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弧。 难得。 这算是彻底帮盛魄解决了任隽那个麻烦。 他回眸对盛魄道:“哥们欠你的,又还了一点。” 盛魄望着他英拔不羁的帅脸好半晌没出声。 秦珩被他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那双天生魅惑的眼睛长得太漂亮,泛着粼粼波光,似笑非笑的,静静看人时,会给人含情脉脉的错觉。 秦珩抬手,左手掌心朝下,右手食指抵着左手掌心,“打住,别这么深情款款地看我,我爱好女。” 盛魄道:“我在想,你和楚楚如果不是亲戚,我们可以亲上加亲。” 秦珩倏地转身,将后脑勺对着他,道:“想得美!我们这一房不喜欢搞娃娃亲!我二爷爷那一房喜欢!” 想到自身处境,心中不免唏嘘。 如果破不了那个诅咒,他怕是会孤独终老。 也有可能因为破劫而死。 好在他死后还能再投胎为人。 出了山庄,车子朝民政局方向驶去。 路边枝头有喜鹊在叫。 秦珩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希望那个死鬼骞王别出来扫兴。” 手机叮地一声。 秦珩拿起手机,点开。 是沈天予发来的:胆子肥了,带盛魄出门,不叫我。 秦珩回:您会算,应该跟过来了吧? 沈天予懒得理他。 他的确开车跟过来了。 那骞王想投胎难于上青天,夺舍盛魄的身体却轻松很多。 他不想让盛魄喜事变丧事。 一行人抵达民政局时,任隽早已在民政局里等着了。 顾楚楚摸摸盛魄的脸,“阿魄,你在车里稍等我一会儿,我下去走个手续,走完给你打电话。” 盛魄不放心,“我和你一起下去。” “别,尴尬,我很快就好,听话。” 她推开车门下车,朝民政局走去。 盛魄急忙对秦珩道:“阿珩,你下去保护她。” 秦珩嗤了一声,“你更危险,如果我下去,那骞王会趁虚而入。” “我看到天予的车了,那骞王万一来了,天予会保护我。如果楚楚有难,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秦珩冷不丁地被塞了一嘴狗粮! 他推开车门下车,去追顾楚楚。 他脑中闪过言妍的脸。 从她刚入顾家门开始,那时对她是可怜、心疼,但她对他很冷淡,他便想方设法地对她好,他搞不明白,所有人都喜欢他,为什么就她不喜欢? 捂着捂着,渐渐捂出了感情。 只不过那时的秦珩不开窍。 后来是她来喂他指尖血,她下墓救他。 她被那古墓中的凶灵打得遍体鳞伤。 他从那古墓出来,浑身伤痛,仍挣扎着朝她爬过去…… 等走到民政局门口时,他已把这五六年深刻的事情回忆了个遍。 人生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什么都有,唯独言妍,求而不得。 耳边传来顾骁的声音,“戴上口罩。” 平日秦珩才懒得戴,脸长得帅,大大方方地由着他们看去,可今天是陪顾楚楚和任隽离婚。 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 他从顾骁手中接过口罩,戴到脸上。 顾骁也戴上,给顾楚楚也戴了个口罩。 任隽从等候区的座椅上站起来,朝顾楚楚招招手,“我在这里!” 顾楚楚快步朝他走过去。 顾骁知道俩人是假结婚。 但没想到任隽已经来了。 既然他来了,这事就得好好收个尾。 顾骁加快脚步,朝任隽走过去。 任隽冲顾骁打一声招呼,接着对顾楚楚说:“我已经取过号了,今天来离婚的比较多,需要排队。在我们前面还有八对夫妻,要等一会儿,你坐下等。” 顾楚楚应了一声,俯身坐下。 顾骁脑子转得飞快。 是直接告诉任隽,他和顾楚楚的结婚证是假的,还是等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 要不要再打电话给异能队的人,让他们帮忙解释一下? 这个任隽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脾气好好的样子,毕竟是宗鼎的儿子,是颗定时炸弹。 如果这事处理不好,万一他再把古嵬一伙叫来,捣乱。 顾骁迅速给沈天予发信息:天予,任隽也来了,要和楚楚办理离婚证,马上就要露馅了。楚楚事先没跟我说,我不知道任隽也在民政局。 沈天予回:时机已到,无妨。 第3461章 秦珩61(双雕) 忽听秦珩问:“阿隽,你和虞心快订婚了吧?” 任隽不好多说,便低嗯一声。 顾骁一怔。 这速度,坐了火箭一样! 任隽去岛城才多久?就要和虞心订婚了?虞城择婿条件这么宽松吗? 顾骁绕到一边给虞城发信息:阿城,任隽和虞心就这么定了? 虞城秒回:对,我们家阿隽帅气吧? 顾骁觉得不可思议,迅速打字:你不派人好好查查他的底细? 虞城:他自己都招了,宗鼎的儿子。 顾骁:你不介意? 虞城:他不是宗鼎养大的,他姓任,他户口本上的父母都是良民。青回还是宗訚的儿子呢,但是青回是独孤叔叔养大的,只要他人品不差就行。 顾骁:佩服! 虞城:主要是虞心喜欢。难得那丫头喜欢个人,还铆足劲儿地追,没几天就追上了,比我强太多了。 顾骁:他…… 任隽喜欢过顾楚楚,还用计威胁她跟他领证。 证是假的,但是这事是真的。 顾骁说也不是,没说也不是。 虞城信息已经发过来:他喜欢过你们家小楚楚,我是知道的,但我对我们家虞心足够自信。人生错综复杂,造化千奇百怪,谁都不能保证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更不能保证喜欢谁,就一定能娶到谁。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任隽人品可靠,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他喜欢楚楚应该有别的原因,但是喜欢虞心,却是认真的。 顾骁暗道,这个傻白甜男。 任隽那种人无论喜欢谁,都不会单纯。 顾骁回:别着急订婚,考验个两三年再说。 虞城:楚楚和盛魄快订婚了吧?订婚、结婚记得给我们下请帖,我包机过去,酒宴的海鲜我全包了。 顾骁想骂天! 俩人还没订婚呢,就要领证了! 婚礼更不能大办!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拿她当眼珠子疼,视若珍宝,结果她长大后,出个嫁将将就就,凑凑合合,窝窝囊囊,还要做贼似的躲躲藏藏! 顾骁越想越气,气得直咬牙。 偏生虞城不知他此时心情。 虞城的信息又发过来:任隽的养父母已来岛城和我们见过面,他养父是和砚书爷爷一样的儒商,他养母是大学教授,知书达理,我们双方父母对彼此都很满意。订婚会在岛城订,结婚的话,婚礼在岛城办一次,去京都再办一次。俩孩子情投意合,婚礼当然要大婚,办得风风光光。到时我会给你们全部下请帖,给俩孩子热热闹闹! 顾骁眼白都气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任隽一个奸佞之人的后代,却能风风光光地大办婚礼? 而他的楚楚办婚礼却要躲躲藏藏,不敢声张? 顾骁道:你们不怕他是宗鼎之子的消息走漏,会影响你家股价? 虞城嫌打字手累,把电话拨过来,说:“怕什么?宗鼎一早就将他送人了,他是弃子。若被曝光,他正好可以登报和宗鼎撇清关系,趁机拿身世问题做一番文章,虽出淤泥却不染尘污,反正他履历很漂亮,学霸、军校高材生。我现在就怕他的身世不被曝光,一旦曝光,他以前受的那些不公正待遇,都可以洗清了。就因为孩子生父有问题,学校就勒令他退学,全都孤立他,这是人干的事吗?” 顾骁心中暗暗称奇。 这大城子脑回路果然清奇! 他想,盛魄的邪教身份以后若被曝光,能否也这么操作? 这事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他想得出神,这一出神,便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是任隽。 任隽手中拿着一瓶水,过来给他送水的。 却意外听到顾骁手机中虞城的话。 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胸口涌着一股热流,宛若被暖风拂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宗鼎是的他生父一经查出,他受到的全是公平待遇,可是去了趟岛城,却成了虞家的宝,享受到了国宝一样的待遇。 他喊了声顾骁叔叔,把手中的瓶装水递给他,“叔叔,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的话把顾骁拉回现实。 顾骁迅速回想一下,他刚才应该没说话,说任隽的底细,全是发的信息。 顾骁接过水道:“谢谢。” 任隽抿抿唇,说:“对不起。” 顾骁一怔,“啊,没事了,反正你也给盛魄献了好多血。” 忽听系统在喊任隽的号,任隽对顾骁道:“叔叔,我和楚楚去办手续了。平白让楚楚多了一桩婚史,非常抱歉。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一声。” 顾骁眼眸一抬,“你不怨叔叔?叔叔对你说过很多难听话。” 任隽释然一笑,“如果我是您,我会说得更难听。” “真心话?” “真心话。” “假设……”顾骁顿一下,“我是说假设,你和楚楚的结婚证,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电脑没存档,你怎么看?” 任隽面色一滞,很快答:“我会希望假设成立。” 顾骁顿时如释重负! 本来还担心任隽觉得被欺骗,会报复他们,会背地里耍阴招。 如今一看,是他想多了。 顾骁道:“真的?” “真的。” 顾骁盯着他的眼睛,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顾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假设成立!” 任隽眼眸睁大,“您没骗我?” “没有。” 任隽心中惊喜了一下,继而又觉得被骗,居然被骗了这么久,害得他一直拿那张结婚证当宝贝似的珍藏着。 不,确切地说,前期当宝贝,后来去了岛城,慢慢的,它就成了烫手山药。 “任隽,快点呀,到我们了!”顾楚楚冲他喊。 任隽顾不上回答,他对顾骁道:“顾骁叔,您去向楚楚解释吧,我要给虞心打个电话。” 顾骁唇角含笑,“好,快去吧。” 任隽握着手机,朝门口走去。 起先是快走,很快他大步跑起来。 跑到门外,他拨通虞心的手机号,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道:“虞心……” 虞心应了一声,“隽哥,你一早去哪了?我找你没找到,很担心你。” 说到最后她有点委屈,“因为我追你,所以你不珍惜我?我找人查了,你去京都了,你悄悄去京都见楚楚了?你对她旧情难忘?如果是,我放手成全你们。” 任隽哭笑不得。 小丫头嘴叭叭的,怎么这么能说呢。 说得真伤人。 任隽挺起胸膛,道:“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虞心,我们在一起吧!” 虞心啊了一声,“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你能不能搞点新花样?” “什么新花样?” “比如,向我求个婚。” 第3462章 秦珩62(偏爱) 任隽唇角情不自禁勾起,这是引导型恋人。 他笑道:“求婚这种事,应该隆重对待,怎么能在电话里求?太草率。” 虞心用力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说要慎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 “等我回岛城。” “你什么时候回?” “我马上订机票,然后去接我爸妈一起去岛城。” 虞心惊叫出声,“真的?” “真的。” “隽哥,你太让人惊喜了!” “让人惊喜的是你。”任隽看向车水马龙的道路,各种各样的车辆穿梭不停,行人如织。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何必自讨苦吃?何必望着那不可得的镜中花水中月,而蹉跎人生? 生活本就很苦了。 余生他想吃点甜的。 比如又甜又辣又狡猾的虞心,还有齁甜齁甜的虞城。 他回眸看向身后的民政局,这里他还会再来,只不过下次和他一起来的,将是虞心。 他朝路边走去,要打车回家,接上养父母去机场。 他正走着,身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一阵风一样冲出来,直奔停车的地方而去。 正是顾楚楚。 任隽唇角挽起一丝细微的笑,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 奇怪。 以前那种失落和遗憾的情绪没有了。 他看到顾楚楚一把拉开车门,冲车里的人娇声喊:“阿魄,阿魄,我和任隽的结婚证是假的!不,不,结婚证是真的,但是没存档,我和他的结婚证无效,法律不承认!我仍是未婚!” 任隽唇角笑容加深。 她和盛魄在一起时,才是真开心,也是真甜美,真活泼。 跟他在一起时,她是愁苦的,是闷闷不乐的,郁郁寡欢。 而他,喜欢的却是她的甜美。 他想,她的选择是对的,人只有和对的人在一起时,才会真正地开心。 盛魄抬腿下车。 略一思忖,盛魄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多半是沈天予和民政局等几方联手做的。 可是沈天予却瞒了他那么久,无疑是想考验他。 盛魄脚刚一落地,顾楚楚就一把抱住他,笑容从眉间眼角溢出来,“阿魄,阿魄,我太开心了!我还是未婚!” 盛魄伤口并未痊愈,被她碰得很疼。 怕她扫兴,盛魄强忍着,笑道:“太好了!” 顾骁大步走出来,一把拽住顾楚楚的手臂,往后一拉,嗔道:“二十岁的人了,还成天像个小孩一样没轻没重,一得意就忘乎所以。盛魄的伤没好利索,你这么使劲抱他,他伤口不疼啊?” 盛魄道:“不疼的,爸,别扫楚楚的兴。” 顾骁白了他一眼,“你是受气包吗?疼不知道说?婚礼的事要将就,疼了也将就,瞧你这将将就就的人生!” 不知为何,盛魄心中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有股酸涩的情绪直往上涌。 顾骁话说得很难听,明明是训斥他,却让他生出感动的情绪。 盛魄道:“爸,我真不疼。您能同意我和楚楚来领证,我开心都来不及。您对我,恩同再造!恩重如山!” 顾骁和顾楚楚都戴着口罩。 盛魄没戴。 秋日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精致得巧夺天工,仿佛冷玉生光,明珠含晕,又如妖艳的罂粟。 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似乎诧异怎么有男子生得这么美? 顾骁去车里取出一个口罩,粗暴地挂到盛魄耳朵上,嫌弃道:“平时出门记得戴口罩,挡住你这张破脸,别成天给我招蜂引蝶!楚楚被我惯坏了,小性子多,她要是跟你闹脾气,你可吃不消!” 天平的重心俨然已经开始朝盛魄倾斜。 盛魄道:“谢谢爸。” 顾骁下颔一抬,“别啰嗦,快进去领,领完赶紧撤,省得大白天撞鬼!” 盛魄又要道谢。 顾骁手一挥,“进去吧,谢来谢去,生分!” 盛魄觉得岳父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好像变得疼爱他了。 他牵起顾楚楚的手,朝民政局走去。 顾骁看向在路边等着打车的任隽道:“小子,楚楚和那臭小子领完证后要庆祝一下,你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到时叔叔派人开车送你去机场。” 任隽婉拒:“不麻烦叔叔了,我要回家接我养父母,然后去岛城。” “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凡事有始有终。” “我要回岛城向虞心求婚。” 顾骁眉头一抬,“求婚哪能嘴一张就求?买戒指这种事,你自己去办。酒店和求婚仪式,我帮你安排。岛城那边我还算熟,你求婚的所有费用我全包了。酒店订好后,我把信息发给你。” 任隽惊住。 慢半拍,他讪讪开口,“叔叔,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顾骁硬朗英俊的脸一脸傲娇,“叔叔本就坦荡磊落之人,一向爱憎分明。你之前逼楚楚那事做得的确过分,但你后来帮楚楚救盛魄,又给他捐了那么多血,叔叔为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任隽喉咙微微发潮,“谢谢叔叔。” “谢什么谢,废话真多!你明天再向虞心求婚吧,到时叔叔带着你楚韵阿姨过去,楚韵嘴甜,会搞气氛。到时叔叔多带几个人过去,热闹。” 任隽眼眶也开始发潮。 他抿抿唇,开口:“叔叔……” 还想说“谢谢”,又怕他烦。 他改口:“叔叔,大恩不言谢。日后您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一声。” 顾骁道:“啰嗦!天予的车在那边,你去他的车里等着。” 任隽点点头,上了沈天予的车。 顾骁朝民政局走去。 顾楚楚和盛魄已经去拍照了。 顾骁暗道,世道变了,他和楚韵那时离婚的少,结婚的多,如今离婚却要排队,结婚的反而不用排队。 顾骁跟过去,提醒顾楚楚和盛魄:“你们两个再给我好好考虑考虑,一旦结了,就给我好好地处,别三天两头闹离婚!” 盛魄刚要开口。 顾楚楚抢先说:“爸,今天就不该让您来,瞧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顾骁道:“我这是忠言逆耳利于行。” 盛魄扬唇,“爸,您放心,我已经考虑了好几年。只有楚楚跟我闹的份,我绝对不会跟她闹。” 顾骁蹙眉,“你一个大老爷们,能不能有点原则?可以宠爱妻子,但不要一味溺爱。这丫头被我溺爱坏了,你再溺爱,她不得蹬鼻子上脸?” 盛魄忍俊不禁。 严重怀疑他吃错了药。 之前他都是偏袒顾楚楚,现在却开口闭口偏袒他。 第3463章 秦珩63(喜结) 见父亲画风突变,顾楚楚白了他一眼,“爸,我可是您的亲女儿!您可以对阿魄好,但不要捧一踩一好不好?” 顾骁就是故意的。 他拉不下架子直接对盛魄好。 到现在他仍觉得这个女婿不符合他的期望。 但是虞城对任隽那么好,他不能输给他。 顾骁沉声道:“少废话,快拍照吧。” 顾楚楚冲他做了个鬼脸,“明明是您一直在废话。” 顾楚楚平日时髦华服居多,衣服也是鲜妍明媚的颜色,今天穿款式极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熨帖,没有一丝乱发,让她甜美的小脸多了几分白净清丽。 白衬衫也让盛魄如玉妖颜多了几分干净明澈。 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他俊美风流,万万想不到他以前竟是邪教少主。 摄影师拍的新人无数,今天这对是今年拍的颜值最高的一对,往年能超过他们俩的,也屈指可数。 摄影师道:“新郎新娘靠近点。” 顾楚楚的头直接歪到了盛魄肩上,歪得脸都快呈一百八十度了。 顾骁简直没眼看! 摄影师笑,“新娘靠得太近了。” 顾楚楚这才将脸端正。 听到摄影师又道:“不错,新娘笑得非常甜,新郎笑得非常美,来看镜头!” 秦珩矗立一旁静静望着穿白衬衫的二人。 后面红色背景将他们映衬得非常喜庆。 他脑中闪过言妍的脸。 那丫头受苏婳的影响,长成少女后最爱穿的就是白衬衫,一年四季都是白衬衫打底,丝质的、棉质的、雪纺材质,面料不同,款式相近。 白衬衫让孤僻美貌的她多了几分清幽沉静。 不知有生之年,他和她有没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不能,恐怕又得等下辈子了。 想到他和她就这么轮回了数千年,生生世世都爱而不得,他胸口有一种叫憋闷压抑的情绪反复激荡。 照片拍完,顾楚楚搀扶盛魄去领证盖章。 终于拿到红通通的结婚证,顾楚楚反复查看,看名字有没有打错?看那个印章,辨认真伪。 辨认完,她还不放心,问工作人员:“你好,姐姐,我们的结婚信息电脑存档了吗?” 工作人员笑,“当然存了。” “能给我看看吗?” 工作人员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说:“我帮你们把档案打印下来。” “谢谢姐姐!” 拿到打印好的婚姻登记档案,顾楚楚这才彻底放心。 工作人员又道:“你们也可以去网上下载电子结婚证,其法律效力和纸质证照等同。” 顾楚楚忙说:“要的要的。” 要了下载平台后,顾楚楚的心终于踏实。 生怕父亲从中作梗,再给她和盛魄搞个假结婚,骗她。 顾骁的脸都气黑了,嗔道:“臭丫头,你爸半生光明磊落,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顾楚楚朝他耸耸肩,“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她抓着盛魄的手,“老公,我们走,回家庆祝去!” 盛魄唇角含笑,“好。” 二人手牵手朝前走。 秦珩和顾骁跟在后面,以防骞王来捣乱。 好在直到他们上了车,那骞王也没露面。 秦珩暗道,这死鬼今天还算识趣,没来扫兴。 转念一想,这死鬼会不会在二人洞房的时候下手? 毕竟这俩人洞房时,他和沈天予肯定没法近身保护,且洞房时,是男人戒备心最弱的时候。 秦珩目视前方,对坐在车子后座的一对新人,道:“你俩先别着急洞房,等灭了那死鬼再说,能等吗?” 顾楚楚俏脸一红,贴到盛魄怀里,避开他的伤。 她本就生得娇俏甜美,脸红的样子分外可人,像春日开得正艳的杏花。 盛魄情不自禁低头去吻她脸颊。 顾楚楚调皮地将脸一偏,把嘴唇对上他的唇。 她舌尖俏皮地伸出,轻轻舔舐一下他的唇瓣,接着顶进去,缠绕他的舌尖…… 秦珩没听到回复,回眸去看。 恰好看到二人在亲吻。 还是舌吻。 看顾楚楚的表情,闭着眼睛,粉脸俏腮,娇羞带怯,如痴如醉。 盛魄亦是闭眸,手臂轻托顾楚楚的后脑勺,很是沉醉。 秦珩一时觉得口干舌燥。 他唇角微微抽了抽,迅速扭头看向前方,道:“听到了吗?” 二人没有嘴回答。 顾楚楚空出一只手去寻找汽车按钮,好不容易摸到,车窗挡板缓缓降下,将前后座隔开。 秦珩道:“小心那死鬼趁虚而入。” 可惜后座的人已听不到。 秦珩有心想将那隔板升起,又觉得扫兴,便没动。 顾楚楚贪恋地吮吸着盛魄的舌尖。 这些日子她虽然成日和盛魄在一起,但身畔总有父亲、爷爷或者弟弟寒城。 她难得跟盛魄亲热。 她的手撩起盛魄的衬衫下摆,摸进去,摸到他薄而坚硬的腹肌。 这些日子一直躺着养伤,他的腹肌仍在。 她的手不老实起来。 上面有伤,她不好往上摸,便改变方向,逆其道而行。 盛魄的心腾地一下子热起来,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这是在车里。 可是在家里,又没有机会。 不过她也不算大胆了,他们现在是夫妻,实打实的夫妻,做任何事都是正常的。 他舌尖被她缠着,含糊地说:“等回到家,再说。” 顾楚楚口齿不清地哼哼着撒娇,手仍不老实。 盛魄被她撩得浑身起火,发烫,血液集中于一处。 他感觉到腹部一股肿胀的疼。 手机叮地一声,将这火热浓稠的气氛打散。 是盛魄的手机。 他空出一只手去摸手机,解锁后看到是顾骁发来的:小子,你身上有伤,伤还没养好,给我小心点。哪怕领了证也不行,楚楚年纪还小。 盛魄啼笑皆非。 他和顾楚楚已是合法夫妻。 顾楚楚嫌他走神,用莹白贝齿咬了咬他的舌尖,道:“谁啊?这么扫兴。” 盛魄把信息给她看。 顾楚楚嗔道:“我都够合法结婚年龄了,还小?” “在父亲眼中,女儿永远都是小孩子。” 顾楚楚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阿魄,我们哪天洞房?” 第3464章 秦珩64(良缘) 盛魄望着顾楚楚水盈盈粉润的唇瓣,漂亮娇红的美丽小脸,当然希望今晚就洞房,越快越好,哪怕伤势还未痊愈。 他想要她,想很久了。 但是夜里会有人值班保护他。 今晚是顾谨尧值班。 盛魄垂首吻住顾楚楚柔软的唇瓣,含糊道:“等灭了那骞王再说,或者等他投胎。”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倒吸一口冷气。 那骞王何其难灭? 等他投胎,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或许这辈子他都投不了胎。 盛魄的手握着顾楚楚纤细的腰肢,暗道,这是结了个素婚。 他一身魅惑的本事,还想等着和顾楚楚洞房那夜使出来。 好让她欲仙欲死。 顾楚楚将嘴唇从他唇上挪开,身子绕到一边,赌气道:“那骞王真是,好好地在邙山当他的千年老鬼不行吗?一把年纪了,还想夺舍你的身体,还想投胎为人!净想美事!” 话音刚落,顾楚楚突然觉得车内气温骤降! 冷。 她白衬衫下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本能地去看盛魄。 盛魄俊美的脸面色也微变。 顾楚楚急忙去按按钮。 汽车挡板徐徐升起。 顾楚楚一扭头,看到身畔坐着个妖冶俊美的男人。 男人着白色古装锦袍,面如阴白冷玉,手中拿的正是她和盛魄的结婚证。 正是那死鬼骞王! “啊!” 顾楚楚慌得一声尖叫! 盛魄迅速握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身侧,以身护着。 他冲那骞王喊道:“你要夺舍,就冲我来!别对我妻子下手!” 顾楚楚身子朝前探,想护住他。 但是盛魄用力按着她,不让她动。 听到动静,秦珩迅速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在自己掌心上熟练地割了一刀。 他探身,握住那染血的匕首冲骞王道:“死鬼,快点下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骞王没做任何回应。 他仍握着那本红通通的结婚证,眼帘垂着,漆黑的长睫毛垂下来。 秦珩从他阴白的脸上竟看出一丝忧伤。 秦珩握匕首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心中暗道,这死鬼居然多愁善感。 但他是骞王,按照言妍发现的点滴和他的服饰来推算,是几千年前的人,那时候是没有结婚证的,即使有婚书,也不是现在这种。 他搞什么触景生情? 难道? 秦珩脑中闪过一个离奇的念头。 难道这个骞王生生世世也爱着萧妍?萧妍哪一世和别人也领过这种结婚证?所以他才触景生情,神情哀伤? 骞王仍一动不动。 浓密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阴翳。 那片阴影让他神色越发哀伤。 见他暂时没有要夺舍盛魄身体的样子,秦珩握着匕首不好轻举妄动。 不激怒他,他不会下死手,若激怒他,盛魄和楚楚必将受伤,尤其是盛魄,可能会喜事变丧事。 秦珩快速摸到手机,单手给沈天予发信息:哥,骞王在我们车上! 沈天予回:正常开车,不要激怒他。 秦珩:他会不会伤害盛魄? 沈天予:白天不会,他白天本事受限,要动手也会等天黑。 秦珩吩咐司机:“正常开车,别停车。” 司机应道:“好。” 司机是专业保镖,退役特种兵,尽管知道顾家闹鬼,这会心中也打怵。 开车的手明显在抖。 扔下手机,秦珩手持匕首看向骞王:“死鬼,你识趣一点好不好?今天是阿魄和楚楚的大喜日子,你不给送礼就罢了,还搞这么一出吓人!你有不有一点鬼德?” 话音刚落,那骞王忽然一抬长袖! 顾楚楚啊地一声尖叫! 盛魄急忙闪身上前,挡住那挥来的长袖。 秦珩的刀同时朝那长袖劈去!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在密闭的空间内十分悦耳。 只见数片金色的东西正砸在秦珩手中的匕首上,轻轻落到车子地毯上。 骞王收回长袖。 秦珩和顾楚楚、盛魄同时低眸去看。 汽车地毯上安静地躺着几片金灿灿的东西。 有一只雕花精美的金镯,一对繁复漂亮的金耳饰,上缀宝石,还有一只华美宝气的金钗。 那造型精美得不可方物,一看就是古代皇家之物。 秦珩抬眸朝那骞王看去,道:“你还真是来送礼的?送完礼,好夺舍阿魄的身体?用几样破金饰,换他一条命,你这算盘打得挺精……” 话未说完,那骞王的脸和身子由人形渐渐变成透明。 再秦珩再定睛去看。 他没影了。 顾楚楚吓得小脸惨白。 她躲在盛魄身后,说:“这死鬼大白天也出来兴风作浪。” 秦珩道:“那几样金饰价值不菲,你们可以收着,或者拿去卖了,够办一场豪华婚礼了。” 顾楚楚不敢要。 鬼的东西,谁敢要? 等了许久,见那骞王没再露面,顾楚楚挪回原位。 去找自己的结婚证,却找不到了。 她将车子后座全找遍了,两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工作人员给打的结婚档案。 谁偷的? 答案不言而喻。 顾楚楚鼓着小嘴骂道:“晦气!领个证,还被鬼偷了结婚证!” 秦珩将匕首插进刀鞘里,接着取了碘伏和止血药,熟练地处理伤口,道:“知足吧,只是被鬼偷了结婚证,命还在。” 终于抵达山庄。 车子停好,司机过来拉开后车门。 秦珩过来搀盛魄下车。 顾楚楚也抬脚下车。 刚要往前走,却差点摔倒,她的腿到现在都是软的。 耳边传来盛魄的声音,“后悔吗?” 顾楚楚杏眼圆睁,“我为什么要后悔?” 盛魄道:“如果不是我,那鬼不会出现在车上。那鬼一时半会儿灭不掉,去投胎更是不可能的事。你跟着我,余生怕是都要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顾楚楚生气了,“臭阿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顾楚楚是那贪生怕死的人吗?” 第3465章 秦珩65(爱婿) 盛魄望着顾楚楚漂亮甜美的小脸,暗道这张小甜嘴,真会安慰人。 好看的脸,她自己明明就有。 他抿一下状若桃花的唇。 唇上还好像残存着她嘴唇的温度和香气。 他又想亲她了。 顾楚楚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顾骁从后车走下车,看到二人一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模样,咳嗽一声,嫌弃道:“稳重点,别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顾楚楚甩了他一个大白眼,“您和我妈成天在我和寒城面前撒狗粮,您怎么好意思说我们?” 顾骁嗔道:“我和你妈是多年夫妻,恩爱一点很正常。” “我和阿魄是新婚夫妻,正是该恩爱的时候。” “你俩还没办婚礼,只领了个证,算结了一半。你等会儿拍结婚证,发到朋友圈和家族群。你俩婚礼不能大办,这些小仪式不能少。” 顾楚楚不出声了。 结婚证被鬼抢走了。 说出去谁信? 她还没顾得上拍照片发朋友圈呢。 顾楚楚道:“明天吧,我明天再好好拍。” 明天去民政局补。 顾骁不悦,“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才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顾楚楚不敢说,怕父亲觉得不吉利,怕他怨盛魄招鬼,怕他又骂盛魄。 顾骁看向秦珩,“阿珩,这是怎么回事?” 秦珩把头扭到一边,装没听到。 顾骁又看向盛魄。 盛魄道:“爸,我们先去庆祝,我打电话从酒店订了餐,备了您最爱喝的酒。” 顾骁忍不住烦躁,“你在京都连个房子都没有!楚楚嫁给你,真是处处将就,哪哪儿都不如意!” 盛魄急忙说:“我买了,离顾家山庄很近,就在南边那个楼盘。我之前去看过,前天在网上交了订金,等付尾款时,我带着楚楚一起,把房子落到她名下。” 顾骁呵了一声,“证都领了,再落到她名下,有区别吗?” “我本想等我伤好后,带她去付房款,然后再领证。恰好阿珩今天有时间……” 顾骁一抬手,“别解释了!楚楚不差你那一套房子!” 盛魄知道,他只是气不顺。 一切都太仓促,的确也委屈了顾楚楚。 由着他去吧。 听几句难听话,又不会少块肉。 盛魄低眸看一眼黏在他身上的小甜妹。 顾楚楚仰头冲他甜甜一笑。 盛魄心中泛起一丝浓稠的甜蜜,比吃了蜂蜜还甜。 耳朵听到的是不好听的,但是眼睛看到的是甜蜜蜜的,此生无憾。 顾骁对着二人背影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字:小女今日和爱婿领证,愿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只对亲戚和几个至交好友可见。 顾骁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本该普天同庆,托这位邪教少主的福,他发个朋友圈,都得遮遮掩掩! 顾骁又将二人领证的消息,发到家族群。 顾楚楚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 全是发祝贺红包的。 这是顾家一贯的家风。 顾楚楚一边走,一边发出惊叹的“哇哇”声,然后不停地向发红包的人道谢。 顾骁泼冷水,“不是你的本事大,是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给他们家孩子发的红包也足够大。” 顾楚楚扭头冲他做鬼脸,“好帅的一个人,怎么长了张扫兴的嘴?” 顾骁鼻间冷哼一声,“还不是你给我找的女婿有问题?但凡你找个天予那种,我说话比谁都好听!” 顾楚楚道:“谁刚才在朋友圈发‘爱婿’?口是心非!” 顾骁还想怼她几句。 忽然想起任隽还在后面,顾骁顿时停住嘴。 输人不能输面! 任隽静静走在后面,将这一切瞧在眼里,默默记在心中,求婚之前,得先看好房子,至少把定金交上,房子得落在女方名下,否则未来岳父会发脾气;结婚证得拿好,领了结婚证得第一时间要拍照发朋友圈,公示于人,否则未来岳父也会发脾气。 还有,男人也有更年期,当女婿的要忍着。 任隽掏出手机,给虞心发信息:你以后想在京都久住,还是岛城? 虞心秒回:隽哥在哪,心心就在哪。 任隽盯着“心心”二字,不由得想到“念念”。 那是虞心给他们未来的女儿娶的名字。 任隽:我是认真的,婚房买在京都还是岛城?如果你故土难离,我就把婚房买在岛城。 虞心没回信息。 任隽心中觉得奇怪。 在民政局时,她还让他向她求婚。 怎么一提婚房,她就没动静了? 难不成她反悔了? 不应该啊,她是喜欢他的。 女人的心思太难捉摸了。 直到进了沈天予家的客厅,人都坐下了,任隽仍没收到虞心的回信。 他一向冷静,这会儿却心神不宁了。 连喝三盏茶后,虞心仍没回信息,任隽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顾骁道:“叔叔,我去打个电话。” 顾骁一抬手,“去吧。” 握着手机,走到楼外,任隽拨通虞心的手机号,问:“怎么不回信息?” 虞心道:“是真心喜欢我吗?” “是。” “因为楚楚今天和盛魄领证,你受刺激了,所以才和我凑合?想匆匆买套婚房,将我套牢?” 任隽一怔。 好漂亮的一张嘴,怎么说出让人这么难受的话? 任隽道:“不是,跟她没关系。” “那你早不提婚房的事,晚不提婚房的事,今天去了趟京都,怎么就提了?” “我……” 虞心眉头一挑,“你有事瞒着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一早就跟你说过了。”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别忘了我修过心理学。你不说也罢,我会打电话问楚楚。” 见没法再瞒下去,任隽只得将自己怎么用计逼迫顾楚楚跟他领证,结果今天来民政局离婚,发现那证虽是真的,但是没存档,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 听完虞心沉默不语。 任隽心中难免忐忑。 她会不会觉得他卑鄙? 会不会因为他人品有问题,不要他了? 如果她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他心中充斥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突然发现得不到,比即将得到却失去更痛苦。 等了足足五分钟,都没等到虞心出声,任隽心口开始隐隐痛起来。 看样子虞心果然开始厌恶他了。 沉默三分钟,任隽忍不住出声:“是,我人品是有问题。如果你觉得我卑鄙,不再喜欢我了,想跟我分手,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感谢你和虞叔叔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非常感谢。” 虞心仍不出声。 任隽心口沉沉重重,憋闷压抑,失落,痛苦,恍然有种如坠深渊的感觉。 奇怪。 父亲宗鼎被抓,他的身份暴露时,他都没这么难受过。 那时心中只有一种意念,要活下去,无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虞心还是沉默不语。 任隽心口痛苦的情绪已到顶峰。 他道:“虞心,是死是活,你给个准信。你这样,让我觉得像在凌迟。” 虞心扑哧笑出声。 他终于爱上她了! 想让男人走心,得先让他揪心。 第3466章 秦珩66(虞心) 虞心一笑,任隽瞬间松了口气。 再开口,他语气中带了点嗔怪的口吻,“心心,你刚才是在耍我吗?” 虞心唇角牵起一抹得逞的笑,“恭喜你,考验过关!” 任隽心中轻轻叹气。 这女人太会折磨人了。 成天让他的心忽上忽下,刚给他一颗甜枣,紧接着再打他一巴掌。 不过,如果她一味地对他穷追猛打、死缠烂打,他肯定不会对她如此上心,甚至会觉得她烦。 任隽唇角轻扯,果然,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套路虽可恶,偏偏男人女人都吃这一套。 任隽道:“你不觉得我卑鄙?” 虞心声音平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趁机胁迫楚楚嫁给我。那种情况,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很卑鄙,却也是迫不得已,你止于领证,没再犯其他错误,倒也情有可原。” 突然她话锋一转,“但是你的卑鄙不要用在我身上。” “不会。” “谅你也不敢,因为逼急了,我会比你更卑鄙。” 任隽心中暗道,她人品不错,人也很善良,偶尔很甜,但有牙齿,有棱角,有立场,并不是软弱没有原则的人。 他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婚房买在京都,还是岛城?” 虞心又不出声了。 任隽抓狂! 不是说他考验过关了吗? 为什么一提到婚房,她就不接话了? 这是只想跟他谈恋爱,不想跟他结婚的节奏吗?那为什么还让他向她求婚? 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之前都是他牵着顾楚楚的鼻子走。 他还要再问一遍,虞心已经挂断电话。 任隽忍不住又开始猜测虞心的心思。 忽听院外传来汽车轮胎压在路面上的声音。 任隽以为是顾楚楚家的亲戚。 守门的保镖将大门打开,车辆开进来。 隔着庭院,任隽遥遥看向那车。 是一辆中型货车。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几个穿保镖制服的汉子,还有一道秀气的身影,身穿白色休闲装,头戴白色棒球帽,看不清脸。 任隽远远看过去,觉得此人有点像虞心,但转念一想,不可能,虞心在岛城。 他转过身,拨通养父的号码,询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去岛城? 那边虞心指挥着几个保镖:“轻点搬,把这些东西都搬到那栋主楼的客厅里放着。” 几个保镖从汽车后备箱搬出成箱的海产品和补品,朝楼房走去。 任隽问完父亲,又打电话问母亲。 虞心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 她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头。 任隽猛地回头! 入目一张落落大方的漂亮面孔,长着南方人纤细的骨架,却生得深眉大眼,五官周正明丽。 正是虞心! 任隽心中惊喜,随即担心,“不是跟你说过吗?最近顾家山庄不太平,你没事不要往这里跑。楚楚和盛魄的结婚证在车上丢了,八成是被那个千年恶鬼给抢走了。” 虞心微微偏头,“因为你在嘛。” “嗯?” “因为你在山庄,所以这里再不太平,我也要来。”她莞尔,冲他轻轻挑一下眼风,眼波如丝,“来看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好第一时间保护你。” 任隽闷笑。 听听,又往他嘴里塞甜枣了。 任隽道:“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我?” 虞心指指自己的嘴,“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死他。” 又指指自己的头,“用这里绕死他。” 任隽急忙捂住她的嘴,“那鬼神出鬼没,不可多说。” 忽觉掌心微微一潮。 虞心伸出舌尖俏皮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任隽只觉得掌心湿湿麻麻,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真是个性格多变的女人。 时而大女人,时而像个俏皮的小女孩,时而精明,时而又有点娇憨,有时是极善良极友好的人,有时候又有点坏坏的,像个情场高手。 任隽突然觉得手臂一紧。 虞心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走,去见我堂哥堂嫂和盛魄、楚楚。” 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挽着他进了客厅。 她冲沈天予、元瑾之介绍道:“哥,嫂,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你们都认识,姓任,名隽,任隽。” 她早就发朋友圈官宣过,沈天予和元瑾之并不意外。 沈天予俊美玉面并无任何变化,只微微颔一下首。 元瑾之亲热地招呼他们快坐。 同她寒暄几句,虞心松开任隽的手臂,朝顾楚楚走过去。 她亲昵地抱住她,声音欢快道:“恭喜我们的小甜妹终于嫁给了最想嫁的人!任隽以前糊涂,多有得罪,我替他向你道歉!你想骂他,尽管骂,他若敢有半句怨言,我打他!” 俨然一副任隽自家人的口吻。 却让听的人都释然。 任隽本来还怕她遇到顾楚楚会尴尬。 顾楚楚也怕虞心会尴尬。 二人都没料到虞心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虞心将嘴唇凑到顾楚楚耳边,压低声音对她说:“男人是身外物,咱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才是最亲的,不能因为个把男人伤了咱姐妹俩的和气。” 顾楚楚道:“对,虞心姐永远是我亲姐。我已经不怪任隽哥了,算起来他救了阿魄三次。” 虞心松开她,嗔笑道:“叫什么任隽哥?那是你亲姐夫!” 一句话又往任隽嘴里塞了个甜枣。 虞心扭头冲任隽喊:“还愣着干嘛?我亲妹妹今天领证,你这个当姐夫的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任隽连忙拿起手机,给顾楚楚转了一笔钱,作为领证的贺礼。 虞心又从自己包中取出一个红包塞到顾楚楚手里,“姐夫给的是姐夫给的,这是亲姐给的,拿着。” 顾楚楚不肯要,“你们两人给一份就够了。” 虞心佯装不悦,“重男轻女是不?拿着。等我和阿隽领证时,你和你老公是要还回来的。” 顾楚楚笑着收下。 虞心也甜,但是虞心的甜多了几分鲁省人独有的爽利,直白坦荡,毫不遮掩。 本来任隽喜欢过她,且胁迫她跟他领证,是很尴尬很难堪的一件事。 可是虞心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所有尴尬。 第3467章 秦珩67(难忘) 虞心拍拍顾楚楚细窄的肩膀,“还给你们准备了新婚礼物,已经让人送到你家去了。” 顾楚楚甜甜地说:“谢谢虞心姐。” 虞心松开她的手,走到任隽面前,低声说:“还不快谢谢我?” 她几番话便把他洗成了好人。 因着她的原因,他和顾楚楚、盛魄曾经的不快和仇怨全部化为云烟。 任隽刚要张嘴。 虞心小声说:“别想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打发我。” 任隽拿起手机要给她转账。 虞心又说:“我可是金钱收买不了的女人。” 任隽犯了难,道谢不行,砸钱也不行,那该怎么感谢? 虞心漂亮的下巴微微一扬,朱唇动人。 任隽喉结微动。 离开宴时间还早。 虞心对沈天予说:“哥,我带任隽去院子里转转,看看我嫂子种的花。” 沈天予道:“想看花去露台,露台比花园安全。” “好嘞!” 虞心牵着任隽的手乘电梯上了露台。 露台种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还有高大的景观树。 树叶枝繁叶茂,树影阴翳清凉,最适合情侣约会。 虞心牵着任隽的手走入树影中。 她仰头道:“好了,你谢吧。” 任隽垂眸看她,心中猜测,这要怎么谢? 任隽道:“等给盛魄和顾楚楚庆祝完,我去商场给你礼物,你想要什么?” 虞心斜眼瞟他,“傻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停顿半秒,任隽懂了。 他垂首,嘴唇凑到她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 虞心佯装愠怒,“你果然不爱我。” 任隽脑神经一炸一炸的。 心中暗道,姑奶奶,这是要搞什么? 接个吻,都要扯到爱不爱上了? 虞心抬起两只手臂揽到他的脖颈上,把他的头往下一拽,接着将自己嘴唇上的口红往手背上一抹,说:“来,狠狠亲!” 任隽忍俊不禁。 这是要玩霸道女总裁强制爱吗? 他捏起她的下巴,将舌尖探入她唇内。 他虽然已二十三岁,但因为读的是军校,学校里男生居多,且他自恃甚高,又对顾楚楚情有独钟,并没有亲吻经验。 他笨拙地吻她。 虞心用舌尖引着他。 她观摩爱情电影时,认真研究过接吻的画面,但是实操起来,发现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远不如爱情电影中那么丝滑。 她睁着眼睛,观察任隽。 任隽是闭着眼睛的。 她发现闭着眼睛接吻的任隽,虽然吻技一言难尽,但是真的好看。 气质清清正正,一表人才,身上有着高材生独有的骄矜,闭着眼睛时,五官有种别样的英俊。 她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开始发热,那双和虞城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潋滟生光。 任隽突然睁开眼睛,将嘴挪开,手臂松开她的腰身,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虞心假装不悦,“你躲什么?” 任隽不语。 还能躲什么? 他是正常男人。 又是初次接吻。 他今天穿的是虞城给他买的黑色奢牌潮裤,面料极其舒服,但也柔软轻薄。 虞心瞥一眼,心中暗喜。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任隽背过身去,深呼吸。 偏偏虞心不肯放过他。 她绕到他面前,嬉皮笑脸道:“隽哥原来这么容易冲动吗?” 任隽社死。 他又转身。 虞心如影随形又绕到他前面,道:“你对我有冲动就好,我还以为我是你的退而求其次。你找不到女人,才找我。” 任隽闭眸。 她太磨人了! 他开口道:“我很挑的,你以为我谁都可以?” 虞心伸手搂住他的腰,身体贴上来,故意撩拨他,“是吗?” 任隽本就欲气难平,被她这么一搂,火上浇油! 血液四涌,神经有种肿胀的疼。 他闭紧眼睛,想父亲宗鼎,想那日差点被沈天予掐死,这才慢慢恢复冷静。 他眼开眼睛道:“婚房选在哪?京都还是岛城?你一直都没回答我。” 虞心耸肩一笑,“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强回答一下吧。你以后想在岛城待?还是京都?” 任隽道:“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没暴露,我会走仕途,如今那条路已走不通,只能从商。我养父的公司,我不想进去了,会连累他。我以后想自己创业,去岛城。” “那婚房就买在岛城。” “好。” “创业启动资金,你有吗?” 任隽道:“有。” 虞心打开微信,给他转了一笔七位数的款子,“我入股。” 任隽把钱退回去,“我不花女人的钱。” 虞心偏头看他,笑容慧黠,“没想到我隽哥还挺大男子主义。我说过,我入股,我要当老板娘。今天微信限额了,我明天再给你转。” 任隽道:“我不要。” “那你要我吗?” “要。” “你要我的唇吗?” 任隽垂眸望着她柔软的嘴唇,想到刚才亲吻时,他浑身血液贲张。 他道:“要。” 虞心眯起漂亮的大眼睛,“你要我的心吗?” “要。” 虞心笑出声,“你要我的嘴,要我的心,为什么不肯要我的钱?再说又不多,区区一百万,等你赚了钱,给我分红,我又不是白投资。如果你生意能做起来,我会继续追加投资。我看好你啊,学霸哥。” 任隽不再多言。 他垂首,将唇贴到她的额头上温柔一吻,道:“虞心,我永远忘不了你。” 虞心咦了一声,“为什么不是你爱我?” 任隽眸色深而定,“说爱太俗。” “有点感动了怎么办?”虞心伸手捧住他的脸,笑容清甜带着点促狭,“好想快点得到你啊。” 任隽啼笑皆非。 这是男人该说的话。 “阿嚏!” 虞心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郁闷地呢喃:“好冷,怎么突然降温了?” 任隽抬眸看天。 明晃晃的大太阳在天上好好地挂着。 不好! 他迅速抓起虞心的手,拽着她就朝露台出口跑去! 下了露台,他迅速按电梯。 直到乘电梯,去了一楼客厅,看到沈天予,他才安心。 露台树影阴翳中,一个俊美邪魅的白色锦袍美男,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扔到一个本白色的藤椅上。 他手中还有两本结婚证。 一模一样的结婚证,只不过女方的名字不是顾楚楚,而是萧妍。 男方那栏名字末尾带个“骞”字。 照片中的男人俊美阴白的一张脸,束发,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唇色略泛白。 女人头戴繁复珠钗,长发,着华丽锦袍,哀哀婉婉一张绝美的小脸。 他永远忘不了她。 永远忘不了。 几千年了做鬼都忘不掉。 生不能死不能,遗忘也不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垂在腿侧的手指用力攥紧,手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人做出来的红彤彤的结婚假证,瞬间化为齑粉。 第3468章 秦珩68(虞城) 感知到家中有强大的阴气,沈天予迅速来到顶楼露台。 等到达的时候,阴气已淡。 树荫下本白色的藤椅上安静地放着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在秋日晴好的阳光下十分扎眼。 沈天予上前俯身拿起来。 展开一看,照片里是盛魄和顾楚楚的合照。 这两人的结婚证怎么在这里? 有风吹过,地上一缕灰烬随风飘散。 沈天予眯眸盯住那灰烬。 灰烬像是燃烧过的纸。 环视一圈,没看到鬼影,沈天予敛眸。 这骞王神出鬼没,阴魂不散,偏偏他又修炼数千年,他灭不掉他,也送不走他。 沈天予拿着两本结婚证,返回一楼客厅。 把结婚证递给顾楚楚,沈天予问:“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保管好?” 顾楚楚不敢接。 骞王碰过的东西晦气。 盛魄除外。 盛魄伸手接过结婚证,道:“那骞王还送了三样金饰,在车里,我没动。” 沈天予颔首,“不动是对的。你若收了,他会取你性命,夺舍你的身体。不过,你不收,他也会想办法夺舍你的身体,你小心点为妙。” 闻言,顾骁面色难看至极! 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人娶女婿,要么联姻,助彼此生意更上一层楼。 要么入赘,帮助岳父打理公司生意。 他们家倒好,找了个娇娇!还是邪教长大的娇娇!他和老父亲还有少子三人要轮流熬夜保护他! 顾骁情绪又开始暴躁起来! 沈天予看向任隽,“你不用躲了,那骞王不会对你下手。” 任隽暗暗松了口气。 听到沈天予又说:“那骞王很挑,没看上你的身体。如果看上,你现在已经没命。” 任隽情绪复杂。 虽然庆幸,但心里又不太舒服。 没有男人喜欢被人说弱。 虞心挽起他的手臂,道:“我隽哥一身正气,那骞王是阴晦之物,他看上也没用,降不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任隽一身正气,那么盛魄一身阴气? 顾楚楚站起来,道:“饭菜该准备好了,去我们家吧。” 一行人来到顾骁和楚韵的家。 一入大门,绚烂的彩色烟雾啪啪燃放。 楚韵甜声说:“祝我的宝贝女儿和宝贝女婿新婚快乐!一朝结连理,百年永相依!祝你俩情深似海,爱意绵长!愿你们携手共度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云瑾也道:“祝小楚楚和阿魄领证快乐!良缘天成,佳偶璧合,愿你们往后岁岁欢愉,甜甜蜜蜜,生活如意!” 二人将红包塞给顾楚楚。 顾谨尧也把红包递过来。 不过他没给顾楚楚,给的是盛魄。 他是少言之人,不会什么甜言蜜语,只对盛魄和顾楚楚道:“望你们俩彼此珍重,不忘初心。” 顾楚楚忙着看红包里的支票金额。 只盛魄听进去了。 他魅惑的风情长眸微微一敛,正色道:“爷爷,您放心,我将永不辜负楚楚,余生会尽力护她周全。” 顾骁听得烦躁,“得了吧!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楚楚?” 顾谨尧沉眉,“阿骁,今天是阿魄和楚楚的大喜日子,你少说几句。他们俩婚礼从简,所以领证也十分重要。” 顾骁心中仍气不顺,问盛魄:“你爸妈怎么还没来?” 盛魄道:“他们不知我和楚楚今天要领证,正在赶来的路上,带着彩礼聘礼一起来的,晚上应该能到。” 顾骁习惯了什么事都吩咐助理保镖佣人去做。 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迅速搞好。 他嫌盛魄父母磨蹭。 他大手一挥,“罢了!快进去吃饭吧!” 众人穿过庭院朝楼房走去。 顾骁以长辈的口吻提醒虞心:“等你领证,可别仓促。” 他又提醒秦珩:“阿珩,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盛将就和小楚楚领个证,领得我更年期都提前了,哪哪儿都烦。” 秦珩忍他很久了。 从一早他就开始发脾气。 平日发就罢了,今天是顾楚楚和盛魄领证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秦珩道:“阿骁叔,是我不对,我催着阿魄去领的。如果您心里还是烦,我就带着阿魄和楚楚去把证退了。正好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还没下班。” 顾骁一听更烦了,“退什么退?一退那不就是离婚吗?” 秦珩道:“那您还烦不烦?” “我能不烦?” “烦您就忍着。” “忍不了!” 秦珩看向虞心,“虞城叔叔什么时候到?” 虞心抬腕看看表,“快了。” 秦珩对顾骁道:“等虞叔叔到了,您跟他学着点。阿魄和任隽哥半斤八两,楚楚是您的宝贝千金,虞心姐也是虞叔叔的心尖宝。您看看虞叔叔怎么对任隽哥,您是怎么对阿魄的?” 顾骁不出声了! 虞城那个傻白甜男,对谁都笑脸相迎。 他是硬汉啊,没动手打盛魄,已经很给他面子! 没有可比性! 一行人来到客厅。 顾楚楚和盛魄证领得仓促,中午人聚不齐,一帮人先吃顿饭庆祝一下,等晚上盛魄的父母到了,人聚齐了,再好好庆祝。 众人刚落座,门铃响。 佣人急忙去开门。 虞城人还未进门,声音已经传过来,“祝小楚楚和阿魄领证快乐!早生贵子!给阿骁家开枝散叶!” 顾骁又不高兴了! 他有儿子,用得着盛魄给开枝散叶吗? 虞城带着一帮保镖,进门就开始卸贺礼,没一会儿就把玄关堆成了小山。 盛魄和顾楚楚上前迎接他。 虞城一把抱住盛魄,朗声说:“阿魄,好孩子,你终于苦尽甘来!以后让阿骁好好疼疼你!” 顾骁胸口发闷! 他隔三差五熬夜保护他,白天还要去公司忙。 那几日他重伤不能动弹,他贴身伺候他吃喝拉撒! 他对自己亲儿子都没做到这份上! 松开盛魄,虞城看向过来迎接自己的任隽,帅气的脸喜笑颜开。 他一把抱住任隽,“我的好女婿,半天不见你,可想死我了!” 他松开他,捧起他的脸,“让准岳父好好看看,我的好阿隽有没有瘦?” 他“啧啧”几声,“好像是瘦了点,等回去,我给你好好补一补!” 任隽啼笑皆非。 才大半天而已,他太夸张了。 心中却十分感动。 秦珩低声提醒顾骁:“阿骁叔,您看到了吗?您平日做得再多,顶不上一张好嘴。若评最佳岳父,虞城叔肯定第一,但是您明明做得最多,最辛苦。” 第3469章 秦珩69(攀比) 顾骁一向瞧不上大男人甜言蜜语,觉得油嘴滑舌。 女孩子家家的嘴甜点就罢了。 他是实干派。 可虞城自打坐下后,就没停过嘴,一会儿给任隽夹菜,一会儿给任隽喂菜,一会儿喊任隽佳婿,一会儿喊他良婿,一会儿“我的乖乖”,一会儿阿隽,一会儿半子。 任隽和虞心总共谈了不到一个月,虞城却表现得好像俩人已经结婚了。 看得顾骁浑身寒毛直竖。 太肉麻了! 他望着比顾傲霆还八面玲珑的虞城,心想这货是谁叫来的? 故意给他添堵是吧? 大中午的,北弦、舟舟在本地都忙于公事赶不过来,只能等晚上。这货在岛城,岛城离京一千多里路,他居然分秒不差地赶了过来,显然有内应。 他看向盛魄。 这小子目前根基不稳,不敢公然跟他叫板。 他又看向儿子顾寒城。 寒城为人正直,没那么滑头。 至于沈天予,天予一向清高,懒得理人间俗事。 只剩一个秦珩。 顾骁抄起手机,给秦珩发信息:小子,人是你叫来的? 秦珩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发了一个字:嗯。 顾骁翻眼瞪他,臭小子,以前那么阳光单纯的一个人,如今腹黑得没边了! 故意叫虞城来给他添堵! 楚韵碰碰顾骁的手臂,“骁哥,你看看阿城,阿魄和任隽情况差不多,你看阿城多通透。只有你,成天对阿魄横挑鼻子竖挑眼。阿魄那孩子多懂事,要不是他替咱爸挡那一下,受伤的就是咱爸了。他救了咱爸,又救了你和楚楚,你对他好点。” 顾骁抿唇不语。 他对他够好的了! 那几天贴身伺候他吃喝拉撒,他亲爹都做不到那份上。 云瑾也说:“阿骁,你跟大城子学学,对阿魄好一点。” 顾骁心中愠怒。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全都针对他! 合着这顿饭是冲他来的鸿门宴? 顾谨尧也出声:“阿骁,改改你的脾气。你平日对楚韵、楚楚和寒城都那么好,为什么唯独对阿魄有成见?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了,阿魄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如今又为了救我,半条命都没了。” 顾骁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道:“得,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以后你们几个过吧,我明天就搬出去住!” 他站起来就朝外走。 故意走得很慢。 他想着,怎么着都得有个人来劝他吧,毕竟他是家中的顶梁柱。 可是他都走到门口了,也没人喊他。 顾骁手搭到门把手,扬声说:“我走了?” 众人皆埋头吃饭。 顾骁看向楚韵,“我真走了?” 楚韵嗔道:“走了就别回来,瞧我给你惯的,这个岁数还玩离家出走!” 顾骁又看向顾寒城,“寒城,爸爸走了?” 顾寒城道:“爸,您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顾骁皱眉,他无理取闹? 谁家领证不提前把房子备好?先求婚,再提亲,然后订婚,领证,办婚礼。 盛魄倒好,这没有那没有,这要将就那要将就,处处都要凑合。 顾骁又看向顾楚楚,顾楚楚在给盛魄夹菜。 顾骁生气! 白疼了她那么多年! 亲爹要走,都不知挽留一下! 最后还是虞城出声,“阿骁,阿魄和楚楚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领证,你就别闹幺蛾子了,老实坐下吃饭吧!” 顾骁的血腾地一下往脑门冲! 他闹幺蛾子? 顾骁心中那个气啊! 说是给楚楚和盛魄庆祝,结果画风一转,变成了他的批判宴! 顾骁微咬牙根! 好! 说他无理取闹,说他闹幺蛾子! 好! 他就闹给他们看! 顾骁大步走到盛魄面前,手臂一碰顾楚楚,“去,你去爸爸那边坐!” 顾楚楚纳闷,“爸,您要干嘛?虽然是领证,但今天是我和阿魄大喜的日子,您别找不痛快!” 顾骁懒得理她。 他把虞城往旁边一挤,喊佣人加了把椅子。 他坐下,夹起一块肉,递到盛魄嘴边,忍着恶心说:“来,魄魄,爸爸喂你吃肉!” 盛魄后背噌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骁那张硬汉的帅脸,喊魄魄着实雷人。 他还是习惯他面冷心热、口是心非。 盛魄张开嘴。 顾骁将肉塞进他口中,又端起一碗汤,拿汤勺舀了,放到嘴边吹吹,递到他嘴边,“来,我的宝贝半子,我的好阿魄,喝汤!” 盛魄那张魅惑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一言难尽。 顾骁这样太让人受不了了。 等他喝完汤,顾骁抽了张纸巾递到他唇边,“我的爱婿,你还想吃什么,跟爸说,爸爸给你夹!” 盛魄想说,饶了他吧! 虞城天生就是嘴甜的人。 他说这些话,张口即来。 顾骁顶着一张硬汉的脸,说这种话和他平时的人设严重不符。 顾骁看向他的胸口,“小魄魄,伤口还疼吗?吃完爸爸给你抹药。” 盛魄想撤。 顾骁抬眸看向妻子楚韵和母亲云瑾。 二人强忍着不笑,忍得很辛苦。 顾骁又看向沈天予和顾寒城,这两人平时笑点就高,此时仍面不改色。 顾骁又看向秦珩,“臭小子,满意了?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秦珩像裁判一样堪堪点评道:“虽然有点生硬,有点矫揉造作,但比你平时吹胡子瞪眼强。” 他握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阿骁叔,再接再厉!争取到年底拿个最佳岳父奖,奖金十万,我出。” 顾骁捡起一根筷子朝他扔过去。 秦珩抬手接住。 顾骁骂道:“阿野叔叔、秦陆那么正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刁钻小子?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等你娶老婆时,看你岳父怎么对你!放心,到时我一定联合你岳父,好好刁难刁难你!” 说完意识到言妍没爹。 她爹早死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秦珩面色微变。 岳父?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这辈子见不到岳父,也不一定能娶到言妍。 第3470章 秦珩70(盛魄) 傍晚的时候。 盛魄的父母终于赶过来了。 大货车拉了两货车。 聘礼、彩礼全备齐了,按照姑苏城的风俗备了一份,按照京都的风俗又备了一份,生怕顾骁挑理。 礼金也是倾尽家财,把家底子全都掏出来了,还向白寒竹借了一大半,又卖了几样压箱底的宝贝。 顾骁看着礼金清单,这才稍稍满意。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缺钱不缺财,只是想看看你们的诚意。” 盛魄的生父白湛道:“我和楚楚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隐姓埋名,不敢抛头露面,没赚到太多钱,委屈小楚楚了。” 顾骁盯着礼金,聘礼加彩礼,总共给了三千万。 的确委屈小楚楚了。 想当年父亲顾谨尧彩礼给了母亲云瑾一个亿的彩礼,寓意亿里挑一,那是多少钱前的一个亿。 从那之后,他们这伙人礼金就没下来这个数。 不过盛魄和顾楚楚初相识时,盛魄就通过各种渠道转给她过亿的资金。 后来盛魄离开顾楚楚。 顾楚楚要把钱还给他,他死活不肯收。 虽然到现在仍瞧不上盛魄,顾骁但却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这点做得不错。 大气! 顾骁把礼金往桌上一放,对白湛夫妇道:“我们家家风是,嫁妆是聘礼和彩礼回双倍。亲家,你把银行卡账户给我一个,等会儿我让助理打到你卡上。” 白湛道:“亲家不用客气,我们夫妇以前不知阿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对他多有亏欠,给礼金是应该的。嫁妆就给小楚楚,留着他们小家花。” 顾骁心道,顾楚楚那个小富丫才不缺钱。 但是白湛夫妇怕是要过得捉襟见肘了。 顾骁手一抬,拿起白湛的包,自顾自地取出钱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拿手机拍了。 他将账号发给助理,让通知财务,从他的私人账户转一个亿过去。 吩咐完,顾骁看向白湛道:“阿魄以前给小楚楚转了一笔钱,我派助理转到你账户上,金额太大,会延迟到账。阿魄是我的女婿,他锦衣玉食,父母却过得节衣缩食,不像话。拿到钱,你们想做生意就做生意,不想做,就存起来,花利息。反正你俩就他一个独子,这钱给你们,也是给他。” 白湛和妻子楚楚心中十分感动。 原以为这个亲家很不好相处。 没想到他挑刺归挑刺,做事却如此大气。 晚宴比中午人多,也更热闹。 顾楚楚收礼金收到手软。 宴毕,她和盛魄回到沈天予的家。 将收到的支票倒在沙发上,她拿着计算器在算,边算边说:“发财了,领了个证发财了!阿魄,我们发财了!早知道领证,能收这么多钱,我们早点领!” 盛魄忍俊不禁。 她压根就不缺钱,故意弄出这小财迷的样子。 他之前转给她过亿资金,没见她这么开心。 可能因为那笔钱,是他养父的钱,来历不明。 把支票放进包里装好,又塞到柜子里锁好,把钥匙塞到床垫下。 顾楚楚转身去盥洗室洗了把手走出来。 她看一眼今晚值班的顾谨尧,向他撒娇:“爷爷,今天是我和阿魄的大喜日子,您要不要先出去一会儿?等时间到,我给您发信息。” 顾谨尧是过来,自然明白。 他提醒:“阿魄伤势未痊愈,你悠着点。” 顾楚楚脸一红,娇嗔:“爷爷,您怎么说话呢?” 有些话顾谨尧不好意思说。 他转身走出去,去门外等着。 怕听到动静会尴尬,他去楼下窗口等着,手中仍持枪和望远镜,防止骞王来捣乱。 顾谨尧给云瑾发信息:楚楚和阿魄太年轻,你提醒一下楚楚,有些话我不好说。 云瑾秒回:好嘞! 她迅速给顾楚楚发信息:阿魄有伤,你在上。 顾楚楚收到信息,面红耳赤! 说谁老一辈人保守? 老一辈玩得更花。 云瑾的信息又来:阿魄一直在服药,记得用蓝精灵。 顾楚楚不解:蓝精灵是什么? 云瑾:拦精灵。 嫌打字费事,云瑾把电话拨过来,说:“会疼,你别乱咋咋呼呼,否则男人会秒,会留下心理阴影,会影响你以后的性福。” 顾楚楚的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云! 她没想到奶奶说话这么露骨。 盛魄就在她旁边。 她目瞪口呆地瞪着盛魄。 盛魄也没想到那个端庄高雅的女总裁奶奶,平日雷厉风行,谈起床笫之事,竟如此露骨。 顾楚楚捂着手机,朝卫生间走去,小声说:“奶奶,刚才阿魄就在我身边。” 云瑾臊了个大红脸,“现在呢?” “我来卫生间了。” “第一次男人会短,正常现象,你别失望,也别打击阿魄,会给男人留下心理阴影。” “那我爷爷……”说完顾楚楚羞眉耷眼。 问这种话干嘛? 云瑾道:“你爷爷例外,他一直都是出了名的硬汉。” “阿魄是魅男,应该不会差劲。” “好了,去享受吧,有问题再联系奶奶。” “谢谢奶奶。” 顾楚楚迅速冲了个澡出来。 她对盛魄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盛魄魅惑的桃花唇轻启,“我晚饭前洗的。” 顾楚楚瞥他一眼,“这么迫不及待?” “那是当然。” 顾楚楚眼露担忧,“我奶奶说会疼,真的很疼吗?” 盛魄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风情长眸,“你看着我的眼睛,接下来不会感觉到疼。” 顾楚楚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上扬的长眸真漂亮啊,她想。 不过短短半秒间,她便觉得脑中有神奇的火花闪过,类似微醺,有种很舒服的眩晕感,四脚百骸渐渐酥软…… 第3471章 秦珩71(洞房) 盛魄长眸微眯,释放出魅惑的光芒。 那瞳眸宛若最神秘的黑色宝石,又如散发神幻色彩的深渊。 他盯住顾楚楚俏生生的双眼,桃花唇微张,轻声道:“放松,摘掉耳环,解开发带,脱去衣衫……” 他的话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 顾楚楚漂亮的杏眼目光变得柔软,生出娇媚的光。 她面对盛魄,软绵绵的身子慢慢朝床前挪。 她轻轻摘了耳环,眸光似月华倾泻,小巧的钻石耳环啪地掉到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唇角浮起妩媚的笑,和她平日的甜美清纯截然相反。 她单手解掉发带,浓密黑发如瀑布般倾洒开。 她缓缓解开衣衫。 曼妙身体宛若一块精工雕琢的美玉。 那是盛魄最渴望的。 如今唾手可得。 盛魄全身血液横流四涌。 他想一把抱住她,一口将她吞下。 但是她太娇嫩。 急不可耐,会伤到她。 他克制着冲动,仍眯眸望着顾楚楚妩媚的俏眼,低沉动听的声音慢而轻道:“躺到床上去,放松,想象你在一片蔚蓝的海,全身舒展……” 顾楚楚慢慢躺到床上,软若柔荑的手缓缓慢举过头顶,一头黑发像一簇舒卷的云散落在周围。 她柔软樱唇微张,像一颗娇嫩的樱桃。 平日是甜美的樱桃。 这会儿是充满诱惑的樱桃,引着人想一尝为快。 盛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蛊惑,道:“舒展,全然释放自己,将身心全部打开,慢一点,再慢一点……” 秦珩立在走廊里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能离盛魄太远,离得太远,若那骞王出现,他没法第一时间冲进去。 沈天予性格清高超然,不想离得太近,只能换他了。 秦珩遗传了爷爷秦野敏锐的听力。 隔着厚重的墙也能听清里面传来的声音。 他心生纳闷。 这个盛魄在搞什么? 洞房花烛夜,他和顾楚楚又是合法夫妻,直接上手就好了。 还念起来了。 什么放松,舒展,蔚蓝的海。 这是在上心理课吗?还是在做瑜伽? 浪费时间。 室内。 顾楚楚曼妙的身体已经软得不成人形。 她全然释放了自己。 少女般盈盈一握的腰肢,微微颤动着。 白皙脖颈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的光泽。 她小巧的下巴微仰,脖颈拉长得十分漂亮。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块撒满糖霜的娇软可口的淡粉色蛋糕,软糯鲜甜。 盛魄心中生出一种焦渴的冲动。 他按捺不住,想扑上去。 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开始解衬衫纽扣。 他解得很慢,一颗一颗,眼神仍魅惑地望着顾楚楚。 因为克制得厉害,解纽扣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顾楚楚眼神娇慵媚惑,潮湿地望着他修长漂亮的身体。 薄而性感的肌肉和骨骼亲密无间地结合在一起,窄腰长腿,宽肩…… 她轻咬一下下唇。 那模样越发性感。 盛魄衣裤尽褪。 他迈着长腿,缓缓走到床前,俯身,倾压下去…… 唇覆到她的唇上。 他舌尖探入,裹挟吸吮着她柔软娇嫩的唇。 他吻她耳畔,咬她耳垂,吻她脖颈…… 吻她一切能吻的地方。 他用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闭上眼睛,放松,放松……” 顾楚楚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已经松到不能再松了,再松骨头就要脱节了。 盛魄垂眸俯视着她。 她已如那沾了露水的荷瓣,含苞待放,身体绵软如柳。 而他也早已剑拔弩张。 盛魄抬眸,环视一圈。 并未看到那阴恻恻的鬼影。 骞王应该是暂时没来。 他性感的声音道:“别紧张。” 顾楚楚已情动得说不出话,只扑簌一下睫毛算是回应…… 很快,她俏生生的一张小脸渐渐涨得如同醉了酒一般,粉俏艳丽,红云缠绕。 她睁开眼睛望着心爱的男人,娇媚如水的眼睛里不加掩饰地带着渴望。 灯光已被盛魄调暗。 淡淡光影下,他修长的骨骼比例和那些薄肌形成大大小小的弧形的明暗对比,是那么的匀称,多么的和谐,多么富于力度和美感。 他妖颜若玉的俊美面孔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极具魅惑的风情长眸让她沉沦。 他漂亮的桃花唇诱惑着她。 此时的他性感得不可方物。 他的手修长灵巧,仿佛本身富有情感和思维,面对她的身体像蝴蝶面对一丛花朵,生出许多轻怜爱惜。 她在他的手指和亲吻下陷入一阵阵极致沉沦…… 浑身香汗淋漓,昏迷前一刻,顾楚楚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样绝妙的男人。 举世无双。 食髓知味。 她什么都有。 什么都唾手可得。 唯独只缺这份极致美妙的情爱,如今人生圆满…… 她倒在盛魄怀中,唇角带着一抹娇俏的餍足的笑…… 望着她娇媚餍足的笑脸,盛魄又感觉到一股肿胀的疼。 他还想,但是克制住了。 他把她搂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下颔微抬,脖颈拉得更加修长,他好看的喉咙轻轻翕动一下。 做梦一般。 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他唇角浮起一抹不可思议的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确定自己终于娶到那个甜美单纯的漂亮千金。 那个他在国外流亡时,日夜思念的女孩。 那个他觉得自己背景邪恶,一直配不上的女孩。 他低头亲吻她娇嫩的额头,低声说:“楚楚,我终于得到你了。” 回答他的是顾楚楚娇憨的呼吸声。 她睡得十分香甜。 手机叮的一声。 是顾楚楚的。 盛魄空出一只手去床头柜上摸。 拿起顾楚楚的食指解开屏幕。 是云瑾发来的:楚楚,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还好吗?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盛魄回:她很好,您请放心。 云瑾看到信息一愣,迅速回:是阿魄吧?让楚楚给我回信息好吗? 盛魄:她睡沉了,刚睡着。等她醒了,让她给您回,好吗?奶奶。 云瑾迅速捕捉到关键点。 顾楚楚刚睡着,就睡沉了,这是累晕了? 她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她给顾楚楚打电话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除去洗澡和其他琐事,时间还是很漫长。 难怪她会累晕。 第3472章 秦珩72(前缘) 这个盛魄,看着修修长长,斯斯文文,属于俊美倜傥型的,压根不是顾谨尧那种硬汉。 没想到却不输于他。 他伤势还未痊愈…… 云瑾暗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后浪推前浪,一浪胜一浪。 云瑾道:“阿魄,我给小楚楚买了药,我马上送过去,你下楼来取。她妈妈脸皮薄,不好意思联系你。” 盛魄唇角轻扬。 顾楚楚不愧是娇公主,全家人的心肝宝贝。 洞个房,爷爷在楼下守着,奶奶买了药,妈妈也担着心。 至于顾骁,他这会儿应该在生闷气吧,毕竟他亲手养大的掌中之珠,被他给拱了,虽然他拱得极致美妙,拱得她神魂颠倒,如痴如醉,欲仙欲死。 盛魄道:“不用。” 云瑾十分意外。 她失声问:“怎么不用?她那么小,平时又顶娇气。你们时间这么长……” 意识到身为长辈,说这种话有点唐突,云瑾立马住了嘴。 盛魄道:“我提前配了药,我会魅术,奶奶。” “我知道,但是……”云瑾没见盛魄施展过魅术。 不懂那东西有多神奇。 再神奇,能让女人不痛吗? 盛魄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您放心,奶奶,我不是粗鲁之人。小楚楚是我唯一疼惜的人,虽然提亲、领证准备得仓促,但是这种事不会。她没事,只是睡沉了,明天我会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孙女儿。” “那,那好吧。” 挂断电话,云瑾和顾南音面面相觑。 顾南音是楚韵的妈妈,是顾楚楚的外婆。 她丈夫是楚墨沉。 楚墨沉一向稳重内敛,不好意思掺合这种事。 顾南音刚才将耳朵贴到了云瑾的手机上,将盛魄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脸纳闷,看向云瑾,“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云瑾也觉得十分不解,“魅术有那么神奇吗?” 顾南音道:“听说能让人神魂颠倒。” “再神魂颠倒,也会疼吧?” 顾南音点点头,“不过阿魄说他配了药,应该会给小楚楚抹。” 云瑾笑出声,“瞧我们几个,孙女儿洞个房,可把我们几个急坏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南音也笑,“没办法,谁让小楚楚生得娇气,招人疼呢。等寒城长大后结婚,我们几个才懒得操心。不对,到时就该操心寒城媳妇儿了。” 云瑾道:“寒城的性格和阿尧最像,不知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小女朋友?” “放心,怎么找都不会差。” 二人脸上褪去担忧之色,开始说笑起来。 所有人中,最煎熬的莫过于秦珩。 想离开,怕那骞王趁虚而入,袭击盛魄。 离得近,他听力又敏锐。 想捂耳,怕骞王偷袭盛魄,他听不到动静,没法第一时间冲进去搭救盛魄。 不捂耳,那煎熬,不是人能受得住的。 难怪沈天予身手高超,却死活不肯靠近,硬派他过来。 室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秦珩怕盛魄被那骞王给嘎了。 他几步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屋内传来盛魄的声音,“谁?” “我,阿珩。你没受伤吧?” “没有。” “阿尧爷爷去楼下放哨了,有事你咳嗽一声,没事你也咳嗽一声。那骞王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你要是嘎了,小楚楚会恨我一辈子的。” 盛魄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楚楚睡着了,我一直咳嗽会影响她睡觉。 看完信息,秦珩回:那等那骞王进去杀你的时候,你叫一声。我就在外面走廊里,沈天予在楼上客厅。 盛魄:谢珩王。 秦珩没回。 的确很辛苦。 他这会儿想言妍想得厉害。 言妍还小,但他已经成年。 他转身走到走廊前。 走廊有宽大的窗户,他隔着玻璃望向窗外温柔明亮的皎月。 怎么样才能找到骞王那死鬼师父? 那家伙如今是人是鬼? 如果是鬼,不通人性,恐怕不会帮他。 如若是人,几千年来,他历经轮回转世,怕是早就记不得那世时的法术、风水,以及对他们的诅咒,想破解更是难上加难。 忽见窗外一道飘摇的鬼影。 飘飘忽忽悬在半空中,长发,玉白色锦袍,丹凤眼。 正是那死鬼骞王。 秦珩一瞬间进入攻击和戒备状态。 他盯着那俊美鬼影,厉声道:“你想闹事,也分一下时间和场合。今天是阿魄大喜的日子,你想闹换个时间。” 骞王唇角挽起一个邪魅的笑。 他幽幽出声,声音带着蛊惑,“珩王,想洞房吗?” 秦珩骂道:“关你屁事?” 骞王眼神刹时染了戾气! 他苍白唇瓣扯起,声音阴鸷,“今世你的女孩,那世是本王的侧妃。珩王,你痛苦吗?” 秦珩觉得他幼稚。 难怪人总爱说幼稚鬼。 哪怕饱经阴风涤荡几千年的鬼,也会有幼稚的一面。 他活在这一世,只顾这一世就好了,萧妍那世是他的侧妃,关这世什么事? 萧妍还有一世是梅绾妍呢,还生了梅词的外婆。 秦珩道:“你走!” 骞王挥起长袖。 那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平时想取开,都要费些力气,就那样从外面自动打开了。 上面贴的血符,失灵了。 骞王身形一晃,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秦珩闪身拦住他,硬声道:“你识趣点!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他们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你想夺舍,可以夺舍我的身体,不要伤我兄弟。若你敢再伤我兄弟分毫,我将与你玉石俱焚!” 骞王侧眸。 瞥到沈天予不知何时已纵身上楼。 他一身白衣,玉立于三十米开外,那张脸俊如神颜,自带仙气。 骞王阴冷凤眸微眯。 他最想夺舍的是沈天予的身体,其次是盛魄,秦珩的身体血液与他相克。 骞王身形一飘,上浮到空中。 他幽幽道:“跟本王走,本王带你去见本王的师父。此世之后,愿本王能投胎为人,愿你能和萧妍重续前缘。” 第3473章 秦珩73(识破) 骞王口中的和萧妍重续前缘,就是此生可以娶言妍。 这是秦珩的心结。 也是对命运的抗争。 他自然想去。 上次他差点就跟着骞王走了,奈何半路杀出个顾傲霆,把他拦下了。 今晚老太爷不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珩看向沈天予,“哥,阿魄就交给你了,我跟这死鬼走一趟。” 沈天予启唇,刚要出言。 秦珩抬手往下压,“我知道,会有危险。如果我回不来,麻烦你跟我妈说,下辈子我还投胎做她的儿子,下辈子我会顺从听话,娶她让我娶的女孩,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大孝子。” 脑中闪过言妍那张幽婉清丽的小脸,他心中划过一丝怅惘,道:“如果我回不来,哥,你再帮我转告言妍,等下下世吧。下下世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破咒,娶她。” 沈天予并不接话。 他微微眯起俊逸长眸,盯住他的脸,细观他的面相。 他现在面相和以前已经变了。 只观面相,其实已经推算不准他的吉凶。 几秒钟后,沈天予开口,“你此行会有血光之灾,重则丧命,轻则重伤。这骞王和你有几千年的夙仇,不可能轻易化解。他师父现在应该是鬼,或者在沉睡。他带你走,是想用你的血去祭他师父,或者唤醒他师父。” 秦珩俊朗面容一沉! 他冷眸看向那骞王,厉声质问:“是吗?” 那骞王不答。 他挥起长袖就朝沈天予面门甩过去! 沈天予迅速闪开! 他从袖中掏出百宝囊,快速念动咒语,从中取出一把上雕血纹的长剑,就朝骞王眼睛刺去! 骞王身形一晃,顺着窗户往外飘。 秦珩攀上窗户就要去追。 沈天予道:“不必追了,小心他玩调虎离山。” 秦珩一拳捶到墙上! 指骨泛红发青,可是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向沈天予,“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你胡乱猜的?” 沈天予道:“本来我只是试探,但那骞王出手了,说明被我猜中了,他才恼羞成怒。但是,你的血对他师父肯定有用。” 他忽然停顿,漂亮的剑眉轻轻一折,“只是,既然你的血能唤醒他师父,你前世死在他手中,为什么他没用你前世的血,去唤醒他师父?” 秦珩拧眉,“难道唤醒他师父,需要某个时间?” 沈天予颔首,“有可能。作法布阵,让沉睡的人苏醒,或者祭奠亡灵,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此非小事,容我多做些准备,和你一同前往,省得你命丧于那骞王手中。” 秦珩不怕死。 但怕死得没用。 若能破他和言妍数千年来的诅咒就罢了。 若只是沦为那骞王的工具,死得未免太窝囊。 秦珩点点头,“谢谢哥!” 沈天予拍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我负责保护盛魄和楚楚,你让阿尧爷爷也回去休息。” 秦珩左唇角往下一压,眼神晦暗不明,“哥,可惜你错过了最精彩的。” 沈天予沉眸不语。 谁要听那些旖旎的动静? 他想听,直接回自己房间,把瑾之捞到身下,想让她怎么喘就怎么喘,想让她怎么欢就怎么欢,不比这动听? 秦珩拿起手机,给顾谨尧发了个信息,让他回去休息,接着他转身进了电梯。 来到苏婳和言妍的卧室。 他抬手轻敲房门,低声问:“二奶奶,您睡了吗?” 苏婳轻声回:“没有,言妍睡了。” “我进去看她一眼就撤。” 苏婳没接话。 他们日防夜防,但那骞王如今已经不对言妍下手了,确切地说,那骞王现在已经不伤人了,鹿巍除外。 可这小子仍动不动就往她们的卧室跑,一进来,就赖着不走了。 秦珩推门而入,将门掩上。 苏婳刚要打开台灯。 秦珩道:“不用,我夜视眼,能看清。” 他绕到床另一边,屈膝坐在地毯上。 言妍这会儿侧躺着,脸正面向他。 昏黑夜色中,言妍清幽秀气的小脸有种别样的宁静。 夜色将她本就漂亮的小脸勾勒得绝美。 秦珩唇角情不自禁扬起。 耳中又响起盛魄和顾楚楚旖旎的动静,他心中迷乱。 身体深处有种奇异的兴奋。 他微微探身向前,抬手将言妍垂下来的乱发轻轻撩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她脸上的皮肤柔滑细腻,宛若顾傲霆送他的籽料白玉。 他心中那种异样的兴奋阵阵荡漾,像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他盯着言妍柔软娇嫩的樱唇想,二奶奶此举是对的。 男人都是禽兽。 他更是禽兽中的禽兽。 若二奶奶不这么做,他迟早会忍不住对言妍做出禽兽之事。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娶她,她的心会疼痛难忍,如果他哪一天要了她,她会怎样? 那个诅咒诅咒他们永生永世不能嫁娶,能和她结合吗? 指腹情不自禁落到言妍的唇上。 她可能白天学习太紧张,这会儿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唇上有颗小巧的唇珠,透着种俏皮的性感。 秦珩轻轻捏捏那粒唇珠,还想张口去咬一咬。 只是咬一下,都会觉得满足。 可惜言妍平日不让他咬。 他忽然好奇,盛魄和顾楚楚长达一个多小时,到底做了哪些? 肯定将她全部咬遍了吧?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回想种种,秦珩全身血液直往一处冲! 胀得神经疼。 好在今天他衣服穿得宽松。 他撑着站起来。 留恋地看一眼言妍,他低声对苏婳道:“二奶奶,我回我自己卧室了。那死鬼骞王跑了,如果他回来找事,您打我电话,我会立马冲进来。” 不等苏婳回应,他抬脚就走,步伐很大,只是走姿略有些怪异。 苏婳是过来人。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她暗骂,这臭小子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开始出现禽兽的特征了! 秦珩返回自己卧室,一开灯,看到床上赫然躺着个人,染得漆黑的脑袋,虽保养得不错,但仍能看出年龄感的脸。 是顾傲霆。 秦珩抬手按按额角,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真是个香饽饽,骞王对他阴魂不散,顾傲霆对他阳魂不散。 第3474章 秦珩74(秦巨) 秦珩来到浴室,脱了衣服开始冲澡。 冲的是冷水澡。 一晚上快被那对浪夫娇妇折腾坏了。 听顾楚楚打电话,俩人还是初次。 为什么能浪那么长时间? 可坑苦他了! 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顾傲霆慢慢睁开眼睛。 忽然想到自己的使命,林柠让他看紧秦珩,怎么就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他立马爬起来,摸到拐杖,趿拉着拖鞋就朝卫生间走去。 来到浴室,顾傲霆打了个哈欠,倚着墙,说:“阿珩,谢天谢地,你没跑!你要是跑了,你妈得用口水淹死我!” 秦珩体内欲火几欲焚身,一直得不到纾解,本就心烦意乱。 偏生顾傲霆跑来添乱。 秦珩背对着他,道:“太爷爷,您礼貌吗?” 顾傲霆哈哈一笑,“臭小子,你身上哪块地方我没看到过?你小时候还尿在我身上,你忘了?” 秦珩蹙眉,“您请出去,我在洗澡,我这副样子不会跳窗跑。” 顾傲霆听着他声音不太对,比平时低沉,像在压抑什么。 好像有点痛苦。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好奇地探头去看,口中问:“阿珩,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叫家庭医生过来帮你看看吗?” 秦珩没想到老太爷为老不尊! 平日他上卫生间,他黏过来偷看就罢了。 他洗澡,他也要偷看! 秦珩啪地一下关上花洒,回眸道:“太爷爷,您请出去!我现在是成人了,不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隐私!” 顾傲霆嗬地一下,倒抽一大口气冷气! 他又瞄了一眼。 这才慢慢转过身,口中忙不迭地说:“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贝重孙儿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隐私了。太爷爷走,太爷爷走,你别生气。” 关上门,顾傲霆返回卧室。 坐在床上,他咧嘴闷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拿起手机,戴上老花镜,拨打秦野的号码。 秦野晚上陪顾谨尧守夜来着。 这会儿他刚到家,便收到老爹的来电。 接通,他喂了一声。 顾傲霆嘿嘿一笑,说:“阿野。” 秦野声线沉硬,“您说。” 顾傲霆仍是嘿嘿傻笑。 秦野心想这老爷子怎么回事? 晚上在顾谨尧家吃饭时,他头脑还挺清醒,对盛魄和顾楚楚说结婚祝词,说得一套一套的,才短短几个小时,人怎么就傻了呢? 秦野道:“爸,您老年痴呆了?我给您叫医生了?” 顾傲霆不高兴了,“你才老年痴呆,我清醒得很。” “那您傻笑什么?” 顾傲霆做出夸张的口吻,“巨!” 秦野皱眉,“锯?钢锯吗?大半夜的,您要钢锯做什么?” “傻,巨大的巨!”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 秦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困了,大半夜的,您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顾傲霆笑眯眯地说:“阿珩是咱们家最高的,也是咱们家最大的。” “爸,您真是老糊涂了!阿珩不是最小的,但也不是最大的。” 顾傲霆笑道:“傻乎乎!” 秦野恍然大悟,低嗔:“无聊!” 顾傲霆忽然叹了口气,“如果阿珩和言妍的诅咒破不了,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娶不成老婆了?” 秦野道:“依着他以前的性子,会娶。依着他现在的性子,除了言妍,他不会娶任何人。” “那你们那一房岂不是就要绝后了?” “悦宁和元峻还有俩孩子,秦霄秦珂。” “悦宁毕竟是嫁出去的人,秦霄姓元,秦珂是女孩,以后生孩子肯定要姓别人的姓。” 秦野道:“以后再说吧。” “我觉得林柠让我一味看着阿珩,不是个办法,我们得想法子帮阿珩破那个千年诅咒。虽然我也觉得言妍配不上阿珩,但是总比阿珩终身不娶强,好歹给你们那一房留个一男半女。” 秦野低嗯一声,“我在想办法,但一时无从下手。” 顾傲霆忽然一拍脑门,道:“墓。阿珩上次哪都不去,非得要去邙山,结果碰到骞王。说明那边的墓,有可能会有破解办法。” 秦野应了声,“是有,但是那骞王的墓很凶,从古墓下手,是下下策。” “我和你一起偷偷去。你以前盗过墓,等找到和阿珩有关的墓,你悄悄打个盗洞,用绳子把我放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如果能帮阿珩破了那个诅咒,我死而无憾。” 秦野立马道:“不行!” “试试吧,阿野,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门开。 秦珩裹着浴巾湿漉漉地走出来。 他大步走到床前,一把将顾傲霆的手机夺过去,对秦野道:“爷爷,您别听老太爷瞎说!他如果死在古墓中,我们这一房,这辈子是抬不起头来了。” 秦野应声。 秦珩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他垂眸俯视顾傲霆,帅气面容透着一层薄怒,“续完命长出息了?这是要还我的命?” 顾傲霆垂眉耷眼,说:“我只是想帮你。” “知道您疼我,真想帮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山庄,好好活着。那古墓凶险,经验丰富的盗墓贼进去都得死,何况您这把老骨头?不自量力。” 顾傲霆不吭声了。 秦珩扯掉浴巾,背对他,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接着找了睡衣穿上。 拉开被子躺下,他闭上眼睛,道:“睡吧。” 顾傲霆臊眉耷眼地躺下,关上灯。 他慢慢将身体挪到他身边,把头朝他肩上歪。 他小声说:“阿珩,你说太爷爷死后能投胎转世吗?” 秦珩闭着眼睛,道:“您那么爱操心,死后怕是被会阎王爷留在地狱管账。” 顾傲霆不理他的揶揄,低声说:“如果人真能投胎,下辈子,我想投成你的孩子。” 秦珩没接话。 他才不要他。 爱操心,爱管闲事,黏人,心眼贼多,老奸巨滑。 如果他和言妍这辈子能在一起,想要孩子,就要仙仙那种,小小年纪就有仙气,高冷话少,长得漂亮还可爱。 第3475章 秦珩75(思春) 顾傲霆撒娇,“阿珩,你有前世记忆,告诉太爷爷,人死后真的要喝孟婆汤、走奈何桥吗?怎么才能投胎成你的孩子?茅君真人帮我续命,大伤元气,他不会再帮我投胎了。那个虚空大师,能帮我投吗?” 秦珩听得心烦。 真把投胎当成技术活了? 怎么可能好事都轮到他? 活到一百一十多岁还能续命,死后还要投胎到顾家,生生世世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秦珩道:“不是人人都能投胎的,也不是死了马上就能投,有可能要过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才能投,也有可能下辈子投胎成畜牲或者植物,或者投胎到国外。茅君真人成天说,帮谁投胎,不过是玩笑话,不可当真。他答应过国煦,要帮他投胎,结果国煦的残魂到现在还在他那里搁置。” 顾傲霆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下辈子,他还想和这帮人生活在一起。 哪怕给秦珩当儿子也情愿。 秦珩渐渐睡沉。 顾傲霆却辗转难眠。 黑暗里,他轻轻摸着秦珩的手臂,年轻的皮肤细腻富有弹性,胶原蛋白满满。 他连身上的味道都是好闻的,干净,清新,像朝阳初升时树叶上晶莹的晨露。 顾傲霆心中十分羡慕,年轻真好啊。 高大,帅气,朝气蓬勃,连头发都浓密,对生命也不屑。 而他,特别想活,每一天都很珍惜。 可是啊,可是,如果能帮他破那个咒语,他愿意为他去死。 顾傲霆睡得晚,次日却醒得早。 怕吵着秦珩,他拄着拐杖,带着保镖下楼去遛弯。 言妍今天放假。 见顾傲霆走出去,秦珩却迟迟没出来。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等到秦珩出门。 言妍怕那骞王伤害他,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 看到秦珩侧躺,背对着她,被子掀开一半,两条长腿就那么大喇喇地晾在外面,二米多的床,他睡都嫌短了。 秋天的清晨有点凉。 怕他着凉,言妍轻手轻脚走过去,拉起被子要帮他盖好。 手却停住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张幽婉漂亮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的隐私。 上次是他给顾傲霆续命,人差点变成植物人。 但那次他是收敛的。 这次却是…… 尽管他穿着睡裤。 言妍的心剧烈狂跳! 如夏日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巨响! 她迅速闭上眼睛,深呼吸! 心脏跳得胸口隐隐作痛。 她慌忙将被子扔到他腿上,拔腿跑出去! 出了门,她将门关好,心脏仍狂烈地跳! 她满脑子都是他器宇轩昂的画面。 她倚在墙上,抬手按着胸口。 她对以前的秦珩,从仇恨、讨厌到隐秘的少女情怀,可是性情大变后的秦珩却是张扬的,性感的,极具攻击性,极具男性魅力,无一不透着浓浓的雄心荷尔蒙。 苏婳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她红着脸倚在墙上,且手按胸口。 苏婳黛眉轻拧,“阿珩那小子欺负你了?” 言妍急忙摇头,“没有。” 苏婳又问:“你不舒服?” 言妍仍是摇头,“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言妍还是不答。 苏婳道:“奶奶给你撑腰,不怕。那小子不是以前的阿珩了,他如果欺负你,你不用跟他客气。我去跟他说一嘴,省得他对你动手动脚。” 她抬脚就走。 言妍急忙拉住她,小声说:“奶奶,真没有,阿珩哥还在睡觉。” “那你……” 言妍只得说实话,“我看他蹬被子,腿露在外面,过去帮他盖被子……” 她羞涩地说不下去。 苏婳明白了。 她唇角挽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早上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所以奶奶才坚决要和你一床睡。如果阿珩欺负了你,鹿巍他们不会怪罪阿珩,只会到处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 言妍抿紧唇。 苏婳摸摸她的头,“下楼吃饭吧。阿珩昨晚负责保护阿魄,睡得晚,起得也晚,年轻人觉多。” 言妍点点头。 她搀扶苏婳下楼。 一行人早餐吃至一半,秦珩才下去。 言妍已经不能直视他。 看到他就想到帐篷。 偏偏他就坐在她对面。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她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连他的鼻梁也不能直视。 她立马低下头,脸又红了。 秦珩拿起一颗腰果,朝她手背掷去,嗔道:“小丫头,你眼神鬼鬼祟祟地偷看我干嘛?” 他不说还好。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朝言妍看过去。 言妍的脸更红了! 她端起碗,匆匆将粥喝完,又急吼吼地拿了一块点心,起身就朝外走去。 苏婳心中暗暗叹气。 生理性的喜欢最诚实。 言妍对秦珩是生理性的喜欢。 哪怕她和他在一起,会心痛,甚至会丢命。 秦珩也匆匆吃了几口块煎牛排,迅速将碗中的粥喝光。 他抄起两只桔子,拿了两瓶饮料,站起来去追言妍。 言妍坐在庭院芙蓉树下的长椅上,捏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吃。 她抬起眼帘看向远处,遥远的地方有高耸的摩天轮。 高耸。 她已不能直视那两个字。 她轻轻闭上眼睛。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 以前她的少女情怀的确是诗,婉约的内敛的不显山不露水,亦是复杂的苦涩的纠结的暗恋,可是如今,它变成了黄诗。 明晃晃的黄诗。 秦珩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身边坐下,将手中饮料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道:“慌慌张张地跑什么?我又不吃你。” 言妍一紧张,点心噎在喉咙中。 她本能地咳嗽起来。 秦珩将饮料递到她嘴边,“快喝口饮料,将点心咽下去。” 言妍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喉咙噎着的感觉才减轻。 秦珩瞥一眼她仍胀红的小脸,道:“大清早的,你脸红什么?” 言妍摇摇头。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后脑勺,调侃道:“思春了?” 第3476章 秦珩76(高耸) 言妍心里咯噔一下! 被他看,看出来了? 秦珩长臂一伸,将她捞进自己怀里,低沉嗓音道:“没事,食色性也,正常现象,我也会思春。” 言妍后背靠着他坚硬的胸膛。 她腰下空着的位置,就是她早上不小心看到的。 他那会儿穿的睡裤面料薄软。 且是黑色的。 弧度很明显。 言妍心脏跳得剧烈,呼吸几近停滞。 她挣了挣,挣不动,秦珩手臂太有劲儿。 言妍小声说:“松开我好吗?” 秦珩低眸去看她的脸,脸上红扑扑的,像晕染着片片晚霞。 那抹红晕让她哀婉清幽的脸添了几分娇羞神色。 他便觉得她越发美丽动人。 他修长手指轻轻捏捏她脸颊的肉,“一大清早,你鬼鬼祟祟,躲躲闪闪,还老是脸红,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秦珩指腹揩揩她的脸颊,“难道你昨晚也去听阿魄和楚楚的墙角了?” 言妍急忙反驳:“我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妍不出声。 秦珩道:“别羡慕他们。等你大学毕业后,我娶了你,你渴望的,我都会给你。” 言妍听不得那个“娶”字。 心口传来阵阵绞痛。 见她面色都变了,眉头紧拧,秦珩抬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看我,老是忘,下次不会再加这个字。” 他垂眸望着她沉沉如古井的大眼睛,“对了,你真正生日是哪天?” 之前苏婳给她过生日,都是过顾近舟捡她的日子。 如今身份已暴露,言妍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她如实回答:“正月初二。” “农历还是阳历?” “农历。” 秦珩勾唇,“这么巧?我是农历二月初二。” 他平时都是过阳历生日。 言妍第一次知道他生日是二月初二。 秦珩指腹轻轻揩着她的嘴唇说:“正月初二是迎婿日,二月二,龙抬头,你我的生日都有说道。得,我以后不过阳历生日了,过农历。你过正月,我过二月。” 言妍的头嗡地一下! 龙抬头。 龙抬头。 画面感又来了。 她腰下悬空的那块位置,皮肤开始痒起来,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 她的心突突地跳。 她的脸越来越红,渐渐滚烫。 她挣扎着说:“阿珩哥,我该去写作业了。” 秦珩见她窘迫得厉害,随即好笑地松开她,打趣道:“成日就知道写作业。想办法和我一起破咒,嫁……” 他立马住嘴,改口道:“和我一起破咒,得到我,岂不是比读书更有用?” 言妍不吭声,拔腿就跑。 他有毒。 一大清早就诱惑她。 她已经不能单纯跟他在一起。 脑中全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回到卧室,走到书桌前坐下,她从书包中掏出数学试卷,拿起笔开始做。 手机响。 是信息。 言妍摸起手机,点开。 是萧扬发来的:言妍,今天早上还去图书馆吗?我帮你补数学。 言妍迅速回:不去了。 萧扬把电话拨过来,“为什么?” 言妍道:“我想在家自己做试卷。” “那我去你家帮你补。” 言妍咬一下唇,“不用,我现在住在天予哥家,阿珩哥也在,他脾气不太好,总是为难你。” 萧扬轻声笑,“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一点为难算什么?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耿耿于怀,以后踏入社会,还怎么做事?” 言妍沉默。 几秒钟后,她开口:“萧扬,我喜欢阿珩哥,以前就喜欢,现在还喜欢。” 萧扬并不意外,“我知道,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那个鬼不会让你们在一起,我猜得对吗?” 言妍不出声。 萧扬又道:“你还小,以后会慢慢接受现实,我可以等,也会争取。” 言妍抿了抿唇,说:“萧扬,你非常优秀,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是个孤儿,承蒙苏婳奶奶厚爱,才得以被收养。” “你当然值得!我从未喜欢过女孩子,你是唯一的一个,我默默喜欢了你整整三年,从未改变过。以前我一直不敢向你表白,是怕耽误你学习,但是你数学有点落分,其他科目成绩很稳定,我想帮你提提分数,才靠近你。” 言妍本就是木讷之人,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萧扬道:“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 言妍只得匆忙说“再见”。 把手机扔到一旁,她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萧扬是苏婳奶奶看好的。 依着苏婳的意思,希望她和萧扬做好朋友,等读了大学后,做男女朋友。 可是她心中真正喜欢的是秦珩。 但是她和秦珩在一起,要破那个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且会连累秦珩,甚至会害死秦珩。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 小小年纪就要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顾骁家一片欢声笑语。 盛魄和顾楚楚坐在客厅沙发上,被云瑾和顾南音围着。 楚韵脸皮薄,不好意思靠过来。 云瑾笑吟吟地打量顾楚楚。 小丫头本就生得甜美可人,昨夜洞房之后,今天更是娇艳动人,如开得正浓的海棠花沾了晶莹的露水,那叫一个水嫩。 云瑾捏捏顾楚楚的小脸,道:“小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呢?娇艳欲滴。” 顾楚楚轻轻白她一眼,“奶奶,您就别打趣我了,您也是过来人,装什么傻?” 云瑾笑出声。 她打发盛魄,“阿魄,你去楼上哄哄你顾骁去,那小子从昨晚就生闷气,今天早饭都没吃,心里别扭得很。” 盛魄道:“好的,奶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电梯走去。 等他进了电梯,云瑾将嘴唇凑到顾楚楚耳边,小声问:“疼吗?阿魄给你抹药了吗?” 顾楚楚面色微微一红,点点头,“阿魄给我抹药了,但是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云瑾诧异,“怎么可能?” 顾楚楚压低声音说:“阿魄会魅术,他用眼睛盯着我,让我放松,我感觉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今天早上起床一看,昨晚换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被褥也湿漉漉的,全是水。” 顾南音听不下去了,脸一热,起身走了。 第3477章 秦珩77(色鬼) 云瑾也听得脸红心跳。 可是她爱听。 她年轻时可是鼎鼎有名的小黄瑾来着。 云瑾道:“那个魅术,是怎么修炼的?你跟阿魄好好学学,回头教教我。” 顾楚楚惊讶,“您这把年纪,还学这东西做什么?” 云瑾不高兴了,“老年人就不能浪漫了?” 顾楚楚望着她保养良好的脸。 她看外形,像五十多岁的,她面皮白,五官大,眼下皱纹有,法令纹浅浅一道,因为个头高,又是击剑运动员出身,身材比同龄人挺拔得多,面部肌肉也比同龄人紧实,因着闲暇时酷爱各种运动,身上肌肉也比同龄人紧实得多。 看她精气神,不输年轻人。 顾楚楚忙说:“好好好,我学我学,学好了,我教您,您去魅惑我爷爷。” 云瑾切了一声,“阿尧那么爱我,还用得着魅惑他吗?” 顾楚楚唇角轻轻往下一压。 老房子着火,没治了! 老年人秀起恩爱来,不输她这个年轻人。 顾楚楚微微眯起杏眼,盯着云瑾的眼睛,道:“阿魄盯着我的眼睛,用很慢的语气说,放松,摘掉耳环,脱掉衣服,去床上躺着,想象自己在一片蔚蓝的海水中,舒展身体。然后我就意乱情迷,感觉心里都往外淌水。” 云瑾牢记于心,决定等晚上找顾谨尧试试。 云瑾又问:“初次,一个小时,你的腿酸疼吗?” 顾楚楚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腿,“还好,不是特别酸疼。” 云瑾暗道,果然还是年轻人会整活。 盛魄简直就是个宝藏男孩。 虽然他今年二十八岁,和她相比,可不就是个孩子? 云瑾认真消化一下内容,道:“还有吗?” 顾楚楚趴到她耳朵上,小声说:“他亲我耳朵、脖子,还有……反正该亲的都亲了。” 云瑾秒懂,“还有吗?” “他还亲我手指,亲得特别轻,我全身都是酥麻的。书中说蚀骨销魂,如入云端,一点都不夸张。我感觉和他做那种事,哪怕立马死了也值。” 云瑾不由得纳闷,“阿魄以前应该没有女朋友,为什么这么懂?” “应该是他们那门派修的独门功夫,我没细问。” 云瑾拍拍她的肩膀,“你好好学,别让这种独门功夫失传了。” 楚韵听不下去了,“妈,您教点好的吧。幸亏阿骁不在,如果被他听到,该说您带坏孩子。” 云瑾毫不在意,“那有什么?这是夫妻情趣。两口子只有这种事和谐了,感情才会更好。” 她凑到顾楚楚耳边小声问:“你们昨晚戴拦精灵了吗?你还没毕业,万一怀孕,得休学。” 顾楚楚小脸一白,“昨晚我意乱情迷,今早醒来仍回味无穷,把这事给忘了。” 她拿起手机迅速给盛魄发信息:老公,你快去买避孕药,我们昨晚是不是没采取措施? 盛魄秒回:不用,我体内有本命蛊,体质偏阴,很难怀孕。 顾楚楚樱唇微鼓。 又不高兴了。 她长得这么甜,盛魄长得那么俊美。 这么好的基因,如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太可惜了。 何况他们家还有亿万家财要继承。 顾不上云瑾了,顾楚楚蹭起站起来,就朝电梯走去。 乘电梯来到楼上顾骁的书房,顾楚楚门也没敲,推门而入,对盛魄道:“你给我出来。” 见她突然发脾气,盛魄只得对顾骁说:“爸,我等会儿再来找您。” 顾楚楚一把抓起他的手,就朝外走。 来到旁边空闲房间,顾楚楚啪地摔上门,气呼呼地说:“你骗婚!” 盛魄纳闷,“我骗你什么了?” “你很难怀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盛魄道:“很难怀,不是怀不上,只是难度大一点。岛城的青回叔也养蛊,生了个女儿。我们那地方很多养蛊的,都有孩子,但是生女居多。” 顾楚楚特别好哄。 一哄就好。 盛魄垂眸望着她生动娇媚的眉眼。 情事过后的她添了几分潋滟的风情和小女人独有的妩媚,越发漂亮动人。 想到昨晚她扭动如柳,媚眼如丝,水汪汪湿漉漉如一片汪洋的模样,盛魄忍不住情动。 他忽然俯身掐着她的细腰,将她抱起来。 回眸一看,这是间琴房。 他想把她放到那架钢琴上。 他和她律动的时候,钢琴会随着节拍奏响。 但那样动静太大,会吵到暴躁的顾骁。 盛魄抱着顾楚楚,走到飘窗前,将她放到飘窗上,接着将窗户关严,窗帘拉严实。 他转身将门反锁上。 回到飘窗前,他撩起她的上衣下摆,垂首亲吻她纤薄漂亮的小腹…… 顾楚楚娇嗔:“大白天的,你好大的胆子。” 盛魄道:“一会儿你会后悔说这种话。” 顾楚楚觉得痒,想笑。 盛魄将她翻过去,亲吻她腰肢。 她腰肢柔软,盈盈一握。 他一吻,她腰肢便跟着轻轻颤抖。 她喉中发出娇娇的一声嘤咛。 他只亲了她三下,她便想缴械投降。 晚上同房,得防骞王。 那骞王神出鬼没,他们又不能离开顾家山庄去酒店开房。 顾楚楚摸到手机,拨通父亲的号码,道:“爸,您下楼。” 顾骁在书房里正不痛快呢,听到女儿这么说,忍不住发脾气,“这是我自己的家,我为什么要下楼?” 顾楚楚道:“阿魄体内有本命蛊,很难怀孕,我和他要提前做功课。” 顾骁暗骂一声,得,处处将就,连生孩子都得将就。 顾骁骂道:“不听父母言,吃亏在眼前。我早就跟你说那小子邪教长大的,不靠谱,你不听,好,现在找了个骡子,你满意了?” 顾楚楚脾气也上来了,“让您下楼,您就下楼,怎么那么扫兴呢?晚上我们要防骞王,只能白天。” 顾骁拿着手机,出了书房,将门摔得震天响! 放下手机,顾楚楚双臂搂上盛魄的脖子,“我们继续,我还想要。” 盛魄望着她不知餍足的模样。 修长手指一弹。 她裤子纽扣打开。 她清早刚洗的澡,鲜嫩的身体散发着沐浴露好闻的清香。 盛魄俯身…… 顾楚楚闭上眼睛,脖颈后仰。 脖颈白皙的肌肤因为异常兴奋,泛着不正常的红…… 飘窗外,一道着白袍的俊美男人静静聆听。 他深长凤眸微眯。 阴白手指缓缓攥紧。 他本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厉鬼,眼下快要变成色鬼了! 第3478章 秦珩78(骞王) 秦珩、沈天予不在附近,顾骁在楼下。 若此时穿窗而入,虽弄不死盛魄,但是想带走他,不难。 可是骞王却没进去。 他静静悬浮于窗外,脑中浮现出萧妍的脸。 几千年过去了,他仍清晰地记着她的面孔。 她小小年纪便长成了一副绝美的面容,她天真可爱,有着最明媚的笑容,最甜美的嗓音,她骑着玲珑的小白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她甜甜地喊他骞王哥哥。 母亲去世,他痛不欲生。 她用细嫩的小手给他擦眼泪。 她抱着他的手臂说骞王哥哥不要哭,妍妍唱歌给骞王哥哥听。 她歌声稚嫩却动人。 她小小的身形舞姿娇俏明媚。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会说话。 她一笑露出一颗豁牙。 牙没长齐,她仍美得倾国倾城。 后来他用计娶了她,她却不再笑,成日孤坐,她渐渐消瘦,渐渐变得哀怨…… 他以为他们有了孩子后会好一些,可是并不…… 骞王飘走了。 他飘去了言妍的窗外。 言妍正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写作业。 他朝那窗户轻轻一吹,阴风渗进去,窗帘飘动,隐约可见言妍纤薄的背影。 她是萧妍,但又不是。 她不会喊他骞王哥哥,不会唱歌给他听,不会安慰他,也不会陪他去草原上骑马奔腾。 几千年过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停地轮回转世。 每一世,她都有一点点萧妍的模样,可是每一世,她都不是真正的萧妍。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他明明是只可掏心挖肺杀人于无形的厉鬼,心中却窝着一大团浓稠的怅惘。 那怅惘让他痛苦。 让他想发疯! “笃笃。” 有人敲门。 言妍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秦珩。 秦珩手中端着一碗燕窝,将门掩上,把燕窝放到桌上。 突然他抬眸看向窗户,厉声道:“谁在那里?死鬼,是你吗?” 骞王仍静静飘浮于窗外。 那一世,他不喊他死鬼。 他喊他四哥。 他喊他九弟。 骞王又飘走了。 可能是当鬼当腻了,老想当人的缘故,他最近渐渐有了人的弱点,他该恨他的,该一直恨,该弄死他的,毕竟他当年死在他手下。 秦珩迅速打开窗户,窗外空无一人,也没有鬼影。 但是秦珩明明感觉到了阴气。 他将窗户打开,阳光照进来。 秋日晴好的阳光带着温度,没多久,便将残留的阳气散尽。 秦珩看向言妍,“还有多久能写完?” 言妍头也不回,“还剩一张。” “走,我带你去骑马。” 言妍抿抿唇,“我不会骑。” 家世兴旺时,父亲爱骑,但那时她还小,没有合适的马。 后来她可以骑小马了,家中生意一落千丈,破产,全家死光。 秦珩上前,将她手中的笔抽出,“我教你,把燕窝喝了。” 言妍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秦珩道:“好喝吗?” 言妍点点头。 “我妈让人送过来给你喝的,说秋燥,燕窝可滋阴润肺。我尝过,没有毒,我已喝过一碗,若真有毒,我们一起死。” 言妍本能地紧张。 林柠每次对她好,都会付出交换条件。 那次送她玉镯,逼她离开秦珩。 送支票也是。 这次是燕窝。 可是她就在这山庄住,怎么离开秦珩? 除非离开山庄。 但是离开山庄,会被骞王掳到那古墓,要么被坏人盯上。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后脑勺,“想什么呢?小丫头。” 他站着,她坐着。 她目之所及正是他的腿。 脑中迅速闪过清早的画面,她脸一红,漂亮的脸蛋倏地染了一层红霜。 秦珩屈起食指弹她脑门一下,“小不点,一大清早神神秘秘,老是脸红脸红。说,是不是背着我,和那个萧杂草营营苟苟了?” 言妍听着刺耳。 她抬头瞪他一眼。 秦珩觉得她瞪人的样子最是娇俏。 本就乌沉沉的大眼睛更大了,唇角下压,微撇。 倒比平时闷疙瘩似的模样生动。 他拽拽她的脸颊,“骑完马,哥哥带你去吃海鲜,秋后就该入冬了,吃点海鲜增强抵抗力,省得冬天感冒。” 看她喝完燕窝,秦珩来捉她的手。 他手上有割伤,一道落一道。 那伤痕刮着言妍的手。 言妍心疼得一扯一扯的。 她低声说:“以后不到万得已,不要再割自己的手。” 秦珩眼睫一抬,“心疼我。” “没有。” 秦珩捏捏她的嘴,“口是心非,小嘴比顾骁叔叔的嘴还硬。” 说话间,两人下了楼。 言妍跟着秦珩去地下车库取了车。 车子驶到郊外马场。 秦珩道:“以前带你来骑马,你死活不肯来,今天怎么一喊你,你就答应了?” 言妍摇摇头。 或许是想起父亲,也或许是知道和秦珩不会有结果,所以顺从他。 下车后,秦珩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套骑马服,扔给她,“早就给你买了,最贵最好的装备,让家中佣人洗了轰干,一直放在后备箱里。” 他上下打量她,“去年春天买的,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言妍轻声说:“没事。” “这次先凑合一下,改天我去买新的。” “不用,只长高了一厘。” “不用什么不用?你跟着我,一点也不许将就。” 他抬起手臂,将她揽到腋下,就那样夹着她往会所大厅去。 他是这里的顶级VIP会员。 林柠亦是。 很快有人把消息传给林柠,“恭喜林董,贵公子今天带了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来骑马,骑的是您的马。” 林柠心知肚明。 那漂亮小姑娘铁定是言妍。 秦珩就是故意的。 故意和她对抗。 第3479章 秦珩79(珩妍) 林柠拨通鹿巍的手机号,道:“外公,您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鹿巍躺在硕大的木质浴桶里,仰头,握着手机说:“好些了。天予上次送的草药,我根据配方自己配了。阿珩上次送我的血,没用完,一直放在冰箱里冷冻保存着,我往脸上涂了点。我正在研究阿珩血的替代品,等研究出来,阿珩就能少流些血了。” 林柠叹了口气,“您这么心疼阿珩,阿珩却那样气您。他和言妍几千年来都破不了那个诅咒,这一世怎么可能轻易就破了?我真怕阿珩会死在这件事上。” 鹿巍道:“有我呢,我死,也不能让他死。” “外公,您一片苦心,可惜阿珩不理解。” 鹿巍唉了一声,“没办法,忠言逆耳嘛。” 怕骞王跟过来,言妍换骑马服时,秦珩就在一旁守着。 超级VIP有单独的更衣室。 言妍道:“你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了。” 秦珩单手插兜,倚墙而立,故意调侃她:“羞什么?你以后迟早都要被我看,早看晚看有什么区别?” 言妍的脸倏地一红,上前抓着他的手臂,强行把他掰过去,让他面对墙。 言妍背对着他,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接着套上骑马服。 秦珩瞅着面前的墙,吓唬她:“我回头了啊。” 言妍气恼,“你敢!”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弧。 言妍又迅速脱掉裤子,换紧身马裤。 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细细长长,窄腰长腿圆臀,他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燥火。 昨晚连冲数次冷水澡才消下去的火气,又冒出来了。 他暗骂一声,血气方刚真害人! 言妍用最快的速度换好骑马服,接着拿起黑色马帽就要朝外走。 秦珩吓唬她:“那骞王神出鬼没,小心他把你掳走,回去当压墓夫人。” 言妍睁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秦珩道:“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我不可以偷看你,但是你可光明正大地看我。我没你那么小气,也不收你观赏费。” 言妍樱红的唇紧抿着。 秦珩抬手开始脱上衣。 言妍想转身,奈何已经来不及了。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T。 手一抬就脱下来了,露出八块腹肌。 他个头高,肩宽腰窄,腹肌比其他人明显些,虽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但并不单薄。 言妍的心怦怦乱跳。 一时忘了转身。 她并不是好色之人,这会儿鬼使神差的,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腹肌。 等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要转身时,秦珩鞋一脱,裤子又拽下来了。 他今天穿的休闲,裤子是那种面料轻薄舒适的休闲裤,不用系腰带。 言妍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复活了。 视线忍不住往那里瞟。 她使劲闭紧眼睛。 因为紧张,鼻间纹都皱出来了,睫毛不停地眨啊眨。 秦珩抬手来揉她的头,“你紧张什么?想看就看,大大方方地看,不用闭着眼睛意淫我。” 言妍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 她转身就要朝外面跑。 秦珩一把捞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回来,“我是带了几个保镖,那些保镖也是退役特种兵,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是骞王不是人,小心再被他掳走。上次把你从那古墓中救出来有多难,你还记得吧?我骨头差点疼死了,再来那么一次,我就活不成了。” 言妍立马停下脚步,但眼睛仍紧紧闭着。 秦珩笑了笑。 他不紧不慢地开始换上衣,接着穿裤子。 言妍听着衣服面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脑中全是清早的画面。 她垂在腿侧的双手用力抓着衣服面料,手心都要出汗了。 秦珩换完衣服,绕到她面前,扒着她的眼皮,道:“我换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言妍停顿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 他穿黑色骑马服,脚踩马靴,长腿宽肩,当真是英姿勃发,英气逼人! 她脑中闪过一副久远的画面。 英俊的少将军身穿厚重的黑色铠甲,上披红色斗篷,骑着高头大马,来找她。 她朝他伸出手。 他弯腰,捉着她的双手轻轻一捞,将她捞到怀里。 他抱着她策马奔腾。 她在他怀中笑声似银铃。 她情不自禁也笑起来。 她极少笑。 即使偶尔笑,也是笑意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 秦珩伸手捏捏她的嘴唇,“笑得这么开心,喜欢骑马?” 言妍摇摇头。 秦珩嗔道:“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他将手搭到她的肩上,带着她往外走。 来到马场,早有人将他和林柠的马牵出来。 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一匹小白马。 秦珩指指那匹小白马,“那是我妈的马,特别温顺。之前给你养过一匹,喊你,你总是不肯来。那马后来快要得抑郁症了,卖给别人了。你试试,如果喜欢,以后常来骑,我再给你买一匹。” 言妍走到小白马前。 秦珩教她一些基本的骑马动作,道:“别担心,这马傻子都会骑。” 言妍踩着马镫刚要往上爬。 秦珩掐着她的腰,把她抱上去,一拍马臀,道:“慢点骑。我会跟着你,保护你。” 他翻身上了他的马。 言妍是第一次骑马。 可是她有种前世经常骑的感觉。 她抓着马绳双腿夹紧马腹,在马场上奔腾,耳边秋风呼啸。 恍惚间,她看到骞王俊美的脸飘在半空中。 他冲她笑。 他温柔地喊她妍妍。 第3480章 秦珩80(偏心) 言妍印象中的骞王阴鸷狠戾,出手毒辣,上次她下古墓,为考古队的四个人求情,还没见到他,就被他的手下厉鬼打得遍体鳞伤。 若不是沈天予下去救她,她命都没了。 她用力挤了挤眼睛,再定眼睛去看。 哪还有骞王的影子? 是她的幻觉,或者是她那世的回忆。 头又开始疼了,可是她努力地去回想。 漂亮娇贵的少女身穿华丽的襦裙,骑在玲珑的小白马上,她回头冲身后的人甜生生地笑,接着挥鞭脆声喊“驾”,马鞭一甩,抽在空气中,一股伶俐飒爽劲儿。 身后那人是少年版的骞王。 脸并不是现在的死人惨白,而是玉白,斜插入鬓的长眉,上挑的丹凤眼。 黑褐色的凤眸仿佛折射着月华清辉。 他玉面红唇,弧线优美的唇角微微勾着,身着常人难以驾驭的宝蓝色华贵锦袍,姿态风流骄慵。 他坐在她身后,与她同乘一匹白马,单手揽着她的腰,语调温柔地对她说:“妍妍,骑慢点,小心,别贪快。” 不知为何,言妍视线渐渐模糊。 头剧痛。 痛得仿佛要裂开。 她本能地抬手按头。 她还在骑马,颠簸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朝下摔去。 秦珩急忙策马靠近,长臂一伸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朝自己马上捞。 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鬼影。 那轻飘的身形,阴白俊美的脸,不是骞王,还能是谁? 那骞王拽着言妍另一只手臂,不让秦珩将她拉走。 他飘忽的长腿跨在那匹小白马上紧紧夹着马腹,另一只手搂着言妍的腰,桎梏着她。 秦珩怒道:“死鬼,你松手,快放开她!” 骞王眯眸,“你放开她!” 秦珩气恼,“她是我的人!” 那骞王毫不相让,“她是本王的爱妃!”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不到骞王,只看到秦珩策马拽着言妍的手臂,口中自言自语,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吵架。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将言妍骑的马勒停下来。 他们把言妍扶下马。 秦珩再去看那骞王。 他没影了。 秦珩一甩马鞭,翻身下马。 那死鬼骞王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他如今也不对他和言妍下死手了,就是存心让他不痛快。 秦珩上前握住言妍的手。 她手指微凉。 秦珩道:“你刚才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言妍缓缓抬起头,盯着他漆黑的俊毅双眸,“我,我……” 她说不出话来,可是眼泪却流出来。 秦珩从兜中掏出手帕,帮她揩掉眼泪,“又哭什么?那死鬼欺负你了?他刚才搂你的腰,搂疼你了?” 言妍摇头。 她想起,她那世叫萧妍时,和骞王并不是一上来就有仇。 他们关系曾经很好。 为什么后来她、珩王和他反目成仇,且是几千年都解不开的夙仇? 秦珩道:“还要骑吗?” 言妍仍摇头。 “那我们撤?” 言妍低低地嗯一声。 秦珩望着一身黑色马服多了三分飒爽之气的她,“你骑得不错,小时候骑过?” 言妍道:“没有。” 秦珩若有所思,“那就是你叫萧妍时骑过。那古墓有点东西,你下了趟古墓,便有了萧妍的记忆,也有了萧妍的一些本事。” 因为骞王的骤然出现,秦珩十分扫兴。 把马交给工作人员,他带着言妍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言妍要脱上衣,对他说:“你转过身去。” 秦珩没转。 他俯身抓着她上衣一角,将下摆从马裤中抽出来,掀起,检查她腰身。 如果那骞王用力勒她,她腰上会有黑色指印。 秦珩定睛细看。 并没有。 她腰肢纤细雪白,没有任何青肿的痕迹。 秦珩又绕到另一边仔细查看,另一边也没有。 秦珩嗤了一声,这死鬼一开始把言妍打得伤痕累累,如今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他不再伤害他们,就是时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癞蛤蟆不咬人,纯膈应人! 二人换了衣服,上车,离开。 秦珩本想带言妍出去吃顿饭。 可是那死鬼骞王一直跟着他们。 安全起见,秦珩开车载言妍回了山庄。 当晚。 言妍睡在苏婳身边。 睡沉后,不知不觉,她梦回那个朝代。 还是少女的她,确切地说是少女萧妍,生得明媚娇妍,着华丽的七彩长裙,头戴华美配饰,手中拿着一串黄葡萄。 自汉代张骞通西域后传入,南北朝时,葡萄成为贵族喜爱的奢侈品。 她摘下一粒最大的,塞进英气俊朗的少年口中,声音清甜说:“珩王哥哥,给你吃葡萄,可甜了。” 珩王咀嚼咽下,摘下一粒喂进她口中,英拔俊气的脸上带着风华绝代的笑,道:“妍妍,你也吃。” 少年骞王由远而近,略做吃醋的口吻拉长腔嗔道:“为什么阿珩有葡萄吃,骞王哥哥却没有?小妍妍,你偏心!” 娇妍美貌的少女眼珠一转,匆匆摘下十几粒,将剩下的葡萄全塞到珩王手中。 她捧着摘下的葡萄粒朝骞王跑去,纤纤玉指朝上一扬,声音甜美说:“骞王哥哥,给你!” 少年骞王弧度漂亮的唇勾起一抹似嗔似怪的笑,“小妍妍好偏心,只给我十几粒,却把大半都给了阿珩!” 嘴上嗔怪着,他却拈起一粒葡萄喂进萧妍口中。 喂完一粒又喂一粒。 十几粒葡萄全喂到了萧妍口中。 他一粒都没吃…… 言妍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梦算不上噩梦。 梦境一点都不可怕。 可是她却醒了。 她眼中噙着泪。 她莫名地想哭。 她想,一定是那骞王对她做了什么手脚,否则她不会老是回忆他,甚至还梦到他。 苏婳睡得正沉。 言妍却已没有睡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去了趟卫生间,不知为何突然很想下去走走。 这不是明智之举。 那骞王神出鬼没,上次还趁机把她掳进古墓。 可是脑中有个声音在唤着她,出去,出去,出去…… 一股神秘的力量引诱她。 诱她出去。 像中了邪一样,不出去不行。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扭动门锁,打开门走出去。 没乘电梯,她步行下楼。 像梦游一样,来到庭院。 院中月华如水,温柔的月光牛奶一样撒在她身上。 芙蓉树下,立着一个俊美飘逸的男子。 第3481章 秦珩81(中邪) 细看那俊美男子唇色偏白,身上一股阴邪之气,双脚飘忽。 是骞王。 言妍仰头望着他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若放在平时,她会惧怕,会转身就逃。 可是这一日她接连出现幻觉、回忆和梦境,她突然不再惧怕他。 她仰头,两道清泪竖流,眼白泛红。 她颤声道:“骞,骞王哥哥。” 奇怪。 她喊珩王,喉咙像打结了一样,死活都喊不出,可是喊骞王就可以。 那骞王面色一变,身上阴邪之气收起。 眼泪流到脖颈里,言妍吸了吸鼻子,说:“骞王哥哥,你还好吗?” 她捂着嘴,闭上眼睛哭到抽泣。 那骞王似乎没料到言妍会说出这种话。 他面露怔忪之色。 言妍又抽噎着说:“骞王哥哥,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骞王眼中流露出一股痛意和难以置信。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言妍闭紧眼睛,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涌出来。 肩膀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 言妍睁开眼睛。 是骞王的手。 那骞王握着她双肩,俊美阴白的脸上仍是不可思议,“你是萧妍?” 言妍点点头,很快又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点头。 她也不知自己现在是言妍还是萧妍? 骞王盯着她的眼睛,眼眸流转,眼中情绪复杂,含着恨意、痛意,还有无限疼惜和后悔,“萧妍,你不恨我了?” 他没自称本王。 他说“我”。 言妍摇头,仍抽泣着痛哭。 骞王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是妍妍?” 言妍仰头,细长脖颈青筋颤动。 泪珠滑过脖颈,落到她的睡衣上。 她哭得很痛。 玉粉色的睡衣,面料薄软,含丝,很滑。 月光和玉粉色的睡衣将她本就清瘦漂亮的小脸,衬得楚楚可怜。 骞王忽然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按进自己怀中,口中喃喃道:“妍妍,妍妍,小妍妍,我的爱妻,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我等你等得好苦哇!” 他说爱妻。 而不是妍妃。 那一世萧妍是侧妃,侧妃是妾。 言妍闭上眼睛。 骞王的身体轻飘飘的,很凉,不,是冷。 像冰。 压根不是人的温度。 以前她会怕得瑟瑟发抖,今天像中邪了一样,她毫无惧色。 她又喊:“骞王哥哥。” 楼上主卧室内。 脂白色窗帘后,一双俊逸美眸正盯着这一幕。 仙气飘飘的男子玉白面容肃然,似若有所思。 是沈天予。 可是沈天予却没有要下楼阻拦的意思。 秦珩推窗而下,从三楼跃到一楼! 他快步朝那株芙蓉树下跑去,口中厉声道:“死鬼,你放开言妍!” 骞王不放,仍搂着言妍。 他闭着双眸,细密乌黑的睫毛垂下,似是陷入久远的回忆。 他口中喃喃道:“妍妍,你还记得吗?幼时你受了委屈,便会来找骞王哥哥,骞王哥哥时常这样拥抱你,安慰你。你说这帮哥哥,你最喜欢骞王哥哥,可是你骗了我,你最喜欢的是我的九弟阿珩!” 他声音很痛。 痛得很冷。 言妍仍在流泪。 这压根不是她的意识。 秦珩已经大步冲过来。 他一把抓住言妍的手,将她猛地拽入自己怀中。 言妍冷得发抖。 秦珩冲骞王骂道:“你是鬼!人鬼殊途,你这样抱她,她会中邪!” 骞王长袖一抬,从袖中掏出一串葡萄。 不是如今市面上卖的葡萄。 是古时的黄葡萄。 也不知他从哪里找到的。 骞王拎着那串葡萄绕到言妍面前,道:“妍妍,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葡萄。如今已不是稀罕之物,那时却是。” 言妍想伸手去接。 秦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大声说:“言妍,你清醒点,他现在是鬼,不是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正常的,不是你本人的意愿!你被他迷惑了心神!他要带你走!一个鬼带你走,你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言妍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骞王拈起一粒葡萄往她唇边递,阴冷的声音带着三分温柔,“幼时,骞王哥哥得了葡萄,便会拿去送予你吃,你调皮,撒娇让骞王哥哥喂你,你还记得吗?” 秦珩听糊涂了。 不是说,他和言妍是几千年来爱而不得的怨侣吗? 怎么听骞王这口吻,他反倒成了第三者插足? 言妍张嘴要吃那葡萄。 秦珩立马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吃!吃了你会死!” 骞王幽幽道:“妍妍,今天是你我的忌日。我等了你几千年,盼了你几千年,生生世世,你终于有一世想起我了。” 他朝她伸出手,蛊惑的声音说:“跟我走吧,小妍妍,跟最疼你的骞王哥哥走吧。” 言妍的身体在秦珩怀中挣扎。 秦珩用力抱着她,疾声道:“你不能跟他走!你是人,他是鬼!” 他冲主卧室方向喊:“哥,天予哥,你快来!言妍今天中邪了,不正常!哥,天予哥!你快下来!” 沈天予打开窗户,身形倏然跃下。 眨眼间,他便来到了三人面前。 他看向那拎着葡萄,眼眸疼痛怨悔的骞王,再看看紧紧抱着言妍的秦珩。 他对那骞王道:“我知你的心,但是萧妍已死,这葡萄,她吃不得,她跟你走不得。放下吧,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他抬手一推秦珩。 将他和言妍推至数十米开外。 那骞王手中扔捏着葡萄,面向言妍的方向。 他凤眸一潮,沁出两道漆黑的血。 原本俊美的面孔顿时变得骇人! 秦珩抬手捂住言妍的眼睛,不让她看。 沈天予看向骞王,“你一直投不了胎,和你执念太深有关系。你放不下,自然投不了胎。” 骞王双眸痛苦盯着言妍,“萧妍,我们的孩儿葬在我们的墓旁,你抽空去看他一眼。” 他一改平日的嚣张,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言妍泪如雨下。 心口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痛。 那痛深不见底。 她挣扎,冲秦珩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走!” 见她精神已然失常,秦珩抬手朝她后颈砍去。 可是实在下不去手。 他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朝楼房大步跑去。 骞王抬腿去追。 沈天予闪身拦住他,冷声道:“你若执迷不悟,对她穷追不舍,休怪我不客气!” 第3482章 秦珩82(痴情) 那骞王唇角浮出一抹阴鸷的冷笑。 他倏地抬手要对沈天予动手。 忽然想起什么,他阴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接着一甩长袖! 他冷哼一声,身形飘然离去。 沈天予并不恋战。 跟个心怀执念的死鬼打来打去的,没意义。 他转身朝楼房走去。 怕打扰苏婳休息,秦珩将言妍抱进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到床上。 言妍仍挣扎着要出去。 秦珩牢牢按住她,箍着她不让她动弹。 沈天予推门而入,走至床前,他抬手扒开言妍的眼皮看了看,接着将手搭在她右手腕的脉搏上。 诊完,他问秦珩:“言妍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秦珩浓眉微沉,“晚饭时还算正常。” “你们今天去了什么地方?碰到过什么?” 秦珩如实回答:“我带她去了趟马场,陪她骑马。临时给她备马来不及,别的马怕她不好驯服,就让她骑了我妈那匹马。我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可能对那匹马动手脚。” 沈天予微微颔首。 林柠的确没那个本事。 突然想起什么,秦珩音量拔高,“对了,我以前要带言妍去骑马,她从来不肯去,但是这次骑马,她上马就会,且骑得特别稳,那架势好像以前经常骑。我问她,她小时候骑过?她说没有。我说那古墓有点东西,她下了趟墓后,便有了萧妍的记忆,也有了萧妍的一些本事。还有,她骑着骑着,忽然身形不稳,要往下摔,我急忙去拉她,但是那死鬼骞王突然出现,跟我争言妍。他还在言妍身后,和她同骑一匹马。” 说到最后秦珩心中醋意翻滚。 沈天予明白了。 今天是萧妍的忌日。 也是那骞王的忌日。 这俩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言妍虽然是萧妍的转世,但是那古墓里还有萧妍的尸骸,势必对她有所影响。 沈天予剑眉微折,“我推测,言妍去骑马,应该是想起和骞王的一些前世记忆,加之今天是萧妍的忌日。他们有孩子,是夫妻,他们之间的牵绊更深。” 秦珩眼眸一冷,“不是说我和她是几千年爱而不得的怨侣吗?我和她的牵绊更深吧?” 沈天予道:“你俩相爱,但他们俩是共枕眠的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秦珩心中憋闷! 一股浊气在他胸口上下窜动! 言妍明明是他的女孩,却和那死鬼骞王扯上了夫妻关系!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变回从前那个单纯热情的秦珩。 那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沈天予薄唇微启,清朗声线堪堪道:“若无相欠,怎会相见?正因为一直相欠,所以你们才能生生世世遇见。” 秦珩更郁闷了! 如果他和言妍这辈子能修成夫妻,下辈子还遇不到了? 沈天予扫一眼仍挣扎着要出去的言妍,道:“给她喂一粒安眠药,熬过这个忌日再说。” 他转身走出去。 再回来,他手中捏着一粒白色药丸和一杯水。 秦珩接过药,喂言妍服下。 半个小时后,她沉沉睡去。 远处高楼一处公寓内。 手持高倍望远镜的年轻男人,拉严窗帘,摸起一旁的手机,拨通鹿巍的电话,说:“师公,我按照您的吩咐,每晚都拿望远镜观察顾家山庄内的珩少。平时还算正常,今晚言妍姑娘半夜突然跑出来,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厉鬼骞王在树下等她。她冲那厉鬼哭,不知对那厉鬼说了些什么,那厉鬼把她抱进怀里。后来珩少出来了,沈天予也出来了,那骞王才离开。” 鹿巍本来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听着。 突然翻身坐起来,“你再重复一遍,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徒孙便详细重复了一遍。 把骞王变出葡萄,要喂言妍吃的细节也说了。 鹿巍听完陷入沉思。 那骞王是修炼几千年的厉鬼,且集天地之灵气,想让他魂飞魄散,依他的能力压根不可能,但是…… 鹿巍来了精神。 与他为敌不成,可以与他为友啊! 看他时常出入于顾家山庄,久久不肯离去,且对言妍恋恋不舍。 鹿巍嘿嘿一笑,他决定帮他一把,只要他把言妍收了,还怕秦珩不松手? 这不比花费重金雇人加害言妍强? 鹿巍问徒孙:“刚才那一幕,你录下来了吗?” “录了,望远镜有配录像设备。” “聪明,把录下来的马上发到我邮箱,师公给你发个大红包!” “谢谢师公!” 收到录像,鹿巍盯着言妍和骞王的唇形反复揣摩。 他年轻时在异能队受过一些特训,学过唇语。 猜得没错的话,言妍喊的应该是“骞王哥哥”。 骞王喊她妍妍,说今天是他俩的忌日。 他还喊她爱妻。 他还说,他等了她几千年,盼了她几千年,生生世世,她终于有一世想起他了。 他说,他等她等得好苦哇! 鹿巍眯起眼睛,右手摸着下巴。 这死鬼,看着凶戾,没想到还是个痴情鬼。 几千年了,他仍旧没放下一个女人。 他还喊秦珩九弟阿珩。 难怪。 难怪! 秦珩和骞王那世是兄弟。 既称骞王,那自然是帝王世家了,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却出了这么两个痴情种。 鹿巍换了个手机,迅速给林乾发信息:告诉林柠,我有主意了,让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毕竟是阿珩的妈妈,她还年轻,以后和阿珩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处。言妍这事就全部交给我了,反正我这把年纪,说死就死,只要阿珩别受伤,好好活着就行。 林乾收到信息,迅速回:好。 鹿巍唤贴身照顾他的小徒弟:“扶我出去。” 徒弟立马从旁边床上爬起来,搀扶他去了院中。 鹿巍仰头冲空中骂道:“死鬼骞王,你和言妍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他现在住的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 别墅位置虽偏僻,但是是独栋。 和其他的独栋别墅离得很远,互不打扰。 还有一个就是离顾家山庄,开车不到半个小时,方便他平时和秦珩、鹿宁走动。 鹿巍挑着最难听的话骂了二十多分钟。 忽听耳边传来啪的一声! 紧接脸颊剧痛! 鹿巍却捂着疼痛的脸笑了。 他忍疼对着空气说:“骞王,莫要再打。我这么骂你,是为了唤你前来,我要助你一臂之力!” 第3483章 秦珩83(告别) 那骞王显出人形。 他仍俊美阴白,身穿一袭华贵玉白色锦袍的他,在似水月华下风流倜傥,姿容翩翩。 虽在顾家山庄见过无数美男,可是鹿巍却不得不承认,这死鬼也是人间绝色。 不,他是阴间绝色。 鹿巍慢慢站起来,带着黑色指印的脸露出讨好的笑。 他说:“骞王,我是友,不是敌,我要助你一臂之力。” 那骞王凤眸微敛,并不作答。 鹿巍是老江湖。 他小心地观察着骞王的脸,察觉他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忧伤属于一种高级情绪,读过书心思细腻的人才会有,大老粗只会狂躁暴怒。 会忧伤就好,鹿巍想。 会忧伤说明他是高段位高智慧的鬼。 高智的鬼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鹿巍目露悲悯,手按胸口做出痛心状,“孩子,我理解你。外人都只当你是凶戾不堪的恶鬼,只有我才懂你的苦。” 他想起望远镜录像中,言妍对他说,骞王哥哥,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鹿巍也道:“孩子,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骞王蹙眉,深长漂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鹿巍嘿嘿一笑,“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你想要言妍,我不想让阿珩娶言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骞王凤眸阴冷,睨着他。 鹿巍被他看得浑身寒毛直竖! 他心中纳闷,这死鬼什么意思? 为什么用这么不友善的眼神看他? 鹿巍满脸堆笑,“你上次把言妍掳走,做得那么明目张胆,自然很快会被追上。你应该等,等一个最佳时机。言妍很快就要高考了,高考后,她会有个长假期,长达两个多月。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出现在顾家山庄,让他们对你彻底放松警惕。高考过后,依着阿珩的性子,肯定会带言妍出去旅游放松。天予要陪妻女,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去,独孤城和茅君真人更不可能随行,那时就是你出手的最佳时机。你带着言妍远走高飞,去国外。凭你的本事,带着言妍偷渡出国不难。你们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阿珩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骞王浓睫微动。 见他听进去了,鹿巍心中窃喜。 他又说:“你和言妍是前世夫妻,今生相遇,你们仍是一家人。阿珩糊涂啊,为什么要跟哥哥争女人?道德败坏!” 话音刚落。 忽听啪地一声! 鹿巍嘴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剧痛! 又冷又疼,冰寒彻骨,冷得牙床都快要被冻住了! 鹿巍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骞王,心中十分郁闷,这死鬼怎么好坏不分?喜怒无常,说打人就打人! 他哪句话说错了? 骞王长袖一抬。 鹿巍急忙往后退。 一道细小的白影掉落到地上,发出细而脆的声响。 鹿巍不敢去看,仍盯着骞王的手,防止他出手打他。 骞王身形一晃,身影淡去。 空气中只留一道阴沉沉的声音,“那是本王九弟,岂容你这等腌臜小人出言辱骂?” 鹿巍不敢答话,心中却把他骂了又骂。 等庭院中彻底不见那骞王身影,那股黏腻的阴寒之气也全部消失,鹿巍这才敢放松。 他弯腰去瞧地上那白色之物。 是一只精美的小白瓷瓶。 成人手指那么长。 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 一股奇香入鼻。 里面是棕褐色的小粒药丸,绿豆粒那么大,约摸有二三十粒。 他倒出一粒放到鼻下闻了闻,闻出几种名贵中草药。 他用舌尖舔了舔,入口奇香,脸上的痛感好像也减轻了。 鹿巍懂了。 这是解药。 这鬼果然是高智鬼,打他几巴掌,再给他一瓶解药,恩威并施。 这是古代王侯将相必修的驭人之术。 鹿巍连服三粒,又将其中一粒用水捻开,涂到脸上,阴寒疼痛的感觉很快缓解。 那骞王却没听鹿巍的话。 他又飘到了顾家山庄。 悬浮在言妍的窗外。 隔窗望着她,他目光沉痛幽远。 他阴白俊美的面容仿佛痛成了化石。 他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年少的萧妍身着美丽的七彩高腰襦,裙朝他跑过来的画面。 有时她是欢快明媚的,有时是眼含泪花的,有时是委委屈屈的,有时是面带娇嗔的。 言妍是秦珩呵护长大的女孩。 萧妍何尝不也是? 今天的言妍,就是萧妍。 就是萧妍! 是他疼爱呵护长大的小姑娘。 他搁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 室内。 秦珩躺在言妍身边,辗转反侧睡不着。 并不是因为血气方向,体内欲壑难填,而是言妍今晚对骞王的态度大变。 那世的萧妍对骞王不只有恨和怨,还有感情。 事情变得越发棘手。 忽觉阴气渐深,秦珩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果然。 那死鬼骞王果然悬立在窗外! 怕吵醒言妍,秦珩冲他打手势,让他滚! 那骞王一动不动,雕像一样悬浮在窗外。 他缓缓睁开眼睛,俊美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带着悲痛和留恋。 秦珩正在打手势的手停下来。 他觉得这死鬼今晚有些反常。 回眸看一眼言妍,她睡得正沉。 秦珩隔窗冲骞王道:“你走吧,我不会让你把言妍带走的,她是我的女孩。” 骞王朝窗户缝隙轻轻吹了口气。 紧闭甚至反锁的窗户突然吱地一下开了。 上面的血符飘落而下。 这是沈天予新画的血符。 秦珩眼带愠怒,“你有完没完?怎么比狗皮膏药还黏人!” 骞王不答,只是隔着打开的窗户看向躺在床上的言妍,目光留恋哀痛。 他并不进来。 就是望着言妍。 静而沉痛地望着她沉睡的清秀面孔。 渐渐的,他漂亮阴鸷的凤眸中沁出两道黑色血泪。 秦珩明白了。 敢情这死鬼返回来,是来向言妍告别的? 第3484章 秦珩84(九弟) 秦珩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若萧扬这般痴痴望着言妍,秦珩早就动手赶他走了。 可是这只死鬼,不知为何,秦珩这会儿居然下不了手,甚至连难听话都说不了。 可能他的眼神太过哀痛。 也可能他流黑色血泪的样子有点可怜? 室内静得诡异。 僵滞两分钟后,秦珩开口,“得,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尽管说。我去楼下回避片刻,但你不能趁我不备,把她弄走。我太外公是元老,虽退休多年,但是想把你的老窝掘地三尺,也不是办不到。之前没掘,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骞王不语。 秦珩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外,他就后悔了。 他暗骂一声,干嘛要同情一只恶鬼? 这恶鬼之前把言妍伤成那样,还掏了盛魄的胸腔! 可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秦珩下楼,绕到窗下。 骞王离开要走窗户,他得防着他掳走言妍。 骞王飘进窗内,双脚轻移,至床前。 他垂眸静静望着言妍。 她五官有一点像萧妍,至多两三分吧,哀婉的气质倒是很像婚后的萧妍。 不过萧妍少时是娇媚活泼的,能歌善舞,笑得很甜。 骞王阴鸷的声音低低沉沉,“妍妍,你能再叫我一声骞王哥哥吗?” 言妍服了安眠药,睡得死沉死沉的,自然听不到他的话。 骞王唇角轻轻勾了勾,勾出一抹自嘲的薄笑,“妍妍,我后悔了。如果时光能倒回去,我不会让我师父下那个恶毒的诅咒,可惜,我后悔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投胎为人,是不是就可以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伸手,想去抚摸言妍的脸。 窗外突然传来秦珩冷硬的声音,“说几句话得了,怎么还上手了?你是鬼,是至阴之物,摸她,她会折寿。” 骞王伸出去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收回手,冷声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秦珩单手扒在窗台上,冷笑,“还剩两分半,趁还有时间,你多说几句,省得以后没机会了。” 骞王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攥紧,指骨死白。 他长袖朝后一甩。 那袖子倏地变长,带着凌厉风声,朝秦珩的脖颈甩去! 秦珩头一偏,避开,骂道:“给你点阳光,你还灿烂上了?这是我的地盘,废话快说,说完快滚!” 骞王收回长袖,再看向言妍,阴鸷的目光带了三分柔情,“如果时光能倒回去,我不会再怀疑你,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爱我们的孩儿。” 秦珩想说得了吧! 河水不能倒流。 时光更不可能倒回去! 不过他没说。 打击人就罢了,打击一只死鬼,拉低他的格调。 秦珩松开手,跃到窗下,耳朵却竖起,屏气凝神听着上面的动静。 骞王俯身,单膝跪在床边,静静望着言妍,手虚虚拢在她脸颊上方。 他低声道:“父皇糊涂,不问青红皂白,居然将你赐死,给我陪葬。” 他的手滑落到她的脖颈上,想去摸,却又不敢摸。 他阴白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那白绫勒住你脖子,将你活活勒死,一定很疼吧?” 说到最后,他声音发颤。 秦珩听力敏锐。 在楼下听得清楚。 敢情萧妍和骞王同葬于一个古墓,是这么来的? 果然是帝王之家。 最是心狠手辣。 勒死个人像勒死只鸡。 这骞王平时口口声声自称本王,对言妍却一口一个“我”。 秦珩听到楼上骞王又说:“妍妍,我走了,这一走要走很久,怕是不能来看你了。如果你想骞王哥哥了,就……”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润白,上有细微金色沁丝,早就被他贴身养得莹润生辉,触之细腻柔滑,像一块油光润滑的羊脂。 古玉整体为圆环,上悬一只古朴霸气的龙形,环上雕如意纹,尾端刻一个龙飞凤舞的“骞”字。 那是他父皇在他出生时,送给他的贴身之物,他一戴就是二十余载,死后与他一起下葬。 他将那只玉佩轻轻放到言妍枕下。 他轻声道:“妍妍,这玉佩虽沾了阴气,但上面有我一缕魂识,可保佑你逢凶化吉。” 言妍仍睡得死沉,一动不动。 秦珩暗暗佩服沈天予有先见之明。 若不给言妍服安眠药,她怕是就跟这死鬼走了。 骞王缓缓站起。 他俯身探腰,将脸凑向言妍的脸。 慢慢靠近,他的唇朝她的唇贴去。 他的唇距离她的唇只余十厘米,八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眼瞅着他的唇就要吻到她的唇上,他突然直起身,径直朝窗前飘去。 来到窗前,他回眸,看向静静躺在床上沉睡的言妍,脑中却回想着萧妍少女时期明媚娇俏的面孔。 她的笑声像珠玉一样清脆动听。 她笑靥如花挥舞手臂在百花丛中跳舞给他看,边跳边笑。 那笑声好像跨超几千年,仍响在他耳畔。 他平直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在心中默默说:妍妍,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投胎为人,下一世,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最后看一眼言妍,他身形一晃从敞开的窗户跳下去。 秦珩抬腕看表。 还差三十秒到三分钟。 秦珩道:“你还挺有时间观念,现在可以走了吧?” 骞王不答,只冷眸看他。 秦珩朝他一抬手,“快走吧,慢走不送。” 骞王仍不答。 凤眸微眯盯住他的脸。 秦珩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他骂道:“死鬼,你今天吃错药了?要走快走,别黏黏糊糊了!对了,你今天是来向言妍告别的吧?既然是来告别的,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男子汉大丈夫要言出必行,别出尔反尔!” 骞王仍眯眸望着他,眼神复杂。 秦珩懒得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转身就朝窗下走。 他抬脚,刚要纵身往上跃。 身后蓦地传来骞王阴沉沉的声音,“九弟。” 秦珩身形一顿。 他抬起的脚落地。 后背突然冷嗖嗖的。 被只千年厉鬼称兄道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骞王凝望他的背影,缓缓道:“九弟,四哥对不起你。” 秦珩回眸,“对不起我什么?” 骞王不答。 他不该生出邪心,骗他去他师父的墓穴,杀他祭师父,好唤醒师父的灵魂。 他不该明知言萧妍喜欢他,却趁他出去打仗,向父皇求赐婚。 前者,他现在后悔了。 可是后者,他不后悔。 如果能回到生前,他还是会这么做。 第3485章 秦珩85(分裂) 秦珩久久没听到骞王的回应。 他忍不住回眸,骂道:“死鬼,你倒是说话呀?你对不起我什么?” 可是身后哪还有骞王的影子? 月朗风清。 芙蓉树上淡粉色的残花悠然落地。 那死鬼走了。 秦珩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扯了扯。 九弟。 呵。 他自称四哥。 他是他四哥。 哪门子的四哥? 几千年前的事了,他历经轮回转世,身份换了一重又一重,身边亲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对那死鬼骞王压根感觉不到所谓的手足情深。 他纵身一跃,攀着窗户上了楼。 跃入窗内,将窗户关严,窗帘拉上。 去卫生间洗了把手,他走到床前,俯身打量言妍。 她睡得很沉,不知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她秀长的双眉微微拧着。 秦珩抬手轻抚她眉心,想将她眉心的愁云抚平。 察觉枕头下有一截黑色丝绳露出。 他将手伸到枕头下摸出。 编织精美的黑色玉绳后面是一块玉,通体莹白的上等好玉,上有细微金色沁丝,握在指间细腻柔滑,十分油润,看包浆,应该是古玉。 玉为圆环,上悬一只古朴的龙,环上雕如意纹。 玉上有字。 秦珩视线落到那字上。 骞。 这是那死鬼骞王送给言妍的? 秦珩唇间轻嗤一声,这死鬼什么意思? 走就走呗,还给言妍留个念想? 他将玉握在手中,这鬼之物本该阴寒邪晦,握在掌心却被他的体温暖得沁出丝丝暖意,可能是玉质本身偏暖。 他想将那玉扔了。 来到卫生间的垃圾桶前,他将玉朝里掷。 突然又觉得这物贵重,若扔了,被女佣看到,被她们捡了去,怕是会殃及她们。 想了想,他拉开抽屉,将玉放进去,等明天天亮后,抽个空交给沈天予,由他处理去留。 往常那死鬼骞王送来的黄金首饰,后来他收起来,全送到他那里去了。 秦珩去衣柜里取了被褥和枕头,铺到地板上,躺下。 昏黑夜色中,他侧躺,将手枕在头下,望着言妍,不知明日醒来,她会不会变得正常? 他渐渐睡沉。 等他醒来,床上已不见了言妍的身影。 秦珩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冲卫生间方向喊道:“小不点,你在卫生间里吗?” 没人回应。 秦珩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他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道:“你在里面吗?再不出声,我推门进去了?” 仍无人回应。 秦珩推开门,看到言妍正站在洗手台前,手中正握着那块白玉,神情恍惚。 秦珩急忙上前,伸手去夺,“我放在抽屉里,怎么还是被你翻出来了?我要拿去给天予哥的。” 言妍手往后一抽,“这是他的。” 她用的是肯定句。 秦珩道:“听话,他是千年老鬼,他的东西阴气重。你是女孩子,阳气弱,把这种东西带在身边,对身体不好。我送给天予哥,让他处理,他有经验。” 言妍摇摇头,慢慢将那块玉贴到心口上,“这是他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嘴唇微张,轻声说:“我恨他,可是又不恨他。” 秦珩抬手来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糊涂了?他就是只千年厉鬼,上次你下古墓,被他打成那样,你都忘了?” 言妍摇摇头。 上次古墓漆黑,打她的或许不是骞王。 但是后来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喝令说“住手”。 说“住手”的是骞王的声音。 秦珩握住她的头,轻轻摇晃,“小傻瓜,你清醒点,他是只鬼。昨晚是萧妍的忌日,你才会变得神经失常,天亮了,一切都会过去,那死鬼骞王也走了。看他那架势,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言妍点点头。 心口却有一种失落的情绪在缓缓涌动,虽慢却沉痛。 她知道,这种情绪不属于她。 可是她控制不了。 她想,那个萧妍后期虽哀哀婉婉,常孤坐一隅,但是对骞王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吧?两人毕竟生过一个孩子。 她微微仰头,抬起眼帘,看向秦珩。 他俊眉朗目,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唇红鼻高,他漂亮的瞳眸里有小小的她。 她喜欢的明明是他啊。 是他。 是他! 这些年疼爱她呵护她宠她哄她的,明明是他。 言妍右手用力握住那块玉佩,道:“自从从那古墓上来后,有很多情绪是我控制不了的,我举止怪异,性情大变,对不起。” 秦珩抬手将她按进自己怀中,“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你是为了救我,为了救那四个考古队的人才变成这样,你是小英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女孩。我性情也大变,可是你从来没嫌弃过我。” 言妍轻声说:“其实有时候很嫌弃。” 秦珩笑出声,松开她,揉揉她的头,“臭丫头,你真的很不解风情。” 言妍道:“是,我木讷、不苟言笑、孤僻、不解风情,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 秦珩伸手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可是秦珩就好这一口,这是命中注定的。秦珩欠了你的,这世来还,人生就是如此,若无前世相欠,怎会今生相遇?” “若无相欠,怎会相遇?”言妍呢喃重复。 秦珩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来,把那块玉给我,我拿去给天予哥处理。” 言妍脑子想交给他,可是心里却不愿意。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分裂了。 见她犹豫,秦珩嗔道:“一块破玉,就这么舍不得吗?” 他捉着她的手腕,一把夺走。 言妍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秦珩拍拍她的后脑勺,“快洗脸刷牙吧,一会儿下楼吃饭。” 他捏着玉转身走出去。 拉开门走到外面,苏婳正站在墙畔。 苏婳面色不太好看,“你和言妍,臭小子你……言妍才多大?” 秦珩笑,“二奶奶,我哪有那么禽兽?昨晚是萧妍的忌日,言妍像中邪了一样,那死鬼骞王来,言妍下楼冲他哭,天予哥喂言妍吃了安眠药才好些。那骞王走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以后搬回各自的家住吧。” 苏婳黛眉轻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叫醒我?” 第3486章 秦珩86(玄机) 秦珩道:“哪能事事都让您操心?我们年轻人能处理好。言妍在盥洗室洗漱,您进去看看她吧,我把这块玉拿去给天予哥处理。” 他扬了扬手中的玉。 苏婳瞥一眼那玉佩。 玉质极好,一眼开门的古董。 古代玉为尊,只皇家可用。 苏婳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秦珩将玉递给她。 苏婳接过来,这玉被秦珩掌心的温度暖得暖乎乎,触手温润细腻,如凝脂,的确是一眼开门的古玉,雕工精致,力道厚重,若拿去拍卖,碰上有缘人,给个三两千万没问题。 看玉的包浆,比独孤城送沈天予的那块玉年岁还要久。 视线落到那个“骞”字上,苏婳明白,这玉八成是那骞王送给言妍的。 苏婳将玉还给秦珩。 她转身进了房间,推开盥洗室的门。 言妍刚洗完脸。 清瘦苍白的小脸上沾着水珠,虽瘦却漂亮得不可方物。 她一动不动,站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恍惚。 她以前就漂亮,但自打从古墓上来后,多了份哀婉清幽的气质,便越发美丽,甚至有了成熟女子的气韵,就像以前是青葡萄,如今是经过霜打的紫葡萄,多了份经风霜的潋滟,又像盛开之花铆足劲儿地绚烂。 因为绚烂之后是枯萎。 那份美丽便带了一丝衰气。 苏婳柔声唤道:“言妍。” 言妍仍不动。 苏婳提高音量,又唤:“言妍!” 言妍突然哆嗦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她慢慢扭头看向苏婳,眼中浮现一抹歉意,“奶奶,对不起,我……” 苏婳走到她面前,“又走神了?” 言妍点点头,“我时常会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我觉得我已经不是单纯的我,体内好像还住着……” 她说不下去了。 但是苏婳知道,她体内还有萧妍的意识。 苏婳抬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言妍轻声说:“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孩子。” 苏婳点点头,“等这周末,奶奶陪你一起去邙山。” “您不阻止我?您跟我去,会有危险,会发生不可预料之事,甚至有可能会碰到鬼。还有我,您不觉得我现在鬼里鬼气的吗?” 苏婳见多识广,“那萧妍可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才会不停地激发你的记忆。她可能想借助你,完成某个夙愿。” 言妍咬咬唇,“奶奶,您怕我吗?” 苏婳脸上露出温婉怜爱的笑,“你是我养大的,我怕什么?” “我已不是单纯的我。” “你是萧妍,奶奶也不怕。你害怕的鬼,是别人朝思暮想,再也见不到的人。” 言妍眼圈一红,泪珠滑落。 她脑中闪过母亲温柔美丽的脸,父亲斯文英俊的面孔,还有爷爷、奶奶…… 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再也见不到。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像骞王那样一直灵魂不灭,还能现出人形,来和生前亲人相见的。 苏婳拨通保镖的手机号:“给我订六张高铁票,我和言妍,还有你们几个,去四个保镖,这周六一早动身。” “好的,老夫人。”保镖应声。 言妍道:“谢谢奶奶,我又连累您了。明知有危险,可是我还想去,我太任性了,太不懂事。” 苏婳莞尔,“傻丫头,上次去邙山救阿珩,救那四个考古队的人,明知有危险,甚至有可能会死,可你还是义不容辞地下了古墓。你都敢冒险,奶奶陪你去一趟邙山,险又怎么了?再说那萧妍,想让帮她完成夙愿,不可能害你,她又是你前前前前前世之人。” 言妍点点头。 苏婳牵着她的手下楼用餐。 与此同时。 沈天予修炼的静室。 秦珩把那枚古玉交到他手上。 沈天予捏在指间,微眯俊眸反复观摩,道:“这玉养得古朴温润,应是骞王的贴身之物。” “对,昨晚那死鬼还喊我九弟,他自称四哥。” 沈天予望着秦珩帅气的眉眼。 于他来说,骞王不过是个鬼,是某一世的兄弟,是他不停转回转世的一个亲人,但是于骞王来说,他是他唯一的九弟。 秦珩道:“他算哪门子四哥?我的哥只有你和舟舟、帆帆、秦霄、楚轩他们。一个鬼居然也妄想跟我称兄道弟。” 嘴上这么说,秦珩脑中却浮现出骞王的面孔。 他又骂道:“那死鬼,抄写得我们全家不得安宁,但愿他这一走,永远别回来了,大家好过安生日子。” 沈天予剑眉微折,“骞王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昨晚言妍喊他骞王哥哥,他理应离言妍更近才对。” “可能是良心发现吧。” 沈天予微微摇头,“不,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妈在生事?” “应该不是舅妈。” “我太外公?他还不死心?” “暂时还看不出,不过你要保护好言妍,骞王能离开,也不是件坏事。” 秦珩视线落到那块玉上,“那这玉……” “先放在我这里,我研究一下。” 苏婳要陪言妍去邙山的事,很快传到沈天予耳中。 周六一早。 开往邙山的高铁上,VIP座位上,沈天予敛眸而坐。 言妍抿了抿唇,看向他,“天予哥……” 沈天予抬手往下压,“不必多言。你接连救过阿珩两次,我让你下墓救那四个考古队人员,你没拒绝,你的安危我便管定了。” 话音刚落。 秦珩从别的车厢大步走过来。 帅气的脸上风尘仆仆。 显然是一路紧追慢赶,好不容易才买上同班高铁票。 他火急火燎地来到言妍身畔。 一旁的保镖立马站起来,将座位让给秦珩。 秦珩赌气不坐,垂眸睨着言妍,“小丫头,瞧不起你阿珩哥是不?来邙山不叫我,却叫着天予哥。在你眼里,人高马大的阿珩哥就是个懦夫?” 言妍咬咬唇,“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你去不合适。” 秦珩俊脸一冷。 他抬手戳她脑门一下,“你读书读傻了吗?那死鬼让你去看那孩子的墓,你就去啊?那死鬼还想让你当他的压墓夫人,你也去当?” 言妍垂着眼帘,说:“我总觉得萧……” 她舌头又开始打结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她换了种说辞,“或许,或许那墓中,那……” 沈天予听着她说话费事,替她说:“或许那墓中另有玄机,有可能会破你们几千年来破不掉的诅咒,不管能不能,去试一试吧。” 第3487章 秦珩87(童墓) 一听那孩子的墓有可能会破诅咒,秦珩眸色微微一亮。 古代的童子墓规格自然不能跟皇族郡王的墓相比。 里面应该不会有太复杂的机关,也不会太凶险。 秦珩俯身坐下,对言妍道:“等到了那墓地,我下去,你切不可再冒险。” 言妍胸口隐隐作痛。 她不是来下墓的。 有一股诡异的意识控制着她,让她去那墓前看看。 只是看看,而不是去掘墓。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那个叫萧妍的哀婉美妇在作祟,还有骞王。 抵达洛市。 辗转来到邙山。 苏婳已提前让人打点好一切。 保镖拎着行李箱。 行李箱里装的是言妍提前购买的糕点吃食,还有在山下买的熟食纸钱元宝,以及一些小孩玩具和衣服,衣服是她事先网购的,很漂亮的古代男童装,仿古的,有裙襦和袴,做工十分精美。 一行人费了些时间来到骞王墓附近。 那墓位置偏僻,位于悬崖峭壁处。 方圆数里寸草不生。 因着此处屡传闹鬼,且死过人,在盗墓界已然出名,连胆子最大的盗墓贼都不敢光顾。 众人放眼看去,附近并无明显的童子墓。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虽是秋日,却没有往日晴好的大太阳,反倒有点像夏天暴雨来临之前的模样。 秦珩抬眸看一下天空,骂道:“这鬼天气,闷得要命!今天该不会要下雨吧?” 沈天予薄唇微启,“不会。” 秦珩勾唇,“哥,你就是活诸葛,天气预报都没你准。” 沈天予不理他的调侃。 他抬眸堪堪看向位于悬崖边上骞王的古墓。 言妍来了,按说那骞王应该出来才对。 可是他没有。 那处邪祟的古墓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苏婳道:“考古、鉴宝、修复我专业,找墓我不专业,如果大哥在就好了。” 她说的是秦野。 秦珩单手插兜,“我给他打电话?” 言妍出声,“不用。” 她沉而幽婉的双目环视四周。 脑中有一股神秘的意识指引着她往前走。 她步伐缓慢,腰肢柔软。 秦珩望着她袅娜似柳的身形,心中生出些情动。 自打下了那个诡谲的骞王墓后,她仿佛一夜之间,由女孩变成了女人,清瘦的身形由竹变成了柳,柳姿荷态,惹得那萧扬都忍不住提前告白了。 言妍一直往前走。 走了约摸二百余步,她在一处两人粗的柳树下停住脚步。 她回眸冲拎着行李箱的保镖,说:“把东西取出来吧。” 保镖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打开行李箱,从里面一一取出瓜果糕点熟食纸钱纸元宝和玩具衣服等,摆在地上。 言妍蹲下,拿起纸钱。 保镖急忙递给她一个打火机。 言妍扣动打火机,将那纸钱点燃。 沈天予将保镖们支开。 天气越发阴沉,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言妍瞳孔阴翳,慢慢蠕动嘴唇,唤道:“儿……” 她心中知那孩子的名字,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她眼中沁出泪花,脸上露出哀痛的表情,接着她拿起那小孩精美的小孩衣服开始烧起来。 那悲痛的神情,仿佛这地下葬的就是她的孩子一样。 秦珩意识到不对劲。 他几步上前,俯身去拉言妍的手臂,“小不点,你中了那死鬼的计,快跟我离开这里!你这样,只会越来越像那个萧妍,逐渐被她控制。这个死鬼一手好算计,他想用这种方法,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言妍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平时文文弱弱,今天却一股子蛮力。 秦珩又去拽她,“我就不该同意你来这种地方!我以为这童子墓真的内有玄机,能帮你我破那个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没想到这破墓深埋于地底下,我们下不去,你还这么难过。” 言妍拧眉,道:“放开我。” “我不放!” 秦珩抓着她的手臂,扭头看向沈天予,“天予哥,你应该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阻止她?” 沈天予启唇,“天命有常,我出手阻止,只会推迟一段时间,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那萧妍既是她的某一世,断然不会害她。” “可是她想夺舍言妍!你看她,自打从那骞王墓上来后,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沈天予道:“你也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你被夺舍了吗?” 秦珩神色一顿。 他还是秦珩。 但是他又不是秦珩。 沈天予微微颔首,“言妍亦是。” 苏婳也出言相劝:“女人天生有怜子之情,她几千年来不停轮回转世,放不下的不只有男人,还有孩子。阿珩,顺着言妍吧。” 秦珩气恼,嗐地一声赌气松开言妍的手臂。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里满是泪珠。 她双目失神,望着燃烧着的幼儿衣服,失声痛哭。 秦珩看得心焦。 死鬼骞王这是换着法子折磨言妍! 可是始作俑者是他。 当初他看到那只梅鹤图花瓶,像中了邪的,必须要来这邙山找墓,不找就不能活了似的。 他懊恼地捶一下那粗大几近成精的柳树! 沉默几分钟,他扭头对苏婳道:“二奶奶,这下面应该就是那个童子墓了。我给我大舅公打个电话,让他找人出道手续,派一队考古人员来挖开看看。如果能找到破咒的玄机最好。” 正失声痛哭的言妍突然扭头,眼神刀刃一样锋利地瞪着他! 她厉声道:“不可!” 认识这么久了,秦珩第一次看到她有如此凶悍的眼神。 连面相都变了,由哀婉、我见犹怜变成了凌厉强悍。 那神情俨然护犊子的鹰。 秦珩一时怔住。 她最爱的不是珩王吗? 她和珩王数千年来,一直爱而不得,为什么孩子一出现,她对他态度都大变了? 秦珩屈膝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调柔,“言妍,你和我数千年来一直爱而不得,我答应你这一世一定会想办法破了那个诅咒。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珩王的墓我们找不到,骞王师父的墓也找不到,这童子墓就在下面。只要我们想办法挖出来,或许就有破诅咒的玄机。你不想和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吗?” 言妍心口阵阵绞痛。 她眼圈通红,泪如雨下,声音仍凌厉,“不行!” 骞王墓后。 着墨色锦袍,面容俊美邪魅的男人,遥遥看向这边。 他弧度好看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笑着笑着,他眼中慢慢溢出黑色血泪。 第3488章 秦珩88(畸恋) 沈天予抬眸朝那骞王墓看过去。 尽管骞王在墓后,但沈天予能感知到他的磁场。 沈天予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言妍,握着言妍的手眉眼间含着款款深情的秦珩。 这场跨越数千年的旷世三角恋,再一次重现。 只不过如今是二人一鬼。 秦珩和言妍轮回数世,爱而不得。 骞王和言妍,人鬼情未了。 他想帮秦珩,可是那个诅咒难破。 若强行挖这童子墓,太不厚道。 敛眉沉思片刻,沈天予对秦珩道:“走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秦珩松开言妍的手,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挖这童子墓,也是一个办法。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 沈天予视线落在言妍脸上,“挖了这墓,是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破除诅咒,但是你会失去言妍,又有何意义?” 秦珩低眸去看言妍,哄道:“言妍,那墓里埋的是萧妍和死鬼骞王的孩子,又不是你的,你何必那么护着他?” 言妍紧咬着唇,敌视的目光瞪着他! 眼白通红。 她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拳头握得紧紧的。 那敌视的目光,让秦珩感到陌生。 初来顾家山庄,她偶尔会用仇视的目光瞪他,那时他只觉得奇怪,并不会难受,现在难受得心如锥刺。 僵持三四分钟后,秦珩选择妥协。 他抬手拍拍胀疼的脑门。 那死鬼骞王用鬼力解决不了问题,改走深情路线了。 好狡猾的恶鬼! 好歹毒的诅咒! 好恶毒的局! 生生世世困着他们三个。 秦珩蹲下,拿起一个精致的拨浪鼓,晃了晃,对着空气道:“小孩,这玩具,你喜欢吗?你还喜欢什么玩具,晚上托梦给叔叔,叔叔给你买。” 他又拿起一只烧鸡,“这鸡你尝尝,如果喜欢吃,就多吃点。还想吃什么,晚上托梦给叔叔,叔叔明天来给你送。” 嘴上这么说,他对萧妍和骞王的孩子,压根就没有任何感情。 甚至觉得厌恶。 他的女孩,那世居然和骞王生了孩子! 就像他看到梅词,也生理性厌恶一样。 因为梅词是梅绾妍和别的男人的后代。 他拿起打火机啪地一下扣动,凑到那未燃尽的孩童衣服上,继续点燃。 明黄色的火舌烧着那红红绿绿黄黄蓝蓝的裙襦和袴。 秦珩扬声道:“小孩,在下面缺衣服了,就给叔叔托梦,缺什么都给叔叔托梦,不要去打扰言妍,她还是个孩子。”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 那火烧得更旺了。 火舌燎着鲜艳的衣服发出噗噗的声音。 秦珩蹙眉,暗道,邪门了! 骞王邪门是因为灵魂不灭,这小屁孩又没那么多本事,怎么也邪里邪气的? 将所有衣服和纸钱烧完,秦珩唤来保镖,吩咐道:“把这里处理干净,灰埋了,玩具也埋了,贡品带走。这里盗墓成风,别让当地盗墓贼闻着味来给盗了。” 言妍眼中的敌意这才消失。 秦珩心里很不是个味儿。 言妍明明是他的女孩。 他跟她五六年的感情,却因为一个数千年前早夭的小屁孩,她和他产生了隔阂。 一行人朝山下走去。 无功而返,秦珩悻悻。 苏婳吩咐保镖:“订票吧,机票、高铁都行,哪个时间近订哪个。” 保镖刚要应声,秦珩开口:“好不容易来一趟邙山,在此留宿一晚,晚上在附近转转。每次都来去匆匆,我还没在此地好好转过呢。” 言妍猛地抬头瞪他。 她眼睛本就大,瞳孔也比正常人大,乌沉沉的,这么瞪人的时候,真有点鬼里鬼气的。 瞪得秦珩心里毛毛的。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头,“放心,我不会偷偷去挖那小屁孩的墓,也不会派别人挖,我说到做到。” 言妍眼里的敌意这才消失。 秦珩暗叹,果然后爹不好当。 呸! 他算哪门子的后爹? 言妍才十七。 那小屁孩是萧妍和死鬼骞王的孩子! 秦珩道:“小不点,那小屁孩是男是女?那死鬼之前说他的孩儿,儿,是男孩吧?我看你刚才烧的衣服,也像是男孩衣服。” 言妍极低地嗯一声。 秦珩心中暗骂臭小子! 秦珩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言妍摇摇头。 秦珩道:“让我猜猜,那骞王死鬼成天穿得衣冠楚楚,肯定是个极度自恋的人,他儿子的名字是不是也像他的名字带个‘马’?马字旁的字有驰、骋、骆、驭?你儿子叫驰儿?还是骋儿、骆儿?或者驭儿?” 言妍樱粉的唇用力张合,却说不出话。 秦珩若有所思,“你没摇头,也就是说,我猜错了?” 沈天予微启双唇,“可能带王。” 秦珩浓眉一挑,“予兄,何出此言?” 沈天予惜字如金,只吐出一个字,“珩。” 秦珩恍然大悟,对言妍道:“萧妍给她儿子取名带王字旁,骞王疑窦丛生,所以萧妍成日做哀婉状?萧妍哀哀婉婉,不只因为她被迫嫁给了骞王,还因为被骞王怀疑?看你刚才烧的衣服是孩童的衣服,萧妍整日哀婉垂泪,还因为孩子早夭?” 言妍紧抿双唇。 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 想说说不出,憋得她脖颈痛。 秦珩俊脸僵滞,心中明了。 他猜对了。 他漆黑瞳眸划过一抹浓浓的受伤。 随即他唇角挽起一个嘲弄的笑弧,“敢情萧妍和骞王婚后日久生情了?” 第3489章 秦珩89(冷珩) 言妍不语。 秦珩也沉默了。 最惨莫过于珩王,什么都失去了,兄弟、女人和命,还落得一个邪恶的诅咒。 所以后面鹤珩未娶,而梅绾妍另嫁他人,生下梅词的太外婆。 苏婳一直静默听着,此时开口道:“臭小子,你性情大变后,人倒是比以前聪明太多。” 秦珩眼眸中少有地浮现出一丝悲伤。 他宁愿笨一点。 笨一点,就不会猜到这么多。 再看向言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觉得自己坚持这么久,和母亲对抗,和太外公对抗,又带着言妍去外婆、太外公面前招摇,像个笑话。 秦珩声音低下来,“小不点,这一世,你还会轻易放弃我吗?” 言妍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漂亮的唇用力抿着。 她给不了他答案。 她是个苦命的人,浮萍一样,被命运裹挟着,只能随波逐流,没法像他那样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肆意而为。 她要报苏婳的恩,要听苏婳的话。 等不到答案,秦珩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我生生世世爱而不得,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在较真而已。” 他眼底晦暗,弥漫着浓浓的失落和失望。 言妍睫毛扑簌几下。 眼珠很痛。 却流不出泪。 下山后,几人上车。 坐在言妍身畔,秦珩少有地沉默。 前世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渐渐接上。 前世他叫冷珩,出身名门,打出生起便天赋异禀,是元末明初道教重要人物冷谦的后人。 冷谦,道号龙阳子,史称神仙冷谦,又称冷神仙。如今在浙市秀州路有一座冷仙亭,里面供奉的神仙便是他。冷谦文武双全,著有《修龄要旨》、《太古正音》、《琴声十六法》等,还写得一首好字。据传,冷谦得道早于张三丰,二人在明朝初年就相识于江湖,三丰祖师曾问道冷神仙。 可能有祖宗慧根,冷珩开悟很早。 才两三岁,便可跟着身具异能的父亲修行。 后遇温妍,冷珩对她一见钟情,父亲看出他们有几世孽缘,且命带诅咒,出手阻拦…… 一年后,温妍忽然嫁给他的好友。 冷珩深受打击,心灰意冷,性情大变,本是修行的绝佳好苗子,成日醉生梦死,放浪不羁。 三年后,突然传来温妍的噩耗。 温妍和她的丈夫双双死于邙山,据传死于一只千年厉鬼手中…… 他一怒之下,提剑去找骞王报仇,最终也血洒邙山。 短短几行字,却道尽了三人悲惨的一生。 秦珩眼底的讥诮越来越浓。 四生四世。 他做珩王时,萧妍嫁给骞王。 他叫鹤珩时,梅绾妍嫁给梅词的老太公。 他叫冷珩时,温妍嫁给他的好友。 这世他叫秦珩,言妍以后又会嫁给谁?萧扬吗?还是嫁给那个死鬼骞王? 过去的三生三世,他那么爱她,那么爱她,可是她却从未给过机会,让他娶她…… 每次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他心底一阵悲凉,仿佛有个碗大的疤,呼呼往里渗风。 那些是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几世遗留下来的痛楚,在他灵魂里烙下的烙印。 秦珩沉默太久,唇角又一直带着自嘲的笑,眼神也越来越诡异。 苏婳看着有些担心。 她轻轻碰一碰言妍,道:“阿珩不太对劲。” 言妍慢慢偏头,静静瞥了秦珩一眼,轻声问:“阿珩,你怎么了?” 上了趟邙山,祭奠完那小屁孩,她声音都变得成熟了,像二十三四岁女子的声音,不像十七岁的少女。 秦珩嗤笑一声,眼眸却眯起,“怎么,连哥都不叫了?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子?” 言妍咬咬唇,低声说:“对不起。” 秦珩抬手搓搓脸,深呼吸,停顿一下,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是我太情绪化了,抱歉。” 言妍睫毛垂下。 苏婳道:“之前虚空大师说你前世亦正亦邪,你前世叫什么名字?” 秦珩头往汽车椅背上一仰,倦慵颓废的语气,缓缓道:“冷珩,修行中人,对温妍一见钟情,而温妍……” 他忍不住冷笑,“温妍,却嫁给了冷珩的好友。鹤珩,民国公子,江南富户,父亲是古董商人,鹤珩喜欢梅绾妍,送梅绾妍梅鹤图花瓶做定情信物,但梅绾妍却嫁给了梅姓男子。珩王亦是,萧妍嫁骞王,并与其生子。那个叫珩的男子,无论是珩王,还是冷珩、鹤珩,任他是王,还是奇人异士或者江南阔,都改变不了打光棍的宿命。” 他忽地扭头,看向言妍,“秦珩这辈子是不是仍要打光棍?” 第3490章 秦珩90(情根) 言妍心如刀割。 她乌沉沉的大眼睫哀伤地望着秦珩。 她想说,不会。 你不会打光棍。 她还想说,我们一起努力破除诅咒,我嫁给你,我们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想破除那个几千年都没破除的诅咒,何其艰难? 她没有梅绾妍的记忆,也没有温妍的记忆,但她是女孩,同来女性,她能理解她们。 她们一定有苦衷,迫不得已的苦衷。 虽然梅绾妍没嫁给鹤珩,温妍没嫁给冷珩,可是她们一定做了她们认为最正确,也是对鹤珩和冷珩最有利的选择。 做这个选择之前,她们一定很纠结很痛苦,有可能无数个日夜辗转难眠,心如刀绞。 因为她感同身受。 她伸手抓住秦珩修长的大手。 她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多想抓住这只手,一直抓着,牢牢抓住不松手,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秦珩反手握住她细长无骨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垂眸凝视她的眼睛,道:“言妍,这一世和我一起努力,我们一起破除那个诅咒,这世我一定要……” “娶”字就在嘴边,他戛然住口。 因为言妍听不得那种字眼。 言妍没点头,也没摇头。 和他一起破劫可以,但是如果以牺牲他的性命为前提,让她怎么同意? 车子抵达市区。 秦珩订了洛市最高档的酒店。 夜晚,他带言妍去了附近最有名的银杏林,满地落叶,入目一片金黄,人踩在上面像踩在金色的银朵上。 秦珩对言妍道:“去上面踩一踩,像孩子那样跑几圈。” 言妍睫毛轻动。 全家相继死亡后,她就已经不把自己当孩子了。 她没法再像小孩子那样开开心心地去跑啊跳啊,调皮啊,欢快。 这些早就不属于她。 秦珩拉起她的手,朝那满地的金色落叶跑过去。 他长腿大步,笑声沉硬动听。 他英俊硬朗的脸上,笑起来仍有干净的少年气。 言妍仰头望着他帅气逼人的五官。 她唇角渐渐溢出一丝笑。 她喜欢他开心的样子。 很喜欢。 源自心底的情愫像潮水一样往上蔓延。 她喜欢他,感恩他对她的好,可以为他去死,却不愿意看他死,更不愿意他为了他们而死…… 秦珩停下脚步,抬手捏捏她的脸颊,笑着嗔道:“怎么?在京都你开心不起来,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你还是开心不起来?” 忽尔一顿,他眉头极细微地往下压了压,“难道你还在想那个小屁孩?” 言妍摇摇头。 他修长大手揉揉她的脑袋,“以后只许想我。想要孩子还不简单吗?以后我们一起生他三五个。” 言妍胸口闷痛。 她连这种话都听不得。 察觉她眉心微皱,秦珩住了嘴。 他骂道:“那个该死的诅咒,咒得太狠了!” 他抓着她的手继续银杏林深处跑去。 洛市是旅游城市,虽是夜晚,但游人众多。 秦珩帅得太耀眼,言妍又美得凄凄婉婉。 二人十分扎眼,人比景美,引得游人纷纷朝他们投去惊艳的目光。 谁都没注意到一道飘飘忽忽的身影,远远立在银杏林外。 他着白色锦缎长袍,上挑的丹凤眼,双手负于背后。 他眯眸望着踏叶而跑的秦珩和言妍。 秦珩脸上风神舒朗的笑,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回想数千年前,他也曾这样拉着萧妍的手,在落叶上奔跑。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爽朗的笑声。 那时的萧妍脸上有明媚的笑,笑声欢快动人。 不似现在凄婉木讷,心事重重。 秦珩拉着言妍的手跑了一会儿。 怕言妍累,他停住脚步。 他朝后一伸手,“水。” 随行的保镖立马将保温杯拧开,倒出一杯递给他。 他端着杯子递到言妍嘴边。 言妍伸手去接。 秦珩道:“我喂你。我以后不乱发脾气了,我要对你温柔点,我要让你这一世舍不得离开我。让你铁了心,跟我一起共破诅咒,共渡难关,坚持到最后。” 言妍心口隐隐地疼了一下。 她张开嘴,就着杯子喝了一半。 还要喝,秦珩却将那杯水递到自己嘴边,将剩下的半杯水喝下。 他漆黑眸瞳垂下,眸光沉沉望着言妍,唇角溢出一抹英拔疏朗的笑,道:“你我共饮一杯水,一杯,一辈,一辈子。” 言妍心口尖锐地刺疼了一下。 她本能地抬手按了一下胸口。 怕秦珩有心理负担,她迅速将手拿开。 可是秦珩已捕捉到这个细节。 他暗骂一声,那个给他们下诅咒的人太恶毒,说句情话,都会让言妍痛苦。 难怪他未出事前,口口声声说把言妍当妹妹。 当时还被蚩灵骂成中央空调。 如今才知虚空大师封印他的情根,是为了保护他,保护言妍。 将杯子递给身后保镖,秦珩伸手去揉言妍的心口,道:“严重吗?我送你去医院查查心脏。” 言妍摇摇头。 心口位置太敏感。 她身体往后倾斜一下,避开。 秦珩眼神微微一暗。 言妍立马解释:“不是,我……人太多。上次去医院查过,我心脏正常。” 秦珩自然知道。 她明明心口老是疼痛,去医院检查却一切都正常。 她精神明明是正常的,神经科医生却诊断出她得了精神分裂症。 他忽尔弯下腰,将言妍打横抱起。 言妍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瞬间腾空。 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露出盈盈浅笑,道:“这么多人,你不怕看?” 秦珩抱着她大步朝前走,“任他们看去!” 二人实在美貌,行走起来如流动的画。 游人纷纷拿出手机对着二人拍起来,边拍边七嘴八舌地称赞:“哇,好帅!” “好漂亮!” “好登对的一对!” “好般配!” “郎才女貌!” 隐身在游客中的骞王听得心口涌起阵阵恼怒。 他长袖朝旁边一挥。 一个坐在林边长椅上正在刷短视频的汉子,突然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朝秦珩和言妍的方向跑去。 第3491章 秦珩91(劫数) 那汉子一路狂奔!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言妍和秦珩身边,和他们保持同等步伐。 他手中的手机短视频软件外放。 里面在放一首凄婉哀怨的歌。 画面上黑衣女歌手,握着话筒闭着眼睛在唱:“错把劫数当良缘,输了今生与流年,本是人间自由客,偏作红尘痴情仙,写尽相思墨已干,旧梦一场不回还。若是今生无缘分,为何当初又要缠,风吹落叶堆满山,从此山水两不干……” 歌声唱如泣如诉。 那歌声仿佛专往言妍和秦珩耳朵里钻似的。 秦珩听得心烦。 他抱着言妍大步朝前走。 那汉子也加快脚步。 秦珩个头高,他走一步,那汉子得走一步半。 汉子如影随形,仿佛专门跑过来,放这首给他们听似的。 保镖伸手拦住他,礼貌地警告道:“对不起,先生,您不要离我们家公子太近。” 那汉子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仍跟着秦珩和言妍,亦步亦趋。 众目睽睽之下,保镖又不能打他。 引发纠纷,被人拍了传到网上,于秦珩名声不好,会影响顾氏集团和林氏集团的股价。 秦珩不胜其扰! 他倏地停住脚步,回眸看向那汉子,寒声质问道:“有人花钱雇你来烦我?” 那汉子不答,眼神愣怔,明显被控制了。 能做这种损事的,除了那骞王和他的手下,还会有谁? 秦珩暗骂一声死鬼,不亲自跟踪了,换了路数。 他蹙眉对那汉子道:“走开!” 汉子仍不作答。 四个保镖将汉子团团围住。 秦珩抱着言妍快步朝前走,口中道:“我以为那死鬼骞王学好了,上次向你告完别,不会再来纠缠,没想到他只是不亲自纠缠,却派人来恶心我们。鬼就是鬼,修炼千年万年仍改是鬼,我高看他了!” 言妍手臂搭在他肩上,没接话,只是眼神微微暗了暗。 眼瞅着秦珩抱着言妍走远了,那汉子一股蛮劲儿撞开一个保镖,撒丫子冲到秦珩面前。 手机大声外放:“错把劫数当良缘,输了今生与流年。错把劫数当良缘,输了今生与流年……” 汉子手中的手机无限循环这两段歌词。 秦珩年轻气盛,血气方刚。 脾气上来了,他想将他的手机一脚踹飞! 刚要抬脚,又落下了。 公共场合,不可肆意而为。 他放下言妍,从裤兜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将那匕首往自己食指上轻轻割了一点点小口子,指尖瞬间出血。 他用手指挤了挤,挤出黄豆粒大的血珠,将食指往那汉子额心点了点,又往他人中处涂了一点。 两三分钟后,那汉子猛地回神,看看自己手中的手机,再看看秦珩,一脸茫然。 秦珩压着脾气,扮和颜悦色道:“哥们,你中邪了。有鬼逼着你跟着我跑了一路,快走吧,否则你会小命不保。” 那汉子摸摸额头的冷汗,又看看自己无限循环的手机,再看看追过来的保镖,顿时如梦初醒。 洛市有邙山,那里古墓众多,北邙又被称为“鬼山”,有个把灵异事件太正常。 那汉子吓得扭头就跑! 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秦珩朝游人看去。 游人如织,并不见骞王的影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对言妍道:“看,那死鬼死了这么久了,还如此下作,生前可想而知。你居然对那么卑鄙的人,日久生情?” 言妍脑中莫名地浮现出久远的画面,因着隔了数千年,带着岁月的厚重。 年轻美貌的女子郁郁寡欢地坐在花园一角。 身边是鲜妍锦簇的花团,可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自然是那世的萧妍。 俊美修长的男子穿着华丽的锦缎绸袍,手中拎一只七彩斑斓的山鸡,迈着贵气十足的四方步走过来,眼带悦色冲她喊:“妍妍,妍妍,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 是二十余岁的骞王。 眉眼郁郁的绝色女子眼睫都不抬,也不答话。 骞王俯身蹲下,仰头看她,伸手去握她的手,“这山鸡美味,但十分狡猾,我打了数日,才打得这么一只,等会儿让厨子炖了,给你补一补。” 萧妍抽手。 骞王握紧,不让她抽。 他冲她笑,声音柔和,“妍妍,你不理我不要紧,我理你就好了。能得父皇赐婚,娶你为妻,你不知我有多开心。” 萧妍闭上双目,绝美的脸神色凄凉。 骞王将那山鸡扔给仆人,吩咐道:“拿去让厨子加人参和菌子炖了,给妍妃补身子。” 仆人听令拎着山鸡走了。 骞王起身在萧妍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萧妍挣扎。 骞王使力。 他捉着她手贴到自己胸口上,道:“虽然你是侧妃,但我拿你当我正妻,独宠你一人。妍妍,你听到了吗?我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女人。” 萧妍睫毛翼动颤抖。 她紧咬着唇,抽动的唇角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言妍头痛欲裂。 她本能地抬手抱住脑袋。 秦珩急忙问:“怎么了?言妍?” 言妍摇摇头。 秦珩道:“又想起那世的事了?” 言妍不答。 不答就是了。 秦珩手指帮她按太阳穴,“我们明天就回去。” 他吩咐保镖:“马上订机票或者车票,我们明天一早就回京。” 保镖应声,开始订。 秦珩又道:“罢了,给我哥打电话,让派私人飞机来,我们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言妍不语。 没用的,离开了,她仍会想起那世的事。 自打下了古墓后,那些前尘旧事便像噩梦一样缠着她,时不时地在她脑中像老电影一样放映。 忽听一道清脆的小奶音传来,“妈妈!” 言妍猛地一惊! 第3492章 秦珩92(霸占) 她迅速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着朱红色裙襦和袴裤的男童,手中提着个大红色的灯笼,穿过人群正在奔跑。 那小男孩生得十分俊秀,圆圆的大眼睛如天上皎皎的华月,肤如白雪,唇如樱珠。 虽年幼活泼,举手投足间却尽显优雅的贵族风范。 他腰间佩了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显然是位家世绵长的世家小公子。 言妍怔怔地望着他。 此处是古都洛市,经常有穿古装汉服的年轻女子或者孩童穿梭于景区,那男童这身打扮倒也不足为奇。 可是言妍很快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那孩童能像光一样穿过人群。 穿过别人的身体。 她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孩童不是人! 是鬼! 忽然一阵阴凉的秋风拂过落叶,随风飞舞的银杏叶掀起一地金辉。 那孩童每落下一脚都仿若踏乱片片碎金。 他口中仍兴冲冲地喊:“妈妈!” 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惊喜和兴奋。 言妍发现那孩童在朝他们这边跑。 她心口掀起阵阵锥痛。 理智告诉她,她明明才十七岁,那鬼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心却不受脑子控制。 她眼皮颤动,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脚不听话地往前挪。 察觉她不对劲,秦珩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道:“言妍,你又中邪了?” 言妍不答。 她一股蛮力握住秦珩的手,一把甩开! 她朝那着朱红色裙襦和袴裤的男童走去。 她脚步越走越快,秀美幽婉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 秦珩急忙上前,去拦她。 言妍粗暴地去扯他的手臂。 拉扯间,那孩童已跑到他们面前。 孩童仰起头,漂亮的面孔上一派天真。 他奶声奶气地冲言妍喊:“妈妈!” 言妍心知肚明,那个朝代的皇族或者郡王家的孩子对嫡母的称呼不是妈妈,而是阿家或者家家,即使萧妍是侧妃,也不应该称呼妈妈。 这鬼童背后有人教,或者有鬼教。 可是她控制不住。 理智此时已经失效。 她弯下腰,去抚摸那孩童的头,心中满是柔情和痛处。 秦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言妍,你清醒清醒!你是言妍,这孩童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那孩童约摸四五岁。 他眨动着明朗的大眼睛,仍冲言妍喊:“妈妈,妈妈,家家……” 就是他。 就是他! 没认错。 现代的孩童,不会称呼母亲为家家。 言妍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 她手仍被秦珩桎梏着。 她用力朝那孩童伸出手,口中哑声喊:“珺……” 珺儿。 她的孩子。 确切地说是萧妍的孩子,那个早夭的孩童。 心太痛,痛得她姣好的五官扭曲。 那孩童扔掉手中的大红灯笼,小小的身子倏尔穿过秦珩的身体,抱住言妍的腿。 他仰头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新衣服,我穿上了,好漂亮。妈妈,你看,你看珺儿好看吗?” 言妍泪如雨下,视线模糊。 太痛。 太痛了。 那种疼痛隔着几千年蔓延至今,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想蹲下,将那孩童抱进怀中。 秦珩捉着她的手,道:“你不要抱他,否则他会一直跟着你。” 言妍泣不成声。 她泪眼模糊向他乞求:“阿珩,松开我,我抱他一下,就一下,一下就好。” 秦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朝来路大步走。 他边疾走边说:“我就不该带你留下,不,我就不该让你来这种鬼地方!我们都中骞王的计了!那死鬼以退为进,引你前来,让这小鬼孩来打亲情牌!” 言妍朝那孩童伸出双手。 那孩童一路跑着去追他们,边追边说:“妈妈,妈妈,家家,等等我,等等珺儿!” 此时若有那阴气重、体弱或者天生具阴阳眼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怪秦珩心狠。 怎么能拒绝那么可爱的孩子呢? 言妍哭着向秦珩哀求:“阿珩哥,阿珩,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秦珩死活不肯放。 若放了,她就被这小鬼孩缠上了。 就会彻底变成萧妍。 言妍突然将嘴凑到他手臂上,朝下咬去! 她牙齿锋利,又使了劲儿。 秦珩没防备,手臂吃痛。 手一松,言妍趁机从他身上挣脱。 她朝那孩童跑去,一抱将他抱在怀里。 抱的是空的。 可是言妍泪流满面,口中不停呢喃:“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珺儿搂着她的腰,呜咽着说:“妈妈,你终于来看珺儿了,珺儿等你等得好苦哇。妈妈不来看我,珺儿就被困在那漆黑的房子里出不来。” 言妍知道他说的漆黑的房子是什么。 是那棺椁。 珺儿呜呜地哭,“妈妈,珺儿好想妈妈,家家,我的家家,妈妈……” 言妍心如刀割,泪水横流。 抱了好一会儿,珺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他抬起小小的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幼稚的童音说:“妈妈,你不要抛弃珺儿好不好?” 秦珩面色一沉! 终于开始了。 显然有人教。 不,有鬼教! 那鬼除了骞王,不会有二个! 他抬眸环视周围,并不见那骞王的身影。 骞王远远躲在人群后,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 他的孩儿。 他的孩儿因为有言妍的眼泪祭奠,也能有人形了。 他的师父,若能有秦珩的血祭奠,就能苏醒。 若将秦珩骗入师父的墓中,杀了他,祭奠师父,他就会有投胎为人的希望。 若能投胎为人,他就能再娶言妍,享受人伦之乐。 他立在人群后面,双拳握紧,脑中思绪繁杂,却并未做任何举动。 那珺儿泪眼汪汪拉着言妍的手,说:“妈妈,珺儿今晚要和妈妈一床睡。妈妈已经几千年没陪珺儿睡觉了。” 秦珩心中愠怒!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算了,他不是正常人,他是鬼童。 保镖们身强力壮,阳气足,自然看不到这小鬼孩。 不过顾家山庄闹鬼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四个保镖将言妍和秦珩围起来。 秦珩对那孩童硬声道:“小孩,言妍不是你妈妈,她才十七岁,你认错人了,快去找你那鬼爹吧。” 珺儿苍白的小手紧紧抓着言妍的衣服,冲他说:“九叔,这是我妈妈,你是大人,不要跟小孩子争我妈妈好不好?” 秦珩心中愤愤! 得! 言妍明明是他呵护长大的女孩,如今被个小鬼头霸占去了! 第3493章 秦珩93(天予) 压抑住怒意,秦珩对言妍道:“你要我,还是要他?” 言妍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珩丰神俊朗的脸。 她自然是选择他。 当仁不让。 可是…… 那着红色裙襦的小男孩拽拽她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要珺儿,妈妈,家家要珺儿,珺儿要妈妈……” 他可爱雪白的小脸,他奶呼呼的眼神,他眼中对母亲的渴望。 他漂亮的大眼睛泪光闪烁。 言妍压根就控制不住情绪。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才十七岁,明明功课那么忙,却总是忍不住忙里偷闲地去沈天予家看仙仙,去顾近舟看小倾宝和小泊言了。 轮回数世,有两个执念始终刻在她的魂识里。 一个是爱而不得的珩王。 一个是早夭的珺儿。 哪怕喝了孟婆汤,哪怕走完了奈何桥,哪怕前世记忆被一遍遍清除,可是冥冥之中有些东西早已渗进灵魂里。 那些亏欠的,那些缺憾的,那些曾经揪心的,曾经让彻骨疼痛的,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被激发,会迅速生长。 那些遗忘的东西也会再一次忆起。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男子容貌俊美非凡,身形飘逸。 那红衣孩童突然扭头朝他看去。 紧接着他躲到言妍身后,小声说:“妈妈,那叔叔会不会打我?” 言妍抬起眼帘看去。 是沈天予。 珺儿不怕秦珩,却怕沈天予。 言妍手绕到后面,护着珺儿道:“不会,天予哥是很好的人。” “可是……” 言妍柔声说:“别怕。” 沈天予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他一直隐在暗处,暗中保护秦珩。 那骞王的行踪瞒得过秦珩,却瞒不过他。 他看向秦珩,“此处人多眼杂,先带这小孩回酒店再说。” 秦珩眉心一蹙,“哥,这小孩一旦带走,想摆脱掉他可就难了,他会一辈子缠着言妍。” 沈天予薄唇微启,堪堪道:“不带走,就能摆脱掉他?” 想到那阴魂不散的骞王,秦珩一拳捶到旁边的树上! 金色的银杏树叶纷纷飘落,宛若金蝶一般。 有一片落到言妍的头发上。 金叶乌发,仿若一只金色发饰。 珺儿仰头望着言妍,说:“家家好美,父王最喜欢送家家金钗。” 秦珩伸手将那片银杏树叶取下,扔到地上。 珺儿又看向秦珩,漂亮的小脸上一派童真,“九叔叔,你还和以前一样高大威武。” 他双手拽着自己的耳朵,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他虽是鬼童,却不似影视剧那些阴邪狰狞的小鬼。 相反他和寻常小孩无异,除了身子轻飘,皮肤过分雪白,能穿过人的身体。 若他不是萧妍和骞王的孩子,秦珩非但不会讨厌他,还会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实在好看,水汪汪的大眼睛,奶萌奶萌的,容貌不输小泊言小倾宝他们几个。 秦珩弯腰一把抓起言妍的手腕,道:“跟我走。” 那孩童身形往上一蹿,趴到言妍背上。 他细瘦的手臂搂着她的脖颈。 沈天予并未阻止。 自打上次下过骞王墓后,她身上便有了不寻常的阴气。 如跗骨之蛆。 一行人上了车,朝酒店返。 那鬼童坐在言妍腿上,手臂揽着言妍的脖颈,冲她嘻嘻笑,一眼一眼地看着她,那开心发自心底,仿佛盼了几千年,想了几千年,终于见到了妈妈,不知有多开心似的。 秦珩坐在一旁,双臂环胸,英俊的脸上冷寒如水。 言妍抬手捧着珺儿的小脸。 尽管捧的是空的,可是她仍贪恋地捧着,小心翼翼地捧着。 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宝贝。 一路无人说话,除了珺儿不时喊一声妈妈,言妍应几声。 抵达酒店。 言妍牵着珺儿的手朝楼上走去。 寻常人看不到珺儿,只会觉得言妍有点诡异,起走路来怎么还伸着一只手?明明身边无人,却像拉着一个小孩一样。 乘电梯上楼。 言妍拉着珺儿的小手,进了房间。 秦珩刚要跟进去。 沈天予喊住他:“你跟我来。” 秦珩侧眸看看门,“我不放心言妍。” 沈天予道:“他是灵体,对言妍有伤害,但不致死,我有话问你。” 秦珩这才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将门关上,沈天予径直走向沙发前坐下。 秦珩跟过去,在他身边一米之距坐下。 沈天予道:“在车上,你提过温妍。” 秦珩微微颔首。 沈天予修长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姿飘逸骄矜,“她是怎么死的?你上一世又为何而死?” 凭他目前的能力只能看出他上一世是个短命鬼,且有修为。 秦珩抬手捏捏高挺的眉骨。 手松开,长腿交叠,他眸中杀意浮现,道:“温妍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冷珩的好友,上邙山,死于一只千年厉鬼手下。冷珩为他报仇,也死于那只千年厉鬼。” “那只千年厉鬼是骞王吗?” “应该是。” “应该,你不确定?” 秦珩修长手指按按额角,“我是人,又不是神,也不是电脑,可以一键恢复。有的记忆能想起来,有的需要触景生情,看到某件事某种东西才能想起来。温妍和冷珩是死于一只千年厉鬼,邙山那么厉害的厉鬼,只有骞王一个。” “冷珩当年亲眼看到自己死在骞王手中?” 秦珩眯眸回想。 前世纷繁芜杂的记忆袭来。 那片记忆是黑色的,是血腥的。 他手持冷家独有的捉鬼利剑在黑暗的空间内,同一群恶鬼打斗,只为给温妍报仇。 激战一夜,后因寡不敌众,最终他体力不支,多处受伤,血尽而亡…… 那些鬼是狰狞的,恐怖的。 临死前,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幢幢鬼影中赫然立着一个容貌俊美的男鬼。 那鬼仪表非凡,衣着华丽,头戴玉冠。 不是骞王,还能是谁? 秦珩点点头,“是。” 沈天予敛眸沉吟一瞬,道:“温妍既嫁冷珩好友,和他举案齐眉,相夫教子即好,为什么还要和丈夫上邙山?他们去邙山有什么事?你好好想想,这很重要。” 第3494章 秦珩94(分离) 秦珩墨眉拧起。 仔细回想。 可是那片前世记忆是空白的。 他阖目竭力冥想。 可是任由他怎么回想,那片记忆始终空白,一点头绪都没有。 睁开眼睛,秦珩摇摇头,“我想不起来。” 沈天予薄唇微绽,“冷珩的父亲还活着吗?” 秦珩道:“鹤珩是民国时期,后面才是冷珩,按这个时间推算,冷珩的父亲应该还活着,前提是他无病无灾。” “有时间去见见他。” 秦珩垂眸不语。 冷珩上一世被温妍伤得太深,心灰意冷。 尽管他是为温妍报仇而死,可是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深情,又有多少是因为自暴自弃,不想活了,只求一个名正言顺的死法? 他上一世的记忆记得最多,又最不想记起。 他最想记起的是珩王的记忆。 可是那世的记忆却一片渺茫。 沈天予道:“想办法弄清楚温妍生前为什么上邙山,或者能解决这鬼童的问题,甚至能解决骞王。实话告诉你,帮骞王投胎这种事,难于上青天,几率为亿分之一。” 秦珩蹙眉。 一分钟后,他站起来,“好。” 出门,来到言妍和苏婳的房前,秦珩抬手敲门。 苏婳来开门。 秦珩道:“二奶奶,那鬼童是阴邪之物,您是妇孺,体弱,最好不要离那东西太近。您去天予哥的房间,今晚我陪着言妍。我舟舟哥的直升机用不了多久会到。” 出乎秦珩的意料,苏婳非但不觉惊骇,反而莞尔一笑。 她道:“那孩子十分可爱,我刚才正同他说话呢,他告诉了我很多他们那个朝代的趣事。” 秦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 连二奶奶这等睿智之人,也被那鬼童迷惑了心神。 他回去怎么向二爷爷顾北弦交待? 忽听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九叔叔,你快过来,我唱歌给你听。” 秦珩懒得听。 那一世,骞王夺走了萧妍。 这一世,这鬼童又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夺走言妍。 合着他世世代代都被他们压一头! 那鬼童从言妍怀里跳下来,跑到秦珩面前,仰头笑眯眯地望着他,红红的小嘴一张,清脆的童音唱道:“敕勒山,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他声音清脆空灵。 十分动听。 虽是童音,却唱出一种草原辽阔天高地远的意境。 不知为何,秦珩觉得这首歌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要么是电视里,要么是读书时学过这篇课文。 珺儿笑嘻嘻地来拉他的手。 秦珩倏地抬手,不让他拉。 珺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那失落转瞬即逝。 他仍弯着一双大眼睛,说:“九叔叔,你想起来了吗?你那时是威风凛凛的战神,战无不败,匈奴只要听到你的名字,就会闻风丧胆,吓得屁滚尿流。” 秦珩胸中又涌起一种忿忿之情。 与匈奴作战,一去就是数月,有时甚至数年。 那骞王想必就是趁这个机会,娶了萧妍。 战神又如何? 江南阔少又如何? 奇人异士又如何? 换了各种身份,仍被那死鬼骞王钻了空子,仍娶不到心爱的女人。 珺儿忽然将脸往他腿上贴,细细的小胳膊来搂他的腿,用萌化了的小奶音,说:“九叔叔,你不要讨厌我嘛,珺儿很可爱的。” 秦珩迅速后退,避开他的亲昵。 诚然,他是很可爱。 可是一想到这是那死鬼骞王的种,秦珩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沉声恐吓他:“小鬼,你见也见了,抱也抱了,可以走了。言妍才十七岁,她是人,你是鬼,人鬼殊途,你总是黏着她,她会生病,甚至会死。” 珺儿小脸忽地一垮,“死?” “对。” 珺儿扭头去看言妍。 言妍脸上露出哀婉的笑容。 珺儿回过头来。 他仰头看向秦珩,“死是什么意思?” 秦珩吓唬他:“就是会变得狰狞恐怖,要么变成尸骨,一动不动。” 珺儿哇地一下哭了。 眼中渗出泪珠。 过了一会儿那泪珠渐渐变成黑色,有些恐怖。 言妍急忙过来哄他。 苏婳则扯了纸巾帮他擦眼泪。 秦珩急忙伸手拦住苏婳的手,“不可。二奶奶,你离得远一点。” 他从她手中接过纸巾,蹲下轻轻地帮珺儿揩掉眼泪,将坚硬的声音调柔,说:“珺儿喜欢妈妈吗?” 珺儿用力点头。 “珺儿想妈妈吗?” 珺儿又用力点头,“想,很想,很想。” 秦珩道:“珺儿希望妈妈变得恐怖,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吗?” 珺儿眼中又沁出泪花。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见有用,他声音调得越发温柔,俊朗的五官也变得温柔起来,“珺儿不想妈妈死,就去找你父王吧。你父王也是鬼,你和他待在一起,他不会变得恐怖。每年清明节,我会带言妍来探望你,给你烧玩具和漂亮衣服可以吗?” 珺儿仰头看向言妍,眼中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那抹留恋,让言妍心如锥刺。 她捂着嘴,泪如雨下。 珺儿大眼珠慢慢转动几下。 他伸手想去帮言妍擦眼泪,可是手落到她的脸上,却怎么都擦不干那泪水。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家家,乖,不哭。” 言妍哭得更厉害了。 珺儿泪光闪烁,道:“九叔叔说,珺儿不能和妈妈在一起,妈妈会死,那珺儿走了。” 他慢慢站起来。 言妍伸手想去抱住她。 秦珩捉着她的手腕。 珺儿缓缓朝门口走去,一步三回头,眼中的泪长长地流下来。 言妍失声痛哭。 走到门口,珺儿冲她摆摆小手,“妈妈,我去找父王了,家家不要死,家家要好好活着,珺儿喜欢妈妈漂漂亮亮的样子……” 言妍奋力挣扎,想挣脱秦珩的桎梏。 奈何秦珩今天铁了心,使了十分力气。 言妍挣脱不开。 那珺儿贪恋地看一眼言妍,身形隐入门口,消失不见。 言妍心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第3495章 秦珩95(珺儿) 言妍拼命挣扎。 她泪流满面地向秦珩哀求:“哥,你放开我,放开我!” 秦珩将她整个抱在怀中,紧紧抱着,道:“言妍,让他走吧。他不走,一直跟着你,时间久了会更依恋你,你会更舍不得他走。到时你会生病,甚至会死掉。” 言妍哭到颤抖。 泪水打湿她的衣服,打湿秦珩的手背。 秦珩颀长手臂紧紧箍着她。 她哭成这样,他比她更难受。 这丫头,打十二岁来到顾家山庄,他就打心眼里地心疼她。 以前不知原因,如今才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苏婳去卫生间取了块毛巾,用温水打湿,出来,帮言妍温柔地擦眼泪。 她也劝道:“阿珩说得对。你和珺儿总算见了一面,不枉此行,见过心里就没有遗憾了。那孩子可人疼,若你们俩待久了,感情会更深,到时他舍不得离开你,你也舍不得离开他,你会病重。” 可是言妍听不进去。 心里有一种撕裂的痛,折磨着她。 她仿佛看到一个凄婉的美少妇抱着幼童的尸体,哭到天昏地暗。 那里几千年前的萧妍。 宿命这东西,她以前是不信的。 家中亲人全部去世后,她到处辗转,处处受苦受难的时候,也是不信的。 直到借着接近顾近舟,进入顾家山庄,机缘巧合去了趟邙山,下了古墓,脑中老是忆起那个几千年前的女人萧妍,她这才彻底相信。 爷爷郑嗣间接死在秦珩手上,而她那一世辜负了珩王。 人就是相互亏欠。 若无亏欠,怎会相遇? 见言妍挣扎累了,也哭累了,秦珩将她扶到床上,道:“长痛不如短痛。你和那小孩见过了,了了心愿,就彻底放下吧。等舟舟哥的直升机到了,我们立马回京。希望那小孩别像骞王一样,黏着我们。” 言妍闭紧双眼。 脑中全是那孩童漂亮的小脸蛋。 他清脆的小奶音喊她“妈妈”,喊她“家家”。 她心如绳绞。 离开言妍的房间后,珺儿顺着走廊的窗户飘到酒店楼下。 见他出来了,隐在对面树林中的骞王朝他招手。 珺儿朝他飘过去。 骞王捉着他的手,隐入对面园林中,语气带着点嗔怪,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不想要家家了?” 珺儿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九叔叔说,妈妈是人,珺儿是鬼。珺儿和她待久了,她会生病,会死。父王,九叔叔说得对吗?” 骞王不语。 珺儿忽然像大人那样叹了口气,“好舍不得妈妈啊,好舍不得我的家家。” 骞王伸手抚摸他俊秀的小脸蛋。 这孩子和他不一样。 他是早夭,去世时年纪太小,才四五岁,也没有修习过阴阳之术,混沌未开。 死后魂魄不知飘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知他有没有投胎? 师父当年说,未成年的小孩去世,只能做孤魂野鬼,他没法对此施法布置。 他死后变成鬼,便到处去寻找他。 奈何遍寻不到。 找了几千年都没有消息。 他骗言妍来,本来是想打个感情牌,骗她时常来祭奠一下珺儿的坟墓,不至于太荒凉,也不至于断了烟火。 没想到母亲的哭泣、眼泪和呼唤,将孩子混沌的魂魄唤了回来,也恢复了生前的意识。 骞王拉着珺儿小小的手,道:“珺儿,你想不想投胎?” 珺儿仰头,脸上露出童真的表情,“父王,投胎后,珺儿就可以和妈妈在一起了?” “是,你若投胎为人,就可以永远和家家在一起。” 珺儿转悲为喜,摩拳擦掌说:“珺儿要投胎,珺儿要投胎!珺儿要和家家在一起,珺儿要妈妈!” “可惜父王不懂投胎之术,不能助珺儿一臂之力。” 珺儿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骞王道:“那个白衣叔叔,他会。” 珺儿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懦,“可是珺儿好怕他。” “你跟着他,嘴甜一点。他们那种正人君子,不会对小孩子下手。你就说,你想投胎,想和妈妈在一起。缠久了,他自然会帮你。” 珺儿眼里跳跃着喜悦的光芒,“真的?” “真的,父王不会骗你。” “可是……”珺儿俊美的小脸蛋上满是不舍,“那样珺儿是不是就得离开父王了?” 骞王摸摸他的头,“父王是鬼,投不了胎。父王希望珺儿能做个正常孩子,在阳光下跑跑跳跳,快快乐乐,和家家在一起。” 珺儿小脸贴到他的腿上,“可是珺儿也舍不得父王。” 骞王微微躬身,轻轻抚摸他小小的后背,“听话,你先去,父王会想办法投胎。” 珺儿忽然嘻嘻一笑,“珺儿若先投胎,父王后投胎,父王是不是要喊珺儿一声兄长?” 骞王深长凤眸流露出一抹哀痛。 他怕是永远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因为想唤醒师父的魂识,就得杀了秦珩,用他的血祭。 且杀了他,也不一定会百分之百地成功。 师父不醒,他和秦珩、言妍三人的诅咒,就破不了。 诅咒破不了,他永远都投不了胎,言妍和秦珩永生永世都不能结为夫妻。 骞王弯腰,轻轻揩揩珺儿雪白的小脸蛋,“你不要缠着家家,只缠那白衣叔叔。” 珺儿忽然搂住他的腿,将小脸用力埋到他华美的衣袍上,恋恋不舍地说:“珺儿想多陪陪父王,珺儿舍不得父王。” “听话。你的出现,会让他们加速离开,他们应该会连夜走。你年纪太小,若不跟着他们走,会走丢。” 珺儿仰头看他,黑黢黢的大眼睛泪光闪烁,“父王,你跟珺儿一起走。” 骞王抬眸看向远方,“不,父王不去了。等明年夏天,我们一家三口再相聚。” “真的,父王不会骗珺儿?” “不会。” 骞王抬手用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指,“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小孩子很好骗,小鬼孩亦是。 珺儿信以为真,勾着他的手,一脸郑重地说:“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父子二人静静隐在林后。 约摸三两个小时后,果然看到沈天予、苏婳、秦珩、言妍一行人带着保镖出了门。 骞王一推珺儿的手臂,“快去,找那白衣叔叔,嘴甜一点。” 珺儿泪眼朦胧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骞王推他,催促道:“去,快点,否则他们就走了!” 珺儿身形飘忽朝沈天予飘过去。 仍是怕他,可是珺儿却大着胆子,喊道:“叔叔,珺儿想投胎,珺儿想跟叔叔走。叔叔放心,珺儿不会缠着我妈妈,也不会缠着九叔叔。” 沈天予抬眸看向对面园林。 那骞王的身影在林中影影绰绰。 沈天予暗道这骞王挺会给他找麻烦。 投胎这种事,茅君真人最在行。 但是投胎哪那么容易? 忽见那骞王从林中走出,隔着马路,弯腰朝沈天予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珩不胜其扰,道:“哥,这骞王阴险狡诈,你别上他的当,还不知他要让这孩子打着投胎的名义搞什么?” 言妍挣扎着要过来找珺儿。 秦珩抱紧她。 珺儿奶声奶气地对秦珩说:“九叔叔,你放心,我想投胎成人,那样我和妈妈在一起,妈妈就不会生病,也不会死了。” 他忽然咦了一声,“九叔叔,你和妈妈结婚,我是不是就可以投胎成你们的孩子了?” 第3496章 秦珩96(尾随) 听到“结婚”二字,秦珩本能地低眸去看言妍。 言妍面上并无痛苦之色。 秦珩明白了。 只有他对她说结婚、嫁娶,或者对她说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她才会心口痛。 那个诅咒只针对他和她,还有骞王。 对珺儿没有影响。 观察完言妍,秦珩这才有空搭理珺儿。 他寒声道:“小孩,言妍不是你妈妈,她是我的女孩。你妈妈几千年前就死了,你以后要叫她言妍阿姨,记住了吗?” 珺儿双手捏着自己雪白的脸颊,朝他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他头一歪,冲言妍道:“妈妈,你可以改嫁给九叔叔,但是不要忘了我父王喔。我父王他,还是很爱很爱你。” 秦珩一张帅脸倏地冷下来! 风将珺儿的话吹到马路对面骞王的耳中。 骞王冲珺儿摆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珺儿眼中憋着泪。 眼珠一转,他冲言妍露出纯真的笑,“妈妈,你还是忘了我父王吧。我父王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你老是记着他,九叔叔会生气的。” 言妍本能地去看秦珩。 秦珩果然面色不悦。 他当然不高兴了。 本来他和言妍青梅竹马,名正言顺,这小屁孩一来,三言两语,搞得好像他破坏了他们的家庭一样。 瞧瞧他说的。 明明是骞王几千年前用卑鄙的手段,夺了他的心爱之人,还害得他和言妍落得这么个恶毒的诅咒。 在这小孩口中,骞王却成了绝世大情种! 秦珩侧眸对沈天予道:“哥,我不同意带这小孩走。他长得再漂亮再可爱,毕竟是鬼童,鬼童至阴。山庄里有小倾宝、小泊言、仙仙和苏宝,二嫂正怀着身孕,这么多小孩子,我们贸然弄个小鬼孩过去,对他们不好。” 二嫂是顾楚帆的妻子施诗。 沈天予也不想带珺儿走。 但是他知道,即使他不带,骞王也会想办法将他送进顾家山庄。 珺儿以前虽是孤魂野鬼,却灵性十足。 他朝沈天予腿上贴,双手抱着他的腿,仰头说:“仙人叔叔,你就带我走吧。珺儿一定乖乖的,不去招惹小哥哥小姐姐和弟弟妹妹们。” 他又仰头去看言妍,“珺儿也不去招惹妈妈,只要每天能远远地看妈妈一眼就好。” 言妍心口一阵绞痛。 她知道,这是萧妍的意识在作祟。 见沈天予不答,珺儿又飘到苏婳面前,抱着她的腿,满眼乞求地说:“漂亮太奶,珺儿还记得很多很多那个朝代的衣服、礼器、玉器、首饰和画。珺儿不是病死的,身上没有瘟疫,你们就带珺儿走吧。” 苏婳心善,自然想带他走。 可是秦珩的话也是事实。 山庄里那么多小孩,一个骞王已搞得大家不得安宁,再弄个小鬼孩去,万一吓到孩子们怎么办? 苏婳抬手虚虚地摸摸他的头,愧疚地说:“孩子,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 珺儿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时,他们叫的车辆到了。 秦珩连抱带推地将言妍弄进车里。 关上车门,他手臂牢牢箍着言妍,不让她下车。 言妍用力拍打车门。 秦珩捉着她的手。 数辆车子一齐发动,风驰电掣地朝附近机场开去。 珺儿一路飘着跟过去。 沈天予知道,但未加阻拦。 这种小鬼孩,要么给他超度,要么作法让其魂飞魄散。 抵达机场,众人来到顾近舟的直升机前。 沈天予搀扶苏婳上悬梯。 秦珩抱着言妍踩着悬梯往上。 保镖将机舱门关上。 顾近舟环视众人一圈,道:“以后干脆开个京都飞邙山的专线,省得次次要报备,浪费时间。” 视线落到言妍红肿的眼睛上,顾近舟俊眸微微一沉,“小丫头,你哭什么?” 秦珩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回:“她像中邪了一样,要来邙山给那小鬼孩烧纸,烧完被缠上了,非要和那小鬼孩在一起,我拽都拽不走。” 言妍咬唇不语,泫然欲泣。 他口中的小鬼孩,是她轮回转世无数次,始终放不下的痛。 哪怕暂时遗忘,可是某些意识早已深入灵魂。 一旦触景,便会生情。 顾近舟想拍拍言妍的头,告诉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生一个就好了。 手都搭到她头顶上空了,发现不合适。 她已不是十二岁,早已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且和秦珩交好,算是他的未来弟妹。 顾近舟将手挪了挪,拍拍秦珩的头,道:“想要孩子还不简单?等言妍大学毕业,你俩把婚礼一办,证一领,立马生,生一个啦啦队。到时一群小孩吱哇乱叫,哪还有功夫去想那个小鬼孩?” 言妍睫毛垂下,心口仍绞痛。 她和秦珩结不了婚。 更生不了孩子。 珺儿也无人能代替。 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珺儿漂亮可爱的面孔。 小时候母亲的一个朋友,三岁的小女儿突然暴病身亡,那阿姨受不了打击,疯了。 当时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那么痛? 痛到发疯。 如今理解了。 她脑中又像放电影似的映出一幅古旧的画面,美貌哀婉的年轻妇人抱着已经僵硬的孩童尸体,口中喃喃地唤:“珺儿,珺儿,我的珺儿……” 年轻俊美的男人将她和珺儿的尸体一起抱在怀中。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丝,眼中泪水竖流。 那男人长着一双上挑的丹凤眸。 是骞王。 奇怪。 她心爱的男人明明是珩王。 她世世代代放不下的男人,始终都是珩王。 可是近来,她脑中老是回放萧妍和骞王的画面…… 顾近舟启动直升机。 三四个小时后。 一行人辗转抵达京都。 沈天予知道那小鬼童一直悄悄跟着他们。 但是他不好出手。 他是正人君子。 那小鬼童没做什么恶事,也并非恶鬼厉鬼,他没做恶事,他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有悖人伦,有违天道。 除非他害人,他便可趁机替天行道。 一行人连夜赶回山庄,天还未亮。 众人皆已疲惫,上床便睡。 唯有言妍,她躺在床上,大睁着两只眼睛,毫无睡意。 等秦珩睡沉,她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晨光熹微,天色已蒙蒙亮。 窗外的芙蓉树上,珺儿骑在树枝上,漂亮的小脸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他仰头冲她摆着小手,小嘴巴一张一翕。 他在说:“妈妈,早上好,我来了,别担心。” 笑着笑着,他小小的身子渐渐由人形,变成透明。 他消失了。 第3497章 秦珩97(助攻) 言妍心口一阵怅然的痛。 仿佛有人在她心上挖了道缝,不停地往里渗风。 冷到她发抖。 她打开窗户,朝那芙蓉树伸出手,口中却喊不出话。 她知道,这是萧妍的意识。 自打她下了那骞王墓,便不由自主有了萧妍的意识,已然失控。 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言妍急忙去关窗,手忙脚乱地拉窗帘。 脚步声越来越近。 言妍慌忙背过身,用后背挡住身后的窗户,眼神慌乱地向秦珩解释:“我,我就是睡醒了,想看看太阳有没有升起来,想看看芙蓉花,看看外面庭院的风景……” 秦珩垂眸看她,眼神暗沉。 他唇角勾起一抹失望又自嘲的笑,“言妍啊,你十二岁就来到我们山庄,可以说你是我看着长大,你真不适合撒谎。你要么像以前那样装哑巴,那样露出的破绽还少些。” 言妍垂睫不语。 秦珩抬眸越过她的头看向窗外,“那小鬼孩跟来了?” 言妍猛地摇头,“没有,没有!他没跟过来!” 秦珩道:“他是鬼,想跟过来不难,从直升机缝隙里钻进来,随便找个角落一躲就行。天予哥是正人君子,不会为难一个小鬼,除非那小鬼顽劣害人。” 言妍连忙说:“不,他不会害人,珺儿很善良!” 秦珩叹气,“他再善良,也是鬼,鬼就是鬼。” 他大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并没看到那小鬼童。 秦珩微微折眉,“不应该啊,难道是我猜错了?” 忽然想到什么,秦珩道:“那小鬼孩肯定没有骞王的道行,难道他白天不能现身?” 言妍怔忪不语。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乱发,“罢了。只要那小鬼孩别害人,由着他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害山庄里任何一个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言妍立马用力点头,“不会不会。如果他敢,我会带他走,我们走得远远的。” 秦珩胸口骤然一痛! 她明明是他的。 秦珩呵护了她长达五六年。 他和她几千年爱而不得,却抵不过一个小小的鬼孩? 女人若有了孩子,爱果然就会变得复杂。 可是这小鬼孩,也不是言妍生的啊。 秦珩指骨用力攥紧,气得深提一口气! 言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改口道:“珺儿不会害人,我只是做个假设。” 假设也不行,秦珩反手握住她的手,“言妍,我和你已经够难了,我需要你和我齐心协力,而不是动不动就为了这个放弃我,为了那个放弃我。我已当了几千年的弃子,这一世不想再当弃子,你听白了吗?” 言妍点头如捣蒜。 秦珩被气笑了! 以前她孤僻倔强,任他说什么,她都是一言不发,至多轻轻点一下头。 如今却为了那个小鬼孩像哈巴狗一样地点头。 秦珩拍拍她的后脑勺,“去洗漱吧,吃完饭写作业,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是不?晚上我送你。” 言妍点点头。 她本能地回头朝窗户看去。 秦珩捉着她的手臂,将她朝卫生间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望着她凄楚袅娜的身影,秦珩一拳捶到窗玻璃上。 她本是个女高中生,因着被卷入前世纠纷,如今过得不人不鬼。 一天过去,夜幕降临。 山庄平安无事,并没有发生闹鬼的事。 秦珩暗道,这小鬼孩虽讨厌,倒也还算识趣。 夜晚,秦珩驾车去学校接言妍。 萧扬仍和言妍并肩走出来。 秦珩心中不悦,微微蹙眉道:“小子,你没完了?” 萧扬耸耸肩,面色坦荡,“秦珩哥,我们公平竞争。” 言妍轻声说:“萧扬,我那天对你说过……” 萧扬道:“我不会放弃。” 秦珩一把抓起言妍的手,朝车子走去。 跟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争来争去,跌份儿! 公平竞争? 他也配? 他拉着言妍的手大步朝车子走去。 萧扬紧跟过来。 到了车前,秦珩拉开车门,将言妍往里推。 萧扬冲言妍挥手,“再见,晚安!” 秦珩回眸刚要冲他发火。 忽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跑出来。 那小孩一身朱红色锦衣,皮肤雪白,大眼睛漆黑明亮。 正是那俊秀漂亮的小鬼孩,珺儿。 秦珩浓眉一拧,暗道,得,他这辈子过得比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还难。 孙悟空去西边取经,只需要降妖除怪就好了。 他倒好。 既要对付人,还要对付鬼,一对付还是俩,一个千年厉鬼,还有一个混世鬼童。 他刚要对珺儿说,小屁孩一边去,别添乱! 谁知珺儿却咧开小嘴冲他调皮一笑,张嘴喊道:“父王,不,爸,爸爸。” 他又冲车内的言妍喊:“妈妈,妈妈,我们和爸爸一起回家……” 闻言,萧扬面色陡然巨变! 再开口,他语无伦次,“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 秦珩没料到这小鬼童竟如此机灵。 原以为他是来搞事的,如今一看,却是来帮他的。 他抬手想将他揽进怀中,却揽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穿过了。 意识到露馅了,秦珩立马收回手,正色道:“早就生了。我们一家三口,针插不进,你一个外人,就别来凑热闹了。” 萧扬面色越发苍白。 他眼神晦暗不明,怔怔盯着秦珩的手,和那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小孩,若有所思。 第3498章 秦珩98(心疼) 学霸的脑子很好用,萧扬很快确定,这漂亮小孩是鬼。 前些日子,在博物馆里遇到的那个模样俊美的男人,也是鬼。 他看看珺儿,又去看言妍。 两人的眼睛有那么点像,眼睛很大,瞳孔也大得过分,美得带着点鬼气。 再回想林拓所言,还有苏婳的举动。 萧扬明白了。 这小鬼孩,博物馆遇到的那个漂亮男鬼,他们俩和言妍多少年前可能是一家人。 而秦珩,秦珩是外人。 虽未知全貌,但是萧扬确定,秦珩和言妍不能在一起。 他唇角稍扬,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 他冲珺儿挥手打招呼,语气温和,“宝宝,我是言妍的同学,我叫萧扬,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扬眉吐气的扬。你叫什么名字呢?” 珺儿小下巴一抬,“珺儿。” 萧扬口吻亲切,“是哪个字呢?” 珺儿毕竟年幼。 他小小的手指在空中划,“王君的珺,妈妈给我取的,好听吗?” 萧扬赞道:“好听好听,珺,美玉也。宝宝,你生得面如傅粉,美如冠玉,迥然独秀,仪表瑰杰,正配得上这个‘珺’字。” 珺儿笑嘻嘻,“那是自然,我自出生起便深得祖父疼爱,小小年纪就被封王……” 秦珩迅速伸手去捂他的嘴。 奈何萧扬已经听到。 秦珩捂了个空。 他对珺儿道:“快上车,找你妈去,跟个外人废什么话?” 珺儿自知说漏嘴,识趣地往车里钻。 秦珩垂眸冷眼睨着萧扬,居高临下,道:“小子,知道该怎么做吗?” 萧扬微微耸肩,“自然知道,你放心,我会保密。” 秦珩俯身坐进车里,摔上车门,发动车子。 珺儿本来和言妍坐在后座。 他身形一晃,飘去了副驾。 他扭头对言妍说:“妈妈,珺儿体阴,离你太近,你会生病。” 言妍眼眶潮湿。 他太懂事了。 秦珩手握方向盘,道:“小屁孩,你挺机灵,虽然,但是,你今晚做得不错。” 珺儿拽着耳朵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那模样俏皮得哪像个小鬼孩? 分明就是人类正常的小孩,除了脸白得过分,好看得过分。 发秦珩扫他一眼,目视前方,心中暗道,若能和言妍生个这样的小孩,此生足矣。 可惜,依着目前的情形,他连娶她都难。 车子开至山庄。 秦珩推开车门下车,要给言妍开车门。 言妍已经自己推车门下车。 她朝副驾那边跑去,要帮珺儿开车门。 珺儿早已飘了出来。 他奶声奶气地对言妍说:“妈妈,珺儿的身体可以穿过很多东西的。” 言妍心口坠坠的疼。 他朝言妍挥手,“妈妈,再见,早点睡,不要熬夜。” 言妍眼神哀凉,哑声问:“夜晚你睡哪里?” 珺儿冲她眨眨大眼睛,“妈妈是不是忘了?我是孤魂啊,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就可以。” 怕秦珩赶他走,他立马又补一句,“九叔叔,你放心,我不会老缠着你们,更不会去找别的小孩玩,我躲得远远的,去山庄外面待着,不会影响你们。” 言妍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他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言妍朝他伸出手,“来,跟妈妈走。” 秦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走什么走?他是鬼物,至阴,你是大活人。跟他待久了,会损你阳寿,你会生病,会死。” 珺儿小小的身子朝后飘,边后退,边冲言妍笑着挥手,“妈妈,晚安,妈妈,再见。” 言妍眼泪又流出来。 秦珩将她整个抱进怀里,硬朗声线道:“做珩王时,我失去了你。当鹤珩时,我也失去了你。冷珩时,我还是失去了你。这辈子,我秦珩,不会再失去你。” 言妍心如刀绞地听着。 他和珺儿像拔河一样,把她拽来拽去。 珺儿一出现,她心中会涌起一股义无反顾,和他在一起,哪怕死也不足惜。 可是秦珩强势地抱着她,拉着她,让她活下去。 珺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秦珩松了口气。 言妍却担心珺儿,他太小,也不像骞王那样有很深的道行和鬼力,会不会被其他的野鬼欺负? 随秦珩往楼上走,她心事重重。 骞王不再来犯,言妍已搬回苏婳家住。 吃了点夜宵,言妍上楼洗漱。 秦珩也走进去。 苏婳敲门而入,对秦珩说:“阿珩,你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回去陪陪你爸妈吧。” 秦珩单手扶墙,回眸道:“我爸有我妈陪,我妈有我爸陪。言妍如今情况特殊,必须得由我陪着,否则她一时心软和那小鬼头跑了,到时您哭都没地方哭。” 苏婳嗔笑,“臭小子,言妍最该防的就是你。” 秦珩左唇角极轻地向上一勾,“我至多当个禽兽,对她做点禽兽的事,断然不会要她的命,那鬼父子却会要她的命。” 苏婳不出声了。 若他破不了那个诅咒,强行娶言妍。 言妍怕是会心痛而死。 若他去破那个诅咒,怕是也要付出性命。 横竖都是一死。 苏婳道:“再宽限一晚,明晚你回自己家去。你和言妍孤男寡女,成日住在一屋,像什么话?” 秦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到额角,“遵命,二奶奶!” 苏婳白了他一眼,心中却道,臭小子,调个皮都这么帅气。 夜晚言妍躺在床上。 秦珩铺了被褥躺在地上。 二人闭着眼睛。 秦珩想的是如何才能破那个诅咒? 掘珺儿的墓,言妍不让。 下珩王墓,目前他找不到珩王墓,且下珩王墓十分凶险,到时他有可能会变得像言妍一样,不受控制。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找冷珩的父亲。 言妍却在想珺儿。 怕他被其他的野鬼欺负,怕他居无定所,怕他夜里孤身一鬼在外面害怕。 她腾地坐起来。 秦珩睁开眼睛,道:“你怎么了?” 言妍掀开被子,腿一伸下了床,“我不放心珺儿,我必须得去找他。” 第3499章 秦珩99(盛魄) 秦珩心中兀自叹气。 十七岁喜当妈。 还当得这么上心。 没谁了! 秦珩道:“那小屁孩是骞王的儿子,那死鬼那么厉害,谁敢伤害他的孩子?再说骞王那死鬼,不派手下来保护他?那死鬼以前成日孩儿孩儿地找他,好不容易找到,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言妍不听,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去取外套。 秦珩望着她的背影,又说:“那死鬼让你去邙山祭奠那小屁孩,怎么那么巧,你去到烧了点东西,哭了几下,那小孩就冒出来了?你不觉得其中有阴谋吗?” 言妍听不进去。 是很巧。 但是她不管。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担心珺儿,怕珺儿被其他恶鬼欺负,怕他被路过的修行中人,比如法海那种爱管闲事的,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于法海那种人来说,珺儿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孤魂野鬼。 可是于她来说,那是她轮回几千年,都放不下的执念。 她取了外套,拉开门走出去。 秦珩只得去追。 望着她急匆匆的单薄身影,秦珩暗道,喜欢上这么个女孩,真是受罪啊。 虚空大师特意挑了个好胎,让他投。 让他这世来享福。 结果没料到这一世,他受的罪最多。 乘电梯出了楼房,言妍匆匆朝大门口走去。 秦珩大步追上去。 秦珩道:“这么晚了,珺儿早就离开山庄了,你去哪找?” 言妍咬咬唇,“他应该就在山庄外面,不会走远。” 秦珩俊朗墨眸一沉,“找到后呢?你和他一起住在荒郊野外,还是把他接回来?” 言妍不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看他安全。 别墅距离山庄大门挺远,秦珩道:“我去取车,你等我。” 取来车,他和言妍上车。 车子驶到山庄外面,二人找了一阵子,并不见珺儿的影子。 外面天大地大,找个小鬼头,哪那么容易? 秦珩只得拨通沈天予的号码,道:“哥,还得找你帮个忙。” 沈天予惜字如金,“说。” “言妍担心那小鬼孩,人都睡下了,又出来找他,怕他被其他的鬼欺负。” 这在沈天予的预料之中。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 有了孩子,就会有牵挂。 何况珺儿是言妍几千年的牵挂。 沈天予道:“停那别动,我过去。” 他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他上了秦珩的车,道:“往前开,五公里外那处小区,有阴气。” 秦珩瞥他一眼,“哥,你真神了,算得这么清楚。” 沈天予闭眸不语。 秦珩发动车子。 抵达那处小区。 秦珩给守门的保安送了点东西,三人进入。 沈天予直奔小区的广场而去。 这会儿夜色已深。 小区广场的灯熄了一半,黑乎乎的,这是一栋中档小区,广场里有一些儿童游乐设施,有滑滑梯、秋千等。 滑滑梯上坐着个穿朱红色裙襦和袴裤的俊美男童。 正是珺儿。 若换了从前,秦珩是看不到他的。 但是他上一世记忆觉醒后,这样本事有了。 珺儿仰头望着广场对面的高楼。 那高楼有二三十层,广场正对着的是客厅,有很多住户没拉窗帘。 能看到他们在客厅里看电视,还有的抱着孩子走来走去。 珺儿怔怔地看着,眼里满是羡慕。 言妍鼻子一酸,心脏一扯一扯地疼。 她拔腿就朝他跑过去。 跑到滑滑梯前,言妍朝他伸出手,“珺儿,你下来,跟我走。” 珺儿猛地回头。 看到是言妍,他眼中泪光闪烁。 他站起来,身子朝她飘。 飘了一半,他停下双脚,冲她笑,“家家,你回家吧,珺儿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珺儿不会靠近他们,珺儿不会伤害任何人,珺儿不给妈妈惹事。” 眼泪夺眶而出,言妍心里难受得紧。 他太懂事了。 她宁愿他是只小恶鬼,那样说不定时间久了,她会讨厌他,从而放弃他。 可是他这么懂事,懂事让她心疼。 言妍喃喃重复:“你下来,跟我走。” 珺儿道:“珺儿不能跟妈妈走,珺儿会伤害妈妈,珺儿不想妈妈生病,不想妈妈死。” 沈天予剑眉轻折。 这小鬼童本是孤魂野鬼,怎么这么懂事? 按理说,他不该如此懂事的。 沈天予道:“你跟我走吧。无涯子回来了,你去他那里待几天,投胎不是小事,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得等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对你和胎儿、孕母都有伤害。” 珺儿眼露喜色,“仙人叔叔,你不厌恶我了?” 沈天予抿唇不语。 这小鬼童挺会扮可怜。 虽幼稚,却鬼精鬼精的。 三人一鬼上了车,返回顾家山庄。 无涯子去外省探望一个病重的师弟了,那师弟也是百岁之人,熬不过肉体衰老,修行又没达到一定境界,病逝了。 办完他的丧事,无涯子才赶回来。 回到山庄,得知盛魄和顾楚楚领证了,无涯子正在大发脾气。 连夜把盛魄叫来,无涯子骂骂咧咧:“臭小子,我那么疼你。你被天予他们抓了,我不顾自己的安危跑去宝岛救你。你假死失踪后,众人都当你死了,只有我带着徒弟徒孙们在国外到处找你,一找就是数月。好小子!我拿你当亲徒弟,你领证这么大的事,却不事先通知我!” 盛魄急忙解释:“师父,我和楚楚证领得很仓促,我爸妈也是当夜才赶过来。您多年师弟病重,那事于您更重要。” “狗屁!”无涯子破口大骂:“你是我徒弟,徒弟半个儿,当然比师弟更重要!你但凡吱一声,我立马赶过来给你庆祝领证,或者给你发个庆祝红包。我明明是你师父,拿你当亲儿子,结果你领证那么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怪我,师弟去世,我太难过,没算你的吉凶,那深山老林里,手机连个破信号都没有!” 盛魄道:“师父的心意,我心领了!” “你领个屁!”无涯子打开手机,将这些年存的钱转了三分之一,转到他银行账户里。 转完他叮嘱盛魄道:“千万不要告诉其他师兄师弟。等寒城结婚,我给他也转三分之一。” 第3500章 秦珩100(死因) 盛魄朝他抱拳搭手,“谢师父!” “谢个屁!”无涯子仍大骂:“下次再有喜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本来你领证那天,我可以出尽风头,现在搞个马后炮,还有什么意思?” 盛魄静静听着,不再多言。 无涯子又问:“那死鬼骞王还来欺负你吗?” 盛魄摇摇头,“最近没有。” 无涯子道:“不是师父道行不精,实在是那死鬼修炼了几千年,我才修炼一百来年,没法比。” 盛魄点点头,“我知道的,师父,您很厉害。” 无涯子冲他一摆手,“行,你去吧,和小楚楚早生贵子。” 盛魄道:“我自幼习修蛊术,天生体阴,早生贵子怕是难,生贵女可以。” 无涯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男女都行,你和小楚楚终于圆满,你也活得好好的。等我以后死了,下去后,遇到你外婆,我也能有个交待了。” 盛魄再次抱拳,“谢谢师父。” “行了,别谢了。顾北弦身体还安康吗?” 盛魄回:“他气色不错。” 无涯子叹了口气,“本以为我能修炼成仙,但我师弟这一死,我怕是也活不长久了。本想走在顾北弦后面,还能照顾一下苏婳,看样子这辈子的夙愿,算是完成不了了。” 沈天予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 无涯子扭头,嗔骂:“漂亮小子,你咳什么咳?我知道你来了,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盛魄趁机告辞。 可能一生未娶,阴阳不调的原因,无涯子的脾气愈来愈差。 逮谁骂谁。 沈天予不接他的话。 无涯子将转账记录发到朋友,配文字:刚得知爱徒领证,特送礼金一份,祝小夫妻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女! 屏蔽自己的徒弟徒孙们,只对顾家人可见,特意@一个苏婳。 生怕她看不到。 忙完自己的事,无涯子这才看向言妍身畔的小孩。 他眯起一双精明的老眸,口中咦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珺儿面前。 珺儿害怕,慌忙躲到言妍身后。 言妍急忙安抚珺儿,“珺儿不怕,无涯子老爷爷是好人。” 珺儿仍不敢和无涯子直视。 无涯子又绕到言妍身后,好奇地盯着珺儿上下打量。 打量了好一番,无涯子才开口:“这小鬼孩本是孤魂野鬼,受冥界阴风涤荡,本该面相凶恶,为何他却生得这么灵秀可爱?” 他啧啧称奇,“怎会有如此漂亮的小鬼?” 这也是沈天予所不理解的。 无人能回答。 无涯子看向沈天予和秦珩,“说吧,你们仨深夜来找我,有何事?” 秦珩道:“言妍担心这小鬼孩被其他野鬼欺负,可她是人,和这小鬼孩在一起久了,会损阳寿。您养着替身鬼灵,不惧阴邪,可否将这小鬼孩留在身边养几日?” 无涯子嘴角抽了抽,“怕不是养几日那么简单吧?” 沈天予微微颔首,“他想投胎,但要投胎得挑天时地利人和。” “让我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无涯子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搓了搓、 做出个数钱的动作。 秦珩拿起手机,打开网银,给无涯子的账户转了一笔巨款。 无涯子点开到账信息,数了数金额,顿时换了副面孔。 他笑嘻嘻道:“这就对了嘛。” 他抬手去摸珺儿的头,虚虚地摸。 他道:“这小鬼孩是谁和谁的孩子?猜得没错的话,这小孩身世肯定不俗吧?看他这一身贵气,寻常小孩可没有这气势。” 秦珩懒得回。 珺儿脆声道:“回老道爷,我父王是骞王,我家家是萧妍,我九叔叔是珩王。” 无涯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他撩起眼皮,看向秦珩,“小子,你果然胸有沟壑,腹有乾坤,连情敌的孩子,都能容得下。” 秦珩胸口堵得难受。 他才容不下这小屁孩! 还不是因为言妍? 他怕言妍难过。 秦珩打开微信,发了个定位给无涯子,道:“这是我名下的一套别墅,位置偏僻,你带着这小屁孩去那里住一阵子。山庄里小孩太多,怕他没轻没重,吓到那帮孩子。” 无涯子皱了皱眉头,不想去。 不想离开顾寒城和盛魄。 奈何秦珩给的钱太多。 无涯子抬手捋须,“罢,就当积德行善。这小鬼孩在我手上也好,若那骞王再去夺舍阿魄的命,我就将这孩子打得魂飞魄散。” 言妍猛地抬头,瞪着他,眼中流露出敌视的眼神。 那架势,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鹰。 看得无涯子都心生怵意。 无涯子冲她摆摆手,“丫头,你别瞪我,我只是打个比方。” 终于安顿好珺儿,秦珩和言妍、沈天予三人返回家中,已是十二点。 无涯子睡不着了。 他端详着珺儿,道:“小鬼孩,你还记得你生前的一些事不?” 珺儿奶声奶气地说:“当然记得。” “你爹是骞王,猜得没错的话,你爷爷应该是那个时代的皇帝吧?” “对,我也被封了王,是我们那个皇族封王最早的孩子。” 无涯子心中打上了皇陵的主意。 但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 他盯着珺儿虽稚嫩却绝美的面孔,“你早夭,看你面色,不像是病死,你是被人害死的?” 珺儿大眼睛露出懵懂神色。 无涯子摩挲着下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父杀子,兄杀弟,弟杀兄,叔杀侄,常有的事。害你的说不定就是你父王的亲兄弟。” 珺儿仍懵懂。 无涯子又说:“你早夭,本该是孤魂野鬼,可你却这么灵秀漂亮。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被谁禁锢过?告诉道爷,是谁禁锢了你的灵魂?” 第3501章 秦珩101(蹊跷) 珺儿睁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瞪着无涯子。 他小嘴一张一合,喃喃重复:“禁锢?禁锢?” 他漆黑硕大的瞳孔突然开始涣散。 脸上表情也由灵透可爱,变成了呆滞。 他扔掉手中的玩具,站起来,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口中不停地重复,“禁锢?禁锢?谁禁锢了我?谁?谁?是谁?我是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他双手抱住脑袋,情绪变得烦躁起来。 无涯子明白了,这小鬼果然有蹊跷。 他起身下床,拦在他面前,道:“好了,小鬼,别闹了,道爷我要睡觉了。你去书房玩去,别弄出动静啊,否则我会把你赶出去,道爷脾气很差的。” 珺儿眼中溢出泪珠。 他一哭,无涯子又觉得他可怜,因为他是只漂亮小鬼。 无涯子换了腔调,“别哭,去吧,安静点。” 珺儿身形一飘,去了书房,浮在窗前。 今夜太晚了,无涯子没搬走,仍住在顾寒城名下的那栋别墅里。 离苏婳言妍的家几百米之距。 珺儿鼓起小嘴,用阴风吹开窗帘,泪眼扑簌,望着言妍卧室的方向,口中呢喃:“家家,家家,珺儿想家家了,还想父王……” 他痴痴地望着。 此时,言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秦珩侧躺在地板的被褥上,手撑在脑下,道:“小不点,那小鬼孩已经安顿好。无涯子养鬼灵,通鬼性,且道行高超,能保护他,防止他被害,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言妍也不知道。 她只是心烦意乱,心里好像揣着很多事。 秦珩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床前,俯身来掀言妍的被子。 言妍一惊,“你要做什么?” 秦珩将她的被子掀开,身子一低,人躺了进去。 言妍身体往旁边躲,“阿珩哥,这样不好。” 秦珩伸手接她捞在怀里,修长手臂用力箍着她单薄的小身板,“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对你负责。” 言妍心口闷闷的痛。 秦珩又道:“你这段时间受伤,又给阿魄捐了大量的血,本就体虚,又和珺儿待着,身体更虚。我给你点阳气,阴阳调和一下,就能睡着了。” 言妍挣扎。 秦珩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道:“别乱动。男人晚上火气燥,你扭来扭去,对男人来说,是一种勾引。” 闻言,言妍立马老实了。 但是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冬天冻得硬梆梆的甘蔗。 秦珩捏捏她的腰,“这么直干嘛?放松一点,我又不吃你。” 言妍放松不了。 她是女孩。 情窦已开的少女。 和这么帅的男人,且是她喜欢的男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她能像没事人一样才怪。 她呼吸都轻了。 秦珩手伸到她鼻下,“怎么没呼吸了?” 言妍低声说:“你胸膛顶得我疼。” 秦珩手臂松了松,身体往后退了退。 再不退,顶她的就不只有胸膛了。 还有腹肌等。 他头往前探了探,额角抵着她的额头,沉声道:“怎么样,大活人是不是比鬼好?” 言妍没出声。 秦珩将唇凑到她的额角上亲了亲,“心口不难受吧?” 有点儿。 心脏跳得疼,小腹也鼓胀,坠坠的,不舒服。 不知什么原因,也有可能是女性本能的生理冲动。 秦珩呼吸比方才重了些,声音也更沉。 他道:“睡吧,难受也忍着,等你睡着了,我就撤。” 言妍闭上眼睛。 本来身体发凉,尤其是脚,冰凉,心口上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装着很多事,这会儿被秦珩一抱,身体渐渐有了点温度。 秦珩将自己的睡裤往上拉到膝盖,把言妍的脚放到自己小腿中捂着。 他捏捏她的鼻尖,“言妍,离开我,你再也找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了。” 言妍心口涌动着一种又感动又难受的情绪。 是的。 儿时的情谊最真最诚。 只有秦珩明知她一无所有,还那么疼爱她,知道她爷爷是坏人后,也不改初衷。 秦珩比她还难受。 这么漂亮的女孩,又是自己喜欢的,还是几千年来爱而不得的,如今就在怀中,唾手可得,却不能得。 他只得想点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忽然想到萧扬。 那小子身上有种他那个身份不该有的硬气。 京都所有经商的,对顾家都存着攀附之心,可那小子却敢跟他硬杠,且是明杠。 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他父母肯定不是,却未加阻拦,难道是想富贵险中求? 还有,他能看到骞王。 骞王使坏,故意让他看到。 但是他还能看到珺儿,就奇怪了。 难道这个萧扬也沾点异能? 言妍呼吸渐渐平稳,脚也暖了,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见她睡沉了,秦珩轻手轻脚地松开她。 掀开被子下床,他步伐极轻地去了卫生间,想冲个冷水澡,消消火气。 可是又怕水流哗啦啦的声音会吵醒言妍。 他立在洗手盆前,望着镜中那张英俊帅气的建模脸,暗暗对自己说,看你这张正人君子的脸,怎么上半身是君子,下半身就成了禽兽? 言妍那么难过,安抚她一下,你倒激动了? 怎么那么容易激动呢? 听话。 老实点。 就这样默念了三百遍,心中的兽念才渐渐消退。 返回卧铺前躺下,秦珩心中默算日子,再有不到三个月就是正月初二了。 那时言妍就成年了。 成人礼得给她好好办一办。 可是她成年了,又能怎么着? 那个千年诅咒不破,他没法动她,怕她爆炸,怕她会死,怕她会有其他意外。 他恼得捶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突然能理解言妍为何每一世都放弃他了。 因为放弃比坚持更容易。 可是…… 他侧眸望着言妍安静的睡颜。 可是,他舍不得放弃她。 这么多年,秦珩习惯性地对她好,习惯性地疼她,习惯性地对她付出,习惯性地回到山庄,先去苏婳家一趟,就为了瞅她一眼…… 人是有感情的,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 秦珩驾车送言妍去学校。 萧扬又在校门口等言妍。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臭小子,真狂啊! 就这么赤裸裸地跟他叫板。 真是不怕死! 第3502章 秦珩102(尊容) 秦珩下颔一抬,居高临下的口吻对萧扬道:“小子,跟你班主任请半个小时的假,我有话问你。” 萧扬扭头对言妍说:“言妍,你先进去,我和秦珩哥说几句话。” 言妍则看向秦珩,“阿珩哥,你……” 她想说,阿珩哥,你别欺负萧扬。 可是这种话说出来,会伤秦珩的心。 沉默半秒,言妍改口:“哥,我已经跟萧扬说清楚了,我和他就是同学关系。” 秦珩朝她摆手,“没你的事,快进去吧,该迟到了。” 萧扬给班主任去了个电话,请了半个小时的假。 秦珩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本想找个高档点的咖啡馆,奈何附近没有。 奶茶店倒是很多。 秦珩懒得喝这种甜兮兮的东西,茶不茶奶不奶的。 他点了一杯冰水。 给萧扬则点了一杯薄荷奶绿。 奶绿,挺符合他的。 薄荷味加奶的绿茶。 奶茶上来,萧妍盯着杯中的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道:“秦珩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我不会放弃言妍。我知道你很喜欢言妍,可我也很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争取,不是吗?如果连争取都不敢,算什么男人?” 秦珩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自敢称男人了?” 萧扬面色一寒,“秦珩哥,你说话文明点。” 秦珩压着脾气,“我已经很文明了,但凡我不想文明,你爸的公司早就消失了。” 萧扬冷笑不语。 秦珩修长指骨缓慢轻敲一下桌面,道:“你不怕鬼?” 萧扬面无惧色,“不怕。” “那骞王是千年厉鬼,会掏人心。” 萧扬扯扯唇角,“他若想伤我,早就出手了,但他没有。” “执迷不悟!你为什么能看到珺儿?”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我十岁那年,遇到个机缘,被人开过阴阳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秦珩暗道,臭小子,果然有点东西。 难怪除了学习好,长得标志,其他一无所长,居然敢跟他叫板。 可是他还是太嫩了。 他只是懒得出手,一旦出手,想搞他,犹如捏死只蚂蚁。 秦珩道:“你走吧,言妍和珺儿的事,我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 “不会。” 萧扬起身就走。 秦珩喊道:“回来!奶茶拿着。” 萧扬回眸,冲他微微一笑,“其实那奶茶跟你更配。” 秦珩骂道:“臭小子!” 结账离开奶茶店,秦珩上车,去顾氏集团开了个会。 会毕,他叫了几个保镖返回顾家山庄,帮无涯子搬家。 他则去了名下那套偏僻的别墅,让里面的佣人把房间收拾一下,供无涯子居住。 因为珺儿也在此居住,他把几个八字弱的佣人调去了别的别墅,又调来几个八字硬且嘴严的,每人薪水翻倍,算是给了封口费。 很快,无涯子随车搬了过来,一帮徒弟徒孙也跟了过来。 秦珩问:“那小鬼头呢?” 无涯子道:“他道行浅,白天不能显形,得晚上。” 秦珩心道,果然是只小嫩鬼,比骞王那死鬼可爱多了。 无涯子又说:“我可以教他习鬼术,让他白天也显形,不过……” 他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又开始搓。 做出数钱的动作。 秦珩立马抬手往下压,“打住。一个骞王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这个珺儿还是让他老实点吧。” 交待几句,秦珩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 无涯子问坐在窗台上的俊秀小孩:“小鬼,你想投胎吗?” 珺儿扒着窗帘,遥遥望向顾家山庄的方向,脆生生地回:“想,做梦都想。” 无涯子道:“你想投个什么样的胎?” “想做家家的孩子。” “那是妈妈,不是家家。你以后切记,不要再说家家,会暴露你的身世。那些盗墓的,像地老鼠,消息灵得很,万一被他们偷听到,找道士法师将你捉了去,挖你家皇陵,看你怎么办?道爷我很忙,不可能天天护着你。” 珺儿点点头,“我记住了,我想做妈妈的孩子。” “言妍还未成年。你想做她的孩子,得等她结婚,但是她和秦珩结不了婚。因为你父王死前,让他师父给珩王和你妈下了诅咒。你想做她的孩子,那她得和别的男人结婚。” 珺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妈妈要么嫁给我父王,要么嫁给九叔叔,不能嫁给别的男人。” 无涯子嘿嘿一笑,“小鬼,你年纪小小,倒是算得一手好账,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可是我父王是鬼,妈妈嫁给他,会死。”珺儿望着遥远的顾家山庄,眼眶潮湿,“珺儿不想让妈妈死,所以珺儿想让妈妈嫁给九叔叔。” 他抬起两只小手,食指在两边太阳穴上画圈圈,“怎么才能让妈妈嫁给九叔叔呢?” 无涯子见缝插针,“那就帮你妈和你九叔叔破那个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 “诅咒?诅咒?”珺儿本就很大的眼睛突然瞪得圆溜溜的。 他扭头好奇地问:“老道爷,诅咒,怎么破?” “解铃还需系铃人,当然是找到你父王的师父喽。” “师父?师父?” “对,你好好想一想,你父王的师父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如果你能画出来最好。” 珺儿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他努力回想。 想了很久很久,他突然将食指伸进嘴里要咬。 无涯子急忙喝止:“小鬼,你要干什么?” 珺儿眼中露出懵懂的眼神,“我要画画。” 一听有戏,无涯子顿时喜上眉梢,“你等着,道爷给你找笔和纸去!” 他一溜烟跑去书房,迅速找来纸和笔,回来忙不迭地递给珺儿。 珺儿握着笔。 那笔太硬了,他是鬼,小小的手握笔很不习惯。 起初他还握不住,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开始画。 画了一幅又一幅,直画到深夜,他才满意。 把最后一幅递给无涯子,珺儿奶声奶气地说:“跟这个很像。” 无涯子接过那幅画。 只见画上的人,长脸,长眉,细长的眼,颔下一把长须,身形也细细长长,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虽然画得很抽象,很稚嫩,是纯粹的幼童画风,但能看出这人很符合修道之人的长相。 无涯子脑中回想史上所有道家高手。 一时猜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不过终究是有点眉目了。 无涯子激动得睡不着了。 他连夜将这幅抽象画拍下来,发给秦珩,附信息:骞王的师父。这么重要的信息,我要一千万不过分吧?卡号不变,还是上次那个账号。 秦珩本来已有困意。 手机震动,收到信息,他瞬间清醒。 骞王的师父。 这是骞王的师父! 终于知道这老祸害的尊容了! 他觉也不想睡了,真想连夜找到这老个祸害,快点破了那个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 第3503章 秦珩103(珺儿) 秦珩捏着手机,轻轻掀开被子,脚步极轻,摸黑去了卫生间,将门反锁上。 他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敲字,发给无涯子:画像属实? 无涯子秒回:当然属实!那小鬼头亲自画的! 秦珩:珺儿? 无涯子:对!若造假,我项上人头割给你! 秦珩敛眸。 这么老的一个人了,断然不会造假骗钱。 秦珩:明天我派人将支票送给您。若能找到那人,我再付双倍报酬! 无涯子:四倍。 秦珩唇角轻勾,这老道士钻钱眼里了。 不过爱钱了好。 爱钱的人,才有动力做事,就怕他不要钱。 秦珩敲出两个字,点了发送:成交! 他抬眸望着镜中棱角分明的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阴影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越发立体。 他看到镜中他的眉眼蕴出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 渐渐扩散至整张脸上。 找到骞王的师父,这一世,他就能破劫和言妍在一起了。 他唇瓣轻启,无声地对着镜中的人说:“珩王、鹤珩、冷珩,你们的夙愿,这一世我帮你们了。” 轻轻拉开门,他返回卧室。 立在床前,他垂眸静静望着言妍睡着了仍哀婉幽静的小脸。 他心中默道,言妍,你是我的。 这辈子是。 下辈子是。 下下辈子仍是,我一定会将那劫破了! 俯身帮言妍掖掖被角,重新躺下,可是他却毫无睡意。 他索性起床,取了衣服,抱着衣服,拿着包,出了门。 上车将衣服换上,从包中取出支票本,开了张支票,他发动车子。 连夜赶到了无涯子的住处。 几道门的指纹,他都有,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站到无涯子的床前时,把无涯子吓了一跳。 爬起来,打开灯,无涯子骂骂咧咧:“臭小子,你一个大活人深更半夜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来就来,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这是你的房子不假,但是你进我的卧室是不是得敲个门?” 秦珩手一扬。 一张硬挺的支票飘然落下。 无涯子伸手接住。 看到上面的金额,他嘿嘿笑起来。 他笑道:“我又不着急用钱,你明天再派人来送支票也可以。” 秦珩启唇,“我急。” 他回眸,“珺儿呢?” 无涯子抬手指指门口,“在书房呢。” 秦珩转身就走。 他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无涯子的声音,“虽然这画像是珺儿画的,但是是我想办法让他画的,所以这钱,你给了,就不能收回去。” 秦珩头也不回,道:“只要能破那个诅咒,我愿散尽万贯家财。” 他掷地有声。 无涯子朝他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果然。 只有大富人家才能出情种。 因为他们无所顾忌,视金钱如粪土。 而他,再喜欢苏婳,也不会为了苏婳不顾一切。 秦珩大步去了书房。 他抬手轻敲房门。 没人应。 秦珩轻轻推门而入。 珺儿握着笔坐在写字台前,正在画什么。 一眼看过去,那坐姿,那小身板,那认真的模样真有几分言妍平时写作业的样子。 秦珩唇角轻勾,心里不知为何,轻轻划过一丝暖意。 这小鬼头。 毕竟是萧妍生的。 而萧妍,是珩王那世喜欢的女人。 秦珩唤道:“小屁……” 喊到一半,他改了口,“珺儿。” 珺儿缓缓回头,漆黑硕大的大眼睛泪汪汪的。 秦珩眉头一紧,“小鬼头,你哭什么?” 珺儿不语。 秦珩迈着长腿走到他身后,看到桌上一张张的纸上全是画。 他拿起其中一张,上面是身穿铠甲,骑大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的男子。 虽画工稚嫩,但能看出那男人生得相貌堂堂,英气逼人。 秦珩道:“这是谁?” 珺儿仰头,“是九叔叔。” 秦珩喔了一声,“你那么小,居然记得九叔叔的模样?” 珺儿道:“父王和家家带珺儿入宫赴宴,经常会碰到九叔叔。” “九叔叔对你好吗?” “父王不在的时候,九叔叔对珺儿很好,父王在的时候,九叔叔就不理珺儿了。” 秦珩沉眸不语。 珩王和骞王有夺妻之恨。 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儿子好? 秦珩又拿起其他画像。 他一张张翻看,这小鬼头居然画了四五十张。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起初画工潦草稚嫩,但是一张比一张好,鼻子眉眼也越来越细致。 视线落到一张美人像上。 那美人,珺儿画得最多,也画得最细致。 其他的画像,他只画面部线条、鼻子、眉眼、耳朵和头发、衣服,但是这美人像,他不只画了脸、鼻子眉眼等,连睫毛、发饰、耳饰都画上了,还有衣服上的花纹,也画得有模有样。 他还给画了表情。 细致入微的表情。 他望着画中美人清瘦的细鹅蛋脸,纤纤长眉,沉而哀婉的大眼睛。 这眼睛分明是言妍的。 这哀婉的气质也和现在的言妍一致。 秦珩指骨捏着画像,心中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悲痛。 那悲痛仿佛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痛得很深。 良久,他沉声问:“珺儿,这是你妈妈?” 珺儿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对,这是珺儿的家家,但是珺儿太笨了,画不出家家的十分之一美貌。” 秦珩盯着画中美人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眸色幽深,“不,你画得很好,她,很美。” 珺儿望着他英俊的脸,“九叔叔,你以前当大将军的时候真的很帅,你现在也很帅。” 他像言妍一样抿抿唇,又说:“九叔叔,你不要恨我父王了,我父王也很痛苦。他得到了我家家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他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开心。” 秦珩仍捏着那幅画像。 过去的前仇旧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找到骞王的师父,破了那个诅咒。 他现在只想和言妍共度此生,不枉费这一世。 秦珩用力捏住画像,对珺儿道:“你父王的师父叫什么名字?葬在哪里?他还有没有其他家人?你把和他相关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九叔叔,好吗?” 第3504章 秦珩104(三亿) 珺儿秀气的小眉毛拧成个疙瘩。 他双手捂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思考。 许久,他才答道:“我父王一直喊他师父。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埋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他还活着。他很厉害,我父王很听他的话,他会炼丹药,会治病救人,也会杀人,会筮法、天文、风角、占相、风水,会摸骨,还能预测战事和输赢,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秦珩轻抬眉头,“还有呢?” 珺儿咬着嘴唇,又开始想起来。 秦珩发现这小鬼孩一些微表情和言妍很像,比如爱抿唇,爱咬嘴唇。 他一开始很反感他。 如今似乎没那么讨厌他了。 珺儿又道:“他没有家人,他年纪很大了,但是不老。他还说太子荒诞暴虐,日后定非明君,说我父王美风仪,天姿雄杰,倜傥不群,礼贤下士,受百姓爱戴,太子之位应该立贤,而非立长。他还预测了祖父的死期,还说九叔叔是安邦立国的大将之才……” 秦珩明白了。 骞王这位师父是想怂恿骞王造反。 但是骞王和太子之争,诅咒太子就好了,为什么要诅咒珩王和萧妍? 秦珩又问:“还有吗?” 珺儿忽然双手拍打脑门,叫唤:“疼疼疼,珺儿的脑瓜疼!” 秦珩俯身去帮他揉脑袋,像帮言妍那样。 可是手一落到他的头上,手指却穿进去了。 他迅速收回手,心中不知为何一阵悲凉。 这么可爱的小孩可惜是只鬼。 秦珩道:“不想了,你休息一会儿。” 珺儿却往他怀里趴。 他将两条细细的手臂绕到他脖颈上。 但是秦珩感觉不到他的重量,只觉得胸前一股阴寒之气。 珺儿望着他,五官稍稍有些扭曲,似乎在忍着疼,说:“九叔叔,珺儿好想做家家的孩子啊,珺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家家。” 秦珩对鬼道并不精通。 他从小和父亲爷爷、太外公鹿巍习的是一些拳脚之法。 鹿巍还会教他一眼暗器、毒药之类,他嫌太下作,不肯学。 近来他跟沈天予学的是画符。 他问:“这些年,你一直都没有投胎转世吗?” 珺儿眼神懵懂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哪里?” 珩王突然瞪大眼珠,眼里露出惊恐和迷茫之色,“黑色的,红色的,血,很小,闷,珺儿出不来,疼……” 秦珩猜测,这是被什么人关到了哪里。 或者关他的压根不是人。 难怪骞王那日看到小荆白,突然疯疯癫癫地到处找他的孩儿。 只是那人一直关着珺儿的魂魄,为什么突然又将他放出来? 真是因为言妍去邙山那处童子墓,烧了点纸和衣服? 哭了几场眼泪? 秦珩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他往里跳。 他垂眸望着怀中珺儿漂亮可爱的小脸蛋,这小孩是敌是友?还是个诱饵? 如果是诱饵…… 背后那人,若想害他,直接来抓他就好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的周折? 骞王那晚要带他去他师父的墓,沈天予却拦住他,说此行凶险…… 迷雾重重。 只需找到骞王的那位师父,便可迎刃而解。 但是他是死是活?未知。 秦珩拿起手机,看那画像。 用此画像,上网悬赏寻人吗? 怕是会打草惊蛇。 事已至此,此事必须得周密考虑。 秦珩不动声色,道:“珺儿,你画了这么多画,累了,休息吧,九叔叔也该回家了。” 珺儿松开他的脖颈,小嘴巴一张,奶声奶气地说:“九叔叔,珺儿想家家。让那漂亮的白衣仙人叔叔早点给珺儿投胎好吗?珺儿不想进黑房子,疼。” 他俊秀的小脸蛋单薄而微透。 大眼睛湿漉漉的,着实可怜。 这眼睛太像言妍。 秦珩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臂,仍摸了个空,只觉指间一片阴凉。 他道:“我尽力。” 珺儿从写字台上又找出两张画,递给秦珩,“呶,九叔叔,这个给你。” 一张是骞王师父的画像,竟比无涯子用手机发给他的那张,画得还要细致。 一张是当年珩王的画像。 秦珩拿着那两张画像,又看看自己手中萧妍的画像。 他对珺儿道:“谢了。小孩,你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珺儿小嘴一张,“珺儿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家家。” 秦珩暗道,得,当我没说。 他捏着三张画像拉开门,走出书房,看到无涯子身形一闪,兔子似的往自己卧室里钻。 秦珩知道他在偷听。 早就知道。 但他一直没戳破。 无涯子肯偷听是好事,省得他浪费口舌再传一遍了。 他鬼鬼祟祟,投机取巧,无非就为着点钱,反正他有的是钱。 秦珩朗声喊道:“前辈!” 本来已经闪进卧室的无涯子脚下一顿。 他从门中探出头来,做贼心虚似的讪讪一笑,说:“事先说好了,是我让那小鬼头画像的,支票给了,你可不许再要回去。” 秦珩暗道,小家子气。 一点点钱反复提,搞得好像他多小气似的。 他扬唇,“区区小钱,无需再提。刚才珺儿的话,你已经听到,只要找到骞王的师父,酬金我再加两千万。” 无涯子一愣,“你是说,你要加钱?加两千万?” 秦珩颔首,“对。” 无涯子扒拉手指,“四千万加两千万,是六千万?” 秦珩面不改色,“是。” 无涯子乐得合不拢嘴,果然想赚钱,找对圈子很重要,还是富人的钱好赚啊。 想他以前给人看事、驱邪消灾,一次收个百八十万,对方都嫌贵。 有时候收个三五万,还有叽叽歪歪讨价还价的。 可是赚秦珩的钱,一张画像一千万,找个人六千万。 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忽听秦珩又说:“找到骞王的师父,让他帮我和言妍破了那个诅咒,我再给您三个亿。” 第3505章 秦珩105(毒咒) 无涯子正乐不可支地在心里盘算这六七千万该怎么花? 钱拿到后,留一部分给寒城、盛魄和其他徒子徒孙,剩下的钱,他去云游四海,吃喝玩乐,把之前没玩过的全玩遍。 猛然听到三个亿,他顿时惊掉下巴,“多,多少?” 秦珩俊脸淡定,“三个亿。” 无涯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臂,将他拉进卧室里,又探头往外看,没看到珺儿和其他人。 他连忙关上门,把秦珩拉到窗前,小声说:“你是说,我只要说服那几千年前的老头,帮你和言妍破诅咒,你就再给我三个亿?” “是亿?亿?” “是亿,前提是事成。如果成不了,那六千万和三个亿,您一分都拿不到。” 无涯子咧开嘴无声地笑,“放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钱给得足,别说找个老头了,就是找具千年陈尸,我也能掘地千尺给你挖出来!” 秦珩道:“前辈,不可轻敌。我总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在等着我,这场阴谋,有可能持续了几千年。钱我肯定会给您,但前提是,我活着。如果我死了,剩下的钱,您一分都拿不到。这只是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的协议,和第三个人无关。” 无涯子嗤地一声,“你们这些富贵小公子啊,说单纯是真单纯,说精明又真精明!” 秦珩右唇角勾起。 思索片刻,无涯子说:“人我可以给你找,找到也会想办法说服他,但是,你得再交笔订金,否则我忙碌半天,万一那人早死了,或者不存在,我岂不是白忙乎?” 秦珩修长手指伸进裤中,捏出一张支票,递到无涯子眼前。 无涯子伸手就要来拿。 秦珩将支票往上一抽,道:“如果你拿了钱,不办事,这张支票,我是要收回的。” 无涯子一把夺过去,嗔道:“知道了知道了!斤斤计较!” 秦珩转身离开。 走在庭院里,秦珩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 他回眸。 看向无涯子的卧室。 他卧室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秦珩又看向书房。 珺儿趴在窗上,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他。 他俊美的小脸萌萌的,十分可爱又可怜。 他冲秦珩挥小手,小奶音清脆地说:“九叔叔,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秦珩略一颔首。 再转身,他想,这小孩到底是友还是敌? 他的确是萧妍夭折的孩子,但是架不住他会被人利用,或者他被利用,却不自知。 日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破咒,娶到几千年都娶不到的女孩? 还是死亡? 上车,秦珩发动车子。 驶在霓虹漫天的夜色里,望着幽幽前路,秦珩突然发现,放弃真的比坚持更容易。 放弃言妍,换个女人,也是一辈子。 依着他的身家,甚至可以换无数个漂亮女人,莺莺燕燕,环肥燕瘦,逍遥快活地过完这一生。 他舌尖轻抵内颚。 脑中浮出言妍幽婉漂亮的面孔。 放弃是容易,可是放弃了,他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觉得人生没意思。 回到苏婳家中,停好车,秦珩上楼。 轻轻推开卧室门。 没开灯,但是他眼睛能夜视。 他看到言妍坐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眼神里写满惊恐和担忧。 秦珩心里一揪。 他大步朝她走过去,俯身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沉声问:“怎么醒了?” 言妍噌地一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到他怀里。 她细瘦的手臂箍着他,箍得紧紧的。 箍得秦珩都痛了。 他心里漾起一股特殊的情绪,这是被需要,被她依赖。 他大手轻轻摩挲她扁薄的脊背,道:“我没事。” 言妍颤声说:“我做了个噩梦,突然醒了,睁开眼睛没看到你,我以为你被骞王掳走了。” 秦珩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我还以为你被那骞王勾了魂,已经开始偏向他。这样一看,在你心中,还是我最重要,对吗?” 言妍嗯一声。 秦珩笑。 他觉得这声“嗯”,胜过千言万语。 胜过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 喜欢一个人,果然会自己骗自己。 她不会说情话,他自己说,她只需要答一声嗯,他便感动了自己。 秦珩又道:“那我和珺儿,在你心中谁更重要?” 言妍不出声了。 秦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过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一米九四的大男人,顶天立地的,跟个小鬼孩子争什么? 珺儿是她那一世生的,他又不是她生的,能比吗? 秦珩松开她。 他伸手打开台灯,将珺儿送他的三张画,递给言妍,“这是珺儿画的,一个是骞王的师父,一个是珩王,一个是你那一世,萧妍。小家伙画了很多张,一张比一张画得好。” 言妍接过画像,盯着画中的萧妍。 虽然珺儿画的跟成人不能比,但看出他画得很用心。 画中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绝美,衣着华贵,和她平日脑中不时浮映的萧妍很像。 她又翻看第二张。 第二张是身穿铠甲的英俊男子,骑高头大马。 马画得很卡通,但是男子画得很英气。 言妍脑中浮显年轻的珩王骑马凯旋,英姿勃发的样子,心中禁不住心旌荡漾,那是打心底的爱慕之情。 她抬起眼帘看向秦珩。 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很爱很爱他的情绪,爱到为他死也愿意。 翻到第三张画像上。 她眼珠突然瞪大,捏着画像的手开始抖。 像。 太像了! 正是她脑中浮现的那个骞王师父! 珺儿居然画出来了! 虽然不是十分的像,但是六七分是有的。 言妍张开嘴,想说,是他,就是他! 但是她像哑巴了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喉咙憋得难受。 秦珩观她神态,知道珺儿画对了。 秦珩道:“珺儿说,这人生前曾怂恿骞王造反,夺太子之位,骞王是被太子的人害死的吧?你那世喜欢的是珩王,能被你喜欢的人,断然不是卑鄙之人。看珩王的装束,是大将军。一个血洒战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武将、英雄,定当是光明磊落的,是胸怀坦荡的,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杀害自己的亲兄长。他再恨自己的亲兄长,也不会取他性命,因为这男人是他心爱之人的丈夫。” 言妍不想哭的。 可是听到一半,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是萧妍的泪水。 秦珩说对了。 骞王不是珩王害死的,可是骞王却误以为是珩王害死他。 临终前,他咬牙切齿地让师父给萧妍和珩王下了毒咒! 第3506章 秦珩106(情种) 秦珩抬手轻轻揩掉言妍眼下的泪珠,捏捏她的脸颊,低声道:“小哭包,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言妍眼睫轻抬,仰望他英俊的脸。 脑中像放电影一样映出久远的画面。 阿爹率军去边关打仗,久久未归,年少的萧妍担心阿爹,思念阿爹,跑去找珩王。 芬芳茂密的桂树下,她抬头仰望天上明亮的圆月,泪水情不自禁滑落。 珩王也是这样帮她揩掉眼泪,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嗔道:“小哭包,不要哭了。下次边关再发生战事,我向父皇奏请,代你阿爹去。” 少年萧妍眼睛亮晶晶的。 珩王在她心中无疑是英雄。 他不只容貌英俊,英武高大,且智勇双全,文武兼备,十四岁就开始带兵打仗。 曾率五百精骑突入敌国重围,大破敌军,敌军约十万余人,至今征战数次从无败绩。 忽然想到什么,她眼里的亮光消失。 她将头靠到他的肩膀上,说:“不要,我不要珩王哥哥去打仗。” 珩王垂眸去看她的眼睛,“为何?” 萧妍声音放轻,“我不想珩王哥哥受伤。” “还有呢?” 萧妍将头别到一边。 珩王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笑,“说,还有什么原因?” 萧妍脸上已露出娇羞的神色。 珩王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弧,“因为妍妍会思念珩王哥哥,对吗?” 萧妍害羞地闭上眼睛,弯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脑子一扯一扯的,巨疼,言妍的唇角却是往上弯的。 尽管隔了数千年,可是那种难以言说的美妙的少女情怀,言妍仍感同身受。 萧妍爱的是珩王。 萧妍对骞王,只是把他当哥哥。 如果骞王没向他父皇求赐婚,强娶萧妍,萧妍和珩王得是多恩爱的一对? 或许三人都不会死。 而她和秦珩也不必受这种折磨。 但是如果真那样,她和秦珩这一世或许也不会相遇。 秦珩捏捏她弯起的嘴唇,“小丫头,又想起什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六月天,言妍脸。” 言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 秦珩已经习惯了。 她受诅咒说不出,也写不出。 珺儿倒是能写会画,可是珺儿才四五岁,他眼里的世界太小,经历得也太少,知道得更少。 此时离开亮还早。 秦珩道:“去床上再睡会儿,天亮后,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言妍嗯一声。 返回床上,她很快睡着了。 人睡沉了,她手里扔捏着画像,捏的是珩王的画像。 秦珩侧躺在地板上的被褥上,望着言妍的侧脸,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是他一点珩王那世的记忆都没有。 视线落在言妍的手上。 她睡沉了捏着的仍是珩王的画像。 在她心中,珩王的位置是大于骞王的。 秦珩收回视线,将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唇角勾起。 次日一早。 他驱车将言妍送去学校,去林氏集团和顾氏集团转了一圈,处理完手上的公事。 忙完,他亲自去了趟字画装裱店,要把珩王、萧妍和骞王师父的画像裱一下。 裱珩王和萧妍的画像,是因为珍贵。 裱骞王师父的画像,是因为那个老神棍的画像,得拿去给沈天予、独孤城和茅君真人等人过目。 装裱店的伙计头一次见有人拿这种小学生画风的画,来装裱,觉得奇怪。 但是画中的年轻男子着实英武。 女子也着实美貌。 就是画功太稚嫩。 加钱做了加急,裱好后,秦珩返回山庄。 把三张画像放到沈天予的面前,秦珩道:“三张画像分别是珩王、萧妍和骞王的师父,珺儿画的。” 沈天予拿起骞王师父的画像,俊逸长眸微眯端详。 片刻后,沈天予道:“看此人眉目和根骨,的确是修道之人。若是骞王身边的人,按说历史上应该有记载,但是我将那附近几个时代查了个遍,查无此人。” 秦珩浓眉轻蹙,“我查遍野史,也查无此人。” 沈天予俊美容颜并无波澜,“只有一个可能,这人活了很久,且在那个朝代有一定的话语权,可以左右史官,不让他们将此载于史册。” 秦珩手搭到沙发扶手上,坐姿骄慵,“我出六千万,让无涯子帮我寻找此人。若能找到,我再出三个亿,让他想办法说服此人,给我和言妍破诅咒。无涯子思维刁钻,活得长,且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还爱钱。重赏之下,必出奇迹。” 沈天予唇角轻牵。 果然大富人家出情种。 若换了普通人,谁会大费周折地为了一个小小的孤女,砸那么多钱? 三亿六千万。 多少人不眠不休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秦珩眼都不眨地砸出去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选择换人。 秦珩道:“仙仙的百日宴,因为骞王的事耽搁了。下周日操办一下吧,此事因我而耽误,所有事项我派人操持,你不用管了。” 沈天予颔首。 他懒得打理这些俗事。 秦珩愿意包揽,他自然乐得做甩手掌柜。 安全起见,百日宴选在顾傲霆家的宴会厅,请的也是顾家元家以及姻亲,还有一些至交好友。 通知是秦珩派人下的。 周日一早。 独孤城抱着仙仙在庭院中迎客。 以前那么孤冷的一个人,成日躲在山间密室清修,素来懒得见人,宴会什么的,更是从来不参加,如今却抱着仙仙站在庭院中,只为了听人夸奖仙仙。 夸奖仙仙,比夸奖沈天予,还让他开心。 元慎之将一个装着支票的红包,递给旁边收钱的元瑾之。 他又将一把未开刃的小宝剑在仙仙脸前晃了晃。 那剑上镶着漂亮的七彩宝石,上雕异国花纹,做工十分精美。 仙仙大眼睛顿时亮了,看得出她很喜欢。 元慎之道:“喜欢吗?这是舅舅从国外花重金买的。” 仙仙伸出小手去接。 元慎之将小宝剑往上一举,不让她摸到。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脸,“仙仙,记住这张脸,长成这样的,才是你亲舅舅。” 他又指指一旁的秦珩,“这小子是你表舅。” 仙仙小鼻子轻哼一声,似乎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元慎之循循善诱:“叫舅舅,舅舅就把这小宝剑送给你。” 仙仙又哼了一声,嘴都不张。 见状,秦珩故意挑衅元慎之。 他冲仙仙道:“仙仙,叫舅舅。” 仙仙小嘴巴一张,好听的小奶音奶乎乎地喊:“舅舅!” 元慎之佯装生气,“就因为我经常在国外,不来你面前,你就不把亲舅当回事了?叫舅舅,今天你必须得叫,否则这把小宝剑,我就是送给小荆白、小苏宝、小倾宝和小泊言,都不会送给你。” 仙仙大眼睛眨巴几下,小嘴巴一撅,傲娇得很。 元慎之故作严肃,“快叫。”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过今天亲戚多,人来人往很正常,元慎之没回头,仍举着小宝剑“逼”仙仙叫舅舅。 突觉手上一空。 那剑被人一把夺走! 元慎之猛地回头,对上一张清秀孤倔的面孔。 是虞青遇。 她仍旧一身青衣,利落的打扮,细窄的脸,长马尾,柳叶刀一样的长眉,秀气清亮的眼,清硬的鼻骨,嘴唇微微抿着,抿出倔强的弧度。 她将那小宝剑用酒精湿巾擦了擦。 等酒精味道散去,她把小宝剑递给仙仙,话却是对元慎之说的,“一个大男人,为难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为难我。” 第3507章 秦珩107(青遇) 若换了旁人,元慎之绝对会怼回去,他的工作注定了他能言善辩,口若悬河,思维敏捷。大国威仪,也不允许他像个受气包。 可是虞青遇,元慎之没法怼。 六年了。 这丫头喜欢他六年了。 也等了他六年。 元慎之声音低下来,“还在找阿飘呢?” 虞青遇嗯了一声。 元慎之道:“别找了。那女人估计早就死了,也可能早就潜逃到海外,警方都没办法的事,你一个非专业人员,怎么可能找得到?劳民伤财的。我爷爷当初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虞青遇不出声。 她当真了。 那时她不过十八九岁,一腔孤勇,一根直筋,对任何事都认真,认认真真地找了阿飘好几年。 如今她已经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在虞氏集团工作已一年多,早已不是十几岁一根筋的样子,可是已经找习惯了。 虞青遇道:“不是一直找,只在假期偶尔去找一下,就当度假了。” 她把装有支票的红包,递给元瑾之,唤了声:“表嫂。” 她母亲虞瑜和沈天予的父亲沈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元瑾之笑着招呼她:“青遇,快去客厅坐,去花园也行,虞心虞泽在花园里。” 虞青遇点点头。 她隔着衣服摸摸仙仙的小胳膊,冲仙仙微微笑了笑,心想,多漂亮的女娃,小仙女一样美好。 不知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拥有一个这样的女娃? 没仙仙好看也行。 她没再理会元慎之。 她冲孤独城喊了声,“外公。” 独孤城的妻子郦儿,是母亲虞瑜的亲生母亲。 独孤城冲她点点头。 虞青遇抬脚朝花园走去。 却没去找虞心和虞泽。 虞心如今和任隽打得热火朝天,她本就是孤倔的性子,自然不愿去当电灯炮。 至于虞泽,她一个女的,更不会去找男人玩,哪怕这人是她表哥。 她静静立于花园一隅,望着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人群,清秀倔强的脸上有一种看淡人间烟火的淡定。 佣人走过来,殷勤地问她要喝点什么? 虞青遇摆摆手,道:“不用管我,你去招呼别人吧。” 她走到一处偏僻的长椅下坐下。 这里安静,无人来打扰。 她后背倚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才二十三岁,她清秀倔强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心寡欲。 明明是岛城虞氏集团的千金,本该活得纸醉金迷,可她却像个另类一样,不奢靡,不浮华,衣服也是永远的天青色,没有任何牌子和Logo,不拿高奢包,不戴任何珠宝,只在耳朵上戴一对小小的天青冻翡翠耳环。 那是母亲送给她的。 她戴了十几年。 戴习惯了。 忽听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脚不小,个头不矮。 虞青遇没睁眼。 顾家山庄闹鬼的事,她是知道的,她不怕鬼,鬼走路没声音,不是鬼,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下。 虞青遇仍没睁眼。 今天是仙仙的百日宴,来的宾客很多,长辈们这个时间都在忙,没空招呼她。 来找她的,肯定是同辈。 “给。”来人开口了。 声音铿锵坚硬,中气十足。 是元慎之的声音。 虞青遇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果然是他。 他如今已三十而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和自己亲小叔争女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还闹自杀的毛头小伙。 如今的他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之色,但是仍有棱角。 高高的个头,帅而挺拔,五官俊朗英气,眼神沉稳坚毅,的确能代表大国形象。 虞青遇视线下移,落到他手中的透明水晶杯上。 杯子里装的是薄荷水。 她平日喜欢喝的。 她不爱喝甜腻腻的东西,只喜欢喝清淡的薄荷水,不加糖。 虞青遇脸上没什么表情,道:“谢谢,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今天陆家来了很多人,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元慎之知道她什么意思。 陆家女孩,是苏婳娘家的亲戚,个个精明干练,生得美貌,家世响当当,能带得出门去,且家世清白,能过政审。 爷爷元伯君数次对他提起过,让他去陆家女孩中挑一个,娶为妻。 元慎之俯身,将那杯薄荷水放到虞青遇身边的椅子上,道:“古嵬入京那次,谢谢你保护我。” 虞青遇唇角极轻地扯一下,“不用,你付过费的。” “可是那钱,你没收。” “不重要了。”虞青遇微微抬起眼帘,望着他。 今天阳光晴好,明晃晃的大太阳刺着她的眼睛。 虞青遇眼睛微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语气淡淡道:“我想清楚了。我从十七岁开始喜欢你,喜欢了你整整六年,可是我们不会有结果。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都会有结果的,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一道枷锁。抱歉。” 她说:“抱歉,慎之哥,我撤回这份喜欢。你已经三十岁了,该成家了,挑个能过政审的,对你们元家有帮助的,能助你一臂之力的女孩,结婚吧。” 元慎之有片刻意外。 六年了,她一直主动追求他,不说死缠烂打吧,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她突然戛然而止,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垂眸仔细看了几眼面前的年轻女子。 她是虞青遇不假,清秀的脸上仍有十七岁的倔强,可是又比那时多了几分沉静。 她以前是不讲理的,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如今突然讲道理了,元慎之一时有点不适应。 沉默片刻,他问:“你交男朋友了?” 虞青遇眼底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受点,就当是吧。你去忙吧,去找陆家那帮女孩,那帮女孩很多正待字闺中,陆家把她们培养得很好,拎出来,就能上阵。” 参加工作后,她的话比以前多了点。 元慎之自然清楚。 他们家族无论嫁娶都是联姻,世代都是。 政商联姻,政政联姻,商商联姻,联得密密麻麻,为了巩固势力、财力、人脉和资源等。 陆家女孩于他,无疑是上上选。 第3508章 秦珩108(慎之) 元慎之道:“等我结婚后,你也快点挑个如意郎君嫁了吧。这个世界本就不可能事事如意,不是喜欢谁,就能娶谁,也不是喜欢谁,就一定会嫁给谁的。我们最后,都得向现实低头,不是吗?” 虞青遇点点头,“是。” 元慎之抬起下颔指指那杯薄荷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虞青遇嗯了一声。 元慎之转身走了。 却没去找陆家那帮女孩。 哪怕那帮女孩是最适合他的,哪怕来时,他还接到爷爷元伯君的电话,耳提面命,让他趁此次回国,快点把婚事定下来。 他心中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愧疚。 是的,愧疚。 他对虞青遇有了愧疚的情绪。 一个女孩,喜欢了他长达六年,为了爷爷的一句话,她找阿飘找了整整六年,在他有危险时,她不顾自身危险,跑到他身边,贴身保护他…… 往常来妹妹元瑾之家,他会抢着争着去抱仙仙,还会找小倾宝小泊言玩,也会去抱抱小苏宝。 他们都笑骂他是孩子王。 可是今天,他不想去逗这帮孩子了。 他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独自待着去了。 与此同时。 虞青遇的手机响了。 她懒懒地扫了眼来电显示,是母亲虞瑜打来的。 虞青遇摁了接听,喊了声:“妈。” 虞瑜问:“碰到慎之了?” “嗯。” “跟他说了吗?” “说了。” “说开了也好。你和他本就是两路人,如今他进了外交部,你们更不可能在一起。不只因为他结婚要过政审,还因为他那种身份,什么都得摆在明面上,容不得另一半有任何瑕疵。当然,我女儿非常优秀,不是你的错,是你爸的错。” 青回年轻时,曾经坐过牢。 虞青遇又嗯了一声。 虞瑜心里有点难受,“宝宝,你难受就跟妈妈说,不要憋着。妈妈能理解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六年,那种喜欢早已根深入骨,想放下,会疼得像切肤拆骨。” 虞青遇声音异样的平静,“妈,我不难受,一点都不。” 虞瑜眼圈红了,“傻孩子,你骗不了妈妈,妈妈是过来人。” 虞青遇后脖颈抵在硬硬的实木椅框上,闭上眼睛,语气懒而灰冷,“我已经二十三岁,早已过了任性的年纪。等慎之哥结婚后,我就结婚,结婚对象,您帮我挑吧。” 虞瑜急忙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一定给你挑个让你满意的。” “随便。”虞青遇道。 随便。 不是元慎之,随便是谁都行。 反正都差不多。 男人,就那么回事。 虞瑜叹了口气,“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如果妈妈当时再坚定点,给你换个爸爸,换个背景干净的爸爸,你就不会受这种折磨。” 虞青遇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换个爸爸,我不会喜欢一个人六年。我爸有错,但又没有错,他当年坐牢,是为了遵师命。他那人一根筋,讲义气,有缺点,但也有优点。” 虞瑜沉默了。 挂断电话后,她拨通虞心的号码,让她关照一下虞青遇。 这个百日宴因为闹鬼,推迟了日期,搞得太仓促,她正在国外谈笔生意,赶不回来。 怕虞心忙于和任隽谈恋爱,顾不上关照虞青遇,虞瑜又给虞泽去了个电话。 怕虞泽话少,她又给秦珩去了个电话。 秦珩以前是顾家出了名的“玉面小太阳”,情商高,嘴巧,人热情。虞心的男朋友,就是他给撮合的,如今虞心和任隽谈得热火朝天,短短时间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秦珩接到电话,在花园一角找到虞青遇。 虞青遇正闭着眼睛,靠在长椅上。 清秀孤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种反而最难处理。 若她大吼大叫,哭哭闹闹,反而好处理。 秦珩走到她面前,俯身坐下,道:“难受就哭,喜欢了他六年,一朝放下肯定很疼。” 虞青遇仍旧闭着眼睛,“不难受。” 秦珩推她脑袋一下,“跟我装什么?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不知你什么德性?” 他比她小一岁,若放在以前,他会唤她姐。 如今不肯唤了。 秦珩思忖一下,问:“陆家那帮小子,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品有品,结婚也不用过政审,你有相中的吗?” 虞青遇唇角勾起一抹自我嘲弄的弧度。 如果元慎之娶了陆家的女孩,她嫁给陆家的男人。 这下就更有好戏看了。 虞青遇道:“不想吃窝边草,天下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了。” 手机叮的一声。 虞青遇信息来。 她摸起手机,点开。 是秦珩推给她的。 秦珩道:“荆戈,荆鸿的亲大哥。荆鸿今年三十一岁,他大哥至多比他大两三岁。三十岁的慎之,你都不嫌大,三十三岁的荆戈,应该也没问题。他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子,身手比慎之强。你们试试,万一看对眼呢。” 虞青遇手指一划,将那条信息删了。 秦珩扫她一眼,“不愧是青回叔的女儿,说好听了叫用情至深,说难听了就是一根筋。” 虞青遇轻提一口气,“不是。” 她只是已经习惯了喜欢那个人。 不习惯别的男人。 麻烦。 男人这东西,如果不是元慎之,可有可无。 一辈子不结婚也挺好的。 她让母亲帮她挑男朋友,不过是不想让母亲难过。 今天最难受的本该是虞青遇。 可是元慎之却喝多了。 仙仙的百日宴才进行到一半,元慎之就趴到了桌子上。 沈天予从来就不是伺候醉鬼的主,哪怕这醉鬼是他亲大舅子。 元瑾之上前,去搀扶元慎之。 秦珩推了椅子,走过去,抓着元慎之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对元瑾之道:“交给我吧。” 他架着元慎之朝外走。 坐在十桌之外的虞青遇看到了。 很想冲过去,将元慎之背起来,送进房间里,喂他解酒药,喂他喝水,照顾他…… 不过她很快收回目光。 他已三十而立。 她不耽误他了。 也不再纠缠他。 强扭的瓜,虽解渴,但不甜。 秦珩架着元慎之去了楼房,找了间客房,把他安顿下。 他使唤佣人去煮解酒汤,又端来一杯温水,喂元慎之喝下。 喝了几口水,元慎之重重躺下,闭紧眼睛,两道刚硬的浓眉眉心微微拧着。 秦珩扬唇,“喝这么多,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惊语?放不下,就不要来,礼金让人带过来就可以,你也不是非出席不可,我也是仙仙的舅舅。” 元慎之闭眸不语。 秦珩又问:“如今苏宝都一两岁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元慎之仍不答。 以为他睡沉了,秦珩站起来,“你睡吧,等解酒汤煮好了,我来给你灌。”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刚将门关上,他听到室内传来元慎之醉意醺醺的声音,“青遇……” 第3509章 秦珩109(相怜) 秦珩身形一顿,停下脚步。 他听到室内又传来元慎之醉而含糊的声音,“青遇,对,对不起……” 秦珩暗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虞青遇喜欢了他六年。 从十七岁的少女,到二十三岁。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就像他呵护了言妍五六年,若言妍哪天不要他了,选择别人,他一定会非常难以割舍,气愤、难过、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秦珩随口喊住一个佣人,吩咐道:“醒酒汤煮好后,让厨房送到慎之的房间里,我出去一趟,马上回。” 他是元慎之的亲表弟。 本该站在元慎之的立场上。 但是他又和虞青遇一样,同样对一个人好了五六年。 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感同身受,三分钟后,秦珩来到了虞青遇的面前。 他道:“你跟我出来一趟。” 虞青遇站起来。 二人一前后,来到外面的玉兰树下。 秦珩开口,“那小子喝醉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去看看,在二楼西边的客房里。” 虞青遇不信。 元慎之心心念念的是苏惊语。 喝醉了,要喊也该喊惊语,怎么着都不会轮到他。 虞青遇清秀孤倔的脸表情很淡,“我和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不会再耽误他。” 秦珩切了一声,“小丫头,我在偏向你,你看不出来吗?” 虞青遇眼珠微抬,略有些意外地望着他。 都说他性情大变,果然变化很大,以前见了她,他会亲昵地喊青遇姐,如今竟然叫她小丫头,没大没小的。 见她不为所动,秦珩道:“你再犹豫不绝,我就派人去喊陆家那帮姐妹了。那帮姐妹,打小便练就了一身狼性,一旦我放出风去,慎之可是撒手就没。” 虞青遇点点头,“好。” 秦珩被她气乐了,“你不喜欢慎之了?” 虞青遇语气冷淡,是一种明明内心很伤感,面上却克制的淡漠,“只是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得得到。就像我爸喜欢我妈,强娶了我妈,他用他的方式保护我妈,爱我妈,可是我妈并不开心。” 她倔强的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慎之哥如今已进入外交部,前程似锦。真喜欢一个人,是成全,而不是做他的绊脚石。”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珩这会儿对虞青遇就有这种感觉。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一根筋追元慎之,苦追了六年的小倔女吗? 不,她还是很倔,只是换了种方式喜欢元慎之。 秦珩没去叫陆家那帮女孩。 陆妍的招数,他已经领教过。 折回客房,秦珩喂元慎之喝了醒酒汤,又扶他去了趟卫生间吐了一次。 懒得去应酬,秦珩便坐在元慎之的床前。 虞青遇今天的言行,让他大为震撼。 他若娶言妍,言妍会心口剧痛。 不娶,他不甘心。 要破那个诅咒,得付出巨大代价,钱或者他的命。 他突然理解言妍了。 言妍和虞青遇都是一样的想法,成全,变相地保护,一种更深沉的爱。 想必梅绾妍、温妍亦是。 可是他仍是不甘心,他想竭尽全力地试一把,否则会后悔,反正他可以不停地轮回转世,只要诅咒不破,下一世,他还会遇到言妍,只不过下一世,她不叫这个名字罢了。 百日宴结束后。 顾家的保镖开车送今天要离京的宾客去机场。 虞青遇坐后座,静静望着车窗外,清秀而倔强的眼睛流露着淡淡的伤感。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见元慎之了。 以后这种家族活动,她不会再参加。 她闭上眼睛。 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疼又闷又勒。 “放下”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是她喜欢了六年的人。 她把他搁在心里揣了整整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如今想放下,无疑是拿把刀插进她的心里,把他从她的血肉上割下来。 那是怎样的疼痛? 她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会儿却难受得一塌糊涂,一颗心痛得直抽抽。 她一双手垂在腿侧攥成拳,仿佛这样能减轻心口的疼痛。 痛成这样,她仍在想,他醉酒,吐了吗? 秦珩有没有派人好好照顾他? 明明看到苏惊语就会难过,可是这种家族活动,却又避无可避,难为他了,也难为她了。 车门被保镖拉开。 保镖恭敬地对她说:“青遇小姐,今天宾客喝酒的比较多,要送的人也很多。您和荆大公子同去一个机场,能同乘一辆车吗?” 虞青遇意外了一下。 很快想起来,荆鸿的儿子小荆白和仙仙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们家在外地,估计和仙仙同一天办了,省得操办酒席。 荆戈是小荆白的亲大伯,他来参加侄儿的百日宴很正常。 虞青遇道:“好。” 保镖转身对荆戈说:“荆大公子,您请上车。” 荆戈瞥见后座坐的是女性,道:“我去副驾吧。”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上车。 保镖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向机场开去。 荆戈回眸,看向虞青遇,语气甚是礼貌,“青遇姑娘,令尊当年和独孤前辈、舟舟一行人前去金三角剿匪一事,我听说过,令尊当年十分英勇。” 虞青遇嘴角微微抽了抽。 父亲因为性格原因,一直被人诟病。 这位近乎陌生的荆戈,很会说话。 虞青遇道:“谢谢你。” “我在南面驻守边疆多年,直到现在仍会有前辈提起那一仗,那一仗打得相当凶险。独孤前辈、阿尧前辈还有令尊,都是真英雄。” 虞青遇从来不是个爱哭的人。 这会儿不知为何突然想哭。 在别人眼里,父亲背负污点,是个不通人情世故、自私自利的臭犟驴。 可是这人却视父亲为真英雄。 虞青遇话少。 她又道:“谢谢你。” 顿了下,她又说:“荆大公子,是秦珩叫你安抚我的?不必,我没事,真没事。” 荆戈笑了笑,“不是,阿珩没跟我提起过你。是我看到你,想起青回前辈。” 虞青遇又道:“谢谢,我会转达我爸,他听到有人这么夸他,肯定会很开心。” 第3510章 秦珩110(刺眼) 荆戈又看了虞青遇一眼。 他觉得这女孩外表虽平静如水,内心肯定很悲伤。 他能感觉到。 不过他跟她不熟,寒暄几句,便转过身重新坐好。 虞青遇侧目望向车窗外。 沈恪是她大舅。 从小她便跟着父母时常来京都,父亲带她来是跟顾近舟套近乎,母亲带她来则是因公出差,或者带她来走亲戚,参加那些人的寿宴、生日宴、婚礼等。 她性格不好,不爱说也不爱笑,可是她是喜欢来京都的。 哪怕要挨顾近舟的白眼。 她想,人长大了其实也有弊端。 以前她一根筋地追求元慎之,一包劲儿,不知悲伤为何物,如今长大了,懂事了,知进退了,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机场距离顾家山庄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车子驶到一半的时候,晴好的天气渐渐转阴,有雾气慢慢上涌。 京都秋冬多雾,尤其是早晚。 开车的保镖随口说了一句:“起雾了,飞机不知还能不能起飞?” 他话音刚落,虞青遇的手机就响了。 是航空公司发来的信息。 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取消。 等他们抵达机场的时候,雾越来越大,能见度极低。 虞青遇和荆戈去值机柜台改签。 保镖帮二人在附近订了两间房。 房间相邻。 雾气太重,开车回去危险,保镖给管家打过电话后,也给自己订了一间房。 虞青遇坐在酒店窗前的沙发上。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她却觉得累。 她打小习武,力气不小,精力也旺盛,今天却像泄了气一样,有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好像脊椎都被人抽走了。 奇怪。 喜欢了那个男人整整六年,从未感觉到气血不足,今天对他说,撤回对他的喜欢,她放手。 忽然就知道了什么叫气血不足。 她整个人都松垮了,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有气无力。 保镖来敲门,要给她订餐。 虞青遇提了口气,道:“不用,谢谢。” 保镖顿一下,说:“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如果被沈公子珩少他们知道了,该怪我招待不周了。这样吧,我看着点几样菜,我们三人去楼下包间吃。” 虞青遇应了一声。 夜晚七八点钟,三人来到楼下包间。 荆戈和保镖都是大男人,只虞青遇一个女孩子,心情又不好,荆戈和保镖自然对她多有照顾,帮她拉椅子,夹菜,添茶。 虞青遇阻止了几次,没拦住,干脆道谢:“谢谢荆大公子,谢谢保镖哥。” 荆戈笑道:“叫我荆大哥就好,天予阿珩他们都这么叫我。” “好。”虞青遇顿一下,喊:“荆大哥。” 她在心里又喊了声,慎之哥。 慎之哥。 眼泪差点掉下来。 喜欢一个人不难。 可是放下,怎么那么疼? 疼到随便一个字眼,都会想起他。 酒醒后的元慎之,赶到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保镖和荆戈一个在给她倒茶,一个在给她夹菜。 虞青遇则不停地向二人道谢:“谢谢荆大哥,谢谢保镖哥。” 元慎之脸上的表情难以描述。 秦珩告诉他,虞青遇是哭着走的。 哭得很伤心。 还告诉他,保镖打电话过来,说她的航班取消,她躲在酒店房间里哭得昏天黑地,一副不想活了的架势。 怕她自杀,保镖都没敢回去,专门开了间房,留下来看着她。 可是看她这副模样,不像要自杀的样子。 她一口一个荆大哥,叫得挺亲热的。 荆戈回眸看向门后,见是元慎之。 荆戈起身,道:“雾这么大,你怎么赶过来了?” 保镖也急忙放下茶壶,迎到门口,“慎之少爷,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楼去迎您。” 元慎之没接话。 他视线掠过保镖,落在虞青遇的脸上。 虽然酒醒了,但是头还是有点蒙,鼓鼓地发胀。 他望着虞青遇清秀倔强的小脸。 他心中不太好受。 他也感觉到她似乎很悲伤。 悲伤的她,比死缠烂打的她,更让他难受。 他立在门口,道:“对不起,青遇。” 虞青遇努力扯起嘴角的肌肉,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慎之哥,雾太大了,你不该来的,危险。” 元慎之想起他被宗鼎劫持,后沈天予用任隽逼宗鼎,才将他放出。 虞青遇登门来保护他。 那时更危险。 可是她丝毫不带怕的。 心中又生出一股浓浓的愧疚。 元慎之又道:“对不起。” 见他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荆戈开口,“慎之兄弟,你晚饭吃了吗?如果没吃,一起进来吃。” 元慎之打量他。 来之前,秦珩对他说,虞青遇和荆戈上了同一辆车,二人同去机场。 还说,虞青遇和荆戈挺般配的,二人都是练家子,不知荆戈娶妻要不要过政审? 不过荆戈是茅山门下弟子,即使为国家做事,娶妻应该也没那么严格。 正好两个都是单身,如果能凑一对,也算是一桩良缘。 原本元慎之觉得荆戈相貌堂堂,眉眼坚毅,身上有军人的气质,又有道家仙风道气的根骨,这会儿突然瞧他不顺眼了。 元慎之道:“饱了。” 荆戈仍客气的口吻说:“那你进来坐,喝杯茶。太晚了,天气也不好,开间房住下来,等明天天亮再回去。” 开车送他来的保镖立马说:“慎之少爷,我去给您开房间。” 元慎之本是想过来劝虞青遇别自杀的。 可是虞青遇没有要自杀的样子。 按说他该回去了。 不打算娶她,就别给她希望。 那是渣男的操作。 可是他听到自己的嘴在顺水推舟地说:“好。” 和虞青遇一起的保镖连忙说:“我们那一层应该还有空房间,走,我跟你一起去办理开房手续。” 两个保镖一起离开。 元慎之仍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 醉酒后的脑子有些迟钝。 慢一拍,他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虞青遇开口。 荆戈是外人。 她是…… 熟人。 可是虞青遇并没开口。 她招呼荆戈:“荆大哥,我们继续吃,饭菜该凉了。天凉,不要吃冷菜。” “好。”荆戈俯身坐下,夹了一块炖牛腩,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心情不好,就多吃点牛肉,可改善因情绪消耗导致的营养不足。” 元慎之觉得这举动刺眼。 慢半拍,他想,有什么好刺眼的呢? 他又不能娶虞青遇,也不喜欢她。 只是她追了他六年,突然有个男人冒出来向她献殷勤,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是他为什么会不舒服? 她不再追他了。 他少了份纠缠。 他应该觉得解脱才对。 对。 他应该觉得解脱。 终于解脱了,他得痛快地离开。 可是那双脚却像粘在门口的地板上,好半天都没挪出去半步。 第3511章 秦珩111(青遇) 虞青遇慢慢吃着荆戈给她夹的牛腩。 软糯喷香的肉,她却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元慎之就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若换了平常,她早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强硬地说慎之哥,快过来吃饭,然后将他按到座椅上,夹着菜往他嘴里塞,不管他喜不喜欢。 可是今天她没有。 说好的放下,就得做出放下的样子。 女人得有个女人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得拿得起,放得下,感情亦是。 哪怕这段感情,她唱了六年的独角戏。 荆戈明白了。 这个清秀倔强的女孩身上那股莫可名状的悲伤源自于元慎之。 他拿起汤碗盛了一碗汤,放到虞青遇面前,长兄的口吻说:“这汤是甜的,喝点甜汤,心情会好一点。” 虞青遇木然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汤是京都独有的小吊梨汤,用雪梨配银耳、红枣、枸杞、话梅等熬成,清甜润肺、润燥止咳、生津养颜,清爽可口。 虞青遇却如同喝白开水。 她道:“谢谢荆大哥。” 荆戈坚毅的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不必客气,你今晚已经说过二十多次谢谢了。” 虞青遇平素话极少,谢谢也吝于说。 今天不停地对荆戈和保镖说谢谢,无非是因为心里太疼了。 说点无关紧要的话,似乎能将心底的疼痛抽出来几丝。 虞青遇道:“荆大哥,你下午说你在南面镇守边疆?” “对。”荆戈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茶。 “要什么条件?” “身手好,思想端正,爱国爱民即可。” 虞青遇唇角极轻地往上牵了牵,“要过政审吗?我爸年轻时曾经被抓过,坐过牢。” 荆戈神色微微一滞。 不过他很快恢复常态,道:“英雄不问出身,只要知错能改,上面会给机会。” 虞青遇放下汤勺,“我去。” 荆戈刚要开口。 门口突然传来元慎之的声音,“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凶险的地方做什么?那是卖命的地方,是谁都能去的吗?” 虞青遇像没听到似的,对荆戈说:“荆大哥,我自幼跟我爸习武,力气大,会一些拳脚功夫。我爸有本命蛊,如果嫌我本事不够,我可以跟他学养本命蛊,我要跟你一起去南面守边疆……” 她话还未说完,元慎之就打断她的话,“你疯了?好好的女孩养什么本命蛊?身体里无缘无故地多只毒虫,能好受吗?对你的健康没有影响吗?你家有公司,你在你妈的公司好好上班,帮她打理家族生意就行。你不要命了吗?往那遥远的边疆跑?那是谁都能去的?” 虞青遇仍置若罔闻。 她望着荆戈,“我今天状态不太好,给我点时间。三天吧,三天后,我就会生龙活虎。” 荆戈侧眸扫一眼她清瘦得皮贴骨的面庞。 很清秀的姑娘。 家里有公司,想必是富家千金,却穿得极其朴素。 一点富家千金的架子都没有。 打小习武,自然很能吃苦。 荆戈道:“这不是小事,你跟你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去守边疆,条件极其艰苦,也异常凶险。我守的地方和缅国、老挝、越南相交,是需要很多奇人异士,如果身手够好,思想端正,条件可适当放宽松。” 言外之意,就是她父亲做过牢也可以宽限,只要他改了。 荆戈又补一句,“当然,青回前辈那样的英雄,曾经参与过剿灭毒枭之役,为国家安定做出杰出贡献。他的子女若肯加入我们,我们举双手欢迎。” 元慎之的脸都黑了! 这个荆戈,平时他还挺尊重她的。 今晚是中邪了吗? 不停地蛊惑虞青遇去卖命! 不,那不是卖命。 那是送命! 卖命还可有钱可拿。 他们发的那点工资,跟虞家的财富来比,不值九牛一毛。 虞青遇道:“好,我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就给你答复。” 二人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加了微信。 元慎之再也忍不了! 他几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虞青遇的手腕,就往外拽,边拽边道:“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去送命不行!你不能因为失恋了,就糟践自己的性命!” 虞青遇用力抽回手,静静望着他,“我是失恋吗?不是,我是单恋。去送命怎么了?别人送得,我送不得?荆大哥也是为人儿女,血肉之躯,他都可以去镇守边疆,我为什么不能?” “你……”外交时能言善辩的元慎之,这会儿却被噎住了。 是啊。 镇安边疆的人很多很多,不乏女兵。 可是虞青遇不行。 虽然娶不了她,可是他不想她去送死。 元慎之垂眸盯住她清丽倔然的眼睛,“荆大哥是茅山门下弟子,受过系统训练。你只是跟青回叔学过一些拳脚,跟他不能比。” 身后传来荆戈的声音,“加入后,还会受特训,我们有专门的特训学校,要经过层层考核,考核过关后,才准许上战场。我看青遇根骨不错,若她肯去,我还可以传授她茅山道术。” 元慎之想堵住他的嘴。 本就火烧眉毛了,他还来火上浇油! 虞青遇扭头对荆戈道:“等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联系你。” 荆戈微微颔首,“到时我帮你订机票,亲自去机场接你。” “够了!”元慎之怒气冲冲。 他抓着虞青遇的手就往外走。 他平时力气没虞青遇大。 今天却不知哪来的蛮力,力大如牛,将虞青遇拉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低眸望着虞青遇,“跟我赌气,才要去边疆送命,是不?” 第3512章 秦珩112(助攻) 虞青遇抿得平直的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并不是跟他赌气。 而是她觉得没意义,做什么事都没意义。 活着也没意义。 去边疆,守国门,洒热血,似乎比现在死气沉沉的更有意义。 她这样的女人,更适合做那种事,而不是为着一个喜欢了六年却得不到的男人悲伤、难过、疼痛…… 虞青遇语气平静地说:“我不去了,刚才是为了气你。我明天就回岛城,去我妈公司继续上班,帮她打理生意。”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元慎之又禁不住怀疑,“真的?” “真的。” “行吧,你们开的房间在哪?我送你回房。” 虞青遇抿一抿唇,往常都是她保护他,她送他。 如今却倒回来了。 可能是最后的温柔。 不过,她不稀罕。 虞青遇道:“不必。今天已经说清,从此以后你我皆路人。我彻底放下,你彻底解脱。” 元慎之手指微蜷,“你我以前兄妹相称,以后仍是兄妹。” 虞青遇笑了。 她打小孤倔,极少笑。 她笑道:“元先生,你今年三十而立,且从事外交工作,应该明白一件事,男女之间如果做不了恋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做不了兄妹。我和你不一样,我放下就是放下,放下就不会在他面前出现。你能做到成天在惊语面前晃,我做不到。” 撂下这几句话,她转身就走。 元慎之右脚本能地往前抬。 抬到一半,又落下来。 他冲她的背影喊道:“青遇,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我永远是你的大哥,以后你们家有什么麻烦,尽管联系我,我一定会在所不辞!” 虞青遇心口一阵绞痛。 大哥? 她稀罕吗? 这是施舍。 是可怜。 她不需要。 她脚步慢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 本来放下他,已经够难受了。 他还要来给她施以凌迟之刑。 这样一刀刀地往她身上割,他是不是会减轻愧疚? 虞青遇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看向元慎之,“我不去边疆,我回岛城,回去后立马相亲,找个人结婚生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你不用有任何愧疚之心,你没怎么着我,也没占我便宜。虽然喜欢你了整整六年,但我现在才二十三岁,仍然很年轻,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有负罪感。” 停一下,她又说:“对了,我爸一直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如今我决定放下,我爸只会开心,不会找你算账。还有,阿飘,我不会再去找。”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是元慎之不太信。 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 她那么倔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变卦? 虞青遇走进电梯。 清秀的身影消失不见。 元慎之仍立在原地。 醉酒过后的头还有点疼,脑子也不如平时清明。 他拨通秦珩的手机号,质问道:“阿珩,谁让青遇和荆戈同坐一车的?” 秦珩回:“他俩去同一个机场,飞机起飞时间也差不多,保镖一起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个鬼!青遇要和荆戈去边疆守国门。她虽然会点拳脚功夫,力气也大,可是去边疆,随时都要上战场,同敌人厮杀,那是拼命。” 安静一瞬,秦珩问:“心疼了?” “我……”元慎之语塞。 是心疼吗? 应该是担心吧? 他担心那丫头受伤,担心她会有生命危险。 这六年,他经常收到她嘘寒问暖的短信和电话。 她学校放寒暑假,她除了找阿飘,就是去国外找他。 六年了,即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秦珩道:“别不承认,你就是心疼她。” “我没有。” “那你就别管她。反正你跟她不是夫妻,也不是恋人,她想去边疆就去边疆,想去守国门就去守国门,想去战场杀敌就去杀敌。她是死是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元慎之声音微带愠怒,“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她如果出了事,你能无动于衷?” “不能。” “那不就行了。” 荆戈恰好路过。 他冲元慎之点一下头,兄长的口吻客气道:“我回房间了,慎之,回见。” 元慎之冷着脸不想理他。 谁让他怂恿虞青遇去边疆送命呢。 荆戈朝电梯走去。 秦珩听力敏锐。 荆戈的话,他在手机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道:“哥,你别说,我觉得荆戈和青遇还真挺般配。今天一早,我还跟青遇提起过,要把荆戈介绍给她。荆戈应该比你大三岁左右,你比青遇大七岁,她都不嫌你老,肯定也不会嫌荆戈老。荆戈模样端正,也很英俊,身手比你高,人品也比你厚道。既然青遇要去边疆,这俩有可能会走到一起。先挂了,我给青遇和荆戈打个电话,撮合一下他们俩,算是给我积个德。我现在急需积德行善,好破那个千年诅咒。” 元慎之心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他声音不由得拔高,“阿珩,你到底要搞什么?” 秦珩慢条斯理道:“你说的,我们和青遇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她出了事,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悲伤,我看着碍眼,帮她一把。” 元慎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强硬地说:“不许帮!” 秦珩笑了,“怎么?你不要,还不许别人要?青遇虽然一根筋,但她很讲义气,模样也不差,身手也比你好,方方面面都没得挑,除了跟你结婚要过那个破政审。你不稀罕,别人会当成宝。荆戈属于特殊部门,娶青遇,肯定没那么严苛,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他去。” 他挂断电话。 却没给荆戈打。 他握着手机,立在窗前。 口中默数一二,还未数到三。 手机铃声大作。 是元慎之打来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弧,意料之中,男人就是天生的贱胚子。 他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元慎之的声音,“阿珩,青遇和荆戈不合适,你不要瞎掺合。” 第3513章 秦珩113(慎之) 秦珩道:“我觉得青遇和荆戈挺合适。听随行的保镖说,荆戈很尊重青遇,夸青回叔是真英雄,还给青遇夹菜。荆戈年长,性格成熟稳定,刚中有柔,又疼青遇,正适合受情伤的她。感情这东西,趁虚而入最容易拿下。” 元慎之用力握紧手机,本就胀疼的头这会儿嗡嗡直响。 他微咬齿关,“阿珩,你故意跟我做对是不?” 秦珩不答。 瞧,他急了。 急死他! 秦珩掐断电话。 元慎之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会儿。 客观地讲,荆戈是不错,无论人品、外形还是身手,于虞青遇来说,都是良人。 他娶不了她,也不爱她。 她能遇到荆戈这种良人,他该替她开心才对。 可是元慎之开心不起来。 他不想她去边疆,不想她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不想她受伤,不想她去送命。 两个保镖开好房间,走过来。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来搀扶元慎之,道:“慎之少爷,房间开好了,我扶您上去。” 元慎之一把甩开他的手臂,“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不要叫我慎之少爷,叫我慎之就好,为什么总是不听?我酒已经醒了,不需要你扶!” 他大步朝前走去。 走得太快,步伐有些微不稳。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他是说过不要叫他慎之少爷,可是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他平素都是笑着纠正一句,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保镖们急忙跟上他,进了电梯,刷卡。 送虞青遇来的保镖说:“慎之少爷,说句公道话,青遇小姐对你真没得挑,她就是话少点,但是她做得多。如果您真对她没意思,就别拽着她不撒手。看荆大哥的架势,好像很中意青遇小姐,就连我们也觉得他俩般配。” 元慎之闭了闭眼睛,压下胸中怒火。 心想这些个保镖平时话都少得可怜。 今天是哪来的胆子说这么多废话? 保镖平时当然不敢说这种话。 是得了秦珩的授意。 二人将元慎之带到楼上。 元慎之佯装不经意的口吻,问:“青遇住哪个房间?” 保镖道:“1202。” “荆戈呢?” “1203。” 元慎之深呼吸,俩人一墙之隔。 他又问:“我住哪间房?” 保镖回:“1224。” “在哪?” “您的房间在最南边,青遇小姐在最北边。” 元慎之蹙眉,“怎么和他们离那么远?” 保镖道:“您入住得晚。这家酒店靠近机场,大雾原因航班取消,很多人都过来住酒店,十二楼就剩这么一间了,您再晚一会儿,就得去十三楼了。” 元慎之忍了。 他看了看指示牌,抬脚往前走。 却是往1202的方向去。 他头仍有点晕,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1202面前。 手抬起,门铃就在手边,触手可及,可是他却始终敲不下去。 他又不能娶虞青遇,他也不爱她。 如果换了苏惊语,别说过不了政审了,就是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区区前途算什么? 可是苏惊语早已嫁作他人妇。 他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叹了口气。 是的,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可以让他不顾一切,为她拼命,为她舍弃所有,为她奋不顾身,为她赴汤蹈火。 没有了爱情,他只剩前程了。 元慎之心中涌起一股憾然的痛,那痛很深,很沉,很无奈。 慢慢转过身,他对保镖说:“别告诉青遇,我来过。” 保镖应道:“好的,慎之少爷。” 他将他护送回房间。 关上门,元慎之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一如他现在的心境,灰蒙蒙的,很难受。 他也不知自己在难受什么? 虞青遇终于不再纠缠他,荆戈看起来是个很负责任的人,除了他的工作很危险,除了虞青遇要去守边疆,会危险。 许久之后,他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 去卫生间洗漱,冲了个澡。 躺在床上,他却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虞青遇提着刀在战场上,浑身血淋淋的模样。 他想,真是杞人忧天。 虞青遇即使要去守边疆,肯定要经过特训,身手会变得更强,怎么可能一上战场就会受伤?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他仍没睡着。 他干脆下床,穿上衣服。 三分钟后,他的手放到了1203的门铃上。 半分钟后,荆戈穿着睡袍来开门。 他眼神仍清明,显然也没睡着。 元慎之径直往里闯。 荆戈闪身让开门口位置。 走进去后,元慎之如入无人之境,三五步来到沙发前坐下,道:“我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 荆戈俯身在他身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你说。” 元慎之并不看他,抬眸看向前方空气,道:“青遇的性格我最了解不过。她那人认死理,肯定会跟你去边疆。希望你能多关照她,别让她受伤,让她好好活着。” 荆戈望着他英俊硬朗的侧脸。 他跟他不算熟。 对他不太了解。 但是他知道,这个在电视国际新闻中偶尔会看到的男人,在国际外交上无论对上什么人,永远都是谈吐大方,能言善辩,游刃有余。 可这会儿的他,却像个赌气的少年。 沉默片刻,荆戈唇角绽出一丝淡淡的笑,“既然这么担心她,就去留住她。你也知道她那人认死理,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轻易喜欢上别人?听保镖说,她喜欢了你六年?那样性格的人喜欢一个人六年,怕是六十年都放不下。六十年后,她得八十多了吧?一个姑娘的一辈子就这样被你糟蹋了。” 元慎之头又开始胀疼。 荆戈给他的印象是长兄一样的人,坚硬而温厚的长兄。 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犀利。 耳边又传来荆戈的声音,“想留住她不难,你只需要站起来,去她房间,对她说三个字,她肯定会留下。大家都是成年人,那三个字,不用我教,你也知道吧?” 第3514章 秦珩114(秦珩) 元慎之自然知道。 无非是“我爱你”。 可是他的爱,他对爱情的所有热情,在和元峥争苏惊语的时候,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那之后的他,已经不会爱人,已失去爱人的热忱。 他的心表面是红的,实则是一堆灰色的残渣。 他坐在沙发上,迟迟没动。 荆戈道:“罢了,你要么受过情伤,要么不够爱青遇,你走吧。我会对青遇好,会关照她,保护她。如果她对我有意,我也愿意娶她。” 元慎之的心突然一阵刺痛! 像有人拿了把锥子猛地扎到他心上。 久违的刺痛。 上次这么痛,还是六年前,因为苏惊语。 他搁在腿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一股涩意直往鼻腔里钻。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 他想,他明明不爱虞青遇,明明已经不会爱人,也不可能爱上她,心为什么还会痛? 他慢慢站起来,朝房门走去。 明明几步路,可是他步履艰难。 来的时候三五步就到了沙发前,走的时候,他却用了三五分钟才到门口。 拉开门,他走出去。 荆戈起身跟上他,“你状态不对,我送送你。” 元慎之抬手挥了一下,“不用。仙仙百日宴,我喝多了,酒虽然醒了,但是腿还未完全恢复正常。” 荆戈还是把他送回房间。 将他安顿好,荆戈返回自己房间。 拿起手机,荆戈拨通秦珩的号码,道:“慎之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们几个合起伙来整他,合适吗?” 秦珩英挺的唇角勾起一抹慧黠的笑,“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对付他,必须要剑走偏锋,猛猛出招。他打小喜欢苏惊语,但我太外公愧对我表舅,想撮合我表舅和惊语,把他支去国外了。等他长大后,回来跟我表舅争惊语,为此还闹过自杀,要死要活的,终是没争过。他被伤到了,心灰意冷,心脉受损。” 他表舅是元峥。 太外公是元老,元宗勋。 荆戈不由得想起他的初恋。 他和她已经分手很多年。 因为他工作的原因,她提出分手。 她接受不了他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接受不了他一年到头不着家。 她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叫夫。 时间过去太久了,如今她在他心中只剩那么一抹影子,还有她清丽的面孔,她总爱穿白色上衣,她爱吃辣…… 分手后,他也曾低迷过,也曾难受过,但不至于像元慎之伤得那么深。 秦珩道:“谢谢哥肯帮忙。” 荆戈笑,“我要谢谢你们才对。荆鸿一家三口住在山庄里,我远在边疆,离他们太远,多亏你们照应。” 停顿一下,秦珩问:“你觉得青遇怎么样?” “小姑娘身上有股倔劲儿,很有韧性,很朴素,很坚强,也很勇敢。” 秦珩冷不丁地问:“喜欢她?” 荆戈神色微微一硬,“别开玩笑,她喜欢的是慎之。我对慎之说那种话,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 “那就好,回见。” “再见。” 秦珩挂断电话。 他轻手轻脚从隔壁房间返回言妍的卧室。 来到言妍的床前。 他垂眸望着她凄婉漂亮的面孔。 他想不明白,元慎之为什么那么固执? 区区一个政审,有那么重要吗?那份外交官的工作就非做不可吗? 哪像他,要破的是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 归根到底,还是元慎之没爱上虞青遇。 他俯身坐下,长腿微屈。 黑夜里,他将言妍垂落在脸颊的乱发撩到耳后。 他将唇凑到她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亲。 若换了他和言妍只是要过政审那一关,他怕是得鸣炮相庆,鸣他个七天七夜。 言妍轻轻睁开眼睛,望着秦珩。 秦珩能夜视,道:“我吵醒你了?” 言妍轻声说:“我没睡着。” “那就是想我了?” 言妍一怔,“你就在我面前,为什么这么说?” 秦珩手伸到她的被子里捉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的T恤下摆里塞。 言妍摸到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手指一烫。 慢半拍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在撩她。 他说的想他,不只是想他,还有想要他的意思。 言妍喉咙一热,往下用力咽了咽喉咙。 这男人明明坐在那里不动,就已经是行走的催情剂,居然还用这种手段来撩她。 言妍往后抽手。 秦珩稍使了点力,不让她抽。 言妍眼神微怔望着他,似乎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秦珩倾身将唇凑到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言妍的心怦怦乱跳,小腹热热的,发胀。 慌乱中她说:“阿珩哥,你别这样。” 秦珩声音低沉,“我得时不时地让你知道鲜活的身体有多美妙,而骞王什么都给不了你。他只有一具能被人手穿过的虚无缥缈的鬼体,抱不了,抓不住,更给不了你想要的。” 言妍的耳朵嗡嗡的,耳垂红得发烫。 听听。 这大男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言妍小声说:“阿珩哥,你收敛点。苏婳奶奶就在隔壁,小心她跑过来打你。” 秦珩伸手宠溺地捏捏她细嫩的脸颊,“二奶奶拿我没办法。她不让我在此留宿,我还不是成天来?睡吧。” “嗯。” 秦珩却没动。 他仍屈着长腿坐在言妍的床前。 他望着她姿容绝美美得带着鬼气的脸,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再有三个月就到春节了。” 言妍好奇地问:“你春节有什么安排吗?” “春节过后,你就成年了。” 言妍点点头,“是的。” “春节过后,我对你做什么,都不是禽兽所为了。” 言妍心口一烫,这男人。 真是行走的禽兽啊。 年后她要高考,他居然要分她的心。 秦珩忽然说:“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你冷吗?” 言妍感受了下,“是有点。” “该不会是那死鬼骞王又来了吗?他那次悲悲凄凄搞得像永别似的,不会出尔反尔吧?” 他起身,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有雾,灰蒙蒙的,能见度不到两米。 在他拉开窗户的时间,骞王鬼影一晃,瞬间飘出这栋别墅,飘到远处的竹林里。 立在幽深的竹林中,他脑中还回响着秦珩那句话,“我得时不时地让你知道鲜活的身体有多美妙,而骞王什么都给不了你。他只有一具能被人手穿过的虚无缥缈的鬼体,抱不了,抓不住,更给不了你想要的。” 骞王仰头,闭紧双眸,眼中慢慢沁出黑色的血泪。 他好恨! 好恨那个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 第3515章 秦珩115(玄邈) 若能破了那诅咒,他怕是早已投胎为人。 也能遇到萧妍的转世。 哪怕和她爱而不得也是好的,至少能和她朝夕相处一段岁月,能看到她,摸到她,同她笑着说话,能捏捏她的脸,揉揉她的头,能用他的方式疼爱她。 如果时光倒流,他宁愿和秦珩换。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茫茫雾霭中,一道透明的鬼影迅速穿梭。 很快来到一处偏僻别墅。 珺儿正趴在别墅书房的窗前,透过窗户遥遥望着言妍的方向,黑色琉璃般的大眼睛写满思念。 他又开始想母亲了。 也想父亲。 忽见迷雾中鬼影幢幢,那鬼很快显出人形,俊美邪魅的一张脸,上挑的丹凤眼,华光溢彩的锦缎华服在雾霭中影影绰绰。 珺儿眼珠一瞬间睁大! 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是父亲! 他身形一飘,从窗户缝隙中挤了出去。 他快速飘到那鬼影面前,一把抱住他,口中唤道:“父王,父王,你来看珺儿了?” 骞王抱着他,身形一晃,很快飘到了五六百米开外的林中。 他抬手虚虚地抚摸珺儿的小圆脸,又摸他的头,似是无比怜爱。 好一番爱不释手地察看后,他启唇,问:“我的孩儿,你还好吗?” 珺儿用力点头,“每天都可以远远地看到家家。”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珺儿摇摇头,“没有。和我同住的那个老道士叫无涯子,一百多岁了,成天神神叨叨,白天总不着家,到处乱跑,说在帮九叔叔找你的师父。九叔叔给他开了三亿多的支票,花钱像花冥币似的。” 骞王幽深凤眸渐渐眯起。 许久,他方才出声,“哀牢山。” 珺儿一怔,“什么山?” “哀牢山,我生前曾听师父提过一次,说死后愿葬于那里。” 珺儿不解,“父王和师父感情一向甚好,为何不和你葬到一起?哀牢山在哪里?” 骞王道:“在西南,那时为南朝梁陈或地方土著控制,如今不知。” 珺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你师父好奇怪,把你我葬在邙山,他自己却跑到那偏僻之地长眠。对了,父王,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玄邈。” 珺儿哇了一声,“好高深的名字!” “他自称玄嚣后人。” 珺儿大眼睛里写满求知欲,“玄嚣是谁?” “少昊,华夏人文始祖,远古时期东夷部落首领,字青阳,名玄嚣,和太昊伏羲一样同为上古时期东夷族的祖先。” 珺儿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么厉害?他是不是在吹牛?” “不乏自抬身价的可能,但是他的确有真本事。”骞王虚虚地抱着他小小的身子,低头亲亲他的小脸蛋,道:“我的孩儿,你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会被发现。” 亲的是空的。 压根没有任何肉感。 骞王心中一阵怅然。 珺儿大眼睛流露出不舍,“珺儿舍不得父王走,珺儿何时还能再见到父王?” 骞王道:“在你投胎之前,我们尽量少见面。今夜趁大雾混沌,父王才得以来见你一面。” 珺儿泪眼朦胧,虚虚地伏到他怀里,“珺儿不想让父王走。” 骞王柔声哄他,“听话。顾家山庄顾楚帆之妻已有孕气四五月有余,你若能投入她腹中,定将享尽荣华富贵,且一生安宁。” 珺儿仰头看他,“那父王呢?” “只要你能投胎为人,父王夙愿便了。” “父王……”珺儿哭泣。 骞王帮他擦泪,手是灵体。 他肉肉的小脸也是灵体。 泪很快化成气。 骞王心中叹了口气,道:“切莫让那老道士你我私下见面,就说有东西托梦告诉你。” 珺儿忽然破涕为笑,“父王糊弄人,只有鬼给人托梦,哪有给鬼托梦的?” 骞王唇角轻勾,“反正那老道士是人,他又不做过鬼,无妨。” 他抱着他身形一晃,原路返回,将他放至无涯子居住的别墅外面。 他冲他摆手,“快进去。” 珺儿眼泪啪嗒,迟迟不肯进。 骞王身形一飘,身影消失在茫茫雾霭中。 珺儿哇地张大嘴哭出声,突然想到父亲的嘱咐,他立马住了嘴,无声地哭着。 哭了好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回来的可能,他转身回到了别墅。 来到无涯子的卧室门前,他小嘴一张,吹出阵阵阴风,将那门吹开。 无涯子白天参加仙仙和荆白的满月宴,贪杯,多喝了些好酒,这会儿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珺儿移到他床前,张开小嘴,对着他的脖颈吹阴风。 无涯子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脖颈越来越凉。 好像被一双阴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一种黏腻潮湿的感觉直往他颈骨里钻,往他的喉咙里渗,往他胸口蔓延。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珺儿正鼓着小嘴冲他吹阴风。 无涯子一骨碌爬起来,冲珺儿破口大骂:“小鬼头,你给我老实点!若不是看在找骞王师父,还用得着你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撑到现在?我早就一掌把你打得灰飞烟灭了!” 珺儿小嘴一瘪,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眼泪汪汪。 他长得实在好看,又可怜。 无涯子一甩手,“罢了!下次不许这么做了,记住了吗?再这么做,我定当一拳打得你魂飞魄散!” 珺儿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无涯子右手一抬,食指指向门口,“老实去书房待着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那书房半点。” 珺儿睁大眼睛,一脸乖巧地说:“老道爷,珺儿刚才做了个梦。” 无涯子冷嗤一声,“你糊弄谁呢?你们鬼还会做梦?” “会的会的,不信你也做鬼试试。” 无涯子一巴掌朝他脑袋拍过来,“道爷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做鬼?” 珺儿急忙闪身避开,躲到门缝那里说:“玄邈。” 无涯子一怔,“什么?” 珺儿乖乖地说:“我父王的师父,叫玄邈,他托梦给我,说他在哀牢山。” 第3516章 秦珩116(珩妍) 无涯子大喜,“真的假的?” 珺儿用力点头,很快又摇头,“珺儿也不知真假。珺儿刚才在书房眯着了,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和我画的画像很像,长脸长眉长眼长须,穿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子。他告诉珺儿,他在哀牢山,让珺儿去找他玩。” 无涯子半信半疑,“哀牢山?” “是。” 无涯子盯住珺儿的大眼睛,“小鬼头,你若撒谎,我定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珺儿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整个小身子瑟缩起来。 无涯子见他这副害怕的样子,不像假的。 鬼会不会做梦,他也不得而知。 想问问茅君真人,这深更半夜的,打他电话,会被他骂。 他打不过他。 无涯子朝珺儿一挥手,“我知道了,你去书房待着去。再说一次,下次再对着我吹阴气,我弄死你啊。” 珺儿忙点头,“珺儿定当牢记,下次再也不敢调皮了!” 他却没走。 无涯子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小鬼头,你还有事?” “珺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顾家山庄,顾楚帆之妻身怀有孕……”说到一半,珺儿突然住了嘴。 能投胎固然是好事,可是他还是想做家家的孩子。 无涯子一甩手,“想得美!那家人的孩子,有多少抢着去投,哪轮到你一个小鬼头?” 珺儿委屈,“那我以后能投成家家,不,我妈妈的孩子吗?” 无涯子心知那是个未知数。 因为那个千年诅咒难破。 依着秦珩的性格,轻易不会放言妍走。 言妍这世怕是结婚都难,生孩子更难。 不过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无涯子老手一摆,“准了!” 珺儿开心,身形一晃,朝他扑过去,虚抱着他的脸就要亲。 无涯子手一抬,挥掌朝他打去,“跟你说过了,不要离我太近。你是鬼,我是人,你想害死我不成?” 珺儿俊秀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垂头丧气地朝外飘去。 回到书房,他脸上又露出喜悦的神色。 老道士答应以后让他投胎成家家的孩子了。 投胎以后,他就能和家家朝夕相处,能在家家怀里冲她笑,能和她说话,能被她搂着睡觉。 等成为她的孩子,他一定乖乖地听话,不惹她生气。 等他长大后,要好好保护家家。 他开心得手舞足蹈。 无涯子激动得闭不上眼。 六千万。 六千万啊! 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可是他就这么轻松地赚到手了! 果然还是富人的钱好赚。 等去了哀牢山后,他想办法找到那个叫玄邈的老东西,想办法说服他,他就能再赚三个亿。 无涯子越想越激动,激动得两眼直放光! 等拿到这三个亿,给盛魄和寒城一人一个亿,剩下一个亿,他拿去吃喝玩乐,周游世界,先前赚的那几千万,分给那帮徒子徒孙。 天刚亮,无涯子就拨通了秦珩的手机号。 秦珩睡得迷迷糊糊。 手机震动。 摸到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他摁了接听,道:“哪位?” 手机里传来无涯子大呼小叫的声音,“阿珩,阿珩,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骞王师父有消息了!” 秦珩面上并无激动之色。 骞王几次要带他去见他师父。 被沈天予拦下了。 通过无涯子查这消息,是想另辟蹊径,也为了更安全一些。 秦珩道:“您请说。” 无涯子把食指、拇指和中指搓得哗哗作响。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弧,“等大雾散了,我助理会把余下支票送过去,您放心。” “谅你也不会少了我的,骞王师父叫玄邈。” “玄邈?” “对,他在哀牢山。” 秦珩剑眉微微一蹙,他在哀牢山还不如在邙山。 邙山虽然古墓多,也时常会传闹鬼的新闻,但是那边开发得差不多了,且游人如织。 哀牢山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全长五百多公里,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 别说不知玄邈是死是活,就是死了,于一万多平方公里之地,找那么一座墓,相当于大海捞针。 秦珩道:“您打算去找?” “去,三个亿呢,不赚白不赚!” 秦珩唇角微勾。 这老道挺有意思,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秦珩道:“如果找到的是活人还好,若找到的是死人,您怎么说服他?三个亿的前提是,帮我和言妍破咒。若破不了,我只会给您一点辛苦费。” “富贵险中求嘛。只要能找到他,就有三个亿到账。若找不到,得一笔辛苦费也值,反正你财大气粗,随便给点辛苦费,也是几千万吧?” 秦珩沉眉。 这老道挺会坐地要价。 他淡嗯一声。 无涯子道:“我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动身,你要和我一起去吧?你们那世有渊源,你如果去,会提高效率。” “我考虑一下。” “好。” 秦珩挂断电话。 他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言妍。 她已经醒了。 秦珩抬手指指自己英俊好看的脸颊,命令的口吻说:“过来,亲一口。” 言妍没动。 秦珩停顿一下,道:“成吧,你不来,我去。” 他掀开被子就朝她床前去。 他穿的是面料熨帖垂坠的黑色睡裤。 他个头又高。 言妍躺在床上,一抬眼,那视角…… 言妍倏地将脸扭到一边。 脸红得像熟透了的圣女果。 秦珩走到床前,俯身亲吻她耳翼。 言妍脑中却想入非非。 成日和这个帅气逼人且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朝夕相处,还住在同一间卧室,搞得她人心惶惶,人心黄黄。 第3517章 秦珩117(秦珩) 秦珩道:“小不点,骞王师父有消息了。” 言妍噌地一下翻身坐起来,眼露惊喜,“真的?” 她一向木讷,喜怒不形于色,难得有惊喜的时候。 秦珩修长手指轻揩她细窄的鼻梁,“难得。比我还着急?” 为配合她坐着的姿势,他单膝抵在床上,另一条长腿伸出去。 言妍眼帘一垂。 视角惊奇。 他其实是正常状态。 但架不住他自身条件太优越。 言妍深呼吸,抿唇,将头扭到一边,压制着怦怦乱跳的心跳,说:“骞王师父叫什么?” 秦珩道:“玄邈。” 言妍脑中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白面长脸,长眉,狭长的眼睛精光闪烁,细长身形,须发皆白,可是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唇红齿白,平日总爱着一身灰白长袍,腰整得窄窄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的确叫玄邈。 但是秦珩不说这两个字时,她压根就没有那块的记忆。 秦珩又道:“无涯子说他在哀牢山,是死是活未知。” 一听这三个字,言妍脸上霎时露出紧张的神色。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烈地摇头。 秦珩捏捏她细窄的下巴,“怎么了?小丫头。” 言妍想说危险,危险! 可是她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秦珩猜测,“你是想说危险?” 言妍想点头,脖颈像扭到了似的。 秦珩唇角扯起一抹冷笑,“那个恶毒的诅咒真恶心,卡着你的喉咙,不让你说话。他以为卡着你的喉咙,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忽然意识到无涯子九成是通过珺儿知道的。 而珺儿九成是通过骞王知道的。 他那几千万花得冤枉。 不过他砸那几千万,是为了让无涯子打头阵,先给他点甜头,让他去探探路。 反正于他来说,几千万不过是两辆限量版跑车的钱,几块限量版手表。 以前他玩表玩车,酷爱高奢品牌的衣饰,时髦耍酷,有了冷珩的记忆后,他抛却了那些少爷习性。 如今只有一个目标,破那个千年诅咒,日后娶这小丫头为妻。 言妍突然抓住他的手,死死抓住。 秦珩垂眸看她的手。 他道:“你别紧张,我暂时不去,无涯子前辈先去探一探,等他有玄邈的消息了,我再去。” 言妍仍不肯松他的手。 她使的劲儿太大。 抓着秦珩手都痛了。 秦珩星眸微沉,假意答应:“好,我也不去。破不了那个诅咒,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你这一世不许再嫁,我也不会娶,听到了吗?” 言妍紧抿着唇。 她可以不嫁,但是他不能不娶。 他是秦野唯一的孙子,是秦陆和林柠唯一的儿子。 察觉自己抓疼了秦珩的手,言妍连忙松开。 她望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面有点点红印。 她心疼坏了,急忙抓起来,放到嘴边吹。 秦珩眼底溢出一丝笑意,低声嗔道:“傻帽儿,明明喜欢我喜欢得慌里慌张,还动不动就要离开我,还去和萧扬套近乎。” 言妍心口一阵沉痛。 她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贴。 她身上穿的是面料薄软垂坠的樱草粉色睡衣。 没穿内衣。 隔着薄薄的面料,秦珩能感觉到少女肌肤的温热和温软。 甚至连形状都勾勒得分明。 秦珩星河一般的黑眸灼灼,不自觉带了一抹热意。 他压抑着蓬勃而生的欲念,沉声道:“小不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因为克制,声音比平时略沉。 言妍这才意识到失态。 她慌忙松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她袅娜的腰身被那樱草一般的淡粉色睡衣勾勒出曼妙的弧度,细腰娇臀,窈窕生姿,像一把精工打制的琵琶。 秦珩觉得喉咙发干,很渴。 不只口渴,还饥渴。 他心中暗骂一声,那个该死的玄邈,搞那么个破诅咒,生生折磨大活人。 千万别让他找到他,一旦找到他,等他给他和言妍、骞王破了那个千年诅咒,他定要将他剥皮拆骨;若死了,就将他的坟墓掘地千尺,将他的尸骨磨成粉! 雾气还没散,但比昨天强多了。 秦珩驱车将言妍送去学校。 车头一拐,他去了元慎之和虞青遇下榻的酒店。 元慎之快天亮时才睡着,这会儿还没醒。 保镖拿房卡刷开门。 秦珩迈着一双长腿走到元慎之的床前。 他垂眸望着他那张英俊立体的脸。 仍有棱有角,但已经不是他记忆中血气方刚的模样。 他比二十出头时多了几分沉稳,睡沉时,不自觉间蹙起的眉宇让他的脸添了点沉郁之色。 平时见他,他总是说说笑笑,十分爽朗的样子,看着好像没心没肺,已将苏惊语淡忘。 睡着了,才显露真实情绪。 支开保镖,秦珩去沙发前坐下。 坐了大半个小时,元慎之才慢慢睁开眼睛。 秦珩抬腕看看表,问:“哥,你几点的飞机?” 元慎之想了一下,才回:“下午三点。” 秦珩浓睫微动,“还来得及。” 元慎之眉头一抬,“什么来得及?” 秦珩道:“大雾未散,青遇的机票改签到了午后两点,半个小时就够了。” 元慎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半个小时?”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都三十了,说半个小时都抬举你了。” 元慎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阿珩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秦珩站起来,命令的口吻道:“听着,你现在去浴室洗得干干净净,把牙刷干净,然后去青遇的房间。爱不爱的,不擦怎么知道?擦一擦才能出火花,日久自然能生情。” 元慎之恍然大悟! 他定睛瞅着这个表弟。 他个头一直蹿得很高。 以前他总把他当孩子,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反过来教他了。 元慎之抬手按按酸胀的额角,“不行。青回叔年轻时坐过牢,我娶青遇过不了政审,这不是儿戏。” 秦珩嗤地一声,“那就不娶,就这么过,没人规定外交官必须要结婚。” 元慎之面色一顿,脑中思绪纷繁芜杂。 是的,没人规定,外交官必须要结婚。 秦珩盯住他的眼睛,“承认你已不知不觉喜欢上她,很难吗?” 元慎之眼皮微垂,忽尔沉默了。 有吗? 他真的已不知不觉喜欢上虞青遇? 秦珩扫他一眼,拿起手机,拨通虞青遇的手机号,道:“青遇,慎之想你想得焦渴。半个小时后,他会去找你,等着。” 第3518章 秦珩118(挽留) 元慎之从床上跳起来,就去抢夺秦珩的手机。 奈何秦珩早有防备。 他握着手机,大步朝门口走去。 元慎之冲他的背影喊:“阿珩,你别乱弹琴!” 秦珩掐断电话,回眸看向他,漆黑星眸中带着一丝揶揄,“是男人,就勇敢地面对现实,别总是活在过去。你已经三十岁了,人生已过三分之一,难道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不等元慎之答话,他拉开门走出去。 估摸着他走远了,元慎之冲房门方向骂道:“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居然敢教训起你哥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嘴上骂着,他却转身去了卫生间。 脱掉身上的睡袍,他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调了下水温。 温水淋在身上,他突然想起昨晚洗过澡了,怎么又洗? 他抬起手臂,看着臂膀上的皮肤和肌肉,三十岁真的很老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皱纹,皮肤仍旧很有弹性。 在外交部,他是最年轻的,谁遇到他,不说一声年轻有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怎么在秦珩那小子嘴里,他都老得掉渣了? 什么“你都三十了,说半个小时都抬举你了”? 元慎之越想越生气! 他猛地关了花洒,取了毛巾狠狠擦自己身上的水珠,拿起睡袍扔到自己身上穿好,刷牙的时候,牙刷和牙齿刷得刺啦作响。 吐掉牙膏沫,漱了口,他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是没有了二十岁时的血气方刚和冲动毛躁,但他有了底蕴,有了成熟的底气,做任何事都松弛有度,有条有理。 他喜欢现在的自己。 他只是成熟了,并不是老了! 往下颔上涂了剃须液,他拿起剃须刀,开始刮胡子。 刮着刮着,他心中轻嗤一声,他工作虽忙,但也有健身,他这么强壮的人,一米九二的大高个,怎么可能才半个小时? 这么一走神,下颔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刀片割伤了皮肤。 酒店提供的是一次性剃须刀。 迅速洗去剃须液,他对着镜子检查伤口,割了道两厘米的口子,好在割得不深。 将剩下的刮完,洗了把脸。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虽已三十岁,但仍然是帅气的。 他遗传了父母的身高,有母亲的高雅,父亲的英俊,但没有父亲的懦弱。 他身上还有爷爷元伯君的几分强势,和太爷爷元老的凌厉,以及大将风度。 他在京都待的时间不长,但是并不缺人追,年轻英俊的外交官,学历高,博学多识,能言善辩,谈吐有度,背景又硬,本就十分抢手,追他的人有上司的女儿,试图攀附元家的官宦的孩子,甚至还有其他小国的公主,不胜枚举。 他全部拒绝。 他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喜欢苏惊语的那股劲儿了。 换上衣服,走到沙发前坐下。 望着茶几上的水壶,他想,去找虞青遇,还是不去? 秦珩电话都打了。 他若不去,是不是爽约? 可是去的话,怎么说? 十分钟后,他的手按到了虞青遇的门铃上。 “叮咚,叮咚。” 他按了三下。 两分钟后,虞青遇将门打开。 视线落到他下颔的伤口上。 她睫毛颤动一下,很快收回视线,道:“阿珩在开玩笑,你不必当真。” 元慎之到嘴边的话僵住。 这是他要说的话。 怎么被她说了? 元慎之唇角微微抽了抽,“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外?” 虞青遇松开门把手,转身朝房间走去。 元慎之跟着走进去。 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香得元慎之脑子有点晕,可能昨天宿醉,还有些残存的酒意。 他有种了微醺的感觉。 他猜着这花应该是秦珩那小子搞的把戏,打着他的名义送给虞青遇。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元慎之道:“这花……” 虞青遇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花是荆大哥送的。” 元慎之脑子里嗡地一下! 荆戈? 荆戈真打算追求虞青遇? 明明秦珩和保镖已经明里暗里点过,可是耳朵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冲击力不一样。 元慎之搁在膝盖上的手伸展一下,又握起来。 他在外交部历练了几年,哪怕面对再强悍的对手,也已游刃有余,这会儿竟有些局促。 他唇角溢出一丝讪笑,“你收了?” 虞青遇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意思,这不是废话吗? 玫瑰花都摆到这里了。 元慎之干咳一声,“荆戈那人看起来挺可靠。” 虞青遇道:“是,很可靠。” 元慎之喉咙噎了一下,“你,喜欢他吗?” 虞青遇脸上仍无波澜起伏,“感情可以培养。”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喜欢他?” “随缘,如果有缘,以后应该会慢慢喜欢上。” 元慎之微微垂首,两只手交叠,“他那个岁数,不可能没有情史。” 虞青遇语气平静,“他有,我也有。他不会因为一段逝去的爱情,就心如死灰,我也不会。” 元慎之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都不会。 只有他会。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爱得太狠,太用力,也争得太难看,那几年几乎耗尽了他一生的热情。 元慎之想说“祝福”,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珩说,外交官不一定非要结婚。” 说完,他自己怔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 要挽留她吗? 她一直喜欢他,一直追求他,静静地对他好,突然去喜欢别人,他面子上过不去?想挽回一局? 好像从昨晚就是。 尽管不想承认,可是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输不起的架势。 元慎之嘴唇微张,停顿一下,道:“我……” 他手抬起,“我就是那么……” 虞青遇打断他的话,“外交官不一定非要结婚,可是你得结,你爷爷不会允许你一直未婚。我爸也不允许我跟一个不会娶我的男人,一直纠缠。” 她心中悲伤,面上却平静地说:“慎之啊,我毫无保留地喜欢了你六年,一无所图,如今我已经放下。你可能从来没真正地了解过我,我这个人喜欢的时候一根筋地喜欢,一旦决定放下,也非常干脆。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此生不复相见,各自安好。” 她站起来,将那束玫瑰花抱起,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元慎之一脸愕然地望着她瘦而笔直的背影。 她当真是快刀斩乱麻啊。 反倒衬得他藕断丝连,舍不得她似的。 第3519章 秦珩119(青遇) 虞青遇单手抱着花,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发出一声响。 关门的动静并不大,却让元慎之的心跟着颤了颤。 胸腔里好像有点空。 他不确定,他是面子上过不去? 还是早已经习惯了虞青遇的喜欢,她骤然抽身,让他有些失落? 抑或就像秦珩说的那样,他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虞青遇? 可是他现在的心绪,和当年喜欢苏惊语时分明不一样。 当年他喜欢苏惊语,就是很明显的想得到,想要,想娶,一腔冲动,冲动得夜不能寐。 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只要能得到她,什么面子、里子、亲情、前程、健康、性命,统统不重要,为了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都无所谓。 对虞青遇,分明没有。 安静片刻,他抬手捏捏酸涩的鼻骨。 他拿起手机,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爷爷,我这辈子只搞事业,不结婚。” 元伯君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你没事吧?如果都是你这种思维,人类迟早会灭亡。” “不结婚,但是会交女朋友,会生孩子。” 元伯君虽上了年纪,也脑梗过,思绪却十分敏锐,“怎么?对方拿不出手,还是上不得台面?还是虞家那丫头吧?你为了虞青遇,居然不结婚?你疯了?” 元慎之不语。 元伯君声音带了明显的怒意,“慎之,我明确地告诉你,你给我离虞家那丫头,远远的。如果你自甘堕落,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掐断电话。 元慎之低眸望着手机。 沉默一分钟,他把电话拨过去,“爷爷,我也明确地告诉你,青遇那丫头不差。我即使选择她,也不是自甘堕落。” 他语气强硬。 元伯君眼神微微一滞,“你小了,反了天了?那丫头,除了有点身手,还有什么?即使有点身手,也没荆画厉害。我连荆画都瞧不上,怎么可能把她放在眼里?你没娶到苏惊语,也不至于这么凑合吧?你要么自己,从陆家那帮女孩中挑一个,要么我帮你挑一个,直接结婚。这事没得商量!” 元慎之挂断电话。 他又拨给父亲,“爸,我不结婚可以吗?” 元赫默然片刻,道:“我和你妈都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如果你实在遇不到想结婚的人,可以不结。” 元慎之唇角扬了扬,“这么开明?” “怪爸当时不够强硬,没保护好你,可是阿峥……算了,你无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爸爸和妈妈都能理解。” 元慎之鼻腔泛起一股酸意。 他站起来,朝外走去。 拉开站,出了房间。 他拨打虞青遇的手机号。 手机里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稍后再拨,仍是这道女声。 虞青遇应该离开酒店了。 他脚步加快朝电梯厅方向走去,最后干脆跑起来。 等他乘电梯下楼,跑去一楼前台,哪还有虞青遇的影子? 他拨打昨天送她来机场的保镖,问:“虞青遇呢?” 保镖回:“慎之少爷,青遇小姐已经退房去机场了。” “她不是下午两点的飞机吗?” “是。她和荆大公子一起走的,两人有说有笑。那束玫瑰花太大,带着坐飞机很不方便,但是她一直带着没扔。” 元慎之沉默一瞬,道:“你好好开车吧。” “好的,慎之少爷。” 保镖挂断电话,对后座的虞青遇说:“青遇小姐,慎之少爷好像有点后悔了。珩少这招激将法,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怕慎之少爷当真了,真要成全你和荆大公子。” 虞青遇静静地听着。 不发一言。 她以为他后悔了,她会兴高采烈,重新接纳他。 可是她没有。 六年都暖不热的心,如今这番后悔,怕是回光返照。 她望着车窗外穿梭而过的车辆。 人和人,就像这穿梭而过的车辆一样,不同路,再怎么追,都没用。 她给秦珩去了条信息:阿珩,谢谢你,别徒劳了。 秦珩此时已到顾氏集团。 看到这条信息就明白,白搭了。 路他给铺好了,电话打了,花也给订了,结果元慎之还是错过了虞青遇。 他自己和言妍几千年来一直爱而不得,就特别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变成有情人,是男是女统统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抵达机场,那玫瑰花,虞青遇自然没带走。 放到后备箱里,让保镖带回家。 她退了飞往岛城的机票。 退票前她给母亲去了通电话,“妈,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虞瑜语气温柔,问:“宝宝,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边疆,守国门。” 虞瑜吃了一惊,“这太突然了!妈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等我回国,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好吗?” “不用商量了,妈,我已经决定了。” 虞瑜语气焦急,“青遇你不要做傻事!去边疆不是小事,你过不了政审的!” “我爸虽然坐过牢,但是他也参加过剿灭毒枭的战役,可以破格录用,我已经打听清楚。” 虞瑜快要急哭了,“太危险了!妈妈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听话,咱们不去!咱家公司那么大,妈妈和舅舅打理起来有些吃力,需要你的帮助。” 虞青遇道:“那些战士都是父母的宝贝,他们能去得,我也能。公司有虞心和虞泽,等任隽和虞心结婚后,也可以帮忙打理,不缺我一个。” 虞瑜声音带了哭腔,“不是这样的,宝宝。妈妈给你规划的人生路线,就是找个任隽那样的上门女婿,妈妈从来没想过你要去边疆守国门!” 沉默几秒,虞青遇道:“对不起妈,谢谢您生了我。” 她挂断电话。 这话听着像遗言。 远在国外的虞瑜泪如雨下。 第3520章 秦珩120(决绝) 唯一的宝贝女儿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工作。 虞瑜一颗心又痛又不舍,十分担心女儿。 她扭头就去骂身旁的青回:“我让你留在国内保护青遇,你不听,非要跟着我出国!这下好了,青遇要去边疆了!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闪失,我饶不了你!” 青回本就像硬得像棺材板的脸这会儿越发难看。 “咚!” 他一拳捶在桌子上! 把那实木的桌子捶得险些裂了缝! 虞瑜怒道:“你冲桌子发什么火?都怪你!但凡你没坐过牢,青遇和慎之就能过政审,青遇就不会放弃慎之,更不会心灰意冷一赌气去边疆!” 嘴上这么骂青回,她心里其实门清。 即使能过政审,元伯君也不会同意元慎之娶青遇。 元家一直高高在上。 秦悦宁那么好的条件,元家都百般挑剔,何况青遇? 虞瑜生意还没谈完,便吩咐助理速速订机票回国。 她又拨打沈恪的号码:“哥,青遇要去边疆,你快帮我拦一下!我和青回马上赶回国!” 沈恪应着,迅速赶往机场。 可是他再拨打虞青遇的手机号,她却已经关机。 虞瑜又打电话托虞心、虞泽、托秦珩、托沈天予等人。 可是所有人打虞青遇的手机号,都提示关机。 此时虞青遇在机场附近的一个理发店里。 坐在理发的专用座椅上,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面色平静地对理发师说:“剃平头。” 理发师愣了一下,“姑娘,你发质很好,这么长的头发剃平头太可惜了。如果腻了这个发型,可以烫一下染一下,或者剪个造型。” 虞青遇重复:“剃平头,谢谢。” 她瘦瘦的脸虽然模样清秀,但是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她身上还隐隐蓄着一股力道,像练家子。 理发师不敢再多说,拿起剪刀将她长长的头发剪下来。 虞青遇从镜中望着纷纷飘落在地的漆黑浓密的长发。 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天真啊。 十七岁,决定追求元慎之时,曾想着等她长发及腰时,就可以打动他,捂热他,追上他,可是她长发及腰又及腰,仍没等到他的接纳,她的心却灰了,意也冷了。 她选择了离开。 还有那个阿飘。 元伯君轻飘飘一句话,她找遍大江南北。 一找就是五六年。 别的大学生放暑假寒假,都是和父母开开心心地去旅游去购物去玩去度假,而她和父亲专往那些深山老林里钻,哪里偏僻哪里环境恶劣哪里荒无人烟哪里有可能躲藏犯人,他们就往哪里去,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他们父女俩最清楚。 父亲一边骂她,一边陪着她去找。 她突然很想爸爸。 爸爸虽然脾气不好,很犟,认死理,做过很多错事,也不讨喜,在她心目中却是最好的爸爸。 她觉得以前的自己真自私。 为了一个男人,成日将父亲放在审判台上。 他年轻时坐过牢的事,因为她追求元慎之,一直被人拿来反复地说,反复让他承受鞭笞之刑。 理发师剪出个型后,取了剃刀帮虞青遇推。 虽然她要平头,但理发师还是手软了,给她剪了个利落的短发。 她留马尾的时候,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 可是剪了短发,竟出奇得帅气,五官被衬得精致又英气,柳叶刀一样的长眉,长而清亮的眼睛,立体的鼻骨,薄而倔强的嘴唇,细长的脖颈。 她是皮贴骨的脸,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理发师忍不住夸赞:“小姑娘,没想到你理短发比留长发更好看。你这种脸,皮薄薄地贴着骨头,脸又小,上镜最好看。看你是练家子吧?可以去当武打明星了。” 虞青遇没什么表情地道了声谢。 舅妈叶灵是导演,曾经数次提起过,让她去她导的电影中演个武打角色。 说现在的武打女演员太难找了,长得好看的,都没有武术根底。 有武术根底的,长相又不达标。 不过她都拒绝了。 虞青遇付款离开。 六个小时后。 荆戈拎着个黑色旅行包上了飞机。 等他辗转抵达单位,夜色已黑。 守卫边疆的是边防处。 他所在的部门比较特殊,和异能队差不多,虽隶属边防处,但又不归边防处管辖。 部门成员是一群有特殊本事的人,专门对付其他国家有修为有异能的人,比如泰柬边境那些降头师、黑巫师等。 因着保密原因,从事的又是特殊工作,他们从来不会暴露在聚光灯下。 这是一项隐秘而伟大的工作,随时有可能会交付性命。 去单位报了个道,荆戈返回住处。 刚放下包,手机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这是秦珩今天给他打的第十三个电话。 荆戈摁了接听。 秦珩声音虽硬,但带着隐隐的焦急,“荆哥,青遇还是没找到。航空、高铁、游轮、汽车,海陆空全查了,没查到她的出行记录,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有没有去你那里?” 荆戈如实回:“没有。” 秦珩沉默。 荆戈也沉默。 那么清秀的一个小姑娘,如果失踪出了意外,太可惜了。 秦珩道:“如果她去找你,请及时联系我。她爸妈不希望她去边疆,太危险。向你们奋斗在第一线的边防战士致敬。” “好,她如果来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抱歉,我做戏做得过火了,没料到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这是意外,谁都意想不到。” 结束通话,荆戈简单做了点晚餐。 他边吃边想,那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看她虽然内心很悲伤,但是是很冷静的一个姑娘,应该不会做傻事,更不会自杀。 夜深了,躺在床上,荆戈辗转反侧少,少有的失眠了。 直到快十二点钟,他仍无睡意。 干脆坐起来,他拨打虞青遇的手机号,还是打不通。 他想反正睡不着,出去找找吧。 明知她来这里的可能性很小。 他取了手机,拿着手电筒出了门。 找了约半个小时,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响。 他迅速解屏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荆大哥,我到边疆了。 第3521章 秦珩121(君子) 荆戈十分意外。 他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概率,出来随便找的。 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荆戈迅速拨通那个陌生号码,道:“青遇,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 虞青遇的语气十分客气,“不好意思,荆大哥,这么晚了,打扰你。本想找个地方住下,可是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怕住进黑店。” 荆戈语气温厚,“没事,我正好没睡。你发个位置给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我用这个号加你微信。” “好。” 手机网络信号不好。 好不容易加上好友,虞青遇连发数次,才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过去。 荆戈找到她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她逆光站在风中,风吹起她的短发,她一身青衣,瘦骨铮铮,像极了一株无叶的青竹,茕茕孑立于街边,形影相吊,却不会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 荆戈戛然停车,推开车门,下车,冲她的身影唤道:“青遇。” 虞青遇偏头看过来。 短发下的她五官精致清冷,皎白月辉照在她脸上,像给她的脸镀了一层银光。 她短发竟比长发更好看。 有一种阴柔的帅气,似乎比男人的帅气更有魅力。 荆戈指指自己的头发,“你剪发了?” “对,头发太长碍事。”虞青遇朝他大步走过来。 走近了,荆戈才看到她脸上有灰尘,刚才逆光没看清楚。 她一张孤倔不苟言笑的脸,沾点灰,竟给她的脸添了一丝俏皮。 荆戈指指她右边脸颊,“那里有灰尘,你是怎么来的?” 坐飞机,没这么慢,坐长途汽车,没这么快。 总之这丫头风尘仆仆,脸上有灰,衣服上细看也有,一路肯定吃不了少苦头。 虞青遇刚要开口。 荆戈说:“我们上车再说,这里乱。” 的确乱,虞青遇在路边站了不到一个小时,坑蒙拐骗的都来了,还有抢劫的,幸好她的身手足以对付那帮骗子和小贼。 荆戈拉开副驾车门。 虞青遇弯腰坐进去。 荆戈上车,递给她一张湿巾,道:“擦擦脸。” 虞青遇接过,在自己左脸颊上胡乱抹了一把。 荆戈笑,“副驾遮阳板内有化妆镜。” 虞青遇将用完的湿巾捏在手中,答:“我不用那个。” “你一点也不像个富家千金,倒像个女战士。”荆戈发动车子。 虞青遇想,可能就是因为她不够女人,也没有苏惊语那么惊艳的花容月貌,所以努力了六年,才没追上元慎之吧。 不过无所谓了。 抵达荆戈的住处。 是单位分给他的单身宿舍。 因为他资格比较高,给他配的住处相对好一些,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还有一间书房。 荆戈指指卧室,“你去卧室睡,我去书房睡沙发。” 虞青遇道:“我睡书房。” 荆戈笑,“你是女孩子,我是大男人,让你去睡书房,我会良心不安。” 虞青遇拗不过他,只得从了。 荆戈又指指卫生间,“那是卫生间,我有新买的牙刷和杯子,一会儿拿给你。” 他又打量她身上的衣服,脏了,沾着灰尘,还有汗渍,粘在她后背上。 荆戈道:“我给你取浴巾和换洗衣服。边境处条件比较简陋,跟你平时的生活不能比,请见谅。” 虞青遇唇角平直,“谢谢荆大哥。” “叫我大哥就好。” “好的,大哥。” 荆戈很快找来新的牙刷和杯子、浴巾和换洗衣服。 换洗衣服是他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荆戈说:“衬衫和裤子都是新的,洗了,但我一次都没穿过。太晚了,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开车去商场给你买能穿的衣服。” 虞青遇接过来,“谢谢大哥。” 荆戈微微扬唇,“以后就是同事,是战友,不必这么客气。” 虞青遇拿着牙刷杯子,抱着衣服浴巾走进卫生间。 荆戈将卫生间门关上,道:“你家人很担心你,到处在找你,我要不要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 虞青遇睫毛微微一动,回:“我在途经的省份,用当地座机,给我舅舅打过一个电话,说我在此地先散散心,再考虑去边境的事,让他转达我妈,别担心。” “你妈还是很担心,不久前我还收到秦珩的电话。” 虞青遇没应。 在母亲心中,她一直是个宝宝。 可是她早已经成年了,已经二十三岁,她要做个铁骨铮铮的女战士,不要再做母亲的宝宝,也不要再做追着元慎之跑的小尾巴。 洗漱完毕,冲过澡后,她穿上荆戈的衬衫和长裤。 荆戈得有一米八六八七的样子,她一米七的身高。 衬衫大,裤子也长。 她将衬衫袖子挽起,裤腿挽起,走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穿男装。 穿男装的她,竟比穿女装自在许多,哪怕这衣服并不合身。 外面有食物的香气。 荆戈站在餐桌前招呼她:“晚上不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我给你煮了一碗面,窝了一个荷包蛋,你吃点垫垫肚子。” 虞青遇的确饿了。 她说:“谢……” 荆戈抬起食指竖到唇边,“我说过,不要再说谢谢,一直说谢谢,太见外。” 虞青遇点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 荆戈递给她一杯水,“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虞青遇接过水杯,递到唇边就喝。 水温正好,不热不凉。 她想,他不愧是荆大哥,的确像个大哥,外表虽硬,心肠却温柔细致。 这么好的男人,他前女友居然和他分手了,怎么舍得? 吃完面条,她拿起碗要去刷碗。 荆戈伸手夺过来,“我来,你去刷刷牙,快点休息吧。” “谢……”说到一半,虞青遇住了嘴。 来到卧室,虞青遇望着床上的被褥,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被子叠得像方块。 毕竟是贴身睡的地方,她有些犹豫。 这大男人睡过的地方,叫她怎么睡? 荆戈立在门外道:“被褥我刚才趁你洗澡时新换了。这被褥我没睡过,是我前女友以前来探望我时,用过的,每年都会洗晒。如果你不介意,先将就一晚,我明天去超市给你买新的,超市离这里很远。” 虞青遇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应道:“好的,大哥。” 荆戈将门关上,转身离开。 躺进被窝里,虞青遇才反应过来。 他前女友来这里探望他,跟他睡一床就好了,为什么要睡别的被褥? 难道…… 俩人只谈恋爱,却没睡过? 这荆大哥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第3522章 秦珩122(青遇) 荆戈去厨房,关上门,顺手把碗刷了,接着给秦珩去了条信息:人已安全接到,不过青遇在中途省份给她舅舅打过一个电话,说先旅游散心,应该是怕她家人找过来。 秦珩回:虞阿姨快急疯了,我还是如实相告吧。她是生意人,脑子很好使,瞒不了太久。 荆戈:你看着办。 秦珩:谢了,哥。 荆戈:怪我,做戏做过头了,没想到她真会跑过来。 原以为虞青遇富家千金一个,不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吃苦且不说,像他们从事的这种工作,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临国边防战士,而是蓄意搞破坏的邪恶势力,对手都是修行高手,什么降头术、巫蛊、黑巫师、阴牌是常有的事。 返回书房,躺在沙发上,这次荆戈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前,他嘴角轻轻扬了扬,心想,果然好人心里不能装一点亏欠。 若虞青遇失踪,出了事,他难逃其咎,现在人找到了,没受伤,这下他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秦珩拨打虞瑜的手机号。 虞瑜刚下飞机。 国际航班。 她秒接。 秦珩道:“虞阿姨,青遇已安全抵达边境,荆戈已将她接回住的地方。荆戈那人很可靠,您放心。” 虞瑜在荆鸿的婚礼上见过荆戈一面。 高高大大,很英俊的一个人,有军人的气概,又有修行之人的道骨,话很少,眉宇坚毅,眼神坚定,看着的确像是很靠得住的一个人。 条件不错,但不知什么原因,三十多了还单身。 他是荆鸿荆画的亲大哥,却和那兄妹俩性格截然不同。 再靠得住,可他毕竟是个单身男人。 虞青遇一个姑娘家家的,大半夜和他住在一起…… 虞瑜按捺不住心中焦急,“青遇是女孩子,和他一个大男人住一起,合适吗?” 秦珩左唇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荆戈比慎之大三岁,大是大了点,但是比慎之会疼人。至于慎之,算了。” 他已无力吐槽他。 路都给他铺到嘴边了,结果他还是放走了虞青遇。 懒得管他了。 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 秦珩道:“荆戈是茅君真人的长孙,出自名门正派,在边境从事边防守卫工作,属于国安部门,条件不比慎之差。” 虞瑜也觉得荆戈不差。 可是他那个工作太危险。 秦珩扯扯唇角,“虞姨,您先回家休息吧。青遇去了,不可能立马上战场,要经过几个月的特训和严格的考核,层层考核合格后,才准许进入部门工作。那工作是很危险,但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虞瑜这才稍稍松口气。 心中无比希望青遇考核不合格,被赶回来。 刚结束通话,手机又响。 是元慎之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元慎之语气焦急,“阿珩,青遇有消息了吗?” 秦珩停顿几秒才回:“关你什么事?青遇是你什么人?” 元慎之噎了一下,“你说话别那么冲。青遇找到了吗?她安全吗?” 秦珩道:“她孤身一人去了边境,举目无亲,被个男人捡回家,和他同居了。” 元慎之脑子轰隆一声,“你别骗我,青遇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倒是希望她随便点,荆戈比你好太多。” 关心则乱,听到虞青遇是被荆戈捡回家,元慎之稍稍放了心。 但是一颗心很快又悬起来。 荆戈人品是可靠不假,可是…… 明明不爱虞青遇,也不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可是听到她被他带回家,还和他同住一室,元慎之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有种失去的痛感。 那痛不尖锐,不剧烈,但就是让他不舒服。 沉默片刻,元慎之问:“荆戈在哪个部门?我派人打听一下,安排两个人过去保护她。” 秦珩道:“不必,她有荆戈保护。” 果断挂断电话,他关机。 拉开门,秦珩返回卧室。 轻轻将门关上,他走到言妍的床前,俯身屈腿在床前坐下。 望着言妍凄婉美貌的小脸,他在心中暗道,小丫头,你可别学虞青遇,受了情伤,便孤身跑去边境。 他抬手将她耳边垂下的乱发轻轻撩上去。 以前的秦珩,因为可怜言妍才疼她,也因为言妍总是对他冷眼相待,存着一点好奇心,存着一点征服欲。 如今他和她就像两缕绞拧在一起的灵魂,绞拧了几千年,难以割舍。 他拿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接着将她的手塞进被窝里。 后知后觉,这便是生理性的喜欢。 发自内心的喜欢。 来自灵魂深处的爱。 他脱了拖鞋,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贴着她微凉却柔软的身体。 手臂拢到她的腰上,心中涌出一股喜爱之情,但没过多久,他又起了兽性。 没办法,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 他只得下床,去卫生间冲冷水澡。 站在花洒下,垂眸望着生机勃勃勃血气方刚的身体,他暗叹,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那无涯子昨日中午已经动身了,不知何时会有消息传来? 边境。 虞青遇毕竟年轻,觉多。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早九点钟。 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环境,慢一拍才想起,她人已到边境,这是荆戈的卧室。 肚子咕噜咕噜响。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穿着男人的衬衫,腿上是男人的长裤。 一觉之后,衬衫和裤子都起了褶子。 她重新卷好袖子,下床,拉开门。 看到荆戈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偏头冲她笑,“醒了?我煮了粥,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吃完我带你去超市买买生活用品。” 虞青遇站着没动,也没接话。 荆戈将碗放到餐桌上,说:“我们部门没有女同志,也没有多余的宿舍,只能安排你住我的住处。你放心,不会有人乱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将此事传到京都。” 虞青遇不是担心这个。 她定定地望着那简洁的象牙色木质餐桌,望着那英俊高大的男人。 清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餐桌洒了薄薄一层淡金。 男人亦是。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 过去的那六年,她一直想着,等追到元慎之后,她为他煮粥,为他洗手做羹汤,和他一起吃早餐午餐晚餐,那时想想就觉得很美。 第3523章 秦珩123(喜糖) 如今画面实现,男人却不是元慎之。 虞青遇鼻腔涌起一股酸涩。 所谓的快刀斩乱麻,不过是表面。 她是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心里的痛楚却像慢性癌症一样不可控制,一直在她体内不停扩散,治不好,除不掉,也不能动手术将它割掉。 荆戈以为她后悔来到边境,过这俭朴的生活。 接下来还要接受严苛艰苦的特训。 荆戈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宽厚的笑,道:“没关系,就当来边境体验生活了。吃过早餐,我陪你在附近转一转,边境一日游后,我给你订机票,送你回岛城。你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肯定舍不得你在这里吃苦。” 虞青遇慢慢摇一下头。 她大步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拿起汤勺开始喝。 她大口大口地喝。 心里悲伤,她忘了刷牙。 荆戈道:“慢点喝,烫。” 她这才意识到烫,遂放慢速度。 荆戈垂眸望着她精致清冷带着点倔强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丫头可怜。 她越是故作坚强,便越是可怜。 原来并不是只有柔弱了,才会让人心疼。 这种故作坚强,也会令人心疼。 他转身去了厨房,取来蒸包、蒸饺和煎蛋,一一放到餐桌上,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把蒸包蒸饺推到虞青遇面前,说:“这是前几天买的速冻的,放到锅里蒸了一下,跟现包的不能比,你将就着吃。你想离开也好,想参加特训也罢,体验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我就送你回去。人生也是,都有后悔的机会,不要逼自己逼得太狠,也不要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人生允许后悔,允许犯错,试错,容错。” 虞青遇拿起一个蒸包,咬了一口。 味道的确跟她在家中吃的不能比。 可是不重要。 她想,她喜欢元慎之,追元慎之是错误的吗? 是错的。 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和他压根不会有结果。 可是她不后悔。 吃过早餐后,她去洗漱,这才想起昨晚的衣服忘记洗了。 她低头看看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衬衫和长裤,就这么和荆戈一起出去? “稍等。”荆戈转身去了阳台,取来她的衣服,递给她,“昨晚怕吵着你,没洗,今早洗的,已经烘干,会有洗衣液味,你先将就着穿。等去商场买了新衣服,能换过来,就好了。” 虞青遇心中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情绪。 这男人像她爸青回。 对她几乎是无微不至。 但是比她爸英俊,比她爸年轻,比她爸活络,话也多,人更细致,也更温柔,外表坚毅,内心温和宽厚。 她伸手接过衣服,道:“谢……” 荆戈将食指竖到唇边,“你我不说谢这个字,太生分。我还有个妹妹,叫荆画,你肯定见过她,她比你小不了几岁,我拿你当妹妹待。” 虞青遇点点头。 转身回到卧室将门反锁,她脱掉身上衬衫,拿起最上面的上衣,内衣和内裤却抖搂出来。 虞青遇嘴唇微张,心中懊恼。 昨晚再困也得把衣服洗了啊,怎么就没想到呢? 平日在家,都有佣人打理。 她昨晚太累了,一时大意给忽略了。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荆戈抱着她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洗完取出,拿起晾晒。 他的手捏着她的内衣内裤,虞青遇的脸倏地热起来。 怎么就…… 她懊恼地搓搓脸。 停顿好一会儿,她才捡起那胸衣穿到身上,又将内裤穿上,换上自己的天青色衣裤。 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抄起水抹了把脸,她发现自己的脸微微泛红。 又抄了点水抹了抹睡乱的头发,她拿起一旁的木梳梳了梳头。 忽然想到那把木梳,荆戈也用过,她连忙放下。 一种微妙的暧昧在空气中极轻地炸开。 像吹起的肥皂泡,薄薄的,带着点七彩光晕,炸完,便化为了虚无。 转身出来,再看到荆戈,她老是忍不住去瞟他的手。 她垂下眼帘,低声说:“大哥,我哪天去特训?” 荆戈抬腕看看表,道:“今天周五,等下周一吧,下周一我带你去报道。” “特训有女宿舍吗?” “女生很少,到时估计会给你单独安排一间宿舍,其他男生睡集体宿舍。” 虞青遇抿抿唇,“今晚我想去找个安全的酒店住,离你远一点也没关系,我有钱。” 荆戈道:“这是边境,不比繁华大都市,离我远一点的酒店,安全我没法给你保障。离我近的酒店,没有,旅馆也少,并且卫生状况堪忧。” 虞青遇来的时候想的简单,只想着找个远离元慎之的地方,守边境,洒热血。 可是真来了,住的地方就让她头疼。 接下来三天,她都要和荆戈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是不方便。 荆戈拉开门,“走吧,我带你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再去商场给你买几件换洗衣服。” “好。” 二人出门,去停车场取车。 没走多久,迎面碰到一个四五十岁的黑脸汉子。 那汉子下巴和腮帮上长满漆黑的络腮胡,眼露精光,一看就是精气内蓄的练家子。 荆戈冲他喊一声“胡哥”,向虞青遇介绍:“这是我们单位的胡总队长,你叫他胡哥就好。” 虞青遇唤了声“胡哥,你好。” 那汉子走近了,打量她两眼,对荆戈道:“对女朋友好点。我们单位属你长得最好看,偏偏就你打光棍。” 荆戈刚要解释。 那汉子又对虞青遇说:“小姑娘,荆戈身手好,人品正,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战场,年纪轻轻就已是正处级干部,前途不可估量,你可要抓紧喽。” 虞青遇尴尬。 她解释:“我和他……” 那汉子不听。 他拍拍荆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姑娘不错,你一定要对她好点再好点,留住她,争取让我们早点吃上你俩的喜糖。” 第3524章 秦珩124(助攻) 荆戈连忙解释:“胡哥,你误会了,我和青遇……” 胡总队长冲他挤眉弄眼使眼色。 荆戈明白了。 他这是要撮合他和虞青遇。 胡总队长扭头对虞青遇说:“姑娘,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提,组织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荆戈对组织贡献很大,只要你们决定结婚,分房子的事,我向上级部门打申请,百分之百会给你们批下来。我们职业特殊,以后孩子入托入学,都会享有优待……” 见他误会越来越深,虞青遇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察觉她有点窘,荆戈急忙打断胡总队长的话,“胡哥,你今天话有点多了,快去忙吧。” 胡总队长又冲他挤了挤眼睛,走了。 荆戈和虞青遇朝车子走去。 荆戈道:“抱歉,胡总队长平时不这样的,今天突然有点八卦。” 虞青遇轻声说:“没事。” 她和他一大清早从他的住处走出来,任谁看到都会多想。 二人上了车。 荆戈刚要发动车子,手机响了。 是微信信息。 他打开。 是胡总队长发来的:小荆,这丫头是练家子吧?看着话很少的样子,话少了好,话少的女人事也少。她个高头,模样长得也十分清秀,你一定要尽快拿下她,别再错过了。到时我会想办法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别让她因为你工作的事再黄了。你都三十三岁了,再不找对象,以后更难找了。 荆戈手指轻敲手机屏幕,回:胡哥你别乱开玩笑,她来是想加入我们的。 胡总队长秒回:那更好了!我给特批了,允许她加入我们,周一就安排去特训。 荆戈:她爸是青回,早年间曾坐过牢。 胡总队长:青回啊?我知道,剿毒英雄嘛。不过我们属于公安部门,她爸有这个案底,有点头大,但是谁让你的婚事,是组织中的老大难呢。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 荆戈:胡哥,别把我的婚事和她绑到一起。 胡总队长没回。 荆戈发动车子。 二三十分钟后,抵达超市。 荆戈和虞青遇下车。 二人走进超市,荆戈又收到胡总队长的信息。 胡总队长:荆戈,公安部门实在不好进,硬安排进去的话要费一些周折,且会落人话柄。这样吧,我回头向上级部门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成立一个和749局差不多的秘密科研单位,专门研究异能和超自然现象,工作仍是你目前的工作,待遇、职别不变,就是性质变一下。科研单位比公安部门要求松一些,到时你调过去出任队长,青遇特训考核合格后,直接分配到你们队,到时再给你拨几个人过去。 荆戈啼笑皆非。 这老大哥为了他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 自打他和前女友分手后,这几年,他没少给他介绍对象。 不过他全找借口推了。 以前他还不是总队长,是他们队的队长,他们一起出任务,他曾经救过他的命,救过三次。他是茅君真人的孙子,身手高于他们。 因着救命之恩,他对他的私人感情生活非常上心。 荆戈回:工作的事谢谢胡哥,我和青遇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胡总队长:我当然要费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让你嫂子联系她,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荆戈哭笑不得。 虞青遇去挑内衣裤了。 荆戈则给她拿了几个盆、毛巾、浴巾、卫生纸、牙刷、牙膏、拖鞋等,放进购物车。 推着购物车,途经卫生巾区域。 迟疑片刻,他拨通荆画的号码,问:“你们女孩子都用什么牌子的那个?” 荆画一愣,“哪个?” “就是只有你们女人用,男人不用。” “胸罩?” 荆戈压了压眉头,“卫生巾。” 荆画啊的一声大叫,“我要有嫂子了?大哥,你给我找了个大嫂?快说说,她是做什么的?姓什么叫什么?长得漂亮吗?是不是和二嫂一样白白香香软软的?” “别胡说。是一个女孩子来边境,要在这边工作。” “她单身吗?人好吗?如果单身,人也好,那你还等什么?快点拿下啊!” 荆戈道:“说正事,什么牌子?” 荆画噼里啪啦报了几个名字,又忙不迭地说:“大哥,你一定要给我拿下她啊!到时你们一起工作,一起出去打仗,互相有个照应!我想抱小侄子,想很久了!” 荆戈微微沉眉,“小荆白不够你抱的?” “二哥的孩子是二哥的,我还想抱你的孩子。” 荆戈无奈一笑,“嘴巴闭得紧一点,别到处乱说。” “好嘞!我这张嘴你尽管放心,比海盐还严!” 挂断电话,荆戈走到荆画说的那几个牌子前,拣着日用、夜用、护垫,拿了几包放进去。 想想她马上就要去特训,会实行封闭式管理,得几个月都出不来。 他又拿了二十多包。 望着满满半购物车的卫生巾,他扬了扬嘴角,他连荆画都没给买过这东西。 又去买了一沓棉袜、女士睡衣,接着挑了几瓶护肤品。 看着琳琅满目的护肤品,他又犯了难。 好在以前曾经给前女友送过,他便拿了她用过的牌子。 他去收银台结完帐,站在外面等虞青遇。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的声音比荆画还激动,“小戈,听说你谈恋爱了?你们俩还同居了?你还去超市给她买卫生巾了?快告诉妈,是哪家的丫头?愿意跟你结婚吗?快,快带回来给我看看!不,你说是谁家的,我去他们家看她!” 荆戈苦笑,“别听荆画乱说,没有的事,这女孩以后将是我的同事。” 心中暗暗叫苦,荆画那张嘴怎么这么松? 信誓旦旦说她的嘴比海盐还严,结果扭头就告诉了母亲。 罢了,海盐是咸的,她的确是闲的。 荆母语气略有些强硬,“我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小戈,你给我听着,速速给我把她拿下!你如果拿不下,我上!忱雪就是我出面,才拿下的!” 荆戈道:“妈,您别多管闲事了,这女孩心中有喜欢的人。” “谁?我不管是谁,肯定没顾楚帆优秀吧?” “元慎之。” 荆母忽然沉默了。 第3525章 秦珩125(他追) 荆画喜欢秦霄。 一直苦追,奈何追不到手。 而元慎之是秦霄的堂哥。 荆母喃喃道:“这帮丫头,怎么都往元家挤?我儿肯定比那个元慎之优秀!小戈,你把那姑娘的手机号给我,你不好意思说的,我说,你不好意思做的,我做!” 荆戈哭笑不得,“妈,青遇和忱雪不一样,青遇不爱说话。” “青玉?哪个玉?” “遇见的遇,虞青遇,她妈姓虞,她爸姓青。” “这名字好听,虞青遇,一听父母感情就很好,她爸肯定很尊重她妈,所以才让女孩姓母姓,跟咱们家一样。” 荆戈道:“这跟我们无关,您少生事。” 荆母切了一声,“我儿的婚姻大事,怎么叫少生事?因为你迟迟不结婚,妈妈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您那是年龄到了。” “你不给是吧?那我问荆鸿要。” “青遇来边境换号码了。” “姑娘都去边境了,还和你是同事,既然跟你做同事,肯定不会嫌你工作危险跟你分手。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等下辈子吧!” 见虞青遇推着购物车出来了,荆戈急忙对手机那端的母亲说:“妈,不聊了。” 荆母笑出声,“好好,快去陪你女朋友吧,好好陪着她。你都三十多了,凡事让着她点,主要你们那单位,女孩子太少,机会太难得。” 荆戈纠正:“不是女朋友。” 荆母拉长腔调,打趣他:“对,不是女朋友,是你未来媳妇儿。” 荆戈头大! 一个两个三个的,个个都比他还着急! 挂断电话,他快走几步,将手机微信收款图晾给收银员,替虞青遇付款。 虞青遇不肯让他付。 两人让来争去。 荆戈发现这丫头力气确实不小。 但最终还是他赢了,他毕竟是男人,又师从茅山,修为高于她。 虞青遇拎着购物袋,扫一眼荆戈购物车的东西。 超大号的塑料购物袋里装的是棉袜、毛巾、浴巾、卫生纸、牙刷、牙膏、护肤品等,还有几个颜色各异的盆,以及两大袋卫生巾。 虞青遇的耳垂噌地一下子红了。 知道荆戈细致,没想到他这么细致。 她也买了,但只买了三包。 她沉默地推着购物车和他一起往外走。 她想起,元慎之被宗鼎绑架后,又被放回来,她找上门去贴身保护他。 贴身保护他的第三天,她来月经了,痛经很厉害。 元慎之亲自去厨房给她煮红糖姜汤,还派人去买了益母草煮给她喝。 姜放得太多了,辣得她喉咙起火。 喝完姜汤和益母草汤,她的小腹还是很疼。 他又派人买来艾灸,上网搜了,跟着视频学着给她艾灸。 掉下来的浮灰差点烫到她,幸好是隔着衣服艾灸的。 她唇角情不自禁弯起。 随即又尖利地疼了一下。 说好的放下,放下,为什么总是触景生情想起他? 购物车无法推到停车场,荆戈拎起几个购物袋,又去取虞青遇购物车中的购物袋。 虞青遇恰好也去拎。 荆戈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虞青遇一直沉浸心事,反应比平时慢。 手指相触,荆戈急忙抽回手,说:“对不起。” 虞青遇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一想到他的手拿过她的内衣裤,耳垂不由得又热起来。 她忙说:“没事。东西不沉,我自己拿就可以,谢谢你帮我付款。” 荆戈笑,“说好的,你我之间不要说谢谢。” 二人将东西拎进车前,放进后备箱里。 上车,荆戈发动车子,说:“胡哥向上级申请,成立一个和749局差不多的秘密科研单位,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到时我会被调过去。等你特训结束,过了考核后,会被分配到这个单位。当然,这个只是初拟,能不能批下来,得看上面的意思。” 虞青遇知道,估计是她爸有案底的事,进他们部门有难度。 她道:“给你添麻烦了。” 荆戈唇角轻牵,“以前很多优秀的人才,都想进我们部门,因为爷爷、奶奶等亲戚有过案底,进不来。新成立的这个部门,正好弥补缺憾。异能队最初收纳的那批人,也是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那时愿意进的人少,其中不乏三教九流之人,后来人才多了,部门做大了,要求才严格起来。” 虞青遇微微垂了眼睫。 看吧。 哪是政审不政审的事? 论权势,谁能与元家相比? 荆戈和胡总队长都能解决的事,元家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归根到底,无非就是元慎之不喜欢她,元伯君瞧不上她罢了。 她搁在大腿上的忽然狠狠掐了自己的腿肉一把。 干嘛还要想他? 都跑到边境了,还想他干嘛? 说好的放下放下,彻底放下! 荆戈又开车去了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像样的商场,进去给虞青遇买了几套衣服。 结账的时候,二人又是一番争抢着付钱。 虞青遇仍没争过荆戈。 该买的东西买齐后,荆戈驾着车子朝回开。 一个多小时后,抵达单位的宿舍楼。 荆戈将车停好。 二人下车去取东西。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和购物袋朝宿舍楼走去。 走着走着,虞青遇脚步突然停下来。 荆戈偏头看她,“怎么了青遇?” 虞青遇秀丽倔强的眼睛望着三十米开外香樟树下立着的那道身影。 那人极高的个子,笔直的身板,侧脸英俊,脖颈颀长,身上穿一件黑色衬衫西式长裤。 只一眼,她便认出那是元慎之。 哪怕只看到个侧脸。 这些年,她眼瞅着看他从血气方刚、冲动急躁的年轻小伙,到成熟沉稳,风度翩翩,霸气外露,渐渐有了外交官的气势。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人转过脸来。 虞青遇看到了他的正脸。 的确是元慎之。 一个压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噗。” 虞青遇手中拎着的购物袋掉落到地上。 荆戈弯腰去捡,捡起拎在手中,顺着虞青遇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是元慎之。 荆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是男人,太懂男人,也曾有过差不多的经历。 和初恋前女友分手的那两年,他年假回家探亲,也会悄悄摸到她家附近,暗中看看她,以解相思之苦。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直到她结婚嫁人,他才断了那个念头,再也没暗中去看过她。 第3526章 秦珩126(慎之) 虞青遇一动不动,盯着元慎之的脸。 元慎之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到荆戈脸上,最后落到荆戈手中拎着的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上。 他抬脚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走近了,看到荆戈拎着的塑料购物袋中装的是淡粉色的卫生巾,元慎之眼神微微暗了暗。 荆戈偏头问虞青遇:“还生他的气吗?” 虞青遇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地说:“不是生气,是放下,是心灰意冷。” 荆戈道:“他都追到这了,看样子很有诚意,你有没有被感动?” 虞青遇想,感动吗? 不。 不感动。 她不相信元慎之是来追她的。 即使是来追她的,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男人的胜负欲吧? 她觉得他就是接受不了她一直追他,突然说放下,突然和别的男人走得很近。 元慎之快步走到二人面前。 垂眸打量虞青遇一分钟之久,他眼神比平时要沉,还有一些虞青遇看不懂的东西。 是的。 虞青遇看不懂他。 她好像一直都看不懂他。 元慎之开口,道:“亲眼看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他声音是哑的。 嘴唇干得起皮,下巴上新长出了青色胡茬,眼底也有一抹淡淡的青色。 仔细看,他黑色皮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黑色衬衫也不如平时笔挺,有褶皱,腿上的西裤也是褶皱。 他从事外交工作,代表国家形象,平时很注重衣着。 不知为什么,虞青遇突然想笑。 他这是在搞什么? 苦肉计吗? 使苦肉计,来将她追回去? 可是她认真地追了他六年,都没感动他,她决定放下了,他突然对她产生了感情? 这是把感情当儿戏还是游戏? 虞青遇道:“谢谢关心。” 她语气生疏,眼神疏离。 元慎之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望着她,“真决定要留在这里工作?” 虞青遇点点头,“周一去报到,接受特训,经过层层考核后,就会留下。不过我会努力训练,力求经过考核。” 元慎之瞳孔深了深,“我找人查了,荆大哥的部门属于边防性质,但又不归边防处管,隶属公安部门。公安部门政审很严格,当然如果条件足够优越,曾立过大功,也可以破格录用,但会落下把柄。这样吧,我给我太爷爷去个电话,让他给这边的大领导来个电话,新成立个和异能队差不多的部门,不隶属公安,归其他性质的组织,政审会松一点。” 虞青遇心下一怔。 原来他也门儿清。 元慎之又说:“到时你进去做文职,不用上战场打仗。” 虞青遇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从武,我要上战场。” 元慎之声音低了三分,“听话。从事文职一样是报效国家,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和文武。” 虞青遇倔劲儿上来了,“我不,我就要从武!” 她语气斩钉截铁。 听在荆戈耳中,却觉得她在撒娇,在赌气。 说好的放下,说好的心灰意冷,可是一遇到他,她立马变成了一个倔强的小女孩。 在他面前却是少言寡语、坚强懂事、能容能忍的成熟女子。 荆戈对虞青遇说:“你们俩聊,我去把东西放下。” 虞青遇点点头。 荆戈拎着大包小包朝单位宿舍楼大步走去。 元慎之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 来的路上,他查过资料,这边晴天多,臭氧层薄,紫外线穿透力强。 元慎之道:“我们去树下说,别晒伤了你。” 虞青遇倔强地说:“我不怕晒,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元慎之无奈一笑,“别赌气。你们女孩子皮肤嫩,容易被晒伤,报效国家归报效国家,跟防晒不冲突。” 虞青遇沉默几秒钟,道:“你走吧。” 元慎之轻轻叹一口气,“我昨天下午三点的国际航班取消了,今天的外交工作也推了,磨了阿珩整整三个小时,才要到荆戈的具体地址。让我走可以,能否给我口水喝?” 虞青遇不知他要表达什么? 脑子一时宕机,她脱口而出,“我没有口水给你喝。” 元慎之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是说,喝水,不是要喝你的口水的意思。再说这种情况,我突然要喝你的口水,你肯定会打我。” 虞青遇一怔。 这说的是什么话? 虽然他说得一本正经,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她硬梆梆地说:“我昨晚住在荆大哥家,要喝去他家喝。” 元慎之眼神不自觉地冷了冷。 他不动声色道:“好。” 二人朝前走去。 来到荆戈住的房前,虞青遇抬手按门铃。 荆戈很快过来将门打开。 虞青遇和元慎之一前一后走进去。 元慎之一改那日酒醉后的失礼,彬彬有礼地对荆戈说:“荆大哥,我赶路赶得口渴,过来要杯水喝,你不介意吧?” 荆戈道:“不会。” 他取了双客用拖鞋递给他。 元慎之换上拖鞋。 虞青遇则换上在超市新买的拖鞋。 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出来,元慎之接过荆戈递过来的水杯连喝几口。 荆戈招呼他去沙发上坐,元慎之却没坐。 他握着水杯,佯装要观察人房间的样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来看去,说:“这边虽然相对危险一些,但是气候倒是不错,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走着走着,一拐弯,他绕去了卧室。 瞥一眼床上的被褥,淡淡的紫色,一看就是女士铺盖的。 他去了阳台,大声点评几句,又绕回来,一边同荆戈说这房子的布局,一边绕到了书房前。 佯装随意的样子推开书房门,他看到沙发上放着一床被褥和枕头,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一看就是当兵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元慎之明白,荆戈昨晚睡在这屋。 虞青遇在卧室睡的。 俩人没睡到一起。 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仿佛顺了下去。 后知后觉,他暗骂自己一句,真是贱得慌,不是不喜欢虞青遇吗? 不喜欢,还管她昨晚跟谁睡干嘛? 给这边搞个新的部门,把她往里安排个文职,只需要给太爷爷元老去个电话,就能安排,压根用不着他大老远地跑一趟。 明明不喜欢她,干嘛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明明不喜欢的,明明不喜欢。 可是他为什么开始在意她了? 第3527章 秦珩127(价值) 从书房出来,元慎之走到荆戈面前,道:“荆哥,中午请你吃饭,谢谢你昨晚收留青遇,对她关照有加。” 荆戈是男人。 懂男人的心思。 这微妙的话术,虽客气,却像是在隐晦地宣示主权。 不愧是搞外交的,话术如剑术。 荆戈唇角轻弯,“应该的。不过你是以什么身份请我吃饭呢?青遇的哥哥,还是青遇的前男友,抑或男朋友?” 元慎之侧眸朝虞青遇看过去。 前男友吗? 他和虞青遇没真正谈过。 男朋友吗? 他没追她,也没和她确立关系。 如果他说以男朋友的身份,虞青遇追了他六年,他都没答应,虞青遇放弃追求他,他突然以男朋友自称,显得多轻浮?多随便。 元慎之道:“就一起吃顿饭,没那么多讲究。” 虞青遇精致孤倔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 荆戈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不过他想帮她一把,便对元慎之道:“既然你不是青遇的男朋友,那我就出手了?我妈、我妹和我单位的同事,都挺喜欢青遇的。我三十三岁了,还未婚,是他们眼中的老大难。我们单位女人少得可怜,难得青遇来了,我可就不放她走了。” 元慎之心里咯噔一下! 虞青遇也是面色微变。 荆戈对她一直以礼相待,怎么突然说出如此轻率的话? 荆戈冲虞青遇淡淡笑了一下。 虞青遇明白了。 荆戈这是在帮她。 她不会应付这种场合。 思索一瞬,她对荆戈说:“大哥,我把新买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一下,周一就要去报到了,得穿。” 荆戈点点头,“去吧,洗衣机在阳台。” 虞青遇从几个购物袋里分别掏出衣服、浴巾、毛巾、睡衣等。 掏到第五个购物袋,刚取出一半,发现是内裤,她迅速将其塞进去。 元慎之瞥到了那窄小的布料,居然也是天青色的。 他不自觉地转身,横在虞青遇面前,挡住荆戈的视线。 后知后觉,他这是在做什么? 潜意识里怕荆戈看到虞青遇隐私的东西? 虞青遇抱着衣服浴巾等,拎着装内衣裤的购物袋去了阳台,将衣服等一股脑地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 她刚要摁动开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虞青遇回头。 看到元慎之拎着两个盆走进来,递给她,“内衣裤,要单独手洗。那洗衣机什么衣服都洗,不干净。” 他说得对。 她平时在家有专门洗内衣和内裤的小型洗衣机,洗完会高温消毒。 当然这些全部由女佣去做。 她在家压根不用考虑这些琐事。 可这种话从元慎之这种大男人口中说出来,虞青遇就觉得好笑。 她道:“跟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 她现在跟他说话,语气总是不自觉地变得很冲,或许是长达六年爱而不得的积怨,也或许是对他突然跑过来找她,觉得无厘头。 她以前没有这些复杂的情绪。 她以前喜欢就追,一根筋地追。 累了,就撤,果断地撤。 元慎之沉默片刻,才开口:“青遇……” 虞青遇呼吸放轻,听他说。 又等了一分钟,元慎之才道:“我从小就喜欢惊语,却在几岁的时候,被我太爷爷弄到国外,不准回国,他还派专人看着我,给我爸妈施压。你懂那种感受吗?” 虞青遇不答。 她没法感同身受。 元慎之又说:“我本该和惊语是一对,可惜……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喜欢她……” 这些虞青遇都知道。 以前她并不生气,也不会吃醋,毕竟是自己的亲表姐,长着一张天仙一样的脸,谁不喜欢? 她也喜欢。 可今天,她却莫名地烦躁。 她逼近他,仰头望着他,语气有些硬,“你跑这么远来找我,就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元慎之嘴唇蠕动几下,“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青遇……”他想说,她要来这危险的边境之地,他很担心。 她昨天突然失踪,消失不见,他到处找她,到处找人查她行踪,他一夜未睡。 从秦珩口中得知她来找荆戈了,还被荆戈收留,他短暂放松,可是很快又担心。 担心她喜欢上荆戈。 他张了张嘴。 那张能言善辩的嘴,那个在外交场合反应敏捷的大脑,此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敛一下眸,心想,难怪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都折在一个“情”字上。 感情这东西,太伤神了。 不像搞外交,只要秉持原则,大脑时刻在线就好了。 而感情这东西,和理智背道而驰。 他取消航班,推了工作,跑来这边境之地来找虞青遇,只为了看她是否安全,就是不理智的。 元慎之道:“青遇……” 虞青遇唇角挽起一个凉凉的笑,“我的名字很好听吗?让你一遍遍地叫?” “是,很好听。” 他望着她的短发。 她短发下的眉眼更精致,像虞瑜,又有青回的孤倔。 他道:“怎么舍得把头发剪了?” 虞青遇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弄,“我都舍得放弃喜欢了六年的男人,舍得放弃优渥的生活,一把子头发怎么舍不得?” “青遇。”元慎之沉吟片刻,道:“回岛城吧,这里不适合你。” 虞青遇固执,“我觉得很适合。” 元慎之想说,我会担心你。 可是他年少时,对苏惊语说喜欢,说爱,说永远,张口即来,对虞青遇却难以启齿。 本来胸口堵着的那团气已经消散,这会儿又堵满了。 他郁闷。 人为什么会如此矛盾? 虞青遇伸手将他手中的盆夺过来,道:“好了,人你也见了,谢谢关心。记得给你太爷爷去个电话,在这边新创办个部门。” 胡总队长向上级申请,怕是得经过重重审批。 说不定哪关就被压下了,半途而废。 而元慎之跟元老说,元老只需找个由头,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荆戈去新部门,虽说不再隶属于公安,但是去新部门肯定是头目。 做头,更有利于他的前程发展。 他收留她,关照她。 她趁机向元慎之替他争取一点是一点,算是回报他。 她突然发现,利用眼前这个男人,比苦苦追求他,更有价值。 第3528章 秦珩128(慎之) 元慎之道:“放心,我会给我太爷爷打电话,荆戈收留你,我理应感谢他。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岛城,如果想换个环境,可以去京都。想历练,京都那边也有和749局性质差不多的部门。在京都有天予、近舟,万一你出什么事,他们都能搭把手,总比在这里强,这里离京都太远了。” 虞青遇眉心一皱,“你好啰嗦。” 元慎之心中委屈。 他并不是啰嗦之人。 之所以一遍遍地劝她,还不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虞青遇下巴一抬,指向门,“你走吧。” 元慎之无奈,“青遇,你真是犟啊。” 虞青遇长眉一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真烦。” 元慎之走了。 招呼都没同荆戈打。 因为荆戈去厨房了。 坐在楼下的香樟树下,元慎之想,虞青遇果然是变了。 开始利用他,为荆戈争取前程,嫌他啰嗦,嫌他烦。 果然不喜欢他之后,她对他连点耐心都没了。 她以前不这样的。 她以前看他时,眼里亮晶晶的,觉得他哪哪儿都好。 元慎之后背朝后一仰,倚在铁椅背上,闭上双目,心中一股郁郁之气凝结于胸,久久无法散开。 那股郁气,堵得他难受。 许久之后,他摸到手机,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我来边境了,找到了青遇。” 听他语气不像开心的样子,秦珩问:“青遇和荆戈真同居了?” 元慎之心里噌地冒起一股无名火,“你胡说什么?青遇是那不自爱的人吗?” 秦珩极轻地勾勾唇角。 瞧,他恼了。 他恼羞成怒。 恼成这样,他还不肯承认,虞青遇已不知不觉已在他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秦珩道:“你被青遇赶出来了?” 元慎之急忙坐直身姿,扭头环视四周,“你怎么知道?你也来了?” 秦珩嗤地一声,“青遇又不是言妍,我怎么可能追着她跑?” “我不是追着青遇跑,我只是过来看她是不是安全?她想在这里工作,我让太爷爷给安排一下,力求保证她的安全。” “你又不喜欢她,她安不安全,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元慎之被他呛得很不舒服,“阿珩,知道你出事后,性情大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以后跟我说话最好客气点,我是你大哥。” 秦珩眉峰一挑,“一个连喜欢不喜欢都搞不懂的人,就别教训我了。” 元慎之生气掐断通话。 接着他给太爷爷元老去了个电话。 元老因着苏惊语和元峥的婚事,亏欠于他。 当下便答应下来。 问清楚荆戈的单位,元老派人查了此处归何地何人管辖? 他当即便找了那片最大的领导,一通电话安排好了。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 确定好后,元老又拨给元慎之,道:“慎之,惊语那事,你是该怪太爷爷,可是太爷爷也是没办法的事。阿铮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惊语。你没有惊语,还有父母,也能活下去,可是阿铮……” 他长喘一口气。 再开口,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和痛苦,“惊语是阿铮的精神支柱。失去惊语,阿铮仍然能活,但却已经死了。” 元慎之闭上眼睛,“惊语也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现在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别说赌气的话。你在外交部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说明你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没有,我仍深陷泥泞。” 默然很久,元老道:“青遇那孩子不错,去边境历练历练也好。当她足够优秀了,所有人都会自动闭嘴,尤其是你爷爷。” “您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她,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 知道他会赌气说一些绝情的话,元老立马打断他的话,“不会,我会从龙虎队调几个人过去,跟她做同事,保护她。” 龙虎队个个都是精英。 虽然和沈天予那种高手不能比,但是远胜于特种兵。 元慎之稍稍安心。 他又说:“青遇是奔荆戈来的,荆戈三十三岁还单身……” 元老阅人无数,岂能不懂他那点小心思? 元老想笑。 臭小子,终于要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好。 走出来了,他就不用那么愧疚了。 元老压着喜意,故意装傻说:“你的意思是,青遇追了你六年,你觉得耽误了她的青春,想弥补她?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青遇,那就托付给荆戈也行。我现在就给荆戈打个电话,他肯定会卖我一个面子,这桩媒我愿意做。” 元慎之急了,“太爷爷,您是我的亲太爷爷,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元老继续装傻,“你不是仍深陷泥泞吗?” “我……”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元慎之吃瘪。 元老道:“既然你仍深陷泥泞,就别耽误青遇了。那丫头如果能遇到更好的,就让她去追求她的幸福吧。荆戈那孩子,我有点印象,为人踏实可靠,又是茅君真人的孙子,别说,和青遇好像真的挺配。” 元慎之声音骤然拔高,“太爷爷,您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只管保护好青遇就行。” 他语气很严肃。 明显生气了。 元老压着笑,说:“好好好,我多管闲事,是我不对,太爷爷不管你们小年轻的事了。我这就给龙虎队那边打电话,挑几个家离南边边境近的,调过去。” 元慎之嗯了一声。 结束通话,把手机往中式沙发上一扔,元老放声大笑。 这些年,因为成全苏惊语和元峥,愧对元慎之,他心口一直沉甸甸的。 愧疚像座山一样压着他的良心。 如今元慎之对虞青遇开始上心,他哪能不开怀? 他开怀畅笑。 连笑三阵。 给龙虎队那边的最高级领导去了个电话,安排好后,元老又拨通元伯君的号码,道:“你,来我这一趟。” 元伯君狐疑,“爸,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让我跑一趟?” 元老浓眉一抬,再开口,声音有了不容抗拒的威压,“怎么?老子叫儿子过来一趟,还得说理由?” 元伯君心下生出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他还是得去。 毕竟这是他老子。 第3529章 秦珩129(狠招) 元伯君乘车来到父亲住的大院。 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坐在中式长座椅上喝茶。 他们这帮子孙,给他买了整套的茶具,什么公道杯、盖碗、品茗杯、泡茶壶、茶宠一应俱全,紫砂的骨瓷的,应有尽有,可是他不爱用。 他用的最多还是他以前行军打仗时用的搪瓷杯。 上面印着通红的五角星和“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元伯君喊了声爸,将手中的茶叶放到茶几旁,说:“我给您带了点红茶,您没事时泡着喝。” 元老嗯一声。 他低头吹吹手中搪瓷杯里的浮茶,眼皮都不抬,道:“青遇去边境了,我让人给那边新成立了个部门,从龙虎队再调几个人过去。” 元伯君眉头一揪,“爸,您平时不是最讨厌假公济私吗?何苦为着青遇那丫头破例?若传出去,岂不是毁了您一世英名?” 元老嘴角抽了抽。 突然他面色一变,将那搪瓷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咚!” 搪瓷杯和茶几发出巨大的声响。 元伯君不由得一激灵。 不知老父亲突然发的什么脾气? 听到元老道:“我一生清寒,没贪过一分钱,临到老了,为孩子们办点事还不行?他们想说就说去!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反正我征战沙场,身上伤疤无数,九死一生,功大于过!” 元伯君一听这帽子压得这么大。 这是要做什么重要决定啊。 元伯君下巴一抬,“慎之如果喜欢青遇就罢了,他又不喜欢她,您就别牺牲自己的名节了。青遇那丫头,去边境,估计也是一时新鲜,待不了几天,吃不了那个苦就会回来。” 元老面容威严,“闭嘴!今天让你来,是让你提着耳朵听的,没让你说废话!” 元伯君郁闷。 老父亲平时不怎么管慎之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了枪药一样,说话夹枪带棍。 元老道:“如果慎之对青遇一点意思都没有,咱就别耽误那丫头了……” 元伯君打断他的话,“爸,慎之对青遇还真一点意思都没有!” 元老老脸一拉,抄起手边的搪瓷杯就朝他脸上扔去。 这太突然! 元伯君惊骇! 他急忙往旁边躲。 躲的同时,又伸手抓住那个搪瓷杯。 因为那是老父亲战时就用的,宝贝得狠。 若摔坏了,他又得挨骂。 他捧着搪瓷杯,再开口,底气弱了三分,“爸,您说,我不说了,我听。” 元老冷着脸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慎之对青遇没那个心思,就没多管,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青遇那丫头追慎之,追了六年。慎之出事,她不顾个人安危,贴身保护他。一对年轻孩子,就那么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慎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感动?你让青遇找阿飘,她一找就是五年多。如今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跑去边境,慎之也追了过去。” 他咳嗽一声,继续说:“我试探了几句,慎之嘴上不说,但是对那丫头是上心的。青遇唯一的就是政审,若她不上进就罢,可她去了边境,且要留在那里工作,说明这丫头不只上进,且十分聪明,还有一腔爱国之心。” 元伯君眉头越拧越深。 渐渐拧成一个肉疙瘩。 他心中暗道,这虞青遇莫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无缘无故地跑去边境做什么? 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元老又说:“既然那孩子一颗红心,我自然要推她一把,等她立了功,一切都好说了。” 元伯君还想张嘴反驳。 但见父亲衣服遮盖的裤腰处鼓鼓囊囊。 好像别着一把枪。 二弟元仲怀之前叛乱,老父亲可是直接拔枪对准他就射。 还有元仲怀的儿子元坚,做了错事,他直接一刀捅到了他身上。 元伯君心知自己的错,不至于挨枪子和刀,但是架不住老父亲年迈,若一时糊涂,真对他开了枪怎么办? 他的命可只有一条。 元伯君硬生生忍住了,违心地说:“爸,您英明。” 元老点点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元伯君肯定有想说的。 想说的可太多了。 元慎之那样的天之骄子,年轻英俊、博学多识、能言善辩的外交官,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去找一个父亲有案底的女孩? 但见元老手撩起上衣下摆,朝自己裤兜里掏。 元伯君带着老花镜,分明瞥到父亲衣服下面就别着一把枪。 他是功勋老将,经国家特许可保留枪支。 且他会装枪、拆枪,还会自制手枪。 元伯君手心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说:“爸,我没什么想说的。” 元老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智能手机,扔到茶几上,眼皮一抬,“真没有?” “真没有。”元伯君抬手擦额头的准汗。 万万没想到,老父亲居然为了虞青遇那样一个丫头,持着枪,威慑他。 这太伤人了! 元老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青遇的事,你别再插手。” 元伯君心说,那哪行? 可是又惧怕父亲裤腰上的枪。 他的警卫全被拦在外面了。 这屋的警卫员们也被老父亲提前支走了。 元老拿起那个智能手机,点开相机,对准元伯君的脸开始录,“来,你说,以后绝对不会插手慎之和青遇的事。” 元伯君一万个不想说! 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虞青遇配吗? 元老手伸到裤腰里,将那把老式手枪取下,啪地一下放到茶几上。 元伯君眼神顿时一片晦暗。 这太让他难以接受了! 父亲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对他动枪! 元老视线下移,落到那把枪上,又探身拿起,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枪年岁太久了,容易走火。倒不至于取人性命,但是会误伤,万一一不小心伤到哪里,你岁数不小了,做个取弹手术,怕是撑不住。” 元伯君心中恼怒万分! 他最讨厌被人逼迫。 如今却是被亲生父亲这么威逼! 太寒心了! 他终是忍不住说:“爸,您老糊涂哇!我知道您因为惊语和阿铮的事,一直觉得亏欠慎之,但是您不能因为这点亏欠,就赌上慎之的前程和幸福。慎之明明有更好的选择,陆家那么多单身女孩,个顶个的优秀,为什么非得是虞青遇?” “啪!” 元老食指突然扣动扳机! 元伯君登时住了口,一张脸瞬间面无人色! 第3530章 秦珩130(助攻) 元伯君目瞪口呆地望着握枪的老父亲。 他觉得那子弹仿佛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刺鼻的火药味钻入他的鼻孔。 子弹最后射到了墙壁上,发出坚硬刺骨的声响。 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子弹的撞击力,随后也没有疼痛袭来。 盯着父亲手中冒烟的枪,元伯君惊魂未定。 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摸摸耳朵。 低眸看手,手指上并没有沾到血。 他没受伤。 可是他的心受伤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哗哗地垮塌。 他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亲孙子慎之,找个体面的妻子,老父亲却对着他开了枪…… 元伯君走了。 心灰意冷地冷了,心里寒透了。 透透的。 临走前他一言未发,连招呼都没同父亲打,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可以说是面色铁青。 等元伯君带着手下人走后,元老的贴身警卫推门走进来。 元老将手中的枪递给他。 警卫接过枪,道:“元老,属下想说句不该说的话。” 他察言观色,见元老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继续说:“领导他不是小孩子了,性格又强势,平日他对您也很尊敬。您这么对他,多少有些伤他的心了。” 元老俯身坐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把手,道:“他是我的种,狼崽子什么德性,我最清楚。” 只有这么做,才能保障青遇的人身安全。 青遇不同于悦宁,也不同于沈天予。 悦宁和沈天予背靠顾家。 而青遇,她那个愣头青一样的爹,和虞家,不足以保护她。 他必须出绝招狠招,提前把一切不好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警卫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去将枪放起来。 元老摸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元瑾之的号码,要了虞青遇的手机号。 一打,关机。 只得又向她要了荆戈的号码。 元老拨通。 荆戈接听。 元老笑声爽朗中带着慈爱和赞许,“荆戈同志,你好,我是元宗勋。” 荆戈突然觉得手机有点烫手,忙站直身姿,道:“元老,您好。” “新部门的事,很快就会有眉目,去了新部门后,你好好干,人民和国家需要你们这些热血男儿。我又从龙虎队这边给你调去了几个精兵猛将,听从你的调遣。” 荆戈也是仕途中人。 听得分明。 这肯定是元慎之找了关系。 省得胡总队长再大费周章了。 荆戈微扬唇角,“好,荆戈一定谨遵元老的话,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不,先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国民国民,民不在,空有国家又有何意义?” 荆戈明白,元老这是让他保障虞青遇的人身安全。 荆戈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保障部门所有人的人身安全。” “你也是,生命第一。” 荆戈笑着答应下来,心中却知,关键时刻,该牺牲的还是得牺牲,但是在领导面前,不能这么说,会让他下不来台。 元老话锋一转,“青遇那丫头方便接电话吗?” 荆戈看向卧室方向,“方便的。” “你让她接个电话,她原来的号码打不通。” “好,您稍等。” 荆戈握着手机,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门,道:“青遇,元老找你。他打你原先的号码打不通,打到我这里了。” 虞青遇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听到荆戈喊她,她绕到卧室,拉开门,问:“荆大哥,谁找我?” “元老。” 虞青遇心里咯噔一下! 元老突然找她做什么? 她平时和元老接触并不多。 难道他和元伯君一样,是想反对她和元慎之? 虞青遇从荆戈手中接过手机。 未等元老开口,虞青遇抢先说:“元老,您好,我已经不纠缠元慎之了,您放心。” 元老哈哈一笑,“丫头,你们年轻孩子光明正大地追求爱情,是好事,哪能叫纠缠呢?” 虞青遇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看阳台的窗户。 外面好像阴天了,没有太阳,看不出太阳从哪边升起。 她伸手用力拧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很疼。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元老和元伯君的态度竟截然相反。 她又看向荆戈。 荆戈目光落在她刚才拧过的手臂上,慢半拍,道:“是真的,的确是元老打来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事,别掐自己了,很疼。” 虞青遇摇摇头。 她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望着香樟树下长椅上坐着的元慎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里又传来元老的声音,“青遇啊,你不用管元伯君的态度,那老小子以后不敢再说你半句不是。若他胆敢还找你的茬,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教训他。” 虞青遇忍不住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这太迷幻了。 元老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元老又道:“怪我,对你和慎之关心不够。慎之那小子心里有你的一席之地,但他对我积怨太深,对惊语也是意难平,你给他点时间。” 虞青遇想说,我都给他六年时间了。 还要怎么给? 终是没说出口。 元老又说:“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你是自己人,让你知道也无妨。我今天对元伯君开枪了,他会收敛一阵子。若以后他皮痒了,找你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刻意咬重“自己人”。 虞青遇的心噗噗地跳起来。 自己人? 他对元伯君开枪? 这是亲父子吗? 这太迷惑了。 以为吓到虞青遇了,元老语气变得和蔼有加,“青遇啊,莫怕,我不是杀人狂,相同的操作断然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虞青遇终于出声了,“元老,我一个外人,不值得你们父子俩反目成仇。我喜欢了慎之六年,追了他六年,努力过,没追上,我认。天下又不只他一个男人,剩下的六年又六年,我想为自己而活。” 元老沉默了。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换了任何人都不会再拒绝。 可是虞青遇竟然拒绝了。 他心道,不愧是青回的女儿,的确一根筋。 停顿一下,他又和蔼可亲地说:“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和慎之好好谈恋爱,所有障碍,我会为你们一一扫清。” 第3531章 秦珩131(城府) 虞青遇沉默片刻,说:“不用麻烦了,谢谢元老。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去晾衣服了。” 元老哭笑不得。 他是少年将军,年纪轻轻便已战功累累。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这种话。 晾衣服,比接他的电话还重要吗? 要知多少人以远远见他一面为荣?接他的电话,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元老道:“青遇,你和慎之一定要好好的,太爷爷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虞青遇不假思索,“不必,我已放弃追求他,从此以后我和他各自安好。我虞青遇,七尺女儿,说话一言九鼎。您也是,您那等身份,肯定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吧?” 元老笑了。 这孩子挺有意思。 青回有点愣头青,这孩子却比他精明得多。 这是不想和慎之谈了,但是他给荆戈成立新部门的事,必须得履行约定,不能出尔反尔。 还没有哪个人敢利用他,还敢拒绝他的。 元老哈哈一笑,“好孩子,有胆有种,有骨气,不愧是青回的女儿。” 虞青遇道:“我妈也非常优秀。” 元老笑,“对对,小青遇很优秀,是慎之眼神有问题,元伯君也眼瞎。” 虞青遇不想跟他说些车轱辘话,把手机还给荆戈,“大哥,你和他说吧。新部门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缺什么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别客气。此时不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荆戈是真佩服她。 敢这么赤裸裸地薅元老羊毛的,怕是屈指可数。 荆戈接过手机。 虞青遇身子一转,去阳台继续晾衣服了。 荆戈望着她的背影,啼笑皆非。 这丫头和别人很不一样。 本来他觉得她像一株不长枝叶的青竹,如今这么一看,她哪是青竹?青竹风大时,还知道弯一弯。 她分明是一把青铜剑,硬骨铮铮。 荆戈替她打圆场:“元老,慎之刚才来过,可能说了什么话气着她了。她太年轻,又是女孩子,有点小脾气也是情理之中,您不要放在心上。” 元老笑道:“自家孩子,说笑几句有什么好介意的?青遇以后还要劳你多关照。她以后和慎之结婚,政审会有点难度,还要拜托你多给想想办法。” 荆戈暗自佩服。 真是官越大,越谦逊。 明明下命令的事,他却说得如此客气。 荆戈语气恭敬,“元老,您过谦了。您放心,青遇的事包在我身上。” “等他日青遇和慎之结婚,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几杯。” “一定一定。” 元老挂断电话。 荆戈实在佩服元老的滴水不漏。 看似闲话家常,却在只言片语间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只杜绝了他和虞青遇之间的可能,还让他盯紧虞青遇,杜绝她和单位其他男性的可能。 城府之深,不服不行。 虞青遇将所有衣服晾完,视线朝窗外瞥去。 元慎之仍坐在那个长椅上,背靠椅背,双目微闭。 她想下楼,拎起他的手臂,把他扔去机场。 快走呗。 这么多年仍放不下惊语,杵在她住的楼下算怎么一回事? 她转身回了卧室,想补个觉。 荆戈将炒好的两盘菜端到桌上,冲卧室方向喊:“青遇,出来吃了饭再睡。” 虞青遇走出去。 荆戈将筷子摆好,又去厨房盛出两碗米饭,递给她一碗。 菜是酸辣土豆丝、辣椒炒肉。 荆戈道:“想做鲁菜给你吃,但高档鲁菜很费时间,手头的材料也不齐,就炒了两个家常菜,你尝尝。等特训后,就得吃食堂了。” 虞青遇夹起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口中,咀嚼几下,咽下。 菜炒得不错,很下饭。 她抬头冲荆戈笑,“好吃!大哥,你果然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战场。这么好的男人却单身,简直天理不容。” 荆戈视线在她嘴角的笑上停留一瞬,道:“别贫嘴了,快吃吧。” 脑中想的却是凌晨半夜,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投奔他。 看似平静,内心的悲伤却无处藏匿。 从昨晚到元慎之来之前,她话一直少得可怜。 可是元慎之一来,元老的电话一打,她不只会笑了,还会夸人了。 荆戈唇角微微弯了弯。 小丫头,口是心非的。 荆戈吃了几口,说:“我炒的时候,菜炒多了,厨房还有两盘,等会儿我拿下去给慎之吃。这附近饭馆很少,职工都去单位食堂吃饭。慎之不是我们单位的人,食堂的人不会让他进去。” 虞青遇口中咀嚼的动作一顿,含糊道:“不用管他,他饿了,自然会离开。” 荆戈无声地笑了笑。 这口吻,多像和男朋友闹别扭赌气的小女孩? 正吃着,忽见客厅亮起一道灼白刺目的闪电。 虞青遇一怔,看向荆戈,“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声响贼大,像打雷,炸得人头皮发麻,又像大炮在轰炸。 虞青遇浑身瞬间紧绷。 她眼神一凛,急忙问荆戈:“这是要打仗了,还是……” 荆戈面色并无任何变化,道:“打雷。” 虞青遇惊讶,“现在已经入冬了,这种季节也会打雷?” “云省气候比较特殊,冬天的确会出现打雷的情况。有的海拔高的地方,冬天会下冰雹,下雪的时候也会打雷。” 虞青遇长见识了。 二人谈话间,窗外传来哗哗的雨声。 虞青遇朝窗外看。 那雨大得像牛筋面一样粗。 荆戈道:“慎之怕是要挨淋了,我去给他送把伞,喊他上来洗个热水澡,省得他感冒了。” 他站起来。 虞青遇急忙道:“不必。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下雨了,他会找地方躲雨。雨停后,他自然会走。” 荆戈垂眸看她,“你明明很担心他。” 虞青遇握着筷子去夹那盘辣椒炒肉,口中说:“我才不担心他,我懒得担心他。我现在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淋死他好了。 淋死他,一了百了,淋死他,她就…… 她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 第3532章 秦珩132(慎之) 雨越下越大,宛若瓢泼。 虞青遇抬脚朝卧室走去,步伐很快,口中说:“我去阳台关窗户,大哥你先吃。” 荆戈看破不说破,回道:“好。” 他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虞青遇快步来到阳台,起风了。 风很大,将她晾的衣服刮得东倒西歪。 她迅速将窗户关上,一边关,一边朝楼下的香樟树看去。 雨又暴又密,天光也暗下来,看不分明。 眯起眼睛瞅了好一会儿,虞青遇才看清香樟树下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九成是元慎之了。 这是单位宿舍楼。 能进这种单位的人智商都不低,下雨肯定知道往家里跑。 虞青遇暗骂一声,傻子,做戏给谁看呢? 心里又没有她,也不喜欢她,搞个苦肉计,故意恶心她吗? 虞青遇转身,几步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想给秦珩打个电话,让他把元慎之搞走。 省得在这里整些有的没的,碍她的眼,堵她的心。 电话拨出去了,虞青遇又迅速挂断。 她给秦珩打完电话,秦珩肯定要打给元慎之。 外面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又是暴风雨的,他还坐在树下,接电话,会被雷劈。 万一他被雷劈死了…… 虞青遇心里难受了一下。 很快她转变了念头,万一他被雷劈死了,荆戈新部门的事就泡汤了。 放下手机,她快步走到荆戈面前,道:“大哥,给我把伞,我下去把那人赶走。万一他被雷劈死了,咱们新部门的事,就没戏了。” 荆戈嘴角微翘,“真是因为新部门的事吗?” 虞青遇斩钉截铁,“是。” “好吧。”荆戈转身去卫生间,取来一把黑色大伞,一件雨衣,递给她,“风太大,伞怕是打不住,雨衣只有一件,你俩将就着用。” “谢……大哥。”虞青遇伸手接过来。 下楼,她撑开伞,朝那株香樟树走过去。 风大得将她手中的伞吹得东倒西歪。 她力气大,可是体重不沉,那风几乎要将她刮走。 这鬼天气甚至还下起了冰雹,粗盐一样的冰粒子直往她手上砸。 又冷又疼。 她心中咒骂元慎之。 她都放弃追求他了,都跑到这边境之地了,他还来折磨她。 忽见眼前一道颀长的黑影快步朝她走过来。 那黑影握住她手中的伞柄,道:“这么大的雨,你下来做什么?等雨稍微小点,我就走了。”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哪怕夹着风雨,夹着冰雹,虞青遇仍一耳听出,这是元慎之。 虞青遇将那伞往他手中一塞,接着把雨衣也往他怀中生硬地一推,“别等雨小了,你现在就走吧,你坐在这里碍事。下雨天别待在树下,这是常识,你读了那么多年学,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知道。”元慎之将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单手撑开雨衣,往她头上套,“你快上去吧,雨大。这雨来得太突然,天气预报没雨。你日后留在这里,记得随时带把伞,算了,你还是带雨衣吧。” 风雨将他的话吹散。 虞青遇觉得他好啰嗦啊。 像她妈。 她将头上的雨衣一把扯掉,往他手臂上搭。 她扭头就朝楼道里跑。 元慎之撑着伞朝她追过去。 他个头高,腿也长,步伐超大,可虞青遇是练家子,自幼习武,即便飞不起来,但做到健步如飞不难。 等元慎之追上虞青遇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楼道门。 元慎之跟着进了楼道门。 他收起伞。 在这里躲雨比在树下安全得多。 虞青遇扭头瞪他,“你还不走?” 她清秀的脸被暴雨打湿了,仿佛凝了一层水光,湿发垂在额前,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中竟有几分动人神色。 元慎之恍一下神,随即说:“等雨小一点,我就走。” 虞青遇声音冷硬,“你现在就走。” 元慎之哭笑不得。 一根筋的女人,狠起来果然不是一般的狠。 以前她喜欢他的时候,恨不得将他捧上天,如今不喜欢他了,恨不得他死在暴雨中。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虞青遇的胸口上。 她身上穿的是她常穿的天青色衣衫。 她是练家子,一年四季都穿得不厚。 那衣服被暴雨打湿了。 湿漉漉的衣服将她身体凹凸的曲线勾勒得分明。 元慎之迅速背过身,心脏莫名地漏跳半拍。 他想,这不是喜欢,这只是男人对女人本能的生理冲动,生理冲动不是爱情。 他的心在苏惊语嫁给元峥那一刻就死了,他已失去爱人的能力。 不爱虞青遇,却盯着她的胸看,是对她的亵渎。 虞青遇不知他复杂而别扭的心理活动。 她绕到他面前,道:“等暴雨停了,你立马走,走得远远的。你若在此地出事,荆大哥那个新部门就泡汤了。” 元慎之盯着她的脸。 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胸前瞟。 他连忙背过身去,暗骂自己一句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在外交部工作,他时常出国,什么金发碧眼的女郎没见过?国外太多衣着暴露的女郎。 那时他也没往人家胸口瞟啊。 再说虞青遇又不是波涛汹涌,有什么好看的? 虞青遇恼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躲什么躲?” 她拽着他的手臂,强行逼迫他转过身来。 元慎之干脆闭上眼睛。 虞青遇更生气了,“怎么,你无眼见我?” 元慎之声音闷闷的,“你衣服湿了。” 虞青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胸前已湿透,胸型勾勒得很明显。 她脸一红,骂道:“你怎么不早说?流氓!” “喜”当流氓的元慎之,闭着眼睛说:“你上楼换衣服去。我再待一会儿,等雨停了,自然会走。” 虞青遇冷哼一声,抬脚朝楼梯走去。 刚走到第六层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橐橐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鞋子湿了才会发出的声响。 除了元慎之,还能有谁? 虞青遇猛地回头! 意识到自己上衣湿着,她快速抬起双手捂住胸口,音量拔高,“我都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放弃追求你了,我不喜欢你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元慎之不答。 他身体错过她,往楼上走。 来到荆戈家门前,他抬手按门铃。 荆戈很快来开门。 元慎之道:“荆大哥,你去书房回避一下,记得把书房门关上。” 荆戈诧异,探身往楼道方向看,“青遇呢?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元慎之闪身挡住他的视线。 荆戈纳闷地扫他一眼,喊道:“青遇。” 虞青遇应了一声。 元慎之耳听着她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后一抬,捂住荆戈的眼睛。 荆戈伸手去抓他的手,“慎之你这是在做什么?” 元慎之语气沉闷而强硬,“你不要乱看。” 第3533章 秦珩133(反常) 荆戈哑然一笑。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外交官,在国际新闻中侃侃而谈,从容不迫,成熟理智,私底下却这般幼稚。 他退后一步,让开门口位置。 元慎之跟着进去,手仍紧紧捂着荆戈的眼睛。 他扭头对虞青遇说:“青遇,你快进去,赶紧去浴室冲个澡,把衣服换了。” 虞青遇双手遮着湿透的胸口,闪身进屋。 她穿过卧室,去阳台取新洗的衣服。 这才发觉,她那会儿关窗时,被楼下的元慎之分了神,只关了三扇窗,还剩一扇没关。 风太狂,将靠近那扇窗的衣服全吹落到了地上。 偏偏她所有上衣都晾在那处,无一幸免。 虞青遇迅速将窗户关上,把弄脏的衣服重新放进洗衣机进行清洗。 晾晒的裤子倒是没掉。 她拿起拖把,将阳台地板快速拖干净。 取了一条长裤,回到卧室,她拿起荆戈昨晚送给她临时替换的白衬衫,去卫生间冲澡洗头。 元慎之这才松开荆戈的眼睛。 荆戈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把鞋换了,衣服先将就穿我的吧,雨停后再说。” “谢了,荆大哥。” 荆戈唇角轻扯,“你是该好好谢谢我。” 他去卧室衣柜取了一套男装,走出来递给元慎之。 十分钟后。 虞青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荆戈的白衬衫,衬衫下摆随手掖进黑色窄腿长裤的裤腰里,只掖了前面部分,袖子挽起来。 领口的扣子有两颗没扣,露出精瘦的锁骨。 打小习武的原因,她体脂率不高,又遗传了父亲的瘦高个,一米七,腿很长。 随意一穿,简单利落,有股子率性美。 明明是不合身的衬衫,被她穿得像时装。 元慎之打量她,以前一直拿她当小尾巴,小丫头,苏惊语的表妹。 如今好好看她,才发觉女大十八变。 她是比不上苏惊语的倾国倾城,但也是个好看的姑娘。 突然意识到她身上的白衬衫不合身。 元慎之几步上前,扯扯她挽着的宽大袖子,嗔道:“买这么大的衬衫做什么?过几天穿着参加特训,碍手碍脚的。你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搞时装秀的。” 虞青遇撩起眼睫斜他一眼,将擦头的毛巾扔到他怀里。 元慎之急忙伸手接住。 荆戈取来吹风机递给虞青遇,“快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我去煮点姜汤,给你和慎之喝。” 元慎之看看他身上穿的白衬衫,再看看虞青遇身上的白衬衫,恍然大悟。 这衬衫是荆戈的。 他心里莫名地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就像吃米饭时不小心吃到了沙子,吃菜时,不小心吃到了厨师的头发丝。 很奇怪的感觉。 他对虞青遇又没有男女之情,有的只是愧疚,和长久相处以来的哥们情和兄妹情。 他到底在膈应什么? 虞青遇拿着吹风机走进卧室,插到开关上,开始吹头发。 元慎之该去卫生间洗澡的。 不知为何,他透过敞开的门看向虞青遇。 她坐在床尾,背对着他,脖颈细长,手臂纤瘦,凸起的腕骨在灯光下有着玉一般的质感。 她虽瘦,皮肤却遗传了虞瑜的白皙。 瘦瘦长长地坐在那里,有种清丽的秀挺之姿。 她和苏惊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苏惊语是惊为天人的花容月貌。 如果以荷相比,苏惊语是美丽娇艳的荷花,虞青遇则是清碧的荷叶。 若以果论之,苏惊语是芳香清甜的苹果。 虞青遇则是清爽的黄瓜。 他即使想选另一半,选的也应该是和苏惊语差不多的,而不是跨度这么大的虞青遇。 元慎之拿着虞青遇扔给他的毛巾和荆戈给他找的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脱掉身上的湿衣服,站在花洒下。 淋着温热的水,他想到这地方刚才虞青遇在这里洗过,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竟情不自禁想象她白衬衫下的身体。 她湿衣服下勾勒的胸型,他已经看过。 不算大,但是很紧实的样子。 他猛地摇摇头。 胡思乱想什么? 臭流氓! 他又不喜欢她,居然幻想她的裸体,太恶心了! 冲完热水澡,洗了头发,元慎之换上荆戈给他找的衣服。 他比荆戈高个五六厘米的样子,裤腿短了一点,衬衫袖子也稍短。 走到洗手盆前,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一支新牙刷拆了,挤上牙膏刷起牙来。 刷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又不是一大清早,刷什么牙? 刷完牙,洗了脸,他居然又不由自主地拿起荆戈的剃须刀,刮起胡子来。 刮完,他摸着光洁的下颔,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比荆戈年轻三岁。 客观地说,他的五官比他更为俊毅。 他从事外交工作,是史上最年轻的副外长,相当于国家的门面和名片,平时很注重形象,皮肤打理得也不错,外形自然比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荆戈好。 可是他心中却有种诡异的紧张感。 他忽尔笑了。 这是什么别扭拧巴的心理? 明明不喜欢虞青遇,他却莫名地在意她,紧张她,甚至还怕她会喜欢上荆戈。 他还暗暗地和荆戈较劲儿。 收拾利索,他从卫生间走出来。 虞青遇将手中的吹风机朝他扔过来。 元慎之连忙伸手去接。 手指被金属的吹风机撞到,指骨很疼。 他蹙了下眉,却不敢抱怨,怕虞青遇觉得他矫情。 等他吹干头发,荆戈催他俩去喝姜汤。 三人坐在沙发上,元慎之看看荆戈,再看看虞青遇。 二人穿的是白衬衫,而他穿的是却黑衬衫。 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总感觉他俩在穿情侣装。 他抬手开始解扣子,三两下解完。 手臂一抬,他脱掉身上的黑色衬衫,朝虞青遇怀中扔过去,“咱俩换。” 虞青遇斜睨他赤裸的上半身一眼,骂道:“神经病。” 元慎之也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虞青遇追了他六年,他毫无紧张感。 如今虞青遇突然说放弃他,不再追求他,他愧疚,失落,紧张,接二连三做出种种反常的离奇的可笑的举动,神经兮兮的。 虞青遇迅速将怀中的衬衫扔到沙发上,一把抄起茶几上装着姜汤的碗,急匆匆地朝卧室跑去。 跑慢了,怕元慎之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 狗男人! 突然脱什么衣服? 第3534章 秦珩134(不配) 身后传来荆戈深沉的声音,“青遇,碗烫,你快把碗放下,别烫到手。” 虞青遇应了一声,迅速将碗放到床头柜上。 手被烫得微微泛红,有点疼。 听到荆戈又冲她喊:“快把手放到凉水下冲冲。” 虞青遇答应着,快速跑到阳台的拖把池前,拧开水龙头,将手放到凉水下冲洗。 清凉的感觉缓解了手指上的痛感。 虞青遇望着淋在手指上流动的水,脑中仍浮现着元慎之赤裸的上半身。 看得出他平时有健身,胸肌腹肌都有。 那胸肌,很性感。 腹肌也是。 硬硬的。 块垒分明。 腹股沟延伸至腰带处。 虽然只是匆忙瞅了眼,可是冲击力很强。 她咬了咬唇。 心里仿佛有种被小鹿拿角撞击胸腔的感觉。 慢半拍,她才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心如鹿撞。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喜欢了他六年,嘴上说放弃,说得再坚决,可是心里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二十一天即可养成一个习惯,而她喜欢了他两千一百多天。 那份喜欢早已深入骨髓。 她关上水龙头,微微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暴雨声和雷鸣声不绝于耳,粗盐一样的冰雹砸在窗玻璃上。 她突然想站到雨下。 那样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了。 因为那样,没人分得清她脸上流的是泪还是雨。 她咽下喉头的涩意。 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荆戈。 她急忙用力挤挤眼睛,将眼中泪意压下去。 她睁开眼睛,回头。 看到来的是元慎之。 他已经把衣服穿好。 可是她脑中仍是他刚才赤裸上半身的模样。 她往下咽了咽喉咙。 元慎之手中捏着一管烫伤膏,朝她递过来,口中嗔道:“傻,碗那么烫不知道等会儿再端吗?跑得像兔子一样快,我撵都撵不上。” 这六年,他一直说她傻。 一直让她放弃他。 她望着他英俊立体的脸想,她的确挺傻的。 她打他的主意时才十七岁,当时她想,追不上他就不追了,天底下又不只他一个男人。 谁知这一追竟追了六年整。 若不是他三十岁了,她不想再耽误他,她怕是还要继续追他第二个六年,第三个六年,追到她和他白发苍苍。 她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烫伤膏。 元慎之扯了头顶晾衣杆上的毛巾,拿起她的手,帮她擦拭手指上的水珠。 虞青遇定定地望着他微微倾身帮她擦手的样子。 他眉峰高高的,很有男子汉气概,眉骨坚硬,鼻梁高挺,连发际线都生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发现,她还是很喜欢他。 在她心中,他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在别人眼中顾近舟、顾楚帆、沈天予、秦珩、秦霄他们最为英俊,俊如天人。 可是在她眼中,所有人都比不上元慎之。 胸腔一股痛意在隐隐蔓延。 她突然抽回手,拧开烫伤膏,往手指上涂。 烫伤膏有股说不说出的气味,像榨糊了的香油的味道,还掺杂着什么怪味,不太好闻,但是涂上有种清凉感,能缓解手指的痛感。 元慎之垂眸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带了点润意,“既然决定留下,就细心点,一定不要让自己受伤。” 虞青遇微微抿抿唇,嗯了一声。 风仍在肆意地刮,暴雨仍在肆虐地下,盐粒子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虞青遇却觉得阳台突然有了种奇异的静谧。 好半晌,她开口:“你也是。” 她垂下硬梆梆的睫毛,说:“最近国外不太平,你一定要小心。” 元慎之自然知道。 最近国际形势乱得一团糟。 前些年隔壁国有一个,明明被成群的保镖保护着,仍是被暗杀了,还有个,参加选举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伤了耳朵,险些丧命。 驻外大使馆被轰炸的事也曾发生过。 荆戈上战场是拎着脑袋卖命,他们干外交的何尝不也是? 万一哪天风云突变,说不定他也会被暗杀。 他抬起左手,放到虞青遇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顿一下,他说:“感谢这六年你的喜欢,谢谢你在我出事时,贴身保护我。” 虞青遇想说“滚!” 净说些她不想听的。 谁要听他说感谢? 更不想听他说喜欢苏惊语。 虞青遇将烫伤膏拧好,猛一晃肩膀,甩掉他搁在她肩上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进卧室,她坐到床边,端起姜汤喝。 姜汤辛辣,喝入胃后,身上暖意四涌。 元慎之跟过来,说:“喝完就睡一觉,你昨晚风尘仆仆地赶路,肯定没睡好。” 虞青遇心道,滚! 废话真多! 她不知道困了要睡觉? 元慎之又道:“我还是劝你入文职。” 虞青遇垂下睫毛,懒得搭理他。 过去的六年,她曾经无数次劝他放下苏惊语,改而喜欢她,他听了吗? 他都不听她的。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见她不理会自己,元慎之讨了个没趣,说:“喝完姜汤,你睡吧。” 虞青遇眼皮都不抬。 元慎之也想去睡会儿。 昨天虞青遇突然失踪,他一夜未眠,想办法套出她的消息后,他火急火燎地订了机票往这赶。 在飞机上想眯会儿,却睡不着。 他将卧室门轻轻关上。 出来端起姜汤,大口喝下,放下碗。 他拿起碗,起身去厨房,想刷一下,寄人篱下,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 荆戈跟进来,指指料理台上的两盘菜,说:“特意多炒了两盘菜,锅里有米饭,你将就着吃点。” 元慎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里不比京都,随处都是饭店,想找个吃饭的地儿都难。 他道:“谢谢荆大哥。” 荆戈嗯了声,抬脚朝外走。 元慎之忽然叫住他,“你还想着她吗?” 荆戈脚下一滞,“谁?” 元慎之并没回头,背对着他,道:“你前女友。” 荆戈默了片刻,回:“超初会想,后来她结婚生子,我便强迫自己不去想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 嘴上这么说,他脑中仍有初恋前女友的倩影。 但已经不重要了。 元慎之抿一下干涸的嘴唇,“想起她,心还会痛吗?” 荆戈想了一下,“不痛了。” 过几秒,他又补一句,“会有点怅然若失。” 沉默许久,元慎之才开口,“想起她,我的心还是会痛。这样的我,是不是配不上青遇?” 第3535章 秦珩135(偷吻) 荆戈望着元慎之高大却有些伤感的背影。 顿一下,他回:“是,配不上。” 他又说:“青遇是个好女孩。如果你想真心待她,就彻底清空以前的感情,全心全意地喜欢她,而不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这对青遇不公平。感情都是自私的,除非她不爱你。” 道理元慎之都懂。 可是想起苏惊语,他的心还是会有种憾然的痛。 那痛很深,很硬,很长。 他无法清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努力过,甚至逼自己不去见苏惊语,可是不见心反而更痛。 他什么方法都试过。 但都无济于事。 幼年他被太外公撵到国外,被强行和苏惊语分开,他气过,吵过,闹过,恼过,恨过,后来成年后他回来争过,抢过,以死相博过,但他没保护好苏惊语,让她被烧伤,他终是错过了她。 他心里那个恨啊,那个悔。 如今想来,仍是悔恨交加,悔得肋骨都疼。 他缓缓闭上眼睛,说:“你说得对,我的确配不上青遇。” 荆戈走到他面前,抬手拍拍他的后背。 那是一种安慰,一种理解,一种男人间才懂的理解。 荆戈转身走出去,将厨房门关上。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元慎之却没了想吃饭的欲望。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难放下? 苏惊语和元峥早已经结婚,苏宝都一两岁了。 他还想着她做什么? 任隽都能很快放下顾楚楚,和虞心热火朝天地谈起了恋爱。 可是他,他想放下苏惊语为什么那么难? 就连传说中最为痴情的顾谨尧,都能放下苏婳,和云瑾结婚生子,伉俪情深。 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彻底放下苏惊语? 为什么? 荆戈离开厨房,看到虞青遇正端着盛姜汤的碗,站在客厅中。 四目相对。 他看到虞青遇清秀的眼中有种倔强的晦暗。 荆戈明白。 刚才元慎之和他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他忽然很同情这个孤冷固执的女孩。 她和很多人不一样,她虽生自商人家庭,却没有商人的圆滑,也不太会变通,她身上有旧时侠客的义气,也有旧时侠客的固执。 这俩人。 一个情根深重。 一个一根筋。 他同情元慎之,但更同情虞青遇。 荆戈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手中的碗拿过来,压低声音安慰道:“没事,他迟早会忘掉她。看他如今的样子,已经开始紧张你,这是好兆头。” 虞青遇摇摇头,“谢谢大哥。” 荆戈目光柔和三分,“快去睡吧。” “嗯。” 当天夜里,元慎之留宿在荆戈家。 虞青遇睡卧室。 荆戈睡书房。 元慎之睡客厅沙发。 他一米九二的大高个,睡沙发着实很难舒展。 书房的也是沙发,但那是可以展开的沙发床。 展开后有一米四宽。 元慎之手担在脑后,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心中在想,怎么才能彻底忘掉苏惊语? 去做个清空记忆的手术? 可是记忆归海马体管,若清空,怕是连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给清除掉。 万一手术失败,他变傻了,虞青遇还会喜欢他吗? 肯定不会了。 没人会喜欢一个傻子,一个废物。 他猛然惊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好像出现了很大的改变。 以前他也想努力忘掉苏惊语,但是不会考虑虞青遇。 这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愧疚? 因为紧张? 因为要失去,他接受不了? 卧室门突然响了一下。 是门打开的声音。 元慎之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虞青遇摸黑去卫生间。 荆戈的宿舍楼,不比她在岛城的豪华别墅,卧室没有卫生间。 虞青遇瞥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元慎之。 那沙发长约两米二,长于他是够了,但是宽于他,略显拥挤。 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解决完,她走出来。 黑暗中,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 垂下眼帘望着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这死出,心里一点都没她,可是她居然心疼他睡沙发会难受。 她轻声唤道:“狗。” 闭着眼睛的元慎之听得一愣,心想,荆戈家里没养狗啊? 虞青遇突然叫什么狗? 慢半拍才意识到虞青遇这是在骂他是狗。 元慎之才不肯承认自己是狗。 他闭紧眼睛继续装睡。 虞青遇又低低地喊了声,“狗之。” 元慎之想笑,不愧是苏惊语的亲表妹,小时候,苏惊语顶爱给他取外号,什么慎慎、之之、大老鼠。 这位倒好,直接喊他狗。 他又气自己,为什么总是想着苏惊语,就不能把她彻底忘了吗?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朝他的脸上靠过来。 虞青遇将手指伸到他鼻孔前试了试,又做了个要打他耳光的动作。 掌风掀起,他脸上微凉。 元慎之忍住笑,心道,真幼稚。 虞青遇屈起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元慎之强忍着。 忽觉有手臂伸到他背下,另一只手臂伸到他膝窝之下。 他怔住。 下一秒,身体腾空。 虞青遇将他抱了起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虞青遇抱着他就朝卧室方向走去。 元慎之暗道,劲这么大,不过她力气一向比他大,以前她经常动不动就将他扳到自己背上扛着。 他想睁开眼睛,又怕虞青遇一生气,把他扔到地板上。 虞青遇抱着他进了卧室。 来到床前,她弯腰,将他放到床上。 元慎之仍闭着眼睛,一颗心却砰砰直跳。 她这是要做什么? 深更半夜的,她把他抱到她的床上,不会要强了他吧? 明知可能性不高,可是他的脑子就是突然冒出了如此无厘头的想法。 虞青遇掀起被子盖到他身上。 她却没走。 昏黑夜色中,她倔强的目光有些伤感地望着他,伤感又愤懑。 没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元慎之心中忍不住胡思乱想。 若接下来,她想对他动手动脚,他是继续装睡,还是睁开眼睛拒绝? 他还没彻底放下苏惊语。 就这么从了,对她不公平。 可是他到底要多久才能忘掉苏惊语?到底要多久? 忽觉唇上一热。 元慎之心跳登时大乱! 虞青遇这是在吻他的嘴? 又觉唇上骤然一疼。 虞青遇口中薄齿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第3536章 秦珩136(值了) 嘴唇上传来尖锐的疼痛,疼得元慎之差点叫出声。 虞青遇牙齿一松,站起来。 她抬手揩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冷而倔地望着元慎之英俊的脸。 元慎之不敢睁眼。 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吻? 他现在很矛盾。 一边紧张虞青遇,一边又搞不清楚这是因为她决定离开,而产生的分离焦虑?还是因为这六年间,他已不知不觉地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若是后者,他会坦然面对这个吻。 可是关键是,这两者很难区分。 他怕自己对虞青遇只是一时的分离焦虑,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见他纹丝不动,眼睛不睁,虞青遇鼻间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客厅。 来到沙发前,她掀开被子,躺进元慎之刚才躺过的被窝。 被窝里还有他的体温。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拽到鼻子下,轻轻闻了闻。 被子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的男人味。 那味道让她有微微的眩晕感,像喝了点酒产生的微醺感,很美妙,还让她有了些许的生理冲动。 她翻了个身,将脸贴在枕头上,手指轻轻摩挲那枕头。 蓝色格纹的棉布枕头,很普通,但因为元慎之的脸曾经贴过,有了别样的光环。 她闭上眼睛,轻舔一下下唇。 唇角情不自禁挽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亲了他的嘴,也咬了他的嘴。 怕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亲,也是最后一次咬。 六年的喜欢,换一个吻。 值了。 虽然他刚才一直在装死。 半个小时后,虞青遇渐渐睡着。 半夜十二钟左右。 荆戈轻轻拉开书房门走出来,晚上水喝多了,要去卫生间。 经过客厅时,隐约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脸变小了,五官变精致了,长度好像也变短了。 觉得纳闷,荆戈停下脚步,定睛细看。 元慎之变成了虞青遇。 很快荆戈反应过来,这肯定是虞青遇把元慎之弄到了卧室。 元慎之肯定不会主动去。 那么应该是虞青遇趁他睡着,把他抱过去,或者扛过去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小丫头力气还挺大。 虞青遇突然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右边小腿露了出来。 天青色的睡裤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细长的脚踝。 黑暗里,荆戈俯身把她蹬乱的被子轻轻往下拽了拽,帮她盖住腿脚。 他直起身。 察觉身后有人,荆戈回眸。 卧室门前立着一道一米九多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元慎之的眼神,但荆戈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不会太友善。 荆戈没理会。 他抬脚去了卫生间。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元慎之正抱着虞青遇朝卧室方向走,公主抱的姿势。 平时他没觉得虞青遇有女人味,但元慎之这么一抱,她细细的长腿垂下来,细腰窄窄,腰臀弧度很曼妙,夜色勾勒出她下巴和脖颈的线条,那线条很漂亮。 她鼻梁很高,侧脸棱角分明。 因着夜色的原因,竟有了几分清冷美人那味儿。 荆戈无声地扬扬唇角。 这两人一晚上她抱他,他抱她。 抱来抱去,都想让对方睡得舒服点。 明明心中有彼此,偏偏一个心犟,一个嘴犟。 元慎之将虞青遇抱到床前,将她放进被窝里,接着掀开被子盖到她身上。 他无声地念道:“睡吧,别抱来抱去的,我想安生地睡个好觉。” 虞青遇听得清楚。 在荆戈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元慎之并未做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虞青遇睁开眼睛,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因为政审,她决定放弃他。 可是元老在电话里说得言辞恳切,她脑中绷紧的弦稍稍松懈。 她想,但凡他爱她,她就再努力一次,可是他都说了些什么?他仍口口声声地说惊语惊语,心心念念都是他的白月光…… 她不嫉妒苏惊语。 和她之间也无半分罅隙。 但她已经厌了这样的元慎之。 她累了,一厢情愿的单恋太累了。 第二天清早。 虞青遇慢慢睁开眼睛。 外面早已风停雨歇,天光大亮。 风停雨停,元慎之自然要离开了。 虞青遇心中突然生出种缺了一角的痛。 荆戈已做好早餐。 吃饭的时候,荆戈看向元慎之,“你今天走吗?” 元慎之不自觉地朝虞青遇看过去。 虞青遇垂下眼睫。 元慎之喝一口牛奶,道:“对,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多边机制会议,推动全球议题合作,我不能缺席。” 虞青遇握汤勺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不爱她。 离开是迟早的事。 她追了他六年,他因为愧疚过来弥补一下,这样做,他的良心会好受点。 荆戈问:“机票订好了吗?” 元慎之点点头,“我助理已经帮我订好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半的机票。” “那你快点吃,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谢谢荆哥。”元慎之又看向虞青遇,“你明天就要去特训部门报道了,对吧?” 虞青遇嗯了一声。 元慎之暗暗松了口气。 参加特训的都是些新兵蛋子,依着虞青遇的审美,肯定瞧不上。 毕竟她喜欢的是他这种。 她远离荆戈就好。 荆戈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元慎之边吃饭,边暗自琢磨。 这种心绪,到底是喜欢?还是分离焦虑?或者损失厌恶?习惯依赖?还是胜负欲在作祟? 要么后四者兼而有之? 分离焦虑,是因为人类天生具有依恋需求,长期相处,哪怕不爱,也会形成深厚的情感纽带。一旦面临失去,大脑会将此视为对安全感和自我认同的威胁,从而本能地引发焦虑与不舍。 和他现在的心理很符合。 损失厌恶,是人们对“失去”的痛苦感受,远高于对等量“获得”的喜悦。因此,即使他不喜欢虞青遇,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难以放手。 至于习惯依赖与舒适区惯性。 因为处理旧习惯,比适应新变化能耗更低,所以大脑偏好熟悉模式。 如今她突然打破节奏,放弃他,如同割舍他的自我身份,引发了他的焦虑。 胜负欲更不用说了。 荆戈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挑衅他,激将他。 想到荆戈昨晚半夜给虞青遇盖被子,元慎之抬眸叮嘱虞青遇:“晚上睡觉记得锁门,参加特训时,不要乱搞男女关系。” 虞青遇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元慎之道:“别赌气。这边的人天南海北的,什么人都有,我怕你被渣男骗色。” 虞青遇鼻间哼出一声自嘲的笑,“再渣能渣得过你?” 第3537章 秦珩137(慎之) 荆戈听着虞青遇话里话外有怨气。 有爱才有怨,若她真的不爱了,真正放下了,会心如止水,可她分明没有。 用完早餐,元慎之去阳台取了自己的衣服换上。 荆戈拿起车钥匙,要送他去机场。 他扭头对虞青遇道:“青遇,你中午想吃什么?我顺道给你买回来。” 虞青遇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荆戈调侃她:“不是已经彻底放下慎之了吗?干嘛还要去送他?” 虞青遇不吭声,拉开门朝外走。 荆戈唇角极轻地扯了扯。 三人上车。 暴雨过后的小区到处是残枝落叶,小孩手臂粗的树枝说刮断就刮断。 元慎之提醒虞青遇:“这边气候多变,如果出现恶劣天气,你不要逞强,该请假就请假。” 虞青遇嫌他啰嗦。 但这次她没怼他。 一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下次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或许下次见面,他身边会多个长得像苏惊语的女人。 那样想着,她心中一阵哀伤。 她想,人真是矛盾。 明明已经说好放弃,放下,说好和他永不相见,可是心却不受理智控制。 荆戈取了车。 虞青遇拉开后车门坐下。 元慎之要拉副驾车门。 荆戈降下车窗,冲他道:“副驾座椅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你去后面坐。” 虞青遇一怔,他的副驾,她昨天刚坐过,好好的。 元慎之应了一声,拉开后车门坐上去。 虞青遇闭上眼睛。 元慎之偏头去看她的脸。 车窗半开。 有风吹进来,吹起她的短发。 天晴了,浅金色的阳光投进来,落在她白皙清秀的脸上。 昨晚她睡得还不错,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唇红齿白,高而瘦的鼻梁上有一粒小小的黑痣,那痣细看,有点俏皮,又有点性感。 她眼睛闭着,睫毛漆黑又长又硬,和她的性格一样硬。 虽然他不喜欢她留短发,却不得不承认,她留短发有种斩男又斩女的中性美,又帅又美。 他想,她这副皮囊,以后若生个儿子,肯定是个精致清冷的大帅哥。 荆戈握着方向盘,突然咳嗽一声,提醒元慎之,跟虞青遇说几句话。 可是元慎之并没说。 荆戈又咳嗽一声。 元慎之仍不开口。 荆戈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秦珩交给的任务太难了。 他是成熟内敛的性格,让他当助攻,这活他不擅长。 暴雨过后的道路,处处都是残枝败叶,还有不知从哪里刮来的各种废弃物品,一片狼藉。 车子开至中途,突然听到噗的一声响。 车子出现异常晃动。 荆戈将车停下,道:“应该是轮胎坏了,有备胎,我得下车换一换。” “我帮你。”元慎之推开车门走下去。 虞青遇也伸手去推车门。 元慎之扭头对她说:“你一个小姑娘老实坐车里等着,换备胎这种粗活是男人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备胎? 是啊,备胎。 虞青遇长而秀气的眼里有些微伤感。 她做了他六年备胎。 如今终于解脱,可是她却丝毫没有释然的感觉,更没觉得有多轻松,只有痛感,压抑的痛感和失落。 见她眼神不对劲,元慎之急忙说:“你别乱想,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备胎。” 虞青遇舌尖轻抵一下上颚,“没事,我是一直把你当备胎,但凡遇到比你更好的,我会立马扔了你。没扔是因为这六年,我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等参加特训后,或许能遇到和我一见如故的。” 元慎之眼神沉了沉,心里很不舒服。 他关上车门,和荆戈去车尾取备胎。 他压低声音对荆戈说:“大哥,青遇太单纯,又是一根筋的性子。她去特训,你跟她一起去报道,凡是有想打她主意的,你发给我。我派人好好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省得有人对青遇心怀不轨。” 荆戈无声一笑,“是不是觉得与其让青遇被那些人打主意,不如让我打?” 元慎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比青遇大十岁,再说你并不喜欢她。” 荆戈低声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反正你又没打算娶青遇。” “我,我只是……”元慎之语塞。 他只是不确定,他对虞青遇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分离焦虑,还是喜欢? 二人取下轮胎,一起配合着将备胎换上。 虽然带着手套,但仍弄了一手的油污。 荆戈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对元慎之说:“后备箱有洗手液,你去河里洗把手。” 路边就是河沟。 下暴雨的原因,水流湍急浑浊。 元慎之应了一声,拿起坏了的轮胎悬挂到车尾门外,打开后备箱取出洗手液,他顺着河沟坡度往下走。 脚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野草。 他踩着草到了水边,蹲下抄起河水开始清洗。 河沟对岸是密密深深的林,种的什么树,他不认识,只觉得那林太密,看着有些阴森。 洗着洗着,元慎之看到水流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细细长长的。 水太浑,看不清楚。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然觉得正在抄水的手指一阵剧烈疼痛。 他急忙抬手观察。 手指已经渗出血,伤口有两个相邻的小孔,孔很深。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才咬他的应该是蛇。 这里气候温暖湿润,林茂草密,多蛇,下暴雨肯定会冲坏蛇窝,这些蛇到处流窜。 元慎之急忙起身,冲荆戈道:“荆大哥,我应该是被蛇咬了,快送我去医院吧。” 荆戈眼神闪过一抹着急,“你快上来。” 等元慎之从河沟上去时,被咬到的地方皮肤已经发黑。 呼吸也有些不利索,头有眩晕感,眼睛看人时不如平时清晰。 荆戈瞅一眼他的手,立马说:“是毒蛇。被无毒的蛇咬到,是两排细小的牙印。这边毒蛇特别多,不过平时它们不怎么露面。” 他手也顾不上洗了,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语速极快地说:“你快上车!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手指发黑了,可能要截指,严重了有可能会截肢!晚了,可能命都要没有了!” 元慎之脑子轰隆一声!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完了! 他要截肢? 甚至会没命? 他才三十岁,大好年华,难道就要这么死了? 死得轻于鸿毛。 第3538章 秦珩138(驭蛇) 元慎之脑子蒙蒙的,心凉透了! 他发觉呼吸开始困难,手指不只疼还麻,连腿也开始麻了,意识也有些涣散。 荆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你手指发黑了,这蛇肯定有剧毒!” “砰!” 虞青遇匆忙推开车门,冲荆戈道:“慢着!” 荆戈语气少有地变得焦躁,“不能再慢了!你看慎之的手指都黑了!” 虞青遇来不及回答他的话。 她几步冲到元慎之面前,一把抓起他被咬伤的手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咬你的是素贞环蛇。” 这名字,元慎之第一次听。 听着还挺好听的。 有部电视剧中有条著名的白蛇叫白素贞。 荆戈久在边境,知道那蛇,毒性特别大,是目前亚洲陆生毒蛇中毒性最强的物种,毒性是银环蛇的两倍以上。 素贞环蛇毒性强,起病快,用不了多久,元慎之就会神经麻痹,甚至昏迷,意识丧失。 有次在边境执行任务,他一个战友就是被这种蛇咬伤了,当时在作战,战况激烈,没法送他去医院。 等战争结束,要将他送去医院时,他已经牺牲了。 荆戈迅速转身去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匕首。 将匕首从刀鞘里拔出,他就要来割元慎之的手指。 不,这会儿割手指已经晚了。 他的视线迅速落到他手臂和肩部相交的位置,道:“慎之,你要全尸,还要命?” 元慎之的脸都灰了! 他要命! 但也想要完整的身体。 虞青遇也担心,但没荆戈那么焦躁,更不像元慎之那样面如死灰。 她对荆戈道:“大哥,你把刀子给我。” 荆戈神色一顿,将匕首递过来,“你刚才能闻出那蛇是素贞环蛇,你对蛇比较了解?” “对。” 虞青遇伸手接过匕首,握住,将元慎之手指上的伤口熟练地割开。 荆戈催促:“青遇,咱们先上车,上车后继续处理伤口。我得尽快把慎之送去医院打抗蛇毒血清,两个小时内打还有效果。如果晚了,慎之真的会死。这里离医院本就很远,刚下过雨,路不好走。” 虞青遇没接话。 她捏着元慎之的伤口,就往外挤毒血。 挤出的血是黑色的,看着有些恐怖。 元慎之被咬伤的中指已经肿得像胡萝卜那么粗,黑肿黑肿的。 一挤,钻心的疼,又疼又麻。 怕她沾上毒液,元慎之往后抽手,“青遇,你别挤了,别把这蛇毒弄到你身上,我要死就死吧。” 虞青遇道:“我爸会驭蛇,你忘了?区区蛇毒,奈何不了我。” 元慎之想起来了。 荆戈此时已焦急万分,不停地催促虞青遇:“青遇,我知道你对蛇比较了解,但现在人命关天,咱们必须先把慎之送去医院。” 虞青遇问:“大哥,你车里有香吗?” 荆戈纳闷,“你要香做什么?” 虞青遇环视那河沟一圈说:“这蛇毒性很强,用普通的蛇药不管用,得用它的口涎作药引。你后备箱里若有香,就帮我点一支。” 荆戈后备箱里还真有。 他们平时作战,出入深山密林居多,经常遇到阴邪之物。 香和符是必备的东西。 荆戈迅速去后备箱取出两支香和打火机,递给虞青遇。 虞青遇接过,将那两支香插到河岸上,用打火机点燃。 接着她从灌木丛里折了根枝条,以香为圆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她口中念动咒语。 念得又急又快,声音清脆。 荆戈仍是着急。 他对虞青遇的本事知之甚少,青回的本事倒是听说过一些,最出名的是他的蜈蚣蛊。 可是虞青遇这种富二代,父母就这么一根独苗,学东西得吃很多苦头,他怕她本事不如青回,会耽误了元慎之。 若元慎之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新部门要黄了,怕是虞青遇都要被连累。 元慎之的手臂都开始变黑了。 荆戈快速去车里拿起手机,要拨打120。 虞青遇这会儿已经恢复冷静,对他说:“大哥,不必打,我会治好慎之。” 荆戈握着手机,压着眉头,“百分之百吗?慎之可容不得有一点差池,万分之一都不行。” 虞青遇语气笃定,“万分之万。若慎之有一点闪失,我割掉我的项上人头赎罪。” 元慎之想说傻。 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已含糊不清,舌头都木了,意识也开始麻痹。 虞青遇继续念咒语。 荆戈听不懂。 元慎之想听,但是听力已迟钝。 忽然荆戈眼皮一抬。 只见无数条蛇从那河沟浑黄的水中,从河边的杂草里,从对岸的密林里游过来,纷纷朝虞青遇画的圈子里钻。 荆戈迅速抓起元慎之的手臂,就朝后退。 退出去几步,他又来抓虞青遇的手臂。 虞青遇将手臂往后避了避,道:“没事,有我在,它们不会再咬人。” 荆戈半信半疑。 那圈里的毒蛇有无数种,黑色的、白色的、青绿色的、还有蛇身上带各种颜色花纹的。 密密麻麻得有三四十条。 挤在圈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 虞青遇继续念动咒语。 众蛇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一条蛇。 那蛇长约一米半多,头背皆为黑色,上面有数道白色窄横纹,腹部为白色,吐着芯子,一双眼睛阴森森的,透着诡异,看着就像身怀剧毒的样子。 虞青遇道:“就是它咬了慎之哥。” 荆戈懂捉鬼,但对蛇懂得不多,这会儿倒是暗暗佩服起她来。 虞青遇弯下腰,伸手去捉那条蛇。 荆戈提醒:“你小心!” 虞青遇一把抓起那蛇。 那蛇在她手中老实得出奇,并不反抗,也不攻击她,像根仿真的玩具蛇。 虞青遇从兜中取出一个小瓶,单手拧开瓶盖,接着用匕首撑开那蛇嘴,用匕首刮了些它口中透明的涎液,挤进瓶中。 她扔下那蛇。 那蛇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虞青遇又从兜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十多粒小药丸,放进刚才挤了蛇涎的药瓶,接着问荆戈要了瓶纯净水,倒进去。 拧好瓶盖,摇匀。 她打开瓶盖,将那调好的药汁涂到元慎之手指的伤口上,又将剩下的涂到他的手指,还往他嘴里喂了一些。 三人上车。 元慎之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 肿得像胡萝卜的手开始慢慢消肿,由黑变紫,再由紫渐渐变成正常色。 虞青遇对荆戈道:“大哥,你开车去机场吧。” 荆戈问:“不用去医院了?” 虞青遇语气笃定,“不用,他明天就能生龙活虎。” 荆戈心中生出赞许之意,这丫头没收错,的确有两把刷子,正适合去多蛇的深山密麻作战。有了她,再也不用担心战友被蛇咬而亡了。 一听虞青遇的话,元慎之面如死灰的脸恢复了人气。 他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没截指,也没截肢。 后背冷汗涔涔,他靠在座椅背上,望着虞青遇精致清冷的侧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他道:“青遇,你又救了我一次。” 虞青遇不想理他。 有什么用? 救他一百次,他仍忘不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仍不会爱上她。 忽听前面的荆戈道:“救命之恩,古往今来,都是以身相许。慎之,你要不要许一许?我可以回避。” 第3539章 秦珩139(送别) 不等元慎之回应,荆戈已经踩了刹车,将车停到路边,推开车门下车。 动作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怕这二人尴尬,他特意走远一些。 车内只剩了虞青遇和元慎之两个人。 虞青遇一动不动,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却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像夏日疾风吹过成片的竹林,扑簌作响。 她想,但凡这小子说一声爱她。 她立马跟他去机场,订票,去国外。 哪怕不结婚也好。 哪怕她在他身边当个贴身保镖也行。 她不求名,不求份。 只要他说一声他爱她。 只求一个爱。 元慎之微微偏头望着虞青遇的侧脸。 刚被毒蛇咬过,这会儿他仍心有余悸。 没心思花前月下。 他唇瓣微张,道:“青遇,我会尽快想办法确定我是心理问题,还是已不知不觉……” 他住了嘴。 万一只是分离焦虑,不是男女情,到时他怎么向她交待? 虞青遇没接话。 她闭上眼睛。 心想,但凡他亲她一下,她立马就跟他去机场,去买票,去国外。 不说爱,亲一下总可以吧? 可是她一等,二等,三等…… 五六分钟过去了,那个吻迟迟没等来。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车窗外,眼底溢出一丝自嘲的伤。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 以前他总是说,他娶她过不了政审,说他爷爷不同意,全是借口,元老已出面开始解决问题,可是他仍犹犹豫豫。 三分钟后,虞青遇压下心底的悲伤,拿起手机,拨通荆戈的电话,语气平静道:“大哥,你上车,我们去机场。” 荆戈问:“怎么样?” 虞青遇没接话。 荆戈明白了。 这是没成。 荆戈安慰她:“没事,不就是一个破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单位未婚的男同事多的是,等明天去特训部门报道,也遍地都是男人。他不解风情,荆大哥帮你找。你这么优秀,身手好,会驭蛇,会解蛇毒,模样也清秀,何愁找不到男朋友?” 虞青遇抿一下唇,“谢谢大哥,我没事。” 元慎之坐在一旁,将荆戈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神沉了沉。 荆戈挂断电话,返回来。 拉开车门上车,他发动车子,故意说给元慎之听,“我们这边境之地,全是男同事,女同事少得可怜。青遇个头高,长得又这么清秀,身手也好,去了特训部门,估计撒手就没。” 元慎之自然知道。 可是他怕他对虞青遇不是爱。 不爱她,却因为这些人的激将法,因为分离焦虑,而草率地向她表白,是对她的不尊重。 不是真正的爱,就这么和她交往,日后甚至要和她同床共枕,是对她的不负责,也是对他人生的不负责。 仓促将就的婚姻,日后怕是难抵岁月漫长。 见他不回话,荆戈一踩油门,提速。 抵达机场。 荆戈车都不想下,语气不客气地对元慎之说:“你下去吧。” 元慎之偏头去看虞青遇。 虞青遇稍稍将唇张开一点缝隙,补一下呼吸。 就是这么个男人,这么个不爱她的男人,让她执着了那么多年。 如今他仍不爱她。 可是他要去国外,她的心口竟疼得像压了块巨石,闷痛闷痛的。 元慎之道:“我走了,青遇。” 虞青遇目视前方,表情淡漠地应了一声。 元慎之望着她清秀瘦削的侧脸,“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虞青遇眼底起了一层雾气。 她想,他不爱她,却又担心她,这几年一直都是。他口口声声地说她和他不可能,可是他每每从国外回来,每次都会给她带礼物,寄礼物,每次见面都会关心她。当然,他给其他姐妹也带。 就是那些模糊不清的好,让她坚持了那么久。 元慎之又道:“再见。” 虞青遇咬一下唇,仍不看他,说:“再见。” 元慎之推门下车的那一瞬间,她睫毛上挂了泪珠。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不是,哪怕亲爷爷虞棣去世,她都没哭过。 却因为这个男人落了泪。 她想,人果然不能在年少时喜欢人,因为年少时的世界特别小,特别纯,那种爱也特别难放下。 荆戈回眸看她,“没事吧?青遇。” 虞青遇扯动嘴边的肌肉挤出个笑,“没事,大哥。” “不是你不够优秀,只是他不适合你,别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自我否定,更不要自卑。” 虞青遇耸耸肩。 她才不会自卑。 更不会因此怨恨苏惊语。 “我们回去,懒得送他。”荆戈发动车子。 “好。” 忽然想起解蛇毒的药,忘记给元慎之了,她急忙对荆戈说:“大哥,先别开车,药,我忘记把蛇药给他了。” 荆戈熄火,刚要开口。 虞青遇已经推开车门跑下车。 急匆匆地朝航站楼入口跑去,一边跑,她一边给元慎之打电话。 等追上元慎之时,她已经跑得气息微喘。 元慎之望着她清秀精致的五官,道:“我离登机还早,你打电话说一声,我返回去取就好。” 虞青遇不搭腔,将手中装有蛇药的瓶朝前一递,冷冰冰地说:“晚上再涂一次,只涂伤口即可,若有剩余,口服。” 元慎之低头看一下自己受伤的手。 已消肿,颜色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接过药瓶,“谢谢你,青遇。” 虞青遇讨厌这该死的客气。 她转身就走。 元慎之望着她细长高挑的背影。 她长腿大步,步伐如风,是个清爽帅气的女子,虽然二十三岁了,身上仍有可贵的少女气。 那个少女气不是说她嫩,也不是说她显小,而是她仍有少女的单纯和真诚,未被世俗污染和同化。 他冲她的背影挥手,喊:“再见!青遇!” 心中有不舍。 那不舍让他的心钝钝地疼。 他又高声道:“青遇,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下次回国,我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礼物!” 虞青遇脚步不停。 谁稀罕他的礼物? 她只稀罕他。 得不到,就在心里埋了他吧。 第3540章 秦珩140(慎之) 直到虞青遇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元慎之这才转身朝值机大厅走去。 安检过后,坐在候机大厅的座椅上。 助理帮他买的是头等舱机票,可他没进贵宾厅。 他想看看芸芸众生,尤其是夫妻,有多少人是因为相爱结婚的?有多少人是因为迫不得已而结婚?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将就和凑合结婚? 他容貌英俊不俗,又长得人高马大。 这几年在外交部历练,蘊养出了一股从容镇定的风仪。 他坐在候机大厅,和那些神色匆匆的男人比宛若鹤立鸡群,竟引得路过的行人不时朝他看过来。 有年轻靓丽的女子握着手机,大着胆子过来找他搭讪。 元慎之婉拒了。 他在外交部工作,时常在国际新闻中露脸,是公职人员,要考虑国家的形象,不可能像顾近舟那样动不动就给人甩脸子。 没要到联系方式,那女人失望地离开。 没过多久,又有貌美的女孩过来搭讪,要加他微信。 元慎之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再次婉拒。 这是常有的事。 这些年,他经常遇到胆大的年轻貌美的单身女性向他示好,上司和同僚等频频要给他介绍对象,还有国外某皇室的公主追求他,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这样想着,他脑中突然闪过虞青遇的脸。 她倔强孤冷,话少。 像一柄静静置于博物馆的青铜剑,锋利,却独特。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心里竟空落落的。 刚和她分开,他竟有点想她。 不,不是一点,是两点,三点…… 他不知这是分离焦虑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刚经历过生死,而她挺身而出救了他? 救他时的她冷静酷飒,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念咒时神秘,捉蛇时酷帅。 当时他太恐惧,来不及细想。 这会儿回味起来,只觉得她也别有魅力。 直到手机响了,元慎之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坐在机场,竟没想苏惊语。 以往在机场候机,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怀念苏惊语。 想起那年他瘸着伤腿,拄着拐杖从国外大老远地跑回来,只为了追她。 那时尚年少的他爱得真疯狂啊,爱得不管不顾,完全不管别人的颜面和死活。 如今却为了确认自己对虞青遇是爱,还是一种分离焦虑,竟变得畏手畏脚。 果然,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元慎之低眸扫一眼来电显示。 是秦珩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秦珩道:“就这么走了?” “对,明天有个会议很重要,推不掉。” 秦珩沉默。 他突然沉默,让元慎之有点瘆得慌。 元慎之问:“还有事吗?” “没了。” 可是秦珩并未挂电话。 时间像安静的河水一样在二人之间流逝。 等了三两分钟,元慎之开口,“你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顿一下,秦珩道:“或许你这么做是对的。每个人的成长背景不同,经历的事情不同,对待感情的态度自然也不同。” 秦珩如实说:“但是,我会吃醋,会紧张青遇,我要离开了,会舍不得她。她亲我,我也会有感觉。但是我不确定,这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胜负欲,或者分离焦虑?” 安静片刻,秦珩道:“哥,你老了。” 元慎之不服气,“我才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你的心已经老了。若换了是我,先谈了再说,不谈怎么知道是不是爱?” “青回叔那个性格,我若不爱青遇,就和她谈,不要命了?” “所以说你老了。以前你追惊语时,死都不怕,如今却怕区区一个青回叔。” 元慎之心知肚明。 他怕的不是青回,是怕对虞青遇不是真爱。 是一种心理假象。 他不是那种霸总文中的无脑总裁,分不清爱与分离焦虑。 读博时,他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 元慎之道:“阿珩,好好珍惜你的少年心气。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发现,逝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秦珩大言不惭,“自然,我跟你不同,我不止是秦珩,还是冷珩、鹤珩、珩王……” 元慎之掐断电话。 臭小子,有前世记忆了不起啊? 还不是被个厉鬼碾压得死死的?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元慎之终于抵达M国大使馆。 稍作休整,他参加会议。 结束漫长的会议,元慎之返回大使馆。 他收拾文件时,上司带了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走过来。 上司唤了声他的名字,“慎之。” 元慎之回眸。 上司笑呵呵的,一脸慈祥地说:“慎之,你太年轻,升职后只有一个助理怕是忙不过来,上面决定再给你配个助理,辅助你的工作。这位是从别处刚调过来的小京。” 元慎之朝他身后看过去。 只一眼,元慎之便怔住。 这人竟有三分像苏惊语。 白皙面容,娇小的脸,长睫毛,水汪汪的大眼睛,但没苏惊语的仙气,也没有苏惊语的空灵。 不过只三分像她,便已是人间绝色。 上司继续介绍道:“慎之,小京会多国外语,葡萄牙西班牙小语种也精通,她会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元慎之脑中飞速旋转。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那年轻女子朝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元副外长,您好,我姓京,单名一个妤,京妤。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助理,我会努力认真做好这份工作。如有不足之处,请您一定要提出,我会立即改正。” 元慎之眼眸微微睁大,“你叫什么?” 京妤道:“回元副外长,我叫京妤,京都的京,这个姓很少见。以前有专家推测,这个姓缘自姬姓、姜姓,后来又有专家推测缘自嬴姓。” 元慎之对她的姓氏追溯不感兴趣。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名是哪个?” 问完又觉得索然无味。 京妤莞尔一笑,“婕妤的妤,京妤。” 元慎之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京妤。 苏惊语。 她长得也像苏惊语。 这若是巧合,他头朝地倒立行走。 他对上司道:“我不要她,请给我换个人。” 第3541章 秦珩141(特别) 上司面露难色,“慎之,没法换,人才太紧缺了。既要形象好,又要能力强,还要会小语种的翻译,还得有优秀的工作履历,要根红苗正。能到副外长助理这个职位,可以说要经过层层选拔。” 元慎之将手中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强硬,“必须得换,否则我不用。” 他迅速收拾了办公桌面,把文件锁进抽屉。 他拿起包,大步走出去。 出门上车,元慎之拨通元伯君的号码,语气带着很浓的火药味,“你找的人?” 往常他再生气,都会说“您”。 今天却劈头盖脸,只称“你”。 元伯君坐起来,眼神不悦,“你什么意思?” 元慎之没好气,“京妤。” “什么鱼?鲸鱼?” “别跟我说你不知情。那女人名字叫京妤,长得有三分像苏惊语。您老真是使得一手好手段,‘美人计’都用到亲孙子身上了!” 元伯君语气和平常无异,“我不知情。” “都是千年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装糊涂有意思吗?” “我对天发誓,我不知情。如果是我派人搞的,我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元慎之冷笑,“发誓如果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做什么?你有子有孙,这帮人怕落个不孝之名,怎么可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我派人搞的,我立马猝死,行了吧?” “您三天一大检,两天一小检,吃穿用度都有人精心照顾,怎么可能会猝死?” 元伯君挂断电话。 元慎之越想越生气! 他拨通太爷爷元老的手机号,道:“太爷爷,我爷爷派人调了个叫京妤的女人到我身边,那女人长得有三分像苏惊语。他这是要时时刻刻地戳我的伤疤,提醒我当年是小叔的手下败将,离间我和您的关系。” 冷静地听完,元老问:“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元慎之微咬牙根,“我只觉得耻辱。” “真的?” “是,我用得着他可怜我吗?” 元老停顿几秒,问:“那你喜欢青遇吗?” 元慎之神色一顿,并未作答。 元老试探地问:“你还是不喜欢青遇吗?青遇去了边境,只要她立过几次大功,政审的问题就好操作了。你爷爷那边,也不用你操心。他若再敢掺和,我一枪毙了他。” 元慎之道:“也不是不喜欢青遇。” “那就是喜欢喽?” 沉默半分钟,元慎之回:“我不太确定。” “那你好好确定一下。如果你喜欢京妤,青遇那边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你不喜欢京妤,我会找人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你爷爷暗中搞的鬼,我绝对不会饶了他。”元老语气慈爱,“慎之啊,只要你开心,太爷爷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开心,让太爷爷去死,太爷爷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元慎之果决地答:“我不喜欢京妤。” “你始终忘不了小惊语,娶不到她,娶个和她长得相似的女孩也可以。我相信惊语不会有任何意见,阿铮也不会。” 元慎之道:“那样做,是对惊语的污辱,也是对那个叫京妤的女人的不尊重。我要么终生不娶,绝对不会找惊语的影子。” “这没什么。替身这种事,古代很多帝王都做过,我相信那个京妤应该不会觉得是对她的不尊重。” “我不要,您派人把她调走。” “那姑娘好不容易进了外交部,这么快被调走,怕是会影响她以后的工作和升迁。这样吧,让她先在那里工作一阵子,过几个月再找个借口调走,好不好?”元老商量的口吻问。 元慎之如今已经深谙仕途之道。 京都的官宦,没听说过有姓京的。 那个京妤能到现在这个职位,要么有人暗中搞鬼,要么吃了不少苦头才爬上来。 若他今年二十岁,会想也不想地让太爷爷把她调走。 可如今他已三十岁,不再是那个冲动急躁、血气方刚,不管他人死活的毛头小伙。 元慎之道:“行,一定要尽快把她调走。” “放心。” 元慎之洗了澡,换上能让他放松的家居服,坐在落地窗的沙发前,拿起酒杯和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瞥一眼手机。 往常虞青遇这个点会给他发信息,问他忙完了吗?吃饭了吗? 她话极少,发信息也是惜字如金。 元慎之拿起手机,翻了翻。 除了工作信息,就是父母发的信息。 并没有虞青遇的信息。 元慎之唇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还真是分离焦虑症。 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她的影子,突然就这么戛然而止,他很不适应。 他放下手机,将酒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加了冰的威士忌辛辣爽口。 要喝第二口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调到和虞青遇的对话框。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我已平安抵达华市。 这个信息,在他安全抵达M国的时候就已经发过。 不过虞青遇没回。 等了半个小时,虞青遇仍没回。 他忍不住猜测,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排除没看到的可能。 因为荆戈已经把她的新手机号发给了他。 他给她两个号码都发了,发了微信,也发了信息。 她今天去特训部报道了。 是太忙没时间回,还是因为特训有太多年轻英俊的男人? 能去参加特训的,身手肯定都不差。 荆戈和他认识,不好意思对虞青遇下手,可是那帮特训的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元慎之忽然自嘲一笑。 又不爱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放下手机,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连喝两口之后,他干脆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光。 他看向宽大落地窗外的夕阳。 熔金一般的落日今天出奇得美,大半个天空都呈金黄色。 往常他坐在这窗前,会思念一下苏惊语,然后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 这会儿却一直在想虞青遇和那帮特训小子的事。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知不觉,那瓶酒竟见了底。 等他发觉喝多了的时候,已经晚了,醉意上头,他再看那手机,竟看不清号码。 他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中仍握着手机。 心中仿佛还有件事没完成。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来了,虞青遇没给他回信息。 手指乱按一通,也不知拨没拨出去,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舌头发硬地说:“小丫头,脾气渐长啊,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息?” 远在云省边境的虞青遇,刚参加完第一天的特训,浑身酸疼。 两地有时差。 他那边是傍晚,她这边是清早。 她道:“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元慎之醉醺醺地问:“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他醉酒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还有点鼻音。 那声音隔着手机传入虞青遇耳中。 虞青遇竟觉得出奇得性感。 有种耳朵醉了的感觉。 她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不带情绪地问:“就这事?” 元慎之重重地嗯一声。 听在虞青遇耳朵中,有点撒娇那味儿。 虞青遇道:“我懒得回。” 元慎之语气强硬,带着点醉酒之人独有的蛮横,“虞青遇,你不许和那帮小毛孩,谈恋爱,他们太年轻,不会真心对你。” 虞青遇无声冷笑,“你年纪大,也没见给我真心啊。” “我年纪不大,我,元慎之,是史上最年轻,的副外长!” “老男人。” “我不老,一点都不老!” 虞青遇不出声了。 元慎之以为她挂断了。 他口齿不清地喂喂了几声,问:“你挂了吗?青遇,你挂我电话了?” 虞青遇仍不出声,却也舍不得挂断。 元慎之醉眼朦胧地看看手机,又将手机放到耳边。 听不到动静,他以为虞青遇真挂了。 他念叨:“挂了,挂了,竟然挂我电话。” 他扔了手机,头垂到沙发上,沉重而含糊的声音有些伤感地自言自语,“青遇,我这会儿,特别想你,特,别,想。你说,这是不是爱?” 第3542章 秦珩142(青遇) 世界突然变得静谧,针落可闻。 虞青遇呼吸都轻了。 她想听元慎之多说点,再多说点。 可是元慎之却再也没出声。 虞青遇又等了十多分种,手机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醉酒后主动给她打电话,也是第一次对她说“想你”。 虞青遇嘴角弯起又垂下,很快又忍不住弯起,唇角有点微微的颤。 激动。 是的,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激动。 风拂过脸,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远处青山,绿水,满眼繁花,入目皆成画。 很快她又开始担心,他喝多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他会不会口渴?会不会酒精中毒?会不会死? 她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元老的号码。 是昨日荆戈给她的。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给元老发了一条信息:元老,元慎之喝多了。 元老把电话拨过来。 虞青遇摁断。 元老猜着也是虞青遇。 没人敢挂他的电话,除了虞青遇。 元老在元慎之身边安插了人,当下立马拨通那人的电话,让去瞅一眼他。 元慎之那边是傍晚。 虞青遇这边是清晨。 虞青遇攥着手机,朝特训部的食堂走去。 朝阳初升,宛若淡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白皙的脸扑了一层淡金,食堂的玻璃门映出她细高的身形,她清秀的脸。 扫一眼那玻璃门,她发现自己嘴角仍弯着。 她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元慎之一句醉话,却让她开心到现在。 谁都知道,醉言当不得真的。 穿过玻璃门,她走进餐厅。 一帮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纷纷朝她看过来。 这是她参加特训的同学。 虞青遇拿起一个金属餐盘去窗口打了粥饭和小菜。 刚要转身,忽觉身后有人。 虞青遇迅速回头。 见身后那人约摸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高高瘦瘦,头上扎一个利落的道士髻,面容白皙,长眉英眸,五官俊秀,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训练服,类似于迷彩服。 衣着虽普通,可他身上有一种身轻如鹤的神性。 那人朝虞青遇伸出右手,说:“同学,我帮你拿吧。” 虞青遇面无表情道:“不用,谢谢。” 她抬起脚,朝前走。 那人紧跟着她,自我介绍道:“青遇同学,你好,我叫易青,来自青城山,是易家后人,全真道龙门派传人。很高兴能和你在同一个特训队接受特别训练,听说我们以后要被分到新部门。” 昨天第一天参加特训,教官已经让大家做过自我介绍。 虞青遇知道他是青城山某个易姓长老的孙子,和荆戈的背景差不多。 这种本身就有修为有师承,且背景深厚的年轻人,来这种地方都是待几年,立立功,镀镀金,提拔会很快,等有了战功有了阅历,到了一定岁数,会回青城山接班。 整个特训队只虞青遇一个女队员,万绿丛中一点红。 易青这般向虞青遇套近乎,心思再明显不过。 都是一帮年轻小子。 那帮小子们纷纷朝易青吹起口哨起哄:异口同声地喊道:“易哥,加油!易哥加油!” 虞青遇并不害羞,更不会脸红。 她若无其事地端着餐盘,挑了个较远的地方坐下。 易青端起自己的餐盘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精致有棱角的鼻骨,说:“你很飒,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飒吗?” 虞青遇眼皮不抬,问:“你还有事?” “啊,没有,我没事。” “没事就吃,吃完走人。” 易青笑,“这么酷?” 他在心里说,我喜欢。 虞青遇懒得理他。 诚然这小道士长得很是俊秀,背景也不凡,身手肯定也不错,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辈子,能得到元慎之就得到,得不到,就孤独终老。 迅速吃完,虞青遇起身就走。 易青连忙拔腿去追她。 追上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瓶小巧的防晒霜,递给她,说:“你们女孩子皮肤嫩,看你很白,别晒黑了,给。” 虞青遇看都不看,回:“抹了。” 荆戈那次去商场给她买的护肤品中有防晒霜,特意叮嘱她要抹,否则容易晒伤。 易青收回手,道:“昨天做自我介绍,你只说你来自岛城,没说师承,应该是师承令尊吧?” 虞青遇嗯一声。 易青笑,“难怪。我看你气质不俗,令尊是谁?” “青回。” 易青喔了一声,“原来是独孤门下弟子,难怪。独孤前辈有个关门弟子,姓沈,名天予,是你什么人?” 他是没话找话,想和虞青遇拉近关系。 虞青遇却嫌烦,冷冰冰道:“是我表哥。你没完了?” 易青一怔,随即弯起嘴角,“你还是沈天予的表妹?不错不错。” 虞青遇加快脚步,想甩开他。 可是这易青也非池中之物,行走如风。 虞青遇压根甩不掉他。 一天的特训结束。 虞青遇回到宿舍。 特训处给她安排了一个单身宿舍,有独立卫生间。 去卫生间冲完澡,虞青遇换上天青色的家居服,擦着头发走出来。 摸起手机扫一眼,只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荆戈的。 她又仔细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元慎之的最新消息。 她鼻间哼出一声自嘲的笑。 果然是醉话。 狗男人! 害她白高兴一场。 她给拨荆戈去了个电话,道:“大哥,你找我?我刚才在洗澡。” 荆戈声音温厚,问:“那边的伙食你还吃得惯吗?” “还成。” “你们是封闭式训练,不过等周末我帮你请一天假,带你出来吃吃云省的特色美食。” “谢谢大哥。” “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你告诉大哥,别不好意思。那帮小子年轻气盛,个个都有些背景,难免年少张狂。” 虞青遇脑中闪过易青的脸。 张狂吗? 不,他还挺有礼貌的,也很谦逊,就是有点烦,一个大男人那么碎嘴子,老是打听她的家事。 其他人则老是冲她吹口哨。 好像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虞青遇道:“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我也会随时向教官了解你们的特训情况。” 虞青遇嗯了一声,犹豫几秒,为难地问:“大哥,如果一个男人喝醉了,说特别想你,这是不是爱?” 第3543章 秦珩143(钟情) 荆戈是过来人。 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无声地笑了笑,故意调侃道:“没有男人喝醉了说想我啊。” 虞青遇神情认真,“男人的醉话,能当真吗?” 荆戈长兄的口吻说:“看一个男人是否真心爱你,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而不是听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又没有成本。对有些男人来说,世界上除了虐他的那个女人,其他的女人用情再深,也是海市蜃楼。你要有点骨气,让他多吃点苦头,他才能深刻,懂吗?” 虞青遇点点头。 荆戈道:“有的男人天生拧巴,觉得痛了才是爱,不痛不痒的,他没感觉。” 虞青遇牢记于心。 得让元慎之心痛才对。 她觉得荆大哥对她如此推心置腹,不遗余力地教她,关照她,她回头得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脱单。 刚挂断电话,秦珩又打过来。 虞青遇摁了接听。 秦珩问:“还适应吗?” “还成。” “有没有人追你?” 虞青遇不知他什么意思,回:“没有,但是有个人很讨厌,老是跟着我问东问西。” 秦珩暗道一声傻瓜。 男人找女人问东问西,不是想追,是什么? 秦珩问:“他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 “易青,青城山的。” 秦珩早就向荆戈要了特训队这批学员的全部资料,知道这个叫易青的小子身份不俗。 他想把这个消息传给元慎之,给他制造制造紧张感。 手机号码拨出去,他又挂断了。 为时尚早。 等火烧旺了,再去刺激那个三十岁的老男人。 虞青遇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刚吹完,有人敲门。 虞青遇起身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来自青城山的易青。 他手中端着一盘红的绿的水果,那水果个个都水灵灵的,看着十分可口的样子。 易青笑道:“我洗过了,洗得很干净,你们女孩子多吃点水果,皮肤水嫩。” 虞青遇站着没动。 扫一眼他手中的水果,拧一下眉头,她道:“我妈叫虞瑜,在岛城有个公司,我还有个舅舅,我们家世代从商,我爸是孤儿。你还要查什么?请一次性查个够。” 这些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她不说,他也能查到,干脆说来堵他的嘴。 易青望着她清秀的小脸。 她皮贴骨,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长眉长眼,眼尾微微上挑,有一种清冷的东方古典美,偏生鼻梁又高又细,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倔强。 她不是第一眼美女,但是越看越舒心,越看越喜欢,有一种沁骨幽凉的美。 她刚洗完的头发透着幽幽的香气,朝易青鼻间扑过来。 易青答非所问,“有没有人说你很特别?” “没有,但你特别烦。” 易青并不生气,只是扬起嘴角,“你在这里参加特训,风吹日晒,你男朋友不心疼你吗?” 虞青遇不语。 她哪有男朋友? 元慎之那死出,她苦苦追了他那么多年,他都不为所动。 只在喝醉酒的时候,打来个电话含含糊糊地说想她,说完又开始装死。 那不是男朋友,那是冤家。 虞青遇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易青抓起她的手腕,将果盘放到她手中,“拿去吃,都是同学,我不会给你下毒。” 他转身就走。 心里乐开了花。 她没有男朋友。 太好了! 他喜欢这个清秀倔强的女孩。 昨天碰面,看第二眼,他就喜欢上了。 她身上有种别样的美,不同于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她美得清清爽爽,宛若暮春时节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种清清冷冷的俏,身上又蓄着一股锋利的剑气,像极了他舍不得用的一把宝剑,那剑缘自于他爷爷易苍松。 他们连名字都差不多,都带个“青”。 这缘分。 简直是上天赐的。 他拿起手机,给爷爷易苍松去了个电话。 易苍松是青城山十大长老之一,在青城山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易苍松接通电话,问:“乖孙儿,特训怎么样?” 易青笑,“区区训练,强度还不及爷爷平时训我十分之一。” “不可骄傲懈怠。因为你们参加特训的成员,修为程度不同,教官不可能一开始就上太大的强度。切记,你的同学,每个都是藏龙卧虎的人物,你在那里不可闹事,不可给咱们青城山招黑。” “放心吧,爷爷,孙儿一直谨记。对了,我们队有个女同学。” 易苍松哈哈一笑,“小子,道士下山,你动凡心了?” 易青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扯,“嗯,我很喜欢。” “有多喜欢?” “余生想和她一起仗剑走天涯。” “你才二十三岁,还没定性,以后再说吧。” 易青重复,“我很喜欢她。”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虞青遇,她父亲是青回,青回是独孤城的大弟子,她表哥是沈天予。她妈姓虞,岛城人,家中有公司。她很美,真的,很特别。”易青眼中泛着光。 平时他只有拿起那把心爱的绝世宝剑时,眼里才会有这种光。 易苍松放声长笑,“臭小子,让你去特训,刚训了两天,你就开始搞些有的没的。这么快就把人家家底摸清了,这是多迫不及待?” “我们队全是男生,个个背景不俗,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吾孙所言极是!”手机那端,易苍松缓缓拈须。 沉吟一番,他道:“小姑娘条件不错,和我们算是门当户对,你若真心喜欢,就快快下手。” “好的,爷爷!独孤前辈那边,日后还要拜托爷爷多美言几句。还有荆戈,茅山茅君真人的长孙荆戈,青遇报道那天是他送过来的。” “臭小子,跟爷爷虚情假意做什么?放心吧,一切有爷爷,你只管讨得那女孩的欢心即好。” “一定!” 挂断电话,易青长目微微眯起,似乎对虞青遇志在必得。 第3544章 秦珩144(入心) 岛城。 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的虞瑜,这几日一直无心工作,又急又担心,嘴唇和舌头长了好几个大泡。 她问秦珩要地址,想去找虞青遇。 奈何秦珩的嘴严得出奇,只报虞青遇一切平安。 其他一概不说。 虞瑜忍不住又拨通秦珩的手机号,语气焦急地问:“阿珩,今天青遇有没有消息?” 秦珩道:“放心吧,她在那边已乐不思蜀。有成熟稳重的荆大哥罩着,还有青城山的道门贵孙追求,她没空悲伤。等她特训结束,考核时,我找找人,给她加大难度,让她考核不过关,到时她要么去做文职,要么被赶回来。” 虞瑜好奇,“什么道门贵孙?” “易青。我让人查了,他今年二十三岁,青城山十大长老的孙子,根骨不凡,身手不俗,去边境就是镀金的,提升会很快。青遇想找成熟的男朋友,有荆戈,想找同龄的,有易青,任由她选择。” 不得不说,秦珩是会安慰人的。 收到这通电话,虞瑜都有胃口吃饭了。 也不骂青回了。 回到家,连吃了三份菜,一碗米饭,喝了一碗汤后,虞瑜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无论荆戈还是易青,哪个条件都不错的样子。 青遇日后嫁给哪个都不会差。 希望那丫头以后别那么犟了。 人生的路,又不只一条可走。 正想着,秘书的电话拨过来,对她说:“虞董,有人把电话打到公司前台,说要找您。” 前台电话是公司官网上公布的。 熟人不会打那个电话找自己,虞瑜刚要拒绝。 秘书道:“他说他叫易青。” 虞瑜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秦珩早就提起过荆戈,可是荆戈并未给她打过电话。 这个易青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虞瑜道:“告诉他我的手机号,不,你说他号码,我给他打。” 秘书连忙报了一串数字。 虞瑜当即拨过去,把笑搁在话音里,声音也比对青回说话时温柔百倍,“孩子,你是易青吗?” 易青彬彬有礼,“是我,虞阿姨。您好,我叫易青,易经的易,青遇的青。” 虞瑜忍不住笑。 青遇的青。 这孩子说话真动听。 易青自报家门,“阿姨,我来自青城山,是全真道龙门派。我爷爷易苍松,亦是我师父,是青城山十大长老之一,任天师洞监院。我自幼跟着他修道习武,我今年二十三岁,容貌不丑。阿姨,我很喜欢青遇,昨天对她一见如故,她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虞瑜听得心花怒放! 比她自己当年谈恋爱还开心! 难得。 难得啊! 青遇那帮表姐表妹都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青遇也好看,但是跟那帮天仙比,总是逊色一些。 她性格又孤僻倔强,不爱说话。 难得有一见面就喜欢上她的。 虞瑜恨不得立马点头同意这门亲事,明天就操办婚礼。 不过这孩子太年轻,万一只是图个一时新鲜怎么办? 虞瑜道:“青遇性格不太好,话少,不会说话。” 易青今天已经领教过了。 他笑道:“没事,我会说话就好。” 虞瑜想大笑三声! 但她忍住了,怕把小伙子给吓跑了。 她笑眯眯地说:“那你们好好相处,既然是同学,就互相帮助,互相关照。我们青遇去那里待不了太久,家里一大盘生意等着她继承,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放心,我会保护好青遇。” 挂断电话,虞瑜忍不住大笑! 天涯何处无芳草? 原来青遇的正缘在南方边境之地。 虞瑜连日来的担心、焦虑和忧愁一扫而光,连带着看青回也顺眼了。 她看向冷着脸的青回,道:“阿珩说青遇如今有荆戈关照,这个易青也在追求她。易青这小子挺主动,我看他和青遇能成。” 她兴奋得摩拳擦掌,“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青回那张棺材板儿脸更冷了。 他和她结婚那天,她都没这么兴奋。 不过青城山的易苍松,他早有耳闻,在江湖上的名气如雷贯耳。 虎爷无犬孙。 这个易青想必身手不差。 无论荆戈还是易青,都比那个需要青遇保护的元慎之强。 就元慎之那死样的,除了背景硬,长得高,长得俊,嘴皮子溜,学历高,当个副外长,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青回转身走出去。 拉开门,来到院中。 他调出元慎之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信息:以后不要再骚扰我女儿!我女儿已有男友!青城山易苍松之孙!两家已开始谈婚论嫁! 他摁了发送。 元慎之醒来摸到手机,开机,就看到这条信息。 以前经常听人说“开屏暴击”。 他并无感触。 今天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明明手机完好无损,他却觉得手机仿佛炸了。 不是手机炸了。 是他的脑子炸了。 这才几天? 两天? 短短两天,她又找了个易青?还成了男友? 两家已经开始商量婚事了? 这么仓促吗? 若换了秦珩这么说,他万万不信,可此人是青回。 青回一向惜字如金,从不说假话。 元慎之额头的筋一跳一跳地疼。 心口也开始疼起来,莫名其妙的,像挨了一掌没养好的陈年旧伤一样,疼得不尖锐,但是成片地疼。 他抬手抓住胸口的睡衣。 不是不爱她吗? 为什么心口会疼? 元慎之深深地吸一口气。 呼吸扯得胸口更疼了。 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考虑他对虞青遇是男女情爱,还是分离焦虑了? 他迅速拨打她的电话。 一打,虞青遇没接。 二打,虞青遇仍没接。 打了三十多遍,虞青遇都没接。 元慎之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哗啦啦地垮塌,比上次她夜宿荆戈的宿舍,还难受。 不只是难受了,他都感觉到痛苦了。 他想,这是怎么回事? 人真的这么贱吗? 她上赶着追他的时候,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如今她交了男朋友,他的头也疼了,心也疼了,也着急了,也入心了。 当他打到七七四十九遍时,虞青遇终于接听了。 接听后,她一言不发。 元慎之尽量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可是稳定不下来。 他急急地问:“青遇,你真的交男朋友了?” 虞青遇一怔,是谁在造谣? 元慎之又问:“你们两家已经开始商量婚事了?” 虞青遇不语。 元慎之又道:“青遇,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仓促不得。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 虞青遇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见元慎之这么着急,她心里莫名有点儿舒畅。 她鼻子哼出一声,“嗯。” “你真喜欢他?” 虞青遇想问谁呀? 但是她忍住了。 荆戈教过她,要沉得住气,要让元慎之吃点苦头,让他感觉到痛,他才能深刻。 元慎之道:“青遇,你别着急跟别人谈婚论嫁。以前因为政审的事,我一直婉拒你。如今你去了边境,我太爷爷也答应他来处理。我觉得我和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3545章 秦珩145(慎之) 虞青遇想,果然还是男人最懂男人。 荆戈说的是对的。 元慎之天生拧巴,就喜欢虐他的,喜欢让他心痛的。不痛不痒的,对他好的,他反倒没感觉。 如果她立马答应下来,他怕是会觉得索然无味,又生出退意。 虞青遇语气故作强硬,“你觉得你和我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算老几?” 元慎之懵了。 以前她拿他当掌中宝,当天上月来着。 如今是算老几? 元慎之道:“青遇,你变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我只是清醒了而已。怎么?我不当你的备胎了,你心里不舒服,想PUA我?” “我没有,青遇,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备胎。” 虞青遇自然知道,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倒是从来没把她当过备胎,更没有得陇望蜀。 不过她干嘛要跟他讲道理? 虞青遇故作生气,“元慎之,我当了你七年备胎,现在让你尝尝当备胎的滋味。我要在你们中间二选一,胜出者入围。” 不等元慎之回答,她快速挂断电话。 再说下去该露馅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无中生友的“友”到底是谁? 易青吗? 还是荆戈? 一日半的相处,元慎之对荆戈好像已经放松了警惕。 那么就是易青了? 虞青遇拨通秦珩的号码,问:“阿珩,你告诉慎之哥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他打电话过来问我男朋友的事。” 秦珩右唇角极轻一勾,“他什么反应?” “有点急。” “急了好。你端好架子,沉住气,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他一说几句好听话,你就屁颠屁颠地舔上去了。” 虞青遇觉得这话有点难听。 但是话糙理不糙。 秦珩道:“有不懂的打电话问我,男人最懂男人。” “为什么这么帮我?” “无他,只是想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你,阿珩。” “我这人恋旧,与其找个外人当我表嫂,还不如是你。” M国。 远在大洋彼岸的元慎之,这会儿急得上火。 早餐都不吃了。 几通打电话打到国内,很快查出易苍松的背景。 易苍松是青城山十大长老之一,在青城山很有话语权。 于边境参加特训的易青,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子。 那个特训,对易青来说属于降维训练,走个程序而已。 坐在去大使馆的车上,元慎之仍盯着手机中的资料,资料上贴着易青的照片,年轻俊秀的一张脸,墨眉清眸,身上有一种和普通人不同的气质,类似于仙风鹤骨,又称神性。 是沈天予、荆戈那种修行之人才会有的气质。 才二十三岁,就能练出这种神性,想必他打小就天赋异禀。 三天前,元慎之还吐槽荆戈年纪大。 结果虞青遇一转眼就找了个二十出头的。 元慎之视线落在易青证件照上的眉眼间。 这小子面上风轻云静,眉眼间却暗藏锋芒,不像个好说话的人,也不像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难搞。 元慎之又开始头疼了。 来到大使馆,他投入工作,今天时不时会走一下神。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因为他无比热爱这份工作。 会议结束,元慎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资料刚看了没多久,有人敲门。 元慎之眼睛盯着手中的资料,脑子却开了小差,在想虞青遇和易青,没听到敲门声。 那人敲到第三遍时,元慎之才听到。 他头也不抬,道:“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的是着白衬衫穿半身裙的京妤。 白衬衫扎进黑色及膝半裙中,她穿得很职业,衬衫纽扣扣到脖颈,头发盘到脑后,盘得一丝不苟。 她手中端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道:“领导,刚才开会时,您好像有心事,是昨晚没睡好吗?” 见她笑得落落大方,不带勾引之意,元慎之心中抵触之心减半,回:“对。” 京妤将咖啡杯放下,“按照您的口味调的。” 她又将资料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说:“元副外长,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我是基层出来的,能走到这个位置很不容易。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您可以说出来,我一定会改。” 元慎之望着她的脸走神了。 她的脸型、眉眼都很像苏惊语,但没苏惊语身上的艺术气质,也没她美得灵透。 她有三分像苏惊语。 三分。 是迄今为止,他遇到的最像苏惊语的女人。 按说他对苏惊语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理应对面前的美人有暧昧情愫才对,毕竟无论男人女人,上至皇帝下至贩夫走卒,都会有莞莞类卿的情节。 可是他没有。 很奇怪。 “领导?元副外长?”京妤喊道。 元慎之这才回过神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我从小就非常努力地学习,拼命工作,拼尽一切,连恋爱都没时间谈,才升到这个位置。您可能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艰辛,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您提出来,我一定会改正。” 元慎之朝她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好的,领导。”京妤转身走出去。 元慎之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想的却是他喜欢苏惊语,那么多年都难以放下。 虞青遇喜欢了他七年,为什么短短时间,就能和易青好上? 还要和他谈婚论嫁? 这不合理。 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没好好了解过虞青遇。 一直把她当个小孩看。 她十六岁时突然向他告白,说喜欢他,他那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别逗了,觉得她跟他在闹着玩。 手机突然响了。 国内的电话。 陌生的号码。 元慎之迟疑片刻,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陌生的男声,“元大哥,您好,我是易青。” 元慎之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正打算找他呢,结果这小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果然不似他外表长得那般云淡风轻。 元慎之眯起眼眸,语气不善,“你好,有事吗?” “听青回叔叔说,你骚扰了青遇七年,以后请停止骚扰她。”易青字正腔圆,一字一顿,“我喜欢的女孩,以后我来守护。” 第3546章 秦珩146(众叛) 这对元慎之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怒从心头起! 这种话青回说说就罢了,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居然也敢来挑衅他! 他认识虞青遇的时候,这杂毛小道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呢。 元慎之压着火气,道:“我从未骚扰过青遇。” 易青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那就好,以后也请不要骚扰青遇。” 元慎之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中计了。 这臭小子在给他挖坑! 元慎之语气生硬,“我和青遇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以前是用不着,以后就用得着了。”易青大言不惭,“青回叔是不是还告诉过你,我们两家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元慎之胸中憋着一股无名火! 青回那性格比驴还驴,每次说话都是只蹦三个字,居然短短时间和这小子串通一气了? 元慎之冷冷道:“青遇喜欢了我七年,青回叔没告诉过你?” 易青就是来套这话的。 沉默半秒,易青道:“然后呢?” 元慎之舌尖轻抵一下上鄂,语气不悦,“你问得太多了。” 手机那端传来易青极轻的笑声,“懂了,青遇不喜欢你了。男人永远喜欢年轻的,女人也是,元大哥,你老了,色衰而爱弛,青遇不再喜欢你。既然她喜欢了你七年,都没有结果,说明你俩有缘无分。你辜负了那么好的女孩,太可惜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辜负她。我替青遇向你说一声,谢谢元大哥不娶之恩。” 元慎之简直要怒火中烧! 秦珩说他老就罢了,这臭小子哪来的脸? 他才三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就老了? 他有什么资格替虞青遇说谢他不娶之恩? 他算什么东西! 他刚要怼回去。 谁知手机里传来盲音。 易青挂了电话。 元慎之憋了一肚子怒火! 他食指用力摁回拨键。 手机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元慎之气得喉咙冒烟。 这臭小子竟然关机了! 他脑中生出种冲动不冷静的念头,很想立马冲回国,逮着这小子暴打一顿! 他迅速拨打虞青遇的手机号。 谁知虞青遇也关机了,再打,她仍关机。 元慎之坐不住了。 两国有时差,他这边是上午,她那边是晚上。 大晚上的,她关什么机? 他从椅子上坐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步伐越走越快,情绪也越走越急躁。 难道虞青遇和易青在约会? 约会就约会,无缘无故地关什么机? 这么短的时间,俩人该不会抱着啃上了吧? 这才几天? 转念一想,俩人都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想当年他二十出头,去京都见苏惊语,刚见面就想亲她。 元慎之只觉得颅内血液四处乱窜。 他再也忍不住,拨通了荆戈的手机号,问:“荆大哥,青遇和那个易青真谈上了?” 荆戈本不知这件事。 不过他对易青印象不差,年轻小伙,和虞青遇同龄,模样俊秀,气质干干净净,有锋芒,但懂收敛,身手不差,背景也不错。 他想给易青一个机会。 荆戈道:“对,易青那小子对青遇一见钟情,我很看好他们。” “荆大哥!”元慎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我一直觉得你成熟稳重,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草率。” 荆戈笑,“我怎么听着某人有点恼羞成怒的味儿呢?人家青遇,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不珍惜,犹犹豫豫。如今青遇遇到了她的白马王子,你就开始跳脚了?慎之,你是搞外交的,最注重风度,就不能大大方方地祝福青遇和易青吗?” 元慎之气得挂断电话! 他摁了内线,叫来助理,要看接下来的行程表。 他形象好,反应快,学历高,有大国气势,又是元伯君的长孙,上面有意栽培他,行程给他排得密密麻麻。 元慎之翻看行程表。 开会、外交、出访、出席M国最高领导的晚宴、谈判等等。 行程都给他排到两个月后了。 元慎之翻来覆去,哪个都很重要,哪个都推不得。 若是从商,推掉一个行程,至多损失一笔生意,可这关乎国家,不可儿戏。 最后元慎之指着那个参加M国最高领导的晚宴,道:“这个,换别人吧。” 助理忙说:“元副外长,您还是换一个吧,他那人,您懂的。提前约好了,您却不去,他会……” 元慎之语气强硬,“就推这个,换人去。” 助理为难,“那好吧。” 那位不好得罪,元慎之也不好得罪。 那个晚宴排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才能回国。 这漫长的一个月,要怎么过? 元慎之满脑子都是虞青遇和易青干柴烈火的模样。 偏生他又回不去,下午有个中M双边合作机制会议,明天上午有个谈判,下午也有个重要会议…… 他飞回国要乘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间不容许。 思来想去,元慎之决定联系一下虞瑜。 电话拨通后,元慎之恭敬地打招呼:“虞阿姨,您好。” 虞瑜今天心情出奇得好。 她笑呵呵地说:“慎之啊,哪阵风把你的电话吹来了?你这个大忙人,找虞阿姨有何贵干啊?” 元慎之顾不上她的调侃,道:“阿姨,我一个月后才能回国去找青遇……” 虞瑜打断他的话,“不用啦。青遇和易青好上了,易青那小伙子,我很喜欢。” 元慎之脑子轰隆一声! 他这是众叛亲离了吗? 短短三天,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站到易青那边去了? 他和他们认识那么久了。 易青和他们才认识几天? 他们对易青了解吗?知道他的人品吗? 就这么轻易地把虞青遇交给了他? 强压下纷繁芜杂的情绪,元慎之道:“阿姨,青遇和易青认识时间不长,青遇太单纯,我怕她上当受骗。易青绝非池中物,他很聪明,虽年轻,却很有城府。” 第3547章 秦珩147(心疼) 虞瑜笑,“慎之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又不喜欢青遇,如今青遇好不容易遇到个对她一见钟情的,你就祝福他们吧。青遇不是小孩子了,即使上当受骗,那也是她命中该有的劫数。反正她已经为你耗费了七年,再为易青耗费个三两年也没关系。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元慎之心道,怎么有这样当妈的呢? 虞青遇是为她耗费了七年。 可是他从未占过她的便宜。 那个易青年纪轻轻,心机就那么深。 若将她吃干抹净,日后她可怎么办? 他听到虞瑜声音欢快地说:“要不怎么都说恋爱就得年轻时谈呢,接你电话前,我刚接到易青父母的电话。他们说这几天要来岛城一趟,专程来拜访我们。青遇追了你七年,你爷爷却让青遇去找那个阿飘。青遇这一找就是五六年,专往那深山野林里找,大冬天的,手和耳朵都冻烂了,脚底磨得起泡出血。我这个当妈的,是真心疼啊。” 虞瑜眼中泛起了泪花。 元慎之听得心中一阵阵痉挛。 他曾无数次对虞青遇说,不要找了不要找了。 那个阿飘很难找,警方都放弃了。 可是虞青遇就是不听。 不过她从来没对他说过,她吃了那么多苦。 缓一下,虞瑜说:“我的女儿是没惊语漂亮,也没她有才气,可是她也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一块肉啊。我当宝贝一样的疼她爱她宠她,可她却为了你去吃苦。” 她抬手抹一把眼泪,道:“如今好了,我的宝贝女儿终于不用再为男人吃苦了。易青对她一见钟情,易青家人对她也很满意,没人再提政审的事。” 虞瑜挂断电话。 元慎之陷入沉默。 他很奇怪,为什么以前他不会心疼虞青遇? 这会儿听到虞瑜这么说,他的心疼得窝起来,窝成一个紧实的肉疙瘩。 那疼便更集中,疼得又沉又实。 以前,他只会觉得虞青遇太固执,太执拗。 可现在,她的固执,她的坚持,她的默默付出,她身上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拗劲儿,让他心口阵阵揪痛。 她永远是做得多,说得少,永远是只报喜不报忧,吃再多的苦,也是轻描淡写一句话。 眼眶情不自禁湿润。 是的。 他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 这辈子,他怕是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她那样的女孩子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父亲元赫的电话,说:“爸,青遇为我付出太多,如今她去了云省边境,在参加特训。考核通过后,她会留在那里工作一阵子。您抽个时间,和我妈去探望一下她吧。” 元赫安静片刻,问:“我们以什么身份去探望?” 沉吟几秒,元慎之道:“去看看那个叫易青的小道士,如果他人品不可靠,你们就以青遇男朋友父母的身份去探望……” 停顿一两分钟,他艰难地说:“如果他人品可靠,你们就以长辈的身份去探望。” 元赫沉默顷刻,回:“我还是更喜欢第一种身份。” “爸,您也喜欢青遇?” 元赫沉声说:“青遇那孩子实心眼,特别实。慎之,你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一个拿命喜欢你的人了。以前你叛逆,我不好多说,怕说多了,你会讨厌青遇。如今既然你这么说了,爸爸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被宗鼎捉住后,天予找到任隽把你换回来。青遇来我们家保护你,安全起见,整个家都被暗中装了隐形监控。我在监控里看到,晚上你睡着了,青遇不睡。白天,青遇还是不睡。她就那么熬啊熬,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自己睡着了,你被宗鼎的人捉走了。我私下给她打过好多次电话,让她要么晚上睡觉,要么白天睡觉,反正有保镖轮流值班。你猜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元慎之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她怎么说?” “她说,邻国某个首相被暗杀,当时有二三十个保镖,可他还是被暗杀了。她不敢闭眼。” 元慎之上一次流泪,是因为苏惊语被火烧,他没保护好她。 时隔多年,他再次流泪。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尤其这几年,经的事多了,他的心肠也硬起来。 这会儿却潸然泪下。 元赫道:“本来这些话,我不想对你说。你又不喜欢青遇,我想着,你不喜欢她,就放她走吧,或许她以后会遇到个全心全意喜欢她的人呢。” 元慎之说不出话来。 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哭了。 二十出头哭就罢了。 三十岁的男人还哭,太丢脸。 元赫的声音微微发哑,“要不是青回心疼女儿,来替她值班,青遇怕是得把自己生生熬死。我活了这么久,阅人无数,从未遇到过这么实心眼的女孩。” 元慎之泪眼模糊。 他死死捂着鼻子和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虞青遇从来没说过这些事。 那些日子他睡前,都会喊着虞青遇也去睡。 虞青遇每次都是硬梆梆地答应着。 他以为他睡了,她也睡了。 元赫又道:“你考虑清楚,如果你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青遇,我和你妈这趟去,心里就有数了。但是爸爸有个前提,你得全心全意地喜欢青遇,别和青遇在一起,心里还想着惊语。” 元慎之听到自己的声音沉重沙哑地说:“不会了,我会把心里腾空,只装她一人。” “你想清楚,感动不是爱,青遇要的是爱情,不是报恩。” 元慎之额角的筋微微一紧。 他对虞青遇究竟是感动? 是报恩? 还是爱情? 临行那一天,他被蛇咬伤,虞青遇念咒唤来素贞环蛇,配药救了他一命。 当时荆戈让他以身相许,他犹豫了。 可是这次父亲问,他没犹豫。 他说要把心里腾空,只装她一人。 思及此,元慎之道:“爸,我明白了,爱本来就是复杂的,是多元化的,情不知所起。人可以因为感动而产生爱,也可以因为报恩而产生爱,因为心疼产生爱。一见钟情,钟的是色,日久生情,生的是血肉交融,那种情远胜于一见钟情。” 第3548章 秦珩148(青遇) 元赫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神色。 难得。 难得啊。 这小子终于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了。 元赫叹道:“好在一切都不算晚。爸爸这就叫秘书给我和你妈订机票,你把地址发给我。” 元慎之立马将地址发过去。 发完他由衷地说:“谢谢您,爸!” 元赫没接话。 他觉得这声谢,他受之有愧。 但凡他当年强势点,强行把慎之留在国内,不让他远离苏惊语,事情会不会有反转? 若那样,即使慎之没娶到惊语,他也不至于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会一个牛角尖钻那么久吧? 可是他的良心不允许那么做。 元峥当年太可怜了。 次日下午。 元赫和妻子上官雅乘飞机抵达云省边境。 按说虞青遇他们参加特训不允许有人探视,不过这批人日后都是要进新部门的,新部门是在元老的授意下才成立的。 荆戈提前跟教官打了声招呼。 傍晚时分,虞青遇结束特训,赶回宿舍要洗澡。 还未到门口,她就看到了元赫和上官雅的身影。 她事先不知情,眼里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 元赫和上官雅急忙放下手中拎着的东西,满面含笑迎上去,异口同声喊了声“青遇”。 夫妻二人打量虞青遇。 她已将长发剪掉,发型特别短,短至眉梢。参加特训的原因,她晒黑了点,人也更瘦了,以前是清冷倔强,如今眉宇间添了点英气。 短暂吃惊后,虞青遇向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上官雅亲热地拉起她的手,“青遇,慎之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边境,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虞青遇微微拧了拧眉心。 不知元慎之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又不喜欢她,突然把自己的父母支过来做什么? 她从裤兜中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对元赫和上官雅道:“叔叔阿姨,你们进来坐,这里条件简陋,请恕青遇招待不周。”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和虞青遇接触不算多。 不过这孩子倒是比青回有礼貌得多。 元赫弯腰去拎礼品。 “我来吧。”不由分说,虞青遇手伸过去,将所有礼品拎起来。 十箱礼品,得有三四十斤重,她拎着丝毫感觉都没有。 进了屋,虞青遇将二人让到简易沙发上,她取来饮料,给二人倒进杯子里,又给二人倒了两杯白开水,说:“叔叔阿姨,不好意思,不知你们要来,我没准备茶叶。” 上官雅笑,“咱们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心中却想,人的偏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公公元伯君总说青遇这配不上慎之,那配不上慎之,上不得台面,登不了大雅之堂,可她冷归冷,却很有礼数。 上官雅望着虞青遇清秀的小脸,“训练累吗?” “还好。” “如果受不了,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你爸妈肯定也舍不得你跑来这里吃苦。” 虞青遇垂下睫毛不说话。 上官雅道:“慎之想来看你,奈何他实在抽不出空,就托我们来了。你别怪慎之,他那个工作身不由己。” 虞青遇心说,他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男人真奇怪。 元赫默了默,道:“青遇,慎之他其实已经……” 上官雅打断他的话,“让慎之自己来吧。” 什么事都可以找人代劳,告白的事哪能也让人代劳?太没有诚意了。 元赫点点头。 虞青遇话很少。 好在上官雅一直在找话题,倒也不觉尴尬。 “叩叩。” 有人敲门。 虞青遇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易青。 他手中拎着一篮山竹,另一只手抱着一束玫瑰花。 他们特训的地方位于边境偏僻之地,远离市区,方圆五六十里内都没有花店,外卖也送不到,可是他手中的花束却包得十分精致,一看就出自花店,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易青将玫瑰花朝虞青遇面前一递,道:“呶,拿着。” 这是虞青遇第一次收到异性送的玫瑰花。 舅舅他们也会送她花,但不会送玫瑰,父亲不会送花,至于元慎之…… 他连根狗尾草都没送过她。 她垂下漆黑坚硬的睫毛,望着那丝绒质感的玫瑰,火红,灼眼,阵阵幽香往她鼻中扑。 她想,原来女孩子被人追是这么种感觉。 比去追人省心多了。 这是顺径。 元慎之是她的逆径。 是顺势而为? 还是等铁树开花? 她倔强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说好了放下他放下他,为什么还要等铁树开花?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七年了,还不够她死心的吗? 易青一米八五的个头。 他视线掠过虞青遇的头,看到屋内简易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气质斯文儒雅,带着官相。 女人优雅美貌端庄。 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易青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元慎之的父母,长得和元慎之有几分像。 易青嘴角挽起个挑衅的笑,问虞青遇:“有客人?” 他仍举着那玫瑰花,也不嫌累。 虞青遇嗯一声。 易青扬扬手中的果篮,“正好,我带了山竹,给叔叔阿姨吃。” 他抬脚从虞青遇身畔挤进去。 冲元赫和上官雅打了声招呼,他将果篮放到桌上,接着自来熟地将那束玫瑰花放到窗台上。 转身折回来,他拿起山竹剥好一颗,递给上官雅,笑着说:“阿姨,您是青遇的妈妈吧?果然长得十分美貌,也很有气质,和青遇一样漂亮。” 这是虞青遇第一次听到别人夸她漂亮。 从小到大,别人都是夸她清秀。 她社交圈小,又不爱打扮自己,表姐表妹们都是天仙一般惊艳的美人儿,圈子里的人见惯了顶级美貌,没法违心地夸她漂亮。 上官雅面带讪色,接过那颗山竹,答道:“我是慎之的母亲。” 这不重要。 易青只是想借夸她,夸夸虞青遇而已。 间接夸,比直接夸虞青遇,更容易让她受用。 直接夸,虞青遇只会朝他翻冷眼,还会觉得他轻浮。 易青又看向元赫,故技重施,“叔叔,您是青遇的爸爸吧?” 元赫刚要开口纠正。 易青立马拿话堵住他的嘴,“叔叔,今天能见到您太好了!我很喜欢青遇,那天来特训队报道,我第一眼被她吸引,第二眼喜欢上她,很喜欢。我有一把心爱的绝世宝剑,平时舍不得用,一直珍藏着,连观摩一下都要小心翼翼。青遇在我心中,宛若那柄绝世宝剑。” 第3549章 秦珩149(告白) 活了二十三年,虞青遇第一次被人告白。 可惜,这人不是她喜欢的人。 她面色平静,耳垂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耳根火辣辣的。 元赫面色微讪,道:“孩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青遇的爸爸,我是慎之的父亲。” 这不重要。 易青只是借机向虞青遇表白而已。 若直接向她告白,她会觉得他神经病。 易青连忙向元赫道歉:“对不起叔叔,看我这眼,接连认错两次。” 他急忙又剥了颗山竹,递到他手中,“叔叔,您快吃山竹。这是刚从国外摘下来的,特别新鲜。我已经洗过外壳,很干净的。” 元赫接过来,道了声谢。 易青俯身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饮料瓶帮他添饮料,边添边说:“元叔叔,观您面相,一看就是儒雅通晓情理之人。” 元赫心知,慎之这是遇到强敌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很懂得拿捏人心。 上来就将一顶高帽子扣到他的头上,把他架到道德制高点,接下来该道德绑架他了。 果然,易青又说:“青遇是喜欢过慎之,但是年少时,谁心里没有个悸动啥的?当然,我没有,我只对我的宝剑悸动,青遇是我唯一喜欢的女孩。” 他眼角余光瞟一眼虞青遇。 虞青遇睫毛半垂,坐在上官雅身畔一动不动,清秀的脸仍冷冷清清,看不出真实情绪。 易青心中暗喜。 得亏这二位。 若这二位不在,虞青遇怕是早就将他轰出去了。 易青放下饮料瓶,望着元赫的眼睛,继续说:“叔叔,男未婚,女未嫁,我有追求青遇的权利吧?” 元赫还能怎么说? 他只得答应着。 易青笑着夸赞他:“看您一脸清官相,就知您是个绝世好官,果然,胜过海瑞海青天。” 元赫暗暗懊恼。 他此行是来帮慎之的,结果却给这小子做了嫁衣。 他只想让这小子快走。 可是易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易青又拿起饮料瓶,帮上官雅添饮料,边添边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青遇。日后我和她通过考核后,会进入同一部门,到时会上同一战场历练,我会替她挡住所有危险。我在,青遇在。” 后五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 虞青遇脸上仍毫无反应。 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她想起元慎之,那时他被宗鼎捉了,后又放回来,她彻夜不眠地保护他,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在,他在。 如今忽然从别人耳朵里听到一样的话,她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新鲜的情绪。 原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是这样的。 听到易青又道:“叔叔阿姨,我这人不是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我身手不错,我会说到做到。” 元赫和上官雅已如芒刺背。 偏生他俩是长辈,没法跟个毛头小伙计较。 一计较,会失了涵养和长辈风度。 元赫从包中取出手机,解开锁,扫一眼,对易青说:“小伙子,我出去回个电话,手下人给我发信息了,工作上的事。” 易青笑得温顺,“好的叔叔。” 元赫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出去。 其实压根就没信息。 他看出易青的伎俩了,不想再当他的垫脚石。 上官雅也冲易青歉意地笑笑,说:“我出去看看他。” 易青抬起右手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姨,您请。” 上官雅扭头冲虞青遇点一下头,走出去。 室内只剩了易青和虞青遇。 虞青遇觉得尴尬。 她和易青压根不熟。 可这男人刚才却已间接对她说出海誓山盟。 她追了元慎之整整七年,连句像样的山盟海誓都没说过。 这人和她才认识短短几天,就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她觉得他轻浮。 易青看向虞青遇,内双的长眸含着情,“青遇,我刚才说的都是发自心底的话。我知道你性格内敛,会觉得我这人轻浮,可是喜欢一个人,就得让对方知道,不是吗?人生短暂,我不想错过你。” 虞青遇如坐针毡。 太尴尬了。 她想硬梆梆地赶他走,可是一开口,语气却比平时软了三分。 她说:“你走吧。” 她不看他,睫毛微垂,盯着面前的空气。 易青并不纠缠。 他站起来,“好。我今天所为是挺冒昧,我不该当着元叔叔夫妇的面,说那些,可是,我害怕。青遇,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我怕你跑了,我真的很怕。你懂那种感觉吗?在茫茫人海中寻啊找啊,突然眼前一亮,遇到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人,你就像我命中缺失的那根肋骨一样。” 虞青遇懂。 就像她喜欢元慎之一样。 十六岁那年,她对高大帅气的元慎之情窦初开。 原因很简单,和他在一起,比和顾近舟在一起舒服,还因为元慎之帅。 易青道:“我走了。” 虞青遇嗯一声。 易青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不舍。 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去,将门关上。 虞青遇抬手揉揉耳孔,今天听到太多好听话,耳朵似乎一时难以承受。 虽然不喜欢易青,可是她的心情却莫名地舒展,舒畅。 她想,这可能是女孩子的虚荣心在作祟。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编辑一条信息,发给秦珩:阿珩,今天阿赫叔叔和上官阿姨来边境找我了。 秦珩心知肚明。 这肯定是元慎之急了。 秦珩回:你一定要沉住气,切不可软骨头。 虞青遇:易青当着他们的面说喜欢我,要保护我。 这种字只是打出来,都觉得羞赧,她是表情少,但是心思不糙。 秦珩:你怎么反应的? 虞青遇:我一直保持沉默。 秦珩:这就对了。你喜欢易青吗? 虞青遇:不讨厌。 秦珩:如果慎之死不悔改,你不妨考虑一下易青,荆戈也可以,谁好,你选谁。你和我情况不同,我和言妍有千年羁绊,你们又没有。 虞青遇以前和他接触不多。 如今接触多了,发现这人无可挑剔的好,除了嘴巴偶尔有点毒。 虞青遇心生感激。 她在心中暗暗盘算,这特训队都是些道N代、官N代、奇人后裔、异士子孙,个个背景不凡,等跟他们混熟了,趁机打听打听,这帮人的父母师父爷爷外公有没有能破那个千年诅咒的? 来回报秦珩。 第3550章 秦珩150(慎之) 此时上官雅和元赫站在院中,面露愁容。 易青刚才经过他们时,还客客气气地同他们打招呼,并邀请他们去他的宿舍玩。 夫妇二人婉拒了。 等易青走远了,元赫抬手按按微微发胀的额角,道:“慎之这次是遇到劲敌了。姓易的这孩子挺有心眼,能争能抢,又在青遇身边,怕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上官雅沉默片刻,说:“要不想办法把慎之调到青遇身边来?” 元赫拒绝:“慎之是会些拳脚,但是他会的那点拳脚功夫进特训队,再怎么训,也过不了考核。这东西讲天赋,并不是只凭努力就可以。易青那孩子,一看就有灵根,青遇像青回,也有灵根。慎之的基因遗传自你我,没有灵根。再说当外交官,是慎之的理想。他在那个部门如鱼得水,读了那么多年书,就为了大展拳脚。让他来这边境之地工作,等于是折断他的翅膀。” “那就想办法,把青遇调到慎之身边?” 元赫摇摇头,“青遇自尊心很强,她追了慎之那么多年,慎之一直不同意。如今贸然把她调到慎之身边,她怎么可能答应?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上官雅为难,“这不行,那不妥,那要怎么办?” 元赫头疼。 那个易青,来之前,他让助理查过。 来自青城山,是青城山十大长老之一易苍松的小孙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孙子,还是他亲手教出来的高徒。 他百分之百会通过考核,并留在此地,甚至日后有可能会成为虞青遇的队长或其他上级领导。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虞青遇无法通过考核,让她打道回府。 可是那样做太卑鄙。 虞青遇这么辛苦地参加训练,一腕热血,他不好扼制她的积极性。 思来想去,元赫道:“罢了,听天由命吧,怪只怪慎之当初不珍惜。” 二人返回虞青遇的宿舍。 通过荆戈,向教官请了假,夫妇二人带虞青遇出去吃了顿饭。 临走前,上官雅在虞青遇枕头下放了张卡,卡里有一笔八位数的存款。 密码她提前写在了卡背面。 怕她不肯花,上官雅又找人在她床底下放了一行李箱现金。 二十寸的行李箱,装了三百万现金。 知道虞青遇家不缺钱,可是他们就是想给她。 别的也没地方可以弥补。 夫妇二人连夜去了机场。 飞机起飞前,上官雅给虞青遇发了条信息:青遇,阿姨在你枕头下,放了张卡。如果你和慎之还有缘,卡里的钱就算是我们家给你的聘金,当然只是一部分。如果你和慎之今生无缘,这钱就是你保护慎之、救慎之的酬劳。无论是哪种,你都一定要收下。 虞青遇迅速走到床前,拿开枕头。 果然看到下面放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密码写在卡后面。 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朝床底下看。 床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没锁。 她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粉红色钞票。 虞青遇想起来了,元赫和上官雅带她去远处的饭店吃饭,中途问她要过一次宿舍钥匙,说托运了点东西刚到,让人给送到宿舍。 想来就是这一行李箱的现金。 虞青遇又看看手机信息。 “聘金”二字尤为醒目。 可是元慎之那死出,又不喜欢她。 正骂着,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是让她刻骨铭心的两个字:慎之。 以前她把他存成“慎之哥”,现在懒得加“哥”了。 虞青遇没接。 等他接连打了八八六十四遍后,她才接听。 手机里传来元慎之焦急的声音,“青遇,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虞青遇反问:“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 “我爸妈去看你了吗?” “嗯。” 元慎之声音忽然低下来,“青遇。” 这么多年,他曾经无数次喊过她的名字,青遇青遇,都无特别之处。 可虞青遇今天却觉得这声“青遇”和以往不同,仿佛湿了,润了,变粘稠了,带了一些绵绵的情意。 她莫名地打了个激灵。 元慎之又低低地唤:“青遇。” 他声音很好听,雄浑的,低沉的,又有磁性,说话声会和胸腔有一点共鸣,中气十足的样子。 虞青遇觉得自己的耳膜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随即耳垂也跟着起了,接着是脖颈、后背和腰臀…… 虞青遇不适应这样的元慎之。 她微微皱了皱眉,“你好好说话。” 元慎之呼吸略沉,声音更沉,“青遇,我都知道了,我爸和虞阿姨都对我说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停顿一下,心知告白的话,应该面对面说。 可是他实在回不去。 若等到一个月后,再向她告白,怕是早已被那个易青抢了先。 元慎之喉咙上下翕动两下,沉声道:“青遇,谢谢你拿命喜欢我。” 虞青遇静静听着。 什么“辛苦了”,什么“谢谢你拿命喜欢我”。 这种屁话,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 她刚要挂断电话,听到元慎之又道:“青遇,可能你不相信,连我也不相信,我已不知不觉喜欢上你。” 虞青遇呼吸停滞。 这句话,她等了七年,盼了七年,想了七年。 做梦都想听到。 如今突然听到,她没有惊喜,而是本能地想这男人今天吃错药了吗? 她抬起眼帘,朝窗外看去。 天上悬着一轮硕大的明月,稀疏的星星缀在苍穹之间。 她一拳垂到窗框上,指骨传来尖锐的疼痛。 不是做梦。 元慎之终于说喜欢她了,可是她却没想象得那么开心。 就好像小时候一直想要的玩具,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等长大后,再去将那玩具买来,却已不是当年的感觉。 她诧异,她疑惑,她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她应该开心才对。 苦苦追了七年的男人,终于张开金贵的口,对她说,他已不知不觉喜欢上她,可是她并没有开心的感觉。 她还爱他吗? 爱的。 刻骨铭心地爱。 若他出现生命危险,她仍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去保护他,舍命保护。 她想,可能是等得太久了,心已磨出茧子,已变得麻木。 她久久不答。 元慎之着急起来,“青遇,青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说,我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你。” 虞青遇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道:“你的喜欢好金贵,我是不是该跪下来说一声‘谢主隆恩’?” 第3551章 秦珩151(青遇) 元慎之懵住。 他这是告白被拒了吗? 虞青遇拒绝了他? 他反复确认自己的内心,好不容易确认清楚后,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决定向她告白的,就这么……仓促地“流产”了? 有一种叫失落的情绪,在他胸口渐渐蔓延,扩散至全身。 如乌云一般,让他心情的变得阴郁,沉重。 斟酌好一会儿,元慎之硬着头皮说:“青遇,我真的,已不知不觉喜欢上你。我反复确认了,这是喜欢,是男女之情,不是胜负欲,也不是分离焦虑,更不是损失厌恶和习惯依赖。青遇,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在求她。 虞青遇听不懂那些心理学上的专业术语。 她停顿半秒,非常干脆地回:“晚了,我已经给过你七年机会。” “可我……” 虞青遇挂断电话。 不挂断,她怕自己会心软。 狗男人! 他是不是觉得,他一说喜欢,她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找他? 太小看她了。 她可是虞青遇。 告白被拒,可是工作还得继续。 元慎之强撑着坐车去参加会议。 一路心情沉重,可是一到工作的时候,他又变得意气风发,谈吐自若,妙语连珠。 就连实时回答外媒记者的随机提问,他也能对答如流。 会议现场直播,全球实时播放。 虞青遇坐在宿舍的简易沙发上,望着电视里能言善辩、英拔倜傥的元慎之。 和他一起出席会议的皆是五六十岁或七八十岁身居要职的人。 三十岁的元慎之显得尤为年轻。 虞青遇盯着他英俊的脸想,狗男人,她拒绝了他,他仍能谈笑风生。 当年他被苏惊语拒绝时,可是要死要活,痛不欲生。 说什么喜欢她? 估计还是不甘心罢了。 以前她上赶着追他,他不稀罕,如今有人争抢了,她反倒成了香饽饽。 归根到底一个字,贱。 以前她贱。 现在换成他了。 她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 次日清早。 虞青遇睁开眼睛,摸到手机,开机。 手机里冒出来一条信息:青遇,我刚结束会议和应酬回到住处,你那边应该是早上了吗?早安,记得防晒,多喝水,好好吃饭。 是元慎之发来的。 虞青遇心说,废话! 可是她以前多么期盼他能主动地给她发一条信息啊。 哪怕一条也行。 以前都是她主动给他发,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一发就是六七年。 他每次回的信息都是:青遇,你我过不了政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虞青遇回:元慎之,我已不喜欢你,我也不再是十几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徒劳。 摁了发送,她心里生出种报复的快感。 回旋镖扎到元慎之身上。 他心口像有人拿了把钢锥在慢慢搅动他的肉。 疼。 钝钝的疼。 他不理解,同为人,为什么女人一旦放下,会变得如此绝情? 而他始终放不下苏惊语,直到现在仍没法全部将她清空,哪怕他努力想清空关于苏惊语的一切。 国内,边境。 特训队今天的训练是登山拉练。 男队员负重六十斤。 虞青遇是唯一的女队员,减二十斤,负重四十斤。 目标是三千多米的高山。 这帮队员皆是打小修行的人,这点负重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对虞青遇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但是爬至两千多米时,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氧气浓度显著下降。 虞青遇开始头疼,头晕,恶心,眼珠也疼,眼花,乏力。 她知道,这是高原反应。 登山前,她吃过抗高反的药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反应。 她来自鲁省岛城,岛城是海滨丘陵城市,她居住的城区海拔仅仅几十米。 而其他人多来自龙虎山、青城山、秦岭等各个山头,打小就适应这种山野环境。 那几年她和父亲去寻找阿飘,去的多是便于人藏匿的深山老林,却没爬过这么高的山。 此时夜色已黑。 队员们即将就地扎营,等天亮后继续登山。 虞青遇拿起氧气瓶开始吸氧。 教官则看向队员们年轻的面孔,道:“虞青遇同学高原反应,需要你们中一人送她下山,谁愿意?出列。” 十二个人的特训队,竟然有九个人站了出来。 虞青遇性格内向话极少,平时跟他们碰了面,连招呼都不打。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要护送她下山。 她心中有些感动。 易青侧眸环视众人,道:“兄弟们,就别跟我争了,给我一个当雷锋的机会。” 众人哄笑,皆退回队中。 虞青遇想,这帮人出列,应该是故意想让易青着急。 他人缘倒是挺好。 易青看向教官,“教官,我愿护送青遇同学下山,绝对会保证她一路安全。” 教官打量他,知他身手不错,背景不差,是靠得住的,便同意了。 易青卸下背上背着的睡袋等,只留一些干粮、水和必需品。 等虞青遇吸完氧,他伸手来搀扶她。 虞青遇本能地往后避了一下。 哪怕被他告白了,可她仍觉得和他不熟。 易青弯了弯嘴角,“青遇同学,这是高山,陡峭,且是晚上,你高原反应本就难受,我不搀扶你,你会很危险。生命面前,其他不值一提。” 他言之有理。 虞青遇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三个棕色的小药瓶,递给教官,“教官,这是我配的蛇药。若队友们被蛇咬了,取咬他们的蛇的口涎,再取这药五粒,用水搅成糊状,涂于伤口即可。” 教官接过来,道了声谢。 易青将虞青遇的背包拿过来,背到自己背上,扶她下山。 夜色漆黑,山路崎岖难走,路边的树林阴森森的。 周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远处偶尔会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凄切的虫鸣让静夜越发诡秘。 易青忽然松开她,往前快走几步,将背包挪到胸前,向前弓身,双手掌心撑在膝盖上,把整个后背对着虞青遇,说:“来,我背你走,会更快一些。” 虞青遇一怔。 借着手电的灯光,她望着年轻男子平展的背,虽不雄壮,却有种撑天撑地的安全感。 短暂沉默后,她摇摇头,“不必了。” 她还是觉得他陌生。 她其实很难打心底里接纳一个人。 十六岁那年,不知怎么就对元慎之动了心。 若放在二十三岁,她不会那么轻易动心,所以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易青回头看向她,目光深深带着隐隐的期许,“那我抱着你?我会轻功,虽未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但是抱着你快速下山,不成问题。” 第3552章 秦珩152(最美) 虞青遇更觉尴尬。 她背过元慎之,抱过元慎之,却没被别的男人背过抱过。 她摇摇头,“真不用。” 易青叹气,“你呀,命重要,还是那点男女有别重要?你现在肯定头很疼,眼珠也巨疼,浑身无力,恶心难受,这么拖下去,高反会更严重。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背过你,就缠着你。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我努力了,你还是喜欢不上我,我会主动放弃。”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俊秀的脸上,落一层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长而深的瑞凤眼含着情。 是个年轻好看的男人,虞青遇想。 可惜她那点子少女情怀早已在追元慎之的那七年里消磨殆尽。 她现在很难对别的男人动心。 造化真会弄人。 若她十六岁情窦初开时,遇到面前这男人,她会不会喜欢上他? 很难说。 虞青遇上前几步,将手臂搭到他的肩上。 易青箍着她的腿往上托了托,特意避开屁股那种敏感位置。 他的背没有太多肉,她也瘦,压在他背上有点硌人。 她还没被元慎之背过呢。 他长得人高马大,也不像易青这般瘦,他的背肯定很舒服。 若好好折磨他一番后,他还喜欢她,到时一定让他天天背着她,累死他!虞青遇趴在易青的背上,恶狠狠地想。 易青脚下飞快。 崎岖的山路,寻常人要拄着登山杖小心翼翼地走,可是易青却如履平地。 虞青遇拿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山路。 下山比上山快。 一个多小时后,虞青遇高原反应慢慢减轻。 她对易青说:“我不难受了,你放我下来吧。我们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喝点水,我饿了。” “好。”易青将她放下。 二人找了块平展的巨石坐下。 易青拉开包,掏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她,又拧开保温杯倒出一杯热水,递给她。 虞青遇伸手接过来,拆开包装,将饼干放进口中。 压缩饼干的味道并不好吃。 她虽不喜打扮,但在岛城时吃的是山珍海味,如今却在这边境的蛮荒之地吃苦。 可是她不后悔。 她要在此做出一番成绩来,让元伯君知道,不要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 她虞青遇也是有骨气有自尊的人。 易青吃着压缩饼干,望着她,俊气的眸子晶亮。 喝一口水,咽下饼干,他由衷地夸赞:“青遇,你真美。” 虞青遇有些羞赧,垂下睫毛,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美人。” 易青噢了一声,“还有比你更美的人吗?” 虞青遇心说,她至多算清秀,哪能和美挂上钩? 她道:“我表姐苏惊语,美若天仙,凡是见过她的人都惊为天人。还有楚楚,顾楚楚,长得特别甜美,只是听她说话,都觉得像吃了蜜一样甜。还有我大舅妈苏星妍,我大舅妈的妈妈苏婳,个个都美得惊世骇俗。我妈也十分漂亮,我另一个表姐虞心,也是花容月貌。” 易青嘴角扬起,“可是在我眼里,青遇最美。红梅固然艳,腊梅固然娇,可我独爱绿萼梅的清新与与众不同。” 虞青遇微微吃惊地望着他。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梅比作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花无关,缺少女人的娇与柔,嘴也笨。 绿萼梅,她见过。 在一群红的黄的粉的梅花中,的确显得尤为清新。 二人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和火腿肠以及罐头,易青从包中掏了一个苹果,递给她,“这是你们鲁省的特产,上山前我洗干净了。你远离家乡,肯定想这口了吧?” 虞青遇接过来,啃了一口。 脆甜,多汁。 她道:“谢谢你,易青。” 易青冲她眨一下右眼,俊秀的脸变得生动起来,有那么一分俏皮。 他抬手指指自己的右脸颊,“真想感谢我,就亲这里一口。” 虞青遇愣住,觉得他太唐突了。 她手里的苹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易青笑出声,“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我没那么混账,给你个苹果,就要你一个吻。” 虞青遇绷紧的心这才稍稍松缓。 她想,他俏皮起来,有点像她二舅虞城。 但他比虞城内秀得多。 突然她耳朵竖起,紧接着鼻子轻轻嗅了嗅。 她快速站起来,同时一把抓住易青的手臂,将他猛地拽到自己身后。 她口中念动咒语。 很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转了方向,朝远处逃去。 虞青遇弯腰扯了一根长草,手指灵巧地打了个草结,念了两句咒语,将那草结扔到草丛里。 这草结可防止毒蛇再次靠近。 易青笑,“是蛇吗?” 虞青遇道:“对。” “你刚刚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大过天,我以后要好好报答你。” 虞青遇抿抿唇,“不用。” 她心知,即使那蛇靠近他,他也能反应过来,迅速将蛇捉住。 这么说,不过是给她面子。 起初她有点反感他的轻浮和心机,可是这么一接触,她发现,他并不讨人厌,情商很高,很会说话,说出来的话,让她很舒服。 二人简单地用完餐,稍作休息,继续下山。 这次虞青遇死活都不肯让易青背了。 毕竟是单身男女。 太暧昧。 易青故作生气,“我会轻功,背着你下山速度会更快。我已经答应教官,把你安全送下山。如果做不到,有损我的颜面,也有损我们青城山的名声。” 虞青遇没法,只得再次趴到他的背上。 这里海拔低,也没那么冷,虞青遇高原反应也轻了,易青的话密起来。 他一边聚精会神地瞅着山路往下疾走,一边说:“知道来边境我最幸福的是哪天吗?” 虞青遇的手臂垂下来,箍着他的肩膀,问:“哪天?” “今天。” 虞青遇不出声。 易青道:“这或许是我背你的唯一一次机会,我以后怕是会记很久。” 虞青遇心里莫名有点酸。 她心酸地想,这个易青和十六岁喜欢上元慎之的她好像。 再开口,她声音低了三分,“易青,你别这样。” 第3553章 秦珩153(急了) 易青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我知道,我喜欢你,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我也知道,我们经过考核后,进入的新部门,是经元家人授意成立的。我还知道,元慎之背景不俗,你最后或许还会回到他身边。” 清冷的山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伤感。 虞青遇轻提一口气,道:“易青,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他声音带点赌气的成分,有点孩子气,还有种明知没有结果却遗憾的黯然,“平时我说不出,平时你也没耐心听。青遇,我喜欢你,哪怕你最后仍是不肯接受我,我也不会后悔,真的。” 他说得对。 若在平时,虞青遇只会觉得这人油嘴滑舌,轻浮。 可是这昏黑的夜色,这崎岖的山路,还有因为高反变得有点脆弱的她,竟然全听进去了。 她甚至还有些感伤。 她想起了从十六岁就开始单恋元慎之的她。 只知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只为一个“喜欢”。 事实证明易青的做法是对的。 他背着她下山,速度远超过上山的速度。 他们负重爬上去用了七八个小时,下山却用了四个小时左右。 山脚下有常年养蜂的人,搭了简易的屋子住。 这会儿还不到半夜十一点。 虞青遇道:“我们去蜂农家借住一晚,等明天队友下山后,和他们一起返程。” 这山不是景区,没有来回的大巴车,来往的过路车更是少得可怜。 他们来的时候乘坐的是特训队的专用客车。 大客车需要有A1驾驶证。 她和易青都没有。 易青答应着。 虞青遇将手电筒关上,对易青道:“你跟在我后面走,蜜蜂晚上不会乱飞,但是对光线很敏感。若我们一直开着手电筒,蜜蜂受惊会蜇你。” 易青弯弯嘴角,“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人保护,今晚被你接连保护两次了。” 停顿片刻,他又说:“青遇,和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虞青遇耳孔微微发热。 他怎么和元慎之的声音有点一样了? 都是湿湿的,黏黏的,润润的,含着情,情意绵绵的。 虞青遇收敛心神,蠕动嘴唇念叨了几句。 易青听不懂,问:“青遇,你在说什么?” 虞青遇道:“我告诉蜜蜂,你是好人,不要蜇人。” 易青笑,“你懂蜂语?” “对,我爸师从独孤城门下,会驭蛇驭鸟驭蜂驭蜈蚣等,他从小就教我。我性格孤僻,没别的爱好,就一门心思跟我爸学这些东西。” 易青望着她秀气的后脑勺,“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能学的,能被小动物接纳的人,磁场必须纯粹干净。青遇,你是个很纯净的人。” 虞青遇听得心情舒展。 这情绪价值给的,真让她欢喜。 在元伯君眼里,她是劳改犯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可是在易青眼里,她是美得清新脱俗的绿萼梅,是磁场很纯净的人。 二人来到蜂农搭建的棚屋前。 虞青遇抬手敲门。 蜂农来开门,视线落在二人脸上,似乎对二人闯入,却没被蜜蜂蜇很是意外。 易青说明来意,并提出给一笔住宿费,要借宿一晚。 他开价不低。 蜂农自然答应,将二人让进棚屋,还给端来热水,让他们洗漱。 不过棚屋有限,只剩一间空房。 虞青遇和易青要住同一间房。 易青自然没意见。 虞青遇有点难为情。 易青打趣她:“这只是个开始。我们队全是男队员,只有你一个女队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不要把自己当女孩子看,你是战士,战士不分男女。” 虞青遇想,是的。 她来这里,是想为边境人民的安全进一份绵薄之力。 老是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二人简单洗漱后开始歇息。 虞青遇睡床。 易青则睡地上。 蜂农在地上铺了很多干草,又铺了两床褥子,倒也软和。 虞青遇打开手机。 山上没信号,为着省电,她关了机。 手机一打开。 好家伙! 噼里啪啦蹦出四五十条信息,七八十个未接来电。 响得她手机都发烫了,那声音才停下。 虞青遇匆匆翻看。 无论信息还是未接来电,全来自于一人。 元慎之。 虞青遇唇角挽起个嘲弄的笑。 狗男人! 早干什么来着? 以前连回她一条信息都吝啬得要命,如今这电话和信息不要钱似的打和发。 虞青遇刚要关机,睡觉。 手机又响。 虞青遇手一滑,不小心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元慎之焦急的声音,“青遇,听荆戈说,你们去山上拉练了?还是负重拉练?你的脚有没有磨出血?你累不累?身体还好吗?山上冷不冷?你的耳朵和脸有没有冻伤?” 虞青遇心道,好啰嗦。 和她妈妈虞瑜一样。 虞青遇如实回:“爬到两千米,我高反严重,下山了。脚没磨出血,也不累,因为下山是易青背我下山的。” “轰隆!” 犹如五雷轰顶! 元慎之整个人瞬间石化! 怎么就背上了呢? 背那么暧昧的动作,怎么能发生在她和易青之间呢? 她的胸贴着他的背。 虽然隔着衣服,他心里也觉得膈应。 许久元慎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现在高反轻点了吗?你到山下了?回去了?” 虞青遇扫一眼盖着被子躺在地铺上的易青,道:“死不了,我们到山下了。我和易青借住了蜂农搭建的简单棚屋暂住一晚。等明天队友下山后,和他们一起返程。” 元慎之觉得喉咙里仿佛灌满了醋。 酸得离谱。 他问:“你俩没睡一屋吧?” “睡一屋。” 元慎之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什么?你俩睡一屋?”他一改平日在国际新闻里的英拔倜傥,语气暴躁道:“你是女的,他是男的,你们俩孤男寡女怎么能睡同一个屋?你把手机给他,我让他出去!” 虞青遇自嘲地弯弯嘴角,“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权利管我?”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已向你表白,只要你答应,我就是你男朋友。” “我不答应。”虞青遇道:“抱歉,元慎之,我不答应。” 元慎之急得想抓耳挠腮,“青遇,听话,你不要和他住一间屋。我是男人,我懂男人,等你睡着后,他不会老实。” “是吗?”虞青遇不信,“我保护你的那段时间,和你同住一屋,你比阉人还老实。” 元慎之气得牙根痒痒! 他那时不喜欢她,自然老实! 可是易青喜欢虞青遇。 他能老实个鬼! 元慎之气得挂断电话。 迅速拨打荆戈的手机号,接通后,他道:“荆大哥,麻烦你开车去青遇和易青拉练的山脚下,把青遇带回来好吗?” 荆戈睡得正沉,被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问:“你确定?” “我确定,辛苦你了,大哥。等我回国,会给你带一把市面上很少见的古董枪。” 荆戈道:“我也喜欢青遇,你忘了?我现在去把青遇接回来,她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元慎之没忘。 可是荆戈沉稳,易青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是虞青遇喜欢年纪大的…… 元慎之心绪芜杂如麻,一时难以保持理智。 他抬眸看向拿着资料走进来的助理,吩咐道:“马上帮我订最近的机票,我要回国。” 助理为难,“可是您回国再返回来,来回得三十多个小时,明天您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出席,时间不允许……” 元慎之打断他的话,“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要回国!回国!” 第3554章 秦珩154(天予) 助理跟着元慎之共事四年,第一次见他这么暴躁,急不可耐。 平日他沉稳淡定,气定神闲。 可是他从事的工作特殊,耽误不得。 助理一个头两个大。 嘴上答应着立马给他订机票,等出了门一拐弯,助理就拨通了元瑾之的手机号,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元瑾之听完乐了! 难得。 难得哥哥又动春心。 这么多年,他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虞青遇拼命追他,追了长达七年,他仍不为所动。 元瑾之还以为他水泥封心,要孤独终老。 元瑾之对助理道:“你不用管了,这事交给我吧。” “那元副外长回国的机票,还订不订?” “不订了,国家大事要紧。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助理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元瑾之轻手轻脚地返回卧室。 元慎之那边是白天,国内此时却是深夜。 助理也是着了急,把时差给忘了。 沈天予坐在床上,手中抱着睡得正香的仙仙,压低声音问:“谁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我哥的助理。我哥失去理智,闹着要回国,让助理给他订机票。我该怎么打发我哥?” 沈天予并不意外,道:“交给我吧,你别管了。” 把仙仙放下,沈天予垂首亲亲她柔软的婴发,帮她盖好被子。 仙仙闭着眼睛,弯起小小的嘴角,笑了个甜甜的笑。 沈天予最喜她笑。 笑无坏事。 最怕她叫人,叫谁谁出事。 下床,出门去隔壁书房,沈天予拨打元慎之的号码。 元慎之秒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修仙的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天予懒得理会他的揶揄,“我说过,你少小离家,情路坎坷,仕途顺利,只有小挫,没有大折,寿至耄耋,临终会有一女送终。” 元慎之一头雾水,“你突然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提醒你不必一惊一乍。” “谁向你告密了?” 沈天予不语。 元慎之很快明白,肯定是他的助理找元瑾之诉苦了。 慢半拍,他道:“你是说我那一女,是青遇生的?” “对。” “可是她和易青去拉练,出现高原反应,易青背她下山,现在俩人同住一屋,孤男寡女,太危险。易青是和青遇一起参加特训的队友,那小子是青城山易苍松的小孙子,也是他的徒弟。” 沈天予顶讨厌和陷入爱河的人打交道。 因为这种人无论平时智商再高,再聪明,一旦陷入爱河,智商迅速降为零。 易青既然是青城山的修行之人,岂能看不出虞青遇的姻缘? 感情线那么简单的事。 沈天予语气淡淡,“我知道,易青自然也知道。” 元慎之神色一顿,更恼了,“那臭小子明知道他和青遇有缘无分,为什么还去招惹她?他图什么?” “人性,他如此,你亦如此。” 元慎之噎了一下,随即说:“不行!我还是得尽快回国,我怕青遇不知不觉会爱上易青。也怕易青那小子,万一像你和瑾之那样改命破劫。” “不会。” 尽管沈天予信誓旦旦再三保证,可是元慎之仍担忧。 他已失去了理智。 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虞青遇面前。 自打苏惊语之后,他头一次为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坐立不安。 他又拨通虞青遇的号码,说:“青遇,天予说了,我临终会有一女送终,那女儿是你生的。” 手机里传来虞青遇的嗤笑声,“你想得美!我已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还给你生孩子?” “天予不可能看错!青遇,你别折磨我了好不好?你听话,把易青赶出去,让他睡别的房间,你一个人睡一间。” 三十岁的大男人此时像个耍无赖的孩子。 虞青遇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她喜欢他这样。 有点当年他追苏惊语那味儿了。 但是远远不够。 虞青遇道:“你安心工作吧,国事要紧。” “那你……” “我是我,你是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元慎之快要急哭了。 他一个大男人急得眼圈都红了。 此时,荆戈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元慎之忙对虞青遇说:“你稍等,我接个电话,很快。” 迅速接听,荆戈道:“慎之,我已朝那座山开过去。” 元慎之顿时如释重负,“哥!亲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荆戈笑,“小子,你沾了你工作的光。若不是你是为国做事,我才懒得半夜跑这一趟。” “感谢感谢!非常感谢,万分亿分感谢荆大哥!” “少贫嘴,好好工作,这边有我。” 元慎之喉咙涌起一股潮乎乎的热意,还是老男人靠得住。 易青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只会给他添堵。 接完荆戈的电话,他再拨打虞青遇的电话,她已不接。 不过元慎之不着急了。 反正有荆戈。 虽然易青是虎,荆戈是狼,但荆戈是只成熟稳重的狼,况且还有荆鸿在那里做担保。 京妤来给元慎之送资料,听到他在打电话,就立在门外等,想等他打完再进去。 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了,京妤抬手敲门。 元慎之道:“请进。” 京妤推门而入,将资料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说:“元副外长,这份资料需要您过目,过目完后,请您签字。” 元慎之点点头,示意她离开。 他握着手机,给虞青遇发信息。 京妤转身前,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看到他发的是:青遇,荆戈会去接你,你和他走,远离易青,听话。 她受过特训,可以倒着看字。 京妤转了一半的身,又转回来,问:“元副外长,您想喝什么?我去给您倒。” 元慎之头也不抬,“不喝,谢谢。” 京妤瞥到他手机上的信息是:青遇,下个月…… 元慎之将手机翻过来,看向她,目光警惕。 京妤故作镇定道:“我出去了,元副外长。” 元慎之目光森冷,“说,你是我爷爷的探子,还是我太爷爷的探子?” 第3555章 秦珩155(慎之) 京妤摇摇头,“都不是。我只是一名从小就刻苦努力的公职人员,勤奋上进,为了爬到这个位置,我吃了很多苦,付出很多心血。” 元慎之半信半疑。 如今他有两名助理,一男一女,女自然是面前的京妤。 不过他私事都吩咐男助理去做。 这女助理,他从一开始就防着她,但她是上面给他安排的,如无重大过错,只凭怀疑,没法辞退她,短时间内也调不走她。 京妤出去后,飞快地去了女卫生间,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薄薄的袖珍手机。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老爷子,元副外长对我没兴趣,看他信息,貌似已爱上青遇。 按了马桶开关冲水,她将袖珍手机放进内兜,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 国内边境。 荆戈的车已抵达山脚下。 拨通虞青遇的手机号,荆戈道:“青遇,我来接你们了,这里荒山野岭休息不好,跟我回特训队去。” 虞青遇十分意外。 她从床上坐起来,“大哥,您怎么来了?” 荆戈也不想来啊。 照目前来看,虞青遇和易青明显更登对。 可是架不住元慎之发疯。 荆戈轻叹,“一言难尽,你们出来吧。” “好。” 虞青遇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外衣穿上,又取了背包。 易青见她要走,也跟着穿衣服。 他知道,这肯定是元慎之搬救兵了。 二人去向蜂农辞别。 蜂农倒也算厚道,退了一半的钱。 很快,虞青遇和易青上了荆戈的车上。 车子抵达特训队大门,虞青遇同荆戈辞别。 她朝大门走去。 易青也要朝里走。 荆戈唤住他:“易青,我们谈谈。” 易青停下脚步。 等虞青遇走远了,荆戈才开口:“小易,你是易长老的高徒,面相手相多少应该也懂一点。你和青遇没有夫妻缘,为什么还要向她示好?” 易青嘴角极轻地往上扯了扯,“人的最终结果,是死亡。明知要死,人为什么还要努力,还要拼搏?无非为着一个过程罢了。我喜欢青遇,第一眼被她吸引,第二眼便喜欢上。青遇不是第一眼美人,但是她很特别,很吸引我。活了二十三年,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想错过。命不是一成不变的,夫妻缘这东西也是。万一哪一天,青遇就被我打动了,爱上我了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 俊秀的脸上有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荆戈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的年轻。 羡慕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羡慕他喜欢就敢去追,不用瞻前顾后,不用考虑太多。 荆戈道:“元慎之的背景,你应该清楚。” 易青眼底闪过一抹浅浅的嘲讽,“清楚。但是,元老是仁厚大度之人,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应该不至于为着这点小事,与整个青城山为敌。” 整个青城山是他的底气。 荆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敢爱敢恨是好事,但是君子不涉险地,不立危墙。天涯何处无芳草?劝君三思。” 易青语气坚定,“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荆戈叹气,“年轻人,太固执不是件好事。” 易青似笑非笑,“荆大哥这么劝我,难不成你也喜欢青遇?” 荆戈微微一笑,“不必诈我。于我来说,比情情爱爱重要的事有很多。” “其他事我都不喜欢,我只知我现在喜欢青遇。” 见他冥顽不灵,荆戈不再劝。 一个受过情伤的女人,遇到个这样热烈的男人,不是件坏事。 至于元慎之那边,他再想别的办法。 上了车,荆戈拍了易青和特训队大门的照片,发给元慎之,附信息:人已安全接回,请放心。 元慎之秒回:谢谢荆大哥! 荆戈望着信息,微微摇摇头,高兴得未免太早了。 虞青遇苦追他的那七年,他不知珍惜。 好了,如今遇到强敌了。 虽说易青和虞青遇没有夫妻缘,但依着青城山的本事,想给俩人改个命,不是件难事。一如沈天予和元瑾之,不也是没有夫妻缘,最后还是结婚生女了吗? 二十八天后。 元慎之终于有机会回国。 风尘仆仆地下了飞机。 他就近找了家酒店,进去沐浴更衣。 胡子是来之前刮的,但是乘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下巴隐隐冒出青黑色的胡渣。 重新刮了一遍胡子,换上熨得平整的新衣服,喷了点男士香水,元慎之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 镜中的他脸上并无皱纹,但是一看就比照片中的易青成熟。 他涂了点发胶,把头发弄了个发型,让自己显得小一点。 觉得不够,他又打电话向酒店前台要了个烫发板,把头发稍微烫了一点,烫得蓬松一些,显小。 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叫了酒店的车,乘车去商场买了套休闲装。 白色休闲长T,蓝色牛仔褂,牛仔裤,小白鞋。 他小时候,没离京时,顾傲霆老爱这样穿。 他当时不理解,如今懂了,这样穿,的确显年轻。 收拾一番,订的花到了。 元慎之一手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一手拉着行李箱,上了酒店的车。 车子抵达特训队时,正值黄昏。 他是掐着点,算着时间,让助理订的机票。 这会儿离虞青遇特训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站在大门外,望着西天红彤彤金赤赤如火似金的火烧云,元慎之捧着花,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虞青遇了,心里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反正就是很开心。 他清清嗓子,想事先练习一下。 他把玫瑰花往前一举,对着空气说:“青遇,我今天特地从国外飞回来,向你告白。青遇,我喜欢你,这漫长的一个月,我度日如年,一直在想你念你,为你担心为你着急,为你争风吃醋。我确定肯定认定,这是男女情爱,不是分离焦虑,也不是男人的胜负欲。青遇,做我女朋友吧!” 反复练习三遍,倒背如流后,他唇角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从裤兜中掏出手机,他给虞青遇发了条信息:青遇,我在你们特训队大门外等你,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自然是带她去个能吃漂亮饭的高档餐厅。 向她正式告白,和她正式约会。 别人该有的,她都得有。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虞青遇没回信息。 元慎之把电话拨过去。 打了很久,对方才接听。 元慎之听到手机听筒里有炮火声。 他纳闷地看向特训队,特训队这边安静如斯,压根就没有炮火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蛇一样从后背往上爬,冷嗖嗖的。 元慎之失声喊道:“青遇,你那边什么声音?你还没经过考核,就上战场了?” 七八秒钟后,手机那端传来男人沉痛的声音,“青遇同志失踪了,下落不明。” 第3556章 秦珩156(失踪) 明明是晴好的天气。 可是元慎之却听到了巨雷划过头顶的声音。 “咔嚓!” 脑袋仿佛被雷劈开了! 噗通一声,手中盛放的玫瑰掉落到地上,花瓣染上泥土,最下面的花瓣碎了,如残碎的血渍。 他整个人呆了呆,似乎一时找不回自己的神识。 虞青遇不是在参加特训吗?怎么就失踪了? 怎么就下落不明了? 元慎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又急又沉又哑又痛,“你们在哪?为什么有炮火的声音?青遇还在特训,为什么会下落不明?谁规定还在特训的人要上战场的?啊,人命关天,怎么能视作儿戏?” 说到最后他语气暴躁。 几乎是吼出来的。 “炮火应该是邻国在炸山,没发生战争。”对方语气沉重,“青遇同志说她擅长驭蛇,会治疗蛇伤,我们部门一直缺个这样的人才,之前招,招不到。此次任务,教官就把她举荐给了我们。还未到考核时间,我们也有顾虑,但是易青同志说他愿意一同前往,负责保护青遇。易青的身手不错,不用考核也能过关。谁知任务进行到一半,这俩人双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又是那个易青! 元慎之觉得那个小道士就是虞青遇的灾星! 虞青遇碰到他,要么高反,要么失踪! 元慎之咬着后槽牙,“你们在哪?” “中越边境。” “具体位置!” “哀牢山南端,在绿春县。” 绿春县。 绿春县的哀牢山。 那地方仍属原始森林地带,未被开发为旅游景区,地磁异常,失温,野生动物出没,全都是高风险。 元慎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吼,“青遇哪天失踪的?” “昨天晚上。” “为什么不去找?” “派人去找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哀牢山磁场紊乱……” 元慎之怒不可遏,“你们也知道哀牢山磁场紊乱,被列为禁区,为什么还要一个正在参加特训的学员去?你们置人命于不顾,这是罔顾人命,侵害人权!” 对方沉默。 元慎之闭上眼睛。 太难过。 眼珠很疼,心里很痛,可是他却流不出泪。 胸口沉沉重重,像被人当胸敲了一记重锤,痛得他呼吸都吃力。 他挂断电话,迅速拨打荆戈的手机号。 同样打了很久,荆戈才接听。 荆戈语气愧疚,“慎之,你不要担心,我们正在尽力搜索青遇和易青的下落。” 元慎之觉得不可思议,“你知情?” “是。” “你知情为什么不拦住青遇?你做事一向稳重,我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居然和他们一起联手将青遇置于危险之境!” 荆戈道:“我们接到举报,有一小队探险爱好者偷偷闯入绿春县内的哀牢山探险。不是敌人,也不是邻国修行者来犯,用不着打仗,只需去把那几人带出来即可。青遇听到我接电话,非要去,教官之前也举荐过她。我想着我去,易青保护她,其他人皆是高手,她想去,去锻炼一下也未尝不可。元老说过,让她立功……” 元慎之不想听这些。 他没有耐心,也没有理智听这些有的没有。 他只想知道虞青遇在哪? 还活着吗? 心口刀割一般的疼。 他疾声道:“我马上过去!你手机保持畅通,我去和你汇合,我要和你们一起寻找青遇!” 荆戈沉默片刻,回:“你别过来了,这边磁场异常,手机信号不稳,经常没信号。” “我要去!我要找到青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遇一定会没事。”荆戈还想说,你来了也没用。 反而会给他们徒增压力。 但是他没说。 他知道,元慎之现在已经失去理智。 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只会激怒他。 元慎之已经挂断电话。 他跳上车,对酒店开车的司机说:“去绿春县的哀牢山,快!” 那司机一愣,“先生,绿春县的哀牢山都是原始森林,还没开发,那里很邪门,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要去!”元慎之举起手机,“我先给你转一万,到了后,再给你四万!” 五万块够这司机大半年的工资了。 司机思考一下,说:“我只把你送到哀牢山山脚下,我不上去。” 元慎之道:“好。” 一万块转过去。 司机发动车子。 没开出去一里路,元慎之的手机响了。 是元老打来的。 元慎之摁了接听。 元老道:“慎之啊,青遇的事我知道了,荆戈他们已经在努力寻找了,也派去了增援。你别担心,保持冷静。” 元慎之已无法保持冷静。 他已彻底失去苏惊语。 不能再失去虞青遇。 他声音喑哑,“太爷爷,您让我怎么保持冷静?青遇失踪了,失踪的地方是哀牢山。绿春县的哀牢山,那儿被列为禁区!这帮该死的探险人,想死自己悄悄死,为什么要拉上别人垫背?” “你去了也没用,你不是专业的营救人员,也不是荆戈那样的修行人员。你去了,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元慎之用力捏紧手机。 最可气的是太爷爷说的是对的。 他会射击,可是射击用不上。 他以舌为刀,一人胜过对方千军万马,也用不上。 可是他不想在这地方孤等。 他就是想去绿春县的哀牢山,哪怕在山下干等也行。 元慎之道:“我主意已定,您别劝我了。” 元老声音沙哑,“慎之啊,你若出事,太爷爷当真是罪该万死了,再也无颜面对你父母,到时只能以死谢罪。” 元慎之心口沉痛,“青遇若不能生还,我也是罪该万死。” 他挂断电话。 元老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满面愧容,对身边贴身警卫喃喃道:“你说,我当年若不插手慎之、惊语和阿峥的事,慎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警卫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慎之抵达绿春县的哀牢山时,夜色已从鎏金到漆黑。 他给司机转了剩下的钱。 那司机又劝了几句,可元慎之哪里能听得进去? 司机拿起手机,对着元慎之开始录像,边录边说:“元先生,您是自愿进入哀牢山的,我只负责把您送到山脚下,对吗?” 元慎之应了一声。 司机又说:“我在这里等您,等您三天。如果三天后,您能回来,我开车把您送回酒店。如果您回不来,我就报警了。您若做了鬼,切不可缠着我,我劝过您的。” 元慎之点点头。 背着路上买的压缩饼干等干粮和水,还有指南针,他抬脚往山走。 天上月亮硕大如银盘,明晃晃地照着密林遍布的哀牢山。 他举着手电筒。 其实等到天亮再上山,安全系数更高一些。 可是他等不及。 一想到虞青遇这会儿不知在山中哪个犄角旮旯里受苦受难,他心如刀绞。 这是他第二次为女人要死要活。 上一次是为苏惊语。 这次是为虞青遇。 第3557章 秦珩157(冒险) 月光下的哀牢山植被茂密,沟壑纵深,峰峦叠嶂。 怕有瘴气,元慎之将防毒面罩戴上,又将折叠登山仗展开,拄着。 这些东西全是来时的路上买的。 有助于登山。 他新买的那套显年轻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小白鞋,换成了登山服和登山鞋。 一个人行走在危险重重的密林山坡上,随时会遇到毒蛇或不知名野兽,还有可能会出现磁场紊乱,会遇到沼泽、枯木密集区、毒气区等,以及无信号、无路、瘴气、失温等。 赶来的路上,他用手机查过资料。 数千年间,神秘的哀牢山曾经发生过无数次诡异的死亡事件。 2021年,四个地质队员进山考查,三人正当英年,且都当过兵,体能素质绝对在线,结果离奇死亡。 遇难者上衣掀起,面带微笑。 康熙年间,吴三桂的残部逃进去,出来也是同样的情况。 衣服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人却死了,面带微笑。 汉武帝时期,将军宋岳带兵进了哀牢山,全军暴毙,个个赤身裸体,脸上带笑。 这里还有磁场“回放”,走着走着,会听到几千几百年前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还有种种闹鬼传闻。 他会些拳脚,但是不足以应对如此凶险的情况。 他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可是他还是来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可能还没找到虞青遇,就先死了,死时或许他也会脱掉衣服,放到一边,脸上带笑,也有可能会中毒而死,或者被蛇咬而死,被鬼害死。 可是他仍无退意。 那丫头曾舍命保护他,如今他也想为她舍一次命。 只是事发太突然,他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 脑中浮现出虞青遇清秀倔强的脸,他弯了弯嘴角,心口却隐隐作痛。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说,青遇,青遇,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拄着登山杖,他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是累积千年甚至更久的浮叶,人踩在上面软塌塌的,还有各种参天大树,那树有的化成了奇形怪状,像鬼片中的精怪一样,阴气森森,也有低矮灌木遮地,苔藓蕨草裸露的树根,横生的藤萝枝蔓随处缠绕攀爬。 路边设有“禁止前行”的路牌。 这片是原始森林,别说人烟了,连人迹都罕见。 指南针失灵了。 繁茂的树林遮天蔽日,月光透不进来。 走着走着,元慎之忽然听到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 不仔细听,听不到。 不知是人,还是野兽? 他瞬间站住,眼珠环视四周,大脑飞快地思考,如果是野兽,他就往树上爬。 他右手迅速伸进兜中摸出一把匕首,用于自卫。 他在国外可持枪,也有持枪证,但国内持枪很麻烦,此次他是回国向虞青遇告白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没带枪。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 元慎之屏住呼吸。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元慎之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 还有一种诡异的笑声在头顶盘旋。 笑得元慎之头皮发麻。 他不知是幻觉,还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手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无边的恐惧在脑中无限放大,理智上,他应该退回去,等救援来了,和他们一起入山的,可是他担心虞青遇,太担心。 他想,只要这次能找到她,以后他一定好好待她。 好好爱她。 拿出当年拼命爱苏惊语的那份心劲儿,去爱她。 就这样走走停停数次,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是时响时停。 元慎之终是受不了折磨,回头冲身后厉声道:“谁?出来!跟了我一路了,你有完没完?” 对方无声无息。 这架势应该不是野兽。 若是野兽或者蛇,早就扑过来撕咬他了。 也排除鬼的可能,鬼不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鬼会有阴风。 元慎之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故意诈道:“我看到你了!别藏了!” 一分钟后,两名持枪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现身。 其中一人冲元慎之道:“元副外长,我们奉命暗中保护您的安危。” 元慎之明白了。 这二人应该是爷爷元伯君或者太爷爷元老找的暗桩,负责暗中跟踪他,保护他,居然从国外跟到了国内。 二人面孔陌生,看样子平时隐藏得很好。 不管怎么说,有人结伴而行,总比他一个人孤闯哀牢山强。 三人继续往前走。 元慎之严格按照荆戈说的路线,怕迷路,他沿途做记号,就是在树上绑红绳,每隔几十米绑一段。 诡谲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走了大个小时,又绕回了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 元慎之觉得奇怪,“我们还没到哀牢山腹地,就遇到鬼打墙了?” 那叫阿军的暗桩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元慎之摇摇头,“没有。” 他指指那树上的红绳,“这棵树我系了两根红绳,其他的树,我只系一根。” 阿军从背上的行军包掏出打火机,“我们烧个火,烧火可以破邪祟。” 三人找了些枯树枝和干树叶,堆起来,点燃。 火燃得明亮灼热。 那种压抑窒息的阴气消失了大半。 阿军怕元慎之累着,也怕遇到危险,提议道:“我们围着篝火休息一会儿吧,等阴气散尽,再往前走。” 另一个叫阿默的,也开口对元慎之说:“元副外长,找人是很重要,但是安全第一。别没找到虞姑娘,您再搭进去了。” 元慎之的确累了。 那会儿他一个人走,神经高度警惕,感觉不到累。 这会儿一放松,发觉脚疼,腿也疼。 三人找了东西铺在地上,坐下,各自从背包中取出水来喝。 忽听一阵桀桀的怪笑声。 这笑元慎之听了一路了,一直在他头顶的树冠上盘旋。 这会儿却近到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这篝火中。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站起来,后退! 阿军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那篝火就射! 连开三枪,那诡异的笑声停! 阿军道:“以前当特种兵时,我们连长说,一切妖魔鬼怪都怕火药,枪不行,就上炮,一炮轰了这帮小鬼!”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沉好听的男声,“那不是鬼魅,是一种藤。” 第3558章 秦珩158(天予) 元慎之猛地抬头,看向树冠高处,“天予?是你吗?” 没人能猜到他此刻有多惊喜。 沈天予来了。 救星来了! 有他在,找虞青遇事半功倍,他一人可顶一个连。 可是树冠之上并无回应。 那声音离奇地消失了。 元慎之抬手掏掏耳朵,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他看向阿军和阿默,“你们刚才听到有人说话吗?” 二人点头,齐声说:“有。” 阿军道:“他说我刚才开枪打的是一种藤,不是鬼魅。” 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好,元慎之仰头冲树顶骂:“修仙的,你来了就给我下来!别神神道道的,本来就烦!” 忽见树叶飘摇。 一道白色的修长身影从繁密的树叶缝隙翩然落下。 那身形飘逸超脱,俊美面容在火光中散发着星河一般的光泽。 是沈天予。 宛若下凡的仙人一样,他落到三人面前。 原本阴冷诡谲的密林一下子变得宁和起来,竟似沾了三分仙气。 元慎之上下打量沈天予,“你怎么穿这么少进山?里面很冷,会有冻雨或者冰雹,你来怎么不买件夹羽绒的登山服穿?” 沈天予懒得搭理他。 他常年修炼,早就和普通人有壁。 不怕冷,不怕热。 沈天予看向阿军和阿默,“你俩把他带出去,我自己进去找。” 元慎之当即拒绝:“不行,我必须要和你一起进去!” 沈天予俊逸美眸微微一眯,“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要找青遇。” 沈天予薄唇轻压,“知道这是哪里吗?” “哀牢山。” 沈天予语气沉了两分,“女人重要,还是命重要?” 元慎之身姿挺直,追苏惊语那阵子,他觉得苏惊语比他的命重要,他可以为苏惊语去死。 后来苏惊语嫁给了元峥,情断。 从那以后,于他来说,自己的命最重要,前途最重要,爱自己最重要。 可是现在,他觉得青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元慎之眼神幽沉,语气坚定,“青遇重要。” 沈天予眼里闪过一抹微凉,心中腹诽,恋爱脑。 不愧是瑾之的亲哥。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长回了恋爱脑,又有了爱人的能力,他心中愧疚减半。当年拆他和惊语,他也出了几分力。 沈天予轻启薄唇,“你们三人在此地等我,我先进去探探。等我回来,你们再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没命。” 元慎之担心,“你一人行吗?你可千万别出事,我妹还年轻,仙仙还小……” 沈天予眼神一冷。 元慎之立马闭嘴。 沈天予脚下蹬地,就要往上跃。 元慎之急忙喊住他:“等等!” 沈天予收住脚。 元慎之连忙冲阿军说:“枪,枪给我!” 阿军迅速将手中的枪递给他。 元慎之接过枪塞到沈天予手里,“拿着,如果遇到野兽或者鬼,你开枪射死他们。如果被困住出不来,你朝天连开三枪,我们听到枪声会去救你。” 沈天予心道,好大的口气。 他若遇险出不来,这三人去了也没用。 不忍心再打击这个大舅子,沈天予握住枪,纵身一跃,飞到了树冠顶端。 他身形飘逸如离弦的利箭,朝前飞去。 来的路上,他查过资料,对哀牢山多少有些了解。 据传这里不只有瘴气、沼泽、野兽,还有人熊、鬼魅,传得神乎其神,哀牢山深处还有神秘古墓,据说有巨蟒守护…… 不过此处是禁区。 平日无事沈天予懒得进这种地方。 脚踩茂密林冠,他一路向前,即使会轻功,寻找虞青遇也有难度。 因为此处到处是密林,缺少辨识物,磁场异常,指南针失灵。 荆戈提供的位置信息,越往深处,作用越小。 沈天予将手笼到唇边,唤道:“青遇!青遇!” 他加了内力。 那声音悠远绵长。 元慎之和阿军、阿默在远处林下也听到了。 沈天予一路喊过去,“青遇!青遇!青遇!虞青遇!” 密林山峦发出阵阵回响。 元慎之多想身具异能的是他,也可像沈天予这般在树冠上踩叶而飞,以内力呼唤虞青遇。 可这种功夫,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出生时有,便有了,出生时没有,这辈子都别想了。 四五十分钟后,沈天予找到了荆戈。 荆戈在远处一处山峦之上,手中拿着可夜视的望远镜,正在焦急地寻找虞青遇的身影。 沈天予身形一晃,落到他面前。 荆戈眼中带一抹浓浓的担忧,“慎之呢?” 沈天予道:“被我拦下了。什么情况?” 荆戈摇摇头,“我们分头寻找,也叫了救援,到目前仍没有青遇和易青的下落,那几个擅自进山探险的也杳无音讯。” 沈天予仰头观天象。 月明星稀,并无黯淡之星。 没有大凶之兆。 沈天予道:“青遇和易青应该还活着。” 荆戈眼神黯淡,轻轻摇摇头,“我也知道,可是找不到。他们消失的地方,我们反复找了无数遍,都找不到,也没看到有布置的陷阱。若这样下去,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虞青遇和易青是昨晚失踪的,隔了一个白天,如今又一个夜晚。 此地磁场紊乱,无法推算虞青遇的具体位置。 短暂交流后,二人继续分头去找。 元慎之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沈天予回来,这才知“中计”。 此时天已蒙蒙亮。 元慎之和阿军阿默徒步往里找。 没走几步,忽听树叶扑簌,人影晃动。 只见沈天予身形一闪,从树冠落到他面前,道:“没找到,我饿了,你弄点东西给我吃。吃饱,我休息片刻再去找。” 说罢,他走到篝火前坐于杂草之上,闭上双眸。 元慎之不敢怠慢,急忙取了干粮,又倒了水,放到他面前。 沈天予眼眸不睁,说:“天亮后,我大师兄会到,你想好怎么应对。” 青回是他的大师兄,亦是他的姑父 元慎之脑子嗡地一声! 青回那个不讲理的。 看到他,一拳打死他的可能都有。 沈天予又道:“青城山也派了人来,天亮后也会赶到。我必须赶在青城山的人之前,找到青遇,否则……” 否则,青遇的心有可能会偏向易青。 他缓缓睁开俊秀双眸,看向一夜未睡熬得面色憔悴的元慎之,“找到青遇,我就不欠你的了。” 第3559章 秦珩159(娶你) 元慎之抬手推了沈天予的肩膀一把,“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惊语给过我一次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不怪你。” 见他能坦然面对这事了,沈天予徐徐阖眸。 心结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都没用,只能他自己想开,自己解开。 他想歇一会儿再吃。 在树冠和峭壁之上连飞了大半夜,太消耗体力。 元慎之取了火腿肠,放到火上烤。 平时这东西沈天予看都不会看一眼,可这会饿了,只觉得肉香扑鼻。 元慎之将烤好的肠递到他嘴边,“辛苦你了,来,张嘴。” 沈天予张开嘴,咬下一口。 出来半天一夜了,他想元瑾之和仙仙了。 吃完饭,闭目小憩一会儿,沈天予一跃上了树冠之下,继续去寻找虞青遇。 元慎之也和阿军阿默往前寻找。 白天比晚上视线好,那种阴森的恐怖感也消失了大半。 元慎之将手拢到嘴边,大声喊:“青遇,青遇,虞青遇!你在哪里?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青遇,青遇,我是元慎之!青遇,我来找你了!虞青遇,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青遇,等出了这座山,我就娶你!” 密林回声阵阵。 方圆百米都在响着他的声音。 他边找边喊。 喊了半天,没找到虞青遇,却把刚赶到哀牢山的青回给招来了。 这些年,青回一直在苦练功夫,功力已恢复七八成。 脚速飞快,他赶到元慎之面前。 元慎之心虚,微垂眼睫,说:“青回叔,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发现自己的内心,早点知道不知不觉间,青遇在我心中已经占据一席之地,青遇就不会来这边境之地,更不会在这哀牢山失踪……” 未等他说完,青回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小子!青遇若死,你陪葬!” 衣领紧紧勒住元慎之的脖颈。 把他后脖颈的皮肤勒出一道红而深的印子。 阿军和阿默要上前制止青回。 元慎之抬手拦住二人,对青回道:“如果青遇大凶,我不会苟活!” 他心如锥刺。 若青遇死了,不,虞青遇一定不能死,那么坚韧倔强的姑娘怎么可能死? 青回冷哼一声松开他的衣领,一脚踹到旁边的树上! 一人粗的树干震了震。 很快又有人来。 一行六人,皆穿道袍。 为首的穿深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眉尾奇长垂至眼角之下,身形十分消瘦,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气色尚好,脸上皱纹也不多,面部表情虽难看,面颊却微微泛红光。 他一把年纪了,行走间却身轻如燕。 一行人径直来到元慎之和青回面前。 为首的老道,抬起眼角瞥一眼元慎之,视线落到青回脸上,道:“敢问阁下就是青遇的父亲青回小友?” 青回硬梆梆地回:“我是,你是?” “贫道易苍松,不才,在青城山修炼。” 青回万年不笑的棺材板儿脸有了一丝和缓之色。 他硬声道:“若青遇生还,嫁易青!” 易苍松哈哈一笑,“痛快!痛快!不愧是独孤的大徒弟!我家青儿十分喜欢青遇,经此磨难,若能抱得佳人归,也算是上天垂怜。” 元慎之心道,这老道士当他是死的吗? 他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说:“易长老,青遇喜欢的其实是我。” 易苍松佯装听不到。 他继续对青回说:“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去寻找青儿和青遇。早一点找到,二人就少一点罪。” 青回点点头,抬脚就往前走,疾步如风。 易苍松则纵身一跃,跃到了树冠之上。 元慎之暗道一声不好! 这老道人这么多,而沈天予只一人。 沈天予年方二十九。 这老道得七八十岁了,修行多年,功力肯定超过沈天予。 若虞青遇被这老道先找到,那他岂不是更没戏了? 他心急如焚,迈开长腿就往前跑,也不管什么瘴气、野兽、失温了…… 阿军和阿默随后跟上。 他俩得负责元慎之的安全。 统共五六拨人,几乎是地毯似的搜寻。 漫长的搜寻过后,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在哀牢山腹地找到虞青遇和易青。 沈天予和易苍松同时找到的。 虞青遇原本精致清秀的小脸面色苍白,神色憔悴,眼神僵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一只手拽着衣服下摆,要往上脱衣服。 易青手将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按着她的手,扶着她往回走。 沈天予抬脚上前,朝易青伸出手,“把她交给我。” 易青俊秀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他警惕地打量沈天予一眼,见他一身白衣,面容极是俊美,是他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最俊美的一个,且一身仙气。 这卓尔不凡的气度,普天之下,没有几个。 易青出声,声音沙哑,“你是天予兄?” “我是沈天予。” “你是她亲表哥?” 沈天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是。” 易青将虞青遇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挪开,搂着她往他怀里推,语气愧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青遇。那天晚上,应该是……大前天晚上,她突然出现幻觉,发了疯似的往前跑,我去追她,后来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事情……我尽力了,她还活着,没受皮肉之伤。” 沈天予低咽一声,并不多问。 他将虞青遇打横抱起,纵身一跃,飞至树冠,往来路返。 这里磁场紊乱,离奇诡谲,不宜多待。 他身手再好,也对大自然心存敬畏,因为见得太多,懂得太多。 易青看向易苍松,哑声唤道:“爷爷……” 双眼一闭,他晕倒过去。 易苍松急忙上前扶住他,打横抱起他,也纵身跃上树冠,和沈天予一起往回返。 一行人终于出了哀牢山。 坐在车上,众人皆精疲力尽。 沈天予手指搭在虞青遇的脉搏上。 诊断一番后,他从兜中取出一瓶药,倒出五粒药丸往她嘴里塞。 元慎之急忙拧开保温杯,往虞青遇嘴里喂水。 青回一把打掉他的手,温水洒在车内地毯上。 青回抢过保温杯,自己倒了水,接着冲元慎之怒道:“滚!” 元慎之不敢多言语,往后退了退。 青回将水喂进虞青遇口中。 沈天予启唇,“大师兄,青遇中的不是普通幻药,不只中了幻药,还中了邪,情况复杂,得另配解药。这里药材不齐,需回京才能配。我给她服的药,只能抑制幻药扩散,不能除根。” 青回黑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他将虞青遇的肩扳到自己怀里,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臂。 他偏头去找易青,看到的却是元慎之。 挺帅的一张脸,他看得心烦。 烦死他了! 他一声暴喝:“滚!离青遇远远的!” 元慎之只得推开车门下车。 青回降下车窗,冲不远处的易苍松喊道:“让易青上来!我,青回,言而有信!青遇生还,嫁易青!” 第3560章 秦珩160(割心) 元慎之听得心惊肉跳! 他甩开长腿,一阵风一样绕到车窗那边,冲青回连连摆手,英俊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青回叔,叔,不可!万万不可!青遇喜欢的是我,我也喜欢她,我们俩情投意合,您不要乱点鸳鸯谱!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青回冷着一张冰块脸,“你算老几?” 元慎之反应很快,“我算老二。” 青回鼻子哼出一声嫌弃的气流,“不要脸!真以为元家能一手遮天?” 听到元慎之又说:“青遇算老大。” 青回后面骂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冷声呛道:“耍嘴皮子,没用!” 元慎之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我还有心。青回叔,我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青遇,只是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我保证,我一定会对她好,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青回面寒如霜,“谁要你的破心?净弄些没用的东西!滚开!” 元慎之这次不肯滚了。 他人高马大,堵在车窗前,挡着青回的视线。 不让他和易苍松对视。 他扭头对易苍松说:“易长老,青遇喜欢了我七年,我也已经深深地爱上她。您是修行之人,修行之人慈悲为怀,请不要做拆人姻缘的事好吗?” 易苍松咧嘴一笑,“小伙子,你说错了,我是修行之人不假,但我们道士不是那忍气吞声的和尚,我们不忍、不让、不好惹。你爱上青遇,我孙儿易青也爱上他。这样吧,等青遇清醒了,让她自己选吧。” 老道虽不忍不让,却也还算讲道理。 元慎之点点头,“好的,易长老。” 事完了,他仍不肯走。 一米九二的大高个,山一样堵着车窗。 青回看着他心烦,赌气升起车窗。 元慎之的目达到了。 只要防着易苍松和易青就好了。 荆戈是君子,不会夺人所爱,不用集中精力防他。 荆戈和部分人留下,继续搜救那帮擅自闯入哀牢山原始密林的探险人员。 元慎之则给太爷爷元老去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从当地调一架医用直升机过来,送虞青遇回京。 虞青遇情况危急,耽搁不得。 去机场,要将就航班时间,得等。 调用顾家的私人飞机,要提前报备,也得等。 元老思考一瞬,道:“直升机燃油携带量有限,飞不了太远,半路停下加油,会耽误时间。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从云省直飞京都的专用飞机?顺路捎你们一程。” 元慎之声音低下来,“谢谢太爷爷。” 太爷爷一生清廉,从不占用公共财产。 如今却为他接连破例。 元老听出他语气里的愧意,一时百感交集,笑道:“臭小子,果然长大了,不是以前扯着脖子跟我闹自杀的时候了。青遇是因公受伤,我们理应全力救治她。年轻人一腔热血,为国奉献,不能寒了这帮好儿郎的心。” 元慎之仍说:“谢谢。” 元老嗔道:“好了好了,一家人别谢来谢去了。我以前顶在意名声,如今发现,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不知青遇出事便罢,知道了,还摆清高,为了那虚无的好名声,不搭一把手。若因我的虚荣和无情,青遇伤重,我怎么对得起你,怎么对得起青回?” 元慎之心里百味杂陈。 对太爷爷多年怨愤,如冰雪般开始消融。 元老找的专用飞机,是运输某种特殊物资的,最多只能再载四人。 沈天予和虞青遇、青回、元慎之四人上了专用飞机。 辗转赶回顾家山庄。 沈天予让人把虞青遇安顿好。 他迅速赶去自己的丹室,取了所需药材,开始配药、煎药。 火苗舔着药罐,浓浓的药味氤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这间房专门用来供他煎药的,没办法,家中亲戚太多。 “叩叩。” 突然有人敲门。 沈天予头也不回,道:“进。” 元慎之推开门,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右手中指,问:“是不是需要我的指尖血做药引?” 沈天予俊眸微眯,不置可否。 元慎之又撸起自己的袖子,“如果不够,直接抽也可以。只要能救青遇,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天予扫他一眼,惜字如金,“不需。” “阿珩当初救言妍,怎么需要阿珩的血做药引?” 沈天予道:“他俩有千年羁绊,你和青遇没有那么深的羁绊。再者阿珩的血特殊,你的血普通。” 元慎之思索一瞬,“如果用我的血给青遇做药引,是不是可以加深我和她的羁绊?” 沈天予唇角轻压,“不行。如果你真想,可以取你身上一个器官煎药。若你舍得,青遇必药到病除。” “哪个器官?” “切你半片心。” 元慎之一怔,“真的假的?” 沈天予俊美容颜清冷无波,“你看我像爱开玩笑的人吗?” 元慎之盯住他的脸,他脸上并无丝毫调侃之意。 他平素不苟言笑,玩笑更是难得开一个。 元慎之一颗心七上八下。 若切肝,肝可以再长出来。 若切肾,人有两颗肾,切掉一颗,还能留一颗。 为什么要切的偏偏是心? 慢一拍,元慎之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切掉半颗心,人还会活吗? 答案是否定的。 活不了。 心脏不同于肝脏,心脏由心肌细胞构成,这类细胞在成年后几乎无法自我再生。 若损伤较小,经过及时的手术修复和长期治疗,还能存活,但心脏功能会受损。或切掉一半,人必死,需进行心脏移植或者用人工心脏维持生命,但心脏移植需要严格配型。 短时间内肯定配不上型。 用人工心脏,会有排异,且不能维持太长时间,还会有手术风险,做手术之前,还要经过严格查体,虞青遇等不及,沈天予也会惹上人命官司,排除。 也就是说,若割心救虞青遇,他只有死路一条。 这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让人难以选择。 元慎之问:“只切一角可以吗?” 沈天予声线清冷,“不可。” “什么时候割?” “越快越好,割之前,你签个同意书和免责书。” “这个自然,不会连累你。”元慎之双手握成拳,“用我的心煎药,救青遇,她一定能治好?” “对。” “若不用呢?” 沈天予剑眉轻折,“青遇会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会失智,精神失常,活着等于死了。” 元慎之眉头越蹙越深。 突然他猛地吸一口气,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沈天予颔首,“去吧。” 元慎之拉开门。 一道青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拐角里。 第3561章 秦珩161(慎之) 沈天予早就感知到门外有人,且那人是青回。 元慎之感知不到。 走神的原因,他甚至都没注意到那抹一闪而过的青黑色身影。 他握着手机,失魂落魄地走到隔壁房间。 关上门,他拨通母亲上官雅的手机号,喊了声:“妈。” 上官雅急忙问:“你们回京了?” “嗯。” “我听你太爷爷说,青遇受伤了。你爸有会要开,一时走不开,我正在高铁上,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京都,我去看看青遇,照顾她。” “谢谢妈。” 上官雅嗔道:“你这孩子,跟妈妈客气什么?” 元慎之眼神僵直没有温度,望着前方的墙壁,“妈,青遇曾经为了保护我,不眠不休,差点把自己熬死。那丫头舍命保护我,我是不是得舍命还回去?” “这是自然,将心比心。” “有高人说,若用我半片心煎药,给青遇吃,药到病除。若不用我的心煎药,青遇会失智,失常,会发疯,活着等同于死了。” 上官雅愣住。 这是什么奇葩药方? 怎么能用活人的心煎药? 上官雅失声问:“没有替代品吗?那高人是谁?你为什么不找天予?” “没有。” 上官雅沉默。 那高人是沈天予无疑。 元慎之也缄默不语。 脑中浮现虞青遇十六岁那年,向他告白,无所畏惧地说喜欢他。 这一喜欢,就是七年整。 他脑中像放电影似的放映这七年,她的变化。 由青涩倔强的少女渐渐长成清秀的大姑娘,出了校园,进入家族公司上班,她越长越高,人也比以前越来越清秀,唯一不变的是她的性格,说难听了叫固执,说好听了,叫执着。 以前她执着地喜欢他,如今她执着地拒绝他。 一想到那么好的姑娘,以后要发疯,要变傻,他心里疼得像有人拿把挫刀一点点地挫着他心尖上的嫩肉似的。 可是割了心脏,短时间内配不上型,他必死无疑,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 人间绝境也不过如此。 三四分钟后,上官雅开口了。 因为拼命克制情绪,她声音微微发颤,“慎之,你问问天予用我的心可以吗?我没有任何心脏方面的疾病。” 元慎之立马拒绝,“不,用我的,我年轻,心脏药效强。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您,这是我自愿的,不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顿一下,他又说:“妈,对不起,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投胎为您的孩子,一定好好孝顺您。” 上官雅泪流满面,喃喃道:“一定要这样吗?天予那么有本事,就没有能替代的吗?你先不要着急,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打了。若有,肯定早用了。” 上官雅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儿子,说死就死。 哪个当母亲的能接受? 忽然想起什么,上官雅急忙说:“我马上联系医生,割完你的心,给你装个人工心脏,我们再慢慢等心脏配型。” “医生会报警,天予要搭上性命。” 上官雅痛哭出声。 元慎之道:“我就不给我爸打电话了,等事后您告诉他吧。” 上官雅哭得停不住。 太难过。 可是虞青遇曾舍命保护过他,他又是自愿的,她能说什么? 她痛得心如刀割。 元慎之还想给太爷爷元老、爷爷元伯君和奶奶去个电话,还有外公、舅舅,还想去看看妹妹元瑾之和仙仙…… 他轻轻挂断电话,拉开门走出去。 他不知道,窗外墙上像壁虎一样趴着个人。 那人着青黑色衣裤,硬梆梆一张棺材板儿脸。 元慎之下楼,来到独孤城的房间,门开着。 独孤城正抱着仙仙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中拿着奶瓶,喂她喝奶粉。 元慎之走到他们面前,垂眸盯着仙仙漂亮的小脸。 她越长越像苏惊语小时候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可他却没心情去见苏惊语最后一面。 事到如今,也不想见了。 以前沈天予告诉过他,命运无常,命随心转,他没当回事。如今理解了,沈天予说他寿至耄耋,寿终时会有一女送终,可是命随心转,他要割半块心,给虞青遇,命将终于此,英年早逝。 元慎之伸手摸摸仙仙的小耳朵,喉咙像堵着一团浆糊。 他喊道:“仙仙……” 他在心说里,舅舅以后怕是再也不能陪你玩了。 嘴上却说:“不要想舅舅。” 仙仙撩起眼皮,好奇地瞥了他一眼。 元慎之静静望着她喝奶粉。 等她喝完,元慎之开口,“仙仙,你能喊我一声舅舅吗?这对舅舅很重要。” 仙仙抿着小嘴,俏皮地吐舌头玩,不搭理他。 元慎之央求:“叫吧,仙仙,就叫一声,舅舅求你。” 独孤城见他不正常,知他有心事,但观他面相,印堂不发暗不发青,只眉间有淡淡一条细微的纹,没有死亡之灾。 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独孤城便不多言,由着他去。 元慎之求了半天,仙仙就是不肯叫。 他只得放弃。 元瑾之上班去了,还没回来。 出来,元慎之又拨打秦珩的电话,说:“阿珩,我回京了,想见你一面。” 秦珩语气有些微不耐烦,“我在公司开会,一会儿忙完要去接言妍,你有事?” 元慎之神色微微一顿,“没事。” “没事就先不见了,大男人有什么好见的?” 秦珩挂断电话。 元慎之又拨通顾近舟的号码。 他这会儿心乱如麻,想找个人说几句话,就几句话而已。 顾近舟接通。 元慎之唤道:“舟舟。” 这帮兄弟,他打小和他关系最好,后来他被赶去了国外,和顾近舟的关系略有些生疏,但长大成人后,那份幼时的感情又续上了。 顾近舟问:“有事?”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顾近舟觉得肉麻,沉声道:“元慎之,你没事吧?平时那么血性的一个汉子,今天怎么像个女人似的?” “以后帮我照顾青遇。” “你自己不能照顾?” 元慎之嗯了一声。 “元慎之,你还是个男人吗?青遇喜欢了你七年,对你那么好。我说过,那个破政审的事,等你们以后结婚时,我会帮忙。” “她早就不要我了,上次仙仙百日宴时,她说她放弃我。” 短暂沉默后,手机里传来顾近舟低磁好听的笑声,“不要你好,你俩真成不了?” “嗯。” “那我明天就给青遇安排相亲,满京都的霸总少爷公子哥,任由她挑选。那丫头最近去云省边境了,我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她受伤了,人在天予家。好了,不说了,我去看看青遇,记得帮我照顾她。这帮人,我最信得过你和天予。” 顾近舟觉得哪里不对劲,刚要追问。 元慎之已挂断电话。 他抬脚朝虞青遇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前,怕青回打他,他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细细的缝,往里看。 看到窗户开着。 青回正从外面往窗户里跳。 二人四目相对。 第3562章 秦珩162(天予) 元慎之本能地想躲。 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割心救虞青遇了,还躲什么? 挨骂就骂吧,挨打就打吧,打不死就行。 元慎之推开门,走进去,旁若无人地来到床前。 他俯身在床边坐下,望着虞青遇。 虞青遇脸上仍浮现诡异的笑,眼神怪异僵滞,手指撕扯着衣服下摆,想把上衣脱掉。 奈何她的手腕被一根粗粗的宽布条牢牢系在腰上,衣服也被塞进裤子里,她扯不动衣服,更脱不下来。 青回硬梆梆地立在窗前,一动不动,眼神一惯的阴冷。 元慎之视他为空气,声音沉重对虞青遇说:“青遇,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虞青遇眼珠不动,弯起嘴角,诡谲地笑。 元慎之伸手抚摸她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抚摸她的脸。 她皮肤很滑,稍微晒黑了些,但仍很细腻,细得看不到毛孔。 仔细看,她其实很漂亮,眉毛根根分明,睫毛又硬又长,鼻梁高高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很有棱角,眼睛漆黑秀气,怪只怪他以前沉迷在苏惊语的美色之中,忽略了她。 元慎之以为青回会气得来剁他的手,可是青回没有。 不过即使青回要剁他的手,他也不怕了。 他发现人无所畏惧时,是最帅的,最洒脱的。 元慎之低下头,将唇凑到虞青遇的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亲。 青回脚下一动,想来揍他。 突然想到什么,青回停住了。 元慎之抬起头,仍保持着俯身的动作,脸离虞青遇的脸很近。 说实话,她笑得有点恐怖。 可是元慎之丝毫不害怕。 他盯着她漆黑失神的眼珠,低声说:“青遇,我这次去边境,是想向你当面告白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告白我一定要说完。” 他顿一下,语气缓慢,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更深情一些,“青遇,我早已不知不觉喜欢上你,知道你拿命保护我的那一刻,我也愿为你豁出性命,我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可惜……” 他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道:“下辈子如果有幸还能遇到你,请让我先喜欢上你。” 虞青遇眼珠不动,仍在怪异地笑,并无任何异常反应。 元慎之有些失望。 可是这样也好。 总比她骂他,拒绝他的好。 又看了虞青遇好一会儿,元慎之慢慢站起来。 接着,脚一抬,他迅速朝门口走去。 他怕心一软,不想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回眸朝床上看去。 那个清冷倔强的青衣女子,已不知不觉从倔强的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 他心口坠坠地疼,眼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胸口有种难以割舍的痛。 最后一眼了,最后一眼。 为什么他刚确定他已爱上她,还没过多久,就要同她分离? 他俩甚至都没真正谈过。 他抬起眼帘看向仍立在窗前的青回,道:“青回叔,请保护好青遇,她是个好女孩,很好的女孩,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放在平常,青回早就骂他了。 可今天的青回像吃了哑药似的,一声不吭。 虽觉得奇怪,但元慎之已没时间细究。 他猛地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来到沈天予煎药的房间,把门反锁上,元慎之抬手哧啦一声将上衣拉链拉开,露出赤裸的胸膛。 眼睛一闭,他硬声说:“来吧!” 沈天予唇角无声地扬了扬,沉声道:“你可想好了,心脏是生命之本,若割了你半片心,你必死无疑。” 元慎之下颔一抬,硬着头皮说:“我想好了,只要能救青遇,我愿舍掉这半颗心脏。” “你对她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不知不觉,后知后觉。” 沈天予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别因为一时逞强,抹不开面子,而献出这半颗心。割了你的心,我也没法向我岳父岳母交待。” 元慎之睁开眼睛,望着他俊美无比的脸,“我不是因为逞强,也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我只想青遇好好活着,就像我遇到危险,她立马跑到我身边保护我,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宁愿自己熬死,都不敢闭眼,生怕我被宗鼎之流掳走。” 沈天予平素才懒得听这些肺腑之言。 元瑾之对他说,那叫情趣。 一个大男人对他说这些,他觉得无聊。 但得让像壁虎一样扒在窗外的那人多听听。 沈天予从兜中掏出一把匕首,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来。 他举着锋利的匕首,在元慎之胸口比划,道:“你写遗嘱了吗?还有免责声明书,也写了?” “写了。”元慎之从裤兜中掏出来,递给他。 沈天予接过放到一边。 元慎之又说:“我打电话告诉我妈了,我妈同意了。放心,我们家人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沈天予道:“那就好。” 元慎之闭上眼睛,等着承受胸口传来的剧痛。 沈天予将匕首冰冷的刀刃抵到他胸膛的肌肤上,“会很疼,你放心,我动作麻利点,不会让你太受罪。” “好。” 元慎之咬紧牙关。 他以为临死前,脑中浮显的会是念念不忘的苏惊语。 毕竟她从小就占据他的人生,持续长达三十年。 奇怪的是,最后一刻,他脑中想的居然是虞青遇,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啊!” 元慎之控制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砰!”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青黑色身影冲进来! 闪电般冲到沈天予面前,他伸手一把握住那匕首,冲他吼:“割我的!这小子的心臭!” 匕首割破他的手指。 鲜血一滴滴渗出。 沈天予英俊面容无波无澜。 他淡定转身,取了玻璃容器,来接青回手指滴下来的血,连取数滴。 他又取来一次性注射器,去抽元慎之胸膛伤口的血。 元慎之按着疼痛的胸口,忍疼对沈天予道:“割我的,青回叔年纪大了,我的心脏还年轻……” 青回骂道:“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女儿割心?” 沈天予取好二人的血,语气淡淡,“好了,你俩都出去。” 青回和元慎之顿时面面相觑。 元慎之盯着沈天予的脸,“你说什么?让我们俩都出去?” 沈天予淡嗯一声。 元慎之难以置信,“不用割我的心了?” “药引需取真心人的心口血,还有亲人的指尖血,已经取齐。你俩快出去,别耽误我炼药,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元慎之心说,你刚才分明就把人当儿戏一样耍。 事情转变得太快,他仍觉得不可思议,又问:“这样真行了?” 沈天予剑眉划过一丝不耐烦,“再耽搁我炼药,青遇真的会失智。” 话音刚落,元慎之忽然觉得身体瞬间腾空! 只见青回将他扛起来,用脚打开门,就朝外跑去! 第3563章 秦珩163(情爱) 元慎之那么高的个子,横在青回瘦瘦的肩上,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连声喊道:“叔,叔,您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青回不吭声,单手箍着他的两条长腿,跑得飞快。 元慎之只得扑棱着两条长长的手臂,努力维持身体平衡,心里暗暗祈祷青回别把他给摔了。 路过的佣人看得目瞪口呆! 青回这架势,活像要把元慎之扛去屠宰场给宰了! 尤其两人都在流血,血滴落到地板上,触目惊心! 青回扛着元慎之,一口气跑到虞青遇的房间。 用脚打开门,他将元慎之扔到墙边的沙发上。 元慎之胸口本就有伤,这一摔,疼得他直咧嘴。 青回从裤兜中摸出一个青黑色小药瓶,往自己受伤的手指上倒药粉。 那药粉很神。 一沾到伤口,青回正在流血的手指瞬间止住了血。 元慎之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被沈天予用匕首割开的口子还在流血,刀口往外翻,有点瘆人。 清晰的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向虞青遇那张清瘦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暗自感慨活着真好,活着还能看到喜欢的人。 他情不自禁站起来,朝床前走去。 刚走没几步,青回手臂一伸,拦住他的去路,冷冰冰道:“给你脸了?” 元慎之反应非常迅速,“我有脸,叔,不用您给。” 青回斜眼瞪他,眼神凶神恶煞。 元慎之不敢拿在国际上对付外人的那一套,来对付他。 在国际上要示强。 但在青回面前,得示弱。 他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温顺状,说:“叔,我知道,我那点三角猫的拳脚功夫不入您的眼,和您的本事不能比。在您眼里,我一无是处,可是我是真心喜欢青遇。这次去哀牢山,我也是真心去找她。刚才割心救她,我也是真心的。如果您肯给我机会,我愿意跟您学功夫,学驭蛇也可以,养蛊也行,以后换我来保护青遇。” 青回冷哼一声,将手中药瓶拧好,朝他手里扔去。 元慎之急忙伸手接住。 但是青回不发话,他不敢用。 他胸膛伤口仍在流血。 滴落到他的裤子上。 青回瞥一眼,呛道:“你傻?” 元慎之乖乖地说:“叔您说我傻,我就傻,您说我聪明,我便聪明。” 青回想揍他! 他忽地转身,朝虞青遇床前走去。 元慎之仍握着药瓶,一动不动。 那伤口的血一直在流。 沈天予刚才下手不轻。 两三分钟后,青回猛地回头,见元慎之还捏着药瓶立在那里,任由伤口流血。 青回冷哼一声,转身上前,一把抢过那药瓶,拧开,往他伤口上洒药粉。 元慎之的伤口沾药止血。 青回将药瓶拧好,塞进自己裤兜,烦躁道:“滚!” 元慎之抬手敬礼,说:“遵命,叔叔!” 他拉开门走出去。 青回更烦躁了,冲门口骂:“滚了,就别回!” 元慎之哭笑不得。 都说女人的心思很难猜,这大老爷们的心思怎么比女人还难猜? 到底是让他滚,还是不滚? 元慎之又绕回来,说:“叔,能滚的物体都是圆的,正好我也姓元,我滚出去,又滚回来了。” 青回仍是烦躁,不给他好脸色看,“滚!” 元慎之望着他那张焦躁的冰块脸,道:“叔,您去休息吧,我来照顾青遇。您放心,我虽然打不过您,但是照顾人还算一把好手。” 是当年他和苏惊语一起去国外留学时,照顾她得来的经验。 当然这话,打死他,都不能说。 青回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一分钟后,青回像壁虎一样扒到了窗外。 元慎之去向佣人要了块白纱布,将自己胸口的伤包扎好,拉上衣服拉链。 他给母亲去了个电话,报了声平安,说明情况。 上官雅惊魂未定,悲喜交加。 没想到沈天予那么出尘脱俗的人,竟然会开如此大的玩笑。 好在只是玩笑。 元慎之去卫生间找了块干净毛巾和盆,接了温水。 出来,他把毛巾打湿,拧干,给虞青遇擦脸。 她脸上笑容诡谲,眼珠僵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元慎之心里颤颤得疼。 他一边用湿毛巾擦着她的脸,一边念叨:“青遇啊,你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起来,我要向你正式告白,不管你答不答应,这次我都不会放你走。” 虞青遇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元慎之将毛巾蘸了水,去擦她的脖颈。 这才注意到她脖子长得也很好看,细细长长,锁骨也生得纤长精致。 奇怪。 以前他都给忽略了。 擦完脖子,再往下就是她山包包一般起伏的优美弧度。 元慎之想起在边境,那日暴风雨,她衣服淋湿勾勒出来的形状…… 他握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该趁人之危的,可是他的目光却挪不开。 喉咙像被人握住,他呼吸有些急促。 不知为何,虞青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一双手挣脱布条的束缚。 元慎之急忙去按她的手。 虞青遇力气很大,手粗暴地拽着衣服下摆,想把衣服脱下来。 挣扎间,纽扣被她哧哧啦啦地扯掉两颗,下摆也被她撩到了胸口。 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她肤色遗传了母亲虞瑜的白,参加特训后脸晒黑了点,但腹部仍白皙如雪,白得耀人眼。 元慎之应该把她的衣服拉下来盖住她的肚皮的,可是他却忘了盖。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雪白的小腹。 那是多么曼妙的腰身啊。 细细窄窄的腰,平而紧实的肚皮,小腹上甚至不可思议地有龟背甲,腰身到胯有山峦起伏的弧度。 她长腿长脖颈,精致立体的小脸。 她只是闷,只是倔,只是不爱打扮。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她清冷倔强的外表下,有这么美妙的腰身? 元慎之竟可耻地有了生理冲动。 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往小腹处游走…… 他更加确定,他对虞青遇不是报恩,也不是分离焦虑,而是男女情爱。 第3564章 秦珩164(天予) 窗外传来青回硬梆梆的声音,“臭小子,敢趁人之危,你死定了!” 元慎之慌忙将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抽离。 他拽着虞青遇的衣服下摆,拉下来,塞进她的裤腰中。 谁知手指却触到了她的腹股沟。 虞青遇肌肤很热。 她细腻灼热的体温烫到了元慎之的手。 那位置太敏感。 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回过神来,他急忙抓住虞青遇的手,重新拿起布条,将她的手绑起来,却发现她的手被布条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他心中疼得揪了一下,决定不用布条绑她。 他用手箍着她的手。 虞青遇挣扎。 元慎之哄道:“乖,别乱动。天予正在配药,再忍一忍,等吃上药,你就好了。” 青回在窗外听得清楚,想骂他净说废话。 话都到嘴边了,青回又咽了下去。 他这辈子毁就毁在不爱说废话,虞青遇吃亏也吃亏在不爱说话,做多说少。 虞青遇不知为何突然咬紧嘴唇。 元慎之清楚地听到她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冲扒在窗外的青回喊道:“叔,叔,快叫天予!青遇不笑了,开始咬嘴唇,牙齿也咬得直响!” 青回连忙推窗而入。 见虞青遇已把嘴唇咬出血,他眼神一黑,心疼得缩起来。 元慎之疾声说:“叔叔,您快按着她的手!我给天予打电话,快!” 青回迅速按住虞青遇的手。 元慎之摸起电话,拨通沈天予的号码,急急地说:“天予,青遇脸上诡异的笑消失了,但她把嘴唇咬破了,牙齿也咯咯响。” 沈天予语气十分冷静,“她身上有脏东西,是那哀牢山的精怪,我已给她后背贴了符箓。药快煎好了,再忍一下。” “可是她嘴唇咬出血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把嘴唇咬烂……” “捏着她的嘴,别让咬。”沈天予挂断电话。 元慎之赶忙去捏虞青遇的两颊,又去掰她的牙。 奈何她牙齿咬得紧紧的。 元慎之急得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情急之下,把手指伸进去撬她的牙。 虞青遇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她一身蛮力,那牙又锋利。 元慎之疼得口中发出嘶地一声。 血从他的手指渗出来。 青回怒道:“抽出来!臭血!脏了青遇的嘴!” 元慎之也想抽啊,可是虞青遇咬得太紧了,感觉都咬穿皮肉,咬到他的指骨了。 他一使劲抽,手指上的皮肉就好像在往下撸,疼得难以忍受。 抽了两下,见实在抽不出,他生生忍着疼。 咬他也罢。 咬他,她就不会咬嘴唇了。 咬穿他的手指,总比咬烂她的嘴唇强。 手指上落个疤对他影响不大,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若嘴上留个疤,会影响容貌。 青回绑了虞青遇的手,过来捉着元慎之的手往外抽。 元慎之疼得呲牙咧嘴,冲他直摇头,“就这样吧,青回叔,让她咬,省得她咬嘴唇。” 青回骂道:“装货!” 元慎之哭笑不得。 他都快疼死了,还装货呢。 听到青回又说:“别以为你装,我就会同意!你近不如舟舟,远不如易青!” 元慎之自然知道。 以前青回这么说,他从不反驳,因为以前他没打算娶虞青遇。 青回再怎么说,他都无关痛痒。 可是今时不同于往日。 他不想再错过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拿命爱过他的好姑娘。 他大着胆子反驳道:“叔叔,我身手是不如舟舟和易青,但是易青没我高,没我帅,没我口才好。把我放到战场上,我是打不过那些修行之人,但是把易青放到我的位置,他同样无法胜任。我博士学历,精通八国语言,学识渊博,通晓各国国情和民俗,熟知各国领导人的脾性及历史,临场反应十分迅速,是史上最年轻的副外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您不能拿我的短板和易青的长处比。” 他说的都是实话。 青回也知道。 但是青回就是不想承认。 他冷哼一声,讥讽道:“死装货!”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元慎之不跟他犟,手指被虞青遇咬得实在太疼。 血流出来,渗到虞青遇的嘴里。 元慎之强忍着,只能暗暗期盼沈天予快过来。 就这样生生忍了二十多分钟,沈天予才端着配好的药姗姗来迟。 元慎之出的冷汗已把他的衣服浸透。 放下药,沈天予抬手在虞青遇下颔处左右各点了一下。 虞青遇牙关松动,张开嘴。 元慎之趁机将手指抽出来。 皮肉已然被咬穿,露出带血的指骨,疼得他手指直发抖。 青回瞥一眼,从裤兜中掏出药瓶,拧开瓶盖,粗暴地拿过他的手指,往上倒药粉。 这边元慎之刚止住血,沈天予便吩咐他:“你扶青遇坐起来。” 元慎之连忙去扶虞青遇。 青回一把推开他,自己去扶。 元慎之那么高的个,被他推得踉跄,险些摔倒。 沈天予看向青回,一脸正色,“大师兄,还是让慎之扶,您不方便扶。” 青回皱眉,“我是她爹,有何不便?” 沈天予俊颜平静,“女大避父。” 青回不悦,“这是我女儿,我生的!” 沈天予仍道:“女大避父。” 青回一甩袖子站起来! 沈天予命令的口吻对元慎之说:“一会儿青遇会挣扎,会拒绝喝药,你一定要抱紧她。关键时刻,可以亲她,以吻感化她。” 青回气得直跳脚,“天予,你胡闹!” 沈天予不疾不徐道:“大师兄,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我,我又得茅君真人真传。若您不信我,您来给青遇治。” 青回胜在会巫蛊之术,体内有本命蛊。 其他的玄学之术,他知道些风水墓葬知识,至于其他,他知之甚少,因为没那个天赋。 他怒哼一声,一甩手臂,退后三米! 元慎之将虞青遇扶起来,紧紧抱在怀中。 她的后背碰到他胸口的手,疼得钻心。 元慎之强忍着。 沈天予用一次针管抽了一管药,往虞青遇口中注射。 虞青遇果然拼命挣扎。 元慎之死死抱住她。 沈天予道:“亲她。” 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过听他的话肯定没错,元慎之迅速将嘴凑到虞青遇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沈天予扫他一眼,“不够,要一直亲,不只亲脸。” 第3565章 秦珩165(慎之) 元慎之连忙将嘴唇凑到虞青遇的耳朵上,亲起来。 接着又把嘴唇移到虞青遇的脖颈上吮吻。 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沈天予的法子有用,原本一直挣扎的虞青遇老实了一点。 元慎之两只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嘴唇在她脖颈、脸和耳朵上不停亲吻,颇有耳鬓厮磨之相。 那画面相当暧昧。 香艳。 青回脸都气青了! 在外人眼里这是俊男秀女缱绻厮磨。 在青回眼里,分明就是一只大号野狗趁人之危,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他咬牙切齿冲元慎之破口大骂:“臭小子,流氓!等会儿看我不割了你的嘴喂狗!” 沈天予一边不停地拿着注射器朝虞青遇口中注射药汁,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大师兄,您若恩将仇报,我就让慎之起开,换您来。要抱紧青遇,要亲吻她,您觉得您合适吗?” 他俊容颜淡定如水。 让人分不清话真话假? 青回对他修的这些东西了解不多,明知他在偏帮元慎之,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他气得摔门离去! 出去待了不到一分钟,他又气愤地折回来。 他怕沈天予偏帮元慎之,帮到离谱。 怕元慎之趁人之危,玷污了青遇。 元慎之以前在他眼中就是个事事不如顾近舟的官N代,平平无奇,还不识抬举! 如今在他眼里,就是种马、种狗、臭流氓! 一大碗极苦的药终于全部灌进虞青遇的口中,一滴没洒。 沈天予拿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元慎之问:“我可以松开青遇了吗?” 沈天予眸色郑重,道:“接下来,除了去卫生间,你要一直抱着她,睡觉也抱着。若不遵医嘱,后果自负。” 元慎之听得暗暗咂舌。 这偏帮帮得也太明显了! 平日这个妹夫对他不咸不淡,关键时刻却中大用。 青回不干了,“天予,你故意的!” 沈天予将毛巾扔进盆里,回眸看向他,慢条斯理道:“要不,您来治?” “我去找师父!”青回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沈天予从容不迫道:“这是茅山之术,你找师父没用,若不信,你且去试。” 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假。 青回气得直跺脚! 接下来,元慎之严格遵守玄医沈天予的医嘱,除了去卫生间,一直抱着虞青遇。 服完药后的虞青遇脸上诡异的笑消失了,也不挣扎着要脱衣服了,她陷入昏天黑地的沉睡之中。 她睡,元慎之自然也要跟着睡。 青回平了五十多年的小腹,如今胀得像蛤蟆一样鼓。 气的! 简直气煞他也! 上官雅带着补品,赶到沈天予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好大儿和虞青遇亲密地躺在一个被窝里。 虞青遇双眼紧闭,显然已经睡沉。 元慎之从后面搂着她,脸贴在她脑后,下巴抵着她的脖颈,俨然一副恩爱情侣的架势。 青回立在墙边,气得肚子鼓得老高。 那张本就像棺材板的脸比寒冬腊月结的冰还冷。 上官雅连忙对元慎之说:“慎之,不可无理。你和青遇还没订下婚约,怎么就这么草率地和她同床共枕了?等我们去岛城提了亲,也不迟。” 元慎之一脸无辜,“这是天予交待的,我严格遵守他的医嘱。” 上官雅啼笑皆非。 真没想到那个平日一本正经超凡脱俗的天仙女婿,居然也会有这么调皮捣蛋的一面。 这放水放得不要太明显。 难怪青回快要气死了! 她放下补品,走到青回面前,陪着笑脸,说:“青回兄弟,等青遇好了,我和阿赫就去岛城,向你们家提亲。我爷爷元老已经出面想办法解决政审问题,等那个解决完,就给俩孩子把婚事张罗了。” 青回怒道:“青遇嫁易青!” 上官雅面色讪讪,“你看这俩孩子,又搂又抱的。青遇一直喜欢慎之,如今慎之也意识到他已经喜欢上青遇。你再让青遇去嫁易青,这,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青回咬牙,“就嫁易青!” 元慎之冲上官雅使了个眼色。 上官雅闭了嘴。 停顿片刻,上官雅问:“慎之,如果青遇要去卫生间,你跟我说一声,我扶她去,我先去看看仙仙。” 元慎之点点头。 上官雅拉开门走出去。 夜色弥漫。 元慎之搂着虞青遇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快要睡着时,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人。 以为是秦珩和顾近舟等人。 谁知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却是元瑾之和易青、易苍松。 易青俊秀的脸仍有倦色,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白微微泛紫,仿佛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易苍松搀扶着他。 进门看到元慎之躺在被窝里抱着虞青遇,易青胸口剧烈鼓胀,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元慎之面色一变,手却没松开虞青遇的腰。 他没料到易青会来。 易苍松连忙掏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 元瑾之急忙道:“易公子,你快去沙发上坐,我去叫我丈夫过来给你看看。” 她转身就走。 青回迅速围过来,和易苍松一起扶易青去沙发上坐。 他不停地摩挲着易青的胸口,帮他顺气。 他一向吝于表达,那动作分明就是心疼和认可。 元慎之心惊肉跳! 虽胜之不武,但感谢沈天予一系列操作,否则对上易青,他一点胜算都无。 沈天予很快赶过来。 走到易青面前,他俯身坐下,将手指搭到他的脉搏之上,诊断一番,道:“易弟本就受了内伤,筋脉受损,理应好生休息,何必长途跋涉奔波劳累?” 易青不答,眯起双眸死死瞪着床上的元慎之! 眼中迸射怒火! 一向俊秀的脸有些狰狞。 沈天予见状,道:“易弟本就筋脉受损,且不可动怒,否则伤势会加重。慎之搂抱青遇,是我让他为之。青遇中了那哀牢山的瘴气,又被那精怪差点夺舍。我给她贴了符箓,但那精怪修炼亿年,早就修成人形,只等有缘人去,好夺了她的躯体,取而代之,出来祸乱人间。那精怪至阴,青遇被它的阴气所伤,需用男人的阳气来补。” 易青自然知晓。 所以他不顾内伤严重,匆匆乘飞机赶过来。 因为航班要等,晚了几个小时。 却被元慎之占了便宜! 他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腥甜之气直从心口往上涌! 沈天予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横抵于他的胸口,沉声道:“易弟消消气。慎之和青遇命中有一女,你明知不可为,何必硬为之?” 易青连连冷笑。 他张嘴。 森白的牙染着鲜红的血。 他咬紧齿根一字一顿,“你妻子,和那深城连骏,实为今世夫妻。你明知不可为,为何硬为之?” 第3566章 秦珩166(劲敌) 沈天予俊美如星的双眸微微一沉。 原以为道教门下的易青,是个超然洒脱的性子,没想到竟也情根深重。 只是他和虞青遇相识不久,居然也有这么深的痴念。 倒是超出他的认知。 想他当年对元瑾之一见倾心,隔了多年,感情才变得浓烈。 沈天予微启薄唇,神色淡然道:“易青小弟,感情需得两情相悦才合情理,若青遇和你情比金坚,我自然会成全。” 易青眉目清寒,“这可是你说的。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插手我们三人之间的事。” 易苍松音量拔高,出声呵斥:“青儿,不得无理!” 易青仍盯着沈天予的俊美面容,道:“爷爷,青遇身中瘴气,又被精怪迷惑,他们这是趁人之危。” 易苍松抬手轻抚他后背,“青儿,青遇喜欢慎之在先。” 易青毫不妥协,“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既然他不知珍惜,就把机会让给懂得珍惜的人。” 元慎之倏地坐起来,“我已开始珍惜。” 易青面露凉笑,“趁人之危,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谈何珍惜?” 元慎之理亏,闭唇不语。 沈天予将这爷俩安顿下来,招待他们用过晚餐后,又给易青配了些补气生血的药,亲自送过去。 等沈天予离开后,易苍松给易青输内力。 输完,他扶他躺下,道:“小子,你自幼跟着爷爷修道习术,天命之事也通一二,何苦强求?” 易青闭眸不语。 所谓爱情,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易苍松又劝:“若没有那元慎之,爷爷定当助你一臂之力。可是那慎之已和青遇同眠于一床,你放弃吧,没必要和元家做对。” 易青听不进去。 他想起,那日和队友一起拉练,虞青遇高反严重。 他背她下山。 那晚夜色温柔,虞青遇趴在他后背上。 她瘦瘦的骨头硌着他瘦瘦的脊背。 她清冷倔强的眉眼,她利落的短发,她五官精致的脸,她细瘦高挑的身形,她快准狠的武打动作。 有蛇出入,她迅速将他拉到她身后,她让他走在后面,怕他被蜜蜂蜇。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温柔的涟漪。 他和她认识时间不长,可是她却是唯一入他眼,入他心的女孩。 她口中美若天仙的表姐苏惊语,他来时在楼下客厅碰到了,和沈天予长得有几分像,的确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仙气飘飘,是当之无愧的绝色佳人。可是看到她,他心中无丝毫波澜。 他只喜欢虞青遇那样的。 只喜欢她。 他将脸扭到一边,心中想的是那元慎之,不知是不是又趁人之危,对虞青遇搂搂抱抱了? 一开始他想的是只喜欢她,绝不死缠烂打。 可是走着走着,感情不受控制了,他不只想纠缠她,还想和她走完这一生。 易青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腿一抬,就要下床。 易苍松急忙拦住他,“你要去哪?” 易青眼神坚硬,目视前方,“他可以趁人之危,我也可以。” 易苍松叹息,“你呀,你本就是后来者,何苦又争又抢?” 易青道:“爱情没有先后。” “扪心自问,青遇喜欢你吗?” “不重要,我可以让她喜欢上我。” “君子有成人之美。” 易青俊气的眸子目光执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还是太年轻了。” 易青喜欢自己的年轻,年轻才可以敢爱敢恨。 等上了年纪,身上棱角被世故和俗事打磨得圆滑,爱不敢爱,恨不敢爱,窝窝囊囊,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按着胸口,朝门口走去。 体内筋脉受损,一呼一吸扯得他肺腑疼。 易苍松又叹了口气,抬步上前搀扶他。 来到虞青遇的卧室,易青伸手,猛地推开房门! 好在元慎之这次没搂着虞青遇。 他坐在床前,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那动作刺痛了易青的眼。 一股腥甜之气直往上涌,易青本能地咳嗽一声。 元慎之闻声回眸,看向易青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道:“你去好好休息吧,感谢你在哀牢山救了青遇。你放心,我不会再趁人之危。等青遇醒了,我们公平竞争。” 易青置若罔闻。 他目光落到虞青遇的脸上,一时有些恍惚。 在哀牢山的两天三夜,他和她相依为命。 被瘴气、精怪和紊乱的磁场迷惑,他们迷了路,找不到出路,在密林中越走越深。 她捉蛇,烤蛇肉,给他吃。 只吃一点,她就说饱了,说讨厌吃蛇肉,几乎把整条蛇肉都给他吃。 渴了,她上树摘野果。 摘下来她先吃,试毒,若没毒,才给他吃。 一起寻找出路时,她争着在前面走,怕有陷阱,他也争,两人争来争去。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追元慎之,苦苦追了七年,他居然不为所动,直到现在才开始珍惜,早干什么去了? 他抬脚往前走,步脚虚浮。 每走一步,都会扯得五脏六腑疼。 绕到床另一边,他俯身在床边坐下,望着虞青遇精致苍白的脸。 他低声唤道:“青遇,我来晚了。” 虞青遇仍在昏睡,自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易青伸手拿起她的手,握在掌中,盯着她闭紧的双眼,道:“青遇……” 他唤得深情,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元慎之在旁边,他想说的,不想让他听到。 能让他听的,他懒得说。 他又道:“青遇。” 他觉得她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青遇青遇,易青遇到虞青遇,青青相遇,多浪漫的名字。 元慎之听得耳朵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位果然是强敌劲敌。 难为沈天予了,一片苦心,给他胸口留了刀伤,还有他手指的咬痕,否则他真没有筹码去跟易青争。 元慎之盯着他易青握着虞青遇的手,觉得刺眼。 他道:“易青兄弟,你受了伤,又长途跋涉,还是去休息吧,好好养伤,这里有我。” 易青不理他。 正因为有他,他才不想去休息。 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气鼓鼓立在墙边的青回,眼睛忽然一亮! 第3567章 秦珩167(雄竞) 风一样跑到门口,青回一把拉开门! 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虞瑜。 虞瑜风尘仆仆。 她这几天出国了。 虞青遇在哀牢山失踪的事,青回没敢告诉她,找到了才敢吭声。 青回伸手接过她的包。 虞瑜狠狠瞪了他一眼,跑到床前,扑到虞青遇身上,眼眶发红,失声喊道:“宝宝,妈妈回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她抱着她,声音哽咽,“小丫头,不让你去边境,你不听,看把你自己折腾的。你这是要让妈妈伤心死吗?” 元慎之连忙说:“阿姨,青遇吃了药,现在是睡沉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天予说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睡饱了,应该就会醒。” 虞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易青缓缓抬起头,看向虞瑜。 虞青遇是清秀,英气,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冷,属于小众意义的美人。 虞瑜却是传统意义上的标准美人,肤白貌美,浓眉大眼,樱桃唇,算着年纪应该四五十岁了,可她却极年轻,像三十出头的,又会打扮。虽风尘仆仆,仍难掩其绰约风姿。 易青苍白着脸喊道:“阿姨,我是易青,之前给您打过电话。” 他喉结涌动,突然嘴一张,喷出一口血。 他急忙用手去捂。 将手拿开时,他掌心一片鲜红的血。 触目惊心! 他纸白的嘴唇被血洇得鲜红,有一种病娇的俊秀,惹人怜爱。 虞瑜吓坏了,慌忙问:“易青,你这是怎么了?” 易青按着胸口,有些虚弱地说:“没事的,阿姨,只是我和青遇在哀牢山被困两天三夜。那哀牢山精怪和鬼魅众多,我受了点伤。对不起阿姨,我没能保护好青遇。阿姨,您要打要骂,尽管打骂,都是我不好。” 他捂着唇,低下头,剧烈咳嗽起来。 虞瑜赶忙跑到他面前,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满脸担忧,“孩子,伤得重吗?吃药了吗?” 易青摇头头,“吃了,我爷爷也帮我运功疗伤了,只是伤了筋脉和脏腑。小伤,不要紧的。” “脏腑?五脏六腑吗?” “是。” “那伤得非常严重了。”虞瑜大惊失色,担心得不得了,“你有没有去医院治?” 易青仍是摇头,“医院治不了。” 虞瑜愧疚,“是青遇拖累了你。” “不,是我没保护好青遇。” 元慎之察觉不对劲,总觉得这个易青特别有心机,甚至有点茶里茶气。 可是他又拿他没办法。 他咳嗽一声,也想吐口鲜血,惹虞瑜心疼。 可是他试了试,吐不出来。 他起身去饮水机旁,取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杯恒温水,转身走到虞瑜面前,把水递给她,说:“阿姨,您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辛苦了。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虞瑜道了声谢,视线落到他受伤的手指上。 很难不注意。 因为他受伤的是右手,端杯子的也是右手。 他颀长的手指有明显的伤口,好像是被什么咬穿了,深可见骨,拇指食指中指都有伤。 因为疼痛,他的手在颤抖。 虞瑜倒抽一口冷气,急急地问:“慎之,你的手怎么了?” 元慎之忍着疼,说:“没事的,阿姨。青遇那会儿咬自己的嘴,我怕她把嘴唇咬烂了,去掰她的牙齿……没事的,一点点小伤。” 虞瑜愧疚。 这一个两个的,都受伤了。 本来她对元慎之挺有怨念的,这会儿竟怨不起来了。 她伸手去接那杯水,“快给我,你手受伤了,就别干端茶倒水的活,让青回干去。” 元慎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手一滑,那杯水竟全洒到了他的上衣下摆上。 他连忙说:“对不起阿姨,对不起。看我,太笨了,连杯水都倒不好,我再去给您倒一杯。” 他作势要去。 虞瑜匆忙站起来,拦住他,“别,你快去换件衣服。” “那好,我先换衣服,再给您倒水,”元慎之抬手脱掉身上新换的黑色长袖棉T。 露出一身好看的肌肉。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在国外又长年健身。 年轻健壮的肉体,冲击力太强。 虞瑜眼神忽闪,想躲开。 却瞥到他胸口缠着的白纱布,从肩斜缠到腰。 虞瑜心口猛地一跳,哑声问:“慎之,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你该不会也是为了救青遇受的伤吧?” 元慎之道:“没事的,阿姨,一点点小伤。” “这还叫一点点小伤?”虞瑜心疼地嗔道:“你快跟阿姨说实话。” “天予说要救青遇,得用我半片心,我脱了衣服,让他割……” 虞瑜惊得五官都变了形,“你,你的心,天予真割了你半片心?那你快去医院,快去!” 元慎之安慰她:“没事,天予没割,只取了我的心头血。” 心头血和心口血,一字之差,部位却天差地别。 心头血,得割到心脏,取心脏上的血。 心口血,只需割开皮肉即可。 当然,青回那种粗人听不出其中差别。 虞瑜这种心思精细的人才能听出来。 虞瑜的脸瞬间变了色,盯着他胸口缠着的白纱布,喃喃道:“割得那么深吗?那得多疼啊?” 元慎之趁热打铁,“不疼的,阿姨,只要能救青遇,别说取我心头血了,就是取我性命,我也愿意。” 虞瑜心中五味杂陈。 因着焦心、难受、心疼,再开口,她声音嘶哑,“你这孩子,何苦呢?若你早点对青遇这般,青遇何至于跑到那偏远边境去?又怎么会进入那哀牢山?你们几个又怎么会受伤?” 元慎之垂下眼睫,一脸愧疚和自责,“阿姨,我错了。我以前一直把青遇当小孩,等她放弃我,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早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 见虞瑜心中的天秤已然偏向元慎之。 易青也急了。 他捂着唇剧烈咳嗽几声,说:“阿姨,我见青遇第一眼就被她吸引,第二眼喜欢上,我对她一见钟情。” 见他开始放暗箭,元慎之不甘示弱,“阿姨,我见过,经历过,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我爱青遇。太年轻的人,心智未开,一时冲动喜欢上,以后万一遇到更喜欢的,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易青心中冷哼一声,“阿姨,我独爱青遇一人,相比经历复杂的人,我的爱更纯粹。我会好好珍惜她,一生一世。我也曾阅人无数,不乏美人,但都比不上青遇。弱水三千,我只取青遇一瓢饮。” 元慎之毫不相让,“阿姨,太年轻的人张口闭口就是一生一世,但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我这种什么都经历过的,更稳重,更值得托付。” 虞瑜听得瞠目结舌。 这俩孩子要干什么? 忽听青遇硬梆梆一声厉喝:“够了!你俩,都出去!” 第3568章 秦珩168(天予) 元慎之和易青对视一眼,眼中皆含锋利剑气。 谁都不肯出去。 易苍松缓缓站起来,走到虞瑜面前,道:“孩子,不好意思。我孙儿二十三年来,头一次喜欢女孩子,喜欢得太炽热,太专一,太上心,难免冲动,你不要介意。” 虞瑜连忙说:“不介意不介意。我感谢易青救青遇还来不及,都是青遇不对,连累易青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您快带易青去好好休息,如果伤势加重,我真的太愧疚了。” 易苍松看向易青,命令的语气道:“青儿,听话,青遇有爸爸妈妈照顾。你和慎之都去休息,好好养伤。你俩的伤若加重,会让青遇的爸妈愧疚,都懂事一点。” 元慎之暗道,这老道也是个老奸巨滑的。 看似在责怪易青,可是字字句句都在帮易青说话。 若他不走,就成了不懂事的了。 易青慢慢站起来,对虞瑜和青回说:“阿姨,我回去养伤,你和叔叔不要担心。” 虞瑜急忙道:“好好,你快去。” 易苍松搀扶易青走出去。 等二人脚步声听不到了,虞瑜扭头去骂青回:“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慎之找件衣服穿?” 青回走到门口,粗暴地拉开门,走出去。 没多大会儿,他取来一件长袖棉质T恤,朝元慎之扔去。 元慎之伸手去接。 动作一大扯疼了手指和胸口的伤口,但是他不敢叫。 因为一叫,虞瑜又得骂青回。 青回挨骂,对他肯定没有好脸色。 他忍着疼接过T恤,往自己头上套。 虞瑜还是骂了青回,“姓青的,你态度给我好点!慎之为了青遇,命都差点没了,你就这么对他?” 青回纳闷,割胸口一点破血,哪能就要了他的狗命? 纸糊的吗? 可是他懒得说话。 “阿姨,我给您倒杯水再走。”元慎之拿起杯子,作势要去给虞瑜倒水。 虞瑜赶忙拦住他,“傻孩子,你割了那么深的伤口,还倒什么水?你快去休息,好好躺着养伤,否则我没法向你爸妈交待。” “我妈也来了,一会儿就过来照顾青遇。” “好好。” 虞瑜搀扶着他,朝外走。 青回嗖地冲过来,捉着虞瑜的手臂,不让她搀扶元慎之。 虞瑜骂他:“你还没有点良心?慎之都割心头血给青遇治伤了,我扶他一把怎么了?他是孩子,我是长辈!” 青回脸色难看极了! 虞瑜扶着元慎之去了隔壁客房,扶他躺到床上,千叮咛万嘱咐,又叫了个佣人过来照顾他,这才离开。 青回黑着一张冰块脸立在青遇床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俩男的今晚所作所为,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并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茶里茶气”。 他讨厌虞瑜心疼易青! 更讨厌虞瑜心疼元慎之! 狗男人,那么高的大个子,割点心口上的血,哪里虚弱到得让人扶?还有,当着虞瑜的面,他脱什么破衣服?显摆他有肌肉是不?华而不实的狗东西! 还有那个易青,本来他挺心疼他的。 结果他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当着虞瑜的面吐血。 若得虞瑜那个可怜他! 虞瑜完全不知青回在吃醋。 吃元慎之和易青的醋。 她心疼地摸着虞青遇的头,宝贝女儿晒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瘦得她心疼。 她将脸贴到她的脸上,低声唤道:“青遇,青遇,我可怜的宝宝。” 上官雅推门而入,对她说:“阿瑜,你赶了那么久的路,快去吃点饭,洗个澡。今晚我来照看青遇。” 虞瑜站起来,“那怎么好意思?” 上官雅笑,“自家孩子,分什么你我?等青遇醒了,如果还喜欢慎之,还想接受他,我就和阿赫去岛城向你们提亲。” 若放在从前,虞瑜会说,别,我们家女儿高攀不起慎之。 可是慎之为了救青遇,都割了心头血。 那可是心头血啊,割得那么深。 上官雅话又说得如此暖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虞瑜一句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人寒暄几句,虞瑜出去吃饭。 元慎之静静躺在隔壁客房的床上,再次钦佩沈天予的先见之明。 若无他的相助,他怕是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堪堪走进来。 元慎之坐起来,道:“天予。” 沈天予找了个借口,将屋内佣人支走。 将门掩上,他走到床前,冲元慎之点点头,那意思做得不错。 他拿起手机,在上面打字:再接再厉,让易青知难而退。 元慎之略有些吃惊,接过他的手机,在上面打字:你偷听? 沈天予颔首。 他是为了知己知彼。 那易青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得出他是真喜欢虞青遇。 只凭元慎之一人,不是他的对手。 他忽然抬手,挥起一只玉白的手,掌风劲利朝元慎之胸口劈去! 元慎之没防备他会来这一套。 来不及躲。 沈天予的掌心已劈到他胸口。 他胸口本就有伤,又挨了这么一掌,剧痛瞬间从皮穿至肉至骨,至心。 “哇!” 他一口鲜血吐出来! 疼痛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他捂着胸口,疼得五官扭曲,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天予。 这一掌,沈天予使了一成力。 于元慎之来说,却宛若被汽车重重轧过胸口。 吃完饭,刚回来的虞瑜听到这一声“哇”,慌忙推门闯进来,急急地问:“慎之,慎之,你怎么了?” 见元慎之口吐鲜血,虞瑜吓得大惊失色! 沈天予俊美清冷的面孔淡淡道:“慎之并非修行之人,却为了寻找青遇,闯入那满是瘴气、精怪的哀牢山腹地。那山林诡异,普通人进去,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又为了给青遇治病,取了心头血。若青遇仍不肯要他,他怕是会心脉俱损,命不久矣。” 虞瑜心听得惊肉跳,“这,这么严重吗?” 沈天予微微颔首,“都快死了,可他仍然逞强。怕您担心,他在您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一到没人的地方,就吐血。” 虞瑜知沈天予脾性。 字字珠玑,从不欺骗人。 再看向元慎之,虞瑜心疼极了。 一颗心疼得揪起来。 她红着眼圈,哑声对元慎之说:“慎之,你放心,你一定要把心放在肚子里。等青遇醒了,我就好好劝她,让她重新喜欢上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心脉俱损。” 第3569章 秦珩169(出局) 元慎之捂着剧烈疼痛的心口,连声对虞瑜说:“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虞瑜又安抚他许久,这才离开。 元慎之拿起手机,在记事本上打字:天予,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沈天予瞥一眼,抿唇不语。 都是千年狐狸,跟他装什么单纯大白兔? 元慎之又在手机记事本上打:青回叔会不会向虞瑜阿姨道出实情? 沈天予弧度好看的唇极轻地往下压了压。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吧? 沈天予微启薄唇,“不会,放心。” 即使青回说出实情,虞瑜也不会相信了,只会骂他。 虞青遇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堪堪苏醒。 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父母,张开嘴,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妈,易青呢?” 虞瑜为难了。 本来她的心是偏向易青的,如今看慎之伤得严重,她又偏向了慎之。 她已经答应了慎之,好好劝青遇对他回心转意。 虞瑜弯腰坐下,将女儿的手握在手中,柔声说:“青遇,易青是很好,可是你最先喜欢的是慎之啊。慎之身手虽然没易青好,可是你出事,慎之知道后,不顾死活地跑进哀牢山找你。他明知有危险,还深入险境,且身受重伤。为了救你,他还割了心头上的血,给你做药引。那可是心头上的血啊,得割多深,才能割到?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你……” 虞青遇面色瞬间失去血色,“真的?” “我骗你干嘛?天予割的,天予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的确。 沈天予从来不说假话,更不会开玩笑。 虞青遇深信不疑。 虞瑜又道:“慎之就在隔壁,我这就去喊他过来。不过他身受重伤,心脉俱损,你千万不要再刺激他。” 虞青遇听得心头一颤! 怎么就心脉俱损了? 那得伤得多严重? 青回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冷声道:“他死不了!” 虞瑜扭头骂他:“闭上你的驴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青回硬梆梆道:“矫情!” 虞瑜骂得更凶了,“你再叽叽歪歪,滚出去!等会儿慎之过来,你要是敢说他半句,就离婚!” 青回脸都气青了! 沈天予就在元慎之胸口上割了道破口子,长约三厘米,略深,但不致命。 怎么就变成心脉俱损了? 从哀牢山出来,他只是疲倦了些,受过惊吓,被蚊虫叮咬过,怎么就成身受重伤了? 可是青回懒得说话。 有辩解的功夫,他还不如去打元慎之一顿来得痛快。 虞瑜起身去隔壁客房叫元慎之。 青回则推窗而出。 等虞青遇把元慎之搀扶过来时,青回也把易青背了过来。 有易青在,虞瑜自然不好再骂青回,但在心里把他骂了又骂。 元慎之捂唇咳嗽一声。 摊开手掌,他掌心一片鲜红的血。 易青瞥一眼,那是人血,他心生怀疑,却不好追问。 不过元慎之用了这一套,他再用,就是东施效颦。 虞青遇果然心疼了。 她心口处有什么东西疼得蜷缩起来,眼神也变得凝重。 她看向元慎之,失声问:“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元慎之忍着疼,语气有些虚弱地说:“我去哀牢山找你,遇到了可怕的东西,被打伤了……” 他编不下去了。 好在他身上的伤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虞青遇视线又落到他的手指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有清晰的牙印,伤口深可见骨。 那是人的牙齿,不是动物的。 没发黑,也不是鬼怪咬的。 他若真遇到那可怕的东西,不会活着出来。 虞青遇若有所思。 看在虞瑜眼里,觉得局势已偏向元慎之。 虞瑜朝易青投去抱歉的一眼。 她拽着青回的手臂,把他强行拉出去。 门刚一关上,虞瑜的手就伸到了青回的手臂上,捏着他手臂上的肉,使劲揪,恨不得揪死他! 卧室内。 虞青遇看向易青苍白疲倦的脸,道:“易青,谢谢你救了我。” 易青按住仍疼痛不已的胸口,“还是害你中了瘴气,被精怪迷了神智,怪我低估了那原始密林的诡异。” “那几个擅自闯进去探险的人,救出来了吗?” 易青点点头,“救是救出来了,但是二死一伤,还有三个下落不明,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三人应该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受伤的那人神智不清,受了很大的惊吓,基本上已成废人了。” 元慎之立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 那天傍晚得知虞青遇失踪,他不管不顾,买了登山装备,孤身一人冲进那山上的原始密林。 若不是沈天予去,这六人就是他的下场。 不过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那么做。 当时他连救援都没叫,是不想连累其他人。 虞青遇扭头望向元慎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出去。” 元慎之微微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下颔,“你是说,让我出去?” 虞青遇点点头,“对,你出去。” 元慎之伸手一指易青,“那他呢?” “他留下。” 元慎之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这种时候被赶出去,意味着什么? 答案再明显不过。 出去,意味着出局。 他就这么被淘汰了? 心口空落落的疼,像被人拿利刃剜掉一块肉。 他哑声问:“为什么是我出去?不是他?” 虞青遇眉头一凝,“哪那么多废话?出去。” 元慎之急得失了风度,“青遇,我真的很喜欢你!” 虞青遇清秀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不耐烦之色,“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废话真多!” 元慎之不甘心。 他瞥一眼易青。 易青俊秀面容无波无澜。 但是元慎之猜着,他心里肯定美死了。 元慎之看向虞青遇,祈求道:“青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虞青遇打断他的话,“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元慎之神情僵硬,怔怔地站了片刻,一扭头转身走出去。 将门摔上,他闭上双目,后背重重靠到墙上。 到底是哪里错了? 虞青遇一开始明明心疼他来着,为什么却赶他走?让易青留下? 就因为易青比他年轻,比他身手好? 可是她喜欢了他七年啊。 长达七年的喜欢,难道比不上一时的新鲜感? 第3570章 秦珩170(慎之) 室内又传来虞青遇的声音,“元慎之,请你走远一点。” 元慎之心里委屈极了! 听听她这疏离的语气,不只连名带姓地叫他,还加了个“请”字。 内伤外伤都受了,胸口手指也是伤痕累累,他还是被踢出局了? 他还没好好追求她呢。 告白仪式他都想好怎么布置了。 元慎之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来到走廊窗口,他推开窗外,望向窗外。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黛山和青碧的水,水天一色间是火红色的落霞。 风景美如画。 可是元慎之却心灰意冷。 虞瑜和青回在楼下客厅。 虞瑜正在逗仙仙玩。 青回坐不住,四处走,眼尖地瞥到了元慎之的身影…… 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元慎之扭头去了沈天予配药的丹室,这几天他一直待在丹室里配药、煎药。 丹室在另一层楼。 元慎之乘电梯下楼,抬手敲门。 一敲无人应。 二敲仍无人应。 连敲八九声,都没人应,元慎之推开门,丹室内无人。 元慎之给沈天予发信息,无人回,打电话,也无人接。 他出来,叫住一个路过的佣人,问沈天予去哪了? 那佣人回,沈公子一向行踪不定,神秘莫测,她们不知道。 元慎之只得去秦珩家,找他商量。 他说明来意。 秦珩送给他一个字,该。 但是该帮的,秦珩还是会帮,连支十招。 元慎之返回虞青遇的卧室,推门而入,却发现床上空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虞青遇不见了。 易青也不见了。 以为虞青遇去卫生间了,元慎之想,这丫头,去边境没待多久,居然养成了部队作风,就去个卫生间而已,还把被子铺得这么整齐。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按着疼痛的胸口等她。 秦珩教他,追女人,得胆大心细不要脸,死缠烂打也没有错。 因为好女怕郎缠。 虞青遇追他七年,他至少得追虞青遇七个月,不能轻易认输,让他拿出当年追苏惊语那架势。 可是当年他对苏惊语死缠烂打,最终还是输了。 左等右等,虞青遇都没从卫生间里出来。 元慎之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前,抬手敲门,问:“青遇,你好了吗?” 无人应。 元慎之纳闷,“青遇,你在里面吗?” 仍无人应。 元慎之又喊:“阿姨,虞阿姨?您和青遇在一起吗?” 仍没有回应。 元慎之郁闷,提高音量道:“青遇,你再不答应,我就进去了啊?你是不是晕倒了?” 还是没有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元慎之的小腿凉凉地往上爬。 难道虞青遇走了? 不应该啊。 她刚苏醒,还要吃沈天予配的药。 “我真进去了?”元慎之轻轻推开门。 卫生间内空无一人。 虞青遇那么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元慎之迅速转身,来到易青所住的房间,猛地推开门。 房间没人,易青不见了,易苍松也不见了。 元慎之立马从兜中掏出手机,拨打虞瑜的手机号。 手机接通,虞瑜道:“慎之,我们回岛城了。” 元慎之难以理解,“阿姨,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走?青遇还要服药,她刚苏醒没多久,不服药不行的。” “青回带药了,让青遇回家吃。” “阿姨,是不是我……” “不是,青遇想回岛城。”虞瑜声音温柔而愧疚,“慎之,你好好养伤。我在你枕头下放了张卡,密码写在卡后面了,是给你的一点营养费,还有感谢费。你别嫌少。” “阿姨这……” 虞瑜挂断电话。 太突然了。 元慎之一时难以接受。 虞瑜昨天明明挺心疼他的,也答应过他,会帮助劝说青遇,让她回心转意,为什么今天态度突然急转而下? 手机又响。 是信息。 虞青遇发来一条微信:慎之,就此别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已决定选择易青。 区区二十几个字,元慎之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 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了。 可是这次尤其令他难受。 用心如刀绞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他想,该! 他缓缓蹲到地上,下颔仰起,闭上双眼,表情痛苦,胸口的伤撕扯般的疼,脏腑是成片成片的疼,手指亦是针扎一样的疼。 活该。 那七年,他一次次拒绝她,虞青遇想必也是这般难受吧? 他是男人都如此难以忍受,何况她一个女人? 不,她十六岁时,他就开始拒绝她。 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花骨朵一样的女孩,被他伤害了一次又一次。 刀没扎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到疼,现在他感觉到了。 元慎之受伤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给虞青遇发信息:青遇,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最后一次。 他祈求。 信息却发不出去了。 红色的大叹号表明他被她拉黑了。 元慎之嘴角弯起。 他苦笑。 真干脆啊,他做了那么多,可是她仍然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一如当年,她为了他做那么多,他也一点机会没给她。 不,她做得更多。 他缓缓站起来,朝楼下走去。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地待一待。 见他魂不守舍,元瑾之抓起车钥匙,道:“哥,你想出去兜风吗?我陪你。” 元慎之低嗯一声。 眼下去哪都行,去哪都无所谓。 兄妹俩出门上了车。 坐在车里,他颓然地闭上双眼,后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已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心情说。 元瑾之打开音响,问:“哥,要听歌吗?” 元慎之喉咙又嗯了一声,感觉身体仿佛被抽空。 汽车音响里传来男人沧桑伤感的歌声,“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你曾经为我翻山越岭,而我总让你红着眼睛,现在清醒却已来不及。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何其有幸你出现在梦里,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眼眶潮湿。 元慎之抬手捏住酸涩的鼻梁。 谁写的歌词? 仿佛照着他和虞青遇量身定做一般。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感同身受。 虞青遇苦苦追求他的时候,他不为所动,如今换他苦苦追求她,他感同身受,心如刀割。 音响里男人难以释怀的歌声反反复复地循环。 悲伤、怅惘、遗憾和悔恨,如风雪般落进元慎之心底。 第3571章 秦珩171(青遇)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悲伤的歌声戛然而止。 元瑾之把车停到海边,问:“要下去走走吗?” 元慎之木然地应了一声。 兄妹俩推开车门,走下车。 海边的风很大,裹挟着海洋独有的咸腥气味,往人脸上扑,吹得人的脸微微的疼。 不过元瑾之提前准备了厚外套,本来是买了等春节时,送给父亲的。 沈天予从不穿厚外套。 元瑾之将厚外套披到元慎之身上,帮他扣上纽扣,道:“要追去岛城吗?” 元慎之望着夜色中漫无边际的大海,眼神茫然,“还有用吗?” “或许。” “她拉黑了我。她让我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说她已经决定选择易青。可是,可是她明明还是心疼我的,为什么要选择易青?她和易青才认识多久?一个多月。她跟我认识多久?二十三年。” 元瑾之道:“喜欢了一个人七年,说放下就放下很难的,她心里肯定还有你,看到你受伤,会下意识地心疼,也是人之常情。我对她不太了解,不过既然她想选择易青,肯定有她的原因,回头我帮你问问。” 还用问吗? 元慎之心口尖锐得疼。 刺痛刺痛的。 内伤加外伤,还有心底的伤,疼得他受不住。 她怎么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呢? 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 此时虞青遇和虞瑜、青回、易青、易苍松坐在开往岛城的高铁上。 青回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药。 是他去沈天予的丹室偷的。 沈天予去后山采药去了,有种草药必须晚上采。 易青偏头看向坐在他身畔的虞青遇。 她清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她的情绪。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性格清清爽爽,不甜不腻,做事干脆利落,还带点神秘感。 易青低声问:“真舍得放弃他?” 虞青遇点点头。 易青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虽然你我在哀牢山密林待的时间不短,但你从小百毒不侵,瘴气对你有伤害,却没致器官衰竭。精怪伤了你的身,天予已给你贴了符箓,你体内中的阴毒,迟早会解,大可不必这么悲观。如果你后悔,我会成全。 还有句话,他没打出来,虽然他会很痛苦。 虞青遇扫一眼信息,没回。 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那几日的画面。 第一晚,她和队友们一起进入哀牢山的原始密林。 起初她还有点小兴奋,毕竟是那么神秘的哀牢山。 一开始她很清醒,后来渐渐出现幻觉,感觉有东西在召唤她。 那东西幻化成楚楚可怜的女子,着白衣,披肩长发,站在林深处,身形窈窈窕窕,飘飘忽忽,哭哭啼啼地向她求救。 她没上当。 这原始密林,是进了六个私自闯入探险的人,但那六人皆是男人。 这美貌的女子要么是她的幻觉,要么是鬼怪,要么是成了精的精怪。 可是后来密林深处又出现个男人。 探照灯照出去的光中,那男人的脸影影绰绰,像极了元慎之,他英俊的脸表情痛苦,身上被粗大的藤蔓缠住…… 明知不可能是元慎之,可她还是情不自禁上了当。 她不受控制地朝前走。 她走,他被那藤蔓缠住往后退。 她越陷越深。 明知不可能是元慎之,但她又担心那真是。 巧合太巧,她不敢赌。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产生那种诡异的幻觉,藤蔓、男人、女人、各种诡谲形状的精怪,奇奇怪怪的声音直往她耳膜里钻,阴森,恐怖…… 小时候她看过一部鬼片叫《倩女幽魂》。 后来她看到的画面比那鬼片还要可怕万分…… 若不是易青,她怕早已被那精怪支配,或者被那精怪吸了元气,化为一具枯骨。 小腹传来阴冷黏腻的难受感。 她知道,这是后遗症之一,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未知的后遗症相继出现。 易青也是。 可易青是为了救她。 她睁开眼睛,伸手接过易青的手机在上面打字: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们曾经患难与共,以后相濡以沫。 易青望着她的眼睛,用眼神问:你爱我吗? 他想要的是爱,不是报恩,更不是补偿。 虞青遇闭上眼睛。 不重要。 易青眼神暗了暗。 行至中途,虞瑜的手机响了。 是沈天予打来的。 虞瑜摁了接听。 沈天予道:“姑姑,把手机给青遇。” 虞瑜起身将手机递给前座的虞青遇,说:“是天予。” 虞青遇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手机里传来沈天予清朗好听的男声,“青遇,你就这么走了?” “嗯,谢谢哥,我爸去你丹室取了药。” “你的伤比较复杂,虽然你已苏醒,但是你应该听说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伤亦是。每个疗程的药不一样,你爸取走的只是第一个疗程的药。” “易苍松爷爷会帮我继续治。” “你决定了?选择易青?” 虞青遇喉咙滚动一下,“是。” “慎之会很难过。我那日说需要他半片心做药引,他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直接拉开拉链,让我割。一个男人愿意割心给你治伤,这不是爱,是什么?过去的那七年,他是没有珍惜你,那是因为他被元老和惊语伤透了心,一直沉迷其中走不出来。如今他终于走出来,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平素少言,难得说这么多。 虞青遇漆黑睫毛微微颤抖。 她声音干干地说:“他的心还在,他没进入密林深处,他伤得不重。” 沈天予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易青伤得重。 易青喜欢她。 怎么做,她很清楚。 沈天予沉默一瞬,道:“可你喜欢的是慎之,一个人的喜欢不会轻易改变……” “不重要了。”虞青遇轻轻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虞瑜。 是的。 不重要了。 元慎之已是过去式。 她为了他往深山老林里钻,找了五六年的阿飘,受了那么多罪,他受的那些伤,算是扯平了。 上官雅给她的那笔钱,母亲也已经还给他。 她偏头看向易青。 年轻俊秀的男子面色苍白疲惫,唇色亦发白,仿佛大伤元气。 她想,十六岁那年,她很容易就爱上了元慎之。 努力爱上这个男人,应该不会太难。 第3572章 秦珩172(神秘) 夜色深浓。 一下高铁,寒气扑面而来。 虞青遇抬起眼帘,木然地看了看鱼贯而出的人群。 她自幼习武,向来不怕冷,今天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冷,冷肃的空气中多了点凄寒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咬了咬牙骨。 一件衣服披到了她肩上。 虞青遇没回头也知那人是易青。 她低声说:“谢谢。” “走吧。”易青道。 他的手在她背后虚虚拢了一下。 一行人出了高铁站。 虞瑜的司机在站外等。 来了两辆车。 三个长辈很自觉地上了一辆车,把另外一辆空出来,让给虞青遇和易青两个年轻人。 二人坐在车子后座,汽车安静而平稳地往前开。 虞青遇倒了杯温水,递给易青,轻声问:“还疼吗?” 疼自然是疼的。 那两天三夜,易青和数个精怪交手,还有鬼魅,表面看不太出,但内伤很重。 奇怪的是,在虞瑜和青回面前,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伤势夸大百倍。 但在虞青遇面前,他却说:“还好。 他伸手接过茶杯,把杯子递到她嘴边,“你先喝。” 虞青遇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她拿起一个新的杯子,要给他重新倒一杯。 易青却道:“不必了。” 他把她喝过的杯子递到自己嘴边,将剩下的水全喝光了。 虞青遇盯着他握杯子的手,有一瞬间走神。 她想起,那晚在荆戈家,元慎之装睡,她凑到他的嘴上,亲他的嘴,赌气似的咬他的嘴。 以后也要亲这个男人的嘴吗? 她视线落到易青的唇上。 他的唇,苍白,没有温度。 虽苍白,弧度却很好看,不薄不厚,不大不小。 他人也生得十分俊秀,姿容清俊,身形修长飘逸,无论是世俗的审美,还是道家的审美,他都称得上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像他这种道N代,爷爷在道教中地位很高,父亲择偶范围自然广,生的后代肯定不会丑。 虞青遇突然发现走神了。 她对元慎之的喜欢,就是很直接的喜欢,发自内心的,想得到他,想占有他,想亲他,想睡他,想和他一起生儿育女,一起共度余生。 对易青,她却要强迫自己去喜欢。 一行人回到家中,已是后半夜。 虞瑜给易青和易苍松安排了房间,将他们安顿下。 易青内伤较重。 易苍松不放心他一个人睡,和他同眠于一床。 次日一早。 易青的咳嗽声将易苍松吵醒。 易苍松把他小心地扶起来,开始给他运功疗伤。 十多分钟后,易苍松缓缓收起双掌,扶他躺下,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望着爱孙苍白无血色的脸,易苍松心疼地说:“青儿,你这次元气大伤,怕是要养很久才行。” 易青点点头,“荆戈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们安心休病假,不用担心特训的事。病假结束,我和青遇会破例进入新部门。” 那六个擅自闯入哀牢山禁区的私人探险队,找到的三人,是易青提供的线索。 虽三人二死一伤,但易青也算立了一功。 虞青遇入了禁区,仍能生还,体质异于常人。 又会驭蛇、治蛇毒。 边境驻守部门急需这样的人才。 易苍松轻轻捋着颔下白须,道:“那哀牢山腹地,神秘之处众多,等改日我带人再去一探究竟。那日人多眼杂,我不方便深入。” 易青立马劝阻:“爷爷,万万不可再去打扰他们!” 易苍松一双老眸闪烁着隐隐精光,“传闻哀牢山腹地有汉代大墓,墓主为飞离之人,墓口有巨蟒守护。有人曾在林中发现百米长的蛇蜕,传闻应该不假。” 飞离即飞升。 飞离之人特指修仙之人。 易青双目微微眯起,“那里超自然事件频出,我和青遇未及腹地,就遇到了很多诡异的事。我知道您对那古墓感兴趣,并不是因为贪图里面的金银财宝,您是想探一探那墓主人是否真的是飞升之人?想习一些修仙之术。可是那个传闻由来已久,但那古墓至今无一人打开,您何必再去冒险?爷爷,这世界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互不打扰,才是王道。” 易苍松欲笑欲恼,“臭小子,竟教训起爷爷来了?” 易青不答,缓缓阖目。 那两天三夜,他和虞青遇在原始密林禁地转圈圈。 指南针疯狂地转,失温,他们遇到了长得奇形怪状的精怪,人熊,鬼魅,半人半鹿的动物,能瞬间移动的野兽,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超自然事件。 还发现了人类的尸骸。 上百具阴森森的枯骨被排列得异常整齐,明显就是被献祭了。 夜深时,还能听到节奏分明的鼓点,传闻那是山鬼在召集迷路者。 鼓响时,他死死捂着虞青遇的嘴,不让她应声。 若应声,魂魄抽离,怕是很难再找回来。 误闯一个山洞时,他还瞅到了一闪而过的似蛟似龙的生物。 那腹地深处,若无重要事,他再也不想踏入半步。 他很快又睡着。 易苍松上了年纪,觉少,穿了衣服去院中练青城太极拳,舒展筋骨。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易青感知到到床前站了个人影。 他睡得正懒,没睁眼,口中含糊道:“爷爷,我没事,您白天不用老盯着我,只子时瞅我几眼即可。那个时辰,我上不来气,容易气绝。” 子时是半夜十二点。 虞青遇听得心头一惊! 她只知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却不知这伤竟严重到如此地步,会气绝。 她俯身在床边坐下,望着他苍白俊气的脸,哪怕和他生死与共,仍觉得和他不熟。 不像元慎之,有那种天生的熟稔感。 又睡了大半个小时,易青才醒。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是虞青遇,易青翻身坐起来,问:“怎么是你?我以为是我爷爷。” 虞青遇点点头,“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都行。” “给你煲了补汤。你洗漱后,我让人端过来,给你喝。” “行。你身体怎么样?” 虞青遇道:“还好。” 其实她浑身无力,胸闷难受,小腹和腿有一种阴湿沉重涩滞的黏湿感,头晕目眩,头昏脑胀,昨晚还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元慎之在哭,哭着哭着他七窍流血,又被那粗大的藤蔓拖拽进树林深处…… 易青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虞青遇本能地朝后缩手。 易青眼神微微一沉。 第3573章 秦珩173(甜蜜) 易青还是将虞青遇的手腕捉过来,食指和中指搭到她的脉搏上。 他要帮她把把脉。 把着把着,他俊气的脸神色越来越凝重。 一两分钟后,他看向虞青遇,问:“你是天生宫寒,还是此次从哀牢山回来后阴邪入体造成的?” 虞青遇摇摇头,“从小到大,我体检一直正常。” “青回叔没说什么?” “没有,我爸不爱说话。” 易青沉吟片刻,“那你痛经厉害吗?” “厉害。” “一直没治过?” “找中医调过,用处不大。我爸养蛊,天生体阴,或许跟他有关系。” 易青视线落到她小腹位置,“你体质本就特殊,此次入哀牢山阴邪入体,伤了元气,以后必须好好调理,否则极易不孕。” 他忽然抬起双掌,开始运气,气贯丹田。 他一双修长玉掌徐徐挥动,掌间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运转。 他将双掌覆到她的小腹上。 一股暖流从他掌心散开,隔着衣服,贯入虞青遇的小腹。 那种阴湿黏腻沉滞的感觉仿佛减轻了一半,可是虞青遇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小腹又是比较隐私的地方。 她苍白的脸渐渐发热,脸上有了羞臊之色。 她伸手捉住他的手腕,道:“你内伤严重,别运气了。” “也好。”易青收了掌力,“等我伤好一些,再帮你运气调理。” 话音刚落,他突然咳嗽起来。 虞青遇急忙问:“你的伤又严重了?我去叫易长老。” “不用,我……”话未说完,易青眼前一黑,身体朝前倒去。 虞青遇连忙去扶他。 他倒在她身上。 脸恰好抵在她的脖颈上,上半身伏在她的怀里。 虞青遇呼吸屏住。 那次拉练,她高反,他背过她,但那次情况特殊,且乌漆麻黑的。 在哀牢山的时候,他们生死与共,他抓过她的手,拽过她的胳膊,护过她,背过她,抱过她,救过她。可那时到处都是瘴气、精怪和鬼魅等,无人思考其他事。 这会儿是在她的家里。 太平盛世的家。 她神色有些异常,视线往他脸上瞥,语气不自然地问:“易青,你还好吗?我去叫易长老过来帮你看看,我先扶你躺下。” 她伸手去握他的腰。 手腕却被易青攥住。 易青低声道:“别动,让我靠一会儿,我头很晕。” 他脸正贴在她的脖颈上,一说话,嘴唇蠕动,擦着她的脖颈。 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的。 那热气哈着虞青遇的脖颈。 虞青遇只觉得那块皮肤像被过敏了一样,又麻又痒,让她不自在。 她想,如果放在从前,元慎之也搞这死出,她一定翻身把他压到身下,霸王硬上弓强了他。 可是易青,她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完全没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青遇匆忙伸手去推易青。 易青语气有些失落,“你不喜欢我。” 虞青遇推他的手顿住。 易青仍伏在她身上,“等养好伤,我就走。荆戈说,你我可破例进入新部门,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太危险。” 虞青遇听到自己的声音违心地说:“我喜欢,你。” “真心话?” “真心话。” 易青缓缓抬起手,抱住她的腰。 他睁开眼睛,侧目望着她纤长的脖颈,在心里说,现在不是真心的,以后会让她变成真心。 不管她出于报恩,还是补偿,他会想办法,让她爱上他。 虞青遇一动不动。 只觉得易青抱着她腰的那两条手臂像哀牢山湿黏的藤蔓。 她呼吸轻了,不敢多说话。 门从外面推开。 易苍松抬脚要进来。 见易青上半身微弯,头伏在虞青遇的肩上,双手搂着她的腰,姿势十分暧昧。 虞青遇背对着门口。 易苍松脸上露出盛大的笑容。 易青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来打扰他们。 易苍松连忙将门关上,朝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他嘿嘿笑出声,臭小子,还挺会!一眼没瞅着,他竟对虞青遇投怀送抱上了。平日他装得人模狗样,看着好像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一到虞青遇面前,他就做出一副勾栏作派,勾勾搭搭,又羞羞答答。 易苍松笑眯眯地下了楼。 虞瑜招呼他过来吃早餐,同时吩咐佣人去盛补汤,端上楼送到易青房间去。 易苍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他将右手笼到嘴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虞瑜说:“那俩孩子在楼上搂搂抱抱,甜蜜着呢。” 虞瑜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易青可能会觉得甜蜜,青遇不会。 不过她打算尊重女儿的选择。 元家门槛太高,元赫和上官雅人不错,可是元伯君的脸色难看。 倒是易家,易苍松没得说,易青父母前些日子来岛城拜访过她,夫妻俩相当和气。 易父是青城山其中一个道观的知客,专门负责接待宾客,通达人情。易母是道教协会的副秘书长。夫妻俩虽然修为和法力远远不如易苍松,但是学历不低,都是硕士学历,谈吐文雅。 虞瑜脑中闪过元慎之那张俊挺的脸。 她挺心疼他。 可是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想让她受气,只得食言。 中午时分,阳光晴好。 难得今天没有风。 一起服过药后,虞青遇搀扶着易青来到庭院中晒太阳。 二人躺在相邻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 瞅一眼易青俊秀的脸,虞青遇想,如果时光能一下子拉到七八十岁后,她和他一起颐养天年好像也不错。 可是中间那漫长的五六十年,她要和他亲吻、结婚、上床、生儿育女…… 想想都觉得尴尬。 手上忽然一紧。 虞青遇侧目去看自己的手。 易青将手搭到她的手上,手指一根根插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虞青遇本能地想抽回来。 抽了一下,她忍住了。 他为了救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既然决定选择他,干嘛还扭扭捏捏? 她从来就不是个扭捏的人。 易青冲她扬唇一笑,笑如春山。 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山河秀丽、清风朗月的美。 虞青遇盯着他唇角的笑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容貌俊秀清雅,且十分喜欢她,心无旁骛地喜欢她,他没有前女友,没有白月光,他身手很好,情商很高,很会说话,几乎挑不出雷点。 可是她对他无法产生那种炽热的冲动。 忽听假山后传来说话声。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远远传过来,“虞青遇,你倒是逍遥自在!某人可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第3574章 秦珩174(近舟) 那声音,虞青遇可太熟悉了! 化成灰,她都能听出来,是顾近舟。 小时候挨他白眼挨出心理阴影了,虞青遇本能地将手从易青手中抽出来。 易青却收紧五指,不让她抽。 他和虞青遇一起坐起来。 顾近舟个高腿长,又会轻功,短短时间就到了二人面前。 垂眸望着二人紧紧相扣的十指,顾近舟异常英俊的脸覆了层薄薄的寒霜。 沈天予搞不定,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搞。 若他也搞不定,回去在沈天予面前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顾近舟看向虞青遇,“你跟我来一下。” 虞青遇作势要站起来。 易青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站。 他目光大无畏地迎上顾近舟的视线,“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 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 顾近舟眼神倨傲,居高临下审视这小子。 年纪不大,模样俊秀,束发白面,唇白齿白,有些许虚弱,看面相不属于强硬那一挂的,骨头倒是挺硬。 顾近舟唇角轻勾,眼里浮显一抹讥色,“原以为青城山门下的道士,个个都是霁月光风,襟怀坦荡,没想到也会出些挟恩图报的‘人才’,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易青不恼不怒,仍面含微笑,“人这一生难得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我追求真爱,怎么就成挟恩图报了?” 顾近舟下颔一抬,指向虞青遇,“你敢说她真心喜欢你?” “她以后会真心喜欢上我。” “可她现在不喜欢你。” 易青不紧不慢道:“感情本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她若上来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还怕她搞什么仙人跳。倒是慎之,赢不了,输不起,放不下,自己不敢出面,叫个救援来,算什么男人?” 顾近舟喉间冷哼一声,“我自愿来的,不是他叫的救援。他想叫,还真叫不动我。”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一个当事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顾近舟打小强硬惯了。 鲜少遇到这种硬茬。 臭小子看着不硬,没想到如此难缠! 顾傲霆眸光冷冷睨他几眼。 越看越不顺眼! 若不是沈天予特意提醒他,他为保护虞青遇,身受重伤。 他真想把他拽出去,暴打一顿。 顾近舟侧眸看向虞青遇,俊颜冷肃,一字一顿,“慎之急火攻心,快死了。下葬之前,你去一趟京都,参加他的葬礼。” 他转身就走。 若虞青遇在意,自然会去京都。 若她已不在意,这样的女人要来也无用。 强扭的瓜不甜。 顾近舟脚下不停,朝别墅大门走去。 刚出大门,迎面碰到开完会从公司赶回来的虞瑜。 虞瑜下午没打算回公司,想在家陪陪青遇和易青,索性给司机放了半天假。 她推开车门下车,笑着冲顾近舟打招呼:“舟舟,你来阿姨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早点回来。怎么,你这是要走吗?” 顾近舟喉间冷嗯一声,一张冷峻面容毫无表情。 虞瑜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 顾近舟面若寒霜,“没心情吃。” 虞瑜一怔,“怎么了?” “慎之快死了,我得回去帮他准备寿衣。兄弟一场,我送他最后一程。” 虞瑜心里咯噔一下! 再开口,她说话都磕巴了,“他,他怎,怎么,这么严重了?” 顾近舟冷笑,“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他那点三角猫的功夫,连沈天予家的丹丹都打不过。就那自不量力的死样,居然敢闯哀牢山。那么惜命的人,一听青遇需要他的心头血做药引,他立马把胸膛挺给沈天予,让割他的心。” 他鼻间哼出一声嘲弄的笑,“可惜,一腔真心喂了……” 不能骂虞青遇是狗。 “罢了!”他下颔一抬,眼神薄冷,“我该回去给慎之准备丧事了!” 不等虞瑜反应,顾近舟抬脚就走。 虞瑜跟在后面追,“近舟,你等等……” 顾近舟大步如风,俯身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发动车子。 虞瑜追着车子跑。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问:“舟总,要不要停车等等虞董?” 顾近舟闭眸,道:“等什么等?走。” 若停车跟她磨磨叽叽,黏黏糊糊,这一趟就白跑了。 虞青遇那个小犟驴,他对付不了。 还对付不了虞瑜吗? 虞瑜匆忙转身回去取车,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去追顾近舟的车。 追出去几个路口,没追上。 她急忙拨打元慎之的手机号。 手机那边接电话的是秦珩。 虞瑜神色担忧,语气焦急,问:“阿珩,慎之呢?” 秦珩道:“正在医院急救室抢救。” 虞瑜一愣,“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能走能动,能说能笑,怎么一夜之间,就去了急救室?” “他本就有伤,又被伤到了心,心碎欲裂。” 虞瑜听沈天予说过,元慎之不能再受打击,否则会心脉俱损。 但是青遇说他伤得不重。 虞瑜连忙说:“我马上订机票,飞去京都,你让慎之一定要撑住。” “您来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不说了,医生出来了,我挂电话了,阿姨。” 嘴上说挂了,秦珩却没挂电话。 他走到医生面前,问:“医生叔叔,我表哥怎么样了?” 那医生语气沉重,“患者伤势严重,求生意志很差,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是易川。 顾逸风的同学,当年曾经追过苏星妍,如今仍和顾逸风关系交好。 他说得没错。 元慎之伤得是有点重。 他们的确尽力了,该包扎的给他包扎了,该输液的输液了。 他胸腔内部微血管破损,有部分瘀血,微血管不至于开刀修补,瘀血可自行吸引,保守治疗即可。 秦珩把痛苦放在话音里,“别,医生叔叔,我就这么一个表哥,他还是挺有名的外交官,在国际上怼天怼地。他若死了,以后谁来怼那些欠怼的人?” 易川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沉重而无奈的语气,“年轻人,把患者接回家吧。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别委屈了他。” 他说得也没错。 元慎之的伤,顾家的家庭医生就能对付。 可是听在虞瑜耳朵里却如晴天霹雳! 有顾近舟的铺垫。 她以为元慎之真的要死了。 她慌忙调转车头,猛踩油门,朝自家别墅开去! 第3575章 秦珩175(青遇) 虞瑜急匆匆地把车开到自己家别墅。 车子都没顾得上锁,她一阵风一样跑进楼房,气喘吁吁地冲楼上大声喊:“青遇青遇,你在楼上吗?不好了不好了!慎之他被送去医院急救室抢救了!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差,他们已经尽力了!舟舟和阿珩都说他活不了几天了!青遇,你跟妈妈再去一趟京都好不好?” 她是关心则乱。 当然,她也有她的盘算。 她必须得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喊给易青和易苍松听,否则对不起易青的救命之恩。 虞青遇也是关心则乱。 她已让助理帮她订机票,订高铁票,哪个时间离得近,订哪个。 她回卧室取身份证, 她心里明镜似的,元慎之那个伤,不至于死。 可是她不敢赌。 她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才放心。 她捏着身份证就朝电梯厅跑去。 易青捉住她的手腕,“青遇,你有伤在身,不适应折腾,这趟我去。” 虞青遇眼带忧色,望着他,“你伤得更重。我去看一眼,若他不会死,我就回来。” 易青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虞青遇和虞瑜都是关心则乱。 他却冷静得很。 很明显,元慎之在使“苦肉计”,在京都时,他就一而再地使过。 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 他抱着她清瘦笔直的身板,垂首,下巴贴着她的额头,语气有些伤感,“青遇,你此行一去,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 虞青遇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同时伤害了两个男人。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希望元慎之回到从前,不要对她动心,那样她就可以义无反顾地嫁给易青,报答他的恩情了。 时间久了,她和他总能生出一些感情吧? 就像妈妈,对父亲百般嫌弃,可是却也不曾和他离婚。 耳边又传来易青的声音,“抱歉,我不该爱上你,我害你为难了。”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就走。 走进他住的客房前,推门进去,他迅速关上门。 卧室传来他剧烈的咳嗽声。 虞青遇眼神愧疚盯着他卧室的门,想到他一早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说的话,让他爷爷白天不用盯着他,只子时瞅他几眼即可。那个时辰,他上不来气,容易气绝。 气绝。 气绝。 她眉头深深地拧起。 头一次体会到做人好难。 比钻进深山野林里找阿飘还难。 可是元慎之那死出…… 她迅速拿起手机,拨通父亲青回的手机号。 她边快速朝电梯厅走去,边说:“爸,舟舟哥今天来岛城了,说元慎之快要死了,我去一趟京都看看他。您帮我照看一下易青,尤其是夜里。半夜十二点,他上不来气,容易气绝。” 青回正在崂山采草药,给她和易青配药。 闻听此言,青回道:“我去!”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青回硬梆梆地骂:“元慎之!骗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虞青遇不出声了,是啊,知道,她还要去。 明明身体不适,不适应跑这么一趟,可她还是要去。 就像当年,她明知她和元慎之过不了政审,可是元伯君一句话,她翻山越岭地去找阿飘。 那么傻的自己,一生怕是只会对一个人傻。 她突然理解元慎之了。 元慎之当年对苏惊语便也是这般冲动,奋不顾身,耗尽了他毕生的冲动和勇气,还有那份爱人的心劲儿。 她对易青,怕是很难有这份心劲儿。 她语气强硬道:“爸,这趟我去定了!您拦不住我,您照顾易青。若易青真的半夜气绝身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青回赌气挂断电话。 虞青遇下楼。 虞瑜急忙过来拉住她的手,“宝宝,你多穿点衣服,咱们坐高铁赶过去,让助理订卧铺,你躺着会舒服点。” “不必,我助理已订好票,订了最近一班。” “可是你……”虞瑜又心疼她。 “没事。” 母女二人神色匆匆出了门,朝车子走去。 易青立在窗前,唇角带血,望着虞青遇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心口空荡荡地疼。 他以为自己赢了。 却又输了。 那个男人甚至连面都不用露,旁人几句话,她就能不顾身体有伤,风尘仆仆地赶去找他,万里迢迢地去找他,明知他不会死,可她还是慌了神。 他垂于身侧的双拳用力攥紧。 四五十分钟后。 虞青遇和母亲虞瑜以及两个保镖坐上了开往京都的高铁。 坐了高铁特快直达。 一路风驰电掣,时速提到最高350,两个多小时后,她们抵达京都高铁站。 刚落地,虞瑜的手机响了。 是顾近舟打来的。 虞瑜摁了接听,道:“舟舟,我们来京都了。” 顾近舟丝毫不意外,“我司机在出站口等你们。” 他报了车牌号,“我让保镖进去接你们。” 虞瑜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好像算准了她和青遇会来似的,连坐哪班高铁都算到了。 虞瑜皱眉道:“舟舟,你不能戏弄阿姨吧?你戏弄我没事,青遇可是有伤在身。” “不会,您来就知道了。不说了,我和天予正在给慎之找墓地。” 虞瑜脑子嗡地一声! 这,这么快就要找墓地了? 虞青遇这会儿冷静下来了。 她沉默片刻,说:“慎之是元家人,元家人有墓地,即使不葬进元家的墓地,他也会葬进公墓。” 虞瑜想想也是。 听到手机里传来顾近舟的声音,“青遇说得对,但慎之属于英年早逝,死得太早,属于横死。横色的人戾气重,得给他找个风水宝地,滋养他的魂魄,省得他变成孤魂野鬼,胎都投不了。” 虞瑜不懂玄学。 虞青遇跟着父亲学了点皮毛,一知半解,竟也被顾近舟糊弄过去了。 二人不敢再耽搁,跟着来接他们的人一起出站,上了车。 司机开车载他们去的却不是顾家山庄,而是元赫的家。 推门而入。 虞瑜和虞青遇皆倒抽一口冷气。 客厅阴森森的,无端一股冷意。 元赫和上官雅在金陵,这里不常住,但他们过年会回来,所以房子会开暖气。 开着暖气还冷,又不像气温低那种冷,像人死了那种阴冷。 虞青遇眼眶忽地就潮了。 虞瑜眼泪都出来了。 “踏踏踏。” 一道高大身影从楼梯下走下来。 那人生得人高马大,帅气逼人,眼睛却通红。 是秦珩。 秦珩红着一双漆黑星眸,面容沉痛道:“阿姨,你们来晚了,慎之他……他已经去了。” 虞青遇顿时如遭雷击,面色煞白,身子朝前倒去。 第3576章 秦珩176(欲绝) 虞瑜慌忙扶住虞青遇,口中焦急地喊道:“青遇青遇,你怎么了?” 秦珩大步上前,去掐虞青遇的人中。 虞青遇缓缓醒转。 她挣扎着就朝楼上跑。 电梯都等不及,她朝楼梯跑去。 刚才受惊,两腿发软,她扶着扶梯噔噔往上爬,手心的冷汗粘在楼梯扶手上。 上了二楼,她像没头苍蝇一样猛地推开一间房门,好像是主卧室。 没看到元慎之的影子。 她又推开另一间房门,床上铺着淡橘色的四件套。 应该是元瑾之出嫁以前的闺房。 虞青遇又推开第三间房门,里面全是书柜、写字台,不见人影。 虞青遇两眼直发蒙,眼前都冒金星了。 推开最北面的一间房门。 她眼神一瞬间直了! 床上赫然躺着一具高大的身体,身上盖着白床单,床单蒙到头。 虽看不到脸,但是那么长的身高,不是元慎之,还能是谁? 冷汗瞬间湿透全身,眼泪流出来,虞青遇腿软得差点摔倒在地上。 幸得秦珩伸手扶了一把。 虞瑜也是大惊失色,两眼发硬。 她失声喊道:“慎之,慎之,慎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慎之,阿姨错了,阿姨不应该食言……” 虞青遇已踉踉跄跄跑到床前,一把掀开床单。 床单下的男人面色煞白,嘴唇也是白的。 那有棱有角的五官,那浓眉和大眼,标志性的深邃眉骨,高高的鼻梁,不是元慎之还能是谁? 化成灰,虞青遇都认得。 是他! 虞青遇泪如泉涌。 她伸手要去试探他的鼻息。 身后突然传来秦珩的声音,“你好好看几眼,看完,就该穿寿衣了,否则身体太硬,不好穿。” 虞青遇伸出去的手软下来,像被人抽了筋一样,耷拉下来。 她硬梆梆的身体没了人形。 她趴到元慎之胸膛上痛哭流涕。 她边捶打他胸口,边哭骂道:“元慎之,你给我起来啊!元慎之,你怎么这么怂?一个大男人,是纸糊的吗?怎么这么脆弱?你那点伤,怎么可能会死?” 她哭到声哑。 哭到毫无形象。 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这般失声痛哭,第一次这般伤心,伤心欲绝。 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就死了? 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要离开京都?离开元慎之? 想报答易青,用什么方法报答不行? 为什么要刺激元慎之? 这是她唯一喜欢的男人啊,唯一喜欢的。 她喜欢了七年。 怎么忍心这么伤害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心好狠。 她哭到声竭,哭到最后她趴在元慎之身上,拳头还在捶打他的胸膛,已经没了力气,一下一下地捶打,幅度越来越慢…… 虞瑜也哭得呜呜出声。 她抱着虞青遇,声音哽咽地安慰她:“青遇,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点……” 虞青遇想不开。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死了? 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 她痛得心直抽抽,心像空了一大块。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元慎之的脸…… 这是她从十六岁开始喜欢的男人,就这么离她远去了,他死了,死了…… 她抓着他胸膛上的衣襟,又去抓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把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她哭声嘶哑喊:“慎之,元慎之,你不要死……” 她闭上眼睛,瘦高的身子像面条一样瘫在他身上,心痛得说不出话。 脑子里全是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他在电视里,在国际新闻里衣冠楚楚,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挥斥方遒…… 前程似锦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生命原来如此脆弱。 忽然想起什么,她猛地回头,去找沈天予的影子。 屋内却没有沈天予的身影。 她抬手抹一把眼泪,泪眼模糊地看向秦珩,声音沙哑,“我哥呢?我天予哥呢?” 秦珩道:“他和舟舟在找墓地,还没回来。” 她颤着齿根追问:“慎之说他会有一女,和我生一女。这一女还没生,为什么他却死了?” 秦珩沉默一瞬,信口胡诌:“命随心转,你的心变了,他的命自然跟着变。” 虞青遇闭上眼睛,眼泪溢出。 脖中青筋鼓胀。 心如刀绞。 如果时光能倒流,昨晚她一定不会连夜赶回岛城。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人死不能复生。 手机刺耳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虞青遇的。 可是她恍若没听到。 直到虞瑜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道:“宝宝,你手机响了。” 虞青遇才听到。 可是她不想接。 虞瑜伸手从她上衣兜中掏出手机,是易青打来的。 虞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接听。 手机里传来易青的声音,“青遇,慎之怎么样了?” 虞瑜抽泣,“慎之他,死了。” 易青一怔,“临行前,我观他面相,并无生死之灾。他寿至耄耋,活七八十岁是有的。” 虞瑜啼哭,“阿珩说青遇的心变了,慎之的命也会跟着变。” 易青冷静道:“马上送去医院,他应该还有救。沈公子在吗?把手机给他。” 虞瑜哭出声,“没用了,天予去找墓地了,不在。” “都有谁?” “我,青遇和阿珩。” 易青越发觉得不对劲,“慎之的父母呢?” “慎之的爸爸在金陵工作,慎之妈妈今天一早应该走了,这会儿接到通知,应该往回赶了。” “你让青遇试试慎之的鼻息和心跳,还有颈动脉,慎之不可能那么早就去世。” “好,我试试。”虞瑜朝元慎之的鼻孔伸去。 手伸到他鼻下。 秦珩突然咳嗽一声。 冷不丁的,虞瑜吓了一跳,手触电似的抽回来,对手机那端的易青说:“好像是没有呼吸。” 易青道:“再试他的颈动脉。” 呼吸可以屏住。 若气息微弱的话,也不好判断。 但颈动脉,依着元慎之的本事,无法控制。 虞瑜手微微颤抖,朝元慎之的脖颈伸去。 手腕却被秦珩一把攥住。 秦珩道:“阿姨,我该给慎之换寿衣了。” 他将她的手拿开。 易青明白了。 元慎之没死。 这帮人联手欺骗虞青遇和虞瑜母女。 一如在顾家山庄,元慎之的伤压根没那么重。 沈天予和元慎之联手欺骗母女二人,如今他们又故技重施。 第3577章 秦珩177(真爱) 易青更明白,他知道没用,真相也没用。 全看虞青遇的态度。 易青道:“阿姨,您不必太伤心,慎之不会死。青遇的心再怎么变,都不会危及慎之的性命,相信我。” 虞瑜眼中的泪止住,“真的?” “我不必骗您,您把手机给青遇,我对她说几句话。” 虞瑜将手机朝虞青遇递过去。 秦珩伸手一把将手机夺过来,挂断,关机。 虞瑜一脸错愕,望着秦珩,随即若有所思。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站起来,走到虞青遇身后,视线落到元慎之的脸上。 很矛盾。 在元慎之面前时,她希望青遇能和元慎之在一起,毕竟青遇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如今元慎之也开始喜欢青遇。 有情人能成眷属总是好的。 可是在易青面前时,她觉得女儿日后若嫁给他好像也不错,易家父母和气,易苍松也好说话,易青又对青遇一见钟情。 虞青遇这会儿眼泪已哭干。 她趴在元慎之胸膛上一动不动,眼神僵直,仿佛失了灵魂。 虞瑜心疼女儿,又气顾近舟、秦珩和元慎之联手搞苦肉计,欺骗她们母女。 秦珩转身走出去。 虞瑜也跟着走出去。 门关上。 二人去了露台。 虞瑜压低声音说:“阿珩,你老实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秦珩道:“我和舟舟。” “慎之不知情?” “不知。” “怎么可能?”虞瑜不信。 “他真不知情。他喜欢青遇,怎么可能舍得她来回奔波劳累?这种事只有我和舟舟才能做得出来。” “他什么时候醒?” 秦珩抬腕看表,“再有两三个小时,或者五六个小时。” 虞瑜皱眉,“你们给他吃了假死药吗?他身上有伤,你们这么做,会害死他的。” “安眠药。” 虞瑜想揍这小子! 真损呐! 演得像真的似的。 还有顾近舟! 一群损小子! 把她和青遇骗得一愣一愣的。 虞瑜气得转身就要走! 秦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阿姨,这次是做戏,下次就不是了。慎之从昨晚你们走了,就茶饭不思,一夜没睡。今天一早晕他厥了,送去医院,医生给开的安眠药。那东西是处方药,药店买不到。所以,人活着时,要好好珍惜,不要等人死了,才后悔。这个世界,什么药都能买到,唯独没有后悔药。” 虞瑜不语。 她想到青回。 她平日经常被他气得想弄死他,可是他若真死了…… 她不敢想象,他若真死了,她会有多痛苦? 卧室内。 虞青遇趴在元慎之身上,哭累了。 悲痛欲绝过后,她忽然想起秦珩那会儿嚷嚷着说要换寿衣的,怎么没动静了? 不换好。 不换,她就可以多陪陪元慎之了。 她望着元慎之英俊没有血色的脸,再过几个小时,这张脸就该长尸斑了。 她心如锥刺。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她把脸凑到他的脸上,抱住他的头。 她本能地去吻他的脸。 她心疼仿佛被刀割一般,这么好看的脸,很快就会长出难看的尸斑。 心里仿佛在滴血。 昨天她还凶他,早知如此,昨天她应该对他好好说话。 连道别都没跟他好好道,今天就和他阴阳两隔了。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抱着他的头,哑声说:“慎之,如果你能醒过来,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她抽噎了一下,“我不会再凶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她把嘴挪到他的嘴上,像在边境那晚那样,咬了咬他的嘴,又恨又悔又爱又痛地咬。 胸口疼得难以言说。 突然她察觉不对劲。 他的脸一开始是凉的。 被她抱着抱着,好像有了温度。 她心中一惊,急忙去捏他的鼻子。 捏了一下,又将手划到他的脖颈。 脖颈很凉。 她去搓他的脖子,搓了几十下,脖子也有了温度,她把手放到他的颈动脉上。 他的颈动脉在跳动。 虞青遇心中又惊又喜! 她用力摇晃元慎之,“慎之,你没死透?” 她扭头冲门口喊:“阿珩,阿珩,你快过来!慎之没死透,他没死!医生误诊了!” 她站起来,双手掐着他的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往自己背上背。 她吃力地背着他,来到门口,抬脚勾开门,就朝外跑。 她得把他送到医院去。 哪怕有一口气,也得把他救活! 她爱他。 是的。 她无比确定。 她爱他。 她只爱他! 她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一米七瘦瘦的她,背着一米九二的元慎之,朝楼梯那里跑。 跑了一半,她又绕回来,朝电梯厅那里跑。 太着急,她脚步都跑顺了拐,几次差点摔倒,但是一双细长的手却死死箍着元慎之的腿。 秦珩和虞瑜听到动静从露台走出来。 看到正神色仓惶背着元慎之朝电梯厅跑去的虞青遇,二人对视一眼。 等虞青遇进了电梯,秦珩不疾不徐对虞瑜道:“阿姨,您看,爱与不爱很明显。察觉慎之还活着,您的第一反应,是怪我们联手欺骗您。而青遇,却是背着慎之往医院送。” 虞瑜不语。 秦珩朝楼梯走去。 他个高腿长,身手也好。 等虞青遇背着元慎之出了电梯时,他正好来到电梯口。 他朝虞青遇伸出双手,“把他给我吧,我来背他。” 虞青遇眼含残泪,“不用,我背他。” “我是男人,我有力气。” 虞青遇再次红了眼圈,“如果他醒不过来,我背他最后一程。” 不等秦珩回应,她背着他就朝门口跑去。 秦珩拉开门。 他去取了车,将车开过来。 虞青遇把元慎之放进车里。 一路上,她紧紧抱着他,捧着他的脸,不停地唤道:“慎之,你一定要撑住,撑到医院,你一定要活过来。慎之,只要你能活过来,我谁都不要,只要你。听到了,慎之,你一定要活过来……” 虞瑜不忍心她再被骗。 她刚要开口。 握着方向盘的秦珩咳嗽一声,道:“阿姨,这世界没有后悔药。” 虞瑜只得住嘴。 虞青遇搂着元慎之,呢喃道:“慎之,只要你能活过来,我就嫁给你……” 第3578章 秦珩178(深吻) 可惜,元慎之听不到。 不过秦珩全程有录像,卧室、走廊、车内他都派人提前布置了隐形摄像头,等元慎之醒了,好给他看。日后等他们结婚的时候,这段在婚礼上放,婚礼素材他都贴心地帮他们准备好了。 秦珩嘴角往上提了提。 招数损是损了点,但是有用,他做事只在乎结果。 秦珩把车开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环境好,不占用公用医疗资源。 医院的医生,顾近舟提前派助理打过招呼了。 消炎药输上,两三个小时后,元慎之缓缓醒转。 睁开眼睛看到虞青遇趴在床头上睡着了,他翻身坐起,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把手伸到虞青遇的脸上,极轻地摸了摸。 有温度。 是真人。 他仍是不敢相信。 虞青遇不是把他拉黑了吗?她说已经选择易青。 可她怎么会突然跑来京都找他? 细看,她眼睛好像肿了,额发成绺地黏在额头,应该是汗湿的。 元慎之心口一阵尖利的疼痛,她怎么哭了?为什么哭得那么狠?大冬天,她为什么会出汗? 再一看,虞瑜躺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旁边伫立着人高马大的秦珩。 怕吵醒虞青遇和虞瑜,元慎之压低声音问秦珩:“这是怎么回事?青遇为什么哭?” 秦珩一言不发,只是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接着发给他一个视频。 是他卧室和走廊等处的监控视频。 他让助理挑着有用的内容剪辑好了。 元慎之一脸狐疑,点开视频,看到他卧室的床上,躺着个很长的人,身上蒙着白床单,蒙到脸,只有死人才会有这样的配置。 镜头一转,虞青遇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掀开床单。 床单下赫然是他的脸,煞白的脸,苍白的唇,冷冰冰的五官,可不就像个死人? 虞青遇抱着他痛哭流涕。 哭得伤心欲绝。 元慎之暗道,真损啊! 损得没边了。 他看向秦珩,眼神一言难尽,臭小子,以前那么阳光那么温暖的一个人,如今损到家了。 沈天予至多对他下下狠手,这小子竟然对虞青遇下狠手。 他宁愿他冲他下狠手,也不想他磋磨虞青遇。 元慎之小声问:“这是谁的馊主意?” 秦珩下颔微抬,“我。” 元慎之又气又心疼,“有事冲我来,干嘛冲青遇?她身上有伤。” 秦珩睨他一眼,又发过去一个视频。 是虞青遇在车里抱着他呢喃的视频。 她红着眼睛哭着说,只要他能活过来,她就嫁给他。 元慎之盯着视频中虞青遇那张痛苦至极又懊悔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是他最近梦寐以求的结果,可是他不想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得到。 秦珩叮嘱:“别穿帮,走了。” 撂下五个字,他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元慎之视线落到虞青遇的脸上,一想到她刚才经受的非人折磨,她伤还未痊愈,为了他奔跑一千多里路。 她有伤在身。 她昨天刚坐车返回去,今天一早秦珩那个损小子,又把她搞过来。 臭秦珩,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她。 元慎之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下床。 想把她抱到床上,让她好好睡。 可是他的手刚一搭到她的腰上,虞青遇突然打了个激灵,倏地睁开眼睛。 她扭头,和元慎之四目相对。 虞青遇短暂愣怔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悲喜交加的表情。 元慎之认识她二十多年了,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多的表情。 她平时鲜少有表情的。 元慎之温声道:“青遇,你去床上睡,趴着睡不舒服。” 虞青遇却惊喜出声,“你活了?慎之,你真的活了?” 元慎之心中叫苦连天,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他点点头。 虞青遇站起来,一把抱住他。 她情绪太激动,忘了他胸口有伤。 她瘦瘦的骨头紧紧硌着他的胸口。 她泣不成声,“慎之,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刺激你,我不该扔下你不管。你不要死了好不好?你要好好活着。” 元慎之抬手帮她擦眼泪,口中道:“我以后会好好活着,你别哭。” 哭得他的心都碎了。 虞青遇又伸手拧自己的脸颊。 元慎之急忙去捉她的手,“青遇,你要做什么?” 拧得他心痛。 虞青遇皱了下眉,道:“疼。” 她仰头冲他说:“是真的,不是梦。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你醒了,梦见你和阿珩说话……” 元慎之心情复杂。 他想跟她说实话。 他没死,他只是难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昨晚他一夜未睡,在哀牢山密林时接连几天过度劳累,精神高度紧张,还中了轻微瘴气,回来又被沈天予割了一刀,拍了一掌,外伤、内伤加失恋三重打击,他晕厥了,被送到医院处理了伤口,输了消炎液,医生给开了安眠药。 他回来吃了片安眠药。 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怕说了实话,虞青遇会扔下他就走。 可是不说实话,靠欺骗得来的感情,他心里不踏实。 踌躇再三,元慎之道:“对不起,青遇。” 虞青遇红肿着眼睛,说:“你低一点。” 元慎之垂首,俯身,屈腿,将就她的身高。 虞青遇道:“抱我。” 元慎之早就想抱了。 怕她打他。 怕她一气之下,再跑回岛城,去选择易青。 他一抱将她抱在怀里。 他抱着她瘦瘦的身子,他仰头,喉结滚动。 胸腔涌动着浓浓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有对虞青遇的心疼,还有愧疚,他声音沙哑说:“青遇,我……” 嘴唇骤然一疼。 虞青遇张嘴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一怔。 忽觉有什么东西探进来。 嫩滑温热湿。 元慎之一惊。 随后才意识到这是虞青遇的舌尖。 他虽然是三十岁的老男人,可是舌吻这东西却是第一次。 他本能地扭头,去看虞瑜。 这才发现原本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虞瑜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他一把抱起虞青遇,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托,嘴对着她的嘴。 他吮着她的舌,深深地吻住她…… 他吻得很用力。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是他的,她回来了,爱他的女孩回来了。 第3579章 秦珩179(痛爱) 二人都是第一次舌吻,不得章法。 他吮得她舌根疼。 她不小心咬到了他的舌尖。 他们的牙齿碰到牙齿,碰得牙根发酸,鼻子也互相打架。 可是这个长长的吻,好炽热,两人都有了种又爱又痛的感觉。 怕虞青遇喘不开气,元慎之松开她,手臂仍箍着她的腿,将她抱在怀里。 他额头温柔地抵着她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和她像个连体婴儿。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声音低而湿地说:“青遇,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若放在平时,虞青遇肯定会让他滚,可是刚经历生离死别的她,这会儿比平时柔软太多,也脆弱太多。 她清冷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温顺。 她喊道:“慎之。” “说你爱我。” “为什么不是你爱我?” “我需要你爱我。”他心里有伤,怕失去。 虞青遇道:“你先说。” “我爱你,青遇。” 虞瑜下巴一抬,“有多爱?” 元慎之将她放到床上。 他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虚虚压到她身上。 他垂眸,目光深深地望着这个清秀倔强的女孩。 他把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说实话,你不许打我。” 虞青遇翻眼瞅着他英俊苍白的脸,道:“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再决定打不打。” 元慎之唇瓣轻启,“我近来,会忍不住对你浮想联翩。” 虞青遇还能接受。 因为她对他也是浮想联翩,心猿意马。 过去的那些年,他时常入她的梦。 元慎之齿间轻轻咬一下她的耳朵,又说:“还会对你想入非非。” 虞青遇觉得那片耳朵有点痒,连带着他说的话,都有了暧昧的温度。 他忽然含住她的耳垂。 虞青遇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感觉从耳朵往心里爬…… 原来男女情爱这么神奇。 元慎之的唇滑到她的脖颈上,吮吻。 虞青遇仰起脖颈。 那种酥麻过电的生理感觉,虫一样从脖颈往胸口爬,又朝腹下爬…… 有点痒,又妙不可言。 她突然抬手箍着元慎之的脖颈,接着一骨碌,她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她实实地压到他身上,只手臂支撑一下,避开他胸口的伤。 她大腿抵着他…… 她大腿也没多少肉,全是细细瘦瘦的骨头。 元慎之吃痛,说:“你的腿挪一挪,压到我了。” 虞青遇慌忙挪开。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噌地一红,骂道:“狗男人!” 元慎之笑,“若不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早已经喜欢上你。” 他们抱到一起,疯狂接吻,仿佛要把过去那几年缺的东西补回来。 一会儿他在下面,一会儿她在下面。 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松开她。 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松开他。 他看着她傻笑。 她看着他傻笑。 他啄一下她的额头,再瞅一眼她清冷秀美的脸。 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口中呢喃:“青遇,青遇,青遇……”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说:“青遇。” 他把她的名字叫得又热又湿又潮,黏黏的,拉着丝,扯不断,拽不开。 虞青遇觉得他傻。 傻得让她爱得好痛。 她抱紧他。 她趴在他身上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娇憨语气说:“元慎之,你给我好好活着,以后不许再死。你下次再吓我,我打死你!” 虞瑜在外面听得清楚。 不是她愿意听,而是这是医院的病房。 随时有医生和护士进来,她得留心提醒里面的二位。 她是第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娇憨的声音,她小时候都没这么娇憨过,她又有点哭笑不得。 不愧是青回的种,谈恋爱说句情话,都说得这么与众不同。 元慎之道:“我可以说实话吗?” “说。” 元慎之把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不想死在你手上,想死在你身上……” 虞青遇脸一红。 她双手掐到他的脖子上。 元慎之捉着她的手,往自己衣服下摆里塞,“以后掐腹肌,别动不动就掐脖子,我的腹肌比脖子好掐。” 虞瑜掐不动。 他腹肌练得太结实。 她也舍不得掐。 元慎之坐起来,把她圈在怀里。 他垂眸望着她红肿的眼睛,说:“青遇,你真美。”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以前他觉得苏惊语天下第一美,可是如今,他觉得那种外表的美不重要了,虞青遇让他爱,让他怜,让他疼。 她是他的女人,她爱他,他爱她。 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息息相关,同呼吸共命运,那种命命相依相偎相粘相连的感觉,外人不懂。 他用力圈着她,把她圈得小小软软。 他说:“青遇,我准备了告白仪式,给我个机会好吗?” 虞青遇恐吓他:“当然,你要给我好好告白。如果我不满意,你就死定了。” 元慎之笑,“放心,一定会让你满意。” 虞青遇觉得小腹那种阴冷的感觉好像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鼓胀热麻的感觉,胀得不舒服。 她本能地伸手去按自己的小腹。 她痛经,元慎之是知道的。 以前他帮她艾灸过。 这次他堂而皇之地把手覆到她的小腹上,道:“痛经?” “不是,不到时间。鼓鼓的,胀胀的,不舒服。” 元慎之有同样的感觉。 因为刚才他和她亲得太疯了。 他道:“告白仪式后,我们快点举办求婚仪式,然后订婚,办婚礼。领证的事,因为得过政审,可能要麻烦一点,要委屈你一下。” 虞瑜在外面听到了。 心想年纪大了,就是着急。 青遇追了他七年,他不为所动,一旦动心,比猴子还急。 虞青遇也纳闷,“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元慎之不敢说。 说了会挨打。 他怕迟了,秦珩给她下套的事,会暴露,到时她会后悔。 手机铃声骤然一响。 打破了病房缱绻的气氛。 是虞青遇的手机。 元慎之帮她拿过来,扫一眼来电显示,是易青。 他这会儿已经没有了紧张感。 他问:“要我替你接吗?” 虞青遇摇摇头,摁了接通,道:“易青,对不起。我发现,感情是没法勉强的,你的救命之恩,我用别的方式报答,好吗?” 第3580章 秦珩180(告白) 易青沉默。 久久不出声。 他什么都不缺,他只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女子。 他握着手机,紧闭双眸,脑中全是这一个多月来,他和虞青遇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这么输了,就这么失去了这个独具一格的女孩? 他以后怕是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她的女孩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力往下咽了咽喉咙,道:“青遇,祝福你。” 虞青遇愧疚,“对不起。” 易青笑,笑得有些悲伤,“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没料到,我会输得这么快。” 他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赢,可是我还是想赌一把。在你听到慎之出事,慌神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输了。不过我输了,不是因为我不好,也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我只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七年。” 虞青遇静静听着。 他说得很对。 她感激他的欣赏,感谢他的喜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只是她先喜欢上了元慎之。 “你宫寒痛经的事,经人事后,会好。元慎之虽然没有修为,阳气却足。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易青轻轻挂断电话。 虞青遇仍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元慎之凑过来,双臂圈住她的腰身,“青遇,你不许后悔。” 虞青遇没出声。 元慎之又道:“你亲过我了,你咬了我的舌头,你说爱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虞青遇想打他。 元慎之马上又改口:“你以后也是我的人了。” 虞青遇更想打他了。 虞瑜走远了。 听不下去了。 太肉麻! 年轻人谈恋爱就是黏糊,这种情话,青回从来没对她说过。 她一时竟有些羡慕。 次日一早,元慎之出院。 他牵着虞青遇的手,坐车去了元伯君家。 元伯君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看都不看虞青遇。 直到现在他仍瞧不上她。 元慎之握着虞青遇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道:“爷爷,今晚我要向青遇告白,时间是晚上七点,告白仪式在顾家山庄举行,地点在傲霆太爷爷家的宴会厅,您一定要来。” 元伯君理都不想理他。 他腔都不答。 他搞不明白,陆家那帮女孩,哪个不比虞青遇强? 那帮女孩长得漂亮,为人精明,个个都能成为他事业上的得力助手。 反观虞青遇,这丫头倔强,话少,一根筋,除了身手好一些,还有什么? 娶不到苏惊语,他也不至于把标准一下子降得这么低吧? 元伯君垂着眼皮,慢慢拨动自己腕上的手表,不咸不淡地说:“我今晚没空。” 元慎之站起来,“您忙,您尽管忙您的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您不去,会失去我这个长孙。” 说罢,他握着虞青遇的手扬长离去。 元伯君瞪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向一旁的贴身警卫,“这臭小子,是在跟我说话吗?” 警卫道:“领导,元副外长那是开心。人开心的时候,就容易冒泡,会说些有点过火的话,不过他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子说点什么,没啥,一家人嘛,哪能真生气?” “你别和稀泥!” 他环视一圈,问:“我太太呢?” 警卫道:“老夫人今天一早就去了顾家山庄,说是要帮元副外长布置告白仪式。” 元伯君更生气了,“告白还要什么仪式?嘴一张不就说了吗?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需要那么多仪式?” 警卫笑,“元副外长是年轻人嘛,年轻人比较注重仪式感。” 元伯君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元慎之那么好的出身,那么高的学历,个高人帅,风度翩翩,在他眼里不比元峻差多少。 就因为虞青遇追了他七年,就被拿下了? 真没出息! 可是思量再三,晚上元伯君还是去了顾家山庄。 不过他没卡在七点钟去。 他卡在了七点半。 他悄悄走进去,坐在人群后面。 他又开始生闷气。 元慎之找个他瞧不上眼的姑娘就罢了,告个白居然还选在别人家,自己家是没房子,还是没院子? 一抬头,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顾家老老少少都来了,还有虞瑜、虞城一家。 苏惊语、元峥和苏宝也来了。 瞟一眼苏惊语貌若天仙的脸,元伯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怎么就嫁给了元峥? 他又看向元慎之。 元慎之今晚特意打扮过,穿了一套量身定做的深色西装,手中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他个高腿长,又是英俊周正的长相,英拔倜傥,怎么看怎么养眼。 反观旁边的虞青遇…… 算了,元伯君把头别到一边。 他来不代表他支持这门亲事。 他来只是为了证明,他不想失去元慎之那个长孙。 元慎之堪堪屈起单膝跪到地板上,仰头望着虞青遇,唇角带笑,道:“今天是我人生非常重要的日子,我要向我喜欢的女孩告白。青遇,过去的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对我的爱。感谢你曾经拿命喜欢过我,以后换我拿命来爱你!” 难得这个老大难终于开窍了! 众人掌声如雷! 苏惊语拍得最响。 元峥怀中的苏宝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哥哥结婚,我是不是可以做他们的花童?” 元峥清俊的脸上浮出一抹清雅的笑,“当然。” “我要和倾宝姐姐一起当他们的花童。” 元峥温声答应着:“好。” 苏惊语想起哥哥沈天予和嫂子大婚那天,元慎之和倾宝给他们当花童。 一米九二的大号花童,别提有多扎眼了。 苏惊语扑哧笑出声。 元峥眸光温柔,问:“惊语,你笑什么?” 苏惊语莞尔,“想起慎之和倾宝给我哥嫂当花童,很快就要轮到他结婚了。” 终于,终于…… 他终于走出来了。 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第3581章 秦珩181(求婚) 虞青遇伸手去拽元慎之。 挺大一个男人,告白就告白,跪什么跪? 她抓着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拽起来。 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玫瑰花,她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这是她收到他送的第一束花。 果然,喜欢的人送的花就是不一样。 明明是红色的玫瑰,虞青遇却觉得它仿佛镶了金边,珍贵得很。 元慎之打开一个首饰盒,取出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戴到她的脖颈上。 虞青遇不爱戴首饰,只耳朵上戴一对天青色翡翠耳钉,是母亲送她的,戴了很多年。 她抬手摸着颈中细细的项链,觉得累赘。 戴上这玩意儿,穿衣不得劲,洗澡要摘,睡觉也要摘,一点点大的项链扣,捏来抠去,不小心还会扯断。 可是这是他送的。 她喜欢的人送的。 罢了,碍事就碍事吧。 元慎之握着她的手,垂眸望着她,眼眸深沉如浩瀚的海。 虞青遇面上没有表情,心里闷着乐。 苦追七年的男人,终于拿下! 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元慎之道:“青遇,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虞青遇觉得他在说废话。 可是她愿意听。 她微抬下巴,“我愿意。” 元慎之从兜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祖母绿色首饰盒,打开,取出一枚钻石戒指,捏在修长手指间,问:“青遇,你愿意嫁给我吗?余生我想和你一起把日子过成诗,把生活过成画,把彼此过成家,和你一起生儿育女,天长地久。” 虞青遇一怔。 不是说今晚是告白仪式吗?怎么还求上婚了? 老男人都这么心急吗? 不过这求婚的小词说得真动听,听得她心花怒放。 她面上喜怒不显。 元慎之以为她不同意,急忙又说:“你放心,如果政审过不了,咱们就只办仪式,不领证。你要是怕我辜负你,我提前把我名下财产都转移到你名下。天予说我只有一女,生下来跟你姓,就这么定了。” 若放在一个月前,他这么说,虞青遇会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可现在,她抬起眼帘望着他,目光坚定,道:“我愿意。” 元慎之急忙把戒指套到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生怕她反悔。 “哗哗哗!”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 元伯君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对他那么有骨气,怎么在虞青遇面前这么怂? 财产都给她,孩子还要姓她的姓! 元峻那样。 元慎之又如此! 元家的脸让这一个两个的都给丢尽了! 元伯君噌地站起来,就要走!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条颀长手臂拦住他,接着捉着他的手往下拽。 猝不及防,元伯君被他拽得坐下。 偏头一看,那人是秦珩。 秦珩目光仍落在元慎之和虞青遇身上,话却是对元伯君说的,“大舅公,慎之自惊语之后,心已死,难得他的心能重新活过来,青遇又喜欢了他七年。您再这事那事儿,青遇可就跑了。我和舟舟连哄带骗,才把青遇从易青手里抢过来的。您帮不了正忙,别帮倒忙。” 元伯君远远望向人群前的虞青遇。 就她,居然还有人抢? 美不如苏惊语,家世不如顾家,寡言少语,闷疙瘩一个。 除了身手好,会搞些蛇蛇鸟鸟,什么都不出挑。 秦珩又道:“虞家做生意多年,家底殷厚,青回叔虽闷,却很会敛财,青遇是他俩的独生女。慎之那点财产,她还真瞧不上。至于孩子以后姓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秦霄,户口本和身份证上都叫元憬之。慎之的女儿,您回去好好想想,给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元伯君嘴角蠕动几下,“财产那个我不管,孩子必须姓元,这是我的底线!” 秦珩抬起右手,十分潇洒地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小事一桩。” 元伯君突然意识到上当了。 他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 怎么就讨论到孩子姓什么了? 他扫一眼秦珩,低声嗔道:“臭小子,你怎么也管上闲事了?” 秦珩长腿交叠,下颔一抬,“无他,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尔。” 元伯君气得闭目不语。 好不容易撑到元慎之的求婚仪式结束,秦珩才肯放他走。 离开顾家山庄,元伯君出门上车。 拿起手机,他拨通上官岱的手机号,训斥道:“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上官岱急忙说:“慎之让我去参加他和虞家那丫头的告白仪式,我没去,您去了?” 元伯君不吭声。 他想去吗? 他是被元慎之逼着去的! 上官岱赔笑道:“没办法,那个京妤不争气,干不过虞家那丫头。” 元伯君没好气,“她跟我可没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您授意的,是元老的意思。您说慎之也是奇怪,他以前喜欢苏惊语喜欢得要死要活,那个京妤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为什么看不上?虞家那丫头和苏惊语毫不沾边,苦追他七年,他都不为所动。如今突然就要向她告白,太不可思议了!” 元伯君用力握紧手机。 这其中转变,秦珩怕是“功不可没”! 臭小子,自打给顾傲霆改命后,性情大变,越来越不像话了! 上官岱又说:“其实仔细想想,青遇也不是多上不得台面。她个头高,模样也长得清秀,家教不差,做事很有分寸,就是话少点,性格硬点。她对慎之死心塌地,跟在慎之身边,慎之安全有保障。如今国际形势太乱,慎之那个工作又危险又容易得罪人。您想开点,多想想青遇的优点。” 元伯君皱眉,“慎之是找老婆,又不是找保镖!” “嘿,您这话说的,这几年国外出事的那些大人物,哪个身边不是保镖成群?不照样被暗杀了?慎之有青遇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若慎之真遇到危险,青遇宁愿自己死,都会保全慎之,保镖可做不到。” 元伯君不出声。 这倒是真的。 可是他还是瞧着虞青遇不顺眼。 觉得她配不上元慎之。 那样的天之骄子,结果最后将将就就找了个女保镖! 和他想法差不多的,还有一个。 那就是青回。 青回铁青脸站在顾家山庄宴会厅门口,冷冷瞪着元慎之。 臭小子愿意为青遇割心,让他有点感动,但他身手不行,遇事还得青遇保护。 元慎之哪是找老婆? 分明是找保护神! 第3582章 秦珩182(甜慎) 元慎之的告白和求婚仪式在一片掌声中热烈地结束。 告白宴由顾傲霆全权负责。 众人开始吃吃喝喝。 元慎之握着虞青遇的手不松手。 虞青遇嫌他黏糊,抽了几下,抽不出来,干脆由着他去。 元慎之拿起水果叉插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她嘴边。 虞青遇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黏糊。 但是觉得有点甜,心里甜丝丝的。 她张开嘴,刚要吃。 元慎之却把哈密瓜递到自己口中,咬了一口,接着把嘴凑到她嘴边,要喂到她嘴里。 虞青遇瞪了他一眼,他才作罢。 后知后觉,元慎之发现自己还挺有情调。 很有谈恋爱的天赋。 是的,他小时候鬼点子就很多,经常作弄苏惊语,惹她生气,气完了,再去哄她,哄得她眉开眼笑。 他侧眸,朝不远处的苏惊语和元峥看过去。 苏惊语坐在元峥身边。 元峥怀里抱着儿子小苏宝。 元峥在喂小苏宝吃东西。 苏惊语则夹了菜,喂到元峥嘴里。 一家三口,看起来十分幸福。 那个灵气十足,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小女孩,如今成了人母,绝美的皮囊添了一丝温婉的气质。 元峥亦是温润如玉,把苏惊语滋养得闪闪发光。 很奇怪。 这会儿他居然能平静地想这些事了,心里那种久积的憾然的痛好像减轻了很多。 忽觉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元慎之急忙回神。 他低眸一看,虞青遇眼神愠怒,含着赤裸裸的警告。 她掐他。 元慎之笑,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抬手将她揽进怀中,手掌箍着她的手臂,掌心隔着衣服布料轻轻摩挲她手臂的肌肤,“大使馆那边,不知是谁安插进去一个长得十分像惊语的女人,名字也像,叫京妤。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美人计,可是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我选你,是因为爱,我确定肯定笃定。” 他垂首将嘴唇凑到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他说:“青遇,我爱你。” 心贴着心的那种爱。 他又说:“不是将就,不是凑合,也不是莞莞类卿。” 虞青遇其实很好哄。 三两下就哄好了。 她也不是真生元慎之的气。 只是警告他,众目睽睽之下,收敛点,给他点面子,毕竟这帮人都是她的亲戚。 青回立在宴会厅门外,冷冷瞪着元慎之。 沈恪招呼他进去吃点东西。 青回进都不进。 他扭头就走。 生气! 他还是觉得易青更适合虞青遇。 宴会结束。 元慎之仍握着虞青遇的手不肯松。 虞瑜得带虞青遇去沈天予家过夜了。 虞瑜道:“慎之,你回家吧。我带青遇去天予家住一宿,明天带她回岛城养伤。” 元慎之不应,也不松手。 那意思,很明显,他想带虞青遇回自己家。 猜到他的心思,虞瑜翻眼瞪他,“这可不行,你俩还没订婚。” 元慎之将虞青遇揽进自己怀中,“那我今晚也去天予家住。” 虞瑜道:“你去可以,但不准胡来。” 元慎之扬唇,“前几日,我和青遇都住在天予家,您怎么不担心?” 虞瑜盯着他的脸。 前几日的他,像个正人君子。 如今的他,像个发情的高级动物。 整个宴会,他一会儿和虞青遇十指相扣,一会儿揽着她,一会儿把她夹在腋下,一会儿摸她的脸,一会儿喂她吃东西,一会儿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亲。 她可是全程尽收眼底。 她认识他三十年了,竟不知他谈起恋爱来这么会。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做给苏惊语看的? 见她眼神带着防备和猜疑,元慎之笑道:“妈,我不是故意做给惊语看的,我没那么幼稚。我以前心门是堵着的,如今打开了。我从小就很会整这种情调,您忘了?” 这一声“妈”给虞瑜整不会了。 这就叫上妈了? 她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她从自己肩上拿下包,掏出支票本,摸出笔。 她握着笔,大手一挥,十分潇洒地签了张十万块的支票,递给元慎之,道:“呶,改口费。不过你可得对青遇好,如果对她不好,我不会同意她嫁给你的。不要让青遇受委屈,尤其是你爷爷,他那会儿可是黑着脸走的。” 元慎之伸手接过支票,“妈,您放心!” 他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标准的男播音腔。 人长得又高又帅,浓眉大眼,俊朗周正。 虞瑜一激动,又开了一张十万块的支票递给他。 元慎之伸手接过,笑纳,弯起眉眼,道:“谢谢妈!妈,您对我真好!慎之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把您当亲妈孝顺!中秋、春节、元宵节,都去您家过!” 虞瑜一听,又要开支票。 这次她想开个一百万的。 虞青遇赶忙拽着元慎之走了。 再这么喊下去,赔太多。 上官雅和元赫在一旁目睹一切。 夫妻俩相视一笑,心中十分宽慰,慎之这个老大难,终于枯木逢春,铁树开花,再动春心,虞瑜又这般好说话。 三人约着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商量订婚的事。 上官雅和元赫盼着元慎之结婚盼太久了。 元慎之趁机把虞青遇带了出去。 没回自己家,他把虞青遇带去了爷爷元伯君家。 元伯君刚洗漱好,正待要睡觉,听警卫进来汇报说元副外长来了。 元伯君从卧室走出来,打算再给元慎之做做思想工作,放弃虞青遇。 结果朝门口一瞅。 好家伙! 元慎之直接把虞青遇给领来了! 元慎之手一抬,把虞青遇揽进怀中,从裤兜中掏出两张支票,冲元伯君扬了扬,道:“爷爷,我今晚喊我岳母‘妈’,她给了我二十万的改口费。若不是青遇把我拽走了,我能喊到她破产。” 元伯君冷着脸,不吭声。 元慎之低眸看向虞青遇,“叫爷爷。” 虞青遇不想叫。 她从来都不是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元慎之除外。 元慎之抬手亲昵地揉揉她的脸颊,低声嗔道:“小坏蛋,叫爷爷,听我的没错。今晚你要把我爷爷这些年攒的养老费给叫光。” 虞青遇仍不张嘴。 元慎之捏捏她的嘴唇,“这小脾气,真犟啊。” 元伯君寒声道:“脾气这么犟,一点都不适合你,趁还没结婚,赶紧分……” 元慎之不恼不怒,补一句,“这小犟脾气,好有性格,我喜欢!” 元伯君后面的话噎在嗓子眼里,憋到内伤! 第3583章 秦珩183(慎之) 元夫人已经睡下了。 听到动静,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包。 元慎之冲她笑,“奶奶,今晚的告白仪式,您准备得不错,那花那景摆得很漂亮。” 虞青遇倒是有些意外。 没料到宴会厅那些漂亮浪漫的花和景,竟是元夫人一手操办的。 元夫人瞥了元慎之一眼。 再看向虞青遇,元夫人目光慈爱。 她拉起她的手,朝沙发前走。 让她坐下,她把手中红包递给她,和蔼地说:“青遇,这是奶奶给你的红包,本来今天在顾家山庄就该给你的,是奶奶考虑不周。” 虞青遇不肯接,“奶奶,我不要。” 元慎之道:“给你,你就拿着。我奶奶家祖代几辈做生意,是大家闺秀,为人大方,谈吐得体,不像我爷爷抠抠搜搜,一毛不拔。” 元伯君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臭小子! 他都躲到家里了,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大晚上的,带着人上门来挤兑他! 元夫人摸摸虞青遇的头,一脸慈祥地问:“孩子,在边境辛苦吗?” 虞青遇摇摇头,“还好。” 元夫人道:“好孩子,真能吃苦。边境那地方,条件苛刻,特训又苦,那边女同志很少去,即使有派去的,待不了几天就嚷嚷着调回来了。你居然说不苦,难得。趁着慎之这几天在国内养伤,你也养伤,你俩赶紧把婚先订了。领证的事,要过政审,等以后再说。” 元伯君听不下去了,“急什么?谈恋爱谈恋爱,让他俩谈一阵子再说,万一谈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怎么办?慎之才三十岁,不着急。” 元夫人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急,我急,我急着抱重孙。我都八十岁了,再不急,就该下去找我爸妈了。” “妇人之见!” 元伯君一甩袖子,想去卧室。 元夫人叫住他,“站住!” 元伯君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又有什么事?” 元夫人道:“这么大个人,连点礼貌都没有。难得青遇登门,你坐下,和颜悦色地跟她说几句话。” 元伯君鼻子哼出一声冷笑,“我困了。” 他转身就朝卧室走去。 元夫人拔高音量,“元伯君,你给我回来!” 元伯君气恼。 反了天了! 又开始了! 之前为着沈天予和瑾之的事,她蹬鼻子上脸,如今为着虞青遇和慎之的事,她又摆上架子了。 元伯君头也不回,大步走进卧室,把门摔上。 元慎之摸摸虞青遇的手背,说:“没事。我们这几天就在我爷爷奶奶家养伤,药我让人从天予家送过来。直到我爷爷对你和颜悦色,我们再离开。” 虞青遇没说话。 元夫人笑着嗔道:“臭小子,跟你爸性格是一点都不一样。” 她叫来女警卫,帮二人收拾了两间客房。 虞青遇去了自己的房间。 元慎之跟着进去。 虞青遇去卫生间洗漱。 元慎之从身后抱着她的腰,望着镜中的他和她。 他抱得紧。 她的背抵到他的伤口上,蹭得他伤口有点疼。 虞青遇吐掉口中牙膏沫,抄起水洗了把脸,说:“元慎之,你是不是有点贱?你抱我那么紧,你伤口不疼吗?” “有点。” “那就松开我。” 元慎之往旁边挪了挪,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胸口抵着她的后背。 他低头闻她的头发,低声说:“小丫头,你的头发真香。” 虞青遇觉得他鼻子有问题。 她近来成日喝中药排体内余毒,身上一股子中药味儿,哪里香了? 她道:“回你屋洗漱去,洗漱完麻利地上床睡觉。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 元慎之拿起她的牙刷,挤了牙膏,刷起牙来。 虞青遇目瞪口呆,“元慎之,你干嘛用我的牙刷?” 元慎之将牙刷从自己嘴中抽出来,道:“你的口水我都喝过,你的牙刷我为什么不能用?” 虞青遇脸上的表情难以描述,“你,好变态。” 元慎之却觉得情侣之间这样做很正常。 他喜欢她,才会这么做。 以前她去他家保护他,贴身保护,二十四小时和他形影不离。 他那时不喜欢她,压根就不会有这种骚操作。 他吐掉牙膏沫,漱了漱口,接着拿起一个电动剃须刀。 虞青遇住的这间客房,其实是爷爷奶奶给他留的房间。 他把剃须刀递给虞青遇,“你帮我刮。” 他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成分。 虞青遇眼神错愕。 原来他谈起恋爱是这样的,她有种想揍他的冲动,可是又莫名地开心。 她打开剃须刀的开关,认真地帮他剃起来。 元慎之垂眸望着她,说:“青遇,你眼里有星星,星星是我。” “别说话,剃破了皮,我可不管。” 剃完,元慎之抄起水,洗一把脸。 擦干净脸上的水,他扭头,大手握着她的脖颈,嘴就对上了她的嘴。 虞青遇挣扎,含糊地骂道:“元慎之,这是你爷爷奶奶家,你收敛点。” 元慎之松开她的嘴,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来,就朝卧室走去。 来到卧室,他把她放到飘窗上。 他双手撑在她腿侧,拿下巴蹭她的鼻子,又去蹭她的脸颊。 一偏头,他吻上她的唇。 他轻咬一下她的舌尖,又缠住她的舌头吮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 虞青遇伸手去推他没受伤的那边胸膛,警告道:“元慎之,你给我老实点。” 元慎之俯身,脸贴在她耳朵上,低声说:“以前竟不知你这么可口,白白荒废了七年。” “七年前,我才十六,流氓!” 元慎之笑着改口:“白白荒废了五年。” 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我们走。” 虞青遇从飘窗下跳下来,“去哪?” “去酒店。” 虞青遇一怔。 虽然她早就想扒了他的衣服,吃了他,也曾做过他当男主角的春梦。 可是他这么主动,转变得如此之快,她着实有些意外。 思索间,元慎之已经拉着她的手,来到客厅。 元夫人听到动静,走出来,纳闷地问:“慎之,这么晚了,你俩不早点休息,这是要去哪?” 元慎之堂而皇之道:“去酒店。” “家里这么多空房间,你俩去酒店做什么?”元夫人突然明白了。 臭小子不开窍是不开窍,一旦开窍,急不可耐了。 她心中暗喜,急不可耐了好。 总比打一辈子光棍强。 还以为他水泥封心,一辈子不娶了呢。 主卧室内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不行!” 元伯君猛地拉开门,“你堂堂一公职人员,没结婚就公然带着女人去酒店开房,成何体统?” 元慎之唇角一扯,“所以我和青遇是不是得尽快结婚?” 元伯君骤然发觉上了当。 他板着脸不吭声。 元慎之道:“我爸妈这几天要去岛城,向虞家提亲,您和他们一起去。” 元伯君不想去! 元慎之语气强硬,“如果您不去,我就入赘,反正我不是元家第一个入赘的。我小叔入赘顾家,苏宝姓苏。我和青遇以后生的女儿姓虞,虞比元取名好听。” 元伯君气得把牙根咬得生疼。 心中愤愤半天,他一甩袖子骂道:“你小子有种!” “那您去不去?” 元伯君冷哼一声,转身回屋,啪地一下摔上门! 元慎之高声道:“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元夫人拍一下他的手臂,“臭小子,行了,他那架势就是去了。他一辈子要强,你给他个台阶,让他缓冲一下。” 第3584章 秦珩184(羡慕) 元慎之低眸冲虞青遇挑了个眼风。 得意的眼风。 虞青遇闷笑。 臭男人,帅得嘞,一个眼风便让她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原来只要男人爱上这个女人,所有困难都是借口,只要他爱她,他自会想尽一切方法,去解决问题。 以前他无所作为,是因为不爱。 想到这里,虞青遇又点不高兴。 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可是在感情上,很难不计较。 她彬彬有礼地对元夫人说:“奶奶,打扰了,您去休息吧。我得去我哥家了,我妈还在等我。” 元慎之的目的已达成,她不必留在这里,看元伯君的冷脸。 她从来都不是伏低做小的人。 元夫人挽留几句,见她执意要走,便将二人送到门外。 坐进车里,虞青遇一言不发。 元慎之和她一起坐在后座。 他拿起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她的手指,问:“怎么了?不高兴?” 虞青遇不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元慎之以为她因为他爷爷的态度问题生气。 他解释:“我爷爷就那性格,一辈子强势惯了。你放心,提亲的时候,他肯定会和我爸妈去岛城。我二婶,他当时也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影响我二婶和我二叔恩爱半辈子。” 他二婶是秦悦宁。 二叔是元峻。 虞青遇仍不说话,面无表情。 元慎之抬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拿鼻尖调情似的蹭蹭她的鼻尖,“怎么了,嗯?” 虞青遇仍不出声。 元慎之纳闷。 他没做错什么啊?怎么就把这犟丫头惹生气了?花买了,礼物送了,戒指也买了,当众告白了,也求婚了,她也答应了。 提亲订婚的事,父母和虞瑜在商量了,奶奶给她包红包了,提亲当天,爷爷也会去。 他和苏惊语也保持距离了。 元慎之捧起她的脸,“小丫头,跟我说说,你生的什么气?” 虞青遇还是不回答。 元慎之急得百爪挠心。 他捏捏她的嘴唇,“青遇,你说话。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你直接说,别不理我。” 虞青遇不想说她在翻旧账。 更不想说,她喜欢他急得抓心挠肝的样子。 她喜欢被他着急,被他在意。 以前都是她主动,现在换他主动。 元慎之按下按钮,将汽车透明隔板降下。 他掐着虞青遇的腰,把她抱到自己怀里,亲她的耳朵,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一定要开开心心。” 虞青遇终于憋不住了。 她弯起嘴角。 元慎之拽拽她的耳朵,“好啊,你故意耍我是吧?” 虞青遇重重嗯一声。 元慎之抬手把着她的脸,把她的脸贴到自己脸上,“你是不是觉得那七年,我一直拿过不了政审的理由搪塞你?你情绪反刍,跟我翻旧账?” 虞青遇暗道,真聪明!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她又嗯一声。 元慎之笑,“心眼真小。” “就小。”她趴到怀里,刻意避开他的伤口。 硬梆梆的女人变得柔软,有了寻常女子该有的情绪,小心眼,计较,翻旧账。 元慎之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新鲜。 以前她可没这些特质。 他道:“以后我不会搪塞你了,以后由我来解决问题。害你找了那么多年的阿飘,对不起。” 虞青遇不后悔。 那是她的青春。 元慎之也是她的青春。 二人回到沈天予家。 虞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翘首等待。 见二人回来,她松了口气。 她起身上前,拉着虞青遇的手。 将她拉到僻静处,她悄声交待:“宝宝,妈妈是过来人,能理解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情难自抑。但是慎之的爷爷名堂多,你和慎之领证有难度,领证之前,你千万不要和他突破最后一步。万一你婚前怀了孕,慎之的爷爷会瞧不起你。” 虞青遇想起在元伯君家,他吃瘪的样子。 她眼帘一掀,“我需要他瞧得起吗?” “妈妈是怕你日后在元家受气。” 虞青遇嘴角一抬,“我是受气的主吗?” 虞瑜摸摸她的头发,“你脾气像你爸,又硬又冲,妈妈本打算让你找个脾气好的上门女婿。既然你和慎之好上了,以后改改你的脾气,圆滑一点,为人处事不要太直太硬。世人看人,上来都是看你说什么,你的心再好,不如有张巧嘴。” 她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元慎之的声音,“巧嘴,我有。她跟我在一起,做自己就好了。嫁人是为了相依相伴,人生路上不孤单。如果嫁人的前提是委屈自己,谁还愿结婚?” 虞瑜心里嘿了一声。 臭小子,还挺上道! 她扭头冲他笑,“这可是你说的?不会让青遇受任何委屈?” 元慎之大步走过来,手臂一抬,将虞青遇夹在自己腋下,“我爷爷那臭脾气,只有我爸惯着他,别人谁惯他?放心,他敢让青遇受一点委屈,我会成百倍地还给他。” 虞瑜望着他英俊棱角分明的脸。 之前对他那点儿怨气没了。 臭小子,不喜欢青遇的时候,是真招人恨。 如今喜欢上青遇了,方方面面都让人舒服,人也变得有担当了,嘴也甜了。 她越看他越喜欢。 她拍拍青遇的手臂,“行了,上楼去休息吧,还住你先前住的那个房间。” 她又警告元慎之:“领证之前,你给我收敛点。” 元慎之双脚立正,抬起右手举到额角,“遵命,岳母大人!” 虞瑜白了他一眼,嗔道:“臭小子。” 元慎之没脸没皮地喊:“香妈!” 虞瑜啼笑皆非。 女儿少言寡语,未来女婿的嘴却这么俏皮,不愧是干外交的。 元慎之揽着虞青遇朝电梯走去。 望着二人身影,虞瑜脸上洋溢着盛大的笑容。 真好,她的宝贝女儿终于追到了她喜欢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一定很开心很浪漫吧? 她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耳边突然冷不丁地传来一道硬梆梆的声音,“羡慕?” 第3585章 秦珩185(秦珩) 是青回。 虞瑜扭头骂道:“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成天神出鬼没的,吓死人!” 青回固执地问:“你羡慕?” “对,我很羡慕!” “晚了!” “滚!” 青回走到她面前,学元慎之的样子将她夹到自己腋下。 虞瑜一把打掉他的胳膊。 同样的动作,元慎之做是潇洒,是倜傥,是缱绻温存,是浪漫,是爱情。 青回做,就是强迫,让她不舒服。 青回盯住她的眼睛。 他想学元慎之晚上向青遇告白时,那眸深似海的神情。 可是他硬梆梆惯了,哪能做出那种情意绵绵的表情? 即使眼睛能做出深情的样子,那张棺材板儿脸又怎么和年轻英俊的元慎之比? 罢了。 虞瑜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青回没有英俊潇洒的外表,也没有会说甜言蜜语的嘴,不懂浪漫,但他一根筋地爱她,知足吧。 不知足也没办法。 元慎之揽着虞青遇上了二楼。 把虞青遇送进她的房间,元慎之却没走。 他垂眸望着她清秀苍白的脸。 虞青遇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元慎之道:“想多看看你,将我爱的女孩的脸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烙在心底。” 将苏惊语的脸从他的脑子里挤出去,从心里挤出去。 人生翻篇。 三十岁,他要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他朝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道:“青遇,说你爱我。” 虞青遇觉得肉麻。 她觉得爱一个人,就是他如果遇到危险,她为他拼命,而不是成天把情呀爱呀挂在嘴边。 元慎之手伸到她腋下,“你不说也罢,我说,青遇,我爱你。” 虞青遇嗯了一声。 元慎之哭笑不得,就不能回一句“我也爱你吗?”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腋下的肋骨。 虞青遇纳闷。 这是什么骚操作? 其实元慎之是想摸她胸口。 那次在边境,下暴风雨,她衣服被雨水打湿了,薄而潮湿的面料勾勒出精致曼妙的弧度。 那时他就有了生理冲动。 只是当时他不确定,他对虞青遇产生生理冲动是缘于男性本能,还是缘于喜欢? 他低头亲吻她的嘴,手指仍摩挲她肋下。 虞青遇被他摸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又点儿烦。 她干脆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挪…… 元慎之脑子嗡地一声! 一股热流直往脑门冲! 活了三十年,他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刺激! 手不知怎么就从她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她人硬梆梆的,身上皮肤却柔软滑腻,腻如凝脂…… 虞青遇面色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她微微仰头和他深深地接吻,双眼紧闭,睫毛又黑又硬又浓,鼻梁高高的。 她红着脸的样子十分动人。 元慎之吻着她,垂眸望着她绯红的脸,终于明白秦珩那句话的含金量了,先谈了再说,不谈怎么知道是不是爱? 二人吻得忘情,窗帘都忘了拉。 浑然不知,庭院外一只俊美男鬼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偷瞄。 不过那只男鬼没待太久,就一闪而飞了。 待久了,会被沈天予察觉。 秦珩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睡得正沉。 忽觉一股阴寒之气从窗户位置漫进来。 以为外面降温了,秦珩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道高挑身影悄无声息穿窗而入。 那身影长着瓷白一张脸,五官俊美,长眉入鬓,一双风流邪魅的丹凤眼,缎子似的乌发束起,头戴极品白玉冠,着白色锦袍,腰束玉带,玉佩垂在腰间。 虽身形飘忽,却难掩天生的贵气。 正是那消失已久的骞王。 他微微弯腰,走到床畔,轻轻嘬起薄嘴,朝秦珩脸上吹气。 阴风阵阵。 秦珩倏地翻起坐起来。 他眼睛能夜视,瞥到床前立着一道玉树临风的身影。 秦珩心生恼怒。 他一把掀开被子抬脚走下床,冲骞王骂道:“死鬼!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在京都出现,为什么食言?” 骞王嘴一张,“珺儿何时能投胎?” “无涯子去哀牢山找你师父的墓去了,一个多月过去了,杳无音信。” “你去找。” 秦珩左唇角往上极轻一勾,“那哀牢山瘴气重重,迷雾阵阵,传闻山底下镇压着上古妖兽。人若进入密林腹地,鲜少有人能安全生还。无涯子修炼百年,身手高超,进山一个多月了,仍无音讯。我若进去,必死无疑。你算盘打得挺精,是不是想让我死,你好霸占言妍?” 骞王冷森森一笑,“让珺儿投胎到元家,本王去找。” 秦珩鼻间冷哼一声! 这死鬼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个投机倒把的。 元慎之刚和虞青遇好上,这死鬼就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了。 任隽和虞心早就好上了,这死鬼却没打他们的主意。 还挺会挑,一挑就挑中元家。 秦珩道:“慎之和青遇命中只有一女,珺儿是男。硬让他投胎到他们家,你不怕珺儿日后变成不男不女?” 骞王浓眉微微一抬,“他是命中只有一女,若珺儿能投胎,他还会有一子。” 秦珩想说“我信你个鬼!” 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沈天予和元瑾之无夫妻缘,都能改命,破劫后无子女,但他们还是借了龙鳞凤羽之力,求来了仙仙。 这死鬼爱珺儿如命,应该不会拿珺儿冒险。 秦珩道:“珺儿不是想投胎成言妍之子吗?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骞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珩觉得他在嘲笑他。 骞王就是在嘲笑他。 且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能不能找到他师父玄邈的墓,即使找到了,那个数千年的魔咒也不一定能破。 若破不了咒,他娶不了言妍,娶不了言妍就生不了孩子。 珺儿难道就不投胎了吗? 骞王精致下颔一抬,一副睥睨众生的表情,“本王等不了那么久。珺儿投胎之日,本王亲自去找我师父的墓,帮你破诅咒。” 第3586章 秦珩186(骞王) 扔下这句话,骞王身形一飘。 他穿窗而出。 秦珩睨着窗户骂道:“死鬼!你别得寸进尺!想投到慎之那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骞王听得清楚,浑然不理。 身形朝山庄外面飘去。 他身形幻化成虚无。 短短时间,他便飘到了无涯子住的那栋偏远别墅。 珺儿仍在书房窗台上,双手托腮遥遥望着言妍卧室的方向,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泪汪汪的。 无涯子去哀牢山了。 只留了四个徒孙在此轮流换班,守着珺儿,防止他乱跑。 此时有两个人在书房里值班。 二人盘腿坐在门口的蒲团上,昏昏欲睡。 骞王隐了身形,绕到书房门外,穿门而入,接着挥起长袖朝那那二人脑后一挥。 二人来不及反应,晕倒在地。 脑袋撞到地板上,发出噗通的声响。 珺儿听到动静好奇地回头。 骞王现出身形,冲珺儿唤道:“我的孩儿,快到父王怀里来!” 珺儿漂亮的小脸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他从窗台上飘下来,撒欢儿地朝骞王跑过去。 扑到他身上,他仰头,可爱的小脸蛋眼巴巴地说:“父王,无涯子老早就出去了,您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骞王弯腰,怜爱地将他抱起来。 他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抱的是虚空,摸的也是虚空。 可是珺儿很开心。 他感觉到被父王深深地疼爱。 骞王声音温柔地解释:“无涯子虽不在,但是沈天予、独孤城在,那个茅君老道偶尔也会来。父王不能经常出现,否则会影响你的投胎。” 珺儿大眼睛眨巴几下,“珺儿想家家,可是家家要高考。珺儿不能接近她,会影响她考试。” 骞王抚摸他薄薄小小的后背,“你九叔未必能破那恶咒,破不了,他就娶不了妻。不等他了,父王帮你寻得一户好人家。女方天生体阴,你若投胎于她腹中,可顺利出生。运气若好,你还是你,懂吗?” 珺儿大眼睛懵懵的,“珺儿不懂。” 他一双小拳头向上一抱,“还请父王明示。” “借腹出生,出生后,你为阳体,但仍有前世记忆。那家人和你九叔算亲戚,你可以和你家家常常见面。” 珺儿小嘴撅起,“珺儿只想做家家的孩子。” 骞王抚摸他小小的俊秀脸蛋,“孩儿,别固执,机会难得。等你投成胎后,父王再去寻我师父的墓。若破咒成功,父王来世为人,你记得来寻找父王。若破咒失败,父王将魂飞魄散,你我父子缘尽,父王再也无法护佑我的珺儿。” 他眼眶泛潮。 他使劲压下眼中泪意。 珺儿眼中沁出硕大的泪珠。 细瘦手臂搂紧他的脖颈,他哭道:“珺儿不要父王魂飞魄散,珺儿要和父王永远在一起。” 骞王抬手轻揩他眼泪,“孩儿听话。你为稚鬼,若无人护佑,必受欺负。你若投胎至那家,那家祖上积德,有滔天权势,福荫深厚。那女子体阴,身手不错,女子的父亲也能护佑你。安顿好你,父王才可安心离开。” 珺儿啼哭出声。 晶莹的泪变成血珠。 骞王心疼地帮他揩泪,口中柔声哄道:“珺儿,父王未必会魂飞魄散。若父王投胎成功,你可来找父王,下一世,我们再续前缘。到时你唤一声‘父王’,我便认得你。你若找不到我,就去求那沈天予。” 珺儿仍痛哭不止。 他知父王骗他。 骞王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吻的是虚空,可是他心里有爱意,有痛,有浓浓的不舍。 他抱着她,温声道:“珺儿,跟父王走一趟,去见见你未来的外公。” 珺儿抽泣,“珺儿不要!珺儿只要父王!” “听话。” 他抱着穿窗而出。 隐了身形,朝顾家山庄飘去。 短短时间,来到顾家山庄附近。 他空出一只手臂,长袖一挥,从天下飞下来一只酷似猫头鹰的鸟。 和普通猫头鹰不同的是,这只怪鸟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且身上毫无杂色,羽毛漆黑如墨。若隐在夜空中,几乎不能被人发现,只两只眼睛有莹莹的光。 他冲那只鸟说了几句奇怪的话。 那鸟朝沈天予的家飞去。 盘旋于沈天予家的上空,那鸟发出诡异的叫声,声频很低,只耳朵尖的人能听到。 沈天予听到了,但没动。 知道这八成是骞王在搞鬼。 青回也听到了。 他听懂了。 这怪鸟似乎在喊他出去,因为那鸟语翻译成人语就是:回回回! 青回掀了被子,下床,套上鞋,推窗而出。 果然看到窗外上空一只漆黑的怪鸟在盘旋,两只眼睛一黄一橙,瞳孔黢黑。 那怪鸟冲青回发出诡谲的叫声。 翻译成人语就是:回回回,来来来! 青回自打拜到独孤城门下,便和这种奇奇怪怪的鸟蛇虫蛊等打交道,自然不怕。 他也不怕被劫色,反正他没有。 更不怕被劫财,钱在银行卡里。 虞瑜和虞青遇都有沈天予保护,也不怕被人调虎离山。 他抬脚跟上那只怪鸟。 出了顾家山庄,又走了很远一段距离,他来到一偏僻的密林处。 那鸟停。 青回也停,看向密林,厉声道:“谁?出来!” 骞王抱着珺儿从密林中飘忽而出。 青回听说过他。 他迅速闪身往后连退数米,硬梆梆地骂:“恶鬼!你引我来何事?” 骞王道:“放心,本王不会害你。本王要去那哀牢山找我师父玄邈,破那千年魔咒。本王死不足惜,唯独放心不下本王的孩儿。” 青回脸一黑,“我不养鬼!” 骞王声音放轻,“令女体阴,难孕,且只孕一女。珺儿可助令女生一子。珺儿聪慧可爱,不会伤及母体。” 青遇体阴,难孕,且只孕一女,青回是知道的。 他当年和虞瑜生青遇,就费了很大的事。 还想再生一个,结果怎么做都徒劳。 青回打量他怀中的孩儿。 那小孩虽为鬼体,却生得异常俊美。 小小脸蛋莹白如雪,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天上的星子,小嘴巴精巧别致,身上穿着古时王室锦袍,小小年纪便已贵气十足,一看身份就不俗。 青回心生喜爱。 他情不自禁伸出双臂,冲珺儿唤道:“小孩,你叫什么?来,让我好好看看。” 话都多了。 骞王低眸看向怀中的珺儿,“孩儿,快去,叫外公。” 第3587章 秦珩187(犟驴) 珺儿搂着骞王的脖颈,不肯松手。 骞王只得俯身把他放到地上。 珺儿死死抱着他的腿,扭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着青回,眼里露出惊恐和戒备的神色。 他生得太俊俏,面色虽过于苍白,却没有寻常小鬼的狰狞。 身上散发的贵胄之气甚至胜于顾近舟幼时。 顾近舟是青回的心结。 是他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执念。 青回几步上前,弯腰去摸珺儿的手臂。 手却穿进他的灵体。 青回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心生惋惜,多漂亮的小孩,可惜是只鬼。 他直起身,看向骞王,冷冰冰地问:“这小鬼,若投胎,会长成何样?” 骞王道:“珺儿不是普通的鬼,怎么长都不会丑,放心。” 青回又问:“和现在区别大吗?” “不大。” 青回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开始盘算。 青遇命中只有一女。 若能多得个孩子自然是好的。 且这小鬼头身世尊贵,灵性高,若投胎为人,怎么样都不会蠢。 他梗着脖颈,道:“成交!” 骞王嘱咐:“你要护他周全。他日本王若投胎为人,定当来相认。” 青回面无表情嗯一声。 骞王低头看向搂着自己腿的儿子,语气温柔、疼爱又夹杂着浓浓的不舍,“孩儿,跟你外公走吧。父王得去准备一番,等他日你投胎成功,父王就去那哀牢山寻找师父。” 珺儿仰头望着他,眼泪汪汪,“珺儿不要父王走!珺儿不要父王魂飞魄散!珺儿宁愿一直做鬼,呜呜呜,珺儿不要投胎!珺儿要父王!珺儿要父王……” 骞王心如刀割。 他俯身,狠心掰开他的手指。 身形一闪。 他朝远处飘去。 珺儿拔腿就去追! 奈何他太年幼,鬼力不行,追不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父王的身影消失至虚无。 青回快步追上他,声音硬硬地说:“小鬼,跟我走!” 说完又觉得不该这么硬,这小鬼头以后是要给他当外孙的。 青回清清嗓子,换了种语调,“小鬼儿,跟我走。” 他硬惯了,说出来的腔调连自己都觉得瘆人。 珺儿不理他,仍盯着父王消失的方向流眼泪。 青回绕到他面前,蹲下。 怕自己的棺材板儿板吓着他,他抬手使劲揉自己的脸颊。 揉了半天,他扯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珺儿说:“珺儿,我叫青回,以后会是你外公。走吧,外公会想办法帮你投胎。” 珺儿还是不理他,硕大的眼睛里哭出殷红的血泪。 青回抬起手,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他伸手去抱他。 珺儿挣扎。 青回吓唬他:“你再不听话,我走了。这里到处都是孤魂野鬼,我一走,你会被他们分食干净!” 鬼魂之间存在强弱之分,厉鬼会通过吃弱鬼小鬼女鬼来增强道行,从而变成更强大的鬼。 珺儿想起妈妈。 他不想被吃。 他往青回怀中一趴。 青回抱起他。 他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青回抱着他往回走,边走边哄:“不哭。你叫青珺,如何?” 若换了旁人,他会硬梆梆地说,你叫青珺!不叫就死! 珺儿不搭腔。 他只想做妈妈的儿子,他要么叫言珺,要么叫秦珺,怎么都不可能叫青珺。 青回嗔道:“臭小鬼……” 过一秒,他又改口:“臭宝,不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他都不曾喊过如此肉麻的称呼。 他抱着珺儿返回顾家山庄。 却没回沈天予家,他带着他来到了荆鸿住的那栋别墅。 茅君真人今天来了。 他脚一抬,从雕花铁栅栏做成的院墙跳了进去。 来到楼下,他抬头往上打量几眼,接着把珺儿往自己脖颈上一放。 他叮嘱道:“抱紧我的头,骑着我的脖子。” 珺儿不情愿地照做。 青回攀着墙往上爬,三爬两跳,来到茅君真人窗下。 双手对着窗户捣鼓几下,他推窗而入。 茅君真人听到动静,坐起来,打开台灯。 见是青回,又见青回脖子上骑着个小鬼头,茅君真人骂道:“你这个顽劣的老小子!半夜三更不睡觉,来爬贫道的窗户做甚么?脖子上还驮着只小鬼!” 青回板着一张冰块脸说:“帮他!投胎!” 茅君真人翻眼瞪他,“你当贫道是搞批发的啊?帮这个投胎,帮那个投胎!帮不了!你找别人去!” 青回不讲理,道:“就找你!” 茅君真人没好气地骂:“你师父独孤城也有助鬼投胎的本事,你找他去!” “不找!”青回精着呢。 帮鬼投胎这种事,会导致自身受损,会五弊三缺,还会折寿,会遭天谴。 独孤城可是他亲师父,沈天予是他亲师弟,还是他妻子虞瑜的亲侄子。 这老道是外人。 茅君真人岂不知他的盘算? 他气恼道:“你这头犟驴,看着又横又硬,缺心眼似的,其实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不过贫道从来不白做事,你是想把他投到你女儿腹中,是不?” 青回硬硬地嗯了一声。 “你报她的生辰八字。” 青回如实报出。 茅君真人盘腿坐于床上,右手掐指,闭眸掐算一番。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青回,“你女儿命中只有一女,且在五年后,要遭受一番磋磨,才能怀孕生女。回去等着吧,等你女儿临盆那天,贫道再助这只小鬼头投于她腹中,到时我们再谈条件。” 青回语气生硬,“就今天!现在!让他投!” 茅君真人想一掌劈了他,“贫道欠你的?” 青回下巴一抬,“我给钱!我所有的钱!” 茅君真人嗤笑一声,“你觉得贫道会缺钱?” 青回突然蠕动嘴唇,念了几句,接着一只黑黢黢散发黑光的蜈蚣倏地从他裤腰中飞了出来。 茅君真人眉头皱起,“死小子,你要跟贫道打一架?” 青回板着脸说:“给你!帮他投胎!” 茅君真人似笑似恼,“小子,这可是你的本命蛊。你把它送给贫道,你功力锐减不说,甚至有可能会死。” 青回面色不变,固执地重复:“给你!帮他投胎!” 茅君真人不由得眯起眼睛端量他。 第3588章 秦珩188(天予) 珺儿骑在青回的脖颈上。 闻听此言,他不由得低头去看青回。 他小小的脑袋似乎难以理解,一个陌生人居然为了帮他投胎,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 茅君真人盯着青回的眼睛,道:“你可想清楚了,帮他投胎可以,你的本命蛊贫道要,你的命贫道也要!” 青回狭长双眼一冷。 交出本命蛊,他功力锐减,体内积蓄已久的毒素会失控,会吐血,会生病,会倒霉,甚至会器官衰竭。 但是师父肯定会配药帮他吊着一条命。 或许他还能苟延残喘活个一二十年。 可是这老道居然要他的命! 茅君真人脸上露出老奸巨猾的笑,“怎么?舍不得你这条命是不?舍不得,就走吧。记住,投胎这种事,不是随便能投的。我帮他是逆天而为,是要遭天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些日子,贫道强行助顾傲霆老爷子续命,结果致秦珩重伤,且性情大变,全盘皆乱。贫道若助这小鬼头投胎,你死,他生,何苦呢?” 青回寒着脸缄默不答。 珺儿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对他说:“爷爷,珺儿不要投胎,我们走。” 青回硬梆梆道:“叫外公!” 嘴一张,他念了几句,收回本命蛊。 他驼着珺儿转身就走。 跳上窗台,他顺着窗户跳下去。 茅君真人冲窗口微微摇了摇头,接着下床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 青回驼着珺儿去了秦珩名下的那套别墅。 那别墅目前空着。 秦珩回他父母家住了。 他怕把珺儿带回去,会吓到虞瑜,珺儿阴气重,对她身体不好。 青回随便找了个空房间,破窗而入。 躺在床上,青回望着珺儿风神俊秀的小脸发呆。 他坐在墙角的沙发上,小小的身子穿着朱红色锦衣袴裤。 台灯幽暗的暖光打在他身上,雪雕玉琢的一个小奶娃。 青回硬硬的眼神柔软了两分。 珺儿奶呼呼的小童音冲他说:“爷爷,您关上灯睡觉吧,不用管珺儿,珺儿不害怕的。” 青回梆梆硬的心有些微软和。 他朝他招招手,“过来,来外公身边。” 珺儿迈开小腿,从沙发上跳下去,飘到他身边。 青回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位置,“躺这里,外公陪你一起睡。” 珺儿连连摆手,奶声奶气地说:“爷爷,珺儿是鬼,阴气重,和您在一起,会伤害您的身体。” 青回盯着他奶萌的小俏脸若有所思。 他极少有若有所思的时候。 再开口,他语气早已没了之前那种横硬。 他道:“没事。外公养蛊,体阴,不怕鬼,过来躺着。” 珺儿凑过来。 在他身边蜷起小小的身子。 他喜欢他身上那种暖暖的人的体温。 他吸了吸鼻子,说:“爷爷,您人真好。即使珺儿投不了胎,也会感激您。可惜珺儿太弱了,没有能力报答您。” 青回抬起手,虚虚地摸摸他的头,“不用,睡吧。” “嗯!”珺儿听话地闭上眼睛。 其实鬼不用睡觉。 可是他喜欢过这种人的生活。 他更想和妈妈一床睡,想睡在妈妈身边,抱着妈妈,嗅着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但又怕会伤害到妈妈。 他往青回身边靠了靠,嘴里咕哝了一声“家家。” 青回纠正道:“叫外公。” 夜里他几次睁眼看这小鬼头,竟越看越喜欢。 太好看。 又太懂事。 次日一早。 起床后,青回睁开眼睛,却不见了那小鬼头。 青回急忙将被子整个掀开寻找,又去卫生间找,都没找到。 他隐隐听到一个奶呼呼的声音细细弱弱地说:“爷爷,珺儿本事不够,白天不能显形,只有晚上才能显出人形。” 青回眉头隆起个疙瘩。 他道:“你好生待着,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好的,爷爷。” “叫外公!” 离开秦珩的别墅,青回来到沈天予的别墅大门外。 他掏出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打了三遍,沈天予才接听。 青回道:“出来。” “好的,大师兄。” 几分钟后,二人在山庄里的凉亭下碰面。 青回脖颈一梗,说:“我要珺儿,投胎成青遇的儿子!茅君真人要我的本命蛊和命!你去我帮我说情!本命蛊可以给,命不行!我得养珺儿!” 沈天予俊挺长眉微微一沉。 就说骞王现身,准没有好事。 那讨厌鬼竟把主意打到虞青遇身上了。 沈天予沉眉思索一瞬,道:“你且去告诉他,等珺儿投胎为人后,拜于他门下。他惜才,自会答应。” “不行!” 沈天予启唇,“为何?” “珺儿是我外孙!” “珺儿本就是鬼,且是千年稚鬼,即使投胎为人,也非凡人。养在茅君真人身边,自能成就一番功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不行!”青回舍不得。 沈天予站起来,拂袖离去。 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遇到青回,怕是都拿他没办法。 何况少言高冷的他? 担心珺儿出事,青回急急返回秦珩的别墅。 此时天光已大亮。 青回唤道:“珺儿!小鬼头?” 无鬼应。 唤了小半天,仍没有回应,青回只得返回沈天予家。 接下来的早餐,青回吃得没滋没味。 虞瑜拿起筷子打了一下他的头,“青驴,你失魂落魄的,想什么呢?你昨晚一夜未归,死哪去了?” 青回不出声。 虞瑜又骂了他几句。 吃得差不多了,虞瑜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助理,让她订回程机票。 青回一把夺过手机,对那端的人说:“三天后,再订!” 他挂断电话。 虞瑜抬手用力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骂道:“犟驴!你要干什么?我有工作!” 青回不答。 他看向女儿虞青遇,欲言又止。 他又扭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元慎之,还是瞧不上他。倒是珺儿,小小年纪姿容秀美,天生具灵气。若能投胎到青遇腹中,假以时日怕是不输顾近舟。 顾近舟是他此生的执念。 得不到,就超越! 他超越不了,元慎之更超不了,珺儿能超就行! 青回突然将手中筷子往餐桌上啪地一放! 他推了椅子,伸手抓起元慎之的手臂,道:“走,跟我去见姓元的!” 第3589章 秦珩189(喜爱) 元慎之被青回奇葩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急忙问:“叔,您要干什么?” 虞瑜也骂青回:“青驴,你给我收敛点!别吓着慎之!” 青回不听。 他拽着元慎之的手臂就朝门口走去。 虞青遇和虞瑜急忙起身去追。 沈天予面无波澜,不疾不徐道:“让他去。” 虞青遇和虞瑜面面相觑。 不过沈天予的话,她们都会听。 经过门口时,青回从玄关上取了一把车钥匙,拽着元慎之的手臂出了门,一气儿去了地下停车场。 二人乘车前往元伯君的家。 他一人去,进不了戒备森严的大院门。 等进了元伯君的家,青回前脚踏入,元慎之跟着也要进屋。 青回啪地一声把门摔上,反锁! 元慎之高挺的鼻子正巧碰到门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揉着鼻子心道,虞瑜是怎么跟这人过了半辈子的? 幸好青遇比他强太多。 青回早年间剿毒匪有功,元伯君那时对他还算有好感。 可是虞青遇竟敢肖想元慎之,还肖想成了! 元伯君心里没好气。 不过他好面子,面上仍对青回客气地说:“青回同志,难得你能来,快坐下喝杯茶。” 青回坐都不坐,鼻子冷哼一声,命令的口吻道:“你!给茅君真人打电话!让他帮珺儿投胎!” 元伯君一怔,“珺儿?珺儿是谁?” 毕竟上了年纪,冷不丁地听到这个名字,他一时没想起来。 青回硬声道:“别管!快点!” 不等元伯君回应,他弯腰从茶几上一把抓起他的手机,接着拿起他的手指解了屏,并迅速拨打茅君真人的号码。 茅君真人的号码是他偷偷从沈天予的手机上抄的。 接通后,青回把手机放到元伯君的耳朵上,道:“说话!” 元伯君皱起眉头,眼神厌恶地睨着他。 他想喊警卫进来把他拉走,关起来,太没礼貌了! 青回声音突然拔高,“快说话!” 元伯君不肯说。 青回嘴唇突然翕动,开始念咒语。 忽见一只漆黑阴森带金属光泽的蜈蚣从他裤腰里嗖地一下飞出来。 那蜈蚣围着元伯君嗡嗡地飞。 黑乎乎的身子散发着阴邪的气势。 瘆得元伯君想吐。 忍无可忍,他冲门口大声喊:“警卫!” 警卫们刚才在元慎之后面,要进来,结果全被青回锁在外面了。 警卫开始破门,要闯进来,元慎之出手拦住。 虽不知青回要做什么,但是总归不会做太坏的事。 青回冷嗖嗖的眼神看向元伯君,道:“说,否则让你吃点荤腥。” 元伯君怒火中烧! 可是警卫迟迟不进来,这只恶心的蜈蚣蛊眼瞅就要往他嘴里飞。 他只得咬着牙冲手机那端的茅君真人说:“你好,是茅君真人吗?你可否帮珺儿投个胎?” 茅君真人皮笑肉不笑,“那我那孙女儿荆画和秦霄的事……” “我不会再派人出面阻拦,但也要看荆画的本事。据我所知,阿霄至今对她无意。” “您不阻拦即可,其他的交给她。” “好。” “您发誓。”茅君真人客客气气地说:“请您发毒誓。” 元伯君想派人把整个茅山连窝端了! 他虽然退了,但是余威仍在。 这一个两个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可是青回那只恶心的蜈蚣蛊都快凑到他嘴上了! 元伯君头一偏,举起右手握成拳,抬到耳边,强压着滔天怒意,道:“我发誓,我若再派人干涉荆画和阿霄之事,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得罪了,领导,其实您也没必要发那么毒的誓。” 元伯君气得牙根疼! 青回默念咒语,收了本命蛊。 茅君真人声如洪钟道:“领导,我这就想办法帮珺儿投胎。慎之命中只有一女,经我操办,可多得一子,儿女成双,人丁兴旺,多好?我是帮您,您大可不必生气。” 元伯君这才知,青回闹了半天,原来是想让珺儿投胎成慎之的儿子。 他刚要细问。 茅君真人已挂断电话。 元伯君憋到内伤! 他搞不明白,他和父亲元老同样的职位退下来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父亲恭恭敬敬,可是这帮人却对他十分无礼? 元伯君赌气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抬起眼皮看向电线杆一样硬梆梆杵在一旁的青回,道:“你让办的事,我已办成,我还发了毒誓。那个珺儿可否让我见一见?毕竟是要投胎成慎之的儿子。” 青回眉头一横,“不许告诉慎之!” 元伯君敷衍,“好好!” “晚上!” “好吧。” 当晚,秦珩抱着珺儿和青回一起来到元伯君家。 元伯君头疼。 一个青回已经够他受的了。 又来了个性情大变的秦珩! 他招谁惹谁了? 一堆阎王爷! 珺儿趴在秦珩怀里,背对着元伯君。 元伯君只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身上着朱红色袍褂同色系袴裤,衣服质地华贵,上面绣着精美的刺绣,腰间系玉带,玉带上绣云纹。 看这打扮不像普通小孩。 他无端地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意。 他问秦珩:“阿珩,这就是珺儿吗?不是说要投胎成慎之的孩子吗?他这样怎么投?” 秦珩一言不发,走到他身侧,把珺儿朝他怀里放。 元伯君只觉得身上突然一冷,莫名地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去看。 这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好俊俏的一个小娃娃! 白生生一张细嫩面孔,唇红鼻高,眼窝深,眉骨高,睫毛密得像扇子,又长又密。 小小年纪,五官便有棱有角,等长大后,岂不是个绝世美男子? 看五官轮廓不太像纯种汉人。 他太好看,以至于元伯君都忽略了他的身体没有分量。 再开口,元伯君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三分。 他问道:“孩子,你就是珺儿?” 珺儿盯着他虽老但英伟的长相,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说:“是的,老爷爷,我就是珺儿。” 他从他身上爬下来。 退后几步,他垂下眼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头,手随身起,叉于胸前,奶萌奶萌的一把小嗓音恭恭敬敬道:“珺儿见过老爷爷。” 元伯君从来没见过如此有礼貌的小孩。 尤其是有青回在这里反衬着。 还有个倨傲的秦珩。 元伯君连忙朝他伸出双手,“孩子,快到老爷爷怀里来,让我好好看看。” 珺儿抬脚朝他走过去。 他走的是古代皇室贵族皇子才走的四方步。 短短几步,那仪态简直了! 文雅优美,超逸洒脱,贵不可言! 但观他小小脸蛋,神情闲静致远,风神秀慧,姿貌甚美。 元伯君一时看得呆了。 他抬头看向秦珩,“这宝宝日后若投胎成慎之的儿子,还会是这副模样吗?” 第3590章 秦珩190(偏爱) 秦珩道:“差不多。” 元伯君半信半疑,“不是说投胎后前世记忆会消失?” 秦珩垂眸看向珺儿,“寻常小鬼面容狰狞恐怖,神智诡戾。你看他肤白唇红,聪明可爱,除了身体没有重量,阴气重一些,和寻常小孩有什么区别?他之前肯定被某个高人蕴养过,至于那人为什么放他出来?未知。他即使前世记忆丧失,也会比普通小孩强。” 元伯君心中暗自盘算。 元峻、秦霄和慎之都非常优秀,亏就亏在是肉体凡胎。 没有沈天予、独孤城那等本事。 沈天予再厉害,终归是外人。 这珺儿虽是只小鬼,但胜在灵秀,没有寻常鬼的戾气。若能投胎成慎之的儿子,也算是个机缘。慎之命中能多一子,不算坏事。 怎么着都不亏。 他起身去抱珺儿,双手穿过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一股阴寒之气。 他指尖阴冷。 明知这是鬼物,可是珺儿长得太具欺骗性。 他将他抱于怀中,望着他俊秀可爱的小脸,语气变得慈爱,道:“宝宝,老爷爷同意你做我孙儿的孩子,等你投胎成人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珺儿小脸上却现出悲沉委屈之色,“谢谢老爷爷的好意,珺儿只愿做家家的孩子。” 元伯君疑惑,“家家?” 秦珩出声翻译:“家家就是妈妈,他是某个朝代皇族的子嗣。” 元伯君一听更喜欢了。 难怪。 难怪这鬼娃小小年纪身上便有这等尊贵之气,且风神秀慧,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他抬手将珺儿鬓间散落的细软绒发撩上去,撩的是虚空,可他严肃的眉眼情不自禁变得柔和,嘴角也往上扬。 他这把年纪,早就没了迫切之心, 这会儿却迫不及待地想让珺儿早日投胎于虞青遇腹中。 等他出生后,最好就是这般模样。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沈天予。 只不过这次是他老元家的孩子。 自家的亲宝贝。 青回见他对着珺儿又抱又摸没完没了,心生不忿。 他几步上前,对珺儿道:“好了,我们走!” 元伯君舍不得放手,仍抱着珺儿,语气疼爱,对他说:“以后常来老爷爷家玩。” 珺儿大眼睛湿漉漉的,“这里官气太重,珺儿害怕。” 元伯君大手一挥,“明天我搬去我岳父留下的别墅住,那里没有官气。” 秦珩暗笑。 说什么无懈可击? 只不过是没找到他的薄弱点罢了。 瞧,一旦找到薄弱点,连史上最顽固的元伯君都屈从了。 青回失了耐心,哄着珺儿将他抢过来,抱走。 二人一鬼离开了。 元伯君仍立在窗前,遥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少有的温柔。 这辈子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 他以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 后来经的事多了,加之独孤城和沈天予近在咫尺,不信不行,如今他又亲眼看到这个小鬼宝。 一想到这么可爱睿智、知书达理的小宝宝,日后将投胎成他的亲重孙,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自豪和希冀。 他拨通沈天予的手机号,和颜悦色地向他咨询:“天予,珺儿想投胎成慎之的儿子,可行吗?茅君真人已经答应,我也见过那个孩子,十分伶俐,颇为讨人喜欢。” 沈天予淡嗯一声。 “那孩子是千年小鬼,对慎之和虞家那丫头有伤害吗?”他本来只想问慎之。 奈何虞青遇是沈天予的表妹。 他顺带着提一嘴。 沈天予如实回:“对寻常孕母有伤害,青遇还好。” “这么说青遇那丫头也有点特别之处?” 沈天予道:“她遗传自我大师兄的基因,天生体阴。珺儿那种千年小鬼,十分离奇,即使投胎,寻常母体也不会相容,会落胎,除非体质特殊,或者际遇特殊。青遇属前者,言妍属后者。” 时至今日,元伯君对虞青遇仍瞧不上。 不过看在珺儿的份上,凑合一下吧,他想。 明成祖朱棣,因宠爱孙子朱瞻基,将皇位传给朱瞻基的父亲朱高炽。 他也可以看在珺儿的份上,将就一下虞青遇。 得给孩子取个贵气大方的名字,取什么好呢? 元珺? 不行。 和次子元峻重名。 沉吟许久,元伯君都没有思路,他觉得只有“珺”这个字,能配得上那个灵秀的孩子,但是又不好让元峻改名。 忽听门响。 警卫开门而入。 元夫人回来了。 一入家门,元夫人只觉得家中一股阴凉之气,比平时冷。 她放下包,脱掉鞋子开始换鞋,边换边问:“伯君,家里怎么比平时冷?暖气不热吗?” 怕她害怕,元伯君找了个借口,提前把她支出去了。 元伯君回头,道:“慎之工作繁忙,趁他养伤的功夫,把他和虞家那丫头的婚事尽快办了。青回的原因,婚事低调从简,先办婚礼,日后再张罗领证的事。” 元夫人惊讶。 她将外套挂到衣架上,走到元伯君面前,望着他皱纹舒展的脸,道:“老元,我没听错吧?昨天你还很厌恶慎之和青遇这门亲事,怎么今天你倒主动张罗起来了?” 元伯君脑中映出珺儿风神俊秀的小脸,秀美俊雅的仪态。 他脸上不由得带了笑。 意识到不该笑,他立马收敛笑容,咳嗽一声,板起脸,“我反对有用吗?” “没用。慎之这次是铁了心,我看他对青遇应该是真心喜欢。” 元伯君佯装愠怒,“没用,我还反对个劳什子?” 元夫人笑,“对,难得你这次挺识时务。” 元伯君双手背于身后,“收拾一下,明天我们搬去岳父留给你的那栋别墅住。”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这里住着更安全。” “搬出去,可经常见到慎之的儿子。” 元夫人纳闷,“老头子,你糊涂了吗?慎之和青遇还没结婚,两人都有伤,青遇得服药疗伤,怎么可能怀孕?哪来的儿子?” “妇人之见。搬,搬了你就知道了。” 元夫人和警卫去收拾行李。 元伯君拨通元赫的手机号,道:“阿赫,聘礼你快点准备好。这几天趁着慎之有空,我们把他俩的婚给订了。” 元赫震惊! 老顽固父亲居然开窍了? 太难得。 比铁树开花还难得! 第3591章 秦珩191(无双) 太过震惊,元赫一时忘了回话。 元伯君又道:“青遇尚未立奇功,和慎之结婚,政审过不了。规矩是我们先辈定的,不好因我们家破例。先办婚礼吧,低调点,婚礼去岛城办,只请至亲,全程保密。让他俩先把孩子生了,生完落到慎之名下。名字你帮我想一想,姓元,要带珺,王君的珺。” 元赫忍不住问:“爸,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问,照做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需要做的是服从父命。” 这个父命,元赫倒是愿意服从。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父亲能有如此大的改变,让元赫刮目相看。 元赫当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妻子上官雅。 上官雅也是连连称奇。 毕竟公公一直强烈反对慎之和青遇,反对了长达七年。 如今主动让步,实属难得。 夫妻二人本来准备去岛城提亲,眼下开始操办订婚之事。 秦珩和青回、珺儿此时已回到顾家山庄。 青回老婆都不找了,闺女也不看了,未来女婿滚一边去! 他直接带着珺儿去了昨晚住的房子。 把珺儿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他夹着嗓子,想把平时硬梆梆的声音夹得柔软一点,说:“宝宝,你想吃什么?外公去给你买。” 珺儿嘻嘻一笑,“爷爷,珺儿吸收天地精华,也吸食食物的味道和香气。不过,我被开过咽喉,可吃一点糕点。福报低的鬼,只能吃呕吐物、排泄物等秽物,珺儿福报高。” 青回纠正:“叫外公,否则我真生气了。” “好吧,外公。” 反正母亲言妍的生父已死,他也没外公可叫。 这嫩生生的一声外公,把青回叫得喜笑颜开! 天知道,他那张棺材板儿脸几十年不笑一次。 青回拿起手机,拨通顾近舟的号码,命令的语气道:“舟舟,你带些小孩的零食来,我在秦珩的别墅。” 难得他话这么多。 顾近舟好奇地问:“怎么,您和虞阿姨梅开二度,又生了一个?没听说啊。” 青回骂道:“让你送,你就送!废话真多!” “好,我马上派人送过去。” “你,来!” “开什么玩笑?我在陪倾宝和泊言。” 青回硬硬道:“来!” 得! 碰上这么个大犟种,顾近舟只得让着他,除了不能娶虞青遇,其他的他都愿意将就他。 很快,顾近舟拎着几大袋零食来了,还带了一些小孩子的玩具,未拆包装的。 都是平时亲人送的,倾宝和小泊言玩不过来。 一入客厅,顾近舟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气。 扫一眼,见沙发上坐着个异常俊俏的小男孩。 男孩不大,四五岁的样子,但五官生得棱角分明,有少年才有的棱角,眉眼深邃俊秀。 是珺儿。 顾近舟唇角一牵,“您怎么和这小孩玩上了?” 青回板着脸道:“这是我外孙,珺儿。” 知道他邪,顾近舟不反驳他。 他拿起一袋小蛋糕,撕开包装,递给珺儿,说:“小孩,给,吃吧。” 珺儿接过来,放到自己鼻子下轻轻吸了吸。 接着他把食物放到茶几上。 青回拿起来,撕下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咀嚼。 小蛋糕本来是甜的,被珺儿这么一吸,入口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青回不信邪,重新拆了一个,放到嘴里尝了尝。 没被珺儿吸过的小蛋糕是甜的。 这下他信了。 不怕珺儿饿着了。 青回抬起下巴,声音梆梆硬,向顾近舟挑衅:“我亲外孙,俊!聪明!厉害!以后会投胎成青遇的儿子!” 顾近舟明白了。 这个属驴的大犟种。 大晚上的把他喊过来,不是让他来送零食的,是向他炫耀的! 顾近舟压沉声线道:“珺儿的确俊美非凡,日后投胎肯定非凡人。您洪福齐天,青遇和慎之乃天作之合。” 这话青回爱听。 尤其是从顾近舟口中说出来。 青回仍绷着脸道:“青遇若嫁你,定生不出珺儿这么厉害的孩子!” 顾近舟憋笑。 这个犟老青,这么多年,一直对虞青遇没嫁给他,而耿耿于怀。 珺儿胎还没投成,八字都没一撇,他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把他叫过来报复。 幼稚! 顾近舟拼命压着上扬的唇角,道:“是,青遇幸好没嫁给我。青遇命中注定是珺儿的妈妈,嫁给慎之比嫁给我强多了。” 珺儿欲言又止。 想说他不想投胎到虞青遇的腹中。 可是又不好让青回下不来台,他便忍着不说。 青回又道:“珺儿定比泊言强!” 顾近舟懒得跟他争高低。 他一本正经地敷衍:“是。” “珺儿定比泊言俊!” “对。” “珺儿定比泊言聪明!” “嗯!” “珺儿比泊言乖!” “是。” 青回手一挥,“好了!你走吧!” 顾近舟转身就走,心中暗道,幼稚死了! 年过半百的人了,还不如小倾宝成熟。 忽听身后传来青回冷冰冰的声音,“保密!不要让青遇和慎之知道!” 顾近舟应着:“明白!” 他拉开门扬长离去! 青回弯腰凑到珺儿身边,一包包地拆开零食,递给珺儿。 珺儿接过,一一放到鼻下嗅。 青回望着他雪白的小脸,精致的下巴,漆黑如剑的浓眉,高高的鼻梁,还有漂亮的双眼皮,亮如星子的大眼睛。 他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真的太喜欢了! 比他当年对虞瑜的喜欢还浓。 他忽地站起来,就朝外走! 珺儿急忙喊道:“外公,您要去哪?” 他喊出了依恋的感觉。 青回觉得被需要。 他坚硬的心柔软了七八分。 他回头,夹着嗓子冲他说:“外公去给你买几件衣服穿,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珺儿道:“我有衣服,妈妈给我烧过很多套。”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抬起手臂,身体慢慢转起来,越转越快。 渐渐的,他身上的红色锦袍和袴裤变了色,也变了款。 变成了束腰黑色长袍,内里是白色衬袍,腰束得窄窄的,腰上佩戴白色玉佩,黑色袴裤扎进墨色锦靴中。 女人俏三分孝,男人俏一身皂。 穿束腰黑袍的珺儿,越发俊美,有了英拔之姿,眉眼清亮俊秀,姿容绝绝。 青回从来不是个有文艺细胞的人。 但这会儿他脑子中突然蹦出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3592章 秦珩192(团宠) 青回痴痴地望着珺儿。 真想让他立马投胎到青遇腹中,迅速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冷不丁的,青回打了个激灵。 他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虞瑜的声音,“青驴,大晚上的,你不回来,去哪了?你从昨晚就玩失踪,你出轨了?” 往常这个犟驴一样的丈夫,从早到晚黏着她,和她形影不离,从昨晚却开始玩失踪,夜不归宿,今天一天也没回沈天予家。 很难不让她怀疑。 青回惜字如金,“没。” “谅你也不敢!你在哪?” “外面。” “哪里?再不说实话,我休了你!” 青回只得说:“在秦珩别墅。”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带几个菜和汤过来,要清淡一点,别辣,给孩子吃。” 虞瑜纳闷。 这头犟驴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还这么细心? 哪来的孩子? 那死样的,难道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胆子这么大吗? 她呛声道:“等着!” 十分钟后,虞瑜拎着几个食盒,风风火火地来到秦珩名下的那套别墅。 她急急地按门铃。 青回来开门。 虞瑜把拎着的食盒往他手中一塞,就朝客厅沙发跑过去! 一眼瞅到沙发上坐着个姿容俊美的小男孩,束发,着古装,白生生的面孔,长着高鼻大眼红唇,眉眼深邃秀美。 小小年纪,一身清贵之气,宛若古装影视剧中的小王子小皇子。 虞瑜看得呆了! 她喃喃自语:“好漂亮的小男孩!” 这下她放心了。 青回那死样的,他再怎么超常发挥,都生不出如此俊美的小孩。 青回夹软嗓子,对珺儿说:“宝宝,这是你外婆,快叫外婆。” 虞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起得里三层,外三层! 认识青回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嗓音说话,像个变声的太监,有了阴柔之色。 珺儿看向虞瑜,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溺了一片温柔星河。 他奶声奶气地冲虞瑜喊:“外婆。” 虞瑜心里纳闷,嘴上却甜甜地哎了一声。 再开口,她的嗓音也情不自禁夹了起来。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地说:“宝宝,宝宝……” 她叫着宝宝,就朝珺儿面前跑。 青回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道:“别过去!” 虞瑜暴躁,“为什么?” “你现在还不能靠近他。等过些日子,他会投胎成青遇的儿子。保密,不要让青遇和慎之知道。” 虞瑜吃惊,“你是说,他,他是……” 她连忙捂住嘴。 这才察觉这偌大客厅有点冷。 她还以为是这房子没人住,没开暖气的原因。 短暂害怕后,她逼自己镇定下来。 再看向珺儿,这么漂亮干净的小孩,是鬼也不可怕。 虞瑜脸上堆起盛大的笑容。 她把青回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说的这个投胎可靠不?” 青回道:“茅君真人已经答应,否则青遇只有一女,且要五年后饱受磋磨才能怀孕。” “他投胎,对青遇有没有伤害?” “不知。” “不知你就敢这么搞?你好大的胆子!” 青回急忙捂住她的嘴,“值!” 虞瑜心疼闺女,但是扭头去看珺儿,那小孩着实漂亮。 不是一般的漂亮,是倾国倾城的漂亮。 她想,是挺值。 希望日后进了青遇的肚中,别被她遗传自青回的基因拉低了颜值。 青回道:“你回去。他是灵体,体阴,对你身体不好。” “那好吧。”虞瑜眼睛黏在珺儿脸上,恋恋不舍地往客厅走去。 快走到玄关前,她扭头冲珺儿温柔地喊:“宝宝,外婆先走了啊,期待咱们早点相见!你放心,外婆到时一定好好疼爱你,外婆可会疼人了!” 珺儿隔着玄关定定瞅着她的身影。 本来挺抵触投到虞青遇腹中,可是虞瑜太温柔。 他长睫毛微微扑闪几下。 虞瑜离开后,青回打开食盒,取出饭菜,递给珺儿。 珺儿接过来,放到鼻下嗅了嗅。 他伸出小手在汤盒上拂了拂,吸那食物的香气。 青回吃他吸完香气的汤菜,果然,食之无味。 填饱肚子,青回将客厅收拾干净,又拿去厨房清洗食盒。 再出来,有人敲门。 他将门打开。 只见来人是虞城。 虞城眉开眼笑,兴冲冲地说:“妹夫,我来看我小外甥孙!” 青回眼神一横! 虞瑜这个大嘴巴! 不由分说,虞城就朝客厅走去。 看到沙发上的珺儿,虞城眼前一亮! 好俊美的小公子! 小小年纪,便贵气逼人,温润如玉,风神俊美,姿容惊绝! 虞城觉得世间最美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他。 他拔腿就要朝他面前跑。 青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道:“你想死?” 虞城抬起手,冲珺儿挥手,帅气的脸上热情洋溢,“宝宝,我是你舅姥爷,你叫我舅公也行。我叫虞城,欢迎你投胎到我们家!舅姥爷很会疼人喔!你放心,只要你肯投胎到我们家,舅姥爷一定把你捧在掌心里,含在嘴里,抱在怀里!让你成为我们家的小王子小太阳!” 珺儿怔怔地望着他堆满笑容的脸。 好热情! 虞城柔声哄他:“别怕,舅姥爷和你外公外婆,还有你未来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欢迎你来我们家!我们家每个人都会特别疼爱你!” 珺儿抿着唇不说话。 心中莫名地生出种感动的情绪。 他想,父王把他托付到他们家,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应该是早就暗中观察过这家人了。 这家人性格都好好。 青回以为虞城太热情,吓到珺儿了。 他拽着虞城的胳膊,把他往外推。 虞城被推着往外走,仍冲珺儿大声喊:“宝宝,你放心大胆地往我们家投!舅姥爷以后一定努力赚钱,让你一直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宝宝,一定要投到我们家啊!宝宝!” 青回拉开门,一把将他推出去,呯的一声将门摔上! 虞城一溜烟跑到客厅落地窗那里,隔着窗户仍冲珺儿大声喊:“宝宝,一定要投胎到我们家啊!” 落地窗是三层中空玻璃。 窗户关着,隔音效果很好。 青回听不清虞城在说什么,觉得他好滑稽! 珺儿却听到了。 他想,投胎到虞青遇的腹中貌似不算太差。 可是他还是想投到言妍腹中。 那是他找了数千年,盼了数千年,等了数千年才找到的家家。 他的亲生母亲。 第3593章 秦珩193(珩妍) 夜深人静。 青回已经睡沉了。 珺儿躺在他身边。 他不需要睡觉。 他身形一飘,从被子下飘出来,飘到窗前,倏地穿窗而出。 他悄无声息地朝言妍住的那栋别墅飘去。 飘到她的卧室外面。 他立在窗外的树上,以叶蔽体。 他贪恋地吸了吸鼻子,这里有妈妈的味道。 哪怕隔了数千年,他仍能感知到母亲的气息。 他小声地呢喃:“家家,家家。” 言妍睡得正沉,在梦中梦到个俊秀的男孩,正是她那一世的孩子珺儿。 她伸手去抱他,却抱了个空。 那俊美的男孩来向她告别,对她说,家家,我要投胎去了,家家,你要好好的…… 他泪眼汪汪。 她猛地惊醒! 有种直觉,女生天生的第六感告诉她,珺儿就在外面,珺儿在想她。 她稳一下心神,掀开被子下床,唰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灌进来。 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窗外月明星稀,硕大的月亮宛若银盘一样悬在半空中。 她瞪大眼睛朝外看。 找了很久,发现窗外的树丛中好像影影绰绰地多了抹细小的身影。 她不敢大声喊,怕吵醒苏婳顾北弦他们。 她冲那树影挥挥手,将双手拢到嘴边,小声说:“珺儿,是你吗?” 珺儿小脚一抬,就要朝她飘。 飘到一半,他又缩回去。 他忍着思念之情,可怜巴巴地对她说:“家家,珺儿想家家。” 言妍道:“你过来,过来。” “我会伤害家家。” “没事,不待太久,没事的。” 珺儿朝她飘过去。 他伏到她身上,眼圈通红。 他搂着她的脖颈,声音哽咽,“家家,父王让我去投胎,可是珺儿想成为家家的孩子。” 这事言妍丝毫不知情。 秦珩只字未提过。 言妍问:“你父王让你投胎到哪家?” 珺儿刚要开口。 窗外传来一道冷硬清沉的声音,“小鬼头,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没想到我还是来迟一步。” 话音刚落,一道高挑的身影从窗外跳进来。 男人身形颀长,眉眼英俊,高鼻浓眉星眸。 正是秦珩。 秦珩拍拍自己胸膛,冲珺儿道:“小鬼,来这里趴着,你那样会害死言妍。” 珺儿立马将小小的身子一飘,乖乖地趴到他肩上。 他奶声奶气地唤一声“九叔叔。” 秦珩低嗔:“别假模假样地讨好我,没用。” 他抬起手臂,让珺儿坐在他手臂上。 言妍将窗户关严。 她看向秦珩,“这是怎么回事?” 秦珩眼眸微沉,道:“骞王等不及,想让珺儿投胎到青遇腹中,青回叔和茅君真人已经答应。骞王承诺,只要珺儿投胎成功,他亲自去哀牢山找他师父玄邈,破那个几千年未破的魔咒。” 言妍眼神浮现哀伤。 珺儿若投胎到虞青遇腹中,就成了她的孩子。 不再是她的孩子。 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言妍,还是萧妍? 心底无端地涌出一种割裂般的痛。 那痛薄薄脆脆的,疼得很锋利。 她知道,那叫不舍。 秦珩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青遇和我们是亲戚,平时经常走动。她若嫁给慎之,肯定要定居京都。你想珺儿了,就去他们家看,谅她也不会拒绝。” 言妍心疼地望着珺儿俊秀的脸。 不一样的。 从别人腹中生出来,和她自己亲生的不一样。 少了那种血肉交融、血脉相连的感觉。 可是她和秦珩此生不一定能在一起。 若破不了那个魔咒,她无法和秦珩结婚,珺儿就没有机会投入她腹中。 沉默许久,她压抑下真实情绪,隔空虚虚地摸摸珺儿的头,说:“珺儿,你要乖乖的,不要惹新妈妈生气,要健健康康地出生,平平安安地长大,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长成大人……” 她说不下去了。 心底一股酸涩直往上窜。 她分辨不出这是她的情绪还是萧妍的情绪? 或许自古墓上来后,她和萧妍已融为一个人。 珺儿泪眼朦胧,“珺儿舍不得家家……” 言妍也舍不得他,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盯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和依恋。 秦珩受不了这俩人牵绊几千年的母子之情。 珺儿是萧妍和骞王的孩子,投胎到言妍腹中,他膈应。 投胎到青遇腹中,对谁都好。 他虚虚地抚摸着珺儿的手臂,道:“听话。既然最倔强的青回叔没意见,我那个最顽固的大舅公也没意见,茅君真人也同意了,这又是你父王的主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早点投胎,早点做人,省得夜长梦多。” 他故意拿话吓唬他:“蕴养你的那个高人,万一找过来,把你收走,到时你想投胎都晚了。” 珺儿果然害怕了。 他细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颀长的手臂,“珺儿不要离开家家,珺儿不要走!” 秦珩语气坚定,“那就早点投胎。” 他又看向言妍,“好好记住他现在的模样。他若投胎为人,可能会变样,毕竟是青遇和慎之的基因,一切都有可能。” 言妍定定地瞅着珺儿的脸。 想把他的脸深深地印进脑海里。 其实不用记,她也已牢牢将他的小脸烙进脑海,毕竟是几千年的执念。 珺儿也定定地瞅着她,眼眶濡湿。 言妍伸手帮他擦眼泪,擦的是虚空。 珺儿哽咽,“家家,家家,妈妈……” 言妍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秦珩被这母子二人哭得头疼。 于他来说,珺儿早点投胎早利索,省得老是阴魂不散地来缠着言妍。 缠久了,言妍身体会虚弱不堪,甚至会死亡。 等他投胎为人,到时言妍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抱他,去亲近他。 到那时,她再怎么亲近他,都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三五分钟后,秦珩道:“好了,小鬼,我带你去找你爹,先认认亲,省得你们不熟。” 他抱着朝门口走去。 珺儿朝言妍伸出白皙细瘦的小手,眼中沁泪,无声地喊:“家家,家家……” 秦珩道:“行了,小鬼,别煽情了。你是去投胎,又不是魂飞魄散,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好不好?十多个月后,你和言妍又能见面,到时你以人的姿态和她相见多好?” 珺儿想起父王说的,他是借腹出生。 出生后可为阳体,但仍保存前世记忆。 他抬手擦了把泪,反过来安慰言妍:“家家,你别难过了,等我出生后就来找你。” 言妍不信。 因着骞王、萧妍和珺儿,她最近查了很多关于鬼怪灵魂的资料。 再厉害的大拿,只要入母胎,就会失去前世记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机缘,才能想起前世记忆。 秦珩受不了母子俩的依依不舍。 他抱着珺儿拉开门,走出去。 他大步如风离开苏婳的家,来到沈天予的别墅。 几家的门锁录都有他的指纹,他如入自己家。 上楼来到元慎之的房间。 元慎之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刚有困意。 秦珩啪地一下将灯打开。 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秦珩单手抱着珺儿,冲床上的元慎之,道:“老兄,睁开眼睛,看看你未来的亲儿子!” 第3594章 秦珩194(秦珩) 元慎之倏地睁开眼睛。 骤然而来的灯光照得他眯了眸。 他定睛细看。 看到秦珩手臂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娃娃个头不高,年纪不大,但是五官生得十分俊朗。 小小年纪便鼻高眉浓,眼窝深,眉骨立体,眼珠黑而大,细看瞳孔呈棕黑色,睫毛浓得像画了眼线,头发漆黑浓密,在头顶扎了个发髻。 他情不自禁赞叹,好一个俊俏的小儿郎! 元慎之翻身走下床,冲秦珩说:“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哪来的小孩?” 秦珩道:“你儿子。” “我和青遇连房都没同,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你们快点找个机会把房同了,这小孩等着投胎。” “投胎?” “嗯。” 元慎之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他突然觉得冷,浑身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 这小孩是鬼! 顾家山庄前段时间闹鬼的事,他听元瑾之说过,不是说最近太平了吗? 怎么又开始了? 他心里忍不住发毛。 珺儿睁圆一双大眼睛瞪着他。 但见他和秦珩倒是有那么点相似之处,都是个头奇高,五官深邃立体,是十分英俊的男子。 不过这位貌似比秦珩成熟点,脾气也好点。 珺儿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您好,我叫珺儿。” 他声音稚嫩,又极有礼貌,生得也不像鬼。 打消了元慎之内心的恐惧。 他抬起右手冲他摆了摆,笑着说:“你好,珺儿,我姓元……” 珺儿道:“我知道,您叫元慎之,是我外公未来的女婿。” 他夸他:“叔叔,您果然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元慎之虽几次帮这帮人破劫、续命,却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怪事。 一时觉得稀奇。 他啧啧稀奇。 向珺儿道了声谢。 他对秦珩道:“这小孩和我想象中的鬼不一样,小嘴巴挺巧,长得也俊俏。” 和他以往看到的鬼片中的恶鬼丑鬼截然相反。 珺儿扭头看向秦珩,好奇地问:“九叔叔,不是说,只有很少的人才能看到我吗?为什么外公能看到我,老爷爷能看到我,外婆也能看到我,舅姥爷也能?” 秦珩解释不了这些东西。 他信口胡诌:“因为这些人都和你有机缘。” 他长臂一抬,对他说:“去,找你爸去!” 珺儿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他觉得元慎之陌生。 秦珩一时拿他没办法。 他冲元慎之道:“老兄,你倒是主动点。这事青回叔同意了,茅君真人同意了,连你爷爷那么顽固的人都同意了。万事俱备,只欠你这股东风。你和青遇命中只有一女,这小鬼投胎,能让你们俩多个儿子,否则依着你俩的本事,这辈子都生不出第二个孩子。” 元慎之绽唇一笑,“我爷爷那个老顽固,居然能同意这么离奇的事?” “何止同意?”秦珩低眸看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小鬼头,“他对珺儿简直爱不释手。若不是青回叔抢过来,他还舍不得撒手。怕他住的大院官气太重,珺儿害怕,他嚷嚷着要搬到他岳父的别墅去住。” 元慎之惊讶。 简直离了个大谱! 爷爷那种身份的人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见爷爷都毫无芥蒂了,元慎之朝秦珩走过去。 他大着胆子,朝珺儿伸出双臂,对他说:“宝宝,来,来……” “爸”这个字眼实在有些拗口。 他在嘴里含了一下,才说出声,“来爸爸怀里,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珺儿仍搂着秦珩的脖颈不肯撒手。 他小嘴一咧,冲秦珩哭出声,“九叔叔,他不是我父王,我还是想投胎成九叔叔的孩子。” 秦珩嗔道:“你还挑上了?有的投就已经烧高香了!我和言妍那个千年魔咒不一定能破,若破不了,我娶不了她,你这辈子都投不了胎。蕴养你的那个高手,不知是谁,不知何时能来?万一他来了,把你捉走,到时你想投都投不了了。你趁茅君真人愿意,快点把胎投了,做人总比做鬼强,否则你父王不会要死要活地想投胎。” 他连哄带吓。 珺儿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 他朝元慎之飘去。 元慎之学秦珩的样子,抬起自己的右手臂。 珺儿飘落到他的手臂上。 元慎之只觉得自己手臂一凉。 一股阴寒的气息渗进睡衣布料,渗进他的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身上一种很难受的感觉,阴湿涩滞,后背发凉,仿佛有人往他身上吹冷风。 珺儿仰头冲他说:“叔叔……” 秦珩纠正道:“叫什么叔叔?叫爸。” 珺儿不情不愿地喊:“爸!” 元慎之慢半拍,回:“哎。” 并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感。 但是珺儿又生得实在太俊俏,他应该有异族血统,骨相过于立体,压根不像小孩该有的骨相。 珺儿又喊:“爸!” 元慎之又应了一声,“好宝宝。” 他抬起眼睫,问秦珩:“这小孩投胎成我和青遇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你爷爷那意思,最好保持原样。” 元慎之一怔,“这成何体统?他长得不像我,也不像青遇,倒像是……” 他突然盯住秦珩俊朗立体的五官,“像有点你和言妍的影子,到时别人会不会说我喜当爹?” 秦珩暗笑。 就是个送“货”的。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第3595章 秦珩195(珺之) 不过归根到底,每个父母都是人间送“货”人。 秦珩道:“你岳父对珺儿现在的模样很满意,你爷爷也是。你俩好好熟悉一下,你快点养好身体,尽快和青遇把房同了,让这小鬼头早点投胎。胎投了,事稳了,骞王也好早点去哀牢山找他师父。环环相扣,因果轮回,缺一不可。”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他得去找言妍。 好生安慰安慰她。 毕竟她轮回数千年始终忘不掉的孩子,要投胎成别人的儿子了。 珺儿伸出小手冲他脆生生地喊:“九叔叔。” 秦珩伫足,头也不回,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道:“小鬼,我那世虽是你九叔叔,但是你父王夺了我心爱之人,我对你恨大于爱。你投胎到慎之家,他和你无怨无仇,你会更幸福。” 珺儿大眼睛潮湿。 硕大的泪珠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他瘪着小嘴,压抑着心中的难过、失落和委屈。 秦珩拉开门,扬长离去。 元慎之见珺儿有些可怜,将声音调柔哄他:“珺儿,别哭。阿珩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是特别阳光的一个人,对谁都暖。他出了点事,受了伤,伤好后,就性情大变。你别把他的话当话,就当成一个屁,放过就没了。” 珺儿似乎已经习惯了。 他做出一副很好哄的样子,转悲为笑。 他仰头盯着元慎之的脸。 一时顽皮,他小嘴一张,冲他脸上吹阴风。 元慎之只觉得脸上忽然传来一股阴冷的寒气,阴嗖嗖的。 心里无端地生出种毛毛的感觉。 珺儿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怕我吗?” 元慎之抱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温声说:“不怕。” 他低眸看他,啧啧称赞:“珺儿真好看。” “叔叔也好看。”珺儿奶呼呼的小嗓音道:“我去沙发上坐,你身上有伤,阴邪入体,对你身体有害。” 他身形一飘,飘去沙发上端坐着。 元慎之心头一暖,暗道这小鬼果然是只好鬼,心地善良。 若能投胎成他的儿子,也不失一桩良缘。 他隔着距离端详他,“你若投胎为人,会不会根骨不凡?” 珺儿认真地想了想,“我是千年小鬼,又经高人蕴养,保存了生前的容貌和神识。若投胎为人,应该会根骨不俗。” 元慎之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他打小聪慧,但因为根骨普通,向无涯子等人拜师学艺,屡遭打击。 若这小鬼头天赋异禀,那他岂不是可扬眉吐气? 他心中生出一些喜爱。 拿起手机,开机,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他道:“爷爷,您这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元伯君没好气,“何事?” “珺儿的事。” 一提珺儿,元伯君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七分。 他口吻慈爱地说:“你是说珺儿啊,等你和虞家那丫头,身体养得差不多了,速速把婚事办了,速速生娃,我着急抱重孙!到时我跟茅君真人说,看他能不能让珺儿保持原样?别被你和虞家那丫头的基因带坏了。” 元慎之微恼,“听听,您说的是人话吗?我和青遇的基因这么优秀,怎么就带坏了?” “我不喜欢,我只要珺儿。” “我的儿子,管您喜不喜欢?” 元伯君语气强硬,“你就是个送货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元慎之眼神一冷,生气掐断电话。 元伯君又把电话拨过来。 元慎之赌气不接。 元伯君不停地打。 怕吵到珺儿,元慎之接了。 元伯君道:“珺儿的大名,我已经取好了,本想叫元珺,但是你二叔那个职位,贸然改名不合适,珺儿就叫元珺之吧。只有‘珺’这个字能配得上他,其他字都配不上。” 元慎之蹙起浓眉,“我叫慎之,我妹叫瑾之,秦霄叫憬之,珺儿叫珺之,您觉得合适吗?” 元伯君口吻强势,“就这么定了。你要么同意,要么和瑾之、憬之全部去改名。” 元慎之觉得没天理了! 这老头子老糊涂了吧? 珺儿不过是一只小鬼头。 还没投胎呢。 这老头子一会儿想让二叔元峻改名,一会儿又让他和瑾之、憬之改名。 这是典型地有了重孙,忘了孙子! 人家是隔代亲,他们家是人鬼亲! 元伯君又道:“王羲之,儿子叫王玄之、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王徽之、王操之、王献之。他们叫得,你们叫不得?就这么定了,珺儿就叫元珺之,你没有否决权!等他出生,我立马派人给他办户口,先落到你名下,省得青回那个愣头青到时横插一刀,跟我抢!” 他挂断电话。 元慎之半恼半笑。 这老头儿。 反对了他和青遇长达七年,一直强烈反对。 因着珺儿,他一百八度大转弯。 放下手机,元慎之看向珺儿道:“宝宝,你太爷爷把你的大名给取好了,叫元珺之,你喜欢吗?” 珺儿睁大一双漂亮的星星眼。 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他点点头。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珺儿倏地一下飘起来,朝元慎之身后躲。 元慎之只觉得后背突然一寒,一股阴冷之气入体。 他打了个寒噤。 门笃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细瘦高挑的身影走进来。 来人长了一张清秀倔强的脸,身上一股劲劲儿的气势。 元慎之乐了! 是虞青遇。 说曹操,曹操到! 元慎之对躲在他背后的珺儿,笑道:“宝宝,这是你未来的妈,快叫妈妈!” 第3596章 秦珩196(宠爱) 虞青遇眉头微微一拧,问元慎之:“你搞什么?哪来的宝宝?为什么要叫我妈?” 元慎之笑而不语,故作神秘。 珺儿仍趴在他身后,将小脑袋探出一半,悄悄打量虞青遇。 虞青遇瞥到他半边脸。 硕大的眼睛,浓长的睫毛,头上扎着个小小的发髻,非常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虞青遇不由得绕到元慎之身后。 觉得他身后气温有些低,不正常的冷。 她视线落到小男孩身上。 看全脸,小男孩更好看了,骨相立体,剑眉星目,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颜值和苏惊语生的小苏宝不相上下。 因为比苏宝岁数大一点,他比苏宝多些小小男孩汉的气概,身穿古装,有种古装电视剧中小皇子的感觉。 虞青遇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惊艳的神色,问:“慎之,这是哪来的小孩?” 元慎之道:“甭管哪来的,以后将是咱们的儿子。” “天予哥不是说我们命中只有一女?” “嗯,但这小孩以后会投胎成你我的儿子。” 投胎? 虞青遇恍然大悟。 这小孩是鬼。 可她心中并无丝毫惧怕之情。 她甚至异常镇定。 她朝珺儿伸出右手,说:“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虞青遇,你呢?” “我叫珺儿。”童声稚气地说完,珺儿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她和他的家家不一样,他的家家是清婉忧伤的,我见犹怜,需要人保护。 这位看着却很能打的样子。 虞青遇道:“珺儿,我对你很满意。你呢?对我满意吗?” 珺儿不出声。 虞青遇微微挑眉,“没关系,我以后会让你满意。” 珺儿还是觉得她陌生。 不像言妍,一看到言妍,他就有种母子相依相连的感觉,仿佛血肉交融,那是几千年前缔结的母子情。 虞青遇拍拍自己的肩膀,“过来,让我抱抱。” 珺儿摇摇头,“九叔叔说我是灵体,阴气重,会伤害家家,我怕伤害你。” 虞青遇唇角稍扬,“小鬼头,还挺贴心,没事,我不怕。” 珺儿身形一飘,飘到她身上,乖顺地趴在她的肩上。 虞青遇歪头看他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小鬼,这几日吃睡玩就和我一起吧,我们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姨姨,你不怕我?” “为什么怕?” “我是鬼啊。” “你以后将是我的儿子。” 珺儿没拒绝,也没纠正,只说:“可我现在是鬼。” 顾家山庄前几个月前闹鬼的事,虞青遇听说过,秦珩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虞青遇道:“世人都道鬼可怕,却不知他们害怕的鬼,是别人朝思暮想再也见不到的人。” 珺儿不说话。 他甚至都没夸她。 他夸过秦珩、夸过元伯君、也夸了元慎之,对他们都怀着点讨好的心思,可是虞青遇,他不想夸她,也不想讨好她。 他不知什么原因。 “小鬼,坐好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这栋楼里人太多,仙仙年纪太小。” “好的,姨姨。” 虞青遇推开窗户,腿一抬,跨了上去,就要往下跳。 元慎之急忙追上来,心中有些失落,“青遇,你就这么走了?” 虞青遇回眸,“不然呢?” “你走门。你身上有伤,就这么跳下去,危险。” “没事,我中了瘴气和精怪之气,解得差不多了。二楼这点高度,小意思。” “我们刚确定恋爱关系,我们还在热恋,你来找我,不得和我多说几句话吗?还有……”元慎之舌尖轻抵一下下唇。 那意思,不得亲热一下再走吗? 虞青遇敛一下眸。 觉得他太黏糊。 她身形轻盈,纵身往下一跃,双脚轻轻落到地上,地上是软乎乎的草坪。 接着她抬脚朝别墅大门方向大步走去。 珺儿小下巴一抬,冲元慎之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元慎之觉得这个漂亮小鬼不像个善茬。 还没投胎呢,就把虞青遇的爱抢走了。 他紧跟着从窗台跳下去,动作幅度大了点,扯动他胸口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追着虞青遇,去了秦珩的家。 虞青遇随便找了个客房,带着珺儿住进去。 元慎之从别的卧室抱了床被子,走进来。 二人躺到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珺儿。 若放在平时,元慎之敢这样,青回能打得他亲妈都不认。 可今晚青回把耳朵悄悄贴在门上,巴不得这俩人快点搞,珺儿好早点投胎。 有这么伶俐俊秀的小孩,谁还稀罕元慎之? 去父留子也不是不可以。 虞青遇躺在床上,感知到了父亲的气息。 她冲着门的方向喊道:“爸,您睡觉去。放心,元家明媒正娶之前,我不会和慎之越雷池一步。” 青回声音硬梆梆,“若元家敢对不起你,去父留子!取名青珺!” 元慎之暗道,这岳父果然不如岳母。 他和虞青遇婚还没结呢,这老岳父就嚷嚷着要去父留子了。 元慎之道:“爸,珺儿的生母是言妍的前世,小家伙好像不太情愿投胎成我们的儿子,我和青遇和他培好好养培养感情。您放心,我俩不会当着小孩子的面,做成人之间的事。” 青回想说,蠢! 不做,珺儿怎么投胎? 他转身就走。 元慎之右手撑在颌下,望着珺儿俊美的小脸,说:“小鬼,等下个月,我和青遇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再养两个月,你就可以投胎成我们的儿子了。” 珺儿仰面朝上,不言不语。 大眼睛里有一种四五岁孩子不该有的忧伤。 他想父王,想他的家家。 那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这俩人不是。 元慎之调柔声音哄他:“我爷爷给你取名元珺之,珺儿的珺,你喜欢吗?” 珺儿不答。 漂亮的眼睛仍带着忧伤。 虞青遇伸手去握他的小手,手指从他的掌心穿过去。 她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说:“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我陌生,等以后你投进我腹中,和我同呼吸共命运,有了我的血和肉,就会觉得我亲了。” 珺儿点点头。 他俩都是很好的人,虞瑜和青回也是,还有那个舅公虞城。 元伯君虽老谋深算了些,但也很喜欢他。 这么多人都喜爱他,可他心里仍觉得悲伤。 他想父王了。 总觉得等他投胎成功后,父王离开他,去寻找他的师父。 此行一去,父子怕是要永别。 第3597章 秦珩197(珺儿) 虞青遇和元慎之对视一眼。 二人都有点心疼这个小鬼。 虞青遇对元慎之道:“你去别的房间住。你根骨平凡,珺儿属阴,和他待久了,对你的身体无益。” 元慎之不服气,“我是纯阳之体,之前给瑾之天予破劫,给傲霆太爷爷续命,都有我的份,我还怕区区一个小鬼头?” 虞青遇吓唬他:“损了阳气,会不孕。” 一听这话,元慎之掀开被子跳下床。 走到门口,他又绕回来,俯身在虞青遇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虞青遇抬手在脸上擦了一把。 觉得他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肉麻。 元慎之对珺儿说:“爸爸妈妈恩爱,会让宝宝产生安全感。” 珺儿懂事地点点头。 他想起他生前,父王总爱送家家精美漂亮的珠钗,并亲自给她戴上。 奈何家家并不开心,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元慎之离开,把门关上。 虞青遇对珺儿说:“我们睡吧。” 珺儿嗯一声。 虞青遇把灯关上。 等她睡着了,他从被子下倏地钻出去,身形一飘来到窗外。 他想去找家家。 可是又怕伤害她,也怕秦珩发现了不高兴。 他想去找父王,却不知父王在哪里? 他飘到庭院的树上,隐在树叶中,眼神忧伤。 明明这么多人都喜欢他,都围着他转,可是他仍觉得孤单。 青回兴奋得睡不着。 他立在窗前,眺望天上的月亮,瞥到了隐在树叶中的珺儿。 他迅速上了窗,跳下去,接着爬上树,盘腿坐在珺儿面前,对上他忧伤的大眼睛。 青回夹着嗓子说:“臭宝,不高兴?跟外公说说。” 珺儿轻轻摇摇头。 青回道:“没有小孩跟你玩,你孤单?” 珺儿仍摇头。 青回指指自己的背,“趴上来。” 珺儿听话地趴到他背上。 青回单手搂着树,跐溜一下爬下去。 他跳出别墅院墙,去了顾近舟家的别墅,想去找小倾宝。 仙仙和小苏宝,一个叫他姑爷爷,一个叫他姑姥爷,都是自己人。 荆白倒不是自己人,但是茅君真人过些日子要帮珺儿投胎,投胎之前,他不能得罪他们家。 那么这顾家山庄,只剩小倾宝和小泊言可得罪了。 小泊言太小,不能吓到他。 倾宝胆子大。 青回背着珺儿,跳进顾近舟的别墅。 他轻巧地避开监控和远红外报警器,爬到顾近舟的卧室外。 他抬手敲窗户。 珺儿急忙问:“外公,您这是要做什么?” 青回想给他个惊喜,便说:“很快你就会知道。” “这不礼貌。” “没事。”青回又敲了窗户三下。 和以前相比,青回礼貌得多了,放在从前,他直接卸掉窗户,闯进去。 珺儿道:“外公,我们走吧。” “等一下。” 顾近舟听到敲窗户的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青回趴在外面。 顾近舟想给他一拳! 自打他和颜青妤结婚后,这家伙已经很久不来骚扰他了,今晚莫名其妙地又来了! 顾近舟打开窗户,冷声道:“深更半夜,您有事?” 青回硬梆梆地说:“让倾宝出来陪珺儿玩。” 珺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叔叔,您不要听我外公的,我事先不知情。如果知道,我不会来。” 顾近舟扫了这漂亮小鬼一眼。 这千年小鬼竟比青回通人性。 青回口吻强硬,“珺儿没人玩,让倾宝陪他玩。” 顾近舟蹙眉,“您没事吧?倾宝早就睡着了。小孩子阳气弱,不能沾阴邪之物。” 青回拉下脸,“珺儿不是阴邪之物。” “我就问你,他是鬼吧?” “他是我外孙。” 顾近舟懒得跟他犟,胡搅蛮缠的。 他斩钉截铁道:“等珺儿投胎后再说,现在不行!” “珺儿孤单。” “你陪他玩。” “他还是孤单。” 顾近舟失了耐心,“你走不走?” 青回脖子一梗,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珺儿赶忙劝他:“外公,我是鬼,对小孩子不好,我们走吧。珺儿不孤单的,珺儿只是担心我父王,怕他等我投胎后,去寻找他师父,会有危险。” 青回明白了。 等骞王那死鬼去找他师父,他陪他一起去。 万一那死鬼魂飞魄散了,珺儿会伤心。 青回仰着脖子冲顾近舟道:“明晚,我带珺儿!早点来!” 不等顾近舟回话,他驼着珺儿出溜一下,跳下去。 顾近舟冲窗户低声骂道:“犟驴!死性不改!” 次日。 夜幕初垂。 顾近舟推了应酬,回来陪倾宝和小泊言。 小泊言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 顾近舟俯身,双手握着他的小胳膊教他走路。 倾宝在一旁喊:“弟弟加油!弟弟加油!” 正教着,顾近舟突然听到客厅窗户传来动静。 一抬眸,看到青回从窗户爬进来,径直走到他们父女父子三人面前。 青回直接将目光落到倾宝身上,道:“倾宝没睡,去陪珺儿玩。” 顾近舟眼中冷意浮显,“您听不懂人话吗?珺儿是鬼,倾宝年纪太小,不能接触鬼祟之物。等珺儿投胎成人,您把他放到我们家养都没关系,现在不行!” 青回棺材板儿脸一绷,“必须去!” 顾近舟俊脸冷沉如冰,“你别逼我动手。” 青回双肩往后一沉,那意思,除非把他打死,否则倾宝必须去陪珺儿玩。 顾近舟将小泊言抱起来,交给身后的保姆。 他将指骨捏得啪啪响,对小倾宝道:“倾宝,你退后,退得远点。” 小倾宝好奇地问:“爸爸,珺儿是谁?” 顾近舟道:“鬼。” 青回听着刺耳,“珺儿是我外孙!” 小倾宝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没事,我去会会那个珺儿。” “他是鬼,你年纪尚幼。” 倾宝道:“我不怕鬼,我胆子很大。” “不行!” “没事的,我好奇嘛,只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顾近舟仍拒绝,“不行!” 小倾宝清脆的小奶音突然拔高,“舟总,您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远远看珺儿一眼,又不会靠近他,很难吗?” 第3598章 秦珩198(倾宝) 见宝贝女儿大发脾气,顾近舟只得带她去。 他取来护身符,给小倾宝带在身上。 他抱着她来到秦珩名下那栋别墅。 他们进入客厅时,珺儿正坐在客厅硕大的长沙发上。 他身着墨色锦袍、袴裤和短靴,墨色锦袍内衬着雪白中衣,古装独有的交领款式衬得他修长的脖颈越发颀长。 他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在看。 他虽年幼,可是冠服端严,坐姿挺拔,仪表不凡,天生的贵气扑面而来。 小倾宝看得呆了! 她平日见的都是小泊言、小苏宝这种一岁左右或者不到两岁的小婴童,要么就是仙仙、荆白这种几个月大的婴儿,去幼儿园见的是些动不动就哭鼻子找妈妈的幼稚小朋友。 可是这个珺儿,虽四五岁却不同凡响。 小倾宝仰头对顾近舟说:“爸爸,他好特别。” 顾近舟沉声道:“他是千年鬼物,自然特别。” “不是,他气质好特别,身上穿的衣服也特别。” “他衣服是几千年前的款式,如果你喜欢,爸爸派人去给你定做。” “不是。”倾宝毕竟年幼,不知该怎么形容珺儿的特别。 她喜欢这个俊秀的气质特别的小男孩,哪怕他是鬼,不是人。 她在父亲怀中挣了一下,说:“爸爸,我要下去,找他玩。” 顾近舟拒绝:“不可。” “我就要去!” “不可任性。他是鬼,你是小孩,小孩子阳气弱,靠近他,身体会变差,会发烧,生病。” “只一下下,很快就走。”小倾宝竖起一根小小的食指,扑闪着长睫毛,向他撒娇。 顾近舟仍拒绝,“我说不行就不行。他快要投胎了,等他投胎成人后,你再陪他玩。” 小倾宝漂亮的小脸一沉,“舟总,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 这次顾近舟坚决不肯让步。 她发脾气也不行。 珺儿静静听着父女俩争执。 他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起身立到地上,遥遥看向伫立于客厅另一端的顾近舟和小倾宝。 他垂下眼睫,双手举至眼,俯身下至过膝,再起身叉手于胸,向顾近舟行了个礼。 他彬彬有礼地对顾近舟说:“叔叔,给你们添麻烦了,珺儿深表歉意。” 他又看向小倾宝,“小妹妹,顾叔叔说得对,我是鬼物,身上有阴邪之气。你不要靠近我,会伤害你。” 顾近舟暗暗稀奇,这小孩虽是鬼物,却比青回有礼貌得多。 也比青回懂事多。 青回活了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还不如一个小鬼。 青回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此时他开口对珺儿说:“你孤单,倾宝陪你玩。” 珺儿道:“不,外公,您这样做是不对的,不要强迫别人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您以后得改改了。” 这种话谁说,青回都听不进去。 哪怕是师父独孤城说他,他也不买账,除非师父拿逐出师门威胁他。 珺儿说,他却听进去了。 可是他还是想让小倾宝陪珺儿玩。 珺儿又对顾近舟道:“叔叔,您快带小妹妹回家吧。外公这边,我会好好劝说他,不要让他去给你们添麻烦。” 顾近舟略一颔首,“谢了,小鬼。” 小倾宝冲珺儿挥挥小手,“再见,珺儿!” 珺儿清亮的大眼睛略略一滞。 他对这个漂亮但霸气的小妹妹很有好感。 因为她不只长得漂亮,还不怕他,对他这个千年小鬼没有任何偏见。 他抬起小手,冲她摆手,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亮如星辰的大眼睛溢出笑意,道:“再见。” 倾宝奶音清脆,“我叫倾宝,大名顾颜倾,你呢?” “我单名一个珺字,家家给我取的名字。外公给我取名青珺,元家老爷爷给我取名元珺之。” 倾宝弯起一双黑水晶般的大眼睛,“元珺之,我记住你了。等你投胎后,我会找你玩。” 珺儿脸颊的肌肉极轻地抽搐了一下,“我投胎后有可能会忘记你。” “没关系,我记得你。到时如果你忘掉我,我会提醒你。” 顾近舟见宝贝爱女和个小鬼聊起来没完没了,心生不悦。 他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抱着她迈开长腿就朝门口走去。 小倾宝扭头趴到他肩上,冲珺儿挥手,“元珺之,我等你投胎哦!” “嗯!”珺儿重重地应了一声。 他又说:“谢谢你,顾颜倾!” 小倾宝冲他眨巴眨巴大眼睛,俏皮地说:“小事一桩,别客气!” 顾近舟抱着倾宝,加快脚步,迅速拉开门,大步如飞走出去。 心想真是见了鬼了! 小丫头和那小鬼头初次见面,怎么有那么话要聊? 她平时顶高冷的一个人。 幼儿园的小朋友,她一个都不肯理,嫌他们幼稚。 今天和这小鬼头第一次见面,却聊起来没完没了了。 顾近舟抱着倾宝匆匆回到家。 把小倾宝放到沙发上,他拿起手机,走到窗前,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打了三遍,沈天予接听。 顾近舟压低声音问:“我今天带小倾宝去见珺儿了,倾宝和他聊起来没完了。我现在已把倾宝带回家,需要给倾宝做法事驱驱邪吗?” 沈天予道:“珺儿若有害倾宝之心,需要做。珺儿若无害倾宝之心,无需做。” “那小鬼挺有礼貌,一直劝倾宝走。” “毋须。” 顾近舟沉吟片刻,问:“倾宝和那小鬼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缘分吧?” “珺儿非人,不算;婴幼儿命运尚未定型,亦不算。” “我愿支付巨额卦金,价格你随便开。” “神仙来了都算不了。” “好吧,谢了。” 转身回到倾宝身畔,顾近舟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他走到倾宝面前,想带她上楼,让保姆帮她换套衣服,再用艾草煮水给她泡个澡,去去晦气。 却看到倾宝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画笔,正趴在沙发上画画。 画纸上画的正是着墨色锦袍的珺儿。 一会儿功夫,她居然把他的脸、五官、发型、衣服全都画出来了。 她平时懒得画画。 他的祖母苏婳,曾数次要教她画画,她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一下。 可这幅画她却画得栩栩如生。 和珺儿有七分像。 顾近舟盯着画中的珺儿,眼神越来越沉。 第3599章 秦珩199(前缘) 俯身抓起那张画,顾近舟抬手就要撕。 倾宝小下巴一昂,漂亮的小脸倏然变冷。 她清脆的小奶音冷冷道:“顾近舟,你要是敢给我撕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顾近舟撕画的动作停下来。 他太了解宝贝女儿的脾气。 她叫“舟总”,是有点生气。 若连名带姓地喊他,是非常生气,三天三夜都哄不好的那种。 顾近舟捏着那张画,道:“一个小鬼而已,和你素昧平生,只见了一面,你就因为他,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顾颜倾,你太让我伤心了。” 倾宝一张小脸面色不变。 她伸出小小的右手,掌心朝上,“给我。” 声音很奶,却不容违抗。 顾近舟只得把画还给她,口中说:“他是要投胎的,很快就会投成你青遇阿姨和慎之伯伯的孩子,以后长成什么样都未知。你这画画得很没意义。” 倾宝不理他。 她将画小心翼翼地摊在沙发上,接着拿起画笔,在上面写:珺儿之像。 顾近舟垂眸,问:“好了吗?好了交给我,我明天派人帮你裱一下,送给珺儿留作纪念。” 小倾宝不答。 她握着笔又在“珺儿之像”下面写了“倾宝绘”,并属上年月日。 顾近舟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倾宝头也不抬,继续在画纸上写字,边写边说:“他以后投胎,肯定会变模样。这是他前世的样子,我帮他保留下来。” “拍照录像就好了。” “你不懂。” 顾近舟半笑半恼。 他一个活了二十七年的霸总,小小年纪就被太祖父立为集团继承人,也是有前世记忆的人,会不懂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事? 这小丫头就是看珺儿好看,气质不俗,喜欢他。 小倾宝又握笔在画纸上写:少年意气盛,星眸转玉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顾近舟气不打一处来! 小丫头! 让她学画画,她不好好画,结果画珺儿,画得比谁都快! 颜青妤教她背诗,她也不好好背。 东忘一句西落一句,这种诗倒是记得挺清楚! 小倾宝扔了画笔,捏着那张画朝电梯走去。 顾近舟跟上她。 来到楼上,小倾宝把画像交给颜青妤,说:“妈妈,画中人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您应该知道,他叫珺儿,是个很可怜的小鬼。他就要去投胎了,这画像,就当我和他认识一场的纪念吧。您明天派人帮我裱一下,锁进保险柜里。等他投胎,懂事后,我要送给他。” 她一脸戒备地瞟一眼旁边的父亲,又提醒母亲:“别让我爸给撕了,他很讨厌珺儿。” 顾近舟啼笑皆非,“我不是讨厌他,我是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他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 珺儿不信。 她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娇嗔:“爸爸小心眼!” 颜青妤被父女俩逗得笑个不停。 她拿着画,摸摸倾宝的小脑袋说:“放心,我明天带去店里,我亲自帮你裱,裱好后锁到店里的保险柜里,不让你爸爸看到。” “谢谢妈妈!” 颜青妤把她搂进怀里亲昵地亲了亲。 顾近舟让佣人去找艾草煮水,给小倾宝泡了个澡,又帮她换了衣服。 换下的衣服,他让佣人拿出去扔了。 扔到了别墅外面的大垃圾桶里。 珺儿怕小倾宝阳气弱,接触他会不舒服,他飘过来看看,恰好看到佣人拿着小倾宝的衣服出来扔。 淡淡的雪青色轻薄羽绒服,小小的,崭新,就这么扔了。 还有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童裤,干净的羊皮小短靴,都是九成九新的样子。 珺儿大眼睛微微暗了暗。 有点难过,可又在情理之中。 等扔衣服的佣人离开,他飘过去,弯腰捡起来。 那小小的衣服和半靴不重。 他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抱着飘回了住处。 飘进青回的房间,他把衣服放到沙发上。 青回本来已经睡了,感觉到一股阴气袭来。 他打开台灯,睁眼一瞅,看到沙发上放着的小衣服,正是倾宝今晚穿过的。 他坐起来,看向珺儿,夹着嗓子说:“臭宝,你喜欢倾宝?” 珺儿摇摇头。 若细看,能看到他眼底有受伤的表情。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那么漂亮的小女孩,对他又不错,谁不喜欢? 可是他不能承认。 他低声说:“衣服很新,扔了可惜。” 青回道:“他们家,财大气粗,衣服不喜欢就扔,跟你无关。” 珺儿点点头。 他小身子一歪,将脸虚虚趴到那柔软细滑的羽绒服上。 羽绒服上有淡淡的奶香,甜甜的,很好闻。 是小倾宝的味道。 他很羡慕她。 羡慕她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爸爸妈妈都活着,她也好好地活着。 而他,早夭,数千年后才和父母相聚,可是父王很快就要离开他远去,他也不能和母亲待太久,甚至连见一面都奢侈。 青回以为他喜欢小倾宝。 青回硬梆梆道:“放心!你投胎,长大后,外公帮你娶小倾宝!” 珺儿仍是摇头,“外公,您不要老是强迫别人,这样不好,会让别人不舒服。” “顾逸风欠我一条命,舟舟本该娶青遇,他们食言!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珺儿撩起长睫毛,看向青回,“外公,不要,我只是羡慕倾宝。”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以后投胎成青遇和慎之的儿子,比倾宝强。青遇,身手比颜青妤厉害,慎之……” 算了! 在他眼里,元慎之哪哪儿都不如顾近舟,除了比他高两厘米。 青回道:“青遇和元慎之会疼你,我也疼你,我们大家都疼你!不羡慕她!乖!” 珺儿嗯一声。 青回把台灯关上,怕灯光照得他疼。 他不知鬼会不会疼? 在他眼里,珺儿早就已经不是鬼,是他的亲外孙。 次日上午。 颜青妤把小倾宝画的画带去了古董修复店里,打算亲自装裱。 难得。 女儿肯好好画一幅画,还给配了诗。 她极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就是懒得学。 让她和顾近舟十分头疼。 颜青妤盯着画中的小男孩出了会儿神,十分俊秀的小男孩,配得上倾宝在画上题的诗,“少年意气盛,星眸转玉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的确世无双。 他身上那种贵气,那种古代贵公子才有的古典气质,现代人无可复制。 第3600章 秦珩200(订婚) 倾宝用的画纸简单,就是普通的画纸,装裱起来也简单。 裱好后,颜青妤拿手机拍了,发给了言妍,让她留作纪念。 原画她郑重其事地放进保险柜里,锁起来。 不能因为倾宝是小孩子,就糊弄她。 言妍放学后,打开手机,看到这幅画,心头骤然一沉。 倾宝提醒了她。 珺儿投胎后,可能会变成别的模样。 她迅速将照片保存,退出微信页面,握紧手机,不出声,心事重重。 秦珩握着方向盘,瞥她一眼,道:“怎么了?小丫头。” 言妍慢一拍才回神,“没,没什么。” 秦珩认识她多久了? 她这副模样,哪像没什么的架势? 秦珩目视前方,沉声道:“我知道让珺儿投胎成慎之和青遇的孩子,你心里肯定会气我。可是珺儿若不早点投胎,骞王不会去找他师父。他不去找,靠无涯子寻找,找到老死,都不一定能找到。我去找,生还的几率不大。珺儿若不去投胎,你我这辈子都无法破咒在一起,珺儿仍无投胎的可能,只能等我们下辈子。且不说蕴养他的那个人,会不会来将他捉走?你觉得我下辈子还能投这么好的胎吗?这辈子我拥有万贯家财,认识这么多能人异士,都破不了咒,下辈子更别指望。” 言妍心里明镜一样。 珺儿投成元慎之和虞青遇的儿子,一箭多雕,皆大欢喜。 可是她心中仍不舍。 回到顾家山庄。 秦珩直接把车开进了苏婳家的地下停车场。 解开安全带,他看向言妍道:“那小鬼头投胎前,我陪你睡。” 言妍急忙拒绝:“不用。” “那小鬼恋母,万一他晚上跑来黏着你,会吸你的阳气。阳气被吸尽,你会死。” “珺儿不会!” “以前不会,但他马上要去投胎了,时日无多,难免失控。你那日下墓,沾了萧妍的一些东西,也会做出失控的举动。我陪在你身边,是为你好。” 言妍说不过他,推开车门下车。 秦珩探身去车子后座取了书包,陪她上楼。 苏婳早已习以为常,让人端了夜宵,给他和言妍吃。 吃完二人上楼。 洗漱过后,言妍上床躺下。 秦珩取了被褥铺在地毯上。 双手撑在脑下,他望着天花板道:“等那咒破了,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我们生两个,一个太孤单了。珺儿以后会成为慎之的儿子,要叫你一声表婶。你是言妍,不是萧妍,你对珺儿所有的心疼和难过,都是因为被那墓中的东西控制了。你要摆脱掉她的控制,过正常人的生活。” 言妍静静听着,不言不语。 她思念珺儿。 无比思念。 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萧妍的情绪? 她扭头看向窗户。 珺儿就在秦珩名下那套别墅里。 隔得那么近,她却不能去看他。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次日是高三生难得的双休。 秦珩一早去茅君真人家了,得为珺儿的投胎做准备。 帮他投胎,需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去找去买。 言妍拿起试卷放到桌上, 写着写着,她脑中浮现出珺儿清雅俊秀的小脸。 他泪汪汪的大眼睛,他湿漉漉挂着泪珠的长睫毛…… 她取了一张硕大的画纸,拿起笔,画起来。 她近来跟着苏婳学绘画。 对珺儿记忆又深刻。 画出来的珺儿,简直是一比一的复刻。 一个多小时后,她望着跃然纸上的珺儿,心思万千。 这个孩子,是她轮回数世,刻在灵魂里永远忘不掉的执念,很快他就要忘掉她,等出生后,他会叫别人妈妈。 他们之间的牵绊将断掉。 她心里刀绞一般难受。 难以割舍。 怕秦珩回来发现,会烧掉这幅画,她将画折好,藏到书柜深处。 十天后。 元慎之和虞青遇在岛城订婚。 没请外人,只请了一帮至亲。 元老、元赫和上官雅自然要来,元伯君和元夫人也来了,还有上官岱、上官腾等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元伯君一改平日的严肃,满脸堆笑,变得和蔼又可亲。 平时他最瞧不上虞青遇,从不拿正眼看她,今天却一口一个“青遇”,叫得比谁都亲切。 虞青遇面上不说,心知肚明,这是因为珺儿。 她也是过上了“母凭子贵”的生活,虽然这个“子”还没入腹。 不过她不稀罕他的“瞧得上”。 元家给的聘礼相当丰厚。 元赫、元老、元伯君都“出了血”,尤其是元伯君,这些年的退休金全部拿出来了。 喧嚣过后,归于沉寂。 夜晚回到卧室,虞青遇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来,她将手臂朝前一伸,对着空气说:“珺儿,快来妈妈这里。” 珺儿身形一飘,从衣柜柜门的缝隙里飘出来,落到她的手臂上。 虞青遇垂下眼帘望着他俊秀的小脸蛋,道:“这么好看的脸,等以后投进我肚子里,被我拉低了颜值怎么办?” 珺儿小嘴巴一撅,“姨姨也很漂亮。” 虞青遇抿了抿唇,“说什么大假话?我自己长什么样,我还不清楚?我妈多漂亮,我被我爸拉低了颜值。” 珺儿道:“姨姨的美,不是普通的美,只有审美很高的人才能发现。” “小宝,嘴真甜。你放心,等你出生后,我会经常带你去见言妍。” 珺儿将小脑袋贴到她颈窝里,“谢谢姨姨!” 虞青遇道:“我谢谢你才对。” 若不是他,元伯君不会那么快转变态度。 这个婚订肯定会订,但元伯君那张脸肯定比鬼还难看,会搞得一家人都不舒服。 正想着,一阵敲门突然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以为是元慎之,虞青遇道:“门没锁,进来。” 门推开。 外面站着的却是元伯君。 他今天喝了几盅酒,脸颊泛着饮酒后独有的红。 他咧开嘴冲珺儿一脸慈爱地笑道:“宝宝,来,让太爷爷好好看看你。太爷爷早就搬到了我岳父的别墅里,可是你一次都不肯去看我,太爷爷很挂念你。” 放在从前,打死虞青遇都想不到,元伯君也会有这么一面。 珺儿身形一飘,飘到元伯君怀中。 他趴到他肩上,说:“太爷爷,我青遇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我投胎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您都一定要对她好。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她那么好的人了,她虽然话很少,但是她有一颗赤诚之心。” 虞青遇心中异常感动。 这个小鬼头超有灵性! 他是来报恩的。 第3601章 秦珩201(慎之) 元伯君隔空虚虚地摸摸珺儿的头,语气宠溺地说:“小家伙,你不需要变成任何模样,你只需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就好。” 珺儿道:“我父王说,运气若好,我还是我……” 突然意识到这么说,虞青遇会难过。 他立马改口:“若运气更好,我会遗传青遇妈妈和慎之爸爸的基因,他们俩的基因更优秀。” 元伯君眼角余光扫一眼虞青遇。 并不觉得她的基因有多优秀。 论美貌,她不如苏惊语。 论本事,她比不上荆画。 除了有一颗爱元慎之的心,其他都不突出。 荆画他都瞧不上,更何况她? 元伯君对珺儿道:“我会让茅君真人好好想办法,让你尽量不变模样,不丧失前世记忆。” 珺儿微微歪着小脑袋,“很悬,也很玄,我父王修炼几千年,都不敢把话说实了。” 忽然想起什么,元伯君急忙问:“你父王还会回来吗?他回来,会带你走吗?” 珺儿大眼睛里露出一抹浓浓的落寞,“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元伯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骞王不回来更好。 若他回来,肯定要抢走珺儿,那么元慎之这婚就白结了。 他是冲着珺儿,才同意这同亲事的。 同珺儿又絮叨了几句,元伯君才恋愁不舍地把他还给虞青遇。 若不是怕他伤他的阳气,他定会把珺儿带走,搂在被窝里。 他太喜欢这小孩。 虞青遇抱着珺儿返回卧室。 关上门。 手机突然响了。 虞青遇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易青打来的。 易青三天前已和他的爷爷易苍松离开岛城,回青城山养伤去了。 虞青遇摁了接听。 易青道:“恭喜!” “谢谢你,谢谢你易青。” 手机里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易青才出声,“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天有异象,有异灵入怀,你要当心。” 虞青遇一怔,“你算出来了?” “我爷爷算的。他还说,那是替他人做嫁衣,望你三思。” 虞青遇垂下眼帘望着怀中的珺儿,回道:“我知道。” “那孩子是个千年小鬼,经历非比寻常。你若介入他的因果,会……” 虞青遇急忙打断他的话,“稍等。” 她捂着手机听筒,对怀中的珺儿说:“宝宝,去找你外公,我和这个叔叔聊几句。” 珺儿仰头望着她,“姨姨,我是不是会伤害你?如果是,这胎我不投了。” 虞青遇唇角微微牵了牵,“别听这个叔叔瞎说,他故意吓唬我的。”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这个叔叔喜欢我,但我只喜欢元慎之,你懂的。” 珺儿半信半疑。 他身形一飘,从门缝里飘出去,去了青回的房间。 虞青遇对手机那端的易青道:“我不怕。” “何苦呢?” “我喜欢珺儿。” 易青告诫的口吻道:“不听我的话,你以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珺儿需要一个妈妈,我需要一个孩子。” “你刚崭露头角,凭自身本事,也可以发光,时间久了,元伯君自然会对你刮目相看,不必走捷径。” 珺儿的确是她的捷径。 可是她想做珺儿的妈妈,不是为了得到元伯君的认可。 她一眼便喜欢上了那个小鬼头。 若她不生下他,他怕是没机会出生了,言妍和秦珩这辈子怕是也不能在一起。 虞青遇道:“我决定了,因果我自负。” “何苦呢?何苦?”他今晚连说三遍何苦。 虞青遇挺直肩背,“是要付出一些,但是也会得到一些,不是吗?寻常人生孩子也是这样,付出身体的劳累、疼痛和身材变形,付出大笔金钱和时间、精力,但也会得到孩子的爱。” “得会高于舍,劝你三思,再三思。” “我不思了。” “你会后悔。” “谢谢你的提醒。” 易青叹了口气,“我爷爷说得对,你果然固执,果然不会听我的话,果然……罢了,我已劝过你,我问心无愧,你自求多福。” 他挂断电话。 虞青遇把手机放到桌上,面色冷静。 她觉得珺儿碰到她,就是缘分。 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反悔,出尔反尔,会伤他的心。 门突然被人推开。 元慎之走进来。 他转身将门反锁,接着去把窗户关严,拉好窗帘。 他看向虞青遇,眼神灼热,道:“青遇,我们已经订婚。” 虞青遇点点头。 “你身体怎么样?累吗?去哀牢山落下的伤还难受吗?” 虞青遇摇摇头。 元慎之抬手拍拍自己的胸膛,“我的伤也好了。” 虞青遇道:“你想做什么,直说,不必绕弯子。” 元慎之手臂一伸,将她搂进自己怀中,嘴含住她的唇,舌尖探进去,手伸到她后背,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大手抚摸她细细的腰。 这些日子,他们经常有肢体接触。 他的手在一次次亲密接触中渐渐长了经验。 虞青遇硬梆梆的身子不由得软了三分。 元慎之一边亲吻她,一边拥着她朝床前走。 他把她推到床上,人也压到她身上。 他手从她裤腰探进去,摸到她瘦而翘的臀…… 他手指像被电了一样,情不自禁抖动一下。 这里他早就想了。 但是没订婚前,他不敢深入,怕被虞青遇打。 他咬着她的嘴唇含糊地说:“青遇,你身材真好。” 虞青遇放心了。 这货在国外做外交官,成天像花蝴蝶一样穿梭于各国的达官贵人之间,却没学坏,没摸过其他女人的臀。 但凡他摸过就知道,女人的臀丰腴了,才叫身材好。 她这种身材只有女人才觉得好。 男人会觉得贫瘠。 他开始解她的上衣扣子。 手指解到哪里,他炽热的吻跟到哪里…… 虞青遇手指抓着床单,身体极细微地颤抖。 他的吻让她像花骨朵一样绽放。 又如蜷曲的嫩荷渐渐展开。 她闭上眼睛。 元慎之拿遥控器关了顶灯,开了台灯,台灯的光暖暖的,暗暗的,更有情调。 他一边温柔而热烈地亲吻她,一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像个情场高手一样适时调整亲吻的力度…… 他手指解到她上衣最后一粒纽扣。 他的嘴也到了她莹白而紧致的小腹…… 第3602章 秦珩202(情浓) 虞青遇头皮发麻,肌肤微微颤抖。 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将手支在脑下,望着元慎之英俊性感的面孔。 时至今日,她仍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苦追七年一直求而不得的男人,如今就这么跪在她身畔,伏在她身上,亲吻她,撩拨她,取悦她,刺激的同时,虞青遇又有种胜利感。 元慎之的唇熟稔而灼热地亲吻她。 那是一张立春的唇。 能让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山花烂漫。 她想把自己横陈到他的唇下,他的手下,让他将她打磨抛光…… 她清秀而紧致的脸颊渐渐晕出桃花般的粉…… 这样的她,比平时多了几分女人味。 她受不住,撑起上半身,右手用力握住元慎之的手肘,另一只手伸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朝自己身上猛地一拉。 怕压疼她,元慎之迅速将手掌压在她身侧撑住。 她的手摸到他的皮带,伸手去解。 解了几下,没解开。 她眼中闪过些微不耐烦。 元慎之挑唇一笑,自己伸手解了。 他明知故问地调侃她:“这么着急吗?” 虞青遇不说话,握住他的皮带一端,唰地一下抽了出来。 她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皮带就朝他手腕上缠。 元慎之一怔,“你要做什么?” 虞青遇没什么情绪道:“怕你跑了,先绑了再说。” 元慎之啼笑皆非,“我为什么要跑?我是心甘情愿喜欢你,心甘情愿要和你订婚,又不是被强迫的。” “怕你中途会后悔。” “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元慎之只觉得手腕一紧。 虞青遇真用皮带把他绑了。 望着被绑的双腕,元慎之忍俊不禁,“你大可不必这样,我真不会跑。” 虞青遇绷住清秀的小脸不回应。 她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下一推,让他平躺在床上,面朝上。 她反身骑到他的腿上……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那几年她苦苦追求他,一直被拒。 拒的次数多了,她心里暗暗发狠,千万别被她追上,一旦她追上他,要绑了他的手脚,狠狠欺负他…… 元慎之望着她两颊微微泛红的脸。 那分明是动情的脸,眼神却发着狠。 元慎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青遇,你不会要弄死我吧?” 虞青遇垂下眼帘俯视,口中回:“对,我就是要弄死你。” 她刻意咬重“弄死”。 听起来有种别样的反差感。 反差的刺激。 她俯身来亲他…… 亲得元慎之后脊都忍不住直打哆嗦。 他想,去他妈的! 早知和虞青遇可以这么愉悦,他何至于陷在感情漩涡里,被苦苦困囿那么多年? 他情动得厉害。 三两下挣开腕上的皮带,他抓着虞青遇的手,一翻身,把她按到身下。 他趴到她身上,身体绷得紧紧的,漆黑瞳仁落在她脸上,额上绽着几条青筋。 因为动情得厉害,眼白微微泛着红。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喘,呼吸喷洒在她耳朵上,道:“虞青遇,我今晚也要弄死你。” 他本就生得英俊,男版元瑾之。 情动的时候,特别勾人。 虞青遇被他勾得心痒痒的,只想让他快点。 别磨蹭。 她下巴一抬,“来吧,今晚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你!” 元慎之刚要……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元慎之和虞青遇同时皱了眉。 元慎之不耐烦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元副外长,我是元伯君元领导的警卫小魏。他让我过来转告你们,茅君真人刚才给他打电话,让你们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再行阴阳之术,那日于珺儿投胎最为有利。怕你俩年轻,撑不住,他特意打个电话过来提醒你们。” 元慎之撑在虞青遇身侧的手攥起,脸上露出半恼半怨的表情。 这个茅君真人真是。 早不打电话提醒,晚不打电话提醒,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 若不是他跟他没仇,还以为他故意来捣乱。 他垂眸看看软绵绵肌肤泛红的虞青遇…… 虞青遇冲他摇摇头,示意“停止”吧。 元慎之一咬牙从她身上爬起来。 转身去了卫生间。 冷水淋在他腿上,却淋不灭他体内那团肆意乱窜的邪火…… 十多分钟后,他裹着浴巾走出来。 虞青遇已经穿好衣服,眼神恢复清明。 视线在他胸膛上瞥了一眼。 他胸口的伤已褪痂,疤下的嫩肉有些狰狞。 她盯着那道疤,道:“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不会让你的伤白受。” 元慎之闷笑,“你是我未婚妻,这种话应该我来说。” “谁说都一样,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元慎之想抱她,又怕忍不住。 虞青遇转身就走。 不走,她怕自己忍不住。 那老道挺有意思,早不来提醒,晚不来提醒,非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时候提醒。 去了隔壁房间,虞青遇推开门,几步走到床前,和衣躺下。 她抬手揩了揩嘴唇。 回想刚才的旖旎,心仍怦怦跳得激烈。 她翻身趴到床上,面朝下,腹下发胀。 有一种灼烫鼓荡的情绪在体内排解不出,很难受。 可是为了那个小鬼头,她只能忍。 她左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一个素昧平生的小鬼,却这般牵动她的心。 忽觉一股冷意袭来,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她侧躺,手支在脑下,冲门口道:“珺儿,是你吗?想妈妈了?进来吧。” 门外却没有回应。 虞青遇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奇怪。 室内有暖气,不开窗,不会变冷。 这种阴恻恻的冷,只有鬼祟之物才会带来。 环视房间一圈,没看到珺儿,她抬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赫然一张俊美邪魅的脸! 第3603章 秦珩203(骞王) 那脸虽俊美,却白得吓人,束发,头戴墨色玉冠,着白色束腰锦袍,锦袍面料贵而华美。 这装扮,和现代人截然不同。 虞青遇很快猜到,这人想必就是珺儿的父王,骞王了。 果然只有这等绝色美男,才能生出珺儿那么美貌的小孩。 她面上毫无惊惧之色。 镇定地推开窗户,她十分有礼貌地说:“您就是骞王吧?请进。” 她这般淡定,倒是出乎骞王的意料。 骞王神色微微一顿,道:“好。” 虞青遇闪身走到卧室沙发前站定。 骞王身形一晃,闪身飘进来。 虞青遇观他仪态,步伐虽轻飘,走的却是古代的四方公子步,和珺儿的仪态如出一辙。 虞青遇抬手一指沙发,“您请坐,您能喝茶吗?” 她以礼相待,骞王自然不好趾高气昂。 他彬彬有礼道:“姑娘,不必客气,我说几话很快就走。” 他也不再高高在上地自称“本王”了。 二人落座。 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虞青遇仍觉得身上冷嗖嗖的。 一股阴寒之气直往她体内渗。 虞青遇道:“您放心。我和我未婚夫都很喜欢珺儿,我爸妈也很喜欢他,我们绝对不会苛待他。助他投胎之人已经找好,是茅山十大长老之首,茅君真人。他说要等二月二龙抬头之日,方可行投胎之礼。青城山的长老也说,珺儿将以灵入怀。” 骞王忽然站起来,双手举至眼,俯身下至过膝,再起身叉手于胸,朝她行了个礼。 在他们那个朝代,这是对尊者才行的大礼。 他鲜少行,只对生前的父王和母后行过如此大礼。 连师父玄邈都没受过他这种礼。 师父玄邈于他来说,是臣,是下官。 虞青遇不懂他那个朝代的礼仪。 她跟着站起来,说:“您不必客气。” 骞王直起腰身,垂眸盯着她的脸,道:“若有缘,我会报答你的恩情。” 虞青遇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必。我喜欢珺儿,想要个孩子,并不是为了索求回报。” 骞王长眉极轻一挑,“若我日后要带珺儿走呢?” 虞青遇上眼睑一抬,“珺儿投胎之后便为人,你是鬼,怎么忍心让他沾鬼气?若你能破了那个千年诅咒,也投胎为人,到时年龄比珺儿还小,自顾不暇,怎么带他走?等你成年之后,珺儿也已有独立思想。若他执意要跟你走,我自然不好强留,只能忍痛割舍母子情。” 她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那张清秀倔强的脸并不惊艳。 可是这番话一出,骞王只觉得这女人如清风明月般光彩照人。 这番风姿胜过他生前见过的无数美人。 骞王微微颔首,“不错,主意坚定,心怀坦荡,心胸宽阔,我没看错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相合置于胸前又行了个礼,道:“先行告辞,等二月二再相见。” 虞青遇点点头。 骞王身形一晃,去了窗前。 直接穿窗而出。 他消失不见了。 他离开好一会儿,室内才渐渐恢复从前的温度。 虞青遇以前听家人说这千年老鬼凶戾残暴,差点毒死秦珩,打死言妍,还掏了盛魄的胸膛,差点取了他的心要了他的命,也曾数次恐吓其他人。 可是她今晚看到的骞王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是风仪绝绝的王爷,是疼爱幼子的慈父。 虞青遇微微摇了摇头。 这鬼也分善恶忠奸。 仇恨让他呈现恶的一面。 孩子让他显出善的一面。 转眼间,除夕已至。 偏僻的郊外别墅。 珺儿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黑茫茫的天发呆,远处有绚丽的烟花绽放,霓虹漫天,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声和笑语。 可是他脸上并无半点欢笑。 他生前也过春节的。 不过那时不叫春节,叫正旦或元日。 正旦那天,父王和家家会带着他去宗庙祭祀、族会、宴饮、赋诗、清谈…… 如今他的家家在京都,父王消失不见。 他觉得孤单。 孤单极了。 青回推门而入,对他道:“宝,走,外公带你回家过年。” 珺儿是鬼,怕他身上的阴气会伤害其他家人,青回带他来到这套较为偏僻的别墅居住。这里平时无人,幽静,正适合他。 珺儿回头,缓缓站起来,“好。” 他朝他飘过去。 青回朝他伸出双手。 珺儿飘到他怀里。 青回虚虚抱着他,低头看他一会儿,“不开心?” 珺儿俊秀的小脸上绽放笑容,“珺儿开心的,外公。” “想言妍?” “嗯!” “现在还能想,投胎以后不许想。” 珺儿又嗯了一声。 “回家吃个团员饭,外公带你去京都见她。” 珺儿大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执念太深,投胎后也会忘不掉,顾近舟就是最好的例子。 青回不想让珺儿走顾近舟的老路。 他想让珺儿投胎后,就一心一意地做他们家人。 他带着珺儿上了车。 回到家。 硕大的豪华餐桌上已摆各种山珍海味。 餐桌前坐着虞瑜、虞青遇、元慎之、虞城、他的妻子叶灵、女儿虞心、准女婿任隽、儿子虞泽。 珺儿仰头对青回说:“外公,人太多了,我会伤害到他们,我还是离远一点吧。” 青回虚虚摸摸他的头,“咱不待太久,死不了人。” 虞瑜刚要骂他。 珺儿板起俊美的小脸说:“外公,过节不要说这种晦气话,不吉利。” 青回抬手打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外公以后绝不再说。” 虞瑜嘴角扬起。 这个死犟驴,她骂了他半辈子,他死活不改,她越骂,他越猖狂。 可是珺儿一开口,他立马改正。 这小鬼,年纪小小,倒是比她和独孤城的话还管用。 虞城和虞心推了椅子,朝珺儿走过来。 二人都朝他伸出双手,笑着说:“宝宝,快来吃饭,就等你了。一家人要齐齐整整,才算团团圆圆。” 其他人也纷纷离席,过来招呼他。 珺儿咬着小嘴,泪眼汪汪。 他是鬼。 阴邪晦气之物。 可是这些人都不怕他。 也不嫌弃他。 他想,父王一定暗中考察了很久,才决定把他托付给虞家的吧? 第3604章 秦珩204(女偿) 珺儿冲虞城奶声奶气地说:“舅公,我是鬼,你们不要离我太近,对身体不好。” 虞城笑,“你早晚都是我外甥孙,怕什么?快过来吃饭。” 珺儿朝虞青遇看过去。 虞青遇道:“不待太久,没事。” 众人把他让到上座。 那里平时是青回的座位。 如今珺儿坐在青回怀中。 青回像对待真正的小孩一样,一会儿夹块生蚝放到他的鼻子下,让他吸食食物的香气,一会儿取块羊腿,让他吸食气,还夹了饺子,让他吸。 他吸过的,青回继续吃。 食物已无味道,他也不介意。 虞心则把一块块精美的小蛋糕推到珺儿面前,让他吸。 珺儿环视一圈。 这才发现虞家偌大的豪宅已无半个佣人。 这是为了接他来过除夕,给佣人们放了假。 等会儿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总裁、副外长、千金、少爷要亲自收拾一大桌子的残羹冷炙。 元慎之盛了一小碗海鲜汤,放到珺儿面前,道:“宝宝,再有一个月,你就可以投胎了,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告诉爸爸,爸爸帮你解决。” 珺儿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投胎成言妍的儿子。 和她再续几千年前的母子情。 可是这些人对他太好太好。 他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众人热情亲切的笑脸,嘴微微张着,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犹豫半天,他嗫嚅地说:“没有了。” 青回夹着嗓子道:“别怕,有就说,姓元的解决不了,外公帮你解决。你千万不要有执念,怀着执念投胎,容易想起前世记忆,也会性情大变。” 珺儿摇摇头,“真没有了。” 这是父王帮他选的人家。 他也不忍心让这些人寒心。 人鬼殊途。 珺儿没待太久,就和青回离开了。 青回开车载着他连夜去京都。 等抵达京都的时候,已是凌晨两三点钟。 夜深人静,青回先带他去了言妍的卧室外。 珺儿趴在窗户上,贪恋地望着言妍睡沉的脸。 等二月二,他就要投胎了。 投胎后,若运气好,他还能记得她。 若运气不好,他将记不得她,也认不得她,几千年的母子情将完完全全地断掉。 他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嘴唇也颤抖。 这次他却没流泪。 原来鬼和人一样,痛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怕自己待太久,会伤害到言妍,他身形一飘,离开窗前,飘落到地上。 他对等在下面的青回道:“外公,我们走吧。” 青回压低声音说:“你可以进去。你马上就要投胎了,今天又是春节,你来见言妍最后一面,秦珩不会赶你走。他敢赶你,我打他。” 珺儿摇摇头,“不了。” 他不想打扰言妍睡觉。 这世和她既无母子缘,就不必再招惹她,白白惹她痛心。 青回又问:“你真不进去?” “不进了,珺儿已经很知足。” “臭宝,你不要瞒外公。” “没有,珺儿没瞒外公。” 青回总觉得这小鬼心事重重,不是好兆头,又太懂事。 真怕他带着执念投胎,对前世念念不忘。 青回又道:“走,我带你去找倾宝。” “不用了,我是鬼,对小孩子不好,小孩子阳气弱。” “那就等明天晚上,我们早点来。这个春节,他们过得,你也要过得。” 青回带他去了秦珩名下的别墅。 他给珺儿包了厚厚一沓压岁钱,放到他身畔。 按说得给他烧纸,烧金元宝的,可是得去邙山,来回奔波太远,青回懒得折腾了。 天亮后,太阳出来了。 偌大山庄到处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顾近舟抱着小泊言,颜青妤则拉着倾宝的小手,去顾傲霆家给他们拜年。 苏星妍和元峥带着小苏宝也去了。 沈天予和元瑾之也带着仙仙去了。 荆鸿一家回了茅山。 青回站在楼顶露台,望着这帮人有说有笑,心里想着珺儿。 可惜珺儿白天见不了光,显不出人形。 不过等他投胎出生后就好了。 到时这帮小孩子有的,珺儿也要有。 热闹一天,夜幕降临。 顾傲霆家灯火通明,众人都在他家吃团圆饭。 偌大的宴会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众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顾傲霆坐在主位上,望着满堂儿孙乐得合不拢嘴。 施诗也快要生了。 到时顾家又添一枚新丁。 顾傲霆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到秦珩和言妍身上。 这对费事了。 还要破那个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不知道他生前还能不能看到他俩结婚生子?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却只敢叹,不敢言。 忽然他瞥到青回手中抱着一个异常俊美的男童,立在宴会厅的门口。 那男童穿黑色锦袍白色中衣,身上披一件皮毛外衣。 虽年纪小小,却姿容绝美,矜贵气派。 顾傲霆不由得一哆嗦,心道,这是见鬼了吗? 不是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鬼,只有阳气弱的或者体质特殊,抑或有机缘的才能见到鬼吗? 他这是阳气将尽了? 珺儿是被青回骗过来的。 青回说带他去个好地方,结果带到了这地方。 珺儿要走。 青回道:“等一下,外公说几句话就走。” 珺儿不好忤逆他。 毕竟他挺疼他的。 言妍起身要去找珺儿。 秦珩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控制着不让她动。 青回将珺儿虚虚托在怀中,声音硬梆梆冲众人道:“我曾救逸风一命,当年许下亲事,结果舟舟另娶他人,食言在先。等珺儿投胎为人,倾宝长大嫁给珺儿,父债女偿!” 众人一片哗然! 这些人极大多数都看不到珺儿。 极少数能看到。 顾近舟能看到。 倾宝也能看到。 小泊言、小苏宝年纪尚幼,天眼未关,自然也能看到。 顾近舟倏地站起来,异常英俊的脸面寒如冰。 他厉声道:“荒唐!你有完没完?” 青回扯着嗓子回:“没完!” 珺儿急忙劝他:“外公,我们走,你不要这样!不好!” 青回低头对他说:“宝,你喜欢的,外公都给你!” “这样不礼貌,不道德。” “他们食言在先,更不道德!” 倾宝扭头问颜青妤:“妈妈,父债女偿是什么意思?” 颜青妤道:“就是父亲欠的债,女儿还。” 倾宝若有所思。 忽然她从宝宝椅上爬下来,朝门口走去。 顾近舟连忙弯腰去拦她。 珺儿立马朝外面飘,迅速后退。 倾宝奶脆的小嗓音冲正在往外飘的珺儿喊道:“珺儿哥哥,我愿意父债女偿!” 第3605章 秦珩205(赏识)) 顾近舟迅速将倾宝捞起,抱在怀中,语气嗔怪:“傻瓜,谁让你答应的?知道答应下来,你要做什么吗?” 倾宝大眼睛灵动一转,一派天真。 她说出的话却颇有担当,“爸爸欠的,倾宝还!” 顾近舟眼含微愠,“还什么还?我们早就不欠他的了,这些年送给他的钱财不计其数,早就还清了!是他胡搅蛮缠!你不要胡乱承诺,他会当真,以后天天来找你讨债!” 倾宝扭头看向已飘至远处的珺儿,“可是珺儿哥哥好可怜。” “他可怜关你什么事?你这一应承,要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倾宝毕竟年幼。 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顾近舟单手捧着她的小脸,让她面向青回,“快说,你是童言无忌,不能当真!” 倾宝长睫毛扑簌几下,刚要开口。 青回冷冷道:“倾宝金枝玉叶!金口玉言!一诺千金!不得反悔!” 顾近舟怒极反笑,“倾宝刚满五岁,你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道德绑架一个小孩,算什么男人?” 青回不理他。 他看向宴会厅内的众人,大声说:“你们都听到了!倾宝说,她愿意替父还债!等她长大后,嫁给珺儿!”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独孤城把怀中的仙仙,递给身畔的沈天予。 他起身就朝青回走过去,要教训他。 青回见机不妙,扭头就跑! 他一溜烟跑没了影! 顾逸风站起来,对独孤城道:“独孤前辈,算了。” 独孤城一甩袖子。 这个大徒弟真是一辈子不改。 忠的时候是真忠,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怕师父来教训自己,青回连夜带着珺儿离开顾家山庄,去了苏星妍名下的一套别墅住下。 顾家原本热闹欢快的年夜饭,被青回搞得变了味道。 尤其是顾近舟,如鲠在喉。 这个青回,给他留下童年阴影,如今又要来祸害倾宝。 安顿下后,珺儿俊美小脸一脸严肃,对青回道:“外公,父债女偿的事,您以后万万不可再提。” 青回将在路上买的烧鸡拿出来,拆开包装,放到他面前,硬梆梆地说:“他们食言在先!你喜欢倾宝!外公帮你!” “我不喜欢。” “你喜欢!” “我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她人很好。等我投胎为人,她和我年龄差距太大。外公,您不要再管这事。” “只差区区五岁,大什么大?” 珺儿绷起小脸,“我不喜欢她!” 青回让了步,“不喜欢就不喜欢,等你投胎后再说。来,快把这烧鸡吃了。” 珺儿道:“我要食香火。” “祖宗,今天春节,香烛店都关门了,我去哪给你买香火?” 珺儿难得不讲理,“我就要食香火!” “买,我去买。你不要乱走,小心被外面的孤魂野鬼捉走。” “好。” 青回拿起车钥匙离开,出去想办法。 珺儿身形一晃,化为虚无。 等再显出人形,他来到了顾家山庄。 来到顾傲霆家的大门外。 他隐在大门一旁的树叶中。 等了许久,他看到顾近舟抱着小倾宝,颜青妤抱着小泊言出来。 倾宝和小泊言已经睡着了。 顾近舟感觉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阴气。 他抬眸朝墙畔的大树上瞧了瞧。 珺儿立马往树叶深处隐了隐。 顾近舟收回视线,抱着倾宝继续往家去。 珺儿黑曜石般的眸子望着一家四口的背影,心中好生羡慕。 羡慕倾宝。 羡慕泊言。 几千年前,他和家家、父王也曾这样过。 父王将他抱在怀中,背在背上,还让他骑在他脖颈上,骑在他背上,他教他书法、绘画、骑射和武艺,教他儒家经典、治国理念,教他经史与政论,教他礼仪与祭祀…… 虽然他偶尔会偷听到父王和家家背地里吵架,可是父王还是很疼他的。 他本想再看言妍一眼,奈何沈天予抱着仙仙从楼房走出来。 珺儿身形一晃,去了顾近舟家大门外的树上。 顾近舟将倾宝送回家后,走出来。 他抬眸看向大门旁边的树上,声音没有情绪道:“小鬼,我知道你跟过来了。你死心吧,我不会让青回如愿的。” 珺儿从树上飘下来。 他仰头望着顾近舟英俊的脸,说:“叔叔,您误会了,珺儿是来向您道歉的。我外公以为我喜欢倾宝,他是好心,想哄我开心,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您放心,珺儿不会乱来,珺儿很有分寸,珺儿懂得礼义廉耻。” 顾近舟垂眸静观这小鬼,不卑不亢,谈吐大方,仪表不凡。 被青回惹的一肚子气消了大半。 他道:“算你识抬举。若你和倾宝年纪相当,也不是不可以,奈何等你投胎为人,和倾宝年龄相差太大。” 珺儿弯起大眼睛,“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近舟不高兴了,“倾宝即使比你大,配你也绰绰有余。” 珺儿一时摸不清他什么意思? 他这是喜欢他? 还是讨厌他? 珺儿道:“我替我外公向您和倾宝说一声‘对不起’。他日等我投胎为人后,现在的记忆可能会消失。” 他抬起眼帘,伸手指向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您记得取这段监控,到时拿去堵我外公的嘴。” 顾近舟英俊面容没什么情绪变化。 心中却十分赏识这小鬼,小小年纪,挺机灵。 不愧是古时皇室子弟,应该受过各种教育,谈吐不俗,仪态大方,天资聪颖,容貌也俊美。 日后投胎成慎之的儿子,知根知底。 沈天予算出他还有一胎。 第三胎为女。 等二人成年后,若男有情女有意,和他亲上加亲也未尝不可。 但是一想到青回那犟驴样,顾近舟不由得头疼。 他抬手抵了抵深邃的眉骨,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珺儿朝他摆摆手,“再见叔叔。” “嗯。” 珺儿身形一飘,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近舟返回家中。 佣人早就用艾叶煮好了水,倒进浴缸中。 顾近舟脱掉衣服,跨进浴缸。 得洗掉身上的阴邪之气,晚上他要陪倾宝和泊言睡觉。 颜青妤走进来,问:“见珺儿了?” 顾近舟微微颔首。 颜青妤俯身在浴缸边上坐下,抄起水往他身上撩。 望着他修长俊挺的身躯,颜青妤往下咽了咽喉咙,道:“那孩子挺懂事,和我想象中的鬼不一样。” 顾近舟视线落到她小腹上,“天予算出我们命中还有一女。那小鬼投胎后,若争气,等他成,把小女儿许给他也未尝不可,知根知底,少踩雷。总比我姑姑找姑父要改命,楚楚找邪教教主,虞心找宗鼎之子强。” 他姑姑是苏星妍,姑父沈恪。 颜青妤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 为人父母,若生男儿,愿他宏图大展。 若生女儿,盼她一生安宁少波折。 第3606章 秦珩206(投胎) 春日迟迟。 终于到了农历二月初二。 一声春雷,惊醒万物,只空空打雷,却没有雨水落下。 茅君真人仰头观望天象。 许久,他偏头问身畔的秦珩:“珩公子,你是二月出生?” 秦珩微微颔首,“正是今日。” “你属龙?” “对。” “等这小鬼出生之时,你来接他一程。” 秦珩长睫轻轻一撩,“为何?” “你不用问为何,只管照做即可。” 秦珩应道:“行。” 毕竟珺儿曾经叫过他九叔叔,又和言妍有一世的母子情。 茅君真人又看向身侧的沈天予,“爱徒,等时辰到了,我作法超度珺儿,助他投胎。你好生看着,不得分神,省得此术失传。” 沈天予颔首,“放心,师父。” 夜幕渐渐降临,如一口漆黑的大钟笼罩大地。 珺儿显出人形。 秦珩再看向这小鬼,心中竟生出些离奇的不舍。 他和这小鬼认识有些日子了,和他接触并不多,但这小鬼头生得太俊秀,又懂事又可怜,一声声地喊他九叔叔,就这么被超度了,等九个多月出生后,多半会是另外一副模样。 不再是眼前的珺儿。 秦珩朝他招招手,“小鬼,来叔叔这里。” 珺儿身形一飘,趴到他身上,乖巧地唤道:“九叔叔,珺儿舍不得你。” 秦珩心中莫名的一阵酸涩。 再开口,他声音沉了三分,“好好投胎,好好做人。” 珺儿声音哽咽,“九叔叔,我想家家,想父王。” “言妍很快就到,会见你最后一面,至于你父王,不归我管。” 珺儿朝别墅大门看去。 此处别墅专供他居住,位置偏僻,离市区较远,交通不便。 他担心言妍找不到,担心投胎之前,见不了她最后一面。 明知见一面没有任何改变,亦没有任何作用,可他还是想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目光直直,眼珠潮湿。 终于听到有车响。 他从秦珩身上飘下为,小脚一抬,朝大门口飘去。 电动雕花大门徐徐打开,车子驶进来。 未等车停稳,珺儿已经飘到车上。 那急切劲儿,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秦珩心中暗叹一声,一时觉得自己心太狠,逼他投胎,可是不逼他投胎,他和言妍破咒无望,这小鬼也投不了胎。总是这么飘着,容易生事端。 车门噌地从里面推开。 言妍急切地走下来。 珺儿伏到她怀中,像寻常幼童那样搂着她的脖颈。 他依恋地唤道:“家家,妈妈……” 来时言妍哭了一路。 她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睛又淌出眼泪。 她心如刀割。 她伸手虚虚抚摸珺儿薄而窄的后背,哽咽道:“珺儿。” 她的孩子,她轮回几世都放不下的执念,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孩子。 珺儿红着眼圈抽泣,“妈妈,我会好好投胎,您别担心,也别想我。我不是离开了,只是换一种方式陪伴你。” 言妍哭得说不出话来。 青回在一旁听着很不舒服。 他一边希望珺儿投胎后,能像现在这般聪明伶俐,一边又希望他忘掉言妍,忘掉骞王。 言妍泪流满面,痛得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抱紧珺儿,却发现压根抱不紧,就像她想留住他,压根留不住一样。 他就是个灵体,轻飘飘的,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没有温度。 母子俩相依相拥。 秦珩看得难过,背过身去。 离茅君真人所谓的时辰越来越近。 珺儿依恋地趴在言妍怀中,朝大门看去。 他在等他的父王。 可是左等右等,骞王就是没现身。 珺儿忍不住仰头大喊:“父王,珺儿马上就要去投胎了,您不能来见珺儿最后一面吗?” 他稚嫩的童声变得沙哑,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茅君真人幽幽道:“小鬼,别等了,你父王若想来,早就来了。” 珺儿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俊秀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难过之色,“父王一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才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父王那么疼爱我。” 茅君真人慢慢捋着胡须,说:“你父王不来也罢,来了,他会忍不住把你带走。投胎于你来说,是新生,于他却是爱子再次消失。他目睹你死过一次,不忍再目睹第二次。” 按说鬼不会心疼。 可是珺儿的心却痛如利剑穿心。 父王抢夺九叔叔的恋人,着实卑鄙,可是他对他的爱苍天可鉴。 茅君真人道:“都散去吧,只留天予和珺儿。” 珺儿仍趴在言妍怀中,细瘦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脖子,一声声地唤:“家家,家家,妈妈,我的家家啊……” 言妍涕泪横流。 明知他是去投胎,是好事,可她却痛如剜心。 她想这一定是萧妍的情绪在作祟。 这割舍般的痛楚从心至头,到灵魂。 痛得她灵魂都在哀鸣。 见母子一人一鬼久久不愿分离,茅君真人从腰上取下一个白玉葫芦拧开塞子。 他将那葫芦口对准珺儿,口中念了几句咒语。 珺儿身形不受控制地朝那葫芦口飞去。 他伸长小胳膊,冲言妍哭着喊:“家家!家家!家家!” 童声凄厉。 言妍伸出手臂想留住他,美貌的脸面容悲切,眼中是生离死别一般的痛和不舍。 秦珩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后退,口中说:“言妍,你冷静点,珺儿是去投胎,不是魂飞魄散!” 言妍知道。 她都知道。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觉得她要失去珺儿了,失去自己的儿子,那是她轮回数世,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的孩子…… 珺儿被收进小小的玉葫芦,消失不见。 言妍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秦珩抱着她大步离开。 青回等人也一同离开。 偌大别墅只剩下茅君真人和沈天予,还有别墅卧室内的元慎之和虞青遇。 茅君真人打开玉葫芦,放出珺儿。 他叮嘱他:“一会儿我念咒,帮你超度并投胎,你眼前会出现很多幻象。当有一道暖白的光射出时,你寻光而去,千万莫走错了,否则功亏一篑。” 珺儿点点头,“好的,真人老爷爷,我一定听您的话。” 茅君真人慈爱一笑,“你这小鬼,不仅生得好看,嘴巴也乖。” 他盯着他俊美无双的小脸,不由得动了心思。 荆鸿命中还有一女。 若能出生,配这小鬼正好。 肥水何必要流外人田? 既看中,还犹豫什么? 拿下! 第3607章 秦珩207(成功) 茅君真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 拧开瓶塞,他冲珺儿道:“小鬼,过来,张嘴。” 珺儿道:“我只能吸食食物的香气,固体的能吃一点点,液体的东西喝不了。” “仰头。” 珺儿听话地仰起头。 茅君真人从玉瓶中倒出一滴莹润的琼浆。 琼浆滴入珺儿口中。 珺儿只觉得一丝甘甜入喉,沁人心脾。 竟比他平时吸食那些食物的香气要香上百倍。 他顿觉浑身轻盈,那种阴湿的感觉仿佛减轻三分。 茅君真人又用指腹沾了一滴,涂到他的小脸上,边涂边心疼地说:“这琼浆极为稀有,小荆白贫道都没舍得给他喝一滴,今天给你用了两滴。” 珺儿道:“老爷爷,这琼浆有什么妙用?” 茅君真人神秘一笑,“别问,以后你会感激我。” 他收起玉瓶。 二人一鬼,来到别墅顶楼。 此处已提前布置好,就是一个巨大的炁场。 茅君真人拂尘一挥,将此设了结界。 若从外人眼中看去,只觉得此处雾茫茫,仿佛起了大雾,但雾只笼罩于这处露台。 茅君真人将双掌覆到珺儿的天灵盖上。 他闭上双眸,嘴唇快速蠕动,口中念念有词。 沈天予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超度鬼灵这种事,他自然会,但是帮助几千年的小鬼投胎这种事,他倒是第一次做。 珺儿只觉得天灵盖少有地发暖。 自打成鬼后,他只感觉到阴冷,从来没有这种暖融融的感觉。 生前的记忆像放动画片一样,在他脑中唰唰地过,很快便过完他了短暂的一生,接着就是现在的记忆,和言妍相认,和父王相认,九叔叔、无涯子、青回、元伯君、元慎之、虞青遇、虞瑜、虞城、小倾宝、顾近舟…… 一张张面孔走马灯一样地在他脑中迅速回放。 茅君真人口中发出的术语不停地往他耳中钻。 他闭上眼睛。 魂识渐渐涣散。 他有种想睡觉的感觉,魂体也往上飘,仿佛整个鬼体要散开,要像肥皂泡一样消失。 这是成鬼后,从未有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小鬼,万万不可睡着!” 珺儿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猛然记起茅君真人说的若有光射出,就寻光而去。 他睁开眼睛,瞪大眼珠,只见天地化为一片虚无,眼前万物消失,只剩茅君真人和沈天予师徒二人。 二人的身影缥缥缈缈,很不真实,竟似天上的神仙一般。 珺儿小脚一抬,身形飘舞,四处寻光。 忽见一道灼白的光芒从下面射出。 后背突然被人用力一推! 他身形倏地朝前飘去! 速度快如利箭! 他也不知自己去了哪里,等再有意识时,四处已一片混沌,到处暖乎乎的,湿湿的,潮潮的,还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心跳声…… 茅君真人收了罡步和双掌。 他两眼一闭,身子朝前歪去。 沈天予急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平放于地上的毡毯上,让他休息会儿,喘口气。 茅君真人闭紧双目,倒抽着气说:“天予,我的爱徒,你学会了吗?” 沈天予道:“徒儿已学会。” 茅君真人又叮嘱:“此为逆天之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为师本可白日飞升,肉身成圣,几次逆天而为,伤我修为,日后怕是只能落得个尸解仙。” “白日飞升”和“肉身成圣”与“天仙飞升”,是一个意思。 指身体和神识全都成仙。 “尸解仙”是人先亡了,以后再像蝉蜕壳一般成仙,神识成仙了,肉身却留在人间。 许逊天师,全家四十二口人,连同院里的鸡和狗,一同拔宅飞升成仙。 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由来。 唐代女道士谢自然,在蜀中金泉建立道场修行,于唐德宗贞元十年证道成真,白日飞升。 至于尸解仙,权威公开资料中明确记载的尸解仙有汉武帝时方士李少君、东汉方士费长房,汉末道士李意期、东晋郭璞和葛洪等。 当代的有张至顺道长,于2015年7月尸解成仙。 沈天予将指腹抵到茅君真人胸口。 察觉他心脏跳动极慢。 他暗道一声不好,迅速将他扶起来,从他怀中掏出那装有琼浆的玉瓶,往他口中喂了三滴。 接着拧好玉瓶瓶盖放到一边,他开始帮他运功。 十多分钟后,茅君真人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 睁眼一看那小巧的玉瓶,茅君真人心疼坏了,“你喂我喝了几滴?” 沈天予道:“三滴。” 茅君真人心疼得直拍大腿,“一滴即可,一滴即可啊!你可知这东西有多珍贵?得来多不容易?” 沈天予不想知,只知得救他。 他道:“师父您接连受伤,以后国煦的魂识投胎,由我来操作。” 茅君真人闭上眼睛,“也好。珺儿已投胎成功,你带为师去休息吧。” 沈天予俯身将他抱起来,来到露台边,抬脚朝楼下一跨。 人便飘逸地落到地上。 他抱着茅君真人去了一楼的客房,将他放到床上。 此时三楼主卧室,一室春情。 空气中氤氲着旖旎的香气。 元慎之将虞青遇抱在怀中。 二人身上皆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元慎之呼吸急促。 虞青遇细长的脖颈一片潮红,额发湿哒哒地粘在额角。 被褥被二人滚得全是褶皱。 元慎之大手摩挲着虞青遇滑腻的后腰,灼热的气息扑到她耳朵上,道:“我没弄死你,倒是差点被你弄死,不愧是战备省的女人,蚩尤的后代,战斗力强得可怕!” 虞青遇下巴一抬,“这只是初次,身体受限,以后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元慎之生了兴趣,“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他大手划至她紧致的小腹,“今天是珺儿投胎之日,不知他投得怎么样了?” 虞青遇右手也摸上暖融融的小腹,“刚才我感觉到有一股灵气入腹,想必就是珺儿了。” 元慎之心生雀跃,“以后我们老元家也能出个天予那种人才了!” 想起他以前到处拜师求教,屡屡被拒,被嘲讽,被打击。 以后由儿子为他扬眉吐气!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还有更大的惊喜和惊吓! 第3608章 秦珩208(担当) 晕黄柔和的灯光中,虞青遇清秀的脸泛着漂亮的粉意。 那双倔强的眉眼此刻柔情似水。 她细细长长地躺在元慎之怀中,脖颈上细密的汗珠散发着晶莹的光泽,两条长而有力的腿缠绕在元慎之的腿上。 想起刚才和她颠鸾倒凤的画面,元慎之心中欲火又起。 他捏起她的下巴,低头舔她的鼻尖,灼热的大掌覆到她心口上…… 她心脏跳动的幅度微微震着他的手。 他舌尖抵进她的齿关,缠住她的舌头吮咬。 接吻的吮砸声落在空气中,带着濡湿的喘息声。 虞青遇向后仰着下巴,呼吸急促。 沾了汗的细长脖颈呈现出性感的弧度。 她还沉浸在余韵中,敏感得不行。 被元慎之这么一吻,四肢百骸都颤抖。 她双眼潮湿泛红,望着元慎之英俊成熟的面孔,他那双漆黑的瞳仁染着情欲,双唇因为吻得太多红润性感,沾着诱人的光泽…… 天知道。 她简直爱惨了这个男人。 他终于成为她的了。 有了珺儿,他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逃出也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得到他,曾经拥有过即可,她现在想得很开。 即使到最后和他过不了政审,领不了那一张证书,也无所谓。 日后他若后悔,她就放他走。 她不会像父亲那样,一直用婚姻困囿着母亲。 一夜缠绵…… 二人搂着彼此沉沉睡去。 次日清早。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 虞青遇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望着元慎之棱角分明的脸。 她伸出右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他下颔长出青色胡茬,非但没拉低他的颜值,反而让他变得更性感,更有男人味。 她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他。 七年过去了,他从血气方刚、年轻冲动,到如今的成熟绅士,风度翩翩,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沉迷。 她贴到他身上,手朝下,探进他的睡衣里,去摸他硬硬的腹肌…… 手腕被元慎之一把握住。 他闭着眼睛,道:“青遇,别闹,我再睡会儿。” 昨晚太累。 别人家的初夜,男人要怜惜女人,要小心翼翼,要娇着她,让着她,怕她疼,怕她累。 他和虞青遇倒好。 需要虞青遇怜惜他。 青回的闺女,真不是盖的。 二人互相抱着,又睡着了。 青回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急得不行。 七点钟他就过来了,这会儿都九点多了,俩人还不起床。 他想知道珺儿投胎投得怎么样了? 茅君真人说“已成”,可是他不相信那老道士,他要眼见为实。 他的小珺儿可别给投没了。 这两三个月,他和那小鬼已经产生感情。 虞青遇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听着那节奏像父亲。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拿起睡衣穿上,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将身上的旖旎之气冲洗干净。 换好衣服,她这才拉开门。 青回瞥了她一眼。 只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变漂亮了。 水灵了。 皮肤好像也白了,薄了,水润了,眼睛也润润的。 身上那股子劲劲的气势仍有,但不是以前闷闷倔倔的劲儿,好像变得灵透了。 毕竟是父亲,他不好多看,便开门见山地问:“珺儿呢?” 虞青遇道:“放心,九个多月后,会给你一个肉乎乎的小外孙。” 青回大喜,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真成了?” “应该是。” “你有没有做梦?” 虞青遇眼睑一抬,“什么梦?” “胎梦,梦见孩子、龙、蛇或者花。” 虞青遇抿了抿唇。 没法说。 她是做梦了,但是梦见她和元慎之滚了一夜的床单,梦中全是不可描述的画面,累得她都没时间做胎梦。 她道:“只是珺儿的灵魂入怀,还没成型,得等确定怀孕,胎儿再大一点,才能做胎梦。” 青回沉默半秒,问:“你有没有异常反应?” 虞青遇道:“昨晚感觉到小腹暖乎乎的。” “还有呢?” 虞青遇难以启齿。 昨晚她觉得很快乐,很刺激,神魂颠倒,如痴如醉,死去活来。 可是这种话她怎么能和父亲说? 见她不吭声,青回生气了,“事关珺儿的人生大事,你就这么敷衍?” 虞青遇也觉得委屈。 她事先查过资料,父母相爱,“爱”得越浓烈越激烈,生的孩子才会更聪明、更漂亮。 昨晚她多卖力啊。 为了让珺儿能成功投胎,她把自己当男人使。 把元慎之当牲口使。 青回一甩手,“如果珺儿投不成胎,我饶不了你俩!” 他扭头就走! 虞青遇更委屈了! 这个活爹,以前那么疼她宠她爱她,话虽少,却拿她当眼珠子疼,如今因为珺儿投胎,一大清早他就来找茬,冲她乱发一通无名火。 返回房中,没看到元慎之。 虞青遇走进卫生间,看到元慎之立在窗前,在接电话。 他面向窗外,没听到她进来。 电话那端,元伯君问:“珺儿投成胎了吗?” 元慎之道:“茅君真人没说什么,青遇觉得小腹暖洋洋的,应该是投成了。” 元伯君语气不悦,“什么叫应该投成了?” “不然呢?现在为时尚早,用验孕棒验不出,去医院查血也查不出。” “你把青遇送到京都,我找专人负责她的饮食与安全。” “青遇不会去。” “这等殊荣,悦宁当时都没享受过,她为什么不来?” 元慎之语气强硬,“这等殊荣,您自己享受吧,青遇要自由、自在。她去您身边待着,会抑郁。” “我是为珺儿的平安着想,我会对青遇改变态度。我元家的孙媳妇,哪那么容易抑郁?” “我爸是您亲儿子,都被您搞抑郁了。行了,就这样吧,不该您操心的,少操心。还有,我要娶青遇,不是因为珺儿要投胎,是因为我爱青遇,珺儿是锦上添花的花,您不要本末倒置,请牢记。” 元慎之挂断电话。 元伯君气得扔了手机! 臭小子! 连他也开始骑到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元慎之转身要去洗漱。 一回头,发现虞青遇不知何时站在卫生间门口。 元慎之朝她微微耸耸肩,“老顽固开窍了,你还没确定怀孕,他就想把你接到京都派专人照顾保护你,难得。” 虞青遇不出声。 她静静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伏到他肩上。 元慎之低眸看她,“怎么了?” 虞青遇仍不说话。 她心中涌起一种叫感动的情绪。 这男人越来越有担当了,也越来越贴心了。 男人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第3609章 秦珩209(珩妍) 用过早餐,秦珩和言妍离开别墅,步行来到不远处的海边。 二月的海磅礴壮丽,雄俊苍凉。 海边的风很大,巨浪拍岸,声如雷霆。 言妍一双美眸红肿,怔怔地望着苍凉的大海。 她身上穿着长而保暖的羊绒大衣,脖颈上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仍觉得冷。 珺儿终于投胎了。 以后他会变成一个正常的小孩。 这是好事。 可是她却情不自禁难过。 她再一次失去了她的儿子。 她的珺儿。 她知道,这大半都是萧妍的情绪。 秦珩抬起修长手臂搭到她肩上,哄道:“开心点。珺儿终于投胎,这是好事,骞王那个死鬼一直盼着他能投胎。慎之和青遇以后肯定要去京都定居,离我们不远。”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名下那套别墅,用来结婚的,上下五六层,我们俩住不完,让慎之和青遇也搬过来住。这样等珺儿出生后,你可以天天见到他,和自己亲生的没差。” 言妍猛地抬头看向他,“真的?” 秦珩带着锐气的黑眸漆黑清亮,“慎之工作特殊,要常驻国外,如今国外不安全,青遇自然不能跟过去。青遇若能住到顾家山庄,方便我们照顾她。只是需要做青遇的思想工作,我会去做。” 言妍眼中哀色减半。 很快她又摇摇头,“不要强迫青遇姐,她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秦珩视线落到远方,幽幽道:“希望骞王那个死鬼能尽快找到他师父,破了那个千年诅咒。这样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到时我们多生几个。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放下执念。” 言妍没接话。 心中却知,谁都不能代替珺儿。 她曾经轮回数世,当过梅绾妍,做过温妍,她都没什么印象。 唯独珺儿,她刻骨铭心。 海风拂面。 虽已入二月,海边仍是料峭的寒。 秦珩解开大衣纽扣,将言妍包在衣中,道:“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去机场,乘私人飞机回京都。” 言妍点点头。 二人谁都没注意到,远处山脚下的密林中立着一抹墨色身影。 那身影着华丽锦袍,宽肩窄腰长腿,生得剑眉凤眸,姿容瑰杰,仪表飘然独秀。 那双邪魅的凤眸此时含着一抹悲凉的哀伤,遥遥望向言妍的背影。 正是秦珩口中的死鬼骞王。 昨夜他便来了。 也听到了珺儿的呼唤。 但是他狠着心没露面。 若露面去与珺儿相见,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带走。 这些日子,他狠下心,把珺儿放在无涯子和青回身边,也是怕和珺儿相处太久,会舍不得放他去投胎。 做鬼多无聊? 还是做人好。 如今见珺儿有这么多人爱护,他大可放心地走了。 哪怕此行会魂飞魄散,也了无牵挂。 只是,他的目光迟迟无法从言妍身上挪开。 这个女人,他曾深爱过,也曾恨之入骨。 恨她和珩王那世串通起来谋杀他,恨得他让师父给二人下了最毒的诅咒,让二人生生世世相遇相知相爱,却永远爱而不得,求而不能,娶而必死。 可是数千年已过,他也亲眼目睹二人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目睹梅绾妍、温妍等另嫁他人。 报复的快感有,但是他并不快乐。 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他开始怀疑,他当年的死,是否是珩王和萧妍所为? 最后看了言妍一眼,他身形一飘,就要离开。 秦珩忽然回眸。 离得太远,他其实并未看到骞王,海风太大,混淆了湿冷与阴冷。 但是他凭直觉冲密林方向高声道:“来都来了,告个别再走吧!” 骞王身形一顿。 沉默几秒,他抬脚朝他们飘过去。 很快来到二人面前。 他不看秦珩,目光落在言妍脸上,漂亮的凤眸眼神忧伤幽远,像在看言妍,又像在透过言妍看另外一个女人。 他微启白唇,声音阴沉道:“妍妍,多保重。” 言妍微微抿一下唇,“好。” 骞王眼神僵硬凄哀沉沉盯着她,“如果他日后对你不好,就离开,千万别委屈自己。” 秦珩剑眉一沉,“死鬼!我好心让你和言妍道个别,你怎么挑拨离间起来了?” 骞王不理他。 他仍望着言妍哀婉绝美的小脸,目光深邃沉痛。 还有很多话想说,关于他们生前,关于珺儿,关于以后,可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是个鬼啊,修炼千年的恶鬼。 本不该有七情六欲的,可是他有了。 他忽地抬步上前,伸出双臂将言妍拥入怀中。 言妍只觉得一股阴寒入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秦珩伸手去拽骞王的手臂。 手却插进了他的手臂。 他抬手就要咬自己的中指,想用自己的血逼开骞王。 耳边却传来骞王阴冷悲伤的声音,“她那世是你的恋人不假,却是我的妻,我孩子的母亲,我们缘分更深。今日一别,怕是永别,就让我最后抱她一次吧。” 秦珩神色一滞,“什么意思?你不是说,珺儿投胎后,你就去找你师父,破那个千年诅咒吗?突然给我来一句‘怕是永别’,你耍我玩呢?” 骞王松开言妍,退后三米,道:“几千年过去了,我师父怕是早就死了。想破那个千年诅咒,需要我师父复活。让他复活,得用活人祭祀,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珩俊眸一冷。 他忽地挥拳朝他脸上打去! 拳头却穿过了他的脸。 他的脸只是空间扭曲了一下,不伤不肿。 秦珩咬牙,“死鬼!你竟敢骗我!” 骞王目光幽沉空茫,“这本就是死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身形倏然一闪,朝远处飘去。 明明海风很大,可是他那飘忽的身影并没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 远远望去,那修长飘逸的身影竟无比落寞。 秦珩正待要去追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说,今日一别,怕是永别。 他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死鬼此行是打算用他的魂飞魄散,来破那个千年诅咒吗? 思及此,秦珩抬高音量,冲那道修长落寞的身影,道:“死鬼!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你一定不要魂飞魄散!需要帮忙,打电话!不要硬闯蛮干!我还等着你投胎呢!” 骞王身形一顿,随即又往前飘去。 阴沉的声音幽幽传至秦珩耳中,“九弟,你应该叫我一声四哥!” 第3610章 秦珩210(怀孕) 秦珩心中骤然一紧。 曾经他对这个死鬼恶鬼厉鬼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的尸骨扒出来将其挫骨扬灰,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这声“九弟”和“四哥”,让秦珩心里情不自禁涌出一种悲伤的情绪。 骞王的鬼影已彻底消失。 秦珩仍盯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对言妍道:“这死鬼若真魂飞魄散……” 他心中突然有种割裂的痛。 像心脏被硬生生掰掉一块肉。 他声音沉哑,“这死鬼,我还是希望他能投胎。” 言妍眉目幽幽,“我也是。” 希望他能投胎为人。 骞王这一去杳无音讯。 无涯子亦是毫无动静。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春日融融。 岛城的阳春三月万树繁花竞放,姹紫嫣红。 虞青遇盯着验孕棒上两道血红色的杠,心中惊喜万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 放下验孕棒,她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发到元慎之的手机上。 元慎之此时远在国外,正西装革履地同各国首脑和外交人员开会。 漫长会议结束,他风度翩翩地走出来。 助理将手机递给他。 元慎之伸手接过手机,打开微信,要给虞青遇发信息。 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习惯。 因为虞青遇不再给他打电话,信息发得也是少之又少。 是的,得到他之后,这女人变得高冷起来,以前频繁给他打电话发信息,现在不发了。 骤然瞥到那张照片,元慎之心中惊喜呼啸而至! 虞青遇怀了! 珺儿着胎了! 投胎成功,和怀上,不是一个概念。 元慎之迅速拨通虞青遇的手机号,英俊的脸喜笑颜开,“青遇,我们有儿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虞青遇嗯一声。 “你不开心?” “开心。” “那你笑笑。” 虞青遇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三声。 元慎之道:“我知道,你怀孕了,我不在你身边,对你很不公平。可是外面时局不稳,炮火连天,我没法把你带在身边。再有七天,等忙完这边的工作,我就能回去陪你和儿子了。这次我多待几天,陪足你们四天。” “好。” “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虞青遇不假思索,“不后悔。等生下儿子,我和你一起去国外,或者去云省边境,荆戈那边也需要我。去云省边境更容易立功,立几次奇功,我就可以过政审,和你领证了。还有那个阿飘,我和我爸前几年走遍深山老林都没找到她,唯独哀牢山没仔细找过,我怀疑她要么隐在哀牢山里,要么早已经出国。” “等生下珺儿再说。” “成。” 元慎之发来一个亲吻的声音。 虞青遇的唇角不由得弯起。 这男人,越来越黏她了。 以前她追他的时候,每天给他发一条信息,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回一句,回的都是:青遇,我和你过不了政审,不要给我发信息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会回。 如今他一天给她打至少三四遍电话,信息发无数条。 最多的时候,他一天给她发了一百多条信息。 看,男人哪有什么忙不忙? 全是借口。 只要男人心在你身上,他即使忙得像陀螺,也会挤出时间来关心你。 挂断电话,元慎之迅速拨给母亲,“妈,青遇查出怀孕了。您和我爸速速去岛城,一定要照顾好您的儿媳妇和孙儿,千万不要让她觉得委屈。我爸快退休了,您别在金陵待了,去岛城吧,照顾好青遇的起居。” 上官雅嗔道:“臭小子,青遇有她爸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去了,反而会添乱。” “那不一样,您是她的婆婆。她需要爸妈的疼爱,也需要婆婆的疼爱。” “婚礼在岛城办,还是来京都办?结婚证一时领不了,婚礼总得办得体面一点,否则太委屈青遇了。” “去岛城办。” “行,我和你爸继续操办。” 放下手机,上官雅走出卧室,对丈夫元赫道:“阿赫,青遇怀孕了。” 元赫放下手中的文件,猛地抬头,眼露喜色,“真的?” “真的。” 元赫急急地摸手机,“我得快点给我爸打电话报个喜。老爷子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我,青遇怀没怀孕?比我这个当爷爷的还着急。” 电话拨出去。 元赫将喜讯告知。 元伯君一听,声音不由得拔高,“你是说珺儿来了?” “对,青遇查出怀了。” 元伯君噌地站起来,“珺儿着胎了!太好了!珺儿终于来我们家元家了!” 他纵横宦海多年,鲜少如此激动! 他握着手机,大步走到窗边,恨不得立马飞到岛城。 更恨不得珺儿立刻出生。 一想到那个小小年纪便文雅优美,超逸洒脱,闲静致远,风神秀慧,姿貌甚美的小孩儿,再有几个月,就完完全全地成为元家人,元伯君喜不自禁。 他指挥元赫:“快,备礼,备厚礼,去虞家!我和你妈也马上乘飞机飞过去!” 元赫道:“好。” “还有你爷爷,让他也去!” “我爷爷年事已高,禁不起舟车劳顿,等青遇生了,再让他去吧。” “不,他必须得去!珺儿不是普通小孩,他虽未出生,但能感知一切,我们都去,他会更开心!” 元赫质疑:“没那么神奇吧?珺儿刚着床,和芝麻粒差不多大。” 元伯君眉头一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打,你就打,服从我的命令即可!” 元赫心道,先让着他吧。 等珺儿出生了,有他受的。 一行人当天便飞到了岛城。 一向威严的元伯君对着虞青遇的小腹,笑眯眯地说:“珺儿,太爷爷来看你了。” 虞青遇面上没什么情绪,心中却感慨,真是母凭子贵啊。 若不是珺儿讨人喜欢,她才不要接这个营生。 被个耄耋老翁盯着小腹,说什么都不自在。 元伯君又冲虞青遇的小腹,和蔼可亲地说:“珺儿,你若能听到太爷爷说话,就回应一下。” 元赫道:“爸,您太心急了,珺儿现在一毫米都不到,哪能回应您?” 话音刚落,一阵春风吹进来。 白色窗纱随风飘拂,如河岸袅娜的柳。 元伯君眼前一亮。 他抬手指向拂动的窗帘,“看,有风!我就说珺儿非同凡响吧?被我言中了!” 元赫道:“春天本就多风,岛城更甚,那不过是巧合。” 元伯君眼神冷了冷,带了几分不耐烦,“你一向温顺,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存心跟我做对是不?” 元赫微微一笑,“我知道您对珺儿寄予厚望,但也得尊重医学是不?珺儿刚着胎,您就说这说那,会让青遇有压力……” 他话未说完。 茶几上花瓶里中插着的一丛含苞待放的牡丹徐徐绽开。 肉眼可见地盛放。 不是一枝。 是整整六枝! 元伯君倏地站起来,拊掌大笑,“看,这绝对不是巧合!珺儿果然不同凡响!” 第3611章 秦珩211(连心) 惊喜之余,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科学! 见众人半信半疑,元伯君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怕辐射到虞青遇,确切地说怕辐射到她腹中的珺儿,元伯君走到远处的阳台去打。 连打数次,沈天予都不接。 元伯君耐着性子继续打。 打到第十八次,沈天予终于接听了。 元伯君压着脾气,提高音量,并把手机按了免提,道:“天予,青遇查出怀孕了,奇事连连。我说珺儿不同凡响,他们不信,你给解释解释。” 沈天予惜字如金,“说。” “突然有风吹进来,窗帘拂动,我觉得这是珺儿在调皮。” “春天多风,正常。” “插在花瓶中的牡丹,本来含苞待放,忽然就开了。若是一朵还可以解释成巧合,可是是整整六朵,牡丹花苞徐徐盛开,太离奇。” 沈天予安静一瞬,问:“你们是不是指责青遇了?” “没有。” “您好好想想。” “绝对没人指责她,她现在怀着孕,所有人都很注意言行。刚才阿赫和我争执几句,让我少说话,怕青遇会有压力。” “这就对了,母子连心,珺儿体贴青遇。他以灵入体,自然不是寻常胎儿能比的,尔等肉体凡胎理解不了很正常。” 元伯君微愠,“你夸珺儿就好好夸,怎么还捧一踩一?” 沈天予挂断电话。 元伯君冲手机嗔道:“臭小子,你太傲了!目中无人!等珺儿出生后,谁还用得着你?” 当然,他也只敢等沈天予挂了电话,骂几声出出气。 返回客厅,他垂目,看向虞青遇。 目光慈祥得令虞青遇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弓身,冲着她的小腹位置道:“珺儿,你是不是心疼你妈妈?怕她有心理压力,所以才让牡丹花盛开?” 虞青遇的小腹毫无异常。 元伯君又说:“珺儿,我是你太爷爷元伯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客厅静悄悄,仍无异常。 元伯君抬起眼皮,看向虞青遇,道:“青遇,你有没有觉得异样?你……” 话未说完,他发现虞青遇眼里泪珠滚动。 那泪珠如黄豆般大。 这丫头性格倔强坚韧,轻易不会哭。 元伯君急忙说:“青遇,你别哭,你怀着身孕,情绪不可有太大波动,对珺儿不好。” 虞青遇摇摇头,“我没想哭。” 她自己也觉得纳闷。 元伯君说珺儿心疼她,她心里是感动的,但她绝不是个会因为感动而落泪的人,她的眼泪很值钱。 她倏然领悟,这是珺儿在哭。 她和元伯君对视一眼。 很快,虞青遇抬手覆到自己的小腹上,低声说:“珺儿,妈妈没事。妈妈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没那么敏感,抗压能力也很强,珺儿不哭。” 此话一出,她鼻中酸涩褪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她平时不爱笑的。 虞青遇觉得离奇。 这小鬼,太神奇! 她第一次怀这种胎,没经验,一惊一乍的,心中却又十分感动。 母子连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老谋深算如元伯君,将虞青遇的表现看在眼里,自然明白。 他又问:“青遇,你有没有想吃的?让你公爹去买。” 虞青遇脱口而出,“金齑玉脍、蒸豚、驼蹄羹、酪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啥菜? 金齑玉脍,好文绉绉的菜名。 连虞青遇自己也诧异。 这些都不是她平时的口味。 元伯君哈哈大笑,“果然!果然!我就说我看人很准吧,珺儿果然不是凡胎!金齑玉脍、蒸豚、驼蹄羹、酪浆,这些都是古代北朝贵族所食之物,金齑玉脍是鱼生,酪浆是牛奶。” 元赫瞥了他一眼。 这顽固老爹,居然为了珺儿特意去查了史料。 放在从前,他哪肯做这等琐碎之事? 看样子是真的对珺儿宠爱有加了。 元伯君郑重其事地提醒众人:“珺儿的事,所有人都保密,千万不可外传!” 一直坐在沙发上缄默不语的元老,缓缓开口道:“管好你自己的嘴吧,别人不会传,就怕你到处炫耀。” 还真是。 元伯君还真忍不住想找人炫耀。 最想找的是顾傲霆。 但又怕那老爷子嘴不严,到处去乱说。 他刚才给沈天予打电话,其实就是变相地炫耀。 元伯君指挥元赫:“阿赫,你去买鱼生,要最新鲜的鲈鱼,还要买橘皮、白梅、栗子、粳米饭,乳猪、驼蹄。我要亲自下厨,给珺儿做一顿吃的。” 元夫人不由得质疑:“你行吗?你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还是让厨师去做吧,你别把厨房给炸了。万一做的菜不熟,青遇吃了拉肚子,得不偿失。” 元伯君不服气,“我特意研究了北魏农学家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八和齑》,里面详细记载了金齑玉脍的作法,厨师做不了珺儿想要的味道,我能。” 难得他兴致勃勃,众人不再阻拦。 元赫和青回去超市和菜市场买食材。 食材买来,元伯君把厨师支了出去。 他一人在厨房里忙碌。 他边清洗、腌制食材,边哼歌,说是哼歌,其实是说唱。 他五音不全。 哼的是“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北朝民歌。 若不是珺儿,他不会注意到历史上那几个短暂而混乱的王朝,更不会去研究他们吃什么,穿什么。 忙碌了四五个小时,元伯君才把几样菜端出来。 他一向干净整洁的脸上沾了灰。 也不知从哪里抹的。 围裙上到处都是食材佐料的污渍和水渍。 他把那道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做出来的金齑玉脍,摆到虞青遇面前,说:“这道菜是生鱼片,容易有寄生虫,你闻闻味就可以,不要吃。” 接着他又返回厨房,端出一份鲜嫩的蒸豚,“这蒸豚你稍微吃几口,不可贪多,脂肪含量太高。” 接着他又端出一海碗驼蹄羹,“这个你可以多吃点。驼蹄富含胶质,我炖了四五个小时,还放了香菇、冬笋提鲜,清香不腻。下次再炖,我要炖足三天才够味,古法都是炖三天的。” 虞青遇垂下眼帘去看。 只见那一大海碗驼蹄羹,汤汁浓稠如乳,香气扑鼻。 金齑玉脍做得色香味俱全,蒸豚也是肉质粉嫩、紧实细腻,香得离谱,引人食指大动。 她眼圈一红,泪珠滑落。 她抬手抹掉眼泪。 一怀孕,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 一定是珺儿的原因。 见她落泪,元伯君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张严肃周正的脸笑逐颜开,“快吃吧,我已经替你尝过了,口感不差。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在京都的时候,我找专人请教过,私下里也做过很多次。” 第3612章 秦珩212(福星) 元夫人这才知道,这老头儿最近几个月突然迷上了垂钓和打拳。 原来他是打着垂钓、打拳的名义,出去找人学做菜去了。 一辈子不进厨房的人,那么大男子主义,总说妇人之见妇人之仁,为了重孙,居然洗手做羹汤了,难得。 元赫和上官雅也颇为意外。 尤其是元赫。 这还是那个动辄就对他打骂的强势严厉的父亲吗? 这和蔼可亲的模样,他大半辈子都没享受过。 虞青遇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驼蹄汤,递到嘴里。 很好喝,香味浓郁、口感软糯,没有腥味。 驼蹄本身带有浓重的腥膻味,能做到无腥,说明元伯君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 虞青遇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元伯君,道:“很好喝,您也坐下喝吧。” 元伯君站直身姿,“我吃饱了。” 刚才在厨房焖煮汤羹时,他一遍遍地尝,怕淡了咸了腥了的,胃早已被撑得鼓鼓的。 生怕虞青遇,确切地说是生怕她腹中的珺儿不满意。 他又说:“你吃吧,吃不了,给阿赫吃。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吃过我做的菜。” 元赫连忙摆手,“不敢。我怕吃了,您等会儿把盛汤的碗扔到我身上。” 元伯君面色微微变了变,声音严厉地警告道:“当着珺儿的面,不许乱说。我是一个很和蔼很慈祥,通情达理,和颜悦色,很疼爱孩子的人。” 元赫低嗯一声,“的确,您只疼爱珺儿,对我们这帮儿孙,动辄打骂。” 话未说完,元伯君手一伸,捂住他的嘴。 他低声威胁:“再乱说,小心慎之的前程。” 元赫抬手握着他的手腕,从自己嘴上挪开。 他冲虞青遇的方向道:“珺儿,你听到了吧?你太爷爷就是如此现实的人,强势、冷血、一言堂!” 元伯君右手一抬就要朝他脸上扇! 反了天了! 敢说他冷血! 掌心碰到他的脸,元伯君又收了回来。 他压低声音对元赫说:“小子,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元赫大声道:“珺儿,你太爷爷要打我,还要背后找我算账!” 元伯君又气又恼,甩袖离开! 上官雅眼神诧异地望着丈夫,压抑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今天少有地调皮,竟冲着刚着胎的胎儿接连告状。 夫妇俩回到虞瑜给他们安排的客房。 上官雅问:“你今天怎么突然顶撞咱爸了?你以前最为恭谨,很少忤逆他。” 元赫抬手解开衬衫领扣,“难得珺儿能降住他,此时不忤逆,更待何时?” 他唇角浮笑,“珺儿是我的小福星。还没出生,就已经能稳稳拿捏住老爷子。等他出生后,我再也不用过忍气吞声的日子了。” 上官雅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元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怎么不踏实了?” “珺儿的爹是个千年厉鬼,等珺儿出生后,他会不会回来带珺儿走?珺儿如此聪慧,出生后肯定能记得前世记忆,他会不会去找言妍?那样对青遇很不公平。还有,俗话说过刚易折、过智易夭,我怕珺儿是个童子命,来人世历劫的……” 元赫打断她的话,“不会的。如果真如此,天予和茅君真人肯定能看出来,他们会帮忙处理。” 上官雅点点头,“但愿是我想多了。” 楼下餐厅。 虞青遇吃了个饱。 吃完,她擦擦嘴,摸摸鼓胀的小腹,低头说:“珺儿,你吃饱了吗?” 话音刚落,她“呃”地一声打了个嗝。 青回硬梆梆道:“珺儿在打嗝!” 虞瑜白了他一眼,“连你也疑神疑鬼了?” 其实她也信,但是这不符合医学和生物学。 珺儿在虞青遇腹中什么都没发育,别说身体了,连听力都还没开始发育,哪能这么灵? 可是诸多巧合,又证明的确是珺儿。 一周后。 元慎之从国外回到虞家。 一进门,他放下行李箱,换上拖鞋,脱掉外套,急吼吼地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出来,就朝坐在沙发上的虞青遇跑过去。 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他抚摸她后背,低头凝视她的脸,问:“遇儿,想我了吗?” 虞青遇浑身唰地起了一层小米粒,连心脏都起了。 还是叫青遇更顺耳。 她仰头望着他风尘仆仆的俊脸,道:“别叫那么肉麻,就正常喊我青遇。” “以前喊你青遇,如今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儿子的妈妈,叫肉麻点怎么了?哪个情侣没有爱称?岳母还叫你宝宝呢。” 虞青遇忍着肉麻说:“你还不如叫我宝宝,我妈从小就这么喊,我听习惯了。” “我不,我就要叫你遇儿。” 得! 虞青遇以前可没想到他会这么肉麻。 以前他多高冷啊。 元慎之忽地弯腰就要打横来抱她。 忽听楼上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放下!放下!快放下!你不知道青遇现在什么情况吗?你还敢这样抱她?万一她有个闪失,我饶不了你!” 这严厉的口吻,除了爷爷元伯君,还能有谁? 元慎之只得放下虞青遇。 他仰头看向二楼站立如松如柏的爷爷,“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 元伯君眉头隆起,“什么叫我什么时候来的?我上次来了,就没走。” 元慎之暗暗咂舌。 爷爷是出了名的难相处。 居然在虞家住了一星期。 他扶着虞青遇乘电梯上了楼。 一个多月不见她,他想得厉害。 将她扶进卧室,扶到床上。 他把身上的衣服换成家居服。 他趴到她身畔,捏起她的下巴,逮着她的嘴就开始亲。 刚亲了三口,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十分威严的声音,“慎之,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是青遇现在怀孕了,为了珺儿,你注意点。” 元慎之头疼! 这个爷爷! 真是阴魂不散,比骞王还讨嫌! 他冲门口方向应道:“我知道了,您老人家快去休息吧。” “等珺儿出生后,你有的是时间,到时让青遇和你一起出国。珺儿,我帮你抚养。” 元慎之嗤之以鼻,“您想得太远了,我岳父不会让您带走的。” “那我就留在岛城亲自抚养教育珺儿,把他培养成天予版的阿峻。” 阿峻是元峻。 他引以为傲的次子。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青回,本想梗着脖子和元伯君争个高低,听到这句话,他不吭声了。 天予版的元峻。 元峻版的天予。 这二者,无论哪种都是人中龙凤,万中无一,卓尔不凡。 第3613章 秦珩213(珩妍) 青回虽犟,却相当精明。 他一个没有多少文化没有家底的孤儿,还是养蛊的异类,能娶到虞瑜这种白富美,算是逆天改命了。 他的外孙,一出生便命运逆天。 叫元珺之就元珺之吧,无论珺儿叫元珺之还是叫青珺、虞珺,都是他的亲外孙,他的后代。 他转身就走。 元伯君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没听到青回靠近。 又交待了元慎之几句,他转身离开。 元慎之起身将门反锁。 回来,他把虞青遇抱在怀中,低头咬她鼻尖,吻她的嘴唇,又亲她的耳朵,吻她脸颊上薄薄的肉,怎么亲都亲不够,手不由自主地往她臀部滑,捏了捏她的臀,手又落到她的心口上…… 怀孕后,她上围添了点肉。 春色愈浓。 他气息略重,大手抚摸着她的心口,又捏捏她的脸颊,低声道:“老婆。” 虞青遇嗯了一声。 他又唤:“老婆。” 他漆黑英俊的瞳眸带了浓重的欲色,眼神湿湿的,如火般灼热。 以前不沾女色倒还好,如今沾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夜晚他靠看着手机中虞青遇身体的照片,纾解心中燥火。 她清秀的身体虽瘦,却有一种青灯古剑般的性感。 她凹凸有致的纤长身形,带着薄薄腹肌的小腹,有细长肌肉的长腿和翘臀,以及处处强有力的肌肉,无一不吸引他。 致命的吸引。 她没有一眼惊艳的容貌,可是她内秀。 有的女人看脸就能爱上。 虞青遇是睡过一次之后,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元慎之捏捏她的下巴,脸贴到她脸上,道:“老婆,我想……” 虞青遇也想。 分别的这些日子,她想这男人想得饥渴难耐。 可是她肚子里揣了一个,刚揣上没多久,还是个有胎灵的小孩。 无奈,元慎之只得去卫生间淋冷水灭火…… 等彻底冷静后,他潮湿地走出来,拿起手机拨给秦珩,道:“我要当爸爸了。” 秦珩嗯一声,随即说:“恭喜!” “你让言妍放心吧。骞王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 元慎之又问:“无涯子前辈呢?” “一直杳无音讯。” 元慎之安慰他:“没事。如果实在破不了那个诅咒,你和言妍就这样过吧,不结婚也行。我让我家珺儿认你当干爹,认言妍当干妈。” “闭上你的乌鸦嘴!”嘴上这么说着,秦珩倒是有些想珺儿了。 那个小鬼头,长了张招人喜爱的小脸,又懂事,又可怜。 美幼惨。 “还有,谢了。”元慎之道:“我能和青遇走到一起,你功不可没。” “不用,是你自己命好,跟我关系不大。” “等你以后老了,珺儿会给你和言妍养老。” “去你的!别咒我!我和言妍一定会破咒,到时我们会结婚生子,子孙满堂!”口中这么说,秦珩却深知,若那个咒破不了,家人一定会暗中给言妍施加压力,迫使她离开。 真若那样,他将重复鹤珩、冷珩的命运轨迹。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得破了那个诅咒。 这一世他家财万贯,身边能人成群,若还破不了咒,以后生生世世怕是更没戏。 结束通话。 秦珩给盛魄去了个电话,问:“无涯子前辈也没联系你?” 盛魄如实回:“没有。” “他带去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都没回来?” “没有。” 秦珩沉吟片刻道:“这都过去四五个月了,我感觉他凶多吉少,我想亲自去一趟哀牢山找他。” 盛魄默了默,“我师父打小就在山上的道观中修习道术,这么多年他云游四海,走遍天下深山老林,无论身手还是经验都远高于你我。他若凶多吉少,你去了,怕是会白白送死。” “他是因我才有此劫难。若他生,我总得把他找回来;若他死,我得帮他收尸。” “我陪你一起去。” 秦珩拒绝:“不必。” “师父于我恩同再造,我去找他一程,算是还他的师恩和救命之恩。” “别说废话了,你不要去!” 掐断电话,秦珩拨通助理的号码,让他给他准备登山探险的装备,且要瞒着母亲林柠。 次日一早。 秦珩去了趟林氏集团,又去了趟顾氏集团,安排了下手头上的工作。 晚上他开车去接言妍放学。 把她送到苏婳家,该走了,秦珩却没走。 他双臂环胸倚着墙,望着言妍清婉绝美的小脸,久久不出声。 言妍觉得奇怪,“阿珩哥,你有心事?” 秦珩浓密睫毛轻轻一动,道:“没事。我要出差几天,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言妍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出差平平安安地归来。” 秦珩盯着她乌沉沉的大眼睛。 骞王离开一个多月了,毫无动静。 无涯子也没音讯。 骞王若遇难,魂飞魄散,他至多会悲伤一阵子。 可是无涯子,是受他所托去的,若死了,他总得给他收个尸,将他好好安葬,否则心中会愧疚。 他上前,将言妍瘦瘦薄薄的身子抱在怀中,低声道:“小不点,好好学习。” “嗯。” “别太想我。” “好。” 他还想对她说,如果他回不来,如果他死在了哀牢山,让她就考虑那个萧扬吧。 虽然他很讨厌那个萧杂草,却不得不承认,那家伙也算优秀,难得的是他猜到她有那么前尘过往,仍不打怵。若换了普通人,早就吓得逃之夭夭了。 可是这种话,秦珩实在说不出口。 如今的他,心高气傲,眼里揉不下沙子。 不可能认命,不可能认输,更不可能把心爱的女孩推给情敌! 秦珩用力抱紧言妍。 两长修长手臂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言妍强忍着。 秦珩道:“等我回来。” “好。” 秦珩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接着猛地将她一推,他大步走出去。 他乘电梯,匆匆下了楼。 言妍跑到窗前,看向窗外。 等了一分钟,她看到秦珩的身影快步走出来。 那样高大的身形,像一堵高高的墙,又如高山之巅上笔直挺拔的雪松。 他连背影都帅得惊心动魄。 她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他今天有些异样。 她摸到手机快速给他发信息:阿珩哥,不要冒险,不要去送死。你如果出事,我将万劫不复! 秦珩拿起手机,扫了眼,脚步停顿。 第3614章 秦珩214(秦珩) 秦珩回眸,看向言妍卧室的方向。 他朝她挥了挥手。 算是告别。 此行除了要寻找无涯子,生要见他的人,死要见他的尸,他还想去会一会骞王的师父玄邈。 那个死鬼,用一个诅咒,害了他和言妍几生几世几千年。 他却连他的真容都不曾见过,对他知之甚少。 秦珩狠下心转身,大步流星朝前走。 回到家中,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秦陆道:“你今天去公司,安排手头上的事,说要出差?去哪?” 秦珩单手插兜,面色镇定,口中漫不经心地回:“去边境,荆戈邀请我去玩。我没去过那里,去转转。” 听到是荆戈邀请的,秦陆眼眸微微动了动,提醒道:“别玩太久,待个三两天就回来,那边条件很艰苦,没什么好玩的。” “好。” 秦珩抬脚朝电梯走去。 拐弯进电梯的时候,他回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富家子女,从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 已到中年,看上去仍像三十出头。 秦珩心中有些不舍。 可是很快他又狠下心。 他是秦珩,但又是冷珩,是鹤珩,是珩王,还有可能是张珩、李珩、王珩,只不过其他几世,他目前未知。 父母只是他这一世的缘分。 言妍却是他轮回数世,生生世世都放不下的恋人。 他每世都会有父有母,形形色色的人,一直在换,唯独言妍,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都是他爱而不得的那个恋人。 此行他一定要想办法破了那个诅咒。 次日一早。 秦珩坐车去了机场。 司机将车停好。 秦珩下车,朝机场入口走去。 助理已将他的行李提前办好托运。 秦珩太高,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将墨镜戴上,掏出口罩捂住他那张过分帅气的脸。 今天不想抛头露面。 可是他那个身高,再怎么捂,仍很是引人注目。 秦珩坐在贵宾候机室候机的时候,走过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秦珩抬眸。 来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美略带点邪气的脸。 正是妖颜若玉的盛魄。 他冲他勾了勾唇角。 秦珩微微蹙眉,“你来做什么?” 盛魄俯身在他身边坐下,“陪你去哀牢山。” “会死人。” 盛魄微抬下巴,“上次陪你去邙山,也会死人。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成天陪你出生入死,还差点被你那死鬼哥哥掏了心。” 秦珩语气强硬,“你把机票退掉,回去!你和楚楚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别陪我去送命。” “我师父救过我的命,我是去找我师父。” “无涯子前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他那个年纪活够本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敢去冒险。师徒一场,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去找找他。我遇难时,他也曾带着徒弟在国外找了我很久。” 秦珩不再劝。 这哥们,他认定了! 二人乘飞机从京都飞往云省。 离开机场后,没有直达哀牢山的航班,要换乘汽车。 等二人辗转抵达哀牢山时,已是傍晚。 下车后,秦珩和盛魄拉着行李箱,站在密林崇山前。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一眼看不到头。 被雾蒙蒙的一层白气笼罩着。 二人知道,那是瘴气、沼气或者不知名的毒气。 细听,远处会传来奇怪的声响。 有虫鸣,又有兽叫,又似鬼啼。 盛魄道:“我从小生活在苗疆腹地,体内又有本命蛊护身,对瘴气和毒气早已有免疫力,我先进去探路。我不进太深,先摸摸底,等我安全出来,我们回去睡一觉,明天一早再进山林,白天进更安全。” 秦珩抬手拦住他,“我最近几个月和天予学了一些功夫,对瘴气也有免疫力,我先进去。你去找酒店,等我安全出来,我们回酒店休息。” 盛魄挑唇,“何必跟我争?你是养尊处优的贵胄之子,我是漫山乱跑的邪教少主,进这种地方我擅长。” 二人争执间,秦珩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林柠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还没进山,这地方信号还可以。 秦珩一张帅脸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地撒谎:“妈,我到边境了,正坐车赶往荆戈的宿舍。明天一早,他带我在四处转转,这边条件是差,但是风景很美。您放心,我玩几天,就回京都。” 林柠沉默几秒,道:“你回头看看。” 秦珩回眸。 看到一辆越野车开过来。 他们到的这片未开发,很少有往这里开的车。 秦珩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车里坐着母亲? 那车果然径直朝他们的方向开过来。 车停。 车门打开。 车上下来的真是他的母亲林柠,还有父亲秦陆。 林柠朝他跑过来。 快跑到他面前,林柠一把抱住他,声音沙哑说:“儿子,妈妈陪你一起进去!” 秦珩剑眉一沉,“别闹!我自幼习武,近来又跟着天予修习玄术,修了几个月。您身娇体贵的,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林柠仰头看他,眼中泪珠涌动。 她声音微微哽咽,“阿珩,可能对你来说,我只是你一世的母亲。可是对妈妈来说,你却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是我怀胎九个多月生下来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儿子,是我的命。阿珩,妈妈不能没有你。那个咒就非破不可吗?这个命,就非送不行吗?” 这一刻,她讨厌死言妍了! 特别讨厌! 特别讨厌! 厌之入骨! 为了她,她的宝贝儿子要去这毒气遍布危险重重的密林冒险! 爱情是很珍贵。 可是爱情再珍贵,有性命重要吗? 秦珩语气平静道:“我进去找无涯子前辈。” 林柠抓着他的手臂,“无涯子身手在你之上,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那个骞王,是修炼千年的厉鬼,进去一个多月了,也没出来。你进去,只会白白送死。” 秦珩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要小瞧我,我和天予学了四五个月的玄术,身手已不俗。” 林柠一咬牙,“行,要进我和你一起进!要死,妈妈和你一起死!” 第3615章 秦珩215(沉睡) 秦珩抬眸,冷静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父亲,“爸,您把我妈带走。” 秦陆硬朗英俊的脸十分平静,“我和你妈是一个意思。要进,我们和你一起进,要死,我们和你一起死。我们一家三口,虽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他语气平静,但不容抗拒。 秦珩剑眉蹙起,“爸,您别搞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和我妈来掺合什么?” 秦陆道:“你看我像搞笑的样子吗?” 他不像。 他很认真。 哭哭啼啼的母亲更不像在搞笑。 秦珩深呼吸一声。 这俩人是真打算和他同生共死了。 秦珩抬手按按硬硬的眉骨,又回眸看向那幽静而神秘的密林。 他忽地转身就走。 盛魄跟上他。 二人上了车。 秦陆和林柠随后也上了车。 车子朝最近的酒店开去。 一行人进入酒店。 开好房间,秦珩和衣躺在床上,手枕在脑下,望着天花板,思考该如何摆脱掉父母? 忽听有人敲门。 秦珩没应。 不用猜也知是他的父母。 没多久,门外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 很快走进来两个人。 正是父亲秦陆和母亲林柠。 二人走到床前,在秦珩身边坐下。 林柠语重心长道:“儿子,哀牢山不是普通的山,那里瘴气弥漫,处处透着诡异。上次天予和青遇、慎之入山,有那么多人陪同,慎之还没进入腹地,都觉得危险重重。青遇打小百毒不侵,都受了伤,被精怪迷惑。那个易青可谓是青城山的高手,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我们可以进山,但要从长计议,你起码多带一些人,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怎么能和盛魄两个人,就敢进山呢?” 秦珩敛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连累太多人。” 林柠抓着他的手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养那么多保镖,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 秦珩道:“那些保镖并不会玄门功夫,进去也是送死。” “你和天予才学了几个月?进去也是送死。” 秦珩不再说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父母眼里,他是最金贵的,最需要保护的。 上一世也是。 上一世,冷珩去找骞王,是背着父母的,结果送了死。 秦陆打电话叫了餐。 三人一起用了晚餐。 夜晚,秦珩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父母就睡在他身畔,一人一边。 秦陆还把自己的手腕,和他的手腕绑到一起,生怕他半夜偷偷进了山林。 秦珩看看躺在自己左边的父亲,再看看躺在右边的母亲,啼笑皆非。 幸好这床足够大。 否则真睡不下三个人。 林柠把头靠到他肩膀上,语气温柔道:“阿珩,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跑到我们床上睡,就睡在我们中间。你说你最爱妈妈,也最爱爸爸,要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秦珩自然记得。 他以前就是爸妈眼中的好宝宝,好儿子,开朗、热情、单纯、听话。 如今不是了,截然相反。 再开口,林柠声音发硬,“上次你去邙山,已经把我和你爸吓得死去活来。这次说什么,我们都不会让你再进那哀牢山送死了。” 秦珩闭眸不语。 若这世破不了劫,下一世更难破。 秦陆道:“我已经找了搜救队,他们派了无人机先进去探路,让他们先找找看。实在找不到,我们再进山。” 秦珩闭紧双眸,双唇微启,“无人机无法进入密林深处,里面磁场紊乱,无人机进去就会失灵。” 林柠抱住他的手臂,“无人机都失灵,何况你肉体凡胎?” 秦珩不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没法跟父母讲道理。 没过多久,他沉沉睡去。 这一睡,不知为何,他睡了很久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再醒来,父母已不在他身边。 秦珩喊了几声,没人应。 他立马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开机一看,时间竟然是第四天清早! 他这一睡,竟睡了两天三夜? 难道大前天的晚餐有问题? 他和父母吃的饭里,被提前加了助眠的药? 确切地说,只有他吃的汤菜里被加了助眠药。 那药无色无味,且助眠效果极佳,胜过一般的安眠药。 真是防不胜防! 秦珩站起来,拨打父亲的手机号。 连打四遍,父亲才接听。 秦陆道:“阿珩,天予和搜救队找到了无涯子前辈……” 秦珩心里咯噔一下,“天予来了?” “对。” “无涯子前辈是死是活?” “活。” 秦珩暗暗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秦陆又道:“但他活着和死了差不多。” 秦珩漆黑眸瞳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很快就到酒店了,见面再说。” 秦珩迅速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下楼,来到酒店大门口。 没多久,两辆车停下。 车门齐唰唰地打开,车上走下来的是他的父母,还有荆戈和易青。 秦珩大步上前,唤了声:“荆大哥,易公子。” 二人同他颔一首,算是回应。 秦珩看向荆戈,“荆大哥,我天予哥和无涯子前辈呢?” 荆戈道:“他们都在医院,你同我们一起去吧,盛魄也在那里。” 几人上车。 车子发动。 抵达医院,来到无涯子的病房前。 秦珩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盛魄的声音,“请进。” 门一推开,看到里面的情景,秦珩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第3616章 秦珩216(出生) 四五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无涯子,如今木木呆呆地躺在病床上。 那时的无涯子像个活猴一样上蹿下跳,嬉皮笑脸,贪财好色,亦正亦邪。 如今的无涯子毫无生机。 以前的无涯子虽一百多高龄,但因为长年修行并不显老,脸上皱纹也不算多,可以说是鹤发童颜。 现在的无涯子形容枯槁,脸上皱纹遍布,老得像一具枯尸,好像被什么精怪吸了人气。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却不转,眼白浊黄。 只有呼吸机和心脏监测仪证明他还活着。 秦珩上前,俯身唤道:“无涯子前辈。” 他连唤数声,无涯子毫无反应。 盛魄俊美的脸面色凝重道:“别叫了,没用。这么久过去了,我师父能活着,已是福大命大。” 秦珩眉色倏然一沉,“跟他一起前往的那些徒弟徒孙呢?” 盛魄回:“和他情况差不多,但都没死。对方不知是何居心,只让他们变成这样,却留了他们一条命。” 病房门咚地一声。 有人推门而入。 秦珩回眸。 是一身白衣,卓尔不群的沈天予。 沈天予一张俊美容颜面无表情道:“找到无涯子师徒的地方,比上次发现青遇和易青的位置更深,附近发现长达百米的蛇蜕。无涯子师徒没受明显的外伤和内伤,但已经失去自主意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不吃不喝,却也没死。” 诡异。 离奇。 奇迹。 秦珩沉吟片刻,问:“有没有发现骞王那个死鬼?” 沈天予微微摇头。 他敛了敛英挺长眉道:“我推测,冥冥之中有人设了一个局,一个跨越数千年的局。这个局从你是珩王那时就开始布,数千年后,需要你和珺儿、骞王来解,或许还要言妍。” 秦珩眸色一冷,“是骞王的师父玄邈布的?” 沈天予淡淡道:“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他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秦珩冷笑,“这就很有意思了!到底是谁如此煞费苦心,布这么长的局?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天予仍面无波澜,“地球诞生于46亿年前,现代智人约存在二三十万年,中间漫长的空窗期,存在史前文明,甚至存在未知的外星人和高智人,以及造物主。” 秦珩对外星人不感兴趣。 地球人都没整明白。 他只想找到玄邈,破那个千年的诅咒,娶言妍。 秦珩看向沈天予,“哥,你二入哀牢山腹地,想必对路径已经非常熟悉。你画个地图,我明天进山,去会会那个玄邈。” 沈天予唇角极轻一勾,“玄邈如今未必是人。你去了,他也不会现身。” 秦珩握紧拳头,“难道我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天予轻启薄唇,“你想想,珺儿一个数千年前夭折的小孩,死后应为稚鬼才对,要么入轮回去投胎,要么成孤魂野鬼到处飘,断然不会是那副可爱的样子。他消失数千年,突然出现,背后肯定有人为操纵。” 秦珩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无需做,只需等,等珺儿出生,等那人主动来找我们?” 沈天予微微颔首,“对。” 秦珩一拳垂到自己胸膛! 他讨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如此操控! 讨厌那个卑鄙的人! 或许那人早已不是人。 甚至连鬼都不是。 有可能是另外一种高智生物。 沈天予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等珺儿出生,等那人主动来找我们。到时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柠也凑过来劝他,“是啊,阿珩,你可以不听我们的,但要听天予的。你贸然进那哀牢山,只会像无涯子这样。” 秦珩扫一眼无涯子。 他闭眸,强咽下心中浊气。 他咬紧齿关,道:“我们回去!” 林柠眼露惊喜,连忙答应:“好好,好!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但没喜多久,她眼底又浮现担忧。 等珺儿出生,那个千年前就布局的人,说不定会来找他们,到时怕是又是一场离奇的生死博弈。 她这个宝贝儿子,到时有什么劫难未知。 她重重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顾家私人飞机已到。 一行人将无涯子师徒抬上飞机,返回京都。 抵达京都后,秦珩将他们师徒众人送去京都最好的疗养院治疗。 八个月后。 岛城一家私立医院。 “哇!” 妇产科VIP产房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秦珩漆黑锐利的瞳眸闪过一丝光芒。 言妍喜极而泣。 她抬手捂唇,心思千回百转。 珺儿出生了! 元伯君严肃的脸上更是露出盛大的惊喜。 青回的棺材板儿脸也少地露出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元慎之在里面陪产。 他看向助产师手中抱着的小婴儿。 那婴儿张嘴大哭,和珺儿生前的模样不太像,头尖尖的,脸略长,小小的身子,浑身呈肉红色,除了哭得有力点,小胳膊小腿蹬得幅度大点,相貌好看点,和其他刚出生的婴儿并无太大异常。 助产师和护士手脚麻利地帮珺儿冲洗,处理脐带,擦干,用小被子包好。 她刚要把珺儿往虞青遇身边放。 元慎之朝她伸出双臂,道:“先给我吧,我想抱抱他。” 助理师提醒:“你要小心点喔,婴儿身体太软。” “好。” 助产师把珺儿小心地放到他的手臂上。 元慎之小心翼翼地抱着。 父子俩四目相对。 元慎之轻声唤道:“珺儿,我们又见面了,叫爸爸。” 珺儿瞪大一双漆黑的大眼珠,直直地瞅着他,眼神清亮。 “他这么小,哪里会叫爸爸?”助产师笑道:“很少有小孩子能像你儿子一样,刚出生眼睛就瞪得这么大。” 珺儿小嘴一扬,在助产师看不到的方向,冲元慎之张了张嘴,用口型说:“爸爸!” 元慎之吓得手一松,差点把他给扔了! 第3617章 秦珩217(珺儿) 这孩子果然如爷爷元伯君说的,不同凡响。 这是没喝孟婆汤,还是孟婆汤掺水了? 要么孟婆汤对他不管用? 元慎之急忙抱着珺儿,走到背人处。 他用口型对他无声地说:“宝宝,你收敛点,这里是医院。” 珺儿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再睁开。 那神态好像在说,收到,遵命。 元慎之心中又惊又喜又吓,惊的是这孩子太精了! 喜的是这么聪明的小孩,起点就高,自带灵根,以后肯定会人生开挂! 吓的是,万一骞王回来,要带他走,他会不会跟骞王走? 那他和虞青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还好,损失不算大。 青遇就遭罪了,怀胎九个多月,还遭受了生育之痛。 一起陪产的虞瑜,对元慎之说:“慎之,别一直抱着珺儿发呆啊,快,把他放到青遇身边,让他认认妈。” “好嘞!” 元慎之返回产床前,把珺儿小心地放到虞青遇身畔。 他弯腰亲亲虞青遇的头发,握着她的手,柔声说:“老婆,你辛苦了。” 虞青遇冲他弯了弯嘴角。 她有些疲倦,伸手摸摸珺儿的小手,唤道:“珺儿。” 珺儿漆黑的大眼珠瞪得圆溜溜的,瞥到助产师没注意这边。 他小嘴一咧,冲虞青遇笑了个十分可爱的笑。 婴儿的笑太治愈,太温暖。 像天使。 虞青遇瞬间觉得所有的疼痛都值了。 她并没有大惊小怪,因为早已经习惯了,珺儿从怀上就各种不同寻常。 虞瑜比虞青遇激动得多。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失声喊出来。 助产师对虞青遇说:“宝宝妈妈,可以母乳了,让他多吸吸,能早点分泌乳汁。” 虞青遇伸手解开上衣。 助产师抱着珺儿,让他趴到她怀里吃奶。 珺儿大眼睛闭上,小嘴巴也不肯张。 助产师觉得奇怪,“宝宝这是害羞了吗?婴儿先天具备觅食反射和吮吸反射,他怎么不吃?” 虞青遇自然不能告诉她,这孩子是带灵投胎。 她摸摸珺儿的小胳膊,轻声说:“宝宝,你得吃奶,否则会饿肚子。你太小了,其他东西都不能吃,母乳对身体更好。你只能吃奶,没有选择。” 珺儿这才张开小嘴,勉勉强强地吮吸起来,眼睛仍然不睁。 助产师惊讶极了,“这个宝宝真聪明!” 元慎之急忙解释和掩饰:“那是自然,我和我老婆智商都高,孩子遗传我们的智商。我老婆从娘胎里就经常给他做胎教,他能听懂我们的话。” 助产师不再多说。 元慎之是副外长,元伯君、元老又是那等人物,经常上新闻,想瞒都瞒不住,虞瑜是虞氏集团的董事长,也算是本地的龙头企业,虞青遇是她的女儿。 这样的基因,孩子如果不聪明,才是基因变异。 珺儿吮吸半天,吸不到奶。 他睁开眼睛望向虞青遇,小脸上露出郁闷的表情,小嘴也松开了。 虞青遇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小脸说:“妈妈没奶是暂时,你多吸吸,会分泌十分珍贵的初乳。喝初乳,可以提高你的免疫力。” 珺儿脸上郁闷的表情收敛。 他小嘴圈成O型,仿佛在说原来如此。 那世做萧妍的儿子,是第一次做人,刚出生时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次是第二次做人。 他大眼珠慢慢转动,仿佛在找人。 找了一圈,没找到言妍,他小小的脸上又露出怅然的表情。 助产师抱着珺儿,在虞青遇胸上这边喂喂,那边喂喂。 喂完,虞青遇太疲惫,沉沉睡去。 提前找的月嫂,开始冲奶粉喂珺儿。 等到亲人终于能进来探视了,青回抢在最前面,最先冲进来。 看到珺儿,他有点失望。 虽然珺儿和其他刚出生的婴儿相比,也是好看的,但没有他做鬼时那么俊秀灵动。 虞瑜一巴掌拍到他的手臂,骂道:“发什么愣?刚出生的小孩能长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他后面会变,越长越好看,青遇小时候就是如此。” 青回想想也对。 希望这婴儿千万别长得像他。 元伯君双手背在身后,探头过来看珺儿。 也有点失望。 与之相比,他还是喜欢那个文雅优美,超逸洒脱,神情闲静致远,风神秀慧,贵不可言的小鬼头。 希望这孩子长长,能变成以前的模样,千万别被青回拉低了颜值,性格也千万不要像青回,据说丑的基因、差的基因特别强大。 一群人后面,进来的是秦珩和言妍。 珺儿大眼珠在众人脸上慢慢划过,可爱的小脸蛋一点表情都没有。 忽然!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秦珩! 秦珩个头太高,面前人再多也挡不住他的脸。 珺儿眼珠突然慢慢溢出一滴硕大的泪珠。 元慎之急忙去哄他:“宝宝,不哭,不哭啊。” 助产师觉得稀奇,“这宝宝果然聪明,别家的小宝都是张嘴哇哇地哭,他不张嘴,只是默默地流眼泪。刚出生,就有这么高级的情绪了。” 珺儿仍盯着秦珩。 他在找言妍。 言妍被众人挡住了,他看不到。 今天来的亲人太多,将虞青遇和珺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言妍挤不进去。 秦珩忽然俯身,双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举得比众人高出半米。 言妍身体瞬间腾空,短暂意外后,她明白了。 她朝秦珩投去感激的一眼。 她目光落到珺儿的小脸上。 恍惚了一瞬,她泪如雨下。 几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千军万马一般,势不可当。 她脑中浮映出萧妍生珺儿的画面。 挂有华贵帷帐的漆绘木榻上,清瘦绝美的女人乌发潮湿,满头大汗,成色苍白,为着生孩子,累到几近虚脱。 小小男婴呱呱坠地。 骞王喜极,兴冲冲地走进来! 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男婴,他喜不自禁,俊美的脸上全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那男婴和眼前的婴儿有八九分相似。 言妍情不自禁地朝珺儿伸出右手,失声喊道:“阿子。” 少女哀婉的嗓音微微发颤,称呼也和常人不同。 众人皆回头去看她。 珺儿漆黑的大眼睛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元慎之心凉了大半截。 完了! 爷爷元伯君一语成谶。 他和青遇果然成了送货的! 第3618章 秦珩218(珩妍) 众人再看珺儿,见他大颗大颗地流泪,小小的脸蛋十分哀伤的样子。 这是不属于婴儿的情绪。 众人心中一片默然。 来的都是知情的,所有人纷纷闪开,给言妍让开一条路。 秦珩弯腰把言妍放到地上。 言妍却没朝珺儿走过去。 她抬手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冲躺在虞青遇身边的珺儿道:“宝宝,你妈妈很疼爱你,怀胎数月,一朝分娩,她非常辛苦,你一定要好好爱她。” 珺儿学她的样子吸了吸小鼻子。 元慎之急忙拿起一块柔软的婴儿巾帮他擦眼泪。 助产师、护士和月嫂不知情,觉得氛围有些古怪,但又不知怪在哪里?言妍奇怪,刚出生的小婴儿也奇怪,好像聪明得过头了,刚出生,那张小脸上就有那么多情绪。 言妍忽地扭头就走! 再不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珺儿抬起一双小小的胳膊,仿佛想拽住她,不让她走。 他嫩生生的小脸上露出焦急的情绪。 奈何他的身体太小,站不起来,更走不了。 他急得小眉头直皱,想哭。 又怕哭了,言妍会心疼。 秦珩一手抓住言妍的手,回头冲珺儿挥挥手,道:“珺儿,你别担心,九叔叔和言妍还会回来,九叔叔答应茅君真人要接你一程。” 珺儿皱起的小眉头这才慢慢舒展。 秦珩和言妍走出去。 门关上,估摸着他们走远了,元伯君提醒元慎之:“以后不要让那姑娘离珺儿太近。” 珺儿大眼珠突然睁大,瞪了元伯君一眼。 那一眼瞪得元伯君心里毛毛的。 以前他做小鬼时,可从来没这么瞪过他,那时他彬彬有礼,对他以礼相待,动辄就夸他。 珺儿这一眼瞪得元慎之也忘了回话。 珺儿慢慢转过头,把小小的脸蛋贴到虞青遇的手臂上,十分依恋的姿势。 他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他亲妈妈。 他和妈妈亲。 谁都不要阻拦言妍来看他。 元伯君看懂了。 元老自然也看懂了。 元老拄着拐杖走到旁边坐下,道:“珺儿这孩子,情绪丰富,聪明,共情力强,比伯君小时候强太多!” 元伯君一头黑线! 这老爹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踩他? 他那么要面子的人。 秦珩和言妍离开产房大楼,乘电梯去了楼下。 来到医院的花园中,言妍找了个长椅坐下。 眼圈通红,她声音微微发颤,说:“我不该来的。” 秦珩俯身在她身边坐下,抬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谁说你不该来?你来看一眼珺儿,你放心;珺儿看到你,他也放心。” 言妍摇摇头,“珺儿还有前世记忆,他认出了我。我以后不来了,以后不和他见面了。他是青遇姐生的,是青遇姐的儿子。我这样做,对青遇姐不公平。” 秦珩抬手揩揩她的鼻梁,“青遇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多一个人疼珺儿,不是坏事。我们又没打算和他们争珺儿,你想争,我也不会要。” 言妍闭上眼睛。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可是睫毛不由自主挂了霜。 秦珩垂首去吻她睫毛上的泪珠。 温柔而浪漫的举动。 由俊男美女做出来,特别养眼。 路过的人忍不住纷纷扭头去看。 言妍睫毛轻颤。 她睁开眼睛,恰好看到路过的行人。 她急忙去推秦珩的胸膛,道:“不要,会被人看到。” 秦珩左唇角轻轻一挑,“被看到又怎样?你成年了,已是大学生,我和你是正常恋爱,又不是偷情。” 他捏捏她的脸颊,“娶你费事,谈恋爱还不行吗?那个诅咒诅咒我们爱而不得,又没诅咒我们不能相爱。” 言妍轻轻咬了咬唇。 心口一阵钝钝的疼痛,痛得倒是不怎么尖锐。 她容貌凄婉绝美,一颦一动都动人。 秦珩忍不住想亲她。 他向前探身,垂首,脸贴到她的脸上,高高的鼻梁轻轻抵着她的鼻梁。 言妍的脸倏地变红,心脏突突地跳。 她搁在腿上的手用力捏着裤子布料。 他太大胆,人来人往的,他就这么公然地亲她,一点也不惧路人的眼光。 他鼻梁抵着她的鼻梁,年轻的皮肤贴着皮肤,一种美好浓烈的情绪从她心底往上涌。 她知道,那是爱情。 可惜她和他的爱情,要么是悲剧,要么需要无数人的牺牲。 秦珩脸微微一歪,将唇碰到她的唇上,伸出舌尖轻轻亲了亲她的唇瓣。 言妍只觉得头嗡地一下。 血液好像一下子蹿到了脑门。 她脸红得像染了血。 脑门胀胀的,热热的。 这男人帅得太魅惑,稍微碰碰她,她就受不了。 秦珩将唇落到她的耳畔,呼吸喷到她的耳朵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直往她耳朵里钻。 痒痒的。 她的心也情不自禁痒起来。 男人低沉硬朗的声音道:“现在是不是没那么难过了?” 言妍点点头。 秦珩唇角勾起,“你脸红的样子挺动人。” 言妍抬起眼帘望着他。 他桀骜不驯的五官,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更动人。 她脑中蓦然闪过数千年前的画面。 那世他是英勇善战文武双全的珩王。 他打了胜仗回来,去皇宫见过他父皇,来不及卸甲,就来找她。 少年将军在外威风凛凛,冷血残酷,杀敌万千,令敌人闻风丧胆,在她面前却是干净美好轩昂的英俊美少年。 皎洁温柔的月色下。 他们站在树下,他也是这样亲吻她,只是嘴唇碰一下她的嘴唇,她便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可惜造化弄人。 骞王趁他又去打仗,向他父皇求娶赐婚。 古代君命不可违,否则她的父亲轻则被贬官,被杖责,重则被处死,甚至会株连九族。 重重压力,她不得不嫁。 她抬起眼帘望着秦珩,目光虚空,仿佛隔着秦珩在看珩王。 那是萧妍,也是她,跨越数千年始终忘不掉的恋人。 第3619章 秦珩219(天才) 秦珩再次将言妍按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破了那个千年诅咒。” 言妍紧紧咬着嘴唇不出声。 她不知自己还能撑太久? 如有可能,她宁愿从来没来过大陆。如果没来,她就不会遇到秦珩,这世就不会和他产生感情,更不会和他爱而不得吧?那样他就不会为了破那个诅咒,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 上次他从哀牢山回来,她和苏婳奶奶一起去探望无涯子。 看到无涯子的模样,她心情分外沉重,自责、愧疚铺天盖地,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隔天晚上,她正在学校里上晚自习。 传达室的保安过来叫她,说有人找她。 她来到学校大门口,就看到林柠等在那里。 林柠涕泪俱下,哭着求她,求她放过秦珩。 爱情是美好的,可是她和秦珩的爱情太沉重,夹杂了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分开”二字,就在嘴边,可是言妍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微微偏头,眼眶潮湿望着秦珩修长的脖颈,若说“分手”,他又会发疯,会做出不要命的举动。 她觉得秦珩和林柠母子俩就像拔河一样,把她拽来拽去。 秦珩打的是横跨数千年的爱恋,林柠则打着母子亲情的名义。 他们都没有错。 她也没有错。 错的是骞王。 若骞王那世,不基于私心,向他父皇求娶她,就不会有这一段跨越数千年的畸恋和悲剧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骞王了。 这么久不出现,他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已经魂飞魄散。 他是解脱了。 可是她和秦珩还要继续在人间红尘炼心,还要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不停地纠葛、痴缠,饱受折磨。 秦珩松开她,轻轻拽拽她的脸颊,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言妍摇摇头,“没事。” “是不是我妈私下又去找你了?” “没有。” “我太外公呢?” 言妍仍摇头,“没有,他们最近都没来找我。” 秦珩不信,不过只要言妍不提分手,说明母亲和太外公做得不过分。 两天后。 虞青遇和珺儿出院。 元慎之抱着虞青遇。 秦珩则抱着珺儿。 珺儿投胎时,茅君真人曾经说过,等珺儿出生之时,让他来接珺儿一程。 可是珺儿早就投好胎,秦珩不知该怎么接他?反正他提前出现在产房外了,也进产房看了珺儿,再把他抱回家,也算仁至义尽了。 言妍没来。 秦珩抱着珺儿上了车子后座。 青回发动车子。 元慎之和虞青遇去了另外一辆车。 珺儿瞪大眼睛,望着秦珩,小嘴巴撮起来,用口型喊:“九叔叔。” 秦珩眼眸倏地一沉,道:“小鬼头,你现在还不到该说话的年纪,一定要闭紧嘴巴,记住了吗?” 珺儿大眼睛往车窗瞟,小嘴一张,又用口型说:“家家。” 秦珩道:“你这世只有一个妈妈,就是虞青遇,把她忘了吧。” 珺儿漆黑的眼珠突然就湿了。 秦珩叹气,“你别这样,言妍说她以后不会来见你,否则对青遇不公平。你如果还想见到她,就装作把她忘了。她幼年家庭遭遇巨大变故,寄人篱下惯了,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心思也比普通人重。听懂了吗?小鬼。” 珺儿小小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秦珩手指碰碰他嫩嫩的脸颊,“你幸好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若出生在寻常人家里,早就被当作妖魔鬼怪了。” 珺儿小嘴巴嘟起来,似是不服。 秦珩笑。 真可爱。 奇怪,当婴儿的珺儿,比以前当鬼的珺儿更讨他喜欢。 众人回到虞家。 珺儿被放进婴儿床里。 一众人等,无论是元慎之,还是元赫、元伯君、元夫人、元老都围在婴儿床前,大眼瞪小眼地望着他。 这些人含官量太高。 不过珺儿宠辱不惊。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活着的时候,他爷爷是皇帝,父亲是骞王,他小小年纪也被封王,是整个皇族唯一一个四五岁就被封王的孩子。 他的脸仍是婴儿的幼态脸,但是那份气定神闲的气质出来了。 这份气质,让他的五官似乎有了棱角,也有了贵气。 元伯君仔细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评价道:“这孩子比刚出生时好看点了,气质也上来了,希望他越长越像珺儿。我还是喜欢那孩子的气度,小小年纪便卓尔不凡。” 寂静的客厅突然发出一声“哼”。 娇娇的嫩嫩的一声哼。 这种声音显然不是大人能发出来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到珺儿的小鼻子上。 元伯君心中一喜,问:“珺儿,是你吗?” 珺儿小嘴一张,道:“糊涂。” 幼儿声带的原因,他的声音娇娇的憨憨的,有些含糊不清。 众人反应了会儿,才听出他说的是“糊涂”。 元伯君大喜过望! 他喜笑颜开,扭头看向元慎之,“你们都听到了吗?珺儿刚才说话了,他说我糊涂!珺儿说话比倾宝、苏宝、泊言都早!他以后肯定是所有人中,最聪明的一个!那帮孩子是人中龙凤,珺儿是龙凤中的龙凤!” 元慎之懒得搭理他。 大惊小怪! 珺儿刚出生那天就喊他爸爸了,虽然没喊出声。 元伯君朝珺儿伸出双手,小心地将他抱起来。 他嘴里发出“噢噢”的声音,夹着嗓子说:“珺儿,我是你太爷爷,你快快长大,太爷爷教你为官之道。” 珺儿小嘴一张,口齿不清道:“烦恼。” 身边围着的都是自己人,月嫂不在,他懒得装了。 元伯君心中惊喜,“你是说,人长大了,会有烦恼?” 珺儿喉咙里发出娇娇的一声嗯。 元伯君顿时眉飞色舞,连声道:“天才!天才啊!我的小重孙真是个举世震惊的小天才!这孩子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小孩!” 珺儿眼睛一闭一睁,小嘴巴撅起,含含糊糊地说:“少见,多怪!” 元伯君乐得合不拢嘴,“你们听到了吗?他竟然还会说成语!这孩子比慎之比天予小时候都聪明!” 元慎之看不下去了。 头一次见被人骂,还这么开心的。 元赫和妻子上官雅对视一眼。 二人心领神会。 三言两语就能降住父亲的魔童终于降生了! 第3620章 秦珩220(炫耀) 家中出了个神奇的小天才,却不为外人所知,如衣锦夜行。 元伯君平素不喜张扬,珺儿除外。 他很想抱着珺儿到处去走一走,转一转,逢人就炫耀一下自己的天才小重孙。 奈何他退休前的职位摆在那里,不允许他这么做。 元慎之也不让他这么做。 趁着珺儿吃奶的功夫,元伯君拿起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 思来想去,将认识的人仔细筛选一番,他拨通了顾北弦的号码,问道:“北弦,帆帆的孩子会说话了吗?” 顾楚帆和施诗的儿子于年初农历三月三出生。 珺儿是十一月出生。 顾北弦同元伯君属于表面客气,私下不熟的情况。 不知他突然打这个电话来,是几个意思? 顾北弦如实道:“我们家宝宝会无意识地喊爸爸了。” “他会说成语吗?” 顾北弦心道,这人耳朵有问题吗?还是脑子有问题? 他都说了,宝宝会无意识地喊爸爸了。 让八个月大的婴儿说成语,不是天方夜谭吗? 顾北弦蹙眉,“您有事?” “他不会说成语?” “他迟早会说。” “珺儿会。我们家珺儿会说‘少见多怪’,说‘烦恼’,说‘糊涂’,他出生才刚刚三天就会了。仙仙、倾宝算是顶级聪明的小孩,但这两个说话都没珺儿早。” 顾北弦眸色微沉。 这老头儿一向威严低调,从不夸夸其谈,今天居然炫耀上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果然,所有人的终点都逃脱不了“顾里顾气”。 连元伯君这种人物,也沾染了顾傲霆爱炫耀的习气。 顾北弦道:“恭喜!” 元伯君心里得意得不得了,嘴上却谦虚,“其实小孩子太早慧也不好,珺儿小小年纪就会说这么多话,情绪也丰富,人太聪明了,压力大,慧极易伤。” 顾北弦停顿片刻,道:“你过虑了。舟舟、天予、倾宝、仙仙个个都早慧,他们并没有你说的那些烦恼。” 元伯君噎住。 听到顾北弦又说:“你们家像珺儿这样的孩子太少,你可能觉得稀奇,我们家早已经习以为常。对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元伯君心中愠怒! 他本想向顾北弦炫耀一下珺儿,结果反被他压了一头。 元伯君语气生硬,“珺儿一个顶仨。” “对,珺儿的确百年罕见。你们一定要看好了,那个骞王只是消失了,不确定他有没有魂飞魄散?万一他回来索要珺儿,你们给,还是不给?” 答案很明显。 给,舍不得。 不给,那骞王的战斗力,若真硬拼,死伤太大。 元伯君失了风度。 他愤愤地掐断电话! 他就不应该找顾北弦炫耀的! 可是找顾傲霆吧?顾傲霆大嘴巴。 找秦野吗? 秦野那性子,说出来的话只会比顾北弦更冲。 年轻时读史记,《史记·项羽本纪》中记载项羽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当时他觉得项羽狂妄自大、鼠目寸光。 如今理解了。 他现在就有那种感觉,得了天才重孙,却不能让外人知道,太难受,如百爪挠心。 这么聪明的小重孙,可千万不能让骞王抢走。 他走出门,去了沈天予的房间。 因为珺儿是鬼灵入胎,虞青遇生前生后,沈天予都在岛城暗中保护,防止有人捣乱,更防止背后那个蕴养珺儿数千年的人或者鬼神,出来使坏。 元伯君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耐着性子敲了十几下,沈天予才道:“进。” 元伯君推门而入。 沈天予正握着仙仙的小手,教她画符。 仙仙已一岁多。 但是她仍不肯叫爸妈,所有人她都不肯叫,只在致命时刻才叫一下。 元伯君走到沈天予身后,道:“天予,那个骞王还会回来吗?” 沈天予并不转身,仍握着仙仙的小手继续教她画符,口中回:“不知。” “你不是会算吗?你算一算。” 沈天予道:“我算人,他不是。” “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沈天予眼睫不抬,“他现在应该在哀牢山,您可以去灭了他。” 元伯君语塞! 臭小子,这张嘴和顾北弦一样毒! 不愧是他的亲外孙! 他讨了个没趣。 他俯身在仙仙身边坐下,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仙仙,叫太外公。” 仙仙小脑袋一歪,“您确定?我叫谁,谁出事。” 她奶呼呼的小嗓音童声稚气,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元伯君上了年纪,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忙说:“别别别,别叫了。” 他爬起来就走。 心想,天予毕竟是外孙女婿,不贴心;仙仙姓沈,也是外姓人;还是珺儿好,珺儿姓元,是自家孩子。 珺儿以后肯定会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他一定得保护好珺儿,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还有那个骞王,希望他被困在哀牢山永远不要出来,最好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折腾一圈,元伯君来到珺儿和虞青遇的卧室前。 珺儿吃完奶,已经睡着了。 好不容易等珺儿睡醒,已是两三个小时后。 元伯君亲自给珺儿换尿布。 明明有纸尿裤,可是他非说那玩意儿不透气,会捂着珺儿的小屁股,还会勒他的大腿,用纯棉尿布更柔软,更透气,也不会勒腿。 元夫人听得直咂舌。 这男人年轻时就是个事业狂。 她生了俩孩子,元赫和元峻。 别说给俩孩子换尿布了,这家伙连陪俩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成日像个陀螺一样在外面转,日理万机,五过家门而不入,比治水的大禹还忙。她坐个月子,总共见了他两面。 轮到慎之和瑾之出生,他那时其实已经快要退休了,不怎么忙了,但是他大男子主义太严重,觉得他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伺候孩子的屎尿屁? 偶尔抱一抱慎之和瑾之,已算是给兄妹俩天大的面子。 到了珺儿,他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不只给珺儿换尿布,还拿着他拉的粑粑研究了半天。 研究完,他得出个结论,珺儿虽然天生聪慧,但拉的粑粑和正常婴儿没差。 还是做人踏实。 以前是鬼灵,他都不能和他接触太久,如今可以抱他亲他逗他,给他换尿布。 月嫂收集换下来的尿布出去洗。 见室内都是自己人了,珺儿小嘴一张,口齿不清地问:“我,父王,回来没?” 第3621章 秦珩221(满月) 元伯君面色骤然一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小宝都投胎转世了,居然还没忘掉那个死鬼骞王。 回头看看门关着,元伯君急忙说:“我不知道。他一直没露面,应该是有事缠身,或者已经去投胎了。你安心成长,若有缘,你们父子会相见。” 珺儿大眼睛一潮,泪珠涌出来。 他闭上眼睛,缓缓说:“我父王,是不是已经死了?” 元伯君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他本就死了,不会再死一次,多半去投胎了。” 珺儿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大眼睛泪水涟涟。 元伯君、虞青遇和元慎之几人心疼坏了。 三人分别拿了婴儿巾去帮他擦眼泪。 擦干后,元伯君训斥元慎之:“你没事要多陪陪珺儿,他都投胎转世了,还想着他父王,是你这个当爹的失职!” 元慎之刚要开口。 珺儿口齿不清地说:“我也想,我皇太祖。” 元伯君面色一变。 元慎之笑出声,原话奉还道:“爷爷,您这个当太爷爷的失职了,珺儿都投胎转世了,还想着他的皇太祖。您成天陪着珺儿,还是不称职,您这个太爷爷怎么当的?” 回马枪扎到自己身上,元伯君憋得难受! 他压下脾气对珺儿说:“宝宝,你如今已是元家人,前世的事都忘了吧,好好过好这一世。” 珺儿小鼻子发出一声娇哼。 那意思仿佛在说,若忘掉前世事,我就是一普通小孩。 他小嘴一张,“您确定?” 三个字又把元伯君的嘴堵上了。 他终于体会到一拳头捶到棉花上的感觉了。 虞青遇弯腰把珺儿抱在怀中,道:“珺儿,不要伤心,等妈妈身体养好,妈妈去那哀牢山帮你找你父王。” 元伯君不停地冲她使眼色。 虞青遇懒得看。 珺儿漆黑的大眼珠又蒙了一层潮乎乎的雾气。 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喊得十分清晰。 虞青遇面露喜色。 这是他第一次喊“妈妈”,比寻常婴儿早了好几个月。 她低头亲亲他嫩嫩的小脸蛋,重重地“哎”了一声,道:“珺儿,真是妈妈的心肝小宝贝。” 门外突然传来青回夹着嗓子的声音,“珺儿,叫外公!” 珺儿张开小嘴,冲门口方向喊:“姥爷!” 青回做了个他平生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一蹦四尺高! 蹦完,他站稳,恢复从前的棺材板儿脸。 珺儿满月那天,虞家尤其热闹。 说是小办,低调点,只请一帮至亲,但架不住顾家人丁兴旺,子嗣众多。 元慎之抱着珺儿立在客厅里迎客。 没多久客厅就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珺儿的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在众人脸上瞟。 他在找言妍。 可是找了很久,都没看到言妍的身影,倒是看到秦珩了。 很明显,言妍故意躲着他。 珺儿眼珠一湿,想哭。 忽听一道脆脆嫩嫩的声音喊道:“珺儿哥哥,你现在变得好小啊!” 珺儿眨一眨眼睛,寻声看去。 只见人群中走过来一个五六岁的漂亮小女娃。 女娃好看得不像话,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清亮清亮的,一看就很机灵。 正是顾近舟的女儿小倾宝。 珺儿咧开小嘴,刚要喊一声“倾宝”,再说句“好久不见”。 元慎之急忙捂住他的小嘴,低声说:“今天人太多,儿子,你悠着点,别吓到大家。” 珺儿小鼻子哼出一声“嗯”。 小倾宝走到父子俩面前,仰头对人高马大的元慎之说:“慎之伯伯,您能坐下吗?我想好好看一看珺儿哥哥。我求了我爸很久,他才肯带我来岛城。” 元慎之宠溺一笑,拉长腔调说:“好。” 他抱着珺儿走到沙发前坐下。 倾宝凑过来,认真地打量襁褓中的珺儿。 珺儿如今越长越好看,出生时尖尖的脑袋已变圆,五官渐渐变得立体,小脸也清秀起来,睫毛浓密,眼珠漆黑,头发也长长了,发际线上还有个美人尖儿。 分明就是个小小的美男子。 和做鬼时的模样已有九分相似。 歪着头端详他几分钟,倾宝说:“珺儿哥哥,你虽然没以前大,但仍然非常帅气。你要快快长大喔,我答应你父债女偿的事,一定会遵守。” 珺儿张开小嘴,想说“不用”。 元慎之眼疾手快,立马伸手去捂他的嘴。 顾近舟大步走过来,对倾宝道:“你乱说什么?珺儿比你小六岁,你们中间隔着天堑鸿沟,不可能的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提。” 青回幽灵一样闪过来,“倾宝珺儿都是十一月,珺儿初十,倾宝十一,差五岁,正好!” 顾近舟懒得理他。 他弯腰把倾宝抱起来,就朝楼上走。 倾宝趴在顾近舟肩上,冲珺儿挥舞小手,“珺儿哥哥,你一定要快快长大!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顾近舟腾出一只手去捂她的嘴。 奇怪。 他以前总是向虞青遇甩白眼,对她避之不及。可他亲生的女儿,怎么一个劲地往珺儿面前凑? 这是谁的基因? 颜青妤的。 珺儿睁大眼睛望着渐渐远去的倾宝,不声不响。 元慎之见他走神。 他找了个借口把青回支开,低声问:“儿子,你喜欢小倾宝?” 珺儿张开小嘴,无声地说:“她,果然,一诺,千金。” 元慎之也用口型极小声道:“倾宝比你大太多。别急,舟舟还有个小女儿,还没出生。” 珺儿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他只是夸奖倾宝重诺,有担当,谁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庸俗! 客厅热热闹闹。 忽听一道虽苍老但雄浑的声音从窗外幽幽传来,“珺儿,贫道来看你了!” 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门自动打开。 走进来一道身着灰白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身影。 是茅君真人。 众人皆朝他看过去,纷纷冲他打招呼。 毕竟他德高望重,又为顾家做了不少好事,珺儿能出生,也是他的功劳。 茅君真人含笑抱拳回应众人。 打完招呼,他径直朝坐在沙发上的元慎之和珺儿走过去。 来到二人面前,茅君真人俯身垂目望着珺儿俊秀如玉的小脸,仰头大笑三声。 笑完,他缓缓捋着颔下长须摇头晃脑道:“那两滴琼浆没白费,这小宝果然生得仪表瑰杰,龙章凤姿,风神秀异,俊美非凡。” 他又看向元慎之,“慎之,贫道从来不白做事。荆鸿命中还有一女,名曰荆慕雪,今日和珺儿结个娃娃亲,如何?” 抱着倾宝已上二楼的顾近舟听到了。 他猛地回眸! 这老道不地道! 竟敢跟他抢亲! 第3622章 秦珩222(抢手) 顾近舟想说“不可”! 但是他好面子。 想他从前给虞青遇甩了多少白眼,如今若上赶着要和虞青遇元慎之的儿子结娃娃亲,他骄傲的自尊心受不了。 顾近舟将倾宝放下。 从长裤兜中掏出手机,他给元慎之发信息:珺儿还小,谈娃娃亲太早,拒绝他。 元慎之摸起手机,扫一眼。 当着茅君真人的面,他没法回信息。 把手机锁屏,扔到茶几上,元慎之看向茅君真人,热情地说:“真人,您快请坐。” 茅君真人身形矫健,弯腰在他身边坐下。 元慎之道:“珺儿能顺利投胎,全仰仗真人的功劳,能得您赏识,慎之求之不得。” 顾近舟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 想骂他! 他和他从小就是至交,结果这货竟然敢叛变。 茅君真人拈须大笑,“你小子果然痛快!” 他目光黏在珺儿的小脸上,喜不自禁,啧啧称赞:“这孩子天生自带灵根,我不用给他摸骨,都知他骨骼清奇,灵气十足。若你们夫珺儿舍得,我把他带到茅山之上,收他为关门弟子,把我所学全部教给他。” 抱着倾宝在三楼的沈天予,俊秀双眸倏然一沉。 这师父前几年拼了命地要收他为徒,说收他为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结果又要来收珺儿。 看样子,这门是关不上了。 按虞青遇的辈分,珺儿叫他一声表舅。 按元慎之的辈分,珺儿叫他姑父。 他这是要和自己的外甥或侄子互称师兄弟? 元慎之沉吟片刻,道:“我和我太太暂时舍不得,等珺儿大点再说好不好?” 茅君真人笑眯眯,“无妨,我可住在你们家教授珺儿,但前提是,珺儿要和荆慕雪提前定下婚约。我这人从来不白做事,付出必收回报。婚约一定,不可更改,等荆慕雪出生后,二人歃血为盟,不得反悔。” 顾近舟一听这话急了! 这老道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 这歃血的盟约一定,他那未出生的小女儿就彻底没戏了。 一向自负的他,此时也顾不上骄傲的自尊心了。 他走到栏杆前,垂首,远远冲元慎之道:“慎之,珺儿还太小,你要三思!武功我也可以教珺儿!玄学,独孤前辈和天予都可以教!天予已学得茅君前辈的毕生所学,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把珺儿出卖了!” 元慎之缓缓抬眸看向顾近舟,心中明白。 顾近舟也看中他家珺儿了。 难得。 太难得了! 以前被沈天予等人和这帮老道士屡屡嫌弃的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他居然父凭子贵,被这帮人争来抢去。 噢不,抢的是珺儿。 但是他这个当爹的颜面有光。 元慎之抱着珺儿坐直身姿,深呼吸,心口一片清朗,四肢舒泰。 原来扬眉吐气是这种感觉。 他冲茅君真人笑道:“非常感谢真人对珺儿的赏识和疼爱,但珺儿现在还小,对婚姻之事,不懂,也没有概念。等他长大一点,我们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好不好?再说,小慕雪不是还没出生嘛?万一小慕雪不喜欢珺儿怎么办?” 见他变卦了,茅君真人一双老眸暗下来。 脸上的笑也僵住。 就珺儿这俊俏的模样,哪个小丫头不喜欢? 他这个老道士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闭上眸子,右手开始掐算。 掐了半天,他睁开眼睛,对元慎之道:“珺儿的生辰八字注定他命运不凡,大起大落,另一半必须福泽深厚才能镇得住他,否则会红颜薄命。荆慕雪的生辰八字,有我布置,定当福泽深厚,和珺儿相得益彰。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顾近舟暗道,这老道作弊!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朗声说:“能投胎到我们家的孩子,不用人为布置也是福泽深厚,天生贵命!” 元慎之看向他,冲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小样儿,你也有今天? 倾宝仰头问顾近舟:“爸爸,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娃娃亲?福泽深厚,相得益彰,又是什么?你和茅君老爷爷在抢珺儿哥哥吗?你不是不想让我父债女偿吗?为什么又要抢珺儿哥哥?” 顾近舟低声道:“不是为你抢的,是为你小妹,你还未出生的小妹,颜苏。” 倾宝委屈。 眼泪在眼圈直打转转。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提高音量,清脆的小奶音道:“舟总,你不爱我了吗?” 顾近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祖宗,你别添乱,反正我们不能输。” 茅君真人扭头看向顾近舟,“舟舟小友,贫道本不该和你抢,奈何我和珺儿小宝有缘。这孩子,我要定了!” 顾近舟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前辈,晚辈本该尊老爱幼,让着您。若是其他,我就让了,可这种事,我没法让。我顾近舟想要的,从来没失手过!” 茅君真人仰头大笑,“舟舟小友,你说笑了!” 顾近舟英俊的脸肃容,道:“我没说笑!” 茅君真人老脸一冷,“贫道看中的,一向势在必得!” 顾近舟俊眸微眯,语气狂傲,“对珺儿,我顾近舟志在必得!” 众人都惊呆了! 无论是在一楼、二楼还是三楼四楼的宾客,全部惊住! 见过抢手的,没见过这么抢手的! 珺儿才刚满月。 荆慕雪和小颜苏都没出生,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俩人已经争得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撕破脸了。 一直静静看戏暗暗高兴的元伯君终于出声了。 他清清嗓子道:“二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无论是小慕雪,还是舟舟家的孩子,珺儿都求之不得,但是一夫不能娶二女。当然,孩子还太小,这么说不太妥当。今天是珺儿满月的日子,二位消消气,吃点东西。这事等孩子长大后,我们再谈,好不好?” 顾近舟和茅君真人异口同声:“不好!” 顾近舟年轻且有内力。 茅君真人修炼多年,又是内功高手。 这一声“不好”交相重叠,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 顾近舟迅速弯腰去捂倾宝的耳朵。 元慎之也急忙去捂珺儿的耳朵。 可惜晚了一步。 珺儿自己用小手堵上了。 那小模样,煞有其事,十分可爱。 茅君真人一偏头,瞥到了,心中大喜! 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小鬼头收为自家人! 第3623章 秦珩223(仙仙) 元伯君每次挨怼,都心生隐怒,这次却喜不自禁。 珺儿才刚满月就成了香饽饽,这是顾近舟才享有的殊荣。 想他之前让瑾之去追顾近舟,瑾之没少受顾近舟的磋磨。 如今风水轮流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后顾近舟得让他的宝贝女儿来追珺儿了。 元伯君不由得展眼舒眉。 他俯身从元慎之怀中抱起珺儿。 珺儿太年幼,只能裹在襁褓中横抱。 他一向严肃的脸一团和气,冲茅君真人和顾近舟笑道:“你们俩都消消气,别伤了和气。还是那句话,你们家的女孩都没出生,等她们出生了,长大了,懂事了,哪个和珺儿能看对眼,珺儿就娶哪个。别再说‘不好’,说了也没用,是吧?” 茅君真人冷哼一声,一甩长袖,走了,丝毫不给元伯君面子。 顾近舟也抱起小倾宝,纵身一跃,跃到了三楼。 沈天予和仙仙在三楼。 荆鸿和小荆白也在三楼。 顾近舟径直走到荆鸿面前,冷着一张俊脸,道:“你爷爷怎么回事?你们家荆慕雪不是冲天予的儿子去的吗?怎么又打上珺儿的主意了?” 荆鸿眼皮一抬,“那是你和我爷爷的矛盾,别迁怒到我身上。荆白长大后,能拿下仙仙,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天予的儿子,我们可不敢奢求。” 倾宝大眼睛转来转去,语出惊人,“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颜苏和小慕雪都没出生,你们就争得脸红脖子粗,无聊!” 顾近舟不敢再言。 知道小丫头生气了,得找个地方好好哄哄她了。 再不哄,她会三天三夜不理他。 顾近舟抱着倾宝转身去找空房间,不能让别人看到他低三下四哄孩子的样子,有损他的霸总形象。 满月宴在虞家自己的酒店举行。 整栋酒店全部空出来,宴请宾客。 仙仙和小荆白坐在实木制的宝宝椅上。 仙仙今天穿的是一件绣着卡通仙鹤的奶白色针织毛衣,下面是一条丹青色的棉质短裙,腿上穿的是白色针织打底裤,脚上是一双丹青色的小羊皮短靴。 她其实不喜欢穿裙子。 但是妈妈总喜欢把她打扮得仙仙的,又带点国风,像个国风小公主。 沈天予喂仙仙吃饭时,她不老实,踢踏着细细的小腿。 小腿不经意一抬,裙子撩到了大腿上,露出半截大腿。 腿上穿着打底裤,室内有暖气,仙仙没觉得冷,张开小嘴,继续吃父亲喂的鸡蛋羹。 坐在旁边宝宝椅上的小荆白,也张着小嘴,吃父亲荆鸿喂的肉泥。 他吃一口,扭头冲仙仙笑一下,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仙仙美若天仙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笑模样,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爱笑? 突然小荆白抬起小手,把荆鸿的手一推。 他伸长小胳膊,就朝仙仙这边探身。 仙仙瞪了他一眼。 小荆白的小手伸到她卷起的小裙子上,朝下拉了拉,把裙摆拉到她的膝盖上,用手捂了捂。 这种动作由小孩子做出来,特别萌。 众人皆笑出声。 元瑾之笑道:“荆白一点点大,就这么体贴,长大后,肯定是个大暖男!” 被夸奖了,小荆白弯起小嘴,大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他遗传了白忱雪的美貌,特别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他冲元瑾之萌萌地说:“谢谢瑾之妈妈!” 那小奶音萌化了。 元瑾之对这门亲事完全没有抵抗力,可惜孩子还太小,办不了婚事。 仙仙白了小荆白一眼,嗔道:“小小马屁精!” 小荆白仍冲她笑,奶声奶气地说:“小小小仙女!”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俩小孩太逗了! 儿子小嘴这么甜,荆鸿不再多言,当然,他主要是怕说多了,会引起沈天予的反感。 他舀了一勺奶香南瓜羹喂到小荆白嘴里。 连喂几勺,小荆白嘴边沾了一层橙黄色的东西。 仙仙有洁癖,看着难受。 她抓起自己的擦嘴小毛巾,小胳膊往荆白那边一伸,动作利落地帮小荆白抹掉唇周的南瓜羹。 小荆白小手合抱,握拳,朝仙仙一拱,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仙仙小仙女!” 众人又被逗笑了。 元瑾之和白忱雪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种小事,理应她们俩做的,但是二人都置之不理,刻意培养仙仙和荆白的青梅竹马。 满月宴吃完。 众人走了大半。 一小半又返回虞家。 元伯君一时兴起,要给珺儿“抓周”,确切地说是”抓月”才对。 民间都是满一周岁才抓,所以叫抓周、试周、朞周、拈周试晬等。 元伯君近来有点膨胀。 珺儿刚满月,他就想让他抓抓试试。 大而圆的婴儿爬行垫上,摆放了书、毛笔、砚台、印章、笔记本电脑、玉器、金元宝、算盘、花朵、钱币、帐册、玩具、汽车模型、飞机模型、轮船模型、玩具手枪、尺子、手机、听诊器等。 虽是一时兴起,但元伯君一声令下,警卫还是给办得十分齐全。 元伯君弯腰把珺儿放到爬行垫上,对他说:“现在都是自己人了,珺儿,你大胆地去抓,不要有顾忌。” 衣锦夜行太痛苦了。 元伯君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显摆一下。 难得家中出此奇才,一直藏着掖着太难受。 珺儿小眉头一皱,气得想骂他。 他是有前世记忆,开智很早,可是这具身体却是板板正正地从受精卵开始发育的,一步步的从胎儿到婴儿。 刚满月的婴儿不会爬,翻身都不会,头也抬不了多久,让他怎么去抓? 他仰面朝上,睁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元伯君。 元伯君和蔼可亲地问:“你想抓什么?大胆地说出来,太爷爷帮你拿。” 珺儿小嘴一张,奶奶的小嗓音气呼呼地说:“我!要!父王!” 众宾客皆惊呆! 满月就能说这么多字的,实属少见。 哪怕顾家这种盛产天才儿童的大家族,也觉得惊奇。 元伯君却面色一变,连忙哄道:“珺儿乖,只能抓这里面的。你躺着,视线受阻,太爷爷抱着你抓。” 他小心地把他抱起来。 珺儿仍不看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些人间俗物,与他那世拥有的东西相比不够精巧,全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缺少匠人精神。 他不稀罕。 他目光在众宾客脸上一一划过。 当目光掠过顾近舟的脸上,他视线定格。 许久,他张开小小的嘴巴,一字一顿,又缓又慢地说:“我,要,颜,苏!” 第3624章 秦珩224(母爱) 闻言,顾近舟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茅君老道跟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结果他赢得毫不费工夫! 顾近舟抱着小倾宝,朝珺儿大步走过去,垂首,对他说:“小鬼,算你有眼光!等颜苏出生后,我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你。不过不许早恋,得等颜苏成年后。” 珺儿将小手握成拳,抬到耳边,含糊地说:“遵命!爸!爸!” 顾近舟心花怒放,“这就叫上爸了?小鬼,挺机灵!” 元慎之和小倾宝都不乐意了! 元慎之嗔道:“元珺之,你要记住,爸爸是不能乱叫的,你只有我一个爸爸!” 小倾宝也警告珺儿:“珺儿哥哥,顾近舟是我的爸爸,饭可以乱吃,称呼不能乱叫哦。” 珺儿大眼珠倏地蒙了一层泪水。 他泫然欲泣。 眼泪汪在眼圈里要掉不掉的样子,十分可怜。 小倾宝只好去哄他:“珺儿哥哥,不哭,你想叫就叫吧。” 珺儿看向顾近舟,含糊不清地说:“我,想,跟,你,走!” 元慎之急了,“元珺之,你是我的儿子!是你妈妈虞青遇辛辛苦苦怀胎九个多月生下来的,怎么能跟一个外人走?” 虞青遇推了他手臂一下,“你小声点,别吓到珺儿。” 元慎之扭头对她说:“你看这小子,猴精猴精的,像会害怕的样子吗?” 珺儿抿紧小嘴巴不再说话。 虞青遇上前,把他从元伯君怀中接过来,抱在怀中,低声问:“珺儿,你真想去京都?” 珺儿瘪着小嘴,十分委屈的样子。 他生得太好看,委委屈屈的样子,太招人心疼。 虞青遇的心都化了。 她把他贴到自己心口上,轻声说:“妈妈懂你。等你百天后好吗?你现在太小了,不能坐车,更不能坐飞机。等你满百天,妈妈带你去京都。” 元慎之嗔道:“去什么去?你就惯着他吧。他爬都不会爬,居然想去京都。等他会走了,是不是要去月球?” 虞青遇翻了他一眼,“你闭嘴。” 她抱着珺儿上楼,要给他喂奶。 来到卧室,她单手解开衣扣,把珺儿的小脸往自己胸口送。 珺儿张开小嘴,说:“妈妈,珺儿,吃奶粉。” 虞青遇笑道:“你意识是四五岁的小孩,但身体还是满月的小孩,最少要吃够半年的母乳,增强免疫力,知道吗?” 珺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妈妈,您,真好。” 虞青遇捏捏他的小脸蛋,“你是妈妈的亲骨肉啊,妈妈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珺儿大眼睛潮湿,声音也湿湿的。 他喊:“妈妈。” 有点哽咽。 虞青遇把他抱起来,贴到自己胸口上,紧紧抱着,“珺儿,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妈妈,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儿子,我最亲的骨肉。你是我的骨血生成的,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有我的基因,我们骨肉相连。” 珺儿泪如雨下。 他喃喃喊道:“妈妈,妈妈。” 虞青遇低头亲吻他的小脸,用婴儿巾帮他轻轻擦掉眼泪。 她喉咙微微发硬,道:“言妍是你前世的妈妈,我是你这世的妈妈,不冲突。我们俩都是最爱你的人,也是你最爱的人。父母和子女不过是一场缘分,你那世的生母和你有五六年的缘分,我和你有长达几十年的缘分。我很珍惜这几十年的缘分,也很自豪。” 珺儿条件反射地抓着她的衣服。 小手太用力,白皙的小拳头都变得粉嫩了。 他在感动。 虞青遇望着他的小模样,他感动,她也感动。 这孩子就是来报恩的。 别人怀孕,会孕吐,会难受,会各种不适,她没有,只在刷牙的时候会有点恶心,平时她能吃能睡,能走能跳,什么产前抑郁、产后抑郁,她统统没有。 生他时,他五斤出头,顺产,没有侧切。 从见红到生,总共耗时六个小时左右。 他也不闹人,不磨人,白天小睡,晚上大睡,拉了尿了,他会哭几声,饿了会说,不舒服了,也会说,不会无故哭闹。 这应该是全球最省事的一个宝宝吧。 喝完奶,珺儿睡着了。 垂目望着他恬静安然的小模样,虞青遇倔强的眉眼变得温柔舒展。 母爱让她倔强的变得温柔。 把珺儿放进婴儿床里,她发信息叫来父亲青回帮忙瞅着。 沉思片刻,她走出去,把元慎之叫到隔壁房间。 她对他说:“要么我带珺儿去一趟京都,见言妍。要么你让阿珩,把言妍叫过来。这孩子对言妍念念不忘。言妍太懂事,怕我难受,一直躲着珺儿。可是她越躲着,珺儿越想她。” 元慎之刚要回答,有人推门而入。 进来的是元伯君。 元伯君语气强硬道:“我不同意!让珺儿见言妍一次,他还想见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难道你们次次都迁就他?长此以往,他将变成言妍的儿子。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不让他们相见相处,时间久了,珺儿自然会忘掉言妍,也会忘掉那个骞王。” 这也是元慎之顾忌的。 若孩子是他怀胎九个多月生下来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青遇受了那么多罪。 他伸手将手臂搭到虞青遇的肩上,说:“别急,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虞青遇道:“不用考虑了,珺儿是个懂事、感恩的孩子,他知道该怎么做。” 元伯君恨铁不成钢,“你啊,不听我的话,迟早会后悔!” 虞青遇微抬下巴,“我虞青遇做事从来不后悔。” 元伯君冷笑,“你太单纯了!珺儿和言妍几千年的牵绊,你和他连怀加生下总共不过十多个月的牵绊,你能争得过言妍吗?你还真想当个送货人?” 虞青遇语气坚定,“我决定了,就这么做。” 元伯君气得甩袖离开! 他没看错这个女人,一根筋,太执拗,脑子好像缺点东西,冥顽不灵! 虞青遇转身走出去。 她给秦珩发了条信息,让他去二楼书房一趟。 五六分钟后,二人在书房相见。 虞青遇开门见山道:“阿珩,珺儿思念言妍,有时半夜,他说梦话,喊的是‘家家’。他现在太小,外面又冷,思来想去,我带他去京都见言妍,不现实。你打电话把言妍叫过来,见他一面吧。” 秦珩眼眸一沉,“这么大度吗?” 第3625章 秦珩225(归来) 虞青遇道:“不是大度,是爱,爱是无私的。珺儿是我的亲骨肉,我心疼他。” 因为心疼,她不想他受委屈,不想他饱受思念之苦。 至于骞王,她暂时找不到。 若找到了,珺儿想见,她也会让他去见。 秦珩左唇角极轻往上一勾,“你不怕珺儿跟言妍走?” 虞青遇不假思索,“如果珺儿执意要跟言妍走,我也没办法。虽然我会很舍不得,但只要他开心就好。” 秦珩打趣她:“你不像个女人,倒像个女菩萨。以前没看出来,最倔强的人,心肠反而最柔软。” 虞青遇无声地笑了笑。 他们都不懂。 不懂女人的爱,不懂母亲的爱。 若珺儿真跟言妍走了,她会心痛如刀割,可是珺儿半夜思念言妍,时常梦呓喊“家家”,也让她戳心,后者是钝刀子割肉,绵绵密密的疼。 不过,她相信珺儿舍不得离开她。 她笃定珺儿有颗柔软悲悯的心。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言妍的号码。 今天周六,言妍不上课。 秦珩盯着虞青遇的脸,对远在京都的言妍道:“小不点,青遇说珺儿半夜经常说梦话,喊家家。我派人给你订机票,你马上来一趟岛城。要么青遇抱着珺儿,去京都找你。” 言妍没听完,心已经开始痉挛。 一拧一拧的疼。 她没想到珺儿执念这么深。 都投胎为人了,居然还忘不掉她。 就像她,轮回数世,身份、名字、样貌换了又换,和不同的男人结婚,生子或者生女,结果仍然忘不掉珺儿一样。 或许她那几世结婚、生子,冥冥之中就是希望珺儿能来她这里投胎。 秦珩提高音量,“听到了吗?如果你不来岛城,青遇立马抱着珺儿,去京都找你。京都的农历十一月,比岛城冷得多。珺儿刚满月,若他受寒感冒,这么一点点大,吃药打针都不方便……” 言妍心如刀绞。 她听不得珺儿受半点罪。 没等秦珩说完,她便失声道:“我去,我去!青遇姐……” 虞青遇伸手夺过秦珩的电话,说:“是我找阿珩,提出这个建议的。我们都是珺儿的妈妈,只希望他更好,希望他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成长。” 言妍眼中泪光闪烁。 世间怎么有如此美好的人? 她看着眉目倔强,话少,清清冷冷,不好说话的样子,没想到人却这么通透、大度、仁爱。 言妍连声说:“谢谢青遇姐,谢谢!我就见珺儿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和他相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抢珺儿,你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虞青遇短暂一笑,“你太敏感了。” 敏感又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 这些,都是她没有。 珺儿的敏感就随了言妍。 当天夜晚。 言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虞家。 几个保镖护送她来的。 元伯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 见来人是言妍,元伯君老脸一拉,道:“珺儿是元家的孩子,是青遇辛辛苦苦生的。小姑娘,你还在读大学,年纪这么小,望自重。” 言妍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知道,谢谢您,我只见珺儿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见。” 元伯君皮笑肉不笑,“希望你说话算话。” 言妍迅速扫一眼客厅,没看到虞青遇,也没看到珺儿,秦珩也不在。 女佣走过来,对她说:“言小姐,他们都在楼上陪珺儿,我带您洗把手,上楼去见珺儿小少爷。” “好。” 言妍随女佣去盥洗室洗了把手。 女佣又找了套衣服,让她换上,怕她风尘仆仆赶过来,身上会携带细菌。 二人上楼。 女佣推开主卧室的门。 珺儿刚醒,在秦珩怀里睡眼惺忪。 他正张着小嘴冲秦珩打呵欠,奶声奶气地喊他“九叔叔”。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偏过头,大眼珠往门口倾斜。 见是言妍,他眼泪忽地流下来。 他张开小嘴哇哇大哭! 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哭,是真正的婴儿哭闹。 他平时都是默默流泪,拉了尿了会象征性地哭几声,皮哭肉不哭那种。 可是这会儿的哭却是发自肺腑地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虞青遇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 言妍的心已经碎了。 她踉跄地跑到秦珩面前,伸手接过珺儿,声音哽咽道:“珺儿,我错了,珺儿不哭,都是我不好,我惹珺儿伤心了。” 珺儿仍大哭不止,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鼻子也哭得起了泡泡。 他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哭得小脸胀红。 这是伤心到家了。 众人从未见他哭得这么伤心过。 言妍泪流成河,哭得双肩微微颤抖。 她把他贴到胸口抱着,不停地哄他:“不哭,珺儿不哭,不要哭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珺儿哭得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 青回急忙上前掐珺儿的人中。 虞青遇揉珺儿的胸口。 虞瑜脱了珺儿的小袜子,揉他脚心。 元慎之和秦珩则迅速给沈天予打电话,喊他过来。 元伯君推门而入,恰好看到这火急火燎乱糟糟的一幕。 他不顾年迈,拔腿就朝言妍面前跑过去。 一把从她怀中接过珺儿,元伯君厉声道:“你怎么珺儿了?他为什么哭得这么凶?为什么会晕厥?” 言妍心疼得厉害。 她也不知珺儿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可能因为委屈,也可能是气她,气她故意躲着他。 秦珩正打着电话,听到元伯君喝斥言妍,他大步走到言妍面前,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给沈天予打完电话,秦珩看向元伯君,英俊的脸满面寒霜,冷声道:“你凶什么凶?若没有言妍,青遇五年后才能有孩子。只想捞好处,不想付出,一有点不顺心的事,就怨天怨地怨言妍。言妍也是你能凶的?” 元伯君冷哼一声,“如果珺儿有个闪失……” 秦珩立马斩断他的话,“你别说狠话吓唬言妍!若不是言妍,哪有珺儿?别说投胎了,你连珺儿的面都见不到!如今珺儿成为你们元家的一员,你对言妍感恩戴德都来不及,还敢凶言妍,德性!” 言妍急忙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了。 秦珩捉着她的手,道:“我就要说,不说他还以为他有理!跟我妈一个德性!” 元伯君着急珺儿,这会儿没心思怼秦珩。 门推开。 沈天予大步流星走进来。 手指搭到珺儿的手腕上试了试,他又翻开珺儿的眼皮看了看,道:“没事。珺儿情绪激动,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很快就好。” 他从元伯君怀中接过珺儿,将他竖抱,让他趴到他肩上。 他沉声道:“小鬼,快醒过来。” 他薄唇微微翕动,念了几句咒语。 珺儿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向惊慌失措、自责愧疚的言妍,小嘴一张,含糊的小奶音委屈地说:“家家,你要常看珺儿,否则珺儿还会早夭。” 闻言众人面色皆变! 言妍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沈天予一张俊颜却平静如水。 这小鬼虽有灵根,却遗传了元慎之的体魄,早夭个鬼,他活个百多岁都没问题,不只能活,还能长个大高个。 不愧是小鬼托生的,鬼精鬼精的。 忽然沈天予抬眸朝窗户看去。 窗外一股熟悉的鬼气。 是骞王! 沈天予身形一闪,倏地来到窗前! 第3626章 秦珩226(珺儿) 沈天予单手抱着珺儿,另一只手掀开窗帘。 窗外果然立着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熟悉的白面长眉凤眸,俊美邪魅的一张脸。 正是消失许久的骞王。 只不过眼前的他,身上穿的不是从前常穿的锦衣华服,而是一件外袍宽大垂至地的黑色大氅,类似于披风。 十余月不见,他本就苍白的脸越发苍白,白得近乎透明。 此时已是隆冬时节,立在外面的他看上去有一种萧瑟凄清感。 珺儿趴在沈天予肩头,看不到窗外的情景。 但是珺儿看到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想转头去看,奈何这具小小的身体配不上他的智商,想完全转个头很费劲。 沈天予想横抱着他,让他看看窗外的骞王。 骞王隔窗紧紧盯住沈天予的脸,慢慢摇摇头。 他身形一飘,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珺儿急得小脸通红。 他含糊地问:“是,父王吗?父王?父王!” 他铆足劲儿想扭头去看。 可是婴儿的脑袋太大,脖颈肌肉还不够强壮。 他怎么扭都扭不到九十度。 沈天予轻抚他后背,道:“不是,外面起风了。” “是父王!父王!”珺儿嚎啕大哭。 言妍心如刀绞。 虞青遇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元伯君被珺儿哭急了眼,想喝骂那死鬼骞王,没事来招惹珺儿做什么?一个骞王,一个言妍,没一个省油的灯! 但是他听说过骞王的残暴行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天予将珺儿横抱,让他面向窗外。 窗外昏黑,北风呼啸,刮得树影婆娑作响。 哪还有骞王的影子? 珺儿涕泪横流,口齿不清地喊:“父王!父王!父王!你看一看珺儿!” 他哭得太可怜。 撕心裂肺。 骨肉相连,血脉相承,虞青遇再也受不了。 她上前从沈天予怀中接过珺儿,软声哄道:“珺儿不哭,妈妈在,珺儿有妈妈。” 元慎之也快步走过来,大手轻抚珺儿的小胳膊,哄他:“珺儿有爸爸,爸爸会一直陪着珺儿,我们都爱珺儿。” 虞瑜和元伯君也过来哄。 一群人哄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把珺儿哄好。 夜色已深,珺儿要睡觉了。 众人纷纷离去。 言妍和秦珩也要离开。 珺儿突然张开小嘴,喊道:“家家。”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留恋,带着浓浓的不舍。 言妍心思万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珺儿和她有几千年的牵绊,却是虞青遇亲生的。 虞青遇道:“言妍,你和我一起陪珺儿,等他睡着你再走。” 言妍点点头。 夜晚,两个人躺在双人大床上,珺儿睡在中间。 他大眼睛骨碌骨碌看看虞青遇,再看看言妍。 他奶声奶气地冲虞青遇喊一声“妈妈”,再冲言妍喊一声“家家”。 虞青遇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小鬼头超机灵,知道照顾她的情绪,先喊妈妈,再喊家家。 她撩起上衣,把他搂在怀里,喂他吃奶。 珺儿小鼻子发出婴儿独有的哼哼声,奶乎乎的,煞是可爱。 虞青遇的心都化了。 可能是女性激素的原因,每次珺儿吃奶,她心中都会产生一种浓浓的情绪,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言妍望着珺儿心里一片柔软。 吃着吃着,珺儿睡着了。 言妍掀开被子想离开,却发现珺儿的小手不知何时拽住了她的衣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心头一颤,言妍下床的动作停下来。 几分钟后,她伸手想去掰开珺儿的小手,又怕硬掰,会吵醒他。 她正犹豫着,虞青遇看到了,小声说:“你不用走了,今晚就在这床上睡吧。” 言妍一怔,“这不好吧?” 这是他们夫妻的大床。 虞青遇道:“我们姐妹,不碍事。你躺的那边,平时是我在睡,慎之平日睡我这边。” 言妍抿抿唇,轻声说:“谢谢你。” “客气。”虞青遇躺下,将灯关上,只留一盏小夜灯。 珺儿睡着后特别乖,没说梦话,睡沉之后还咯咯笑了几声。 夜里饿了,他会伸出小手往虞青遇怀里抓,找奶吃,一夜只需要换一次纸尿裤就好。 虞青遇觉得珺儿很省心,晚上她都不让月嫂招呼,自己一个人就招呼了。 言妍却觉得她非常辛苦。 又怀又生又养,夜里要熬夜喂奶,还要给珺儿换纸尿裤…… 自己的床被占了,主卧室回不去,元慎之抱着被子,去了秦珩睡的客房。 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元慎之感慨:“造化真会弄人。” 秦珩敛眸不语。 元慎之用手肘碰碰他的手臂,“骞王现身了,你说珺儿以后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那个骞王突然出现,又消失,是什么意思?” 秦珩仍不语。 他也在想骞王是什么意思? 他回来了,没魂飞魄散,也没去投胎,那么他师父数千年下的那个诅咒没破。 他仍不能娶言妍。 元慎之伸手来捏秦珩的鼻子,“喂,你回答我的话。” 秦珩抬手打掉他的手,“睡你的觉。” “我睡不着。你说那骞王突然回来,是不是想把珺儿偷走?” 秦珩闭眸,道:“若他真想把珺儿偷走,会悄无声息地找个机会,不会赶在满月宴这天,因为这天我和天予会来。” 元慎之深吸一口气,“如果他真把珺儿偷走,我和青遇会难过死,还有我爷爷和我岳父,两个老家伙会魔怔。” 秦珩不答。 他又感觉到了那骞王的气息。 不单单是阴冷,还有一种宿命中的牵绊和纠葛。 秦珩掀开被子,坐起来,道:“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元慎之睡意全无。 他倏地坐起来,“骞王又来了?” 秦珩不答,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衣服,开始换衣服,边换边说:“他一直徘徊不肯离开,肯定是有事找我。” 元慎之下床,“我和你一起去。” 秦珩回眸瞥他一眼,“你学的那些格斗拳脚功夫,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骞王,自寻死路。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去青遇和言妍窗外趴着。” 他径直离开。 下楼来到庭院。 果然,假山后面立着一抹修长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秦珩。 寒冬腊月中,那抹黑色身影特别黑,也特别冷,宛若一抹直上直下的峭壁。 秦珩冲那背影道:“死鬼,别来无恙!” 第3627章 秦珩227(珩骞) 那黑色身影缓缓转身,玉容凤眸,束发。 正是骞王。 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捂唇咳嗽起来,苍白俊美的脸有了几分病容。 秦珩左唇角轻牵,“怎么,鬼也会生病吗?” 咳嗽许久,骞王才止住咳。 他不答,只道:“谢谢你,九弟。” “不必。你也看到了,珺儿平安出生,很健康,人也聪慧不凡,今天是他满月的日子。慎之青遇他们都很疼爱他,连我大舅公那么挑剔的人,都对他宠爱有加。茅君真人和近舟眼光那么高的人,都抢着要和他订娃娃亲。他这一世会很幸福很圆满,不会再重蹈前世的悲剧,你放心吧。” 骞王又捂唇咳嗽起来。 秦珩微微蹙眉。 他对鬼了解不多,心道这死鬼莫非真受了重伤? 死鬼以前不是刀枪不入的吗?即使被伤到命门,暂受重伤,用不了多久,就会修复。 从他离开到现在,十多个月过去了,他还没修复好吗? 等他咳嗽完,秦珩问:“找到你师父玄邈了?” 骞王点点头。 “既然找到了,那个千年诅咒为什么没破?” 骞王下颔微抬,漆黑凤眸如夜一般,黑得有些绝望。 他道:“他死了。” 秦珩并不意外,问:“然后呢?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拿他没办法?” 骞王眯眸不语。 他猜对了。 他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无法将师父玄邈复活。 年初,珺儿投胎后,他便带着一帮厉鬼手下,深入哀牢山腹地,费了好一番功夫,历时长达数十夜,才找到玄邈的大墓。 在哀牢山腹地深处,的确有百米巨蟒看守。 但巨蟒看守的是一座汉代大墓。 他师父的墓在那座墓下面,即“墓下墓”。 墓里机关重重,不只有针对人的机关,还有针对鬼的。 师父仿佛算到他会去一样,设置的机关全是对他的压制,他受了重伤,属下那帮厉鬼小鬼全部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修养了一阵子,他又费了数十夜,继续去开墓。 就这样,反反复复受了无数次伤,破了无数次机关,差点魂飞魄散,他才侥幸打开师父的棺椁。 棺材里师父的真身栩栩如生。 是的,数千年过去了,他的尸首并未出现一点腐烂,除了没有生机。 他用自己的鬼血祭奠他,想唤醒他,不成。 他又找了山里的山精野怪,杀了,来祭奠师父,仍无法将他复活。 他用尽所有知道的办法,都无法将师父复活。 如今只剩唯一的法子,杀了秦珩,用秦珩的血肉祭奠师父的真身。 数千年前,他中了剧毒,七窍流血,浑身剧痛,憋闷难忍,呼吸不过来,痛苦不堪,如在炼狱煎熬。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的九弟珩王。 他发着狠让师父给珩王和萧妍下诅咒,他要亲眼看着他们生生世世爱而不得,饱受折磨。 当时师父对他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此诅咒一旦下了,无解。除非珩王哪世投胎为人,血液特殊,杀了他,用他的血肉祭奠,唤醒他的真身,将他复活,才能破此诅咒。 这世秦珩的血液的确特殊,能克制住他。 骞王苍白嘴唇慢慢翕动,“如今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秦珩肃容,“你说。” “我师父说,诅咒一旦下了,无解,除非你哪世投胎为人,血液特殊,用你的血肉祭奠,将他复活,才能破此咒,别无他法。” 秦珩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玄邈这老头,好不地道! 沈天予猜对了,那次这死鬼夜半出现,要带他走,果然心存歹心,要杀了他,祭奠玄邈,助他复活。 秦珩敛眸不语。 只有他死了,才能破那个千年诅咒。 他都死了,还怎么娶言妍? 下辈子再娶吗? 他一死,玄邈复活,骞王能投胎了,等到了下辈子,还有他什么事? 这死鬼投胎后,肯定会霸占下一世的言妍。 万一玄邈复活不了,那他不是白死了吗? 秦珩没好气,道:“你找个地方歇着去吧。” 骞王捂唇咳嗽。 秦珩转身就走。 骞王望着他的背影,边咳嗽边说:“我死心了……你也死心吧,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他在他面前不再高高在上地自称本王。 他们同为可怜人。 可是秦珩不死心。 他边走边想,一定会有法子的! 一定会! 蕴养珺儿的那个人或者鬼或者神,还没出现。他既然能把珺儿养得这么好,把一个小鬼养得像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他一定非凡人、非凡鬼、非凡神。 秦珩进了客厅。 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漆黑双眸虚空。 明明是骞王的错误,是谋杀骞王那人犯的错误,为什么要让他和言妍承担所有恶果? 承担一世就罢了,还要承担生生世世! 他一拳捶到沙发上。 见秦珩回房了,沈天予轻轻推开窗户,接着关窗,一跃而下。 骞王没走。 他在等沈天予。 他是鬼急乱投医。 以前他瞧不上沈天予,可如今,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求助于他。 沈天予大步如风,走到假山后。 他开门见山道:“说吧。” 骞王扯起左边唇角,“不愧是独孤和茅君真人的徒弟,果然料事如神,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沈天予长身玉立,微启薄唇,“你能回来,且身受重伤,想必已经找到你师父玄邈了?” “对。” 沈天予俊眸微沉,“你师父已死?” “是。” “你试过你知道的所有方法,想复活他,但是都以失败告终。如今只剩一条路,杀了秦珩,祭奠你师父的真身,让他复活?只有他复活了,才可破诅咒。” 骞王机械地回:“是。” “所以你回来,是想杀了秦珩,复活你师父?” “不。”骞王看向珺儿睡的主卧室,声线幽幽,“本王回来,是告诉他,让他死心吧,彻底死心,不要再报任何希望。” “你不想投胎了?” 骞王唇间溢出一丝悲凉失落的笑,“当然想,但是如果要以杀死秦珩为代价,这胎本王不投也罢!” 沈天予眯眸审视他。 骞王目光绝望麻木,“本王要回哀牢山了,从此以后陪伴师父长眠于墓中,不会再来。你让珺儿不要再想我,时间久了,他会忘掉,还有妍妍……” 他深呼吸,“请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第3628章 秦珩228(天予) 身形一晃,骞王黑袍长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天予望着昏黑的夜色。 夜风凄冷,树影摇晃。 这千年厉鬼因为仇恨疯狂,因为珺儿突然出现,有所改变,又因为珺儿投胎为人,他弃恶从善,放下私心,放下执念,放下所有仇恨,甚至连想投胎的念头也放弃了。 果然,再恶的鬼,因为亲骨肉,也会被激发出一丝善念。 蕴养珺儿鬼魂的人,想必于数千年,便已猜到此后果,所以将早夭的珺儿的亡魂收于麾下,早早养了起来。 只是那人是谁? 是友? 是敌? 到底有何目的? 数千年已过,厉害如骞王的师父尚且已死,那人为什么还能活着?还是说,那人不是一个人,是一脉人,一族人?代代相传,一直蕴养着珺儿的鬼魂? 沈天予对那人或者那一脉人生出极大的好奇心。 返回房中。 沈天予轻手轻脚关上门。 脱掉衣服,换上睡衣,掀开被子,他躺在仙仙和元瑾之身畔。 漆黑夜色中,望着爱妻和娇女,他将脸轻轻凑过去,亲了亲元瑾之的额头,又亲了亲仙仙的小脸。 他想,珍惜吧。 好好珍惜这一世的幸福,无论出现什么事,都不要误会元瑾之,不要误会仙仙,有些错误,一旦犯了,无可挽回。 就像秦珩和言妍,生生世世轮回数千年,都无法真正走到一起,只能在轮回里反复地遭受命运的磋磨。 仙仙大眼睛忽地一睁。 沈天予心脏漏跳了半拍。 小丫头大半夜不睡觉,捣蛋。 仙仙凑到他身上,闻了闻,小嘴一张,极小声地说:“你身上有种怪怪的感觉,你出去见什么了?” 沈天予薄唇轻扬,“你猜。” “鬼?” “嗯。” 仙仙小身子往上爬了爬,把小嘴巴凑到他耳朵上,用气声说:“他找你做什么?” 怕吵醒元瑾之,沈天予压低声音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仙仙小鼻子娇哼一声。 翻了个身,把小小的背对着父亲,表示她生气了。 沈天予弯起修长食指轻轻刮刮她细窄的后背,轻声问:“生气了?” 仙仙气鼓鼓地说:“你瞧不起我。” “明天再跟你细说,万一吵醒你妈妈,会吓到她。” 仙仙若有所思,“也是哦,她胆儿小。” 沈天予手伸过去,疼爱地捏捏她的小鼻子。 仙仙翻身过来,眨眨硕大的大眼睛,“我们一起保护她。” “好。” 仙仙咧开小嘴,笑了,接着闭上眼睛,一会儿功夫,就睡沉了。 沈天予望着她美若天仙的小脸。 这孩子像会预言似的,叫谁谁出事。 她是否也是珩王骞王萧妍珺儿那世的人? 沈天予觉得背后好像有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网住仙仙、秦珩、言妍还有珺儿、骞王,甚至还有那个玄邈。 小时候,他曾经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 后来经历的事多了,年幼时的锐气已经褪去。 他发现,人类乃至万事万物的发展都仿佛有“图纸”,且这张图纸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已准备好,大自然负责装配与淘汰,世界不止存在造物者,还存在很多科学玄学都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轮回投胎这东西,更不必多说。 清早。 珺儿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往言妍胸口摸。 肚肚饿了,他想吃奶。 平时虞青遇就睡这边。 他摸习惯了。 言妍窘得脸通红。 她是有萧妍的记忆,可是她这世的身体却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 但她又舍不得推开珺儿的小手,只能由着他来。 珺儿摸了半天,发觉不对劲。 他睁开惺忪的大眼睛,瞅一眼言妍。 迷糊几秒,他张开小嘴,奶甜甜的小嗓子口齿不清地说:“家家,不好意思。” 言妍忽地笑了。 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这孩子太治愈了。 她轮回数世挂念他的痛苦,快被治愈得差不多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骞王拼了命,也要让珺儿投胎了。 她把脸凑到他的头边,用鼻子轻轻蹭蹭他的小脑袋,小声说:“早上好啊,珺儿。” 珺儿冲她咧开无牙的小嘴,笑得天真无邪,“家家。” 忽然他俊秀的小脸哭丧起来。 言妍心一紧,暗道,孩子脸六月天,果然是真的。 刚才他还笑得春光灿烂,一转眼,又要哭了。 珺儿声音带着哭腔,“父王,父王。” 虞青遇伸手把他搂过去,解开他的纸尿裤,扔到地板上,接着从床头柜上摸起一个新的纸尿裤,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上,把他搂到怀里,喂他吃奶。 吃奶和找父王相比,珺儿选择了吃奶。 吃饱了,他砸砸小嘴,小脸一皱,又喊起来,“父王,父王。” 本来挺悲伤的一件事,但是言妍这会儿想笑。 她想,前世的珺儿也是这么可爱吧? 所以无论萧妍还是梅绾妍、温妍,还有她,都对他念念不忘。 可是这次,那种放电影似的片断却没在她脑海中出现。 看珺儿不打算睡了,言妍对虞青遇道:“青遇姐,你再睡会儿,我抱他出去。” “好,如果你弄不了他,就交给月嫂,或者给慎之。” “好的姐。” 言妍换上衣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用小被子把珺儿包好,抱着走出去。 秦珩和元慎之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 见她终于出来,秦珩垂眸打量她,“睡得安生吗?珺儿半夜有没有哭闹吵你?” 珺儿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秦珩忍不住勾唇。 言妍道:“珺儿很乖,不吵。” 元慎之把珺儿接过去,抱在怀中,左亲亲右亲亲,口中连声说:“可想死我了!我的宝贝大儿子!” 珺儿小鼻梁微微皱了皱,小嘴一张,含糊地说:“扎,爸爸,扎。” 元慎之道:“我刚刮的胡子!” 珺儿仍旧说:“扎,爸爸坏。” 元慎之哈哈大笑! 笑他喊他爸爸,笑他并没有因为骞王的突然出现,不理他了。看样子,这个亲亲宝贝儿子,不会因为骞王而抛弃他。 元慎之正想着。 珺儿突然瞪大眼睛,看向秦珩,吐字不清地问:“九叔叔,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秦珩俊颜神色一顿。 这小鬼头,鬼精鬼精的,这是在诈他? 还是已经猜到了? 沉吟片刻,秦珩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你父王要去投胎了,临行前来看你一眼,看到你平安健康,被所有人宠爱,他放心了,可以放心地去投胎了。” 珺儿盯住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奶声奶气地说:“撒谎!” 第3629章 秦珩229(沉溺) 秦珩头疼。 这小鬼着实不好骗。 珺儿忽然潸然泪下,小嘴一张一合,喃喃泣出声:“父王,父王,父王。” 他哭得声泪俱下。 怕他再哭晕过去,元慎之急忙低头哄他。 言妍则帮他擦眼泪。 秦珩心中有微微扯痛。 他从元慎之怀中接过珺儿,垂眸望着他,道:“珺儿,九叔叔一定会破掉那个诅咒,助你父王投胎,让你们父子相见,你一定要好好成长,不可哭闹,不要郁郁寡欢。” 珺儿转悲为喜,“真的?” “真的。”嘴上这么说,秦珩心里却没谱。 无涯子师徒众人至今昏迷不醒,骞王师父无法复活,连骞王那个千年死鬼都放弃了,他却给珺儿画这么大的饼,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珺儿大眼睛眨巴几下,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九叔叔!” 秦珩微微颔首。 他把珺儿还给元慎之。 他冲言妍道:“你跟我来。” 二人乘电梯去了秦珩住的客房。 关上门,秦珩道:“昨晚骞王告诉我,他找到了他师父玄邈,但那人已死。想让他复活,得杀了我祭奠他,只有我的血肉能让他复活……” 话未说完,言妍就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用力摇头,乌沉沉的大眼睛潮湿,带着很深的悲痛,“不要!阿珩,你要是敢做傻事,你前脚一死,我立马自杀!” 这话秦珩听得心花怒放。 这是生死之约。 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挪开,捏捏她的鼻子,语气宠溺又带着点儿骄傲,“想什么呢?我是很想破咒,但不会蠢到牺牲自己的性命。我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死鬼骞王?” 言妍仍面容悲沉。 秦珩轻轻捏捏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唇上用力嘬了一口,“刚才说我一死,你立马自杀,是认真的?” 言妍背过身去,不理他。 心口沉甸甸地难受。 她看不得他受伤,更听不得他死。 秦珩绕到她面前,“有进步,比前世强。前几世最后你都另嫁他人了,这一世,希望你能一直等着我。如果熬到生命终结,也破不了那个诅咒,我仍不希望你离开我,愿我们这一世能对彼此忠贞。” 言妍抿了抿唇。 自幼家境突遭巨变,她一度悲观厌世,对结婚另嫁他人,其实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但是她有种预感,最后她会迫于压力,另嫁他人。 或许她前几世亦如此。 秦珩捧握着她的双臂,“别悲观,办法不是一点都没有。珺儿做鬼时,被养得那么好,背后肯定另有高人。那人不知是敌是友?但他法力应该不差,我会想办法找到他。你要做的,就是等,不放弃我,记住了吗?” 言妍点点头。 秦珩忽然双手掐着她的手,把她往上一抱。 他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让她脸的高度和他的脸齐平。 他有些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舌尖强行探进她的嘴里。 他吮着她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舌。 言妍脑子轰然炸开,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是同样吮吸回去,还是保持不动? 胸口闷闷地痛,又痛又愉悦,还有一种新鲜的热烈的刺激感。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何尝不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清楚,他外面肯定没有女人,但是他很会接吻的样子,吻得她口齿生津。 不知为何,他口腔中还有一种蜜糖般的甘美。 她用力往下咽了咽喉咙,呼吸有些急促。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的脸,他很陶醉的样子,闭着双眸。 他睫毛很长,又浓又长,眼皮折痕很深,眼窝深邃,闭眸接吻的样子分外动人,有一种帅得人神共愤的魅惑感。 她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搂住他,整个伏在他怀里,撩起舌尖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一次勇敢,换来的是秦珩疯狂地吮吻,吻得她舌头都痛了,嘴唇好像也肿了。 她头晕目眩,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身子软绵绵地直往下倒。 虽心口疼,可是她又沉迷于这一波又一波头昏脑胀的深吻中。 他如罂粟一般,让她痛,又没法不沉溺。 许久之后,秦珩松开她,望着她两颊泛粉的小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问:“喜欢吗?” 言妍羞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喜欢了! 哪怕心口会疼,她也愿意沉醉其中。 突然察觉不对劲,言妍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去。 秦珩把她放到地上。 言妍立马羞得背过身去。 秦珩将她掰过来,勾起唇角,道:“害什么羞?以后我们迟早要赤诚相见。” 言妍想起去年他内伤严重,躺在床上植物人一般,裤子被家人脱了擦洗…… 她脸胀红得厉害。 她本就生得花容月貌,那娇羞的模样俏生生的,分外妖娆。 秦珩真想吃了她。 可是那个数千年的诅咒诅咒他俩相爱,但爱而不得。 没破咒,他就要了她,怕是会要她的命,或者要他俩的命。 秦珩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轻声说:“你真是个磨人的小木头,让人生不能,死不能……” 言妍又抬手来捂他的嘴,“不要说‘死’。” 秦珩用齿关轻轻咬一下她的指腹。 他喜欢她在意他的样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来敲门,唤道:“珩少,可以下楼吃早餐了吗?” 秦珩应了声:“马上,言妍和我一起下楼。” 佣人心知肚明这俩在做什么,恭敬地回:“好的,珩少。” 二人待了一会儿才下楼。 言妍脸上的红晕半褪,显得皮肤越发粉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汪清澈的湖,唇瓣因为微肿显得丰盈红润,整个人愈发水灵。 过来人一看就知这是恋爱中的姑娘。 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散发这种奇异的光彩。 珺儿被元慎之横抱在怀中,大眼珠却盯着言妍看。 他含糊不清地说:“家家,美。” 言妍害羞地低下头。 她想,骞王是对的,珺儿投胎到元慎之和虞青遇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若执意投胎为她的儿子,他这辈子都不一定有出生的机会。 第3630章 秦珩230(独宠) 小倾宝小下巴一抬,看向珺儿,“珺儿哥哥,那我呢?” 珺儿小嘴一咧,笑得天真无邪,“妹妹,美。” 如今倾宝年长于珺儿,但二人仍是珺儿投胎之前的相处模式。 小倾宝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冲他做了个鬼脸。 珺儿笑得一脸宠溺。 他又看向虞青遇,“妈妈,美。” 虞青遇笑着伸手宠爱地摸摸他的小脸蛋,“小小年纪就成端水大师了?不用,妈妈神经大条,没那么敏感,你不用夸我。” 后知后觉,她发现从小不喜形于色的她,生下珺儿后,脸上笑容多了很多。 这是连元慎之都办不到的。 倾宝又看向仙仙和元瑾之,口齿不清地说:“仙仙,美!姑姑,美!” 仙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和父亲一样,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 元瑾之冲珺儿笑道:“活了这么久,姑姑不是没见过情商高的,但是是头一次见刚满月情商就这么高的。”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元珺之,实在是高!” 珺儿笑得弯了眼睛。 他又看向虞瑜。 虞瑜急忙说:“宝宝不用说了,外婆知道自己长得美。” 她都有点心疼他了。 一点点大,别的宝宝在这个年纪憨吃憨睡,动辄哭闹不停,他却已经想着怎么哄全桌的女人开心了。 忽然想到她看过的《育儿全书》中,说满月的婴儿,视力范围只有二三十厘米。 可是珺儿能看到坐在桌对面的仙仙和元瑾之,这不只是二三十厘米了,一两米都有了。 虞瑜心中生出种浓浓的自豪感。 老虞家祖坟冒青烟了,终于也出了个奇人异士! 秦珩和言妍在岛城住了三天,才决定返程。 离别那天,珺儿嚎啕大哭。 哭得众人心都碎了。 言妍抱着珺儿,声音哽咽地哄他:“珺儿不哭,家家还会来看你。” 珺儿泪眼汪汪,俊秀的小脸上满是不舍。 言妍心中也十分不舍。 很想把他带走。 可是这是虞青遇生的。 她只得心一横,把他还给虞青遇。 她扭头就走。 走慢了,怕自己又舍不得走了,不走的话,一直在这里待着,和珺儿朝夕相处,感情只会更深,只会更加不舍。 她和秦珩很快上了车。 虞家的司机发动车子,将车朝机场开去。 珺儿仍在哭。 元伯君从虞青遇手中接过来,哄他。 哄了好一阵子,仍是哄不好。 元伯君心疼,气恼道:“那个言妍,远不如骞王懂事!骞王是只鬼,都知道不和珺儿相见,对珺儿更好。以后你们都不许再叫言妍来了,胡闹!她一来,惹得珺儿都哭晕了,来时惹得他大哭一场,走时又大哭一场,什么孩子撑这样折腾?” 话音刚落,珺儿小手啪地一巴掌打到他的嘴上! 小嘴也闭上了,珺儿停止哭闹。 打得不算疼。 元伯君并没觉得丢面子,倒是担心珺儿的小手会疼。 他急忙拿起他的小手仔细察看,边察看边夹着嗓子问:“宝宝,你的小手手疼不疼?下次太爷爷再惹你生气,你不要动手打,直接朝我吐口水就行。” 元慎之、元赫和元夫人觉得没眼看。 今天才有时间赶过来的元峻和秦悦宁,也觉得没眼看。 元老更是不忍直视。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只对珺儿这样,对其他人和从前没差。 元峻把提前准备的红包递给虞青遇,道:“恭喜你们喜得麟儿!” 里面装的是支票。 虞青遇接过来,向他道谢:“谢谢阿峻叔叔。” 元峻微微一笑,清俊成熟的脸笑得恰到好处。 忽听耳边传来一道异样的声音,“阿峻啊,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最终还是成了一家人!” 众人扭头寻声看去。 那人是虞城。 刚才众人只顾着哄珺儿,没注意到他进来。 元峻冲虞城微微颔一下首,唤道:“阿城。” 虞城点点头,看向秦悦宁,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太忙了。” 秦悦宁冲他大喇喇一笑,“是啊,太忙了,忙了好。” 接下来是一阵僵硬的沉默,二人都没话说了。 岁月并未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可是二人都知道,他们再也不是从前的城子和宁子了,他们都被生活和事业塑成了各自想要的模样。年轻时的那些记忆,将永远沉睡于岁月长河的河滩上,如鹅卵石一般散发着朴实无华的光泽。 短暂沉默后,虞城把话题转移到了珺儿身上。 珺儿大眼睛定定瞅着元峻。 虞城抬手在他眼睛上方轻轻扇了扇,道:“珺儿,看舅公。” 珺儿眼珠眨动几下,仍看向元峻。 虞城有些吃味,“珺儿,我是你亲舅公,和你关系更亲近,他只是你二爷爷,隔着一层。你出生前,我就在医院等着你,每天一忙完,就过来看你,抱你。他直到你满月了才来看你,不,满月过了几天,他才来看你,你瞅他干什么?” 珺儿忽然小嘴一张,冲元峻喊道:“二,爷爷。” 元峻面上没有表情起伏,心中却吃了一惊。 早就听父亲元伯君说这孩子是奇才一个,他只当父亲夸大其辞,今日一见,果然是天生的奇才,超出他的认知。 元峻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珺儿,抱在怀中,问:“珺儿为什么这么看我?” 珺儿含含糊糊地说:“你,官,大。” 元峻喔了一声,“你年纪这么小,也能看出来?” 珺儿:“嗯!” 元峻又问:“那你看看你高祖父呢?” 珺儿眼珠朝元老瞥了瞥,一字一顿道:“杀,气,重。” 元峻觉得新奇。 他指指秦悦宁,“你看看她。” 秦悦宁凑过来,把一张英气周正的脸面向珺儿。 珺儿盯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说:“野。” 众人皆笑出声。 秦悦宁抬手揉揉自己的脸,“我这么多年内修外练,修得端庄大方,去哪里都一本正经,庄重得体。宝宝,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看错了?我现在可是一点都不野了。” 珺儿一本正经,“野。” 众人闷笑。 元伯君心疼珺儿,怕他用脑过度。 他伸手从元峻手中接过珺儿,责怪元峻:“真拿我的珺儿当相师了?问来问去,有完没完?他才刚满月,也不怕累着他。” 元峻和元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无论是他们兄弟两个,还是元慎之、元瑾之、秦霄,老爷子都是奉行精英主义,往死里逼他们,高压政策,力求他们足够优秀,对珺儿却宽容宠爱,和对他们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顽固的老头儿万千宠爱只给珺儿。 第3631章 秦珩231(珩妍) 秦珩和言妍刚回到京都,就接到元峻的电话。 元峻道:“阿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表舅。” 秦珩还真有。 寻找蕴养珺儿的那个人,或者那个鬼、神。 如今只剩那么一条线了。 赌一把吧。 秦珩道:“珺儿没投胎之前是个千年小鬼,寻常的小鬼要么阴鸷可怕,要么弱得成不了人形,珺儿却好看得像个正常小孩,除了脸比正常孩子白一点,身体是灵体,白天不能显形之外,和正常孩子没区别。能把一个小鬼养得这么好,那人肯定非常有本事,我要找那个人。” 元峻蹙眉。 这种鬼鬼神神的,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不过他还是应承下来,“我派人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联系你。” “谢谢表舅。” “以后有困难,尽管张口。” 秦珩客气道:“您那么忙,阿珩不好叨扰。” “听说你出事后,性格变了,还好吗?” “还好,我喜欢现在的性格,以前太单纯太博爱,像个中央空调。” “行。” 舅甥俩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秦珩和言妍出了机场,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途经一家装修高档的花店。 秦珩吩咐司机:“路边停车,我进去买束花。” 言妍以为他买了要送给林柠,便没说什么。 司机将车停好,下车拉开车门。 秦珩命令他和坐在副驾的保镖留下保护言妍。 他抬脚走出去。 进了花店,秦珩让店员包一束粉玫瑰,再包一束康乃馨。 玫瑰送言妍。 康乃馨送母亲。 包扎花需要时间,秦珩走到店外,单手插兜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 蕴养珺儿的那人或者那鬼,若在京都,若在这来来往往的车辆里坐着就好了。 那样找到他的机会会大一点。 可是那种世外高人,多喜避世,要么隐于闹市不出门,要么隐在山林之间。 秦珩英挺剑眉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原以为沈天予和元瑾之的磨难就够难了,如今跟他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瞥一眼车里坐着的言妍。 害得这丫头跟着他饱受煎熬。 二十多分钟后,他返回花店。 付钱取花,他抱着两束花大步朝外走,走到门口迎面碰到一抹半生不熟的身影。 是女人。 一个貌美的女子。 秦珩现在懒得和不熟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女人。 他目不斜视,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大步朝外走。 那人却喊住他:“阿珩?是你吧?阿珩!” 她显然很兴奋。 秦珩停住脚步,看向她。 白皙,貌美,着奇装异服,身上带着一种原生态的仙气。 是白姬。 凤虚宫的白姬。 早前看他老实,这女人想找他借种来着。 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秦珩唇角往上一扯,扯出个淡淡嘲讽的弧度,“原来是白姬宫主。怎么,这是借种成功了,还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种对象?” 白姬愣了一下。 她盯着秦珩上下打量好几遍,确信的这确是秦珩,只不过比以前的秦珩看着成熟点,气质冷硬了些,脸上没有笑容。 她试探地问:“你是不是秦珩?顾家山庄的秦珩?” “是。” “你这性格,怎么变了?你以前爱说爱笑,温暖阳光,现在这个嘴,怎么这么毒,这么不给人面子?” 秦珩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你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几句话了?” “我时间宝贵。” 白姬嗤了一声,“谁的时间不宝贵,我的时间更宝贵!” “嗯,你忙。”秦珩抱着花,抬脚就要走。 白姬迅速后退,拦住他,“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导致性情大变?”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你是不是觉得心灰意冷?生不如死?” 秦珩的确心灰意冷。 很烦。 他眉头一抬,“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死之前,可以借个种给我吗?”她端详他英俊的脸,又上下打量他颀长的身躯,“你这么好的基因,不留个后代太可惜。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不只有内力,还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你开始修行了?” 秦珩想骂她。 哪有这样空口白牙诅咒人的? 但一想,这人是凤虚宫的。 凤虚宫不是寻常地方。 那边不只有奇珍异宝,还有些奇奇怪怪避世的人,是最接近仙界的地方。 秦珩收敛眸色道:“我有女朋友,借种的事,你死心吧。借别的,我倒是可以给你。” 白姬莞尔,“我们凤虚宫什么都不缺,就缺个优良基因。要不是你们家防得紧,我早就把你拿下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在外寻寻觅觅。寻寻觅觅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她也不装了。 她仰头望着他,含情脉脉,“阿珩,那日同你别后,我对你念念不忘。” 她说的是真的。 又高又帅的人,顾家很多,但外面的世界不算多。 陆妍的原因,秦珩现在对这些主动投怀送抱的有些腻味。 与之相比,他还是喜欢言妍那种知道害臊的。 想到言妍在他怀中千娇百羞的模样,他心头一片柔软。 他硬声道:“起开!” 白姬微微扬唇,“不用发生身体接触,捐精也可。我会付报酬,我们凤虚宫的宝贝,随便你提,我都会满足。” 秦珩脑中闪过珺儿俊美的小脸。 他什么宝贝都不要,只想破那个千年诅咒。 蕴养珺儿的那人或者那鬼,不知这个白姬认不认识? 秦珩压下脾气,道:“出去说话。” 白姬大喜,“你同意了?” 秦珩冷下脸,“同意个鬼!你是个女人,能不能含蓄一点?” 白姬自嘲地笑了笑,“我首先是一宫之主,其次才是女人。像我们这种人,只不过长着女人的身体,心和脑却是男人。” 秦珩不想听她的自我标榜。 走到门外无人处,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听说过一种养鬼术吗?能把千年小鬼养得如同幼儿般鲜活可爱。” 白姬眼珠不动。 片刻后,她狡黠一笑,“好像听我娘亲说过,具体得等我回凤虚宫问过我娘亲,才能回答你。” 秦珩抱着花,道:“跟我上车。” 他抬脚就走。 白姬心中暗喜。 秦珩把康乃馨放到后备箱里,将那束粉色玫瑰送给言妍。 言妍接过,垂下眼帘看了看。 很漂亮的进口玫瑰,包装得十分精致,花朵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可她的注意力在白姬身上。 这女人喜欢秦珩。 她是知道的。 她忍不住起疑,秦珩这是中央空调的老毛病又犯了? 白姬上了副驾,回头,探身过来冲言妍笑了笑,“你就是阿珩的女朋友?” 言妍点点头。 白姬朝她伸出右手,“白姬,凤虚宫宫主,我们见过面的。小妹妹,还记得我吗?” 这等绝色女子,那时又和秦珩公然黏糊过,言妍当然记得。 她又点点头。 白姬笑盈盈道:“阿珩要找一个蕴养小鬼的高人,我向阿珩借点东西。我们做笔交意,你不介意吧?” 第3632章 秦珩232(破例) 言妍微咬下唇不语。 秦珩眼眸一凛,斜睨了白姬一眼,示意她闭嘴。 白姬掩唇巧笑。 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 她趴到椅背上,探头冲言妍道:“妹妹,你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言妍仍不语。 白姬笑得花枝乱颤,“你一点都不好奇我要向阿珩借什么?” 言妍摇摇头。 其实她知道,无非是借秦珩这个人,像她这种女人什么都不会缺,缺的是能让她看对眼的男人。 白姬还要逗言妍。 秦珩帅气的脸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吩咐司机:“送白小姐下车。” 白姬立马举起双手投降,“别别别,我跟你们开个玩笑。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助,至于你肯不肯帮我,以后再说,买卖不成仁意在嘛。你这个朋友,我还是很愿意交的。” 秦珩不再多言。 他闭上双眸,肩背后倚,坐姿慵懒清贵。 司机继续开车。 白姬仍趴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珩的脸上。 上次见他,还是前年。 那时的他虽高大,却年轻水嫩,是个正宗的阳光大男孩,眼前的秦珩多了些硬汉气势,过分帅气的五官添了些攻击力,有了男人味,成熟了,也更招女人喜欢了。 白姬没把言妍放在眼里。 小丫头虽漂亮,性子却闷,看面相六亲缘薄,想必是个孤儿,应该很好拿捏。 白姬眼角余光斜斜软软地瞟了言妍一眼,转身坐好。 抵达顾家山庄。 途经苏婳顾北弦的别墅时,司机停下车。 秦珩吩咐他:“送白小姐去我爷爷奶奶家,安顿好她。” 司机恭敬地应道:“好的,珩少。” 白姬回头,冲秦珩眨了下左眼,面容妩媚灵动。 她笑道:“谢谢珩少收留,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打听。” 她又冲言妍说:“小妹妹,你别多想,我和珩少是正经谈生意,各取所需。” 言妍道:“好的,白姬姐。” 白姬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扭头问秦珩:“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单纯的小白花?” 秦珩左唇角微勾,“说言妍是单纯小白花,那你可看走眼了。她连我都能拿捏得死死的,你却拿捏不了我一点,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说罢,秦珩伸出长腿下车。 言妍抱着玫瑰花也下了车。 司机把车门关上。 隔着车窗望着二人的背影,白姬鼻子哼出一声冷笑,搁在腿上的手缓缓握紧。 她心中暗骂,借个种真他娘的难! 愿意借的,她看不上,也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看中的,个个都不愿意借! 秦珩和言妍走进别墅大门。 他将言妍手中的玫瑰花接过来,解释道:“蕴养珺儿鬼灵的必是高人,这些高人自成派系,在江湖中应该有名号,但他们现在大多隐世不出。白姬住在昆仑之颠,应该知道一二,我只是向她打听一些消息,不会借种给她,你放心。” 言妍望着路上二人的影子有些恍神。 慢半拍,她才回应:“好。” “遇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不长嘴,闷声不响就知道逃,更不许误会我。” “好。” 秦珩空出一只手捏捏她的鼻尖,“真是个小木头疙瘩。” 口吻有点宠溺。 把言妍送进屋,同苏婳寒暄几句,秦珩去了爷爷奶奶家。 白姬已被鹿宁安顿好。 秦珩上搂,敲门进屋。 看到他买了打算送给母亲的康乃馨,竟摆在白姬的床头柜上。 秦珩微微沉了沉眉。 白姬抬手轻轻弹弹其中一朵康乃馨的花瓣,冲他嫣然一笑,“花还可以,下次记得送我玫瑰,你小女朋友那束就很漂亮。不过我喜欢白玫瑰,粉色娇嫩,不适合我。” 秦珩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少自作多情,这束康乃馨是送给我妈的。” 白姬一怔,随即放声大笑,“我就知道,等会儿你拿走。” 秦珩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只要你能帮我打听到我想找的人,除了借种,其他的但凡你看上,尽管拿走。” “我们凤虚宫,天灵地宝,应有尽有。”白姬双臂环胸,围着他缓缓转了一圈半,最后绕到他背后,视线落到他的翘臀和长腿上。 她幽幽地回:“其他的,我还真看不上。” “你先帮我打听,真能找到那个人,再来跟我谈条件。别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就想打我的主意。” 白姬绕到他面前,道:“你找那种人做什么?你说的那个小鬼呢?” “你别管。” 白姬摊摊双手,“你想让我帮忙,总得说清楚吧?这不说,那不说,我怎么帮?” “小鬼已经投胎。” 白姬哦了一声,“小鬼已经投胎了,那就没必要再找养他的人了吧?” “我需要找到那人,破局。” “什么局?” 秦珩英挺双唇微抿不语。 白姬双臂抱胸,食指指骨抵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一番,道:“你性情大变,九成是突遭变故造成的。上次见言妍,虽没细看她,但她不是现在这样的气质,她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阴气。沈天予能破除这些邪祟,却没帮她破除,说明这事连沈天予都束手无策。” 她眼睛忽现精光,盯住秦珩的眼眸,“你俩,你和她,还有那小鬼,你又找蕴养小鬼的高人破局,你们……” 秦珩知她聪慧。 宗鼎虽奸,但是智商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被白凤借种。 白姬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迟早的事。 秦珩微微颔首,“对。” 白姬嘴巴张成O型。 放久,她妩媚一笑,“我就说嘛,你怎么突然变了气质?言妍也怪里怪气?上次见你,你和言妍并未相恋,这次再见,她突然成了你的女朋友,必有蹊跷,原来如此。” 她忽然拿胳膊肘轻轻蹭了他的手臂一下,“你和她这是有前世渊源?” 秦珩后退一步,寒声道:“请你自重。” 白姬捂唇轻笑。 笑了几声,她道:“你何必费那个事?干脆娶我得了。虽然我是凤虚宫一宫之主,要长住凤虚宫,但是为了你,也不是不能破例。若你肯娶我,我可以时常来这顾家山庄小住。你现在应该在修行,有机缘,又是人中龙凤。你我日后生个孩子,有九成能破我们家族的诅咒,一举两得,多好?” 秦珩眯起一双漆黑瞳眸,“我以前都对你无感,现在更不会,别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第3633章 秦珩233(珩妍) 白姬笑出声。 清幽的笑声如珠玉落盘。 她忽尔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知道我妈当年下山借种,为什么找个大奸种了?因为愿意借种的正人君子实在太难找。” 秦珩道:“你可以去医院,医院有精库。” 白姬摇摇头,“去过,医院对捐精方都是保密的。我不知对方长相,不知对方体质如何,不知他是否为人中龙凤?人中龙凤,也鲜少有去捐精的。” 虽然她要求无理,但此言有理。 秦珩不想和她再缠下去。 他抬腕看看表,“我该走了。你这几天就住在我爷爷奶奶家吧,想吃什么尽管让厨师去做,想住多久都可以。我爷爷奶奶是侠骨义肠之人,不会怠慢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帮我,都是顾家的座上宾。” 白姬眼风轻轻往上一挑,“对我这么好?” “别多想,这是我们顾家正常的待客之道。” 白姬娇笑,“我已经多想了。” 秦珩抬脚就走。 听说这人曾接连打过荆鸿、盛魄和天予的主意,绝非善类。 那种母尊男卑的族群,于她们来说,男人就是工具人。 秦珩乘电梯下楼。 去了庭院。 白姬打开窗户,双臂趴在窗台上,冲他的背影笑道:“珩公子,慢走啊!” 她特意拉长腔调,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秦珩脚下不停。 这等风骚不自重之人,和言妍相差十万八千里。 等秦珩走远了,白姬从衣衫内掏出百宝囊,念了几句咒语,接着从中取出一个玉质的类似哨子的东西。 袖珍如米粒大小的玉哨迅速变成中指那么长。 白姬将玉哨放到唇边吹起来。 连吹数声,一只红褐色鹰隼呼啸而来。 白姬伸出右臂。 那鹰隼落到她手臂上。 白姬轻轻抚摸它背上的羽毛,道:“帮我带个信给我娘亲,问问她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养鬼养得特别好的?能把小鬼养得像小孩一样鲜活的?养鬼不难,但能养得非常好的,少之又少。” 那鹰隼嘴里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白姬急忙去堵它的嘴,“别叫,叫得太难听了。你等等我,我去找支笔找块布,写下来。” 以前在凤虚宫长住,只偶尔才出宫,她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为着借种,她时常在外奔波,发现一直隐居在凤虚宫挺不方便。 若凤虚宫有信号,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就不用鹰隼千里传书了。 将鹰隼放到地板上,关上窗户。 她转身下楼,向鹿宁要了几块新鲜的生肉,又要了笔和布,回来把生肉喂给鹰隼吃了。 她将要问的事写到白布上,找保护膜裹了,绑到鹰隼的腿上,防止被雨水和雾气淋湿。 打开窗户,她将它放飞。 望着越飞越远的鹰隼,她心中暗暗责怪秦珩小气,借个精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他死活都不肯借? 她又不让他做什么,生下孩子,也不要他负责。 小气鬼! 小气死了! 此时坐在荆鸿家中的秦珩,连打三声喷嚏。 他平时极少生病。 打喷嚏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秦珩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八成是有人在背后嘀咕他。 言妍不会,排除。 要么是那个白姬,要么是陆妍,要么是萧扬,要么是那个死鬼骞王。 荆鸿本来爱不释手地抱着小荆白,坐在秦珩身畔。 见他打喷嚏,荆鸿立马抱着小荆白连退四米,退到沙发另一端,和他遥遥相望。 秦珩啼笑皆非,启唇道:“二哥,茅山养鬼术由来已久,能把珺儿养得那么好的高人,会不会是你们门派的?” 荆鸿思索一瞬,回:“肯定不是。我爷爷帮珺儿投过胎,若是我们门派的手法,他早就说了,不会让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抓瞎。” 他言之有理。 秦珩有些失望。 可是他不会放弃。 若这一世都破不了那个千年诅咒,那他和言妍永生永世都要被那个诅咒折磨了。 寒暄几句,秦珩起身离开。 临别时,他轻轻摸了摸小荆白的后脑勺。 这孩子白白嫩嫩,眉目清亮灵秀,生得极其漂亮,很讨秦珩喜欢。 小荆白忽然握起小拳头,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加油!” 秦珩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多希望他和言妍能尽快破了那个千年诅咒。 多希望破咒后,能娶了她,和她生个像小荆白这样貌美的儿子,再生个像仙仙那样的绝美的女儿,至于珺儿…… 珺儿也很好。 可他毕竟是骞王和萧妍的儿子。 他有心理阴影。 离开荆鸿家,秦珩拿起手机,拨通元慎之的号码,道:“让青遇和青回叔平时留意下,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出现。若有,及时给我打电话。那人把珺儿养得那么好,养了数千年,我不信他只因为一片善心。” 元慎之回:“行,我让我岳父好好留意一下。万一那人养珺儿,真是为了一片善心呢?” “那他更有可能帮我了。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忍心看我和言妍在轮回里倍受折磨?” “你记得多烧几炷高香。” “去你的!”嘴上这么说,秦珩仍给助理去了个电话。 让安排烧香的事。 当然,烧香只去茅山。 他如今只信茅山道教。 因为茅君真人的的确确帮了珺儿,帮过沈天予和元瑾之,眼见为实。 秦珩回家取了车,想去疗养院探望一下无涯子。 驱车抵达疗养院,敲门而入。 他发现言妍已经提前来了,正坐在无涯子的床前,手中拿着毛巾蘸了温水,帮他擦脸。 无涯子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言妍黑沉沉的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秦珩大步走到床前,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毛巾,道:“跟你无关,是我让无涯子前辈去的,要怪就怪我,你千万别自责。我最不喜你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言妍长睫微微翕动。 她抿抿唇,站起来。 秦珩俯身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帮无涯子擦脸。 边擦,他边对言妍说:“看到山庄突然飞来一只红褐色的鹰隼。听我爷爷说,他听到哨声,还有鸟叫声,八成是白姬召唤来的。她肯定会用飞鹰传书,询问她母亲,认不认识养鬼的高手?我说过,我会想办法破掉那个千年诅咒。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安静地等,不离开我即可。”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言妍仍感动不已。 心中情绪风起云涌。 突然她瞥到无涯子的喉咙好像在动。 第3634章 秦珩234(骞王) 言妍一怔,急忙定睛细看。 可是再看,无涯子的脖颈没有动的迹象了。 言妍只当自己眼花了。 秦珩拧了毛巾,继续擦拭无涯子的脖子。 无涯子以前老归老,但因为修行原因,鹤发童颜,自打昏迷之后,他迅速衰老,尤其是脖子皮肤松皱得厉害,用鹤发鸡皮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秦珩小心地扒开他松弛的肉纹,用湿毛巾擦洗里面。 其实他雇了四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无涯子。 这等琐碎之事,压根用不着他亲自来做,可是他对无涯子怀有愧疚,隔三岔五便来照顾一下他。 突然他擦拭的手停下来。 他沉眸盯住无涯子的喉结。 他冲言妍道:“言妍,你留意一下无涯子前辈的喉结,我刚才发现它动了一下。” 言妍立马说:“我那会儿也看到了,我以为我眼花了。” 秦珩迅速回眸冲门外的保镖喊:“叫医生!快叫医生来!” 保镖撒腿就去找医生。 秦珩又去按床头的铃。 如果无涯子能醒过来,他就不至于这么愧疚了。 医生很快赶过来,给无涯子做详细检查。 检查完毕,医生对秦珩说:“道长年事已高,能苏醒过来的几率不大。药物治疗、高压氧治疗、神经调控技术、康复训练与物理治疗、中医针灸按摩我们都用过了,亲情陪伴,你们也陪了,结果你们都看到了。像他这种高龄患者,受了这种伤,一般都撑不了一两个月。道长生命力相当顽强,撑了十多个月,已经属于医学奇迹。” 他不好直说。 无涯子能撑到现在,全靠烧钱。 若放在普通家庭,早就放弃了。 秦珩双眸仍盯着无涯子的喉结,不肯放弃,“我和言妍都看到他喉结动了,这是好现象,他有很大几率能苏醒过来。” 医生道:“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喉结动了并不意味着病人就能苏醒,这是脑干或脊髓介导的反射??,在无意识状态下也可发生。道长的年纪实在是太高了……” “他是修行之人,不要拿普通老人那一套跟他相提并论,他一定能醒过来。” 医生为难,只得说:“原有的治疗方案我们会继续,你们也可以多来陪陪道长,或许会创造奇迹。” 秦珩抓起无涯子满是松皮的手,道:“前辈,您快点醒过来吧。如果您能醒过来,我答应给您的钱,还是会给,一分不少。” 无涯子静悄悄,毫无异常。 秦珩对自己刚才所看到的深信不疑。 他又说:“珺儿出生了,相当活泼可爱,和从前的模样有九分相似。您之前养过他一阵子,对他肯定有感情。您不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吗?” 无涯子仍无异样反应。 秦珩回眸对医生说:“您去忙,若有事我会按铃。” 医生交待几句,转身离开。 秦珩又把值班的两个护工支出去。 病房内只剩了他和言妍、无涯子。 秦珩提高音量继续对无涯子道:“前辈,珺儿天赋异禀,刚满月就会说话,对相面也略知一点皮毛。茅君真人想收他为徒,老道长和近舟争着抢着要和他结娃娃亲,差点打起来。那个死鬼骞王也回来了,他找到了他师父玄邈,但玄邈已死,肉体却没腐烂。复活他有难度,得杀了我,用我的血肉祭祀他,才能将他复活。” 他又说了很多。 这是他性情大变后,说话最多的一天。 他反反复复地说。 他相信,既然无涯子喉结动,肯定是有意识的。 可是他说得口干舌燥,无涯子仍未有其他变化,喉结再也没动。 言妍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说:“无涯子前辈最在意的是盛魄哥和寒城,要不要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盛魄和顾寒城隔三岔五也会来探望无涯子。 沉吟一瞬,秦珩拿起手机拨打盛魄的号码,道:“魄王,来一趟疗养院。” “你去疗养院了?” “对,我和言妍都看到无涯子前辈喉结动了,你是他最在意的人,你来刺激一下他,应该会有用。” “好,我马上过去。” 秦珩又给顾寒城去了个电话。 顾寒城刚年满十八,但已读大四。 四十多钟后,盛魄赶过来。 顾寒城还在来的路上。 秦珩起身让开。 盛魄弯腰在椅子上坐下。 他抓起无涯子的手,放到自己妖颜若玉的脸上。 那枯皱如鸡皮一般的手,和他俊美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盛魄望着无涯子的脸,唤道:“师父,师父,您醒醒,我是阿魄,是您的魄儿,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无涯子仍一动不动。 盛魄又道:“师父,您就这么抛下阿魄了?您说过,要将您毕生所学,都教给我,还没教完,您就躺下了,您言而无信。” 他用激将法,连说二十多分钟,也没让无涯子有异常反应。 秦珩和言妍面面相觑,不由得怀疑,难道刚才两人真是眼花了? 但是眼花不可能同时都花吧? 他们俩这么年轻,一个刚满十八,一个才二十三,不是花眼的年龄。 刚赶到的顾寒城对盛魄,道:“师弟,让我来吧。” 盛魄啼笑皆非。 这个小舅子,成天一本正经地喊他师弟。 他起身让开。 顾寒城俯身坐下,弯腰抱住无涯子的手臂,道:“师父,徒儿很想您,很怀念和您相处的点滴。” 他话少,却说得情真意切。 说到最后,他眼白泛红。 再开口,他坚硬的声音微微潮湿,“师父,如果您能睁开眼睛看看寒城,寒城愿意学您毕生所学。那些鬼神之术,寒城也愿意学,绝不挑三拣四。” 他年轻,中气十足。 不知是巧合,还是顾寒城的话起了作用,无涯子左手中指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秦珩、盛魄、言妍皆面露喜色。 平时他们来探望他,也会陪无涯子说话,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说话,都看不到任何奇迹。 顾寒城声音带了激动的语气,“师父,我是寒城,您最喜爱的徒弟寒城,您的寒城大宝贝。寒城很想您,很想,师父。” 他双目发潮。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忽听窗户传来一道冷森森的声音,“让本王来吧。” 熟悉的阴冷声线。 熟悉的自称。 是骞王。 秦珩迅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果然窗外悬着一道修长身影,白面高鼻凤眸,束发。 和上次在岛城所见不同,他今天穿的是一袭华贵的白色锦服,束腰,气色明显比上次所见好得多。 秦珩剑眉微微一凝,道:“你不是说返回哀牢山,和你师父长眠于墓下,再也不出山吗?你是骞王本尊吗?还是其他的厉鬼冒充的?” 骞王身形一闪,飘进来。 他凉声道:“做戏给元虞两家看罢了,你还当真了?” 第3635章 秦珩235(苏醒) 秦珩明白了。 这个千年老鬼,老奸巨猾,骗过了珺儿,骗过了他和沈天予,骗过了元伯君,骗过了元家虞家所有人,就为了让珺儿能有个正常的家庭,能被元家虞家的人真心疼爱。 死鬼做人不称职,做父亲倒是挺称职。 骞王飘到无涯子的病床前。 他俯身,在他身上嗅了嗅,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似乎很嫌弃。 嫌弃无涯子这具躯体太老。 骞王微微偏头,视线又落到盛魄那张俊美魅惑的脸上。 他还是更青睐盛魄的身体。 如果躺在床上沉迷不醒的是盛魄,就好办了,他可以趁机取而代之。 骞王突然抬起双掌,朝无涯子头部劈去。 秦珩眼疾手快,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你行吗?” 他的手指穿过他的腕骨,抓了个空。 骞王冷笑,“你行你上。” “抬杠有意思吗?” “知道没意思,还杠!”骞王长袖一扇,将他拂到身后。 他继续挥掌朝无涯子的头颅逼近。 手掌覆到他的头顶,他十根指骨齐刷刷地渗进去。 众人皆屏住呼吸。 病房静得仿佛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太冒险了! 这只千年老鬼没有行医资格证,也非武林和道家正派,他是一只鬼! 一只不靠谱的千年厉鬼! 顾寒城和盛魄同时握紧拳头。 盛魄紧张得额头青筋隆起,筋脉微微跳动。 四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无涯子的脸。 是死是活,命悬一线! 短短十几秒钟后,骞王收回双掌,立直身姿道:“好了。” 他抬脚就走。 “慢着!”秦珩闪身拦住他的去路,“无涯子前辈还没醒过来,如果他死了,你要负责。” 骞王鼻间冷哼一声,“他本就行将就木,本王救他,他尚有一线生机。本王若不救他,他只能等死。” 他身形一移,擦着秦珩的身体,朝窗前飘去。 秦珩只觉得仿佛有一片削薄的寒刃从自己身边劈过去一样,阴寒入骨。 等那种感觉减轻时,骞王已消失不见。 秦珩大步走到床前,俯身去查看无涯子。 刚才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骞王将他那双修长白皙的鬼手插进了无涯子的脑袋,搅了几下,拧了几下,又捏了几下,像闹着玩似的。 怎么看都不靠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涯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秦珩将手伸到他鼻下,尚有微弱呼吸。 又过了五分钟,无涯子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七八分钟过去了,十多分钟过去了,秦珩按捺不住,伸手要去按铃叫医生。 无涯子睫毛突然动了一下。 盛魄道:“珩王,等一下!” 秦珩收回手。 盛魄抬起下颔指着无涯子的眼睛,“我师父睫毛动了。” 秦珩俯身捏了捏无涯子松皱的脸颊,道:“前辈,您如果醒了,就睁开眼睛说句话。虽然您没找到玄邈,但我答应给您的钱,还是会照付不误。我数十声,如果您不睁眼,那钱就减一亿,再数十声,再减一亿,依次类推。我们家是有钱,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手握成拳递到自己唇边轻咳一声,“十,九,八,七……” 十声数完,无涯子那个眼皮抖得像筛糠。 好像拼了命地想睁开眼睛似的。 秦珩悬着的心松弛下来,这老道当真是视财如命,都变成植物人了,还这么爱财。 他又数了十声。 等第三次数的时候,无涯子猛地睁开眼睛,喉结滚动。 浊白的眼珠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到秦珩脸上,无涯子慢慢蠕动干涸的嘴唇,说:“停,停,停……” 太久不说话,他声音干哑得厉害,像被挫刀挫过一样。 众人脸上皆露出喜色。 老家伙可算是醒了! 秦珩仍按了床头的铃。 医生听到迅速赶过来。 看到眼珠转动、瞳孔开始聚光、嘴唇蠕动,有了意识的无涯子,医生觉得不可思议。 无涯子和普通的植物人还不一样。 植物人可以条件反射地睁眼闭眼。 他是昏迷不醒,昏迷了十多个月。 即使有苏醒征兆,也没那么快醒过来,中间还要经过漫长的治疗才能达到无涯子的现状。 医生强压着好奇心,尽量神色平静地问:“你们对这位老道长做了什么?” 秦珩和盛魄异口同声地回:“亲情陪伴。” 医生不信。 亲情陪伴达不到这么离奇的效果。 他想把无涯子推去做脑电图。 秦珩制止了。 不能让医生知道,这是一只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千年厉鬼,用一双幽灵手,给无涯子做了脑部手术,且手术方式十分离奇诡异。 仔细检查一番,医生确定无涯子是医学奇迹,意识已苏醒,心脉也往正常指数恢复。 医生离开,得去上报院长。 秦珩从包中取出支票本和笔,大手一挥,签了一张九位数的大额支票,递给无涯子。 无涯子盯着支票上的零数了很久,没接。 太多了。 他没完成任务,没找到玄邈,也没帮秦珩和言妍破掉那个诅咒。 无涯子食指微微动了动,嗓音沙哑地说:“给,给三五千万,辛苦费,就行。多了,道爷,我,一分,不收。” 秦珩只得重开一张,塞到他手里。 无涯子手指用力捏着支票,指尖微微颤抖。 秦珩问:“前辈,您和徒弟徒孙们在哀牢山碰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集体昏迷?” 无涯子眼神空茫,带着些许惊惧。 许久,他才出声:“恶鬼,部落,野人,许多,陷阱,毒气,蛇,消失的王国,迷障,恐怖……” 他开始语无伦次。 秦珩俯身在床边坐下,“有没有专门养鬼的?比如养珺儿的那种高手?” 无涯子眉头紧锁。 秦珩抬手抚平他皱紧的眉头,“不着急,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无涯子嗯一声。 秦珩和言妍离开。 无涯子能醒过来,二人心中愧疚减半。 否则愧疚会像大山一样压着他们。 次日晌午。 秦珩接到医生的电话,说无涯子那帮昏迷的徒子徒孙们,相继苏醒。 秦珩知道,这百分之百是骞王搞的鬼。 只不过这次搞鬼,不让人讨厌。 虽然用科学和医学解释不了,但是人能醒过来就好。 那死鬼。 挂断电话,秦珩半嗔半笑地暗骂了一句。 但凡他早做到这般,他也不至于永世为鬼,而他,也不至于和言妍在轮回里倍受磋磨。 第3636章 秦珩236(绝色) 隔天下午。 秦珩在林氏集团顺利谈成一个项目,心情不错,应酬完,他开车提前返回山庄。 得回家冲个澡,换套衣服,等会儿去接言妍放学。 身上有烟味,不能熏着那丫头。 站在花洒下,闭眸淋着温水,秦珩忽然听到窗外有声响,类似于鸟啄窗户。 起先他没理,但那鸟一直啄个没完。 啄得他心烦。 他取了块浴巾围到腰上,走到窗前,按动开关,缓缓升起百叶窗。 窗外果然有只鸟在啄窗户。 是一只小型鹰隼,长约三十厘米左右,头顶和后颈呈蓝灰色,两颊白色,身上是褐白花羽,背部覆红褐色羽毛,眼神锐利,精光外射,爪子锋利。 正面看它有点萌,但秦珩知道,这是只猛禽,八成叫红隼。 这应该是白姬召唤的那只鹰隼。 这只隼从昆仑山飞回来了。 秦珩打开窗户,观察它的腿脚,腿上没有绑纸条布条等。 应该是被白姬取了。 他唇角微动。 这白姬是让这只鹰隼来叫他过去吗? 打个电话就能说的事,她又不是没有手机,偏偏叫只隼来,事儿姐。 他冲那鹰隼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主子,等我冲完澡就过去找她。” 鹰隼抖抖翅膀,展翅飞走。 秦珩将窗户关上,降下百叶窗,洗了把手,走到花洒下继续冲澡。 他住在父母家中,对面就是爷爷秦野家。 两栋别墅是独栋,中间隔着六七十米。 白姬住的客房,后窗恰好能看到秦珩的浴室窗户,看不全,但看一半是够了。 她收了望远镜,心口突突地跳,脸颊微微发烫。 那高挑美好雄壮的肉体,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芬芳,年轻修长,白皙,却又不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腹部肌肉轮廓分明,配上那张帅气逼人的脸,简直绝了! 人间绝色。 白姬抬手摸摸自己的嘴。 真怕会流出口水。 两年前的他帅归帅,但没现在这么有雄性魅力。 她后悔前年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放弃他? 后悔那年干嘛把标准定得那么高? 怪只怪两年前的她,太年轻,气太盛,上来就想让秦珩去凤虚宫当上门女婿。他一个豪门独生子,怎么可能抛家舍业,跟着她远赴昆仑山入赘? 这等年轻鲜活绝美的躯体,应该先哄着他,得到手后再谈其他。 凤虚宫宫主之位虽好,可是这花花世界更诱人。 她走到贵妃榻前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秦珩白而修长的肉体,薄而硬的胸肌,性感的腹肌,晶莹的水珠沿着腹股沟往下滴,勾勒出神秘的诱惑所在…… 她心如鹿撞。 以前她顶瞧不上这些臭男人,都是炉鼎,是种马,是工具人。 可是秦珩,她按了按一直咚咚跳个不停的胸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情河。 她很快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大冬天呢,竟发上情了? 她找那个男人借个种,都不一定能借到,想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有人敲门。 白姬从贵妃榻上一跃而起,紧接着端坐好,道:“进。” 秦珩推门而入。 白姬目光落到他英俊的脸上,又落到他胸口,他的腹部,他的腰,他的胯,他的腿……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火辣起来。 他不只人长得高高帅帅,衣品也帅。 上衣穿一件酷帅的黑色短夹克,里面是一件休闲白T,黑色休闲长裤塞进黑色半靴中。 他修长的手指垂在腿侧,手背上有微微隆起的青筋。 那青筋看着十分性感。 白姬悔得肠子都青了。 两年过去了,秦珩有了男人味,有了勾得人心跃跃欲动的魅力。 那年她初来顾家山庄,初遇秦珩,他对她还挺热情的。她那时不应该把他当工具人,若当成恋人,好好追求他,应该会有下文。 秦珩眼皮一掀,道:“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人有你这么看的吗?怎么,你想吃人?” 白姬袅袅娜娜地站起来,唇角漾起一抹柔而媚的笑,眼睛微眯,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情,“我倒是想吃,你给吗?” 她的话软绵绵,仿佛拉着丝。 秦珩丝毫不给面子,“想得美!” 白姬面上一点都不生气。 她晃晃指尖捏着的细长布条,“我娘亲回信了。” 秦珩朝她伸出右手,“给我。” 白姬却将拿布条的手迅速背到身后,冲他俏俏一笑,“想得美!” 秦珩没法跟这女人交流了。 他同她正常交流,她却跟他打情骂俏。 “算了,你的人情我欠不起,我另找高人吧。”秦珩转身就走。 白姬急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秀美的脸巧笑嫣然,“你求我,我就给你。” 她语气柔软,有点像撒娇。 秦珩抬起右手,指骨按按眉骨,“大姐,我有女朋友,我和言妍是命中注定的恋人。我和你只能谈交易,不能谈别的,懂?借种也不可能,我只能出钱,或者出物。你没必要撩骚,我不吃这一套。我只喜欢言妍那种冰清玉洁的木头疙瘩,对你这种搔首弄姿的会出现生理性的厌恶。你好歹是一宫之主,就不能自重点吗?非得逼我说难听话?” 白姬脸拉下来。 她几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请你出去!” 秦珩想都不想,抬脚就走。 白姬用力将门关上,气得面色胀红。 她把手中的细小布条揉皱,扔到地上,气得抬脚去踩。 脚落到布条上方,她又收回来。 跺了两下脚,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气鼓鼓的。 有心想收拾一下东西,赌气离开,可是种没借到。 外面的世界,她游荡长达两年,一无所获。 出门,秦珩取了车,直接去了言妍的大学。 她还没到放学的时候。 坐在车里,秦珩望着不远处的大学校门口,英气好看的眉不自觉蹙起浅浅折痕。 破个咒真是历尽艰难险阻,困难重重,如今还要他牺牲美色。 女人真麻烦。 谈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找人,不行吗? 非得要占他的便宜! 夜幕渐沉。 大学校门口有人鱼贯而出,放学了。 秦珩推开车门下车,朝校门口走去。 他往那一站,英拔轩昂,姿容俊朗,鹤立鸡群,引得众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秦珩常来接言妍,很多人都记得他,毕竟这等颜值太出众,想不记得都难。 很快言妍快步走出来。 她娉娉婷婷,清婉幽雅如空谷幽兰,不媚不俗不搔首弄姿,一张绝美的雪白小脸如天山之巅最圣洁的雪。 美得让秦珩真舒服。 秦珩发现,自打上次去岛城见过珺儿后,她身上那种哀婉的气质淡了一点。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脱下身上夹克朝她怀里一扔,道:“穿上,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言妍接住夹克,刚要还给他。 大门旁侧走过来一个高挑帅气的男生。 是萧扬。 萧扬冲言妍喊道:“言妍!” 秦珩剑眉一沉,得,干脆让白姬借萧扬的种吧。 这货高帅,家境还凑合,又是学霸,还和白姬一样欠欠儿的。 俩人一个姬一个扬,连名字都天生一对。 第3637章 秦珩237(珩妍) 秦珩几步走到言妍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侧眸,很嫌弃地睨了萧扬一眼。 从言妍上高中,他就防他。 上了大学,他还要防他。 防火防盗防男三! 萧扬冲秦珩微微一笑,“珩哥不是要继承家业的吗?怎么天天有时间来接言妍?你们公司不忙吗?” 秦珩闭唇不语。 他拿起手机,给元伯君去了条信息:大舅公,把珺儿的照片发一张过来。 元伯君生性多疑,问:你突然要珺儿照片干什么? 秦珩:别管,请发。 元伯君不想发。 一旁的虞青遇看到他手机上的信息,当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珩。 秦珩收到照片,点开放大,举起手机,面向萧扬,道:“我和言妍儿子都生了,你死心吧。” 萧扬盯着手机中的照片,开始怀疑人生。 这宝宝年纪很小,刚满月的样子,很像以前的小鬼珺儿,但是比他奶,身上穿的是小小的婴儿服。 像珺儿,但不是珺儿。 萧扬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他情绪险些失控,“生孩子要怀孕,怀孕至少得九个多月,言妍一直在上学,时间不具备,她肚子也没变大。” 秦珩冷嗤一声,信口开河道:“那是普通人怀孕。言妍怀孕,暑假怀,五个月就能生。因为月份小,肚子不显,生完孩子,她三天就能下床,不耽误上学。” 言妍听得心里发毛。 论信口雌黄的本事,秦珩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秦珩迅速拨打虞青遇的视频。 虞青遇点了连接。 秦珩道:“青遇,言妍想孩子了,让她看一下孩子。” 虞青遇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珺儿的脸。 秦珩则将摄像头对准言妍的脸。 珺儿伸出小手,隔着手机屏幕,想来摸言妍的脸,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冲她喊:“家家,家家,家家。” 他漂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对妈妈的渴望和思念。 言妍本来还想阻止秦珩。 可是珺儿的小脸一露出来,她眼泪也流出来了,又开心又心酸。 她连忙冲视频里的他摆手,口中情不自禁喃喃喊道:“宝宝,宝宝。” 那忘形的模样,和初为人母没差别。 母子情深是很难演出来的。 尤其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 对面那个婴儿情真意切的模样,也很难演,因为他是刚满月的婴儿。 萧扬惊得说不出话! 这个世界颠了! 他十岁偶遇机缘,被开过阴阳眼,能看到一些脏东西,看到鬼不稀奇,但是遇到骞王和珺儿那么好看的鬼很稀奇。那俩漂亮鬼,已经超出他的认知,如今言妍短短几个月就怀孕生子,刚满月的婴儿还能开口说话,“家家”喊得非常清脆。 萧扬定定地站在原地。 秦珩对视频那端的珺儿说道:“宝宝,我和你妈妈很快就会去看你,你要听话,要乖。” 珺儿奶乎乎的小嗓音口齿不清地说:“你们,早点,来,哦。” “放心。” 秦珩伸出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接着飞给手机屏幕里的珺儿。 珺儿学他的模样,也将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给了他一个飞吻。 秦珩挂断电话,看向萧扬,“信了?” 萧扬失控地摇摇头,“我不信!世上有鬼,我是信的,鬼有美丑,我也信。言妍有前世,我信。可是短短五个月就能怀孕生子,刚满月的婴儿还能说话,我都不信。这婴儿是特效吧?” “爱信不信!”秦珩抬手将言妍揽进怀中,朝车子大步走过去。 萧扬怔怔望着二人背影。 他抬手抱住头,俩人不是因为前世宿命,不能在一起吗? 怎么就生了个儿子? 嘴上说那婴儿是特效,萧扬心里清楚得很,那婴儿不是特效。 再高级的特效都会假。 那婴儿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孩子,有血有肉的真婴儿。 怎么会如此离奇? 他一拳捶到旁边的院墙上,指骨很疼。 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 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沉默许久,情绪才稳定下来,他掏出手机,拨通苏婳的手机号。 苏婳接听。 萧扬礼貌地说:“苏婳奶奶,您好。” 苏婳莞尔,“你好,萧扬同学。” “奶奶,我想向您打听个事,我知道有点冒昧,可是我太好奇,请恕我冒昧。” “孩子,你说。” “言妍和秦珩哥生了个儿子?儿子刚满月?” 苏婳黛眉微凝,心知这肯定是秦珩那小子胡编乱造,向萧扬宣示主权的,他这是铁了心,这辈子要和言妍捆到死了? 苏婳斟酌片刻说:“是有这么回事。” 萧扬顿觉脑嗡地一声! 犹如五雷轰顶! 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就这么怀孕生子了? 太快了。 让人措手不及! 萧扬听到自己的声音僵僵地问:“不是说他俩因为前世一些原因,不能在一起吗?怎么就生了孩子?” 苏婳道:“我以为阿珩对言妍只是一时新鲜,以为他会顶不住家庭压力,可那孩子的执着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本怕言妍跟他在一起会受苦,可是现在连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了。扬扬,奶奶对不起你。” “这怎么能怪奶奶呢?奶奶能帮我,我已经深感荣幸。” 萧扬不知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放下手机,他心中万籁俱灰。 心口蔓延着一种浓浓的挫败感和失落,鼻子酸涩得厉害。 他报了言妍的学校,本以为大学四年可以放开了追求她。 反正言妍和秦珩这一世不能在一起。 没想到,上半学期还没结束,言妍就和秦珩把孩子生了。 他输得这么彻底。 输得一塌糊涂。 四十分钟后。 秦珩和言妍抵达顾家山庄。 途经苏婳的别墅,秦珩却没停车。 言妍诧异地偏头瞥了他一眼,轻声提醒他:“阿珩哥,我到家了。” 秦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搬去我名下的那套别墅住。” 言妍有点慌。 他这是要和她同居吗? 她急忙说:“不行。” 秦珩左唇角微微一牵,“如果破不了咒,我不会另娶,你也不许另嫁他人。这辈子,我们死也要绑到一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第3638章 秦珩238(同居) 言妍觉得耳朵嗡地一下。 车内密闭空间突然变得极其安静,静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这霸道的强制爱,真是死了都要爱。 在她怀揣报仇之心,踏进顾家山庄的那一刻,压根没想到,等待她的会是一份如此执着而炽热的感情。 她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心里早已波澜起伏,风起潮涌,感动得一塌糊涂。 车子抵达秦珩名下的别墅。 秦珩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 二人乘电梯上楼。 秦珩给父亲拨了个电话,道:“爸,我带言妍来我名下这套房子住了,从今天开始,我俩正式同居。” 这口吻是下通知,不是向父亲征求意见。 秦陆那边一片沉寂。 他如今已经不怎么反对这桩情事了。 可是他又怕儿子为了和言妍在一起去破咒,去冒生命危险,上次他私自跑去哀牢山,把他和妻子林柠吓坏了。 是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儿子受伤、出事、死亡。 那是任何一对父母都无法承受的生命之痛。 许久之后,秦陆叹了口气,“只要你别去送死,随便吧。” 他挂断电话。 言妍就在秦珩身畔,听得清清楚楚。 秦珩揉揉她的头发,道:“听到了吧?我爸已经不反对我们了。” 言妍心口传来一阵绵绵密密的痛。 她强装平静。 不知心口痛是因为秦珩说了“同居”二字,还是因为秦陆说的那句“随便吧”? 她想,这灼热而执着的爱感动着她,温暖着她,却也像烈火烹油一样煎熬着她。 这份爱是把双刃剑。 若没下骞王墓,她是怎么都料不到这样的日子,她居然过了一世又一世,生生世世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就因为骞王强娶了她。 这当真是六道轮回中最恶毒的一种报复。 秦珩又拨通苏婳的号码,道:“二奶奶,言妍今晚不回去住了,跟我来我名下这套别墅了。” 苏婳一怔,嗔道:“你这孩子,胡来是吧?你这样做,只会让你家里人更加轻看言妍。” “我和言妍早就同住一室过,又不止今天。我们家,只有我妈和我太外公对言妍颇有微词,其他人不会,何况他俩已经改了。” “你把言妍给我送回来!” “不送,要么您来抢。” 苏婳气得大骂:“臭小子!” 秦珩挂断电话。 他握着言妍的手乘电梯,朝楼上主卧室走去。 推开门,秦珩道:“你先去卫生间冲个澡,晚饭,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言妍静默不动。 秦珩下颔一抬,“放心,我不会偷看你洗澡。” 言妍张了张嘴,说:“我还是回苏婳奶奶的家吧。” 秦珩抬手拍拍墙壁,似恼似笑,“小丫头,记住,这里才是你的家,二奶奶家是你娘家。” 言妍微微抿了抿唇。 秦珩捏捏她漂亮小巧的耳垂,“想回你老家看看吗?放寒假我陪你去。” 言妍神色一顿,随即摇摇头。 想的,很想。 她想回去给父母和奶奶扫扫墓,想把爷爷的尸骨收了,送回去和奶奶合葬,但是一想到故土全是伤心事,又觉得不回去也罢。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奶奶鹿宁的号码,说:“奶奶,言妍爷爷的尸骨,您想办法帮忙查一下在哪?这个寒假,我带她回她老家祭拜一下她的父母。她爷爷,我记得应该叫郑嗣对吧?” 鹿宁应下来。 秦珩又道:“您要提高效率,言妍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鹿宁低嗔:“臭小子,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赶到年底才说,年底是所有单位最忙的时候。” “您曾是异能队一局之长,退休后仍为单位发光发热,这点小事难不倒您。” 鹿宁叹了口气。 若时光能倒回去,她宁愿没让秦珩插手捉拿郑嗣之案。 不是说言妍不好。 而是他和言妍中间夹杂着太多曲折。 她和秦野当年被家人阻拦,是因为秦野年少时曾经盗过墓,算是警盗之恋。 这小子和言妍倒好,居然是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这跨越几千年的旷世之恋,听着凄婉动人,真正摊上了,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和其家人最清楚。 鹿宁那声叹气,又触动了言妍敏感而强烈的自尊心。 她默默朝卫生间走去。 秦珩则走到窗前,想开窗通通风。 窗户一推,他瞥到夜色中,一道着华贵古装的修长身影,正从远处朝他这边徐徐飘来。 萧瑟寒风中,那身影身上的白色锦袍衣袂飘飘,因着那张脸的原因,一眼望去,不怎么瘆人,倒有点风流倜傥那味儿。 除了那死鬼骞王,还能有谁? 又开始了! 阴魂不散! 秦珩眉心拧起,不愧是他那世的冤家! 他从哀牢山不回来,他挂念他,他回来了,他又烦他,太烦他了。 骞王飘至窗前,朝秦珩一甩长袖。 秦珩迅速闪身避开。 却见一道细小的白影无声地落到地板上。 秦珩低眸细看,是一小绺卷着的白布条。 和白姬下午要送给他的那个很像。 秦珩弯腰捡起,将卷着的布条慢慢展开。 布条有一行绢秀的小字,上写:有,但他们不在我们凤虚宫。他们修行之地高万仞,弱水环绕,外围有炎火山,山上长有不死树。人迹罕至,想寻到他们难于上青天。 秦珩心里躁得想骂人! 这些修仙的养鬼的,为什么都躲到这种奇奇怪怪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就不能大隐隐于市吗? 实在不行,隐到茅山、青城山、龙虎山、崂山、蓬莱山都可以。 偏要跑去这种高万仞、弱水环绕的地方。 白姬的娘亲白凤也是个不懂事的,直接把山名写出来不好吗? 那鹰隼来来回回飞了那么远,她偏偏还要打个哑谜,她住的那个破宫殿连个信号基站都没有,想打电话问清楚都打不了! 秦珩将那字记牢了,把细布条朝骞王面前一推,“死鬼,都是你几千年前惹的麻烦,你去找吧!这养鬼的高人,不知是不是养珺儿的那伙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也得去找。” 骞王伸手接过布条,放在掌心。 上面的字,他早已经看过,已铭记于心。 他转身就朝远处飘。 秦珩冲他的背影高声喊道:“死鬼,你要好好地回来!” 骞王身形微微一滞,漆黑凤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他抬脚继续往前飘。 秦珩又朗声道:“你别自作多情!我不是关心你,只是留着你还有用处!万一你去找的那伙人,不是养珺儿的人,我们还得继续找!这危险的地方,人去不了,鬼可以去!” 骞王这次停都没停,飘得飞快。 瞬间消失不见。 他飘去了秦野家。 飘至白姬的卧室前,他穿窗而至。 他朝白姬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襟,阴沉声线道:“带本王去那高万仞、弱水环绕之处,找人!” 第3639章 秦珩239(骞王) 室内骤然多了个人,且是突然穿窗而入。 把白姬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来人的手,手指却抓了个空,可是她的衣襟却被他拽得飞起! 短暂惊慌后,白姬明白了。 这不是人,是只鬼! 一只容貌俊美的男鬼! 观他的衣着和气度,不像普通的鬼,他身上的华服不似仿制,做工精美,面料华贵,倒像古董,像真正的皇帝御用品。 鬼多面容狰狞恐怖,无法直视,这位身上虽有阴沉之气,却是绝色。 显然道行不浅。 白姬刚要开口,骞王已抓着她的衣襟,穿窗而出。 身体有种穿过玻璃的剧痛感,却没出血,白姬忍痛疾声喝道:“你放开我!放开我!你是谁?你让我去找,我就去找啊!你是什么身份?本宫为什么要听你的?” 好歹她也是凤虚宫一宫之主,虽然只是个挂名的。 实权仍握在母亲手中。 骞王懒得理会她。 短短时间,他已经抓着她出了顾家山庄。 这速度,超过道玄两家的缩地成寸了。 白姬心里暗暗权衡,这鬼段位不低,真打起来,她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她那帮隐在山庄附近的手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硬拼会有伤亡。 她抬手冲一帮潜在暗处的手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仰头望着骞王俊美苍白的脸,问:“公子,你贵姓?是何人?从哪来?” 骞王冷声道:“不必多嘴!你只管带本王去找那养鬼之人即可。” 白姬做出诧异的模样,“我们就这么去吗?不做任何准备?” 耳边寒风呼啸,刮得她娇嫩的脸疼。 骞王面寒如霜,“说位置,本王带你夜行千里,无需做任何准备。” “我不知具体位置,我娘亲在信中没说具体名字。她只说他们修行之地高万仞,弱水环绕,外围有炎火山,山上长有不死之树。还说那位置,人迹罕至,想寻到他们难于上青天。” 骞王手蓦地一松。 白姬没防备,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过她身手也不差,她迅速站稳脚跟,发现短短时间,他们已远离顾家山庄。 远得偌大的顾家山庄连影儿都看不到了。 借着都市暗夜中的灯光,她再次悄悄打量这骞王,当真是生得风流俊美,飘逸清贵。 可惜是只鬼。 若是人,怕是会和秦珩一样引花招蝶。 白姬冷静下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那养鬼之人,但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你是灵体,可以夜行千里而不乏,我是人,修行段位暂且达不到,长途跋涉,必须得乘坐飞机……” 骞王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不必!本王带你飞。” “我们还要登山,登山装备得准备一下,还有干粮。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可以,我不吃,会饿死。”她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再说了,那等修行之地,平时有结界,不易被外人发现,若想找到,必须得是有缘人才行。只我们两人去找,有困难,最好带上秦珩和言妍。人多,机会自然多。” 骞王凤眸微微一眯。 下一秒,他一把抓起白姬的衣襟。 等白姬反应过来,她已被他抓得腾空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他抓着她又飘起来。 三两分钟后,她又回到了顾家山庄。 原以为他会把她送回秦野鹿宁的家,谁知他却把她带到了秦珩和言妍的住处。 他直接从窗户把她扔了进去。 差点摔落到地上,白姬慌忙稳住身形,站好,看到言妍刚洗好澡从浴室里走出来,一头漆黑长发潮湿。 秦珩则拿着毛巾,上前帮她擦头发。 白姬心中微微有些吃味。 若前年,她不提那么高的标准,不让他入赘,不拿他当种马,拿他当正常恋人,或许这个时候,被他温柔呵护的就是她了。 有的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秦珩扫一眼骤然闯入的白姬,冷了脸,道:“白姬小姐,你好歹也是一宫之主,怎么这么下作?大晚上的,你私闯我的房间,礼貌吗?” 白姬被骂得又委屈又气愤。 她扭头去找那骞王。 哪还有那俊美男鬼的鬼影? 白姬气恼,“我是被鬼扔进来的,你们信吗?” 秦珩信的。 这是那死鬼骞王能做出来的事。 白姬气呼呼地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道:“那只鬼突然闯进我的房间,不由分说抓起我就走,说让我带他去找那高万仞、弱水环绕之处。我娘亲没说具体地名,这种地方和昆仑仙山一样,只对有缘人可见。若无缘,即使去了,找破头也找不到。要去,我们一起去!又不是我要找,凭什么让我去冒险?” 秦珩将毛巾递给言妍,让她自己擦头发。 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只见那死鬼骞王负手而立,正立于窗下十米开外的大树下。 白姬虽为人轻佻,却言之有理。 骞王是鬼,白姬与此事无缘。 这一趟,他不去,看样子不行。 第3640章 秦珩240(珩妍) 秦珩转身,走到言妍面前,道:“我得出趟远门了,去找一帮养鬼人。虽不知他们和珺儿有无关系,但是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也不想放弃。等你放寒假,我不一定能赶回来,怕是不能陪你回老家祭奠你爸妈了。等开春到了清明节,我一定陪你去。” 言妍轻轻抿抿唇,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再等几天,等我放寒假,我陪你一起去找。” 秦珩俊脸神色微微一顿。 难得。 她这次肯和他一起努力了。 秦珩道:“此行很危险。那位置极高,有水环绕,外围还有火山,人迹罕至。你一个小姑娘家,吃不了那种苦,我去即可。” 他俯身抱住她,语气宠溺,“你就在家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白姬有些吃味,“你俩能不能避点人?我还在呢。” 她也是姑娘家家的好不好? 秦珩垂首把嘴唇凑到言妍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白姬气得扭头就走! 来到窗前,她推开窗户,跃窗而出。 跳落到地上,她仍愤愤不平。 后悔向那只俊美男鬼提这个破建议了! 若言妍也去,这一路,等待她的,怕是吃不完的“狗粮”! 白姬气呼呼地走到立在树下的骞王面前,对他说:“你、我,还有秦珩,最好我们三个人去!那个女大学生,她也想去,她若去了,到时你想个办法把她赶下去,这对你来说,不难。” 骞王敛眉不语。 他倒是希望言妍会去。 反正他能保护她。 可是那高山之巅,有水有火山,想必极寒极险,修行的地方为着不被外人打扰,多偏僻危险,他又担心她去了,会受苦。 骞王微微颔首同意。 白姬见他正常情况之下,也算通情达理,不只生得俊美非凡,身上还自带一股风流潇洒的气度。 可惜是只鬼,她唏嘘。 秦珩给助理去了个电话,让他给他准备登山装备。 这次往北,是极寒之地,当以保暖为主。 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秦珩取来吹风机,要帮言妍吹头发。 言妍道:“我自己吹就好。” 秦珩握着她的双肩,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他俯身在她身后坐下,帮她吹起来。 他坚硬的手指此刻变得温柔。 他望着手指下她满头的乌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这种宁和静谧的气氛。 他想,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遇到挫折而放弃他,悄悄地离开他。 吹风机嗡嗡作响,时光在他指下轻轻流淌。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在眼前。 秦珩觉得此刻生活美好如织。 头发吹干,放下吹风机,他望着言妍的后脑勺,道:“一定要等我回来,不要因为我妈找你说些有的没的,也不要因为二奶奶对你语重心长地说什么,就改变主意放弃我。” 言妍微微一笑。 这种话,他说过无数次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眼下突然发现,他比她更没有安全感。 她转过身,乌沉沉的大眼睛目光深深地望着他英俊非凡的脸,有时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被这等男子爱慕至深? 她家境衰败,全家死亡,爷爷又是盗贼,还涉嫌暗杀。 她一个孤儿,若不是那个数千年的诅咒,若不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她怕是很难被秦珩喜欢上。 她轻声问:“若不是有那个诅咒,你还会对我好吗?” 秦珩极轻嗤笑,“我喜欢你,关那个诅咒什么事?见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当时你年纪太小,我年纪也不大,家人又总爱拿这事打趣,蒙蔽了我的真心。” 言妍心口坠坠地痛。 痛得很甜。 她冲他婉然一笑,“阿珩,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秦珩眸色一暗,“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你这句话不太对劲?” 言妍摇摇头,“我说我现在觉得很甜蜜,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他抬手揉揉她黑缎子似的乌发。 他把她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着,道:“那年你十二岁,初来顾家山庄,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写满心事,小哑巴一样不声不响,漂亮的小脸上好像装着多少愁苦。我当时就想,这女孩真招人疼。我的心从来没疼过,见你第一面,我知道了什么叫心疼。” 他缓缓闭上双眸。 他是冷珩。 可是他如今更多的是秦珩。 冷珩虽是修行之人,做事果决,亦正亦邪,但他更喜欢做秦珩。 秦珩有温度,心中有更多的爱。 言妍睫毛上倏然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伏在他怀中,心中风起云涌。 她清楚地知道,她爱他。 无论前世今生,都爱他,很爱很爱。 骞王立在窗外的树下,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从九弟珩王手中抢走萧妍,他从来没后悔过。 可是事到如今,他后悔了。 第3641章 秦珩241(珺儿) 一周后。 言妍放寒假。 动身前,她和秦珩去了趟岛城。 此行危险,前路未卜,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若回不来,她见珺儿这一面,将是最后一面。 她把苏婳送给她的那块和田玉平安扣,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到珺儿的婴儿床畔。 这块玉上有她的体温,有她手指无数次抚摸的痕迹,若她无法归来,算是给珺儿一点念想。 她猜测,前几世,她生生世世都另嫁他人,除了被逼无奈,还因为冥冥之中,期望怀孕后,珺儿的亡灵能来股胎,好再生个珺儿。 如今珺儿在虞青遇腹中出生,生得俊秀又聪明,在虞元两家倍受宠爱。 她放心了。 几千年的这个心结解开了。 她决定以后和秦珩放手一搏,共同去破解那个诅咒。 她抱珺儿抱在怀中,让他贴着她的心,另一手托着他的脖颈。 她静默不语。 要说的话太多太多,她希望珺儿听虞青遇的话,好好成长,希望珺儿长大成人后,能得一桩良缘,一切都顺顺利利,希望珺儿过平凡而顺遂的生活,因为惊天动地的人生必定伴随坎坷和荆棘。 珺儿奶声奶气地问:“家家,你,伤心?” 言妍惊讶。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她连忙道:“没有,家家要和你九叔叔去旅游,去玩,一走要很多天。动身前,过来看看你。” 珺儿大眼睛潮乎乎的,“你,伤心。” “我没伤心。” 珺儿小嘴一瘪,“你,骗人。” 言妍将唇凑到他的小脸上,疼爱地亲了亲,“家家只是旅游,家家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家家再来看珺儿。” 珺儿小手摸到她的脖颈,“拉钩。” 言妍将他横抱在怀中,伸出左手小指勾住他细小的手指。 她脸上漾出明媚的笑,道:“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撒谎,谁是小狗。” 珺儿仍不开心。 言妍脸上笑容更深,“就是普通的旅游,珺儿别担心。家家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的爸爸妈妈外出旅游,出国也是常有的事,很安全的。” 珺儿小嘴一张,含糊不清地喊:“外,祖,父,外,祖,母。” 言妍笑。 笑着笑着,她泪光晶莹。 如今的珺儿身上流的不是她的血,可是他们仍血肉相连,心连着心。 她将珺儿还给虞青遇,道:“谢谢青遇姐。” 虞青遇大喇喇地说:“客气!你是先,我是后,我们都是珺儿最亲的人。” 珺儿看向坐在一旁的秦珩,口齿不清道:“九叔叔,保护好,家家。” 秦珩手臂伸过来,轻轻揩揩他的小鼻子,调侃他:“人小鬼大!不用你交待,我也会保护好她,放心,我在,她在。” 珺儿俊俏的小脸还是闷闷不乐。 秦珩和言妍没待两个小时就走了。 虞瑜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查看言妍送来的小衣服。 是言妍亲手织的。 暑假时,她白天跟着苏婳学习修复古书画,晚上回来拼了命地织小毛衣、小袜子、小帽子、小鞋子等。 后来开学了,她白天上课,晚上回来抽空就织。 织了很多。 从一岁穿的织到两岁、三岁穿的。 本来她还想织到四岁、五岁、六岁直至珺儿成年,但是来不及了。 虞瑜摩挲着小毛衣上的笑脸图案,夸奖道:“言妍年纪不大,小手真巧,现在会织毛衣的年轻女孩太少了。她哪来的时间,居然织了这么多?” 珺儿大眼睛怔怔地瞅着她手中的小毛衣,一动不动。 他心里莫名地难过。 元伯君心疼他,嗔道:“早就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少让言妍来看孩子。以后她如果还要来,就说珺儿不舒服,或者说珺儿不在岛城。时间久了,珺儿自然会忘掉和她的关系。你们看那个骞王,一次都没来过。言妍那么大一个人,还不如一只鬼懂事。” 若放在平时,珺儿会拿小手打他的嘴。 可是今天珺儿没有。 他仍盯着虞瑜手中一件件的小衣服。 那是他的家家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无数个夜晚,她亮灯无眠,每一针都藏着她对他的爱。 他还想父王。 父王也深深地爱着他,可是父王再也没露面。 珺儿垂下长睫毛。 小小的俊脸无限忧伤。 从虞家离开后,秦珩和言妍去了机场。 白姬早就在机场候机室等他们。 至于骞王,他在秦珩的行李箱里,走托运。 与他们同行,是为了保护这几个脆弱的人类。 数小时后,众人辗转抵达昆仑山下。 此时夜色已深。 立在巍巍群山下,仰望山巅之雪,白姬道:“我娘亲说的那地方高万仞,弱水环绕,外围有炎火山,山上长有不死树,很像《山海经》里的昆仑墟。那昆仑墟是人与神沟通的地方,传说大羿曾登昆仑求不死药,周穆王西巡至此,不过彼昆仑,非此昆仑……” 秦珩打断她的话,“既然如此,你带我们来这地方,不是浪费时间吗?” 白姬双目微弯,眼底溢出一丝狡黠的笑,“我不这么骗你,你肯跟我来凤虚宫吗?” 秦珩眼眸一沉,俊容冷肃,“你竟敢骗我们?” “逗你玩啦!”白姬摊摊手,故作俏皮,“我娘亲不会骗我,偌大国土,肯定有一处地方符合,我们先从昆仑山找。只要有缘,总有一天能找到。” 秦珩眉头微蹙,面露不悦,“昆仑山总面积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全长约两千多公里,你打算带着我们在这山上找多少年?” 白姬莞尔一笑,媚眼如丝,“一百年。” 秦珩没法和她正常沟通。 说着说着,她就往调情那方面歪。 他看向骞王,“你和她是一路人,你跟她沟通吧。” 骞王凤眸一抬,凛声道:“臭小子,注意你的言辞!” 说完他才发现,他已被这帮人同化了,居然也会用现代人的口吻骂人了。 白姬环视一圈,“今天太晚了,不适合上山,我们找家酒店先住下。” 她目光在秦珩英拔俊朗的脸上定格。 她想和住他一个房间。 趁机借个种。 第3642章 秦珩242(唯一) 当然,白姬只是想想。 秦珩断然不会同意。 三人一鬼带着行李箱就近找了家酒店。 秦珩和言妍开了一间房。 白姬自己开了一间。 至于骞王,他不需要。 刷门卡打开房门,秦珩和言妍走进去。 秦珩对言妍道:“你先进去冲个澡,我打电话订餐。” 言妍嗯了一声,换了拖鞋朝卫生间走去。 秦珩拨通客房电话,订了两道言妍爱吃的菜,又点了一道他爱吃的…… 刚订完餐,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林柠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临行前,他在母亲的枕头下放了张纸条,上写:爸妈,言妍放寒假,我带她出去旅游。等寒假结束,我们会回去。勿念。 林柠声音怏怏,“你们到昆仑山了?” 机票能查出。 秦珩面色淡定,“对。” “是天予和瑾之之前寻找龙鳞凤羽的那座昆仑山吗?” “是,但我们比天予和瑾之要安全得多,凤虚宫的白姬和我们同行,还有骞王,一般的人都打不过那死鬼。再说我们是来旅游,不会去冒险。” 林柠不信,“只是去旅游,不是为了破咒?” “不是。” “骗我有意思吗?” 见骗不了她,秦珩只得道:“这次和上次去哀牢山不同,我们来,只是为了寻找蕴养珺儿的高人。那人把珺儿养得那么好,自然是心善之人,您就别杞人忧天了。” “杞人忧天有错吗?杞人的确发生过大规模的陨石雨和地震,你也的确数次遇险受重伤。” “我带了言妍,如果真的危险,我不会带她。” 这倒也是。 林柠沉默。 她皱起眉头,心烦。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手机里传来她的好大儿玩世不恭的声音,“妈,您放心,退一万步讲,万一我真受伤离世,骞王会把我的魂带回去。他会找茅君真人帮我投胎,大不了您到时再怀一胎。您这么年轻,保养得也好,还能怀。到时我会变成下一个珺儿,也不错。” 林柠气得想打死他! 再生一个,还能是他吗? 林柠气哭了,“阿珩,我不管你是去旅游,还是去找人,去破咒,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给我回来。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永远都会有一个人时时刻刻爱着你。无论你是秦珩,还是谁,妈妈永远爱你。” 秦珩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眼睛却潮了。 他似笑似嗔,“林董,您突然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 林柠没回。 她挂断电话,捂嘴失声痛哭。 秦陆将她揽进怀中,大手轻抚她的后背。 林柠声音哽咽,“他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可是他不知道,每次他一去那种地方,我有多担心他。他现在已经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了。” 秦陆安抚她:“想开点,他现在不单纯是我们的阿珩了。他没做错,你也没做错。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心疼他,担心他,是人之常情。可是站在他的立场上看,他和言妍轮回数世,名字、身份、父母换了无数次,两人始终不能在一起。这一世,他铆足劲儿,想破掉那个诅咒,把他那世的恋人娶到手,也是人之常情。于我们来说,他是我们的唯一,可是于他来说,言妍是他的唯一。” 林柠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你不担心他?” 秦陆叹气,“担心又能怎么办?他长大了,不再是小婴儿,我们困不住他,又不能天天把他关起来。事到如今,我也想开了,他受伤了,我们就给他治。他若死了,我们就帮他收尸。他是我们生的,但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因为我们生了他,就替他决定人生。父母和子女,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段缘,有的缘长,有的缘短,没办法的事。” 林柠哭得涕泪横流。 秦陆抚摸她的后脑勺,“别哭了。阿珩每次出事,都能逢凶化吉,天予也没说他这一世是个短命鬼。或许,我们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理是那么个理。 可是秦珩每次出远门去冒险,林柠就担心得不得了,担心得夜不能寐。 他每次受伤,都是伤在他身上,疼在她心里。 母亲挂电话已很久,秦珩仍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他觉得,他身上秦珩的属性好像越来越浓了。 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言妍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秦珩立在窗前,手中仍握着手机,却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 他在发呆。 望着窗外发呆。 她喊道:“阿珩。” 秦珩回眸,冲她勾了勾唇角,“菜订好了,应该很快就会送过来,你先吃,我进去冲澡,不用等我。” “好。” 秦珩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转身去了浴室。 言妍视线在他手机上停留。 他喜欢的女人只有他一个,显然他刚才发呆,不是因为女人,而是因为家人。 言妍黑漆漆的眸子暗了暗。 人生艰难。 她不和他一起共同努力去破诅咒,对不起他的一腔深情。 她和他一起努力破咒,势必会遇到危险,他若受伤,或者死亡,她对不起生他养他的家人,她将会成为红颜祸水,成为祸害。 门铃响。 有人来送餐。 言妍打开门。 来人将餐食送进来,摆放到茶几上。 等客房服务离开,言妍拿起一个骨碟,把三道菜每样取了一些,放到骨碟里,又取了一些米饭。 她端着骨碟,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把骨碟放到外面的窗台上。 骞王会来吃。 当然他们鬼只吸食食气。 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言妍去茶几前坐下用餐。 她猜对了。 骞王本来立在顶楼,双手负于身后,俯瞰四野。 闻到诱人食香,他飘下来。 看到窗台上摆放着的精致骨碟,骨碟里有三样菜,还有米饭。 再看那房间,是言妍和秦珩的。 细嗅,骨碟上有言妍的人气儿。 骞王长袖朝下一拂。 他将那骨碟卷了。 他身形一飘,返回顶楼。 将骨碟放至高台上,他垂首细嗅菜香,香气扑鼻。 他敛眸,仰面朝天。 数世轮回,几千年过去了,她名字变了,样貌变了,什么都变了,可是她骨子里的善良仍没变。 眼底慢慢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想,若时光能倒回到几千年前,他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设计去抢九弟的恋人。 那样萧妍就不会哀哀婉婉,默默垂泪。 而他和九弟的关系将一如既往,情同手足。 他被毒杀后,便不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九弟,更不会让师父给九弟和萧妍下那样恶毒的诅咒,而他也不用一直做鬼。 可惜,他悔悟得太晚了。 太晚了。 第3643章 秦珩243(珩妍) 突然觉得有人味儿靠近。 骞王迅速回眸,道:“谁?” 从入口处冒出一个人头,紧接着露出一张白皙秀美的面孔。 是白姬。 她内穿素白色长裙,外面披一件淡蓝色绣兰花纹的锦缎长披风,袅袅娜娜地朝他走过来。 行至他身边,她伫足,柔声喊道:“骞王哥哥,能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你和言妍、珩少,我总觉得你们三人有很深的渊源,有一段凄美难忘的故事。” 骞王左勾角极轻地往上斜了斜,“你是不是忘记本王是一只千年厉鬼了?” 白姬莞尔,“没忘。” “你不怕本王?” “不怕,因为你是一只善良的好鬼。” 骞王冷笑,“那是你没赶上时候。” 若赶在珺儿没出现时,他可是见谁害谁,几乎无恶不作,当然那个“谁”,只限于和秦珩有关的人。 白姬目光在那骨碟上定格,“这是言妍送给你的?她对你挺好。” 骞王不应,觉得她有些聒噪。 冷风拂过白姬的脸。 白姬抬手揉揉脸颊,道:“你和言妍应该有很深的感情吧?” 她盯住他姿容绝美的脸,“你爱她,可惜她爱秦珩。” 骞王凤眸微沉,“你话太多了,可以走了。” 白姬笑,“别呀,长夜漫漫,此地偏僻,不如京都繁华,没有东西可打发时间,我们聊聊天呗,随便聊。” 骞王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来套他的话。 她意在秦珩。 骞王道:“你和秦珩没戏,别打他的主意。” 白姬微微耸耸肩,“你明明爱言妍,何必要帮他们找那个养鬼人?他们不能在一起,你不就能和言妍在一起了吗?这样吧,趁此机会,你带言妍远走高飞。至于秦珩,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困住他,不让他去找你们。” 若在之前,她说这种话,他自然会和她一拍即合。 可是现在,骞王已有悔悟之心。 骞王神色冷下来,“你休想打歪主意,老老实实给我们带路,去找那高万仞、弱水环绕之处。若你不老实,本王会让你见识见识一只千年老鬼的凶残。” 白姬手指挑袖掩唇,做娇羞状打量他,“骞王哥哥,你别吓我。你这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翩翩俊公子,哪像是凶残的千年老鬼?” 骞王想一掌掏了她的心。 让她试试他到底是凶残老鬼,还是翩翩俊公子? 奈何找那养鬼人,还得用她。 骞王长袖一拂,将那骨碟收入袖中。 他身形一闪,飘走了。 白姬望着他飘走的身影,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 可惜他是只鬼。 若是人,借他的种倒也不错。 不,拐回凤虚宫当驸马,也是极好的。 她俯瞰远处茫茫山脉。 秦珩说得没错,昆仑山脉大到无边,但是那高万仞、弱水环绕之处,她已飞鹰传书回宫里,向宫里的老人打听过了,大体方位她已知道,具体在哪暂时不知。 那等修炼之处,肯定设有结界。 若对方不把结界打开,他们就是去了,也见不到人家。 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带秦珩等人前去。 她想在这酒店多住几日,趁机借秦珩的种。 等种借到,她自然会带他们去。 她离开顶楼天台,下楼,来到秦珩和言妍的房间前。 她抬手按门铃。 言妍来开门。 看到是她,言妍问道:“你吃了吗?白姐。如果没吃,我打电话给你订几道菜。” “吃了,吃了,好妹妹。”白姬伸手来握她的手。 做出一副亲昵模样。 她上下打量她,笑着赞道:“难怪珩少这么喜欢你,你长得当真是漂亮,花容月貌,沉鱼落雁,谁不喜欢?” 言妍觉得她在做铺垫。 接下来该提要求了。 果然,白姬把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刚问过我们宫里的人,那养鬼人具体方位我已有个大概,但我有个条件。” 言妍道:“你请说。” 白姬听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知道秦珩在洗澡。 她拉着言妍走到窗边,将嘴唇凑到她耳边,继续小声说:“我们凤虚宫和母系氏族差不多,我是一宫之主,需要有后人将我的凤虚宫传承下去,也就是说,我必须得有后代。我们家族因为先辈做过错事,曾受过诅咒,只能生女,且代代短命。我必须找到真正的人中龙凤,借他的种,才能破我们家族的诅咒。珩少就是那个真正的人中龙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言妍听懂了。 白姬弯弯绕绕说了那么多,就是想用养鬼人的具体方位,交换她和秦珩一夜风流。 沉默片刻,言妍道:“如果我拒绝呢?” 白姬狡黠一笑,“那你们自己慢慢找吧。这昆仑山脉总面积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全长约两千多公里,你们就是找到老,也找不到。等珩少老了,再来找我,他可就失去利用价值和交换资本了。” 言妍心思万千。 别说她无法接受她和秦珩一夜风流了。 就是试管婴儿,她都接受不了。 她无法忍受别的女人生秦珩的孩子。 她终于理解秦珩一开始对珺儿的排斥了。 可是若不答应这白姬,没有她带路,他们怕是真要在这昆仑山脉找到老了。 这是个死循环。 卫生间的门咚地一下从里面打开。 秦珩腰上裹着浴巾,手里拿一块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胸膛上还有两滴未擦干净的水珠。 白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体,从他帅气逼人的脸,落到他修长的脖颈,他线条分明的下颔,他鼓鼓的喉结,他的宽肩,他性感的胸肌,他弧度结实分明的腹肌,他颀长的双腿…… 他连脚踝都生得好看。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白姬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肉香。 诱人的肉香。 白姬喉咙滚动一下。 她不自觉地往下咽了咽喉咙。 骞王也俊美,但骞王毕竟是鬼,是虚的飘的,秦珩却是实的,是有温度的,有香气的。 看到骞王,她没有想扑倒他的冲动。 看到秦珩,她却有。 秦珩没料到她来了。 他扫一眼她,语气冷漠,“有事?” 白姬慢半拍才回神。 她道:“是,是有事,啊,也没什么大事。我正和言妍聊天,随便闲聊。” 若言妍答应她的条件,等秦珩睡沉了,她和言妍交换。 她躺进秦珩的被窝,和他一夜风流,借种成功。 若一夜不成,就两夜,三夜,四夜…… 她盯着秦珩英俊无双的脸,正想入非非。 骞王突然穿窗而入。 他手一扬,将一只鹰隼扔到白姬脚下,冷声道:“好好带路,否则就给这只鹰隼收尸!这次只是鹰隼,下次将是你娘亲!” 第3644章 秦珩244(骞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白姬吓了一跳。 顾不得回骞王的话,她急忙去察看脚下的鹰隼。 那鹰隼头颈灰蓝,面颊白色,背部羽毛夹杂红褐色,虽无明显伤痕,可它眼珠已经僵硬,没了神采。 是她的鹰隼。 她养了很多年的红隼。 每每离宫出外云游四海,她都会带上它,用它和娘亲传递消息。平日无事,它便日夜陪着她,听她说话,听她抱怨,听她分享奇事。夜晚她睡觉,它放哨。可以说它是她的信使,也是她的好朋友。 就这么死了? 白姬蹲下去,将那只鹰隼拿起来,慢慢捧在掌心。 她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等再抬起头,她眼白腥红。 她双目刀一样锋利地逼视着骞王。 她齿关咬紧,一字一顿,“你杀了它?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骞王俊美面容如霜似冰,“是你咎由自取!此地离你家不远,劝你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伤你娘亲!” 白姬突然站起来。 电光石火间! 她手一抬,将那鹰隼朝骞王面门掷去! 紧接着她一双葱白一样的玉手,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他脖颈上掐住。 骞王避都不避。 那鹰隼穿过他的脸摔落到地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白姬的双手掐到他的脖颈上,却掐了个空。 因为速度太快太用力,她左右手的长指甲硬生生掐进了自己的掌肉里! 血流出来。 疼得白姬五官变了形。 她迅速转移方向,将手朝他胸口猛地掏去! 骞王仍不闪不避。 白姬的手直愣愣地穿透他的胸膛,穿到了他的后背。 除了空间稍稍发生了扭曲,白姬的手感觉到了一点点阻力,骞王没有丝毫变化,更别说痛苦难受了。 白姬将手抽回来。 她垂下眼睑,满眼错愕又屈辱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因为从小被别有用心的便宜爹姬刃纵容,她疏于修炼,但修为还是有的,胜过外面很多所谓的高手。 却无法伤这鬼分毫。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飞起一脚,朝骞王裆部踢去,踢得又快又狠! “裆”属于下三路,名门正派一般不屑于攻击这个地方。 可是很多武功高手的命门就在那里。 骞王身形一闪,已到了三米开外。 他冷冷道:“别逼本王出手,否则本王一招送你见阎王!” 白姬右手忽然伸到衣衫内去摸百宝囊,想取兵器。 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别徒劳了!他是修炼几千年的老鬼,你修炼的时间连他的零头都不到。无涯子见了他都毕恭毕敬,自称小弟。厉害如茅君真人和独孤前辈,都不敢招惹他。盛魄被他一招掏心,若不是这死鬼收手收得快,盛魄早就成为他掌中冤魂。你再作死,连你娘亲来了,都救不了你。” 白姬负气将手从怀中抽出! 她垂在衣侧的手死死攥紧。 除了那个便宜爹联合外人造反,平日她何曾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她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 秦珩劝道:“行了,忍忍吧。这世界本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只不过死了一只小小的鹰隼,想当初这死鬼大闹我们山庄,天予的符箓都不管用了,只有我的血对他有点克制作用,害得我那段时间手指掌心天天新伤叠旧伤。天予用我的血画符,抽了我足足半斤血。那段时间,我们山庄人人谈鬼色变,家家门窗上都贴着我的血符。他对你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放在从前,你这么冒犯他,哪还能喘气?连个全尸,他都不会给你留下。” 白姬握紧的手微微颤抖。 她咽不下这口气! 秦珩伸手将言妍揽入怀中,道:“知足吧,你赶上了好时候。放在从前,这死鬼六亲不认,连言妍都差点被他打死,我也差点被他找的毒蛇毒虫咬死。” 骞王寒声道:“妍妍的伤,不是本王所为!” 秦珩冷嗤一声,“你手下所为,和你所为有区别吗?” 骞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语。 白姬半信半疑。 不过她不敢再贸然出手。 她阴沉着脸慢慢走到那只鹰隼身前。 她弯腰将鹰隼捡起来,发现鹰隼身上的毛都焦了,但没有糊味。 明明柔软的羽毛,贴着她的掌心,却冷得像手中捧了个冰团子。 是一种不正常的阴冷,直往指骨缝里钻。 秦珩又道:“你还是乖乖给我们带路吧,别作妖。好好帮我们带路,早点找到那养鬼人,早点打发掉我们,省得这死鬼一言不合掏了你的心。” 白姬头也没回,捧着鹰隼就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她摔门离去! 秦珩又看向骞王,“死鬼,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不走了?” 骞王目光落到他光裸的胸膛上。 那年轻美好的躯体,他曾经也拥有过。 那鲜活有温度的身体,也是这千多年来他一直渴望的,梦寐以求…… 他冷哼一声,斥道:“把衣服穿好!别成日招蜂引蝶!” 不等秦珩反应,他身形倏地一闪,飘到了窗前。 接着他穿窗而出,消失不见。 屋里只余一股阴气,证明他曾经来过。 秦珩冲窗户骂道:“死鬼,发的什么神经?敌我不分了?连我也骂上了。” 言妍静默不语。 她知道,骞王这是在帮她。 他怕秦珩被白姬抢走,或者被白姬玷污。 她心中某个角落有些微柔软。 脑中浮现出一个古旧的画面。 画面中明艳娇媚的少女上身穿一件淡绿色短襦,下着同色系高腰襦裙,手中拿长鞭,骑在一匹白色宝马上策马狂奔。 身后是着黑色窄袖长袍,下穿细口裤,脚蹬黑色短靴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生得白面凤眸,神情俊爽,姿容绝世,器彩韶澈,风度不凡。 那面容、五官和刚刚离开的骞王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他年轻一些,比他有血有肉。 他挥鞭策马。 明明可以超越前面的少女,他却一直勒着马,紧跟在她身后,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身体。 仿佛生怕她从马上掉落下来似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一直呈略带紧张的表情。 头越来越疼。 言妍停止回忆。 奇怪。 那一世萧妍深爱的明明是珩王,为什么她回忆最多的反而是骞王? 第3645章 秦珩245(珩妍) 秦珩抬手揉揉言妍的头,问:“小不点,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言妍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带着微微困惑,“奇怪。” “奇怪什么?” “她,爱的明明是珩……可是我脑中很少有珩的回忆。” 秦珩俊眸一沉。 心中有些许吃味。 不,不是些许,是醋罐子打翻了。 他默默地给自己打圆场。 或许珩王常年在外作战,极少回家,和萧妍相聚较少。萧妍后又嫁给骞王,和他生了儿子,夫妻朝夕相处,同处一个屋檐下,琐事繁多,回忆自然也多。 但是珩王是萧妍的爱而不得,是她的执念,是她心底难忘的白月光,是她心口的朱砂痣。 而骞王,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饭黏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样一想,他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言妍道:“你快去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秦珩大步走到床前,拿起一件黑色睡衣穿到上半身。 接着他又拿起裤子。 言妍刚要扭头回避一下。 秦珩已把系在腰上的浴巾扯掉了。 言妍看到了他挺翘的臀。 结实,性感,那俊挺英拔的弧度有一种让人心中几欲喷火的魅惑。 言妍忽然觉得鼻孔发潮,好像有液体流出来。 她以为是刚才冲澡时,不小心着凉了,导致流鼻涕。 几步走到桌前,她从抽纸盒中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雪白的纸巾上却沾了血。 言妍微微吃惊。 她这是流鼻血了? 她看过他前面,看过几次,她一次都没流过鼻血。 这次看他后面,她居然流鼻血了? 好在不多,她很快把纸巾卷了卷,扔进垃圾桶里。 她推测,多半是此地空气太干燥,酒店房间又开空调引起的。 秦珩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拍拍身边位置,道:“过来。” 言妍走到沙发前,拿起两个抱枕,来到床前。 她要把抱枕放在床中间将两人隔开。 在顾家山庄,他们俩是经常同居一室,但是要么一个睡床,一个睡地铺,要么就一人睡一张床。 是的,在秦珩名下的别墅,他俩虽然同居了,但是住的主卧室,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安放了两张床。 秦珩扫一眼言妍手中的抱枕,嫌弃道:“脏死了!这种星级不高的酒店,抱枕清洗消毒频率不高,什么人都碰,还有的人会把脚放在上面。你别把它们往床上放。” 言妍犹豫,“那我去睡沙发。” 秦珩眼神一暗,“何苦呢?明天我们还要奔波,要爬山。此处海拔较高,你睡不好,会出现高原反应。” 言妍只得把抱枕放回去。‘ 她脱鞋上床躺下。 秦珩拉起被子盖到她身上。 他伸手关了台灯,长臂一伸,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他手在她腰上捏了捏,“瘦了。” 言妍没出声。 黑暗放大了感知。 隔着睡衣布料,她觉得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烫。 她腰上被他捏过的地方一跳一跳的,仿佛比别的地方神经密集,有点像吃了跳跳糖的感觉,又像凭空长了一张张小嘴在叫嚣。 他捏完,手却没挪开。 他修长手指不安分地往她睡衣下摆里探。 他大手摸到了她腰上的肌肤。 言妍一动不敢动,呼吸屏住。 他手落到的位置,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 这下不只被他捏过的肌肤好像长了小嘴,往上往下都像长了无数张小嘴一样。 言妍的心狂跳。 怀里宛若揣了几百只活蹦乱跳的虾,跳得她心口疼。 她觉得浑身像起了火一样,又如身处火焰山附近,热得厉害。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秦珩问:“心口疼吗?” 言妍摇摇头。 其实是疼的。 但她不知为何摇头,后知后觉,应该是怕他会觉得扫兴。 她想,那世或许也是如此,珩王爱萧妍,萧妍爱珩王,因为爱,萧妍会屈就珩王,会下意识地不想让他不开心。 萧妍应该不爱骞王,所以在他面前成日郁郁寡欢,神情哀婉。 若萧妍爱骞王,断然不会露出哀婉的一面,让骞王难过。 秦珩的手倏地从她的腰挪到她腰后位置。 他握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她猛地朝自己怀中一拢。 她的身体贴到了他滚烫的身体上。 他侧过身,和她肉贴着肉。 言妍的脸迅速变红,像傍晚燃烧半边天的火烧云。 他…… 他耍流氓。 她本能地想挣扎。 秦珩却箍着她的腰,垂首,将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声音沉哑潮湿,“怕了?” 言妍匆忙说:“等找到那养鬼人,破了诅咒再说。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再……” 秦珩呼吸略重,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鼻梁,低声问:“我帅,还是那死鬼帅?” 言妍明白了。 她刚才随便一句话,说她回忆中珩王出现得少,他上心了。 这是吃醋了。 居然吃一只鬼的醋。 言妍道:“你帅。” “如果那死鬼是人,我和他谁更帅?” “你。” 漆黑夜色中,秦珩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真心话?” “嗯。” “那你以后再回忆,多回忆萧妍和珩王的画面,别再想那只抢兄弟恋人、道德败坏的死鬼了。” “好。” 秦珩突然觉得一阵阴风飘来。 他扭头看向床前。 他眼神能夜视。 床前立着一抹修长高挑的身影,白面凤眸,五官俊美。 正是那死鬼骞王。 秦珩倏地坐起来,冲他骂:“死鬼!大半夜你不去睡觉,跑我们房里听墙角来了?你要不要脸?” 骞王冷冰冰道:“破诅咒之前,你不许动她,否则她死你亡!” “我亲过她无数次,我们俩都好好的。” 骞王一字一顿,声声如冰,“不可敦伦!否则,她死!你亡!” 秦珩为着查珩王萧妍骞王等人,对古言有点研究。 知道“敦伦”是行房的意思。 这死鬼对言妍不是一般的上心。 大半夜守在他们房外,就怕他和言妍擦枪走火,干柴烈火。 他觉得好笑,又有些吃味。 他道:“我当然知道!你还有事吗?” 骞王仍冷声重复:“不可敦伦!否则万劫不复!” 秦珩失了耐心,“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复读机吗?有完没完?” 骞王长袖一甩,穿窗而出! 第3646章 秦珩246(醋珩) 秦珩想下床画几张血符,贴到窗户上。 防止那个死鬼穿来穿去,打扰他们。 可是沈天予画的血符都防不了那死鬼,更何况他这个刚入门的半吊子? 秦珩重重躺下,心中再也没有刚才的旖旎之情。 他对言妍道:“希望我们能顺利找到那个养鬼人,希望那个养鬼人恰好是养珺儿几千年的人。如能破了那个千年诅咒,我会尽快和你领证,省得夜长梦多。” 言妍嗯了一声。 被骞王这么一闹,秦珩老实了许多,半天都没再动手动脚。 言妍闭上眼睛,想睡觉。 昏昏欲睡间,她听到秦珩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那个死鬼?” 言妍道:“没有。他是修炼数千年的鬼灵,你是人,不可相提并论。” “那一世,珩王比骞王厉害,是吧?” 言妍脑中浮现身穿厚重乌银铠甲,高大英武的珩王,俊美倜傥的骞王。 兄弟二人都是文武双全。 但珩王武力更胜一筹。 不,不只是一筹。 他自幼酷爱研读兵书,且精通战术,十岁便随他父皇征战沙场,曾立“跳荡功”,即勇猛作战之功。次年他又随军连破三地,勇冠三军。 她回忆的片断里,出现更多的是骞王。 因为珩王一直在打仗,隔三岔五便要出征,她那世的回忆里,十次有九次他都是身穿铠甲,威风凛凛,极少有着便衣的时候。 骞王后来便跟着他师父玄邈修习玄术。 可能是想超越珩王。 言妍答道:“是。” 那世,珩王是让萧妍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盖世英雄。 而骞王,在萧妍眼里是大哥哥一般的存在,温暖、体贴、热心,对她十分疼爱。 隐了身形飘浮在窗外的骞王,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凤眸微微沉了沉。 本来他拼了命地想投胎,想了近千年,眼下突然生出个念头,投胎后,他会忘掉所有记忆,即使忘不掉,这修炼数千年的修为将化为乌有,投胎后的他将成为普通人。 这胎投还是不投? 投胎后,若有缘和珺儿、言妍相认,可以和他们正常相处。 可是投胎后,他失了修为,就不能暗中保护他俩了。 次日清早。 骞王直接穿窗进入白姬的房间。 白姬昨晚气得睡不着,很晚才有睡意。 这会儿她还在沉睡。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袭来,但没感觉到杀意。 实在太困,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骞王飘到床前,微微俯身,双唇微鼓,冲熟睡中的她吹起阵阵阴风。 白姬冷得不行。 这冷和雪山上的冷还不一样,这冷阴湿,直入骨髓,让人难受。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正微微俯身,鼓着嘴冲她吹阴风。 是骞王。 死鬼! 她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死鬼死鬼死鬼!狠毒的千年厉鬼!竟敢杀了她的小红隼!竟敢威胁她!还冲她吹阴风! 她气极了他! 可是他鼓着嘴冲她吹阴风的样子,又有点萌。 白姬裹着被子坐起来,冲他嗔骂:“死鬼,你要对我做什么?杀了我,可就没人带你们去找那养鬼人了!” 骞王立起身姿,双手负于背后,堪堪道:“起床,上路。” 白姬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骞王左唇角一扬,不紧不慢道:“你可以不听,但本王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自己选。” 白姬气得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 骞王身形一转,避而不看她。 白姬本来还想骂他几句,但见他这般模样。 她嗤笑一声,“怎的?杀人如麻凶残狠辣的恶鬼,居然还怕看女人?” 她赌气绕到他面前。 她身上穿的是白色交领寝衣,下穿中裤,露出白皙一双小腿。 她抬手就扯自己的领子,露出半块雪白胸口。 骞王身形一飘,穿窗而出。 白姬冲着窗口哈哈大笑,以手指窗骂道:“死鬼!原来你的命门不在身上,在这里!” 骞王阴鸷声线冷冷飘来,“速速收拾!尽快上路!否则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白姬几步跑到窗前,按动窗帘。 她唰地一下推开窗户。 窗外哪还有骞王的影子? 白姬还要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骞王身手奇高,又生得俊美非凡,还守男女之礼,还有点害羞,虽可恶至极,却也有点可爱。 可惜是只鬼。 若是人就好了。 白姬暗暗叹惜。 尽管这个路带得不情不愿,她仍将自己收拾干净,去酒店自助餐厅用了早餐。 八点半,三人一鬼在酒店大厅外汇合。 秦珩叫了酒店的车,一行人抵达山脚下。 秦珩打发走酒店的车。 白姬屈起拇指和中指置于口中吹动哨声。 三长两短。 连吹数遍后,有巨雕朝这边飞过来。 只有一只,飞落到白姬身畔。 白姬纵身一跃,骑到巨雕上。 她冲秦珩、言妍和骞王挥挥手,大声说:“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 那巨雕展动翅膀,朝天空飞去。 骞王长袖一卷,一只长袖无形地卷起秦珩,另一只则卷起言妍。 他将言妍搂于怀中。 至于秦珩,他将长袖缠在他腰上打了个卷。 掉不下去就行。 秦珩微恼,嗔道:“死鬼,你快放开言妍!” 骞王懒得答。 他身形往上飘去。 秦珩顿觉冷风呼啸。 很快,他们便追上了驾巨雕的白姬。 秦珩被巨风吹得乱晃。 言妍因被骞王护在怀中,风要小得多。 秦珩一头乌发被风吹得乱蓬蓬。 他冲骞王骂道:“死鬼,有没有更安全更体面的出行方式?早知你们这样上山,我打电话从京都调辆私人飞机过来!” 骞王冷冰冰地回:“少废话!本王白天灵力不行,再废话,摔下去,后果自负!” 秦珩气得咬牙切齿! 他和沈天予学了一些玄门道法,但因为学得晚,轻功还没学会。 他上一世身为冷珩时,倒是会轻功,奈何两世不连通。 白姬见他一张帅脸快要被风吹变形了。 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吹动哨声,又唤来一只巨雕。 秦珩伸手去抓言妍,想和她一起去骑那只巨雕。 骞王冷冷道:“你自顾不暇,怎么保护言妍?那巨雕只能载一人,你若执意带言妍去,会双双坠落死亡!” 秦珩只得纵身一跃,骑上那只巨雕。 瞅着骞王怀中的言妍,秦珩心里酸得厉害,仿佛泡进醋缸里。 白姬瞅着他酸溜溜的模样,心里吃味。 她道:“别醋了!我会快快带你们去找那养鬼人!” 第3647章 秦珩247(有缘) 白姬按照宫中老人提供的方位,带着二人一鬼,朝前飞去。 巨雕载着他们穿梭于两三千米的高空。 俯瞰连绵山脉,绵延的山脉宛若道道龙脊,画面十分震撼。 途经一处神秘幽谷,一眼望去,下面死气沉沉。 秦珩从背包中掏出微型高倍望远镜,俯视下方。 那幽谷突然间电闪雷鸣,地上岩石泛青,且块块岩石仿佛列成石阵。 秦珩看向一旁的白姬,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姬忙不迭地回答:“这是死亡谷,又称地狱之门。你若感兴趣,等找到那养鬼人,我陪你来此一游。” 秦珩睨了她一眼,这女人没安好心。 他又没活腻,干嘛要去地狱之门一游? 三人一鬼在半空中盘旋了两个多小时。 冷,风太大。 离目标地似乎遥遥无期。 秦珩低头看看胯下的巨雕,这飞行条件太差,应该租架直升机的,都怪白姬事先不说清楚,害得他以为要爬山。 再看看骞王怀中的言妍。 言妍倒还好。 骞王心里肯定爽翻天了吧? 秦珩心中的醋像泉水一样往外涌,酸得嗓子眼都开始冒酸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开始怀疑骞王和白姬串通好了,故意给他和言妍做局。 这死鬼占了言妍一路的便宜。 美死他了! 秦珩忍不住又问白姬:“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白姬道:“快了。” 秦珩拧眉,“快了是多久?” 白姬双腿夹紧胯下巨雕,拿起望远镜俯瞰下方,“根据我们宫中的老前辈说的,应该就在前方,但是需要有缘才能看到。若无缘,我们到了也找不到。别管了,等到了,我们下去试试吧。若找不到,就当来旅游了。” 秦珩想骂她。 旅鬼游! 哪有骑着雕旅游的? 又冷又难受! 三人一鬼又在半空盘旋了大半个小时,白姬终于出声:“差不多就是下面了。” 她一拍巨雕的脖颈,“我们降落!” 那巨雕展翅往下冲。 秦珩骑的那只雕有样学样,也俯冲而下。 骞王抱着言妍徐徐往下落。 秦珩拿出望远镜瞭望下方。 下方山顶覆盖着厚而重的皑皑白雪,上方好像隐隐笼罩着一团寒气。 秦珩看向白姬,“此地高万仞,倒是符合,但是弱水呢?炎火山呢?还有长生树。这里满是厚厚的积雪,土都没有,怎么长树?” 白姬环视四周,“我们宫中老人说的就是这个地方,至于为什么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们先下去吧,下去再说。” 巨雕落地。 白姬从雕下跳落下去。 秦珩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墨镜朝言妍扔过去,“接住,戴上,小心得雪盲症。” 言妍刚要伸手去接。 骞王已接过来。 他单手无形地搂住言妍,另一只手将墨镜架到言妍鼻梁上。 秦珩又吃味了! 这死鬼,不是灵体吗? 做这种事的时候,比谁都灵敏。 秦珩取出一个男式墨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 三人一鬼相继落地。 白姬望着秦珩,心中暗道,这死小子,戴上墨镜更帅了,可惜他有骞王护着,想借他的种太难了。 她朝秦珩伸出右手,撒娇似的语气说:“珩少,我的墨镜呢?” 秦珩瞥她一眼,“你常年生活在这种地方,早已经适应,用得戴墨镜吗?” 白姬道:“我用不着,你也得帮我准备吧,毕竟我是你们的向导呀。” 秦珩抬手要摘自己鼻梁上的墨镜,给她用。 并不是怜香惜玉,只是想堵她的嘴。 太烦了。 白姬连忙摆手,“得,还是你戴吧,万一你得了雪盲症,我会心疼的。” 秦珩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人贱得慌。 非得打情骂俏,过个嘴瘾,有意思吗? 不过马上就要找到传说中那帮神奇的养鬼人了,秦珩和骞王都没多言。 这种时候没必要得罪白姬。 等找到人,再得罪也不迟。 白姬踩着山顶积雪上走来走去,一会儿抬头看看天空中的太阳,一会儿又看看四周的参照物。 确定无疑后,她对秦珩道:“我确定就是这里了。我们宫中的老前辈,曾有机缘在此地遇到过那高人。他说此地位于群山环抱,高万仞,山上积雪长年不化。若有缘,仙山自会浮现,弱水横出,火山浮显,树木鲜绿。我娘亲的消息也来源于那位老前辈。” 秦珩迈开长腿在空旷的雪山上走来走去。 这个“有缘”太难了。 也太玄了。 他看向骞王,“你是几千年前的老鬼,这人能蕴养珺儿,多半是你和玄邈的熟人。你喊几嗓子,说不定,他们会赏光出来见你。” 骞王此时正伸展长袖,以无形的灵体遮着北面的寒风,替言妍挡着风。 秦珩又想骂他了。 叫他来,是寻找那养鬼人,破除千年诅咒的。 不是让他来向言妍大献殷勤的。 这一路,可显着他了。 敢情他千里迢迢地跑到这边来,是给这个死鬼和言妍提供谈情说爱的机会了? 秦珩快步走到言妍面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身边。 他拉开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将言妍包进怀中,对骞王道:“死鬼,你耳朵没聋吧?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你喊几嗓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你是鬼,老是离言妍这么近,会伤她的阳气。” 骞王凤眸微眯,冷冷瞪他一眼。 他身形一飘,跃至十米之上。 他冲秦珩道:“堵住妍妍的耳朵。” 秦珩照做,将双手捂到言妍的耳朵上。 骞王抬起双手,拢到唇边,启唇喊道:“本王是玄邈之徒,单名一个‘骞’字,来自几千年前一个皇族世家,今来此昆仑之地拜访!若你我相识,请现身一见!” 他声音不大,但其声幽幽,仿佛有一股阴沉绵延的劲力似的,直往人耳朵里钻。 喊得秦珩的耳朵难受。 嗡嗡作响,仿佛耳鸣。 白姬小跑着过来,伸手要帮他捂耳朵。 言妍已经抬起双手捂住秦珩的耳朵。 秦珩和言妍相视一笑。 白姬心中酸涩。 终究是迟了。 这一波一波的“狗粮”噎得她难受。 骞王连喊七遍。 茫茫旷野,寂寂无声,静得能听到积雪扑簌声。 等了十多分钟,仍无异常。 秦珩看向白姬,口吻质疑,“你找的这地方靠谱吗?该不会你压根就不知道那个地方,随便找个山头,故意打发我们吧?” 白姬掩唇轻笑,“要找人的是你们,你们挨个喊呗,实在不行,把养鬼人养的鬼也叫过来,一起喊。” 养的鬼是珺儿。 但珺儿那么小,断然不能把他带到这苦寒之地。 言妍张嘴刚要喊。 秦珩对她说:“我先来,别累着你的嗓子,疼。” 白姬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秦珩抬起下颔,冲远处朗声道:“本人秦珩,几千年前单名一个‘珩’字!和刚才单名一个‘骞’字的那个死鬼是亲兄弟!他是老四!我是老九!那世我应该是个很会打仗的将军!今日我们代珺儿来此地,若前辈知道珺儿,请现身与我们一见好吗?” 话音刚落,天地瞬间一片晦暗,狂风四起! 第3648章 秦珩248(痴情) 三人一鬼面色皆变! 秦珩迅速按着言妍的头,把她的头和脸以及整个上半身,全部包裹进自己的冲锋衣中,省得被风雪砸到脸。 白姬则以长袖遮脸。 望着狂风卷起大片大片的雪,她道:“这状况不太对。你们是不是和这养鬼人有仇?一般见有缘人,不是这种情况。” 秦珩不知。 言妍对此也一无所知。 以往她脑子里时不时会闪现一些几千年前的古旧片段,这会儿不知为何她脑中空空如也。 狂风吹得人脚不住。 骞王挥起双袖,徐徐运力,口中默念鬼咒。 没多久,一道宽而厚重的雪墙腾空而起,替三人一鬼挡住巨大的寒风和狂雪。 骞王如法炮制,又连弄三面雪墙,将他们围在中间。 秦珩眼睫一抬,“死鬼,你有这等本事,刚才干嘛用自己的身体替言妍挡风?” 骞王懒得理会他。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言妍是萧妍投胎转世的。 因为他那世活着的时候,护爱萧妍护爱惯了。 因为万一此行破了那个千年诅咒,他就要去投胎了。若投胎成人,忘掉前世记忆,此行将是他和妍妍最后一程。 是的,无论言妍还是萧妍,都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妍妍。 骞王接着运力,又用鬼力和积雪塑出一个屋顶。 很快一栋由厚厚积雪铸成的简易雪房搭建好了。 雪房虽然不如暖气房暖和,但是比外面风雪漫天要舒服得多。 秦珩将言妍从自己怀中放出来。 他调侃骞王:“死鬼,若破咒后,你投胎转世,你这些本事都带不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骞王敛眉冷冷睨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也是他深感惋惜的。 可是他又过够了做鬼的日子,漫长而孤独,寂寞,阴寒,永无尽头,不能靠近投胎转世的珺儿,不能食人间美味,不能享受男欢女爱。 他目光落到言妍雪白绝美的小脸上。 等投胎转世,成人后,他会爱上别的女人吗? 希望能吧,那样他就不用再吃痴情的苦了。 见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言妍,秦珩抬手捂住言妍的脸,嗔道:“往哪看呢?言妍是我的女孩,是你弟妹。几千年前,你抢走她,如今还觊觎她,你要点脸行吗?” 骞王睫毛微动。 他迅速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洁白而厚重的雪墙。 目光收回了,心却仍在妍妍身上。 鬼不该有心的,有了心是累赘。 外面狂风一直刮,刮了很久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秦珩抬腕看看表。 又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那养鬼人迟迟不出现,天黑了怎么办? 秦珩盯着雪墙道:“再这么刮下去,会不会引起雪崩?这昆仑山真是处处透着诡异,不只有‘地狱之门’,还有凤虚宫和白姬,这风雪也刮得离奇。” 白姬剜了他一眼,“若没有凤虚宫和白姬,沈公子不会有女儿。若没有白姬,你们怎么可能找到此处?” 三人一鬼,数她和秦珩话最多。 言妍惜字如金。 骞王话更少。 言妍看向骞王修长飘忽的背影,脑中不知为何又浮现出那世的一些片断。 骞王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珺儿,轻声哼着歌,哄他睡觉。 他边走边轻轻摇着怀中的婴儿,步伐贵气,侧颜俊美,歌声温柔动听。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贤夫慈父,偶尔会抽风,抽风的时候会怀疑珺儿不是他的儿子,怀疑萧妍和珩王有一腿,怀疑珺儿是萧妍和珩王的野种…… 言妍用力晃晃又开始疼痛的脑袋。 为什么老是出现这种片断? 又过了半个小时,秦珩等得着急。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把折叠登山仗,展开,将内力注入仗中,插入雪墙中,接着抽出。 从洞眼往外看,外面风好像小了。 也没有发生想象中的雪崩。 秦珩对言妍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面乖乖等我。” 言妍点点头。 秦珩忽然双手运功,接着将掌心覆到雪墙上。 推出去一个洞。 他攀着雪墙,从洞口往外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吃了一惊。 只见外面晦暗天色渐退。 狂风已小,雪少了很多,有的地方甚至裸露出山体。 这风刮得可真大。 秦珩从洞口爬出去。 外面更让他吃惊。 所谓的弱水出现了,火山也出现了,还有郁郁葱葱的绿树,当然以松柏居多。 不过那火山不是想象中正在喷火的火山,而是汩汩往外冒温泉水的火山,整个山顶,入目可见,大大小小的温泉得有几十个,正冒着氤氲热气,宛若仙气。 气温也升上去了,没之前那么寒冷了。 远处郁郁葱葱的松柏后隐约好像有亭台楼榭。 因为热气寒气雾气太多,看不分明,又如海市蜃楼一般。 秦珩转身面向洞口,道:“你们都出来吧,外面已大变。” 话音刚落,雪墙豁然出现一道高约两米多,宽约一米多的窄门。 骞王率先走出来。 接着他转身,看向言妍,怕白姬欺负她。 言妍和白姬相继走出来。 看到外面的景色,众人皆吃惊。 白姬笑道:“我就说这地方没错吧。我们宫中的老前辈,少说也活了一百多岁,且是修行高手,说的话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言妍环视四周,觉得难以置信。 这现象没法用科学解释。 不过这可能就是白姬说的有缘吧,也叫超自然现象。 秦珩抬脚朝那郁郁葱葱的长青树走去。 骞王身形一飘,率先上前,瞬间超过他。 他背对秦珩,道:“保护好妍妍。” 秦珩左唇角极轻往上一勾,“用你说。” 嘴上厉害,他心中却闪过片刻柔软,这死鬼,是怕前路危险,他去冒险。 骞王又交待:“你们在这里等,等本王喊你们,你们再过去。” 秦珩道:“好。” 骞王身形朝前飘去。 秦珩漆黑双眸盯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四哥!小心!若那人不愿见我们,你不要硬闯!我宁愿你是鬼,也不愿你被打得魂飞魄散!” 骞王身形微微一顿。 很快他隐入那片青翠密林中。 第3649章 秦珩249(高人) 密林中的确有亭台楼榭。 砖瓦古旧古旧的,带着岁月的痕迹,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说几千年,几百年肯定是有了。 这古旧的亭台楼阁,在雾气热气中氤氤氲氲,缥缥缈缈。 猛一看的确有几分像传说中的仙界。 骞王脚一抬,飘到古色古香的大门外。 他冲大门高声喊道:“里面有人吗?” 他连喊三声,停下来。 三四分钟后,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道悠悠的男声,听着有些年纪了,却中气十足。 那男声道:“老朽已经把珺儿还给你了,你们还找来做甚?” 骞王俊秀凤眸闪过一丝喜色。 果然找对人了。 没想到第一次来找,就找对了。 事情超乎想象的顺利。 骞王双脚稍分开站立,上身微倾,垂首,双手合抱向门口方向拱手,用少有的恭敬语气,道:“前辈,我是珺儿的父王,单名一个骞字。我还是玄邈之徒,因误会我九弟和萧妍合谋毒杀我,死之前,我含恨让我师父给二人下诅咒,让他们生生世世爱而不得,得而不惜,放而不舍,失而不甘。而我因为这个诅咒,永世为鬼,永远不得超生。如今我们三个皆已悔悟,奈何我师父玄邈已离世多年,尸身虽未腐烂,可是想复活他,需要杀了我九弟,以我九弟的血肉祭奠他,才能达成。我不忍心杀我九弟,只得想此计策,跑来叨扰前辈您。” 他又停了一下。 见那悠悠男声没有反驳,骞王继续说:“一切因我而起,如能帮我九弟和妍妍破诅咒,我愿意在您座下做一只打扫庭院的小鬼,永远供您使唤。” 短暂沉默后,古旧大门内传来一道哈哈长笑。 那悠悠男声道:“骞啊,骞,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骞王一怔,“前辈,您认识我?” 可是他听此人的声音,却生疏得很。 毫无印象。 那悠悠男声朗声说:“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你们这场旷世怨恨情仇,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骞王立马拱手道:“谢前辈愿意出手相助!” 那悠悠男声忽然提高音量,“珩啊,珩,你偷听这么久,还不快出来打个招呼?” 秦珩和言妍对视一眼。 他俩躲在松柏后面,一点声音都没弄出。 这人连面都没露,却发现了他俩。 不过高人就是高人。 秦珩握住言妍的手,朝前走去。 来到骞王面前,秦珩漆黑瞳眸对上他上挑的凤眸。 秦珩眸光幽深。 他抬手想捶骞王一把。 平时他和自家那帮兄弟,经常捶来捶去。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只在此拳中,千言万语化成一拳头。 这是男人之间的感情。 这一捶,他的拳头却伸进了骞王的胸口。 秦珩急忙收回拳头道:“四哥,真男人!等会儿进去见了那高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求那高人帮你投胎。等你投胎为人,九弟会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大。以前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骞王沉眸不语。 秦珩转身,面向大门。 他左掌抚右掌背,掌心朝内,双手合抱拱手,冲门内朗声喊道:“仙人爷爷,我是秦珩,也是您口中的珩。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您,但是我知道您肯定是个好人,是个高人。只是这样隔着门说话,总感觉像隔靴搔痒。前辈,可否赏光见面一谈?” 那男声悠悠道:“臭小子,以前那么正经的一个孩子,这世怎么这么不正经了?” 秦珩好奇地问:“敢问前辈认识哪世的我?鹤珩,还是冷珩?” “珩王。” 秦珩道:“前辈,难道您活了几千年?” “错。” 秦珩眉头一抬,“那您是听你们家长辈说的我?” “错。” 秦珩剑眉微折,“前辈,您在跟我玩脑筋急转弯吗?这也错,那也错。” 那悠悠男声爽朗笑道:“老朽说过我是人了吗?” 秦珩一怔,“难道您也是鬼?” “错,吾乃鬼仙也。” 放在从前,秦珩会觉得不可思议。 鬼是鬼,仙是仙,鬼和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鬼仙是几个意思? 可如今他已见怪不怪, 为着查骞王珩王萧妍,他翻遍古代文献,还把沈天予收藏的道经古卷翻了个遍,在《修仙百艺》《修仙死后从白骨》中皆记载过,修士以鬼魂状态继续修行,称为“鬼仙”,虽不入轮回,却可修炼成道。 骞王道行达不到鬼仙的程度,仍是厉鬼一只。 门突然轻轻一动,自动打开。 骞王身形一飘就要向前冲。 秦珩闪身上前,扭头对骞王道:“四哥,这次让我先进去。” 他又看向言妍,“你跟在四哥身后。” 言妍点点头,“好的。” 古楼内突然传来悠然笑声,“早如此,你们早破诅咒,免受各自之苦,可惜,可惜啊。” 一声“可惜”,将二人一鬼的心瞬间提起来。 秦珩边朝古楼大步走,边问:“前辈,您说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来找老朽找得太迟喽!” 秦珩眉心一紧,“您是说,我们的诅咒破不了了?” “能破,但只能破一个,要么破你和妍的爱而不得咒,要么让骞投胎。” 秦珩俊脸一沉,“真不能了?” “不能。”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我可以给您巨额报酬,金山银山,奇珍异宝,只要您开口,我们家什么都能拿出来。” “没有。” 秦珩脚步停下。 他回眸看向骞王。 若放在此前,他想都不想,当然是选择破他和言妍的爱而不得咒了。 犹豫一秒,都是对他和言妍感情的不尊重。 可是刚刚,他听到这死鬼亲口说“如能帮我九弟和妍妍破诅咒,我愿意在您座下做一只打扫庭院的小鬼,永远供您使唤”,他犹豫了。 但是放弃言妍,他更舍不得。 骞王凤眸盯着秦珩的英挺俊眸,道:“前辈,请破我九弟和妍妍的咒。” 抿一下唇,他又道:“九弟,帮我照顾好珺儿。” 秦珩做了个此生永远都不可能做的事。 他转身上前,抬手抱住骞王。 抱着他空灵的躯体。 秦珩道:“四哥!” 骞王入鬓长眉微微蹙了蹙,似乎有点嫌弃。 再开口,秦珩声线微微泛潮,“四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珺儿视为己出。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来此地探望你。我会和天予好好修习玄学之术,力求帮你转世投胎。” 明知最后一句是空头支票,骞王还是嗯了一声。 秦珩松开他,转身朝院子尽头的古旧小楼走去。 言妍和骞王随后跟上。 白姬也要进。 忽听小楼内那道悠悠男声道:“白家女子请止步,此处不适合你进入。” 白姬只得悻悻退出。 秦珩大步如风来至小楼门前。 他抬手推门。 那古色古香的旧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 秦珩抬眸。 待看清室内盘腿而坐的老者,秦珩顿时吃了一惊! 第3650章 秦珩250(鬼仙) 这存在几千年的老者,却一点都不老。 他年轻得过分了! 至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皮肤白得异常,如霜赛雪,一头浓密乌发用一根白色飘带扎在头顶,狐眸修眉高鼻朱唇,生得俊俏风雅,尤其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天生自带一股风流韵态。 他一身素净束腰宽袖白衫,盘腿坐于厅堂的蒲团上,坐姿飘飘欲仙。 他白衫白脸白颈白手,白得晶莹剔透,坐在那里仿若一团白光。 秦珩暗道,好一个白璧无暇的美男子! 他暗自思忖,方才与他对话的,声音虽听着中气十足,但音色上了岁数,最少得五六十岁开外,否则他不会称呼他为仙人爷爷。 这位如此年轻,年纪对不上,音色也对不上。 再者他修为那么高,又存在了几千年,断然不会如此年轻貌美。 秦珩眼眸一动。 他双手抱拳向他拱手,道:“小哥,敢问你师父或者你家长辈,在哪个房间?我刚才同他交谈过,他让我进来与他一见。” “哈哈哈哈哈哈!” 那狐眼男子忽然放声大笑。 他启唇,悠悠出声,“珩,快两千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珺儿正是老朽放出去的,不过你们也有些本事,居然让他投了胎,妙哉妙哉。” 活了二十三岁,秦珩脑子头一次宕机。 这位是老朽? 这年轻貌美的男子,若是老朽,那他的太爷爷顾傲霆、太外公元老是什么? 是化石吗? 秦珩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浅浅折痕。 他绽唇一笑,“小哥,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才二十七八岁吧?就算你是修行之人,修炼得好,驻颜有术,算你三十多岁,那也和老朽沾不上边。别闹了,让你师父或者你家长辈出来吧,我是诚心来拜访他的。” 他将背上的包取下,从中取出一把木剑。 这是他在京都时花高价从别人手中买的雷击枣木剑,上镶七颗金钉,又叫七星剑。 因着是古董,年代久远,数千百年间流转于多人间,雷击枣木的剑身俨然已玉化,世间罕见。 他将剑双手呈上,道:“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那狐眼男子扫一眼那剑,并未接。 他徐徐起身。 他白服齐楚,身材玉立,在厅中缓缓踱步,身形比寻常人轻盈许多。 他嘴一张,带着岁月感的嗓音悠悠道:“可惜,你们来找老朽找得太迟喽!能破,但只能破一个,要么破你和妍的爱而不得咒,要么让骞投胎。” 声音没错。 他说的话也没错。 但这声音从如此年轻的一张脸中说出来,太诡异。 秦珩还要质疑。 那人,不,确切地说,得称那鬼仙。 那狐眼鬼仙,抬起一只玉白的手往下稍稍压了一下,道:“若你不信老朽,就回去吧!要不是看在你们是珺儿家人的份上,谁愿意帮你们破那个诅咒?老朽在这山中修炼几千年,悠然自得,好不快哉,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老朽撒谎骗你,图个什么?老朽一不缺财,二不好美色!” 他一双狐眸傲娇地乜斜着秦珩。 俨然很生气。 见他生气了,秦珩心中猜测,想必是真的。 他持剑抱拳,做恭敬状,问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狐眼男子抬起右手轻轻摩挲光洁下颔,“老朽生前本是一孤儿,承蒙步六孤氏收养,你且称我为步六孤吧。” 步六孤是北朝北魏时期的勋臣八姓之一,为鲜卑族姓,后为汉化,多改姓陆。 鲜卑贵族中的慕容家族,和有一半鲜卑血统的高氏家族是出了名的美男家族。 鲜卑人鼻梁高而窄,眼晴大,肤白而细,有部分白人基因。 这步六孤狐眼高鼻白肤,要么是鲜卑贵族。 要么是鲜卑贵族和汉族通婚生下的后代。 秦珩道:“请步六孤前辈,为我和言妍破除诅咒。当然,如果能想办法,帮我四哥一起破了,阿珩将不胜感激。” 那步六孤忽尔轻嗤,嗔骂道:“你这小子,当真和那世的珩性格截然不同。珩王年轻才俊,十岁便上战场,屡立赫赫战功,惜字如金。你倒好,巧言如簧,插科打诨,调皮捣蛋。老朽方才已经说过,你们来晚了,老朽只能帮其一,帮不了其二。” 秦珩将手中剑递给他,“一点小心意,请您笑纳。” 步六孤伸手接过那雷击枣木剑,接着手一扬。 那剑稳稳落到他方才盘腿而坐的蒲团之畔。 秦珩观他握过剑的手。 那手指毫无变化。 雷击枣木剑为至阳之物,鬼怪最怕,沈天予对付骞王时,每每都会手持雷击木剑,可这位鬼仙,却握之如无物。 这下秦珩信了。 他道:“前辈打算何时帮我们破咒?” 步六孤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催得太急。 他在这钟灵毓秀之地,慢悠悠修炼数千年,怡然自得惯了。 他身形向后一退,轻飘飘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他悠然道:“让他们都进来吧。老朽若真想加害于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秦珩回眸,冲门外朗声喊:“言妍、死……四哥,你们进来吧!这步六孤前辈不像坏人,不过他的容貌和我们想象得不太一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步六孤嗔道:“老朽是鬼仙,仙!小子,你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什么叫我不像坏人?” 秦珩是故意的。 这般才能不显生疏。 听他的语气,他对珩王、骞王、言妍都了解,且非敌。 很快骞王带着言妍走进来。 骞王在前。 言妍在他身后隔三米之距。 飘进来,看到步六孤的脸,骞王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似乎也没想到这鬼仙竟长着如此年轻的一张脸。 很快言妍也进了屋。 看到鬼仙真容,她亦是大吃一惊! 原以为这鬼仙应该是和茅君真人、无涯子一样的长胡子老头,须发皆白才对。 可这鬼仙年轻得过分了! 不只年轻,他还俊美,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哪像正经修仙之人? 不过鬼仙本就不是正经修道。 鬼仙是道教五仙体系中最下等的一类。 步六孤长袖一抬,道:“别惊讶!老朽只是死时比较年轻而已,又驻颜有术,还吸了那千年灵狐和桃柳精气化形,才得此容貌。不然你们以为珺儿怎么可能仍保持生前容貌?世间哪有那般灵秀的小鬼?” 第3651章 秦珩251(珩妍) 众人闻言,都觉得步六孤言之有理。 世间小鬼多阴森狰狞。 唯独珺儿仍纯净美好天真俊秀,如一块洁白无暇的美玉。 步六孤眼风缥缈,落到骞王身上,狐眸微眯,将他上下端量一番,道:“玄邈那老小子,自己都修了个半吊子,居然还给你布置养魂地,把你养得鬼里鬼气。难怪你一心想投胎,若我成你这般模样,也想转世投胎。” 秦珩忍不住替骞王打报不平。 他启唇,“我四哥俊美倜傥,气度不俗,好像没有前辈您说得那么不堪。” 步六孤倏然起身。 秦珩还未反应过来。 步六孤已到他面前。 他伸手抓起他的右手,将他四根手指握于自己手中。 他修眉微挑,“怎样?” 秦珩心中诧异。 这鬼仙的手居然有温度,且有肉感。 鬼仙也是鬼,《修仙百艺》《修仙死后从白骨》中记载,修士以鬼魂状态继续修行,是的,鬼魂。 可是眼前这鬼魂却有温度,还是实心的。 这不科学。 用玄学也解释不通。 步六孤一双漂亮的狐眸,眼波流转,“是不是和阿骞不一样?回答我。” 秦珩如实回:“的确不一样。” “我骂玄邈那老小子是半吊子,骂得不冤吧?” “当然不冤!”秦珩道。 反正他和那玄邈非亲非故,且那玄邈老道坏得很,不只给他和言妍下了爱而不得的毒咒,还怂恿骞王杀了他,用来祭奠他的身体,好让他复活,才能破咒让骞王投胎,真是步步算计,招招阴狠! 这步六孤明显比玄邈善良得多。 步六孤单手负于背后,迈着贵族公子独有的四方步,翩翩行走于厅室。 二人一鬼齐齐垂目观他脚下。 只见他行走间潇洒飘逸,却没有鬼的虚浮。 脚步停,步六孤十分自豪道:“老朽就不同了!老朽可阳行,可附身,可移形换影,混于人群中,几欲难辨,足以以假乱真。” 他倏地回眸看向骞王。 抬起右手,他食指隔空指着骞王的脸,“老朽还可与女子交欢,你能吗?” 毕竟存在了数千年,比秦珩老道一些,骞王并不逞强,如实回:“不能,还是前辈您更胜一筹。” “哈哈哈哈哈哈!” 步六孤放声长笑。 笑声止,他又看向秦珩,“老朽不止这些本事,老朽还能上天入地,出神入化。鬼做不到的,老朽能,道士做不到的,老朽也能。” 秦珩频频点头,连连称奇,心中却暗道,这鬼仙独居这孤山之中,怕是许久没见着人了。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人,显摆个没完了。 知道他厉害了。 接下来他是不是该给他和言妍破咒了? 早破完,早离开。 省得家中父母担心。 步六孤忽然抬起右手,手指隔着向秦珩的鼻尖,“小子莫急!玄邈那个老小子,虽是个半吊子,但也的确有点本事。给你和妍破咒,得掐着时辰,且需要老朽稍作布置。” 秦珩眼中闪过一抹尬色。 这个步六孤会读心术? 能猜透人的心思。 步六孤又道:“你们几个,且在我府上小住几日。等老朽布置完,时辰到了,自会作法为你俩破咒。” 秦珩和骞王忽地双手抱拳,异口同声,“多谢前辈!” 言妍也学秦珩的样子抱拳向步六孤致谢。 步六孤长袖一甩,“你们且去西厢房歇息吧。记住,我府上处处皆机关,不可乱入,否则后果自负。” 秦珩道:“晚辈谨遵前辈教诲。” 二人一鬼去了西厢房。 古旧的房屋摆设简单朴素,只一床一椅一柜一小桌。 那张木床倒是有点意思,是雕花的,且材质为黄花梨木,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床很大,可容三四个人。 言妍盯着那张雕花木床出神。 秦珩见她神色异样,问:“又想起什么了?” 言妍道:“这床……” 怕她头疼,秦珩替她说:“你是想说,这床有点眼熟,你那世为萧妍时,见过类似的?” 言妍没反驳。 秦珩问:“步六孤,你那世有印象吗?” 言妍摇摇头。 她脑中关于步六孤的事,一片空白。 按说不应该,他那么好,蕴养了珺儿的亡魂,一养就是数千年,且把珺儿送到她面前,还通过珺儿这条线,指引他们来找他。 秦珩又看向骞王,“死,四哥,你对步六孤有印象吗?” 骞王也摇头。 奇怪。 他有生前记忆,却不知有这么个人。 可是这个步六孤却对他们几人的恩怨,了如指掌。 听他的口吻,对他师父玄邈也十分了解,且十分瞧不上他。 言妍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 她太瘦,饿得快。 秦珩的肚子也叫起来。 他从背包中取出干粮和罐头。 他将干粮拆开递给言妍,接着打开罐头,给她,又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水给她喝。 言妍却倒出两块鱼肉,置至罐头盖上,递给骞王。 秦珩心中不由得吃味。 转念一想,等诅咒一破,他和言妍就要离开这个地方,而这个可怜鬼将永远留在此地,想投胎的愿望也无法达成。 他还有什么好吃味的? 男子汉大丈夫,当宰相肚里能撑船才对。 他拆开一包干粮,递给骞王,“给,四哥,虽然没有味道,但也算食物。等我们回去后,我和言妍去邙山给你烧纸烧金元宝烧马车,我再给你烧十个八个美人,供你享乐。” 骞王凤眸微抬,冷冷睨了他一眼。 秦珩和言妍走到床前坐下,开始吃东西。 秦珩将压缩饼干喂到她嘴里。 言妍则用叉子插起一块鱼肉喂到他嘴里。 秦珩又端起水,喂她喝水。 骞王身形一晃,飘至窗外。 一双凤眸满是阴鸷之色! 很快,他眼中阴鸷之色渐渐消失,变得清明。 他将手中罐头藏于院中石下。 这是他的妍妍送的,他的萧妍转世投胎轮回数世,仍对他心存一丝挂念,他要留着,好好留着,用来打发这漫长、无聊、孤单、落寞、寂寥的鬼生。 第3652章 秦珩252(天命) 此时,白姬在外围等得焦急。 她想闯进去,但又惧怕小楼内的鬼仙。 听声音那鬼仙年纪不小了,没有七八十岁,也得五六十岁。 她对老头子不感性趣,只对年轻力壮高大英俊能借种的秦珩感性趣。 她对骞王也有兴趣,奈何他不是人,没有借种的功能。 夜幕徐徐降临。 白姬想离开。 可是种没借到,她不甘心。 见这楼榭间似乎没有家兵把守,院内也没有太多阴沉的鬼气,更没有太浓重的杀气,应该可闯吧? 等夜色黑透,白姬纵身一跃,从院墙翻进去。 她轻手轻脚来到小楼正厅窗前。 窗户由一层薄薄的白色丝绢糊的。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开一个小洞,朝里偷看。 她想知道秦珩去哪了? 顺便看一眼那鬼仙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他们凤虚宫修炼百年的老头子一样须发皆白?毫无美貌可言? 室内燃着一盏暖黄的长明灯。 待看清屋内盘腿打坐的白色古装男子时,白姬大吃一惊! 短暂惊愕后,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这鬼仙哪是什么五六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他分明是个年轻的美男子! 不怪她见一个爱一个。 这天下美男,当真是各有各的俊,各有各的韵味。 沈天予仙,盛魄魅,荆鸿至阳,任隽清正,秦珩年轻英俊高高帅帅,肌肉漂亮,性感,条盘靓顺,让人想扑倒,骞王俊美倜傥,风姿特秀,带贵族皇子风度。 而室内这鬼仙,雪肤狐眸高鼻朱唇,自带一股仙气,有狐之媚,桃柳之姿,又有魏晋男子的潇洒风仪。 步六孤忽地抬眸朝白姬看过来! 那么漂亮的狐眸却带一股凌厉杀气! 那杀气让白姬直觉这鬼仙不好惹!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顿时跳得七上八下! 她拔腿就跑! 她有轻功基础,跑得飞快,可是步六孤却一瞬间闪现在她面前。 白姬急忙刹住脚,本能地捂住胸口。 因受惊吓,面色发白。 她语无伦次道:“公,公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闯进来,偷看你。我等秦珩、言妍和骞王他们出来,等得实在着急。等到天黑了,他们也没出来。我怕他们几个无礼,惹您老人家生气,就悄悄走进来,想找一找他们。若他们惹您生气了,我也好替他们向您道歉,请您不要怪罪。” 步六孤眯起一双狐眸,悠悠出声,“老朽真的很老吗?” 白姬急忙摇头,“您不老您不老,您一点都不老!您看外貌和骞王差不多大。” 步六孤咳嗽一声。 他微微一抬下颔,再开口声音一改之前的岁月感,变得年轻清朗好听。 他道:“老朽和珩、骞,孰美?” 白姬被问得愣住了。 这鬼仙…… 这么可爱的吗? 但白姬不敢放松警惕。 她屏住呼吸,问:“您不会杀我吧?” 步六孤不高兴了,“老朽像那滥杀无辜之仙吗?” 白姬陪着笑脸,“不像不像,您一点都不像。” “老朽和珩、骞,孰美?回答我。” 白姬急忙说:“您,您,您更美!” 其实各有各的美,如果他们愿意,她愿全部纳入凤虚宫。 步六孤长袖一抬,斥道:“想得美!滚!” 白姬连忙拔腿就跑。 她一阵风一样跑出这楼榭。 步六孤嘴角扬起,他最美,不错,不错! 那秦珩已是世间极英俊之男子,英俊无双,那骞王也俊美非凡。 没想到在女人眼里,他的美貌胜过那一人一鬼。 步六孤轻轻摩挲着下颔,返回室内,身子一歪,卧于榻上。 他闭上眼睛,等明日一早,他出门寻些天灵地宝,为秦珩和言妍破咒所用。 西厢房。 秦珩和言妍用完餐。 秦珩从背包中取出牙刷,挤上牙膏,递给言妍,“给,小不点,刷刷牙。” 言妍接过来,去了院中。 院中有一汪小小的碧池,用一根根长竹连接到一起,引来山泉水。 言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山泉水,刷起了牙。 那水甘甜清冽,竟比她在京都喝过的任何一种山泉水都清甜。 秦珩也拿着牙刷走过来,和她一起刷牙。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幸福的笑意。 因为破咒在即。 想想这困扰二人数生数世的诅咒马上就能破掉,以后他们也可以像寻常情侣那样正常亲吻,正常拥抱,正常做一切情侣都可以做的事,还可以结婚,生儿育女,一起度过幸福的余生。 二人心里甜丝丝的。 刷完牙,秦珩吐掉牙膏沫,用山泉水漱了口。 言妍也漱了口。 秦珩伸手将她唇边的牙膏沫揩掉,冲她扬唇一笑,那笑容英朗好看,笑如春山。 言妍伸手去揩他下颔长出来的胡茬,冲他莞尔一笑,笑如春花秋月。 本来院中黑漆漆的,但这二人如明珠一般耀眼。 夜色难掩其光华。 骞王双手背在身后,立于窗前,静静望着池前二人,凤眸阴沉。 突然他猛地回眸! 身后三米开外站着那狐眼鬼仙,步六孤。 步六孤压着嗓子,用清朗好听的声音悠悠道:“后悔吗?把机会让给了他俩?” 骞王敛眸,答:“不后悔。” 步六孤单手背在身后,低咳一声问:“老朽现在的声音好听,还是之前的声音好听?” 骞王一怔。 这是修道几千年的鬼仙该问的问题吗? 他正在悲伤难过吃味,这鬼仙居然问起了如此幼稚的问题。 骞王道:“之前的声音像修炼千年的仙,刚才的声音像年轻俊美的男子。” 步六孤笑,用年轻的嗓音回:“老朽还是喜欢做年轻俊美的男子。” 骞王友情建议:“前辈的自称可以稍改,‘老朽’有年龄感。” 步六孤哈哈大笑,“以前我爱装老,如今爱装嫩。” 他隔窗望向院中言妍袅娜的身影,“仍爱她?” 骞王凤眸浮现浓浓的伤感。 那伤感竟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 他低声道:“很难不。” “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投胎吗?” “请前辈指教。” 步六孤望着言妍的如云乌发,幽幽道:“若你投胎转世,等成人后,各种机缘之下,你还是会遇到妍,会本能地去抢她。哪怕你们年纪相差十九岁,你仍会爱上她,悲剧会重蹈。命运,命运,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己。但这三分,很难绕过,即天命不可违。我只得出此下策,委屈你了,骞。” 第3653章 秦珩253(骞王) 若放在从前,受此等委屈,骞王会暴怒,会愤起抗之。 可如今,他只是微眯凤眸,隔窗静静望向院中的秦珩和言妍。 一对年轻靓丽的璧人,正含笑对视。 言妍微微弓身,用山泉水打湿手中毛巾,接着直起腰,帮秦珩轻轻擦拭面部。 秦珩又接过她手中毛巾,帮她擦拭她的脸和手。 二人有说有笑。 脸上的笑容,隔着深浓的夜色都遮不住。 那笑容刺痛了骞王的眼睛。 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我已经抢过一次了,这次就留给阿珩吧,做鬼不能太贪心。” 他转身面向步六孤,朝他抱拳,“一切都听前辈指挥。” 步六孤浅浅勾唇,狐眸闪动,“放心,老朽绝不会委屈你。” 说完发现说顺了嘴,他又改口:“我绝不会委屈你。” 骞王抱拳低眸,“谢前辈!” 步六孤道:“玄邈那老小子,道行虽然比我差,但本事的确有。这诅咒是他设的,若破的话,得费一些功夫。不过有一种法子相对较快,也更省事省心省力,但要看你的意思。” 骞王伸出右手,做出个“请”的手势,“前辈但说无妨。” 步六孤美丽的狐眸微微一沉,“需要玄邈的遗体布阵作法。” 骞王脑中浮现师父玄邈那栩栩如生的遗体。 他生前那个朝代的人事死如事生,所以王侯将相皆厚葬成风,且普遍信玄学,相信灵魂,相信往生,以致于玄学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达到鼎盛。 要用玄邈的遗体布阵,肯定要将他的遗体搬运至此处。 为破咒,他擅闯师父的陵墓,已是对师父的大不敬,若要妄自搬运他的遗体,更是对师父的冒犯,属大逆不道。 骞王眼露一丝难色。 迟疑几秒,他启唇,“作完法后,我师父的遗体还可送回原地安葬吗?” 步六孤扯唇轻轻一笑,那笑带了一点点讥诮,“想什么呢?作完法后,玄邈的遗体会化为齑粉。” 骞王入鬓长眉一沉! 他失声问:“非这样做不可吗?” 步六孤语气坚定,“非这样不可。”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有。” 骞王语速不由得加快,“什么法子?” “舍我五百年修为,或者用珺儿献祭。” 骞王面色陡然巨变! 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白得透明。 五百年修为,对修炼了将近两千年的鬼仙来说,可谓是极大的牺牲,步六孤这么说,很明显就是不想舍他修为的意思。 可是用珺儿献祭…… 骞王心口刀割一般的剧痛。 那是他的孩儿。 他早夭的孩儿。 他和萧妍的孩儿,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是他化为厉鬼都忘不掉的孩儿,是他念了数千年,找了数千年的宝贝。 如今珺儿好不容易投了胎,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献祭? 骞王语气艰难地问:“前辈,还有别的法子吗?” 步六孤呵呵一笑,“当我这是卖菜肉的市集呢?讨价还价的。要么拿你师父的遗体献祭,要么拿珺儿的身体献祭,要么这个咒就别破!这世间本就没有后悔药,我步六孤好心为你们兄弟擦屁股,你还挑三拣四的!若不是看在珺儿的份上,谁管你们死活?”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显然已失去耐心。 骞王闭眸,倚窗独立。 献祭珺儿自然不行。 他考虑都不会考虑。 那就只能去取师父玄邈的遗体了。 可是师父生前对他不薄。 他对师父所提要求,师父都会一一照做。 但是秦珩和言妍……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院中二人。 秦珩和言妍这会儿正仰头望月。 那月稀稀薄薄一缕,弯钩一样,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二人却手牵着手,看得津津有味。 骞王想起生前,他和萧妍也曾这样仰头望月。 那时的他,尚年少,却情窦已开。 他望着身边美貌明媚甜美的少女,倨傲的心一片柔软,满是美好。 那天的月也是这么细细淡淡一缕,他却觉得是天下最美的月亮。 他憧憬着等成年后,能娶身边的美少女为妻,闲了便和她赏月吟酒作诗,再生一对小崽子,想想都觉得妙不可言。 他们兄弟九人,太子为长,老二老三一个因病一个因战伤皆于十几岁早逝,他是老四。 父皇着重培养太子和他治国之道。 当时的皇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父皇一般会着重培养两个皇子治国之略,万一太子有个闪失,另外一个好顶上。 因之,太子对他一直多有猜忌,明里暗里地打压他。 但是兄弟九人,最有战略天赋,且最勇猛善战的是九弟阿珩。 父皇每次亲征,必带上他,所以九弟阿珩十岁便已上战场,小小年纪勇冠三军,深得军心。 少年骞王看向身边少女,一时心血来潮,道:“妍妍,若本王日后有幸能坐上那把龙椅,定当让你母仪天下。” 这属谋逆之言,大逆不道。 可是身边美人若要,他愿意放手一搏,只为博美人一笑。 少女却没听到。 她沉迷于自己的心事,望着天上的弯月幽幽出声,“不知珩王哥哥现在是否安全?何时打完仗归来?那塞外苦寒之地,那么冷,他的衣够暖吗?” 少年骞王的心寒了一半…… 罢了。 他不再多想。 一切皆因他而起。 毁了师父的遗体,就毁了罢,师父在天之灵若责怪,来找他算账好了。 骞王倏地转身,离开西厢房,去了厅堂。 那步六孤正闭眸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骞王飘进来,步六孤自然知道。 但他没睁眼,只悠悠道:“想好了,就去吧。等玄邈遗体或者珺儿到了,我自会布阵作法,为珩和妍破咒。” 骞王颤声,“不要提珺儿!我去哀牢山取我师父的遗体。” 步六孤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骞王转身就走。 来至庭院,他隐了身形,如疾风一般飘出去。 秦珩和言妍正立在池前,听着淙淙流水声,望着天上的弯月。 忽觉一阵阴寒之风飘过去,秦珩道:“我刚才感觉一股阴气过去了,是不是那死……四哥?” 第3654章 秦珩254(珩妍) 言妍回眸看向西厢房,“不应该吧?他若离开,肯定会知会我们一声。” 秦珩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心思和言妍花前月下。 他道:“不早了,我们回屋吧。” “好。” 二人手牵手,返回西厢房。 屋内哪还有骞王的身影? 秦珩微微蹙眉,“这死哥还真跑了?大半夜的,他要去哪?怎么不吭一声?” 言妍抿抿唇,总觉得骞王贸然离开,肯定有事。 安静片刻,秦珩道:“不行!我得去找找他。这里不比人头攒动的繁华都市,这种偏僻地方怪才辈出,天外有天,鬼外有鬼。他性子鲁莽冲动,又睚眦必报,万一他莽撞行事,被人打得魂飞魄散,就惨了。” 言妍道:“我陪你一起去。” 秦珩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抱抱她,“不早了,你先歇息。找鬼这种活,哪能让你一个女人去?” 他转身迈开长腿就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担心言妍。 在他眼里,言妍美貌无双,又是小小一个,柔弱无骨,没有任何战斗力。 那步六孤若趁他不在,垂涎言妍的美貌怎么办? 虽然他看着不像坏鬼,但鬼仙始终带了个鬼字。 他是男人,最懂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鬼更甚,只要是公的,夜晚都很容易诱发兽性,何况那鬼仙能和男人一样男欢女爱。 他转身折回来,“算了,你跟我一起去找吧。” “好。” 二人手牵手一起朝外走。 刚出了房门,厅堂那边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小子,腹诽谁呢?本仙会缺女人?再胡思乱想,污我名节,这破咒本仙不帮你们破了!你们另找他人去!” 秦珩脚下一顿。 这鬼仙隔着房间居然也能猜出他的心思? 不愧是修行近两千年的老鬼。 秦珩朗声道:“前辈,别生气,我只是随便想想。对了,我四哥去哪了?” “他去哀牢山取那玄邈的遗体去了。” 秦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他取那死人的尸体做什么?” “给你们破咒用。” 秦珩眼底厌恶更浓,“破咒为什么要用那坏老头的尸体?不能用别的吗?” 步六孤闭眸缓缓道:“我的宝贝每一样都珍贵无比,用玄邈的遗体破阵成本最低。” “你缺什么宝贝,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弥补你,不用那坏老实的遗体行不行?我嫌恶心。” “哈哈哈哈!” 步六孤仰头一阵长笑,“你们那些俗物,谁稀罕?行了,别说了,你俩安生地歇息去,别给我添乱。” 秦珩只得道:“前辈,晚安。” 步六孤懂了,说晚安显年轻。 他生前,不说晚安的。 他回:“晚安。” 秦珩握着言妍的手,返回床前。 那床上有被褥,似乎是新的,好像从未被人睡过。 二人脱掉鞋子,躺上床。 秦珩将照亮用的手电筒关上。 他拉起被子给言妍盖好。 言妍吸了吸鼻子,说:“不知为什么,我闻到这被子上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秦珩立马否决,“不可能,你从来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有似曾相识的气息?除非是在梦里。” “真的。”言妍将被子拉到自己鼻子上使劲嗅了嗅,“有点熟悉。” 秦珩反应很快,“这间房是不是以前珺儿待的房间?” 言妍乌溜溜的大眼睛蓦地湿了。 她不知这是她在哭,还是萧妍的原因? 她想珺儿了。 无论是鬼灵珺儿,还是如今那个肉嘟嘟的小婴儿,她都十分想念。 想得她心口痛。 秦珩拿起手机,开机。 意料之中,一点信号都无。 没法和珺儿打视频。 将手机关上,秦珩伸手把言妍揽进怀中,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细窄的肩头,道:“不要难过,等我们破咒返程,先去岛城看珺儿,再回京都。” “嗯。” “等你大学毕业,我就……”“娶”字未说出口,秦珩闭了嘴。 那个字眼,会让言妍心痛。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等言妍大学毕业那天,他立马拉着她去登记。 不,等言妍满二十岁,一到法定结婚年龄,他就带着她去民政局把证领了,省得夜长梦多,省得家中几个不省事的长辈再兴风作浪。 这一世,他要和她多生几个孩子。 算了。 生多了,她太疼,也累,太伤身体。 就生一个吧。 他开始想名字,秦嫣,秦言,秦琰,秦晏,似乎都可以。 秦这个姓,真是随便取个名字都好听,当然秦富贵之类的名字除外。 初入这陌生之地,言妍毫无睡意。 加之很快就要破咒,她有些兴奋。 她将头依偎进秦珩宽阔的胸膛上,轻声问:“在想什么?” 秦珩道:“我想的没法说,说了你会害心口疼。” 言妍不再多问。 她也在想嫁给他的事。 咒破了,秦珩不会再为她去冒生命危险,林柠应该不会那么厌恶她了吧? 她修复古画的本事已学了一些,鉴宝的本事也有,在京大又是尖子生,容貌不差,毕业后会进入苏婳的古玩店工作。 除了破落的家世,样样倒也能拿得出手。 至于鹿巍,他有阵子没找她了。 她想,秦珩是对的,人有时候就是要勇敢一点。 否则这一生又白过了。 秦珩手指轻轻摸摸她的头,“睡吧。” “嗯。” 秦珩却没睡。 他仍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明知那步六孤不会怎么着言妍,应该也不会害他们,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毕竟他跟那步六孤不熟,对他的底细也知之甚少。 直到快天亮时,秦珩才闭眼。 等他再醒来,已是午后。 言妍正立在床边,静静望着他。 秦珩刚要开口,鼻间忽然嗅到一股浓重诡异的香料之气,细嗅还有一种陈腐之气,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味。 他皱了皱鼻子,问:“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刺鼻?” 言妍答:“骞王把他师父玄邈的遗体取来了。” 秦珩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下了床。 他高声道:“那恶毒的坏老头终于现身了!看我不去把他挫骨扬灰!一个破诅咒害得我们受了几生几世的苦!” 第3655章 秦珩255(珩骞) 秦珩和言妍一前一后来到庭院。 院中亭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那奇怪的异香正来自于那尸体。 秦珩转身吩咐言妍:“你不要靠得太近。那坏老头一肚子坏水,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算计着让骞王和我反目成仇,让他杀了我祭奠这死老头,好让他复活,真是一手好算计!” 言妍点点头,停下脚步。 秦珩大步走到院中的亭前,距亭子三米之处停下。 骞王正负手立在玄邈的遗体旁。 秦珩扫他一眼,道:“你速度挺快,这么远的距离,你一夜加半天就到了。” 骞王闭唇不语。 秦珩垂眸打量玄邈的遗体。 那遗体如观音坐莲般盘腿坐在石桌上。 他身上穿一件灰白长袍,长着窄长一张瘦脸,麦黄的皮,细长的眉,双眼闭着,眼尾上挑,颔下留着长长的八字须,束发,发髻中别一根骨簪。 和珺儿之前画得很像。 一眼看去,这人不像死了,倒像闭着眼睛在打坐,甚至连睫毛都好好的。 要细细分辨,才能看出他的皮肉已经没了温度。 秦珩对这老头恨之入骨! 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将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但是步六孤说的,要用他来破咒,得留着他。 秦珩下颔骨咬紧,强行压下心中恨意! 他指尖微微颤抖,扭头冲厅堂位置扬声喊:“前辈,我四哥已经把坏老头的遗体取来了,您什么时候帮我们破咒?” 步六孤悠悠回道:“你和言妍焚香沐浴净身,辟谷三日后,本仙即可为你们作法。” “辟谷?我们要连饿三天?” “对。” 秦珩拧眉,“连水也不能喝?” “是。” 秦珩回眸看一眼言妍,“我倒是能撑住,言妍一介弱女子,会饿坏胃的。” 步六孤呵呵一笑,“那这咒就别破了,你们人类事儿真多。” 秦珩做出让步,“那成吧,饿三天就饿三天。” 步六孤突然问:“我自称本仙显年轻不?” 秦珩心道,幼稚,口中答:“年轻!显得比珺儿还年轻!” 盘腿坐于厅堂蒲团上的步六孤,隔空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秦珩看向骞王,“四哥,你累了一夜加半天了,去房中休息去,我来守着这死老头。” 骞王凤眸微垂,“不用。” 秦珩眯眸端详他,“怎么,你不开心?你很难过?因为不能投胎难过,还是因为要和我们分开难过?” 骞王垂目不答。 秦珩想上前推他一下。 但一想到他那个破身体,一推,他的手就穿过去了。 他刚要抬起的手指落下,好言安慰他:“别难过了,想我了,就去京都找我。虽然你以前作恶多端,但知错能改,就是好鬼。你在这里,可以拜步六孤前辈为师,也修成他那样的鬼仙。等修成后,我会想办法帮你找个愿意嫁给你的女道士,给你成一门亲事。荆画是茅山道姑,认识的女道士很多。” 骞王仍不答。 浓密如云的睫毛垂下,掩饰住他心底真实的情绪。 他做鬼做了几千年都忘不掉妍妍。 怎么可能会去娶女道士? 若放在从前,他心中对珩王和萧妍恨意滔天,一旦投胎,成年后,或许会找别的女人纵情声色。 但也只是纵情声色而已。 和情爱无关。 他冷冷道:“少操心!” 秦珩鼻间轻哼一声,“死鬼,不识好人心!” 他转身就走。 得取水,想办法烧水,他和言妍好沐浴净身。 这修仙之地,没有浴室,没有电,没有热水器,没有花洒,更别提浴缸了。 住一天还能将就,超过两天就厌烦了。 等二人返回西厢房,秦珩却看到靠墙位置赫然摆着两个大木桶,里面热水氤氲。 他冲隔壁厅堂朗声问:“前辈,这热水是您帮我们准备的吗?” 步六孤道:“本仙哪那么闲?我折了几个粗使的纸人,让它们烧的。你们人类真麻烦,哪像珺儿,天生洁净,只需受点香火,喝点露水即可。” 秦珩环视房间一圈,并未见什么纸人。 不过他懒得管这些琐事。 他方才正发愁怎么烧热水呢? 这里没柴、没电,也没碳。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粗使的活。 秦珩将门窗关严实,拿自己衣服把窗关了,又推了桌子将门顶上。 言妍轻声提醒他:“没用的,这门防君子不防小人。” 秦珩道:“我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们在沐浴,谁都不许进来。” 隔壁厅堂传来步六孤的声音,“小子休得无礼!骞有可能会闯进去,我步六孤断然不会。你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心本仙留你侍寝!” 秦珩立马噤声。 不过说说闹闹间,他和步六孤的关系不如从前那般生疏了。 他,确切地说这世的秦珩,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和谁都能打到一块去。 秦珩脱掉上衣,挡在言妍面前。 他对她道:“你先进桶,我再进。” 言妍有些害羞。 她虽见过秦珩的身体,也曾和他同床共枕过,但从未在他面前彻底裸露。 她背过身去,慢慢拉开上衣拉链,脱掉外套,扔到旁边椅子上,接着脱第二件,第三件…… 越脱到最后,她越害羞。 秦珩垂眸望着她的细腰长腿,如雪一般的肌肤,美丽的脊椎骨,蜜桃一样的翘臀,还有纤细的脚踝,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等尤物,很难不动情。 他努力克制着。 克制得很辛苦。 言妍迈开细长的腿,跨进木桶,蹲坐下去。 她垂下眼帘,双手捂着胸口位置,脸颊红彤彤的,害羞极了。 秦珩开始脱衣服。 言妍听着他脱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脸颊越来越红。 脱到最后一件,秦珩突然啊地大叫一声。 言妍猛地抬头,眼露惊愕和担心,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秦珩笑道:“没事,别怕。只是我刚才看了你,也想让你看看我的身体,这样对你才公平。” 言妍没想看的,可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那震撼的画面…… 慌得她急忙低下头,脸红得像出了血。 秦珩勾起左边唇角,笑得亦正亦邪。 隔壁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珩啊珩,没想到你这世是这样的珩!调皮捣蛋,搀科打诨,和那世的珩截然相反。” 停顿一下,步六孤又问:“是不是这么做显年轻?” 第3656章 秦珩256(很甜) 隔墙有耳,让秦珩如芒刺背。 秦珩高声道:“前辈,您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吗?虽然这是您的家,但是您一直这么偷听墙角,有意思吗?” 步六孤闭眸,用年轻清朗的音色回:“有。” “爱情能使人年轻,您若真想显年轻,就找人谈恋爱去。白姬单身,她妈丧夫,她所在的凤虚宫应该也有很多单身女性。您已是鬼仙,修到顶了,再修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苦修,哪有谈恋爱有意思?” 步六孤生前是天赋极高的修士,为求永生,以死入道。 因是最下乘的鬼仙,他无法飞升仙境,只得来此钟灵毓秀之地继续修炼。 他吸了天地精华,又吸了灵狐、桃柳的精气,不只保住了生前容貌,还比生前多了狐之风流,桃柳之姿。 将近两千年来,他一直在此地苦修。 以前还有珺儿陪着他,如今只剩他一个。 漫长天光,永无尽头,这样一想,的确挺没意思。 但那白姬,意在秦珩,且那种人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人。 步六孤道:“小子,嫌本仙碍事,那本仙出去就是。玄邈虽死,灵却未灭,你小心点。” “放心,玄邈那老贼,有我四哥。” 步六孤双脚轻点地,腾空而起。 他刻意发出的年轻音色在空中飘荡,“小子,本仙去也!你别后悔!” 秦珩不耐烦地扬声回:“去吧去吧,烦人!” 言妍坐在盛满温水的木桶中,扭头对他说:“玄邈灵未灭,会跟着他的遗体一起过来吗?” 秦珩颔首,“会。” 言妍不禁毛骨悚然,“那你还把步六孤前辈赶出去?” 秦珩竖起右手食指抵到唇边,朝她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言妍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以前他的心思很好猜。 性情大变后,他就失控了,变得腹黑复杂嘴毒,心思极难猜测。 泡了约二十分钟后,温水渐凉。 秦珩抬腿跨出木桶。 听到水声,言妍本能地抬头去看他,不禁又是脸一红。 这男人老是赤裸裸地色诱她。 她慌忙垂下眼睫。 秦珩回眸扫她一眼,道:“害什么羞?反正我早晚都是你的掌中食、口中肉。” 言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般不都是男人说,你早晚是我的人吗? 他为什么说他是她的掌中食、口中肉? 秦珩取了毛巾开始擦拭自己身上的水珠。 言妍其实很想看他,又怕他笑话自己,便忽而抬睫,忽尔垂睫,慌慌张张间,却也将他的身体看了个遍。 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是每次看,她仍觉惊艳,心跳得胸口都颤抖。 他身材高大匀称,肩膀和腰部的线条非常流畅,肌肉饱满性感,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双大脚踩在一次性的蓝色布拖鞋上,瘦而骨骼分明。 他连脚都生得性感好看。 擦干净水珠,秦珩取了深蓝色睡衣睡裤穿上。 那蓝深得像天上的夜空。 美得很,言妍想。 秦珩取了毛巾,走到言妍泡浴的木桶前,道:“出来吧,水快凉了,泡太久会着凉。” 言妍轻声说:“你转过身去,别看。” 秦珩极轻勾唇,“你都看光了我,还不许我看看你?” “那是你主动给我看的,又不是我要看的。” “反正你看光了我,我得看回去。” 言妍羞臊,轻声骂:“无赖。” 心里却是欢喜的。 她喜欢他耍无赖,只对她耍无赖。 秦珩弯腰,握着她的胳膊,把她轻轻拉起来。 言妍急忙去捂自己的胸口。 捂了胸口,又慌忙去捂别处,一时手忙脚乱。 秦珩笑出声,忽然把她整个从木桶里抱出来,将她贴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脚踩在他的脚上。 他拿毛巾擦她后背的水珠。 言妍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说:“我身上湿,别弄湿了你的衣服。” 她柔软的身子赤条条地挂在自己怀里,秦珩呼吸有些紧,嘴上却道:“没事,已经湿了,就让它湿着罢。” 言妍便笑。 两人面对面。 他低头。 她仰头。 两人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嘴角都弯着,含着笑。 言妍心里一阵阵清甜。 她想,苦日子要过去了,破了诅咒后,她要和他甜甜地过好余生每一天。 以前她被父母爷爷奶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恨着秦珩,后来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得知爷爷死亡真相后,她学着释怀,却又摊上了那个难破的千年诅咒…… 好在,马上就要苦尽甘来了。 她被他手中的毛巾擦得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伏在他硬硬的胸膛上,忍不住笑。 她其实也是个顶爱笑的人。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今天是这几年她笑得最多的一晚。 连带着对玄邈之灵未破,都没那么害怕了。 她想,有秦珩呢。 有他在,怕什么? 他是给她遮风挡雨的伞,是她的天,是她以后的男人,是她那世威风凛凛勇冠三军的珩王哥哥,是她轮回数世都放不下的爱人。 秦珩擦得很仔细,擦她的脖颈,擦她的手臂,擦她的腰和臀。 他还蹲下去,擦她的腿。 他们面对面。 这么擦,言妍的脸羞得更红了。 她一手遮上面,一手遮下面,少女窈窕婀娜的身子娇娇的,羞羞的,可是她脸上仍带着笑,娇媚羞涩的笑。 终于擦干净了,秦珩转身取了衣服帮她穿上。 他捏捏她的脸颊,又低头轻轻吻了她的唇。 言妍觉得他的吻仿佛沾着蜜。 很甜。 马上就要破咒了,心口压着的一块巨石被挪开了,如今和他做什么都是甜的。 地上有两个蒲团。 还有香。 应该是步六孤让什么东西准备的。 秦珩从包中取出打火机将香燃了,和言妍走到蒲团前。 他盘腿坐下。 步六孤说的,要沐浴净身,焚香,辟谷三日后,方才破那个诅咒。 言妍学着他的样子也盘腿坐下。 秦珩道:“闭上眼睛,我们打坐一会儿,等困了,就上床去休息。” “好。”言妍闭上眼睛,唇角仍带着笑。 秦珩见她笑,也跟着笑。 他打趣她,“今天这么开心?” “嗯,马上就要破咒了。” 除了步六孤临走时提了一嘴,说玄邈的灵可能会跟过来,她心中没有任何压力了。 秦珩盯着她嘴角明媚如春阳般的笑,“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别成天板着脸了。” 言妍轻声说:“不会了。” 往事如烟。 所有的前尘旧事,怨恨情仇,她要全部放下。 以后和秦珩开开心心每一天。 第3657章 秦珩257(灭灵) 秦珩教了言妍两句口诀。 让她念。 言妍记下来,闭着眼睛口中无声地念起来:“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默念数句,她顿觉口舌生津,口中仿佛有了芬芳之气。 她没多问,这种口诀有什么用? 她相信秦珩,无条件地相信。 他只会对她好,绝对不会害她。 因为他是那一世萧妍的珩王哥哥,她永恒的爱人。 清幽、淡雅的檀香在空气中缥缥缈缈,言妍觉得空气中有一种醇厚柔和的香味,像奶香,又有甜味儿。 她想,珺儿在这里时,是不是时时受这檀香熏染,才养得那么俊秀可爱? 也是奇怪。 这样打坐一番后,二人竟把饥饿给忘了。 身子好像变得空灵起来,平日吃五谷杂粮留在体内的浊气也清减了一些。 不知是香的原因,还是刚才那木桶的水起了作用? 夜渐深,言妍困了。 秦珩道:“我们上床睡吧。步六孤只让我们焚香、沐浴、净身、辟谷,没让你带发修行,你也不是那块料。” “好。” 二人上床躺下。 言妍闭上眼睛,很快睡着,睡着了嘴角也带着笑。 其实她比谁都渴望破诅咒。 秦珩闭上眼睛,却没睡。 他隐约猜出步六孤的计划。 凌晨两点钟。 一夜之中人最困的时候,秦珩仍没睡。 他右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依旧闭着。 外面静极了。 静到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甚至能听到空气涌动的声音。 静得十分诡异。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冷意,蛇一样从窗户往床前、往他身上游过来,飘过来,渗过来。 初见骞王,就是这种感觉。 不,这股阴寒之气,比骞王更甚。 秦珩仍未睁眼。 他呼吸微微加重,做出睡沉的模样。 那股阴寒之气如影如烟如雾一般,静悄悄接近他,忽然精准地掐上了他的脖颈! 动作迅疾! 快!准!狠! 秦珩感觉仿佛有一双死人的手死死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那手冰凉,黏湿,生硬,狠绝,又像一双在海底浸泡多年的铁手。 秦珩被那手勒得呼吸不过来。 有种鬼压床的感觉。 脖颈疼痛,窒息。 气进不了胸腔,他的肺微微的疼。 他想反抗。 但是若反抗,会打草惊蛇。 这双阴冷的手,绝对不是他那世的四哥骞王。 这应该就是步六孤说的玄邈未灭的灵魂。 这坏老头果然还是想着他的身体,本想借骞王的手杀了他,可是骞王最后背叛了他。 脖颈神经被那双阴冷的手用力挤压勒紧,秦珩颈部火辣辣的剧痛。 呼吸困难,窒息感、胸闷的感觉传来,特别痛苦。 头晕缺氧,大脑供血不足,秦珩只觉得眼前发黑,意识模糊,几近昏迷的感觉。 他心中暗道,步六孤你个老狐狸! 再不现身,他可就要反抗了! 如果就这么被玄邈掐死了,那个破咒破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他被掐得奄奄一息时,一道金光忽然从窗外射进来!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那金光直接钉在床畔那团如影似烟若雾的灵体上! 秦珩顿觉脖颈那双阴冷的鬼手消失了。 他心中暗骂,这个千年老鬼仙,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差点就要死了! 他身形一翻,弓起腰身趴到言妍身上,将她整个罩住,大手捂住她的脸。 怕那被打伤的鬼灵,会伤到言妍。 脖颈疼得钻心,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空气骤然涌进来,顶得他的肺更疼了。 怕压着言妍,明明浑身无力,他还是硬撑起,撑起一定的弧度。 紧接着步六孤闪身穿窗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白瓷做成的法器。 那器物上窄下窄肚鼓,用了堆贴与捏塑工艺,罐口塑了楼阁、人物和鸟兽等,腹壁堆贴了鱼龟禽兽。 秦珩认得,那是古代的魂瓶,用于装灵魂用的,多为古墓中的陪葬品。 早期的魂瓶源于“不食周粟”传说,用于贮粮,后演变为具有安魂、镇魂功能的精神载体。 但步六孤这个肯定不是寻常的魂瓶。 步六孤的魂瓶瓶盖已打开。 他将瓶口对准床头,蠕动嘴唇,开始念诀咒。 他念得很快。 一股黑色如烟似影的东西被徐徐收进魂瓶。 秦珩听到阵阵尖利的叫声,叫得十分痛苦。 好像发生火灾时,人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肉体被活活烧死时发出的那种惨叫。 听得秦珩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言妍被惊醒。 她惶恐地瞪着如金钟罩一样罩在自己身上的秦珩。 秦珩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动静。 步六孤将魂瓶瓶盖拧紧,道:“好了,珩,别占小姑娘的便宜了。玄邈的魂魄已被我用魂钉钉住,关进魂瓶之中。” 秦珩低头亲亲言妍的额头,说:“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言妍却知远不如他说得那么轻松。 她伸手摸到手电筒,打开。 看清了秦珩的脖颈,上面一双黑漆漆的手指印,十根手指掐得极深。 言妍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伸手去抚摸他脖颈上的指印。 秦珩急忙攥住她的手腕,“不要摸,这不是骞王的手指印,是玄邈的,有毒。” 步六孤手握魂瓶,静静伫立于一旁,看他表演。 都差点被掐死了,他还演。 看样子玄邈掐得还是不够深。 言妍从秦珩身下挣扎出来。 她下床,整整身上衣服,向步六孤双手抱拳拱手,道:“前辈,请您救救阿珩,他脖子上那个手指印,会不会让他出现生命危险?”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泫然欲泣。 步六孤嘴角一扬,道:“放心,他死不了。” “可是他疼。”言妍又急哭了。 她抱着拳不停地抖,“前辈,求求您,帮帮他。” 步六孤狐眸漾出一丝丝笑,有人心疼,真好。 他忽尔有点羡慕。 难怪骞王拼了命地要入轮回,想投胎。 他之前还觉得他傻,做人有什么好? 要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被七情六欲所困,经历悲欢离合,围着个女人团团转,傻得很。 可是除了那些傻乎乎的举动,好像也有快乐。 步六孤一甩袖,右手中指多了粒东西。 他冲秦珩道:“张嘴。” 秦珩嘴一张。 一粒冰凉滑腻的东西入了他的口。 那东西入口即化。 秦珩只觉得喉口一股清甜,脖颈上的剧痛消失了大半。 谁知步六孤突然脸一变,厉声道:“小子,速速拿命来!” 第3658章 秦珩258(珩妍) 秦珩面色巨变! 电光石火间! 他一下子闪到言妍身边,速度快如疾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迅速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他浑身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步六孤却扑哧笑出声。 他用年轻的嗓音道:“痴男怨女,好玩好玩!等本仙哪日耐不住寂寞了,也去入个轮回,去人间走一趟。” 见他在开玩笑,秦珩气得眼白都红了! 想杀人! 他冲他嚷嚷:“前辈,您这么大年纪了,戏弄一个晚辈有意思吗?” 步六孤微微歪头,冲他绽唇一笑,笑得有点儿俏皮,“有意思,好玩得很!果然,痴男怨女比小孩子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托着魂瓶,转身走出去。 走的四方公子步,走得风度翩翩,贵不可言。 秦珩却气得不轻,心中暗骂死老鬼,臭老鬼!害得他差点被玄邈的臭手掐死,还要被这老鬼戏弄! 果然,做鬼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骞王起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步六孤本来已到门外了。 他忽地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左手抬起,食指一指秦珩,“小子,再在心里骂我,那个咒我可真不帮你破了啊!求本仙帮忙,还不停地骂本仙,你可是天底下头一个!若不是看在珺儿的份上,谁愿意帮你?” 秦珩抿唇不语,但面上仍没有好气。 步六孤冷哼一声,走出去。 他托着魂瓶进了厅堂。 言妍急忙去查看秦珩脖子上黑色的指痕。 那深而黑的指痕正在渐渐淡化。 言妍惊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脖子上为什么突然多了指印?步六孤前辈手中拿着那个魂瓶收的是什么?” 一直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秦珩翻身躺到床上,甩掉鞋子,拉起被子盖到自己身上,道:“躺下说。” 言妍乖乖躺到他身畔,目光仍担忧地瞅着他的脖颈。 心疼。 秦珩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白天在院中,步六孤前辈说让我们焚香沐浴净身,辟谷三日后,再做法帮我们破阵。其实不只是说给我们听的,还说给玄邈那老贼的灵魂听的。他的遗体被骞王搬过来,他的阴灵肯定也会跟过来。见我在,他动了歪心思,想悄悄弄死我,以我的血肉祭奠他,他好复活。他的遗体栩栩如生,若得我的血肉祭奠,他便可修成不死之身,修为也会翻倍。” 言妍听得似懂非懂,“真的?” 秦珩唇角一抬,“真的。” 顿一下,他又说:“所以我将计就计,找了个借口,把步六孤前辈支走了。” “可是步六孤前辈提醒我们,玄邈的灵魂未破,不怕让玄邈听到吗?” 秦珩道:“若步六孤前辈明知道,却不提醒,才惹玄邈那老贼怀疑。” “然后呢?” “我一直装睡。玄邈那老贼果然心急了,今天第一晚,他就忍不住冲进来,想掐死我。步六孤那个老狐狸,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动手用魂钉钉死玄邈老贼,却故意拖延,害我差点被玄邈掐死。” 隔壁传来步六孤悠悠的声音,“小子,别冤枉我好不好?玄邈一直戒备,最后关头才松懈。” 秦珩不悦,提高音量怼道:“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为什么要牺牲我?” 步六孤哈哈一笑,“本仙一向喜欢使最小的力,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秦珩气他气得牙根痒痒! 他是使了最小的力。 害得他差点归了西! 忽然想到什么,秦珩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就朝门口走去! 言妍急忙起身。 秦珩迅速拉开门,走至院中。 他边大步走,边冲亭中高声喊:“四哥!四哥!四哥!你还安全吗?” 言妍心下一惊! 那玄邈是骞王的师父。 自古当师父的一直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传师授道时大多会留一手,且留的多是绝招。 这玄邈自然懂克制骞王之道。 若骞王还在,断然不会让玄邈冲进屋内伤害秦珩。 那么骞王凶多吉少? 明明西厢房离亭台不过五六十米的距离,言妍却觉得这段路漫长又漫长。 她不由得小跑着追着秦珩,抓着他的手臂,由他带着她走。 二人迅速来到亭前。 亭下的石桌上仍盘腿坐着玄邈的尸身。 却不见了骞王。 秦珩俊颜大变! 他快速环视四周,喊道:“四哥!四哥!你在哪里?四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无鬼回应。 秦珩将双手拢到唇边,提高音量,“四哥!四哥!” 回声阵阵! 到处都是他的喊声! 可是骞王仍没有回应! 秦珩又急又担心。 他心焦地骂道:“死鬼!你别吓我!你要是听到,就出来,或者吱一声!死鬼!骞王!四哥!你听到了吗?你若魂飞魄散,我不会帮你照看珺儿的!死鬼!你给我出来!” 四周静悄悄! 静得仿佛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秦珩回想方才,他在床上装睡时,一直清醒着。 他并未听到任何打斗声。 那玄邈难道能无声无息地将骞王弄得魂飞魄散? 他倏地转身,就朝正堂大步走去。 迅速来到厅堂前,他一把推开门,冲正在室内盘腿打坐的步六孤道:“前辈,我四哥呢?他是不是被玄邈那老贼害了?” 步六孤面色沉痛,微微颔首。 他那双风流不羁的狐眸眼带忧伤,语气慢而沉,“珩啊,节哀。那玄邈的阴灵想进去掐死你,骞出手相拦,已被他害没了。” 秦珩脑子嗡地一下! 如遭雷击! 步六孤嗓音沉重,“玄邈修为虽然不敌我,但远在骞王之上。他想让骞魂飞魄散,不用太久,一瞬间的事。你们那世,玄邈就想用你的血肉,修不死之身,因为那世的珩天赋异禀,勇猛无敌,血肉非凡。玄邈曾对骞委婉地提过此事,但被拒。后来骞被毒杀,种种证据指向珩和萧妍,证据确凿,便有了那个千年诅咒。玄邈想让骞亲手杀了你,祭奠他,复活他,助他修成不死之身,没想到骞最终还是放过了你。他不只不遵师命,还为了帮你和妍破咒,把玄邈的遗体千里迢迢地搬运过来,这自然激怒了玄邈,所以玄邈对骞痛下狠手。” 秦珩身子往后一晃。 言妍急忙扶住他。 秦珩两眼发潮。 他用力闭上双眼,仰面向天,失声喊道:“四哥!四哥!四哥!” 他长腿一弯,忽而单膝跪地! 以前喊四哥,不过是个称呼。 可如今,这声四哥,他喊得凄厉痛苦,痛如剜心,仿佛珩王附身! 黑暗里,步六孤嘴角微微一牵,勾出一点点戏谑的笑。 第3659章 秦珩259(毁尸) 言妍心疼极了。 心疼秦珩这般悲痛。 她急忙弯腰去扶秦珩,口中说:“阿珩哥,地上凉,你快起来。” 秦珩仍仰面朝天,眼眸已睁,漆黑坚硬的眼眸充满悲怆。 英俊的脸上满是哀伤之色。 以前他成天骂骞王死鬼,恨不得他魂飞魄散,和他打起来也是真刀真枪,打得血肉模糊,对他厌恶至极,恨之入骨,可是他真的灰飞烟灭,他心口却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风。 他人高马大的,言妍扶了几下,扶不起来。 便也屈起单膝,陪他一起跪。 奇怪。 骞王魂飞魄散,言妍不知为何,并不悲伤。 按理说不应该。 骞王是萧妍的夫君,是和萧妍一起长大的骞王哥哥,是珺儿的生父,萧妍和他同床共枕数载,且一起孕育了一个孩子,俩人即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可是言妍脑中空空如也,没有涌出任何回忆那世的片段,也没有难过的情绪。 她只是心疼秦珩。 担心他的膝盖,别跪疼了。 她视线落到步六孤身下的蒲团上。 她忽然站起来,转身回了西厢房,取来一个蒲团,用力塞到秦珩膝下。 步六孤将这细小的动作瞅在眼底。 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情绪,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似乎也不错。 奈何他生前只注重修行,追求永生,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甚至觉得被女人羁绊很傻。 步六孤劝道:“珩,想开点,鬼灭不能复生,灭了的已经灭了,活着的还要好好地活着。骞如果看到你因为他这么难过,肯定会倍感欣慰。” 秦珩不想要什么欣慰。 他敛眸,道:“我只想让他在,让他永远在。” 哪怕他做鬼也罢,做什么都罢。 他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 如今他已不想让他消失。 他缓缓站起来。 言妍急忙挽起他的手臂,扶他走出去。 步六孤望着他失魂落魄的高大身影,微微摇了摇头。 返回西厢房。 言妍扶秦珩来到床前。 秦珩重重一下向后躺到床上。 言妍弯腰把他的腿抬上去,又拉起被子盖到他身上。 她从另一边上了床,伸手抱住他。 她手臂搂上他的腰,把脸埋到他的肩上,轻声说:“阿珩哥,你睡会儿吧,别难过了。” 秦珩这才察觉她情绪不对劲。 她居然不难过。 秦珩微微侧眸看她,“你不难过?” 言妍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难过?” 言妍道:“我不知道。自打下了邙山的骞王墓后,我脑中时常会浮现出骞王和萧妍的画面,有两人青梅竹马的画面,有他们成婚后的画面,有一起哺育珺儿的画面,还有骞王死前的画面。萧妍和珩王的画面,反倒是很少。按说,骞王消失了,萧妍会难过才对,萧妍难过,会影响我的情绪。可是我很平静,丝毫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秦珩将她抱进自己怀中,下颔抵着她的头顶。 他沉声道:“言妍,你放心,我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疼爱你。” 言妍眼中泪光闪烁。 感动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滚。 滚得她心口疼。 她用力点头,“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握紧他的手。 步六孤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听的,可是他是鬼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他来到这巍巍昆仑之巅修炼,一是因为此地钟灵毓秀,灵气充裕,还因为人间繁杂,人声喧嚣,吵得他脑壳疼。 步六孤倏然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身形一晃,施施然飘出去。 离开小楼,他去了外面的松柏之地。 青绿色的松林中,立着一道着黑色锦袍的修长身影。 步六孤唤道:“骞。” 那身形缓缓转身,雪面凤眸,长眉入鬓,生得俊美飘逸。 正是骞王。 骞王双手抱拳朝步六孤拱手,“谢前辈出手相救!” 那玄邈之灵的确要出手暗害他。 但千钧一发之际,步六孤隐了身形,迅速上前将他带走了。 步六孤嘴角轻轻一扯,“快别谢了,你那九弟快要难过死了。” 骞王睫毛微微垂下。 密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步六孤狐眸一抬,“真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如果他知道,你没魂飞魄散,肯定会很开心。” 骞王沉默片刻,慢慢启唇,“妍妍呢?” “她?”步六孤回想了一下,“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难过。” 骞王眼神暗了暗。 心里涌起浓浓的惆怅和失落。 步六孤安慰他:“不过那女孩性格内敛,心里想什么不写在脸上。再说她现在是言妍,凡人一个,早已不是萧妍。” 骞王道:“就这样吧。我若魂飞魄散,这样阿珩只会记得我的好,忘掉我的恶。还有珺儿,让阿珩告诉他,我去投胎了,十八年后,再相遇。” “何苦呢?你这样也可以去探望珺儿。” 骞王缓缓摇头,“你不懂。” 步六孤想说,我一介鬼仙,上天入地,有什么不懂的? 话到他嘴边,他忽尔改了口,“或许吧,沧海桑田,世事多变,千年长河,弹指一挥间。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我们生前的模样。” 他将腰间悬挂的一柄宝剑取下,拔开剑鞘,“你且先附在上面,等我给那俩人破了劫,送走他们,你再现身。” “好。” 骞王身形一闪,化为一抹气,附身于那长剑之上。 步六孤将长剑插进剑鞘。 他对着那剑念了几句诀咒,是隐身咒,可以消掉骞王的气息。 接着步六孤将剑重新悬挂到腰上。 返回他住的小楼,走到亭下,步六孤一双漂亮狐眸盯住玄邈的尸体。 玄邈的灵已灭。 那具尸体虽未腐烂,但已不如刚搬来时那般鲜活。 麦黄的皮肤已现灰败之色。 步六孤冷笑一声,道:“玄邈啊玄邈,你错就错在太贪婪。想求长生,想位列仙班,都是人之常情,无论哪样,各凭本事。你修为不到,既要又要还要,居然想用活人血肉,助你成不死之身。今日我灭你灵,毁你尸,皆是你咎由自取!” 他忽然一抬右手。 伸出中指和食指,隔空对准那尸体的心口一发力。 一道闪电般的光直接射入尸体心脏部位! 第3660章 秦珩260(珩妍) 一股焦糊的油脂味,随风吹入西厢房。 这小楼是古式的,窗上没有玻璃,以锦布封窗。 秦珩嗅到了那奇怪的糊味。 但他沉迷于骞王之灭,正伤心难过,没心情理会。 言妍也嗅到了。 她轻轻下床,推窗朝外看。 看到亭中有火光闪动。 再细看,是盘腿坐于亭中石桌上的玄邈尸体着了火。 步六孤说好的要用玄邈的尸体布阵作法,如果尸体烧没了,可怎么办? 言妍慌忙跑朝门口跑去,一把拉开门,急火火地跑出去。 秦珩见她慌慌张张夺门而出,也迅速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往外跑。 他个高腿长,比言妍先跑到亭子里。 步六孤正单手负于背后,神色悠然地望着正在燃烧的玄邈尸体。 秦珩十分不解。 他心道,这个老六,突然发什么神经? 说好的要用玄邈尸体布阵,给他和言妍破诅咒。 结果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烧上了? 心中腹诽,秦珩嘴上却恭恭敬敬道:“前辈,您这是开始布阵作法了?这就要给我和言妍破诅咒吗?您不是说让我们沐浴焚香净身,辟谷三日后再作法吗?怎么时间提前了?” 步六孤精致下颔微微一抬,“反正本仙是老六,想什么时候布阵就什么布阵。” 秦珩暗道一声糟糕。 伤心加一时着急,把他会读心术这茬给忘了。 秦珩双手抱拳朝他一拱手,“前辈误会了,老六没有任何贬义。我说您老六,其实是夸您有龙子之仪。龙生九子,第六子名为霸下,又名赑屃,形似龟,平生好负重,力大无穷。传说霸下在上古时代,常驮着三山五岳,在江河湖海里称王称霸。您看,老六是夸您厉害,夸您像龙之六子那样,能负重,是顶梁柱,是定海神针。” 步六孤鼻间冷哼一声,“好啊,你个秦珩!骂完本仙老六,又骂本仙是王八!” 见糊弄不了这个千年鬼仙,秦珩不再解释。 他望着玄邈尸体上徐徐燃烧的火光,问:“前辈,我要不要弄点水,把玄邈老贼身上的火灭了?” 步六孤道:“不用。” “那您到时用什么给我们破阵?” 步六孤狐眸微眯,“让骞把这具尸体弄来是幌子,实则是为了引那玄邈的灵魂来,趁机灭了他的元神。不过这具尸体也有用,我要取他的舍利子。” 秦珩微蹙俊眉,“舍利子不是只有得道高僧才能烧出来吗?这坏老头,一肚子坏水,怎么也能烧出舍利子?” 步六孤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随便,叫金丹也行。怕你们不知金丹,本仙才说舍利子。玄邈生前丹药没少吃,能烧出什么是什么,到时给你和妍做阵眼,压阵。” 秦珩觉得恶心。 可是玄道门派五花八门。 隔派如隔山。 他只学得了沈天予的一点皮毛,自然不敢对步六孤这个鬼仙指指点点。 寻常修行之人,谁有那么大的魄力,二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敢舍了肉体,只为修成不死之魂? 秦珩伸手握住言妍的手。 他只想和这女孩在俗世过庸俗而幸福的生活。 秦珩道:“那前辈您慢慢烧,我和言妍回房了。我一夜没睡,得补个觉。” 他牵着言妍的手抬脚就走。 步六孤回眸瞥一眼这二人。 心中无端地生出一种寂寥感。 他有些想珺儿了,以前那小鬼在这里偶尔会同他说说笑笑,倒也有趣。 他口中默念诀咒,突然伸出食指中指,一指玄邈头、脚、腿,在那三处又燃了三簇火苗。 一般高僧慢烧七日七夜方得舍利子。 但他没耐心烧那么久,且这气味腌臜,烧久了,会熏了他的小楼。 秦珩忽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步六孤,“前辈,您既然将珺儿送到洛市,引我们前来找您,为何不直说?非得让我们找来找去,猜来猜去,曲曲折折?费那么多周折,才找过来?” 步六孤并不回头。 他背对二人,堪堪道:“要看机缘。若你们找不到这里,那是机缘不到,本仙帮了也没用。正所谓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天雨不润无根之草,天道不渡无缘之人。” 秦珩心中暗道,这个老六,又卖弄上了。 明知步六孤会读心术,可他总忍不住腹诽他,改不了。 秦珩急忙给自己打圆场,“前辈,友情提示一下,故作高深,显老。” 步六孤听得直翻白眼。 秦珩和言妍返回西厢房。 那玄邈的遗体直烧了三天三夜。 烧出一堆黑的白的褐色红色绿色的五彩斑斓的小石子,大大小小,圆的,椭圆,扁的,细长的,畸形的,各种形状都有。 石桌上有烧下的残渣和骨灰。 步六孤对着那亭子一挥长袖。 那把子骨灰和残渣顿时随风飘走,飘得干干净净,落到外面的山林间,化为微尘。 步六孤抬眸仰望那骨灰飞走的方向,呵呵冷笑,中口念道:“玄邈啊玄邈,你机关算尽,终成一场空。可惜,误了卿卿性命。” 他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秦珩和言妍,“今晚月圆,午夜十二点,给你们破阵。” 秦珩不懂就问:“前辈,为什么是午夜十二点?茅君真人给天予瑾之破阵,给我们家老太爷续命,都是正午十二点。” 步六孤瞥了他一眼,“你个老六!茅君真人和天予是人是鬼?” “人。” “本仙是仙,仙做事要你教?” 他脚一抬,回正堂去做准备。 秦珩明白了。 步六孤是鬼仙,鬼仙晚上法力最盛,正午他法力弱。 和骞王一样。 骞王夜晚鬼力最强,白天施展不开,比晚上逊色太多。 秦珩心口骤然紧缩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想那死鬼了。 他那世的亲四哥。 将近午夜时分。 步六孤已将法器法阵等准备完毕。 他将秦珩和言妍叫到亭中,对二人道:“你和妍各自盘腿坐于石凳之上,你坐在正北方位,妍坐于正南方位。子时到了,我自会帮你们破咒。” 秦珩扫一眼石桌上那五颜六色锃亮的一堆小小石子,再看看这石凳。 石桌上燃了一炷香。 亭子四脚各放了一枚古钱。 和茅君真人作法布阵的阵容相比,这步六孤布置的法阵,太潦草。 用的法器也廉价得离谱。 秦珩不由得质疑,“前辈,我和言妍那个几千年都破不了的诅咒,您就这么破?” 第3661章 秦珩261(天予) 步六孤眼皮一抬,“不然呢?本仙要怎么破?”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布阵作法。 那当真是各种珍贵法器都摆上,会提前借来茅山“镇山之宝”宗坛玉圭、合明天帝日敕玉符助阵,还会备上三清铃、五雷令牌、八卦镜、铜铃、木鱼、金钱剑等。 看家本领也使上。 他还会让独孤城、沈天予、无涯子、荆鸿等人护法,还有顾逸风、墨鹤、秦野、顾谨尧等人在外围护法。 当真是兴师动众,超大规模。 可是步六孤就简简单单燃一炷香,摆四枚古钱。 那古钱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而是铜的,上面铜锈斑斑,看不出年代。 最恶心的是玄邈那老贼烧出的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石子,零成本。 秦珩忍不住说:“前辈,我会付您报酬,您不用这么节省。饿了我们三天不说,作个法还抠抠搜搜。我上一世叫冷珩,是修行之人,他父亲也是有门有派的修行大家,尚且破不了这个诅咒,您就这么随意?万一弄巧成拙,我和言妍有个闪失怎么办?我们这一世好日子还没过够。” 步六孤长眉一皱,嗔道:“你这个老六!大道至简,你懂不懂?若你信不过我,就另寻高人,别浪费本仙的时间!” 他生气了。 扭头就走! 秦珩急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前辈,我可以叫个帮手来吗?再往后推一天,我让我表哥沈天予来。万一您作法时,体力不支,他可以帮您一把。” 本来骞王在,有骞王,他放心些。 可是世事难料,骞王灰飞烟灭了。 步六孤薄唇微启,“笑话!本仙修炼近两千年,作个法会体力不支?小子,你再如此无理,我真不帮你们了!” 言妍轻轻扯扯秦珩的袖子。 她轻声对他说:“我们就相信前辈吧,前辈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当儿戏。” 可是秦珩不相信。 步六孤太随意了。 一个破亭子,骨灰烧出来的一把破石子,一炷破香,四枚破铜钱。 太寒酸。 步六孤这个老六,口口声声说他修炼将近两千年,却年轻得离谱。 起初他还装一装自称老朽,这几天他连装都不装了,言行举止,幼稚得很。 秦珩心里七上八下,后悔没叫沈天予一起来。 当初怕连累他,毕竟他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步六孤抬起狐眸,扫一眼天上的圆月,“时辰马上就到了,你们破还是不破?若不破,且回去!我可说好,只这一次,再也没有下次!” 秦珩脑中天人交战。 破咒,他自然想破,可是这步六孤处处透着不靠谱。 但他又的确有真本事,把珺儿养得那么好。 不破吧,只此一次机会。 秦珩心一横,咬牙道:“破,我们破!” 他扶着言妍盘腿坐到南边石凳上。 他则盘腿坐于北边石凳上。 熏香袅袅。 秦珩看向言妍,道:“小不点,若有不适,你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硬撑。我是想破咒,但破那个咒,若以付出你的性命为代价,不破也罢。” 言妍抿抿唇,“我知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秦珩明了。 他以前总怪她动不动就退出,嫌她懦弱,嫌她不够勇敢。 如今切身体会。 没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的了。 她亦是,没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了。 步六孤失了耐心,“你俩好了吗?等破完咒,你俩再聊好不好?就对本仙这么没信心吗?即使对本仙没信心,能不能不要说出来?烦人!” 秦珩和言妍立马噤声。 步六孤伸出右手,蜷起无名指和小指,以食指和中指开始在空中画。 画的是很奇怪的符号。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作法。 那老道都是用桃木剑或者拂尘,然后走罡步,口中念念有词,还会烧符。 步六孤这个老六,连把破破木剑都不舍得用,拿着手指就开始比划上了。 真是能省则省。 步六孤瞪了秦珩一眼。 他命令道:“你俩闭上眼睛。” 秦珩和言妍相继续闭上双眼。 步六孤突然高喝一声。 冷不丁地吓了秦珩和言妍一跳。 秦珩回想茅君真人作法时,他会暴喝一声,他和其他人会有醍醐灌顶之感。 可是步六孤这一声高喝,他除了吓一跳,没有任何感觉。 步六孤手指带动手臂缓缓转动,搅动整个亭子里的炁流。 秦珩和言妍这才有点感觉。 感觉被一种无形的气流裹挟着。 秦珩担心言妍在石凳上坐不稳,会摔下来。 言妍则担心秦珩又像上次给顾傲霆续命那样,差点变成植物人。 步六孤高声道:“你俩集中精神,大脑放空,不要想任何事,否则会走火入魔!” 言妍努力放空大脑。 秦珩却仍在怀疑步六孤这个老六到底行不行? 他不想怀疑他的。 可是忍不住。 忽听大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磁性的男声,“阿珩,言妍,我来迟了一步。你们放心,若前辈累着了,我会照顾他。” 秦珩心中大喜! 不用睁眼去看,也知是沈天予来了。 沈天予是整个顾家最靠谱的一个。 步六孤回眸扫一眼沈天予。 他这里设了结界,无缘人,进不来。 修为再高,若无缘,仍进不来。 步六孤这一瞅,目光收不回来了。 但见那男子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身形翩翩,甚是潇洒。 一张玉白的俊脸在月色下发着光,他生得剑眉星眸,鼻高唇红,乌发浓眉,长颈笔挺,宽肩修腰长腿,姿容绝绝。 当真是世间无二,俊美无双,仙风鹤骨,龙璋凤姿,风华出众。 秦珩已是极英俊。 这白衣男子无论气度还是风仪,居然更胜秦珩一筹。 秦珩是人间美男子。 来人不似凡间人。 步六孤生了嫉妒之心。 他微微拧起长眉,出声质问:“你是谁?” 沈天予双手一拱朝他抱拳,“请前辈恕我冒昧,不请自来,打扰您了。晚辈姓沈,名天予,是秦珩的表哥。您继续,我绝对不会打扰您。” 步六孤不悦,“我很年轻,我年方二十有七,你多大?” 他说的是他为修不死之魂,舍弃肉身的年纪。 用大白话说,就是死时的年纪。 沈天予对长辈还算有礼貌。 他彬彬有礼道:“我已到而立之年。若前辈不喜欢我称您为前辈,就以兄弟相称,您请继续。” 秦珩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就说这个老六不靠谱吧? 他正在作法布阵呢,这么要紧的事,做到一半怎么能停下来跟人聊天呢? 秦珩不由得开口催促,“前辈,您快点吧,别聊了,我真怕我这条命交待在您手里。我的命无所谓,言妍她苦了那么多年,不能被我连累。” 步六孤冷哼一声。 他抬起右手继续以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奇怪的符,口中念念有词。 沈天予扫一眼步六孤。 再扫一眼石桌上的小石子、一炷香、四枚铜钱。 他是头一次见如此简陋的法阵。 不过这狐眸男子是鬼仙,他看出来了。 他修炼近两千年,他也看出来了。 他目光移到步六孤的后脑勺,眼神骤然一沉! 第3662章 秦珩262(破咒) 步六孤脑后竟然长有第三只眼。 不过他束发,那只眼被头发遮住,且呈闭合状态,普通人发现不了。 《封神演义》中有几个三眼,杨戬、吕岳、殷郊、闻仲。 但他们第三只眼都长在额头位置,且是神化虚构的人物。 还有马王爷,马王爷是道教的大能,原名灵官马元帅,是中国民间信奉的神仙之一,也有三只眼,又称“三眼灵光”、“三眼灵曜”。 步六孤一介鬼仙,是五仙中最低级别的仙阶,阴中超脱,神像不明,居然也长有第三只眼。 这鬼仙显然不一般。 就是位置长得太蹊跷了。 是他先天就有,还是后期修炼而成的? 本来沈天予也觉得步六孤不靠谱,法器法阵布置得太潦草。 眼下,他放心了。 沈天予微启薄唇,冲秦珩道:“大道至简,真正的高手都是极简的,质朴、素雅、淡然。阿珩,你且放心,步六孤前辈身手不凡,不会失手。” 秦珩仍是不放心。 那是沈天予不了解步六孤这个老六。 真正的高手哪有天天想显年轻的?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他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 耳边听得步六孤念念有词,念的什么语,秦珩一句都听不懂,不是汉语,更不是英语、法语。 秦珩只当是鸟语。 短暂的六七分钟后,秦珩听到步六孤道:“小子,好了!” 秦珩睁开眼睛,一脸狐疑地看向单手负于身后的步六孤。 这就成了?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除了被吓了一跳,稍稍感觉到有点炁流,并无任何异常。 茅君真人为老太爷顾傲霆续命时,那时他的感觉多明显啊,忽尔热,忽尔冷,忽尔被炁流裹挟,忽尔灵魂出窍,最后他还昏迷不醒了。 他以为破这种非常难破的千年诅咒,他至少得伤筋动骨,吐血都是轻的。 可是没有。 他一点损伤都没有。 言妍也是一脸困惑。 不是她不尊重步六孤,她也感觉步六孤作法布阵,像闹着玩似的。 步六孤长袖一甩,“爱信不信!” 他转身就朝小楼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等香燃尽,你们把亭子打扫干净,四枚铜钱你带走,回去埋于卧室窗下镇魂,所埋方位这白衣小哥肯定知道。” 说罢步六孤抬脚就走。 走着走着,他嘴角微微牵起个得意的弧度。 叫沈天予“小哥”,显得他年轻。 他刚才单手掐诀作法的姿势,虽然简单,但是老帅了! 也显年轻。 嗯。 以后他再也不自称“老朽”了,以后他逢人就说自己年方二十七。 和凡人不同,他永远二十七,哪怕两千年快过去了,他依旧是二十七岁,老年轻了! 他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秦珩看向沈天予,“哥,那个咒就这么破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对。” “我可以下来了吗?” “可以。” 秦珩抬脚走下石凳,俯身揉揉自己的腿,接着他迅速走到言妍面前,将她从石凳上搀扶下来。 言妍雪白小脸在灯笼的红光下泛着漂亮的红晕。 秦珩垂眸察看她,温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言妍摇摇头,“没什么感觉,也不疼。” 秦珩眼眸微沉,“就这么破了?这个老六会不会在忽悠我们?” 言妍视线落到石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石子上。 沈天予也看过去,问:“这是烧的谁?” 秦珩答:“玄邈的尸体。” 沈天予剑眉轻折。 按照玄邈所在朝代推算,他应该是道士或者玄士,这些石子多半是他生前服的丹药所成,按理说,应该还有颗内丹。 正沉吟间,那些五颜六色散发油光的小石子,全部化为齑粉。 言妍微微怔了怔。 秦珩唇角一扯,“这个老六,跟我表演魔术呢。” 沈天予道:“玄邈是不是还有阴灵?” 秦珩眉头一抬,“你怎知道?” “被灭了?” “对,被步六孤那个老六用魂钉钉住了,收进了魂瓶中。我听到了痛苦的哀嚎声,玄邈的阴灵应该彻底翘辫子了。” 沈天予明白了。 玄邈灵破,遗体被烧,那个千年诅咒已破大半。 后面这个阵法,不过是个收尾工程。 至于玄邈说的,让骞王杀了秦珩,用秦珩的血肉祭奠玄邈,将玄邈复活,才能破掉诅咒,不过是玄邈给骞王设的局,为了让骞王帮他铸不死肉身。 又想当人,又想永生。 这个玄邈当真是贪婪。 想当人,想长生,无可厚非,但要建立在害人的基础上,就是十恶不赦了。 沈天予道:“把铜钱捡起,收好,回京都埋下。” 秦珩弯腰将铜钱捡起。 那铜钱锈迹斑斑,不知什么来路,他嫌脏,想去用泉水冲洗一下。 沈天予看出他的嫌弃之情,提醒道:“不要洗,切记,还有这香灰,收好,也有用。” 秦珩只得收了心思,忍着恶心,将铜钱带回房中,用布包了,放进背包中收好。 再回到亭中,言妍正用竹桶打水,要打扫卫生。 秦珩急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竹桶,道:“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 他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你去把石桌上的香灰收了,收完带天予哥回西厢房。” 突然意识到沈天予身手在他之上,魅力自然也在他之上,秦珩立马改口,“你带天予哥去见那个老六,和他正式打个招呼。” “好。” 言妍将香灰仔细收了,带沈天予去找步六孤。 秦珩拎起装满水的竹桶,朝石桌上一泼。 水哗地一下,将桌上那把子齑粉全部冲到地上,和周遭的泥地混为一体,不见了踪影。 几桶水下去后,亭子恢复从前的洁净。 秦珩生来富贵,极少做这种粗活。 放下竹桶,他拍拍手,望着亭下石桌,暗道,若步六孤那个老六靠谱,那困扰他和言妍、骞王的千年诅咒就彻底破解了。 困了他们那么久,害得他和言妍生生世世爱而不得,得而不惜,放而不舍,失而不甘,痛苦纠结。 居然破得这么容易? 不。 也不容易。 秦珩抬手摸摸自己的脖颈。 那种窒息痛苦,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仍历历在目。 步六孤那个老六除了作法布阵潦草了一些,行事有点损,真本事的确有。 只是骞王…… 秦珩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为了破这个千年诅咒,他差点被掐死。 而骞王,他那世的四哥,魂飞魄散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死鬼四哥了。 秦珩喉口发硬。 第3663章 秦珩263(天予) 秦珩仰头望天,高声道:“四哥,玄邈灵灭,尸体也化为齑粉。你若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说完,又觉得不合适。 他哪还有灵? 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秦珩闭眸,英俊面容沉痛不语。 那个死鬼,让他对他从厌恶到痛恨,到不厌不恨,到感激,到喜欢,再到不舍和遗憾…… 他心中沉甸甸地痛。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正堂。 沈天予和步六孤正在交谈。 二人皆着一身白衣,盘腿坐于蒲团上,前者俊美如仙,光风霁月,超凡脱俗,后者俊美中带着点狐魅和桃柳之姿。 单看姿色,二人各有千秋,一时竟难分伯仲。 但秦珩私下还是觉得沈天予更胜一分,毕竟是自家亲表哥。 秦珩立在一旁听了几句,听不懂。 他俩谈得太深奥,很多专业用语,听着像鬼话。 趁二人停下的间隙,秦珩问沈天予:“哥,你怎么找来的?” 沈天予言简意赅,“白姬。” 秦珩猜着他也是通过白姬找到这里。 见他和步六孤还有话要谈,秦珩向言妍使了个眼色。 秦珩对二人道:“前辈,哥,我和言妍这三日一直辟谷,没吃饭,只喝水,饿,我带她去吃点东西。” 二人颔首。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离开。 刚至门口,身后传来步六孤的声音,“珩,抛去亲情,你觉得我和天予兄的姿色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是不?” 秦珩心道,这个老六的读心术没治了! 在他面前,一点心理活动都不能有。 他头也不回,“是,您绝美,和我天予哥一样天下无双。” 闻言,步六孤不禁洋洋得意。 因为沈天予是他无论生前还是死后见过的最俊的美男子。 他身上那股出尘的仙气,无人能及。 当然,鬼也不能。 沈天予拈起茶盏,轻轻抿一口茶,道:“步兄,你和阿珩那世是怎么认识的?” 他总觉得步六孤对秦珩多少有点宠溺的感觉。 秦珩在他面前,有一种没来由的放肆。 步六孤本不用喝茶,但见沈天予喝茶的仪态都甚美。 他不由得也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学他的样子,抿一口,悠悠回道:“珩那世是少将军,又贵为皇子,十岁便随他父皇上战场,十一岁勇冠三军,屡立战功,声名赫赫,想不知道他都难。” 沈天予意味深长,“只这些吗?” 步六孤神秘一笑,“天予兄,很想知道?” 沈天予喉间嗯一声。 步六孤漂亮的狐眸眼波流转,“你们现在的人间好玩吗?” “还可以。” “如可成仙,天予兄是想做人,还是想做仙?” 沈天予修长手指捏着茶盏,沉吟片刻,道:“若没有我妻子,我自然想做仙,但因着她,我宁愿做人,陪她走完这一程。” 步六孤生前一心求仙。 为着成仙,不惜身死,以灵魂继续修炼,化为鬼仙。 但见秦珩和言妍,为了所谓的爱情,冲破万难,找到他这里。 沈天予这等绝色美男,也被爱情牵绊。 他眼波流转,倒是对爱情产生了兴趣。 步六孤朝沈天予一抱拳,道:“天予兄,若以后有机会,我自当细细告之。” 沈天予听得心念一动。 这鬼仙难不成还想和他有后续? 沈天予轻掐手指,一时竟算不出他和他日后会有什么后续? 难怪他们算过去准,算未来会有出入。 因为人生太多变数。 沈天予道:“你帮了阿珩和言妍很大的忙,日后若有幸能和步兄相遇,我一定会重谢。” 步六孤唇角吟笑,“我年方二十七,天予兄还是叫我步弟吧。” “不,前辈修炼将近两千年,我称你为步兄,已是占你便宜,怎可以弟相称?” 步六孤狐眸长眉皆含笑望着他,心中对他已由嫉妒,到喜爱。 沈天予从袖中取出百宝囊,默念咒语,打开。 他将自己的宝物从里面全部倒出,对步六孤道:“步兄喜欢什么,尽管拿,若想全部都要,也可以。” 步六孤伸手去捡那宝物,却不是捡了占为己有。 而是捡了放回那百宝囊。 等全部捡完,步六孤道:“我如今已经能化器为形,不需要这些宝物,你且收着,日后自有用处。” “那好,等日后你需要,随时来找我。” 嘴上这么说,沈天予总觉得这个步六孤在为什么做伏笔。 步六孤笑盈盈望着他俊美的脸,道:“天予兄,长途劳累,你且去东厢房歇一歇。离天亮还早,等歇够了,你再带珩妍二人离开此地。” “你的卧房,我怎可占用?” 步六孤仍是笑,“我是鬼仙,不睡的。” “那好。” 沈天予起身随步六孤来到东厢房。 他少言,和步六孤聊了些玄学之道,二人各有所保留,再聊下去没得聊了。 坐在厅堂里大眼瞪大眼,有点微妙的尴尬。 步六孤推开东厢房的门。 沈天予环视室内一圈。 这房间布置得虽简洁,却极干净,纤尘不染。 古式的黄花梨雕花木床,配套的桌椅凳等,地上铺着木地板,雅致得很。 就连被褥枕头都是白色丝帛做的,上挂白色真丝帷幔,飘飘渺渺。 典雅的雕花木桌上摆着一个一眼开门的青色古董花瓶,里面插了两枝含苞待放的奇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那花淡黄,似腊梅,但花瓣比腊梅要大。 墙角悬挂着一盏精致的白纱灯笼,散发幽幽柔光。 一眼看去,误以为这是哪家大家闺秀的闺房。 步六孤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天予兄,不要客气,尽管把这当成自己的家。” 沈天予颔首,“那就多有叨扰了。” 他走到床前,脱掉脚上的鞋子。 因衣着单薄,不好再脱,他便掀开被子,和衣躺下。 他闭上双眸。 步六孤却没走。 他静静立在门口,望着沈天予俊美面容。 三五分钟后,他竟还站在那里。 十分二十分钟后,他仍然没走。 沈天予面上波澜不变,心中却起了疑。 这哪是大男人对大男人该做的? 这步六孤句句有暗示,都在说后会有期,该不会对他“芳心”暗许,日后要下山去找他吧? 第3664章 秦珩264(偏爱) 沈天予忽听得步六孤道:“天予兄,请放心,我步六孤不会夺人所爱,更不会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这下轮到沈天予尴尬了。 他睁开双眸,坐起来,道:“步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步六孤脸上笑容满溢。 他走到床前,伸手扶沈天予重新躺下,接着拉起被子给他细细盖好,声音年轻清朗,“天予兄,你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沈天予道:“我不饿,就不劳烦步兄了。” “那怎么行?来者是客。你千里迢迢来一趟,或许就来这么一趟,我若怠慢你,怎么对得起阿珩说的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都行。” “那我看着准备了?”步六孤又问:“你有什么忌口?” “我不爱食太咸,也不爱食辣。” “还有吗?” “没了。” 步六孤仍是笑,“好,我去去就回。你且好生安睡,等睡饱,出来用餐。” 沈天予看向窗外,“现在仍是夜半时分,你等天亮再去准备吧。” “无妨,我们鬼仙夜晚最活跃。” 盛情难却,沈天予道:“那就有劳步兄了。” 步六孤笑着应了声,转身就走。 沈天予望着他的背影,来时还担心秦珩在此地会受委屈,毕竟是求人帮忙破咒,怕这步六孤会处处为难他们。 如今见这步六孤为人热情且细致入微,秦珩对他又如此放肆。 想必这几日他和言妍没受什么委屈。 沈天予放松警惕,闭眸睡着。 一觉睡至天光大亮。 他抬腕看表,已是清早八点多钟。 一般来到陌生的环境,他极少有睡得这么好的。 他坐起来。 鼻间嗅到一股奇异的肉香,想必是什么飞禽走兽的香气。 他掀开被子,抬腿下床。 身上衣服已有褶皱,他抬手用功力掸平。 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声,“天予兄若不嫌弃,且穿我的衣服。我新做了一套衫子,做得长了些,一直没穿,你比我高一点,应该可以。” 沈天予俊颜微微一滞。 他是鬼仙。 他的衣服,他一个大活人能穿吗? 心中质疑,沈天予嘴上却应道:“步兄,已麻烦你太多,不好再穿你的衣服。” 步六孤已把衣服送进来,放到床上。 他眉眼带笑,笑得风流倜傥,“区区一件衣服而已,天予兄但穿无妨。我是鬼仙,和鬼不一样,我身上阴气不重。” 他突然伸手来握他的手。 果然触手温润。 有肉感,但又不似常人的手,比常人的手多一点暖玉的质感。 步六孤收回手,冲他笑道:“天予兄,你更了衣,去院中洗把脸就来用餐吧。我已经做好饭菜,来尝尝我的手艺。有些年头没做了,不知有没有生疏?” 他说的有些年头没做了,那当真是有些年头了。 得将近两千年了。 等步六孤走后,沈天予拿起放在床上那件锦衣。 不是一件,是一套,里面还有白色衬袍,材质皆为真丝。 沈天予感知了下,步六孤不在附近。 他脱掉身上的衣服,接着拿起那件衬袍穿上,又将外面的锦袍穿上。 锦袍做得相当华丽,白色缎面上竟绣有银色云纹。 天光下,散发着粼粼银光。 触感华贵细腻。 还有腰带,是玉带,配饰也有,是带着宝光的和田玉佩。 沈天予将腰带系好,没挂玉佩。 他抬脚走出去。 他平素虽着一身白衣,却都是干练的衫褂和长裤。 很少穿这种古代的长袍,顿觉举手投足间十分不自在,但步六孤太热情,他又不好拂他的面子。 来到厅堂,听到步六孤在外面喊他:“天予兄,出来用餐吧,我在东边膳厅。” 沈天予出了正堂,去了东边的一间房。 那房门窗皆雕花,竟也雅致得很。 沈天予推门进屋,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支了张桌子。 步六孤正盘腿坐在桌前。 桌上摆放着香喷喷的烤肉,像是某种兽,算不上大,长约三四十厘米。 还有烤鸟,至于什么鸟,沈天予只凭剥了皮的肉,分辨不出来。 桌上还摆了七八样荤菜素菜和汤粥。 倒也十分丰盛。 沈天予脱掉鞋子进屋,在步六孤对面盘腿坐下。 步六孤递给他一双玉质的筷子,道:“我生前,这东西叫玉箸,不知现在叫什么?” 沈天予接过来,回:“筷子。” 步六孤嘴角噙笑,“还是玉箸好听,轻起玉箸,细品佳肴。” 沈天予颔首。 当今社会什么都快,连爱情都成了快餐。 大家做什么事都急吼吼的,效率是提高了,却缺了些雅致的味道。 步六孤用公筷撕下一块烤兽肉,放到沈天予面前的空盘里,道:“这兽,你在人间绝对没吃过,尝尝。” 沈天予道了声谢,夹起那块肉,放到口中尝了尝。 果然奇香扑鼻,外酥里嫩,入口即化,胜过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美味。 他并不多问这是什么。 问了估计是什么奇珍异兽。 步六孤一直望着他。 等他咀嚼咽下后,他问:“好吃吗?” 沈天予道:“好吃。” 步六孤弯起嘴角,“我就说我的手艺不错吧?虽然将近两千年没下厨了,但是我的厨艺没忘。” “谢谢步兄盛情招待。” “跟我客气什么?说不定我以后要麻烦你。” 沈天予总觉得这鬼仙在埋什么伏笔。 难不成他日后想入世? 可是他一介鬼仙,终不是人,怎么入世? 都市的确繁华,但是哪里比得上在这清净地方静休,来得自在? 步六孤又拿起汤碗,盛了一碗奶白的汤,递给沈天予,“天予兄,你尝尝这汤,甚是美味。” 沈天予接过来,用汤勺舀起一勺,递到口中尝了尝,果然鲜美至极。 不是鱼汤参汤,也不是猪牛羊的肉汤。 沈天予以前从未喝过这种汤,一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望着满桌子的菜,心想这步六孤还挺好。 做这么一桌子菜,得费了很多心思。 那奇异的香气直传进西厢房。 秦珩这几日要么吃压缩饼干、罐头和火腿肠、牛肉干,要么辟谷,闻到这喷香的肉香,哪里还睡得着。 他翻身坐起来,对言妍道:“走,我们吃饭去。步六孤那个老六偏心眼,我们来了好几天了,他不知做顿热饭给我们吃。天予一来,他就整上满汉全席了!” 第3665章 秦珩265(动心) 言妍也觉得奇怪。 秦珩和骞王,步六孤明显对秦珩宠一些。 但是沈天予一来,秦珩就靠边站了。 可能鬼仙就是如此随性,喜欢不喜欢全表现在明面上,丝毫不遮掩。 言妍拽住秦珩的手臂,“步六孤前辈没招呼我们去吃,我们就不要过去了吧?不太好。” “去,干嘛不去?天予是客,我们也是客!” 秦珩翻身下床,拿起外套和长裤穿上。 言妍也跟着下床,穿好衣服。 二人去院中洗漱。 刷完牙洗了把脸,秦珩忽然将言妍揽入怀中。 他垂首,将嘴唇凑到她的唇上,轻轻咬了咬。 他眸光潮湿望着她,声音也湿湿的,问:“心口还疼吗?” 言妍摇摇头。 “说真心话?” “不疼了。” “等你大学毕业,我就娶你。” 言妍屏住呼吸,仔细感知自己的胸口,心脏不再有任何痛感。 她脸上溢出盛大的笑容,“我心口不疼了,阿珩哥,我心口一点都不疼了!” “真的?” “真的。” 秦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原地转起来! 他欢呼,“那个千年破诅咒竟然真的破了!步六孤这个老六诚不欺我!” 昨晚他就要试一试的,但那时总觉得步六孤不靠谱,加之又是夜深,言妍困倦得厉害。 他不好再折腾她。 步六孤和沈天予听力敏锐,在膳厅内听得清清楚楚。 沈天予向步六孤解释:“阿珩以前情商极高,谦虚有礼,后来出了点事,说话便有些放肆。步兄不要往心里去。” 步六孤狐眸轻挑,凝望他,“不重要。” 沈天予总觉得这鬼仙不对劲。 一双风流狐眸看人含情脉脉的。 步六孤笑,“我说过,我对天予兄没有任何龌龊的心思。我只是长了双狐狸眼,看谁都多情。” 沈天予微窘。 平时他从来不窘不尴尬。 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尴尬。 步六孤又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这粥是用真正的天山雪莲加米粥熬煮的,味微苦,性温,可温肾助阳,祛风胜湿,抗肿瘤,养颜抗衰老。是寒湿仙草、益寿仙草、百草之王、药中极品。当然这天山雪莲,是我亲自种在山巅之上的,八年一开花,一生只开一次。当初种了。是为了配药蕴养珺儿的,如今珺儿用不到了。” 沈天予舀了一勺粥,尝了尝。 并不苦,不知他加了什么,反倒甜丝丝的,入口滑腻柔软,很好喝。 他抬眸看一眼步六孤。 这鬼仙虽生得狐魅风流,倒是极温暖的一个鬼。 步六孤扬唇,“对,我就是很温暖。” 沈天予暗道,在他面前,不能有任何心理活动。 步六孤弯起一双俊秀的狐眸,“没事,别人腹诽我,我会不高兴,天予兄除外。” 沈天予明知他会读心术,可是却按捺不住心理活动。 心中好奇,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步六孤笑道:“因为我和天予兄的美貌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沈天予觉得没这么简单。 步六孤弯起眼眸,“是没那么简单,等日后你自会明白。” 沈天予不爱笑的。 这会儿却情不自禁扬了扬唇角。 他这种少言之人最适合和这种鬼仙打交道,因为不用说话,他都知道。 步六孤笑眯了一双狐眸,“正是,我也觉得我和天予兄最适合。”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立在膳厅门外,将步六孤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吃了一惊。 这还是那个成日骂他小子小子,天天被他气得不轻的步六孤吗? 怎么一遇到沈天予就变得如此谄媚了? 步六孤忽然偏头看向门外,斥道:“小子,我这不叫谄媚!我这是和天予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秦珩高声道:“我天予哥有妻子,他妻子是我表姐,俩人女儿都一岁多了,你少打他的主意!” 说罢,他握着言妍的手,推门进屋。 步六孤微愠。 他冲他怒目嗔道:“小子,莫要把我想脏了,我对天予兄是纯欣赏!” 秦珩心想,谁信呐? 就那色眯眯盯着沈天予的样,哪是纯欣赏? 他和言妍蹬掉鞋子,放至门外。 扫一眼桌上的山珍烤肉汤粥和菜,秦珩顿时饥肠辘辘。 这几日他俩要么辟谷,要么吃罐头干粮充饥,快要吃吐了! 秦珩拉着言妍的手,在沈天予身边盘腿坐下。 他拿起那烤兽,撕下一条腿,递给言妍,“吃,大口地吃。” 言妍推给他,“你也吃。” 步六孤面色不悦。 这小兽是雪山之巅独有的奇珍,肉嫩得很,吃了可养颜延年益寿。 现在这小兽在冬眠,蛰伏在雪洞中,很难找。 他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只。 捉回来,他又去山下买了料,腌了,出去捡了柴,费了好些功夫,才烤得香喷喷。 他费了这么多功夫,是给沈天予吃的。 这小子却跑过来吃现成的。 沈天予道:“步兄,没事,你做得太多了,我吃不了,让阿珩和言妍一起吃,你也吃。” 他撕下另一条兽腿,递给步六孤。 步六孤顿时眉开眼笑。 俊美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天山雪莲,又如妩媚的男狐狸精。 他是鬼仙,能吃东西,但是他舍不得吃。 他把那兽腿又还给沈天予,“天予兄,我在这山上,想吃什么吃不到?早就吃腻了,这腿还是你吃吧。” 沈天予道:“你吃吧,我在京都,各种山珍海味都能吃到。” 二人让来让去。 秦珩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严重怀疑这个步六孤不对劲。 这个老六,对沈天予动心了。 步六孤懒得多解释。 容他三思再三思,等他下定决心后,日后他一定要吓秦珩一大跳! 秦珩大快朵颐。 他的胃在顾家被养刁了,这几日在这里受苦了。 等吃饱了,秦珩才发现沈天予身上的衣服换了。 虽仍是白衣,款式却换成了古装。 长袍大袖,交领束腰。 这衣服明显和步六孤身上的衣服款式是一样的。 秦珩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他对沈天予道:“哥,这个老六果然喜欢你!我来了这些天了,他没想着招呼我吃一顿热饭,也没想拿件衣服给我换洗。你一来,他又是去猎兽捉鸟给你吃,还煮了粥汤给你喝,还把这新衣服给你穿。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步六孤雪白一张俊脸气红得通红! 他微咬贝齿,冲秦珩道:“小子,你等着!以后有你受的!” 第3666章 秦珩266(尤物) 沈天予和秦珩所见略同。 也觉得这步六孤对自己过分特别了。 但他不好明说。 他冲秦珩道:“阿珩,休得无理,步兄只是热情好客而已。” 步六孤雪白俊颜又红了一层,宛若涂多了胭胭。 他本就生得雪肤狐眸,五官精致鲜妍,脸一红,显得肤色更为娇嫩动人。 因是鬼仙,有几分仙气,又在这钟灵毓秀之地修炼数千年,修得十分洁净。 颇有几分冰肌玉骨那味儿。 沈天予暗叹,还是古人用词精准,美人今指美女,放在古代却既可指男,也可指女。 他能理解秦珩了。 明知步六孤会读心术,可是他很难保持心里没有一点波澜起伏。 见沈天予心中说自己是美人,步六孤心情好了些。 他拿起一壶酒,酒壶是他生前带过来的,青玉雕就,十分精美。 酒却是一早下山买的。 他嫌山下买的酒瓶丑,便将酒水倒进了自己的酒壶中。 他给沈天予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瓶,敬沈天予道:“天予兄,我对你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我步六孤修炼数千年,生前好友死的死,投胎的投胎,早已失了联系,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希望我们来日方长。” 他将杯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沈天予捏着酒杯却泛了难。 他酒量不行。 这酒是白酒。 这一杯喝下去,他会发酒疯。 步六孤道:“你抿一下即可,心意我领了,不必为难。” 沈天予便将杯递到唇边抿了一下。 步六孤伸手将他喝过的酒杯拿过来,全部喝光。 沈天予眸色微怔。 这种事元瑾之平日经常做。 有时夫妻俩会小酌一番,他只喝红酒。 红酒也不能喝多,剩下的便由元瑾之拿去喝了。 这动作由步六孤做来,多少有些暧昧了。 步六孤道:“天予兄,切莫多想,我真拿你当兄弟。” 沈天予只得转移话题,“步兄,你喝这么多,不会醉?” 步六孤挑唇,“我是鬼仙,千杯不醉。” 那双多情的狐眸,沾了酒意,更显波光潋滟,魅惑动人。 沈天予低眸去夹菜。 平时只知盛魄魅惑,如今见这步六孤,却又胜盛魄三分,不愧是修炼数千年的鬼仙。 步六孤道:“盛魄是谁?” 秦珩回:“我好友,也是我楚楚表妹的老公。” 步六孤突然有点羡慕人间的热闹。 往常他觉得此地清静,有利于修炼。 如今只觉得这里冷冷清清。 孤孤单单的,天光漫长。 秦珩见言妍不吃了,知她吃饱了。 他向步六孤略一抱拳,“前辈,你和我哥继续,我带言妍去收拾一下,该下山了。” 步六孤抬眸看他一眼,没应。 这几日,他和他老是吵吵闹闹。 他就这么走了,他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 一如当初送走珺儿,他也是难过了很久,过了很长时间才适应。 本来修的是无情道,却仍是难逃一个“情”字。 返回房中,秦珩简单收拾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样生活用品,塞进包里,带下山,就扔了。 落下,会惹步六孤嫌弃。 一个小时后。 三人辞别步六孤。 步六孤立在大门外,冲沈天予挥手,“天予兄,你且记着路,以后有空,可常来陪步六孤小酌一杯,好酒好肉定当管够。” 沈天予微微颔首,“好,步兄,我们来日方长。” 秦珩看向面白如雪的步六孤。 这依依惜别的模样,哪像修炼千年的鬼仙? 分明就是一惹人心生怜爱的俏美男。 秦珩上前伸手抱住步六孤,大手轻拍他削薄的后背,道:“前辈,您是我和言妍的大恩人,日后我也会时常带言妍来探望您。这几日多有得罪,请前辈恕罪。” 他身体温润。 宛若一块在怀中贴身养了许久的玉。 那莹润的体温隔着丝绸衣服竟能渗出来。 秦珩暗叹,这个老六竟是天生的尤物,得亏是男子。 若是女人,下了山,怕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 本来步六孤有点感动,心中不舍,窥见秦珩的心思,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他,嗔道:“阿珩,你等着,万一哪一天我投胎转世,一定去祸害你家。” 秦珩不当回事,“你为修炼,舍弃肉身,好不容易炼成鬼仙,亦鬼亦仙也似人,你舍得放弃这千年成果才怪。” 三人同步六孤挥手辞别。 秦珩仰头望天,道:“四哥,我们走了!” 明知他已魂飞魄散,听不到,他仍是向他告了别。 三人向前没走多远,白姬已带了四只巨雕,等在周围。 一行人上了巨雕。 巨雕腾空。 四人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步六孤将腰上佩剑取出,默念几句咒语。 骞王现出身形。 步六孤望着天上已渺小如尘的人影,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明明永生不灭,却那么执着地想投胎了?” 骞王也望着天空,“前辈,你莫非真喜欢上了沈天予?” 第3667章 秦珩267(珩妍) 步六孤眼带一丝愠怒,“为何连你也调侃我?” 骞王道:“还用调侃吗?很明显,你对他十分特别。” 步六孤鼻间冷哼一声,“我就不能对他是兄弟情,是莫逆之交?” 骞王俊美的脸上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步六孤忽尔悠悠道:“本仙是鬼仙,入了轮回算是渡劫,等渡完劫,归来仍是鬼仙。你就不同了,你若投胎为人,死后仍化为魂,只得再入轮回,你现在的修为将尽失。” 骞王朝他抱拳,“前辈,不知我是否可修炼成鬼仙?” 步六孤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可,得有机缘。” “什么机缘?” “遇仙人点化。” “哪里可遇仙人?” 步六孤扫他一眼,“别想了,很难。” 二鬼转身进了院中。 那门自动关上。 结界也已关上。 寻常人再来,若无缘,永远找不到此处。 步六孤信步去了膳厅。 他径直去了沈天予方才坐的地方,拿起他用过的酒杯握在手中,手指摩挲壁。 他陷入沉思。 骞王跟进来,盘腿坐下。 他拿起酒壶,给步六孤斟了一杯,也替自己斟满一杯。 他端起酒杯,放到鼻间嗅了嗅,道:“这酒比我们生前喝的酒差远了。” 步六孤怅然若失,“的确差远了。你生前是尊贵的皇子,喝的是御酒,全国进贡来的最好的酒,这是我在山下随便买的,能比吗?” 骞王见他神色索然落寞,道:“前辈在惆怅什么?” 步六孤眼神虚无,“你说我是投胎到天予兄家,还是投到阿珩家?” 骞王眉头一跳,“前辈为何也生出想投胎的心思?” 步六孤手指摩挲下颔,“本仙是鬼仙,投胎相当于红尘历练,于我来说,修为非但不减,反而会增。” “你更喜欢入谁家?” “天予兄,我和他相处十分自在欣然。” 骞王道:“那就去沈天予家。” 步六孤眼神微微暗了暗,“可惜我身份特殊,不能在人间留恋太久,去了也是童子命,反倒会害得天予兄伤心。” 骞王明白。 童子命多外形俊美,且天生聪慧,孝顺父母,无论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人生一路开挂。 凡人通常以为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但这种人大多早夭,十几岁二三十岁,生命骤然终结,徒惹家人伤心欲绝。 步六孤道:“阿珩老惹我生气,我不如投胎去他家,这样我即可日日见天予,也可气一气阿珩。” 骞王立马阻止,“不可,阿珩只是嘴毒,人不坏。” 步六孤陷入沉思。 可他又实在想去人间走一遭。 到底投胎到谁家好呢? 是做秦珩的儿子,还是做沈天予的儿子? 或者做二人未来的女婿? 回程比来时顺利,速度也快。 两个多小时后,四只巨雕已将沈天予、秦珩、言妍和白姬送至山下的酒店。 秦珩订了当天的机票,当晚就要离开。 白姬望着秦珩,心中十分不甘。 种还没借到呢,他就要跑。 可是沈天予来了,她不好再对秦珩暗中下手,也下不了手。 她打不过沈天予。 白姬只得抱一抱言妍,道:“小姑娘,你命真好,一定要和珩少好好的。” 言妍轻声说:“谢谢白姬姐。” 辞别白姬,三人上了返程的飞机。 飞机起飞前,秦珩给母亲去了信息:妈,咒已破,我和言妍、天予哥返程,勿担心。 一路上,秦珩一直握着言妍的手,除了去卫生间,一路没松开过。 这辈子也不打算松开。 林柠将那条信息反复看了无数遍。 看得她泪光闪烁。 秦珩去了几日,她便担忧了几日。 她其实不在京都。 就在山脚下的酒店里。 和秦珩住的酒店离得并不远。 她将信息拿给秦陆看,声音微微发颤,道:“儿子平安归来了,他还活着。” 她哭出声。 秦陆将她搂入怀中,大手轻抚她的后背,“我说过,阿珩一生都有贵人相遇,不会那么容易丧命。” 林柠在他怀中哭到颤抖。 是担心秦珩,也心疼他。 这几日在山下,她担心得夜不能寐,吃不进去。 她本就是不易胖的体质,这几日竟瘦到只有八十斤,形销骨立。 秦陆摩挲她瘦骨伶仃的肩头,道:“如今阿珩咒已破,活着回来,你以后可要好好吃饭。” “嗯!” “我让助理也订机票,我们明天一早返程。” “好。” 晚饭,林柠吃了很多。 直吃得胃塞不下了,要吐了,才停下。 她不想回京后,秦珩看到她瘦弱的模样怨她。 用完餐回来,夫妇二人洗漱上床。 夜深人静。 秦陆睡沉了,林柠从床上爬起去,去卫生间。 她给鹿巍去了条信息:外公,阿珩和言妍咒已破,我是曾经很讨厌言妍,也恨她连累阿珩无数次冒险,险些丧命,但俩孩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们都放下吧,试着去接纳言妍。 鹿巍盯着信息反复看。 诧异林柠这么容易妥协。 事到如今,他仍是接纳不了那个小丫头。 一个小孤儿,就因为有点前世纠葛,就想攀高枝,一跃枝头由麻雀变凤凰? 想得美! 第3668章 秦珩268(伪装) 深夜。 沈天予和秦珩、言妍乘飞机,从昆仑山一脉辗转抵达京都。 来接机的,除了秦珩的司机,还有鹿巍和其徒弟。 鹿巍白发苍苍地站在汽车旁,一脸和蔼地望着从机场VIP通道走出来的三人。 他颤颤巍巍地朝秦珩走过去。 走到近前,他一把抱住秦珩的腰。 他嗓音沙哑,“珩儿啊,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太外公担心死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带了哭腔。 秦珩拍拍他的后背,道:“没事了,太外公。” 鹿巍吸了吸鼻子,“阿珩,太外公以前太偏激,对言妍的态度不对,但太外公是为你好,你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太外公这把年纪,还能图什么?无非是图你好好的。” 秦珩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松开他。 见他面色憔悴,消瘦了很多,眼底带着薄薄一层青晕。 显然他和言妍远去昆仑山的这些日子,老头子一直担心得睡不好觉,也吃不好。 秦珩拍拍他的肩膀,“我和言妍诅咒已破,等她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先领证。太外公,您能认识到您态度不对就好,以后对言妍态度好一些。她小姑娘家的,很不容易。她爷爷犯错,又不是她犯错,我们不该为难她。” 鹿巍看向言妍,扯动嘴角肌肉,冲她笑了个自以为很慈祥的笑。 他一团和气地说:“言妍,太外公认识到错误了,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言妍微微抿抿唇,“谢谢鹿老爷爷。” 鹿巍嗔道:“叫什么鹿老爷爷?多见外!你以后就跟着阿珩喊我太外公。” 言妍张了张嘴。 实在喊不出来。 可能以前被鹿巍说的那些难听话伤到了。 鹿巍眼珠微动,随即脸上漾笑,语气宽容地说:“没事没事,猛地让你改口,你肯定不适应。不急,慢慢来。” 他从衣兜中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递到言妍面前,“好孩子,来,加个微信,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言妍掏出手机,和他加了好友。 一行人上了车。 鹿巍坐在前座。 秦珩和言妍坐在后座。 沈天予去了另外一辆车。 司机发动车子。 秦珩仍握着言妍的手。 他不时侧眸瞅她一眼,唇角一直呈勾起的弧度。 言妍有些困。 他便搂着她的腰,把她的头扶到自己腿上,让她躺着。 他抚摸她的头,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仔细撩到她耳后,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 对她,他总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只不过那时言妍年纪太小,他要避嫌。 人与人的缘分很神奇。 只是没想到他和她这一世的缘分,居然从她爷爷郑嗣开始。 天崩开局。 可是少年秦珩的善良和热心肠,避免了一段血腥的复仇。 他轻轻捏捏言妍的鼻子,垂眸俯身她漂亮的睡颜,心中涌起一种浓浓的爱意。 鹿巍扭头要对秦珩说话。 秦珩将手指抵到唇边,冲他嘘了一声,说:“言妍睡着了。” 鹿巍面上慈爱一笑,心中却嫌恶言妍。 嫌她躺在秦珩腿上,不知道秦珩的腿会累吗? 一个小孤女,因为有点前世记忆,就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了? 地球上密密麻麻那么多人,哪个没有前世?只不过大部分人都记不得罢了。 车子抵达顾家山庄。 言妍仍在睡。 秦珩轻轻打开车门,俯身将她抱出来。 他对鹿巍道:“太外公,太晚了,您别回家了,去我那套别墅住吧。您和徒弟在楼下随便找间客房将就一晚,明天吃了饭再走。” 鹿巍连忙点头,“也好也好。正好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太外公很想你,明天等你醒了,太外公找你好好叙叙话。” “行。” 秦珩抱着言妍回到自己名下的别墅。 他将言妍抱进主卧室,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他帮她脱掉鞋子,接着脱掉她的裤子和上衣。 露出纤细苗条的身材。 秦珩望着她曼妙的曲线,白皙的肌肤,细长的腿,眼神渐渐灼热。 他克制了一下情绪,接着迅速拉起被子盖到她身上,轻轻捏捏她的耳朵,低声道:“小丫头,睡得这么沉,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言妍闭着眼睛,呼吸略重。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妍丽的五官秀美动人。 她之前脸上那股子哀婉劲儿,淡了很多。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秦珩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将灯光调暗,转身去卫生间冲澡。 他干净惯了,乘飞机长途跋涉的,回家不冲个冲澡,不舒服。 等卫生间门关上,言妍缓缓睁开眼睛。 她早就醒了,秦珩抱她下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可她还是让秦珩把她抱进卧室。 鹿巍一改之前对她的嫌恶,突然变得对她和蔼可亲,让她没来由得害怕。 她不相信一个固执的老头子,忽然间就能转变态度。 可是他表现得太好了,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秦珩冲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上床掀开被子,躺到言妍身畔。 少女鲜嫩的身体触手可及,困扰他们的那个千年诅咒也已经破了,秦珩年轻血气方刚的身体蠢蠢欲动。 他将手伸到她的腰上。 她腰肢柔软。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弹性和紧实。 他想,她成年了,年后开春就满十九周岁了。 她是他的恋人,是他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的恋人,他们终于冲破万难在一起。 他要了她,天经地义。 反正他这辈子只打算娶她一个。 他侧过身,把她抱在怀中。 他拿鼻尖蹭蹭她的鼻尖,想把她蹭醒。 他憋得难受。 在步六孤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言妍一动不动,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秦珩轻轻拽拽她的耳朵,低声道:“睡得这么沉吗?” 言妍没回应,仍闭着眼睛装睡。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也想。 都是青春萌动的身体,又彼此有很深的感情,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荷尔蒙的诱惑? 可是她和他没领证没结婚,就和他发生那种事,万一怀了孕,是打还是留? 到时鹿巍怕是又得偷偷找过来辱骂她,骂她没有家教,骂她贱,骂她不懂礼义廉耻。 她对鹿巍有很深的心理阴影。 秦珩突然扭头看向外面。 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珩厉声喝问:“谁?谁在外面?” 第3669章 秦珩269(珺儿) 门外传来鹿巍苍老慈祥的嗓音,“阿珩,是我,你太外公。我知道你俩诅咒破了,但是言妍还在读大学,你们俩不要急于一时。万一言妍怀孕了,会影响她的学业,她的同学和老师对她印象也不会好。” 他这话是为言妍好。 可是言妍并不感动。 她总觉得这老头子只是改变了策略,初心未改。 秦珩应道:“我有分寸,您去睡吧。” 鹿巍嘴里发出和蔼的两声笑。 他又对言妍说:“小姑娘,你爸妈去得早,这种事别人都不好意思说,只能太外公来当坏人,提醒你。过了春节,你就满十九周岁了,后年就满二十了。二十就可以领结婚证,等你和阿珩领了证,大学一毕业,到时你们想做什么,太外公都不会管。你俩生了孩子,太外公帮你们带。你和阿珩都长得这么漂亮,生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言妍仍不出声。 他话说得这么漂亮,却给她一种糖衣炮弹的感觉。 秦珩道:“知道了,您快去睡吧,不早了,我看您这几天也没睡好。” 鹿巍声音又带了沙哑的哭腔,“可不是,这几天我一闭眼就是你俩,生怕你们出了事,回不来了。好在你俩福大命大,安全回来了。你爸妈也去了昆仑山,他们还没回来。” 秦珩沉默不语。 这些人虽对言妍颇有微词,却也是真的疼爱他。 鹿巍又对言妍说:“好孩子,你爷爷的骨灰,鹿宁亲自去找的,已经找到了。趁着寒假,你和阿珩回趟老家,把骨灰埋了吧,让他入土为安。阿珩说得对,你爷爷犯的错,跟你无关,以前是我愚昧,太心急,对阿珩关心则乱。如今看到你和阿珩受了这么苦,终于破了诅咒,我打心眼里替你们开心。林柠也是,替你们开心。” 他开始抹眼泪。 言妍还是不接话。 她经历了太多阴暗的事,很难相信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曾经无数次伤害过她的人。 秦珩被鹿巍这么一搞,欲念尽失。 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锁,将鹿巍扶回他的卧室。 次日一早。 秦珩和言妍破诅咒的消息不胫而走。 秦珩睡醒后,刚开机,手机就差点被打爆了。 全是恭喜他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祝贺红包。 这是顾家的家风。 顾近舟还要给他和言妍办个破咒庆祝会。 秦珩拒绝了。 骞王魂飞魄散。 他不想庆祝。 秦珩将从步六孤那里带回来的四枚铜钱,按照沈天予交待的,在主卧室窗下埋了。 香灰收了起来,锁进了保险柜里。 他让助理给他订了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二人刚起床,苏婳便来了。 一进屋,苏婳就把言妍抱在怀中,热泪盈眶。 林柠有多担心秦珩,苏婳就有多担心言妍。 苏婳将言妍抱得紧紧的。 勒得言妍都快喘不开气来了。 言妍趴在苏婳柔软温暖的怀抱中,不想喊她奶奶,只想喊她妈妈。 因为妈妈比奶奶更亲。 女儿和妈妈血肉交融,她和苏婳仿佛也有了血肉交融般的亲情。 去新加坡之前,秦珩和言妍先去了趟岛城。 珺儿泪眼汪汪地望着言妍,含糊不清的小奶音说:“家家,我,父王呢?” 言妍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胳膊,心里很难受。 难受的是珺儿这么思念骞王,却见不到他。 她心疼珺儿。 不忍心看他有一点点难过。 言妍柔声说:“宝宝,我和阿珩的诅咒破了,你父王也能投胎了。我们这次去昆仑山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鬼仙,叫步六孤。他生前和珩王、你父王、玄邈都认识,是他帮我们破了诅咒。你父王去投胎前,让我们给你带句话,说十八年后和你再相遇。珺儿要快快长大,长到十八岁,就能见到你父王了。” 珺儿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珺儿沉默一会儿,又问:“步六孤?” “对,多亏了步六孤蕴养你的灵魂,你才一直保持鲜活可爱。” 珺儿似乎有些困惑,想不起来。 言妍对鬼道不懂,想必步六孤应该是怕珺儿想念他,老想回去,所以抹去了那块的记忆。 虞青遇把珺儿递给言妍,“你抱抱他,这几天,他一直念叨你。” 言妍接过来,将珺儿柔软的小身子抱在怀中。 如今再抱他,她已经不那么悲伤了。 她低头贪恋地嗅着珺儿身上的奶香味。 她想,她以后会和秦珩也生个这样可爱的小宝宝,不,她要生俩,生三个也行。 她是独生女。 除了她,全家都死光了。 她太孤单了,她想要热热闹闹的家庭,想要一大家子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亲亲热热地生活在一起。 萧妍的那世记忆,她没忘,但是那种凄婉悲沉的调调已经淡了很多。 最近也没有新的回忆涌入脑中。 她亲亲珺儿的小脑袋,说:“珺儿,你要好好爱你妈妈。” 珺儿小鼻子发出一声嗯。 言妍迟疑片刻,又说:“以后忘掉家家吧,只记一个妈妈好不好?你父王去投胎了,我也打算放下过去,我们都轻装前进。” 珺儿哇地一声哭了。 哭得言妍心碎。 言妍急忙去哄他。 珺儿带着婴儿肥的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哭得泪眼朦胧,“父王,不要,珺儿了。家家,也不要,珺儿了?” 言妍一颗心疼得绞起来。 她把脸贴到他的小脸上说:“你父王或许是对的,我们应该把爱放在心里,不来打扰你。” 珺儿哭得更厉害了,“不,我要家家,要家家……” 言妍跟着哭了。 那个千年诅咒破了,她对珺儿仍有感情。 但是骞王魂飞魄散,她一点都不悲伤,很奇怪。 一大家子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好不容易把珺儿哄好。 言妍和秦珩辞别。 临别时,珺儿忽然叫住她,俊秀的小脸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口齿不清地说:“家家,不要,丢下,珺儿。” 言妍是个很敏感的人。 她敏感地感觉到元伯君对她时常来看珺儿,持反感的态度。 可是珺儿又太可怜。 她重重应了一声,冲珺儿挥手道别。 一众人等送她和秦珩出门。 虞家的司机开车送她和秦珩去岛城机场。 下一站,他们要飞新加坡。 第3670章 秦珩270(珩妍) 岛城飞新加坡长达六个多小时。 秦珩的助理给秦珩和言妍订了头等舱座位,可以躺着休息。 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六个顾家的保镖。 骨灰盒可以随身携带上飞机,无需托运,但要提前办理相关手续。 鹿宁做事很周到,逝者的火化证明原件、死亡证明原件,她都提前给准备好了,额外的进出口手续,也给办好了。 经过层层核验后,言妍抱着密封好的骨灰盒坐在头等舱座位上。 骨灰盒装在一个粉色的小型密码箱里。 外人并不知她怀中抱着的是骨灰盒。 十二岁那年,言妍孤身一人来到大陆,为着寻找爷爷的骨灰,为着给他报仇。 如今终于找到他的骨灰,仇却已无需再报。 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她已经放下仇恨,再说本就是爷爷的错。 她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她扭头看向隔壁座位的秦珩,冲他弯起嘴角笑了笑。 笑得不甜,但是笑得很好看。 秦珩知道,她一直都是漂亮的,哪怕她以前孤僻木讷,也是极漂亮的。 他朝言妍伸出手,“我帮你拿。” 言妍摇摇头,“不沉,我自己来吧。” 一个是逝去的爷爷。 一个是她现在的恋人,是她冲破万难,终于破了千年诅咒在一起的恋人。 逝者已矣,她要和活着的恋人好好活着。 六个多小时后。 二人和保镖们一起抵达新加坡。 和京都的严寒不同,这里温度最低的时候,也有二十多度。 秦珩助理订的酒店提前派了车,来接他们。 一行人先去了酒店。 安顿好,用过餐后,天色已黑。 墓地阴气太重,骨灰要等明天下葬了。 夜晚二人并排躺在酒店大床上。 郑嗣的骨灰盒就摆在外间客厅的茶几上。 言妍伏在秦珩怀中,问:“怕不怕?如果觉得不舒服,我找个地方寄存一下。” 秦珩抬手抚摸她瘦瘦的脊背,“骞王我都不怕,我会怕你爷爷?当初你爷爷来大陆挖宝,或许就是冥冥之中为你我相遇搭桥。” 言妍心想,这桥搭得太惨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不想再去考虑是与非,对与错。 秦珩以为郑嗣的骨灰半夜会闹点动静,他一直睡得不太沉。 结果出乎意料,并没有。 整个夜晚十分平静。 直到天亮,都没闹鬼,也没有所谓的阴气袭来。 他想,可能郑嗣觉得自己死得不冤。 也可能看到他这么宠爱言妍,觉得因祸得福,不敢闹,怕把言妍的幸福给闹没了。 不像骞王那个死鬼,执念那么深,死了几千年了,仍要闹得翻天覆地…… 他又想骞王了。 他那个苦命的死鬼四哥。 一直做鬼,做了几千年,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行人用过早餐后,坐上酒店的车,前往言妍家的墓地。随行的有三个保镖,另外三个昨晚值夜班白天补觉。 一路上言妍十分安静,一直紧紧抱着骨灰盒。 秦珩摸摸她的手,冰凉。 他问:“很难过?” 言妍摇摇头。 难过肯定会难过,要见的毕竟是她死去的爸、妈和奶奶,她最亲的人。 受土地资源极度紧张的影响,这边很少有像国内那种大到夸张的家族墓园。 何况爸妈和奶奶去世时,言妍家中公司已经破产,家境败落。 他们三人的丧事,草草办了,办得十分简陋。 在极偏僻的地方租的公墓,租了十五年。 办丧事的钱,是言妍卖了妈妈送给她的所有首饰。 现在想来挺傻的,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十岁出头的她,居然卖了首饰买公墓,当时完全可以把亲人的骨灰撒入大海的。 可是时光若倒回去,她仍是会那么做。 因为他们是她最亲的家人。 一行人乘车抵达公墓。 言妍抱着骨灰盒,立在三座小而窄的公墓前,面容悲痛。 秦珩环视一圈,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地方太偏僻,也太简陋,可能当初买的便宜,管理费低,道上都是杂草,公墓也被杂草覆盖,乱七八糟的,很混乱。 言妍望向母亲的墓,眼泪不受控制地留出来。 她喊一声“妈。” “噗通”一声,她双膝跪地。 她又喊一声“爸”,再喊一声“奶奶。” 秦珩从裤兜中掏出手帕,俯身帮她揩泪。 可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 秦珩压根擦不干净,索性让她一直哭,哭累了自然会停。 他直起身,俯视三座小小的公墓。 太寒酸。 太破陋。 跟他们顾家的豪华墓园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秦珩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拨通助理的电话,吩咐道:“你打电话问问新加坡这边能不能购买私人墓园?我要给言妍的家人迁墓。” 助理为难,“珩总,那边不比大陆,因是岛城,土地资源十分紧张,私人墓园不太好买。” 秦珩眼眸眯了眯,“你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助理道:“言妍姑娘父母的老家应该是石市,离京都不远,要不要都迁到大陆?石市那边好买私人墓园,到时也方便你们去扫墓。” 秦珩沉眉,“你不早说。早说一声,我就不带言妍千里迢迢地来新加坡了。” 助理一怔。 他哪知这位大少爷突然要迁墓啊? 助理忙说:“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提醒您,我以为您要带言妍姑娘回她老家看看。” “行了,你去办吧。” “好。” 秦珩又问:“我太外公最近老实吗?” “老太爷最近很老实,电话打得都少,查不出任何他和陌生人的通话记录,和陌生人的转账记录也没有。您和言妍姑娘出远门去昆仑山的那几天,他几乎不吃不喝不睡,天天唉声叹气地担心您。” 秦珩想想老爷子昨晚的表现,还可以。 或许看他和言妍在一起的决心太大,他们都屈服了。 秦珩微微勾了勾唇角。 感情的事,父母终究是拗不过儿女的。 他对助理道:“再观察老太爷一段时间,三个月后,他仍旧老实,就撤了监视他的人吧。” “好的,珩总。” 秦珩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 是沈天予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沈天予道:“你在和谁打电话?一直占线。” “我助理,怎么了?哥。” “仙仙突然喊姨姨,你留意一下言妍的安全问题。因为你们破咒的原因,我已无法预测你俩的未来。” 秦珩道:“好,谢了哥。” 他收起手机,朝言妍大步走过去。 突然觉得后方位置隐隐有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那是他打小习武,常年练出来的第六感。 秦珩迅速回眸。 后面是广袤的大海,海上有来来往往的船只,有大有小。 秦珩眯眸环视海上的船只。 耳边突然传来闷闷的枪声,加了消音器,仍有动静。 一枚犀利的子弹朝言妍所在的方位射去! 狙击枪! 有人要暗杀言妍! 秦珩眸色微微一沉! 电光石火间! 他迈开长腿闪电般朝言妍跪着的位置扑过去! 第3671章 秦珩271(中枪) 突发危机,值班的三个保镖迅速冲过去保护言妍! 但慢了一瞬。 秦珩已将言妍护在身下。 那子弹正射中他的后背。 狙击枪威力极大。 秦珩高大的身子被震得剧烈颤了颤。 言妍惊恐地回过头,看到秦珩英俊的五官拧到一起。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混合了愤怒、仇恨、痛苦、遗憾、迷茫和不舍…… 空气中有一股焦糊的味道,是子弹火药和衣服面料灼烧的气味,还有火药穿过皮肉的气味。 言妍大脑一片空白。 秦珩中枪了! 他中枪了! 他中枪了! 威力如此大的枪…… 言妍的心疼像被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剜着。 她本能地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尖声喊:“阿珩,阿珩……” 秦珩已经不能回答她。 他嘴角有鲜红的血流出来。 那血触目惊心! 言妍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后背的伤口,鲜红的血染到她的手指上,似乎还沾到了湿乎乎的碎肉…… 言妍觉得自己要死了,半边身子已经进了地狱。 脑子嗡嗡响,浑身发软。 她转身抱住秦珩,身子直往地上瘫。 秦珩的身体山一样沉重。 他疼得面目狰狞,说不出话来,呼吸都痛,仍本能地抱着她,护着她…… 三个保镖快速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保镖立马从裤兜中掏出手机,拨打医院急救电话,报地址,说情况。 另一个保镖则手脚麻利地脱掉身上西装,接着脱掉衬衫,迅速撕开衬衫布料,勒住秦珩身上的伤口,简单地帮他止血,可是那血止不住。 伤口太深了。 血汩汩地往外淌。 淌得言妍的眼睛都红了。 秦珩额头豆大的汗珠砸下来。 言妍抖着手指,拨打电话报警。 伤口一包扎完,第三个保镖立刻背起秦珩,就朝车子方向跑去。 另外两个保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秦珩和言妍,防止他们再次被狙击。 言妍的腿软得几乎跑不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护不了秦珩,不能拖累他。 耳边仍有枪声传来。 保镖背着秦珩,进行无规律的奔跑,以躲避子弹。 从公墓到停车的地方,明明只有三五百米,言妍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漫长最艰险的路。 坐在车里等待的酒店司机,见情况不对。 他迅速发动车子,朝五人开过去。 停车,他下车,拉开车门。 保镖连忙将秦珩放进车里,又将言妍推进去。 三个保镖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车里。 酒店的司机发动车子,调头,猛踩油门朝前开去。 秦珩沉重的身子伏在言妍怀里。 失血太多,他的手指冷得像冰。 他用力握紧言妍的手,剧痛和大量失血,让他意识开始模糊,冷汗如浆。 他使劲睁着眼睛,蠕动苍白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对言妍道:“小不点,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他望着她因受惊吓煞白美丽的小脸。 他眼眸腥红而悲痛。 他想摸摸她的脸,可是他已抬不起手。 他悲伤地说:“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言妍这会儿才能哭出来。 泪水泉涌一般。 她涕泪横流。 她抱住他,像抱住自己的命。 她用劲抓着他的手臂,扯了自己的衣服堵着他流血的伤口。 她声音嘶哑,语无伦次,“不,不,不,阿珩,你不能死,你不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破了诅咒,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阿珩,阿珩,你不能抛下我,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要照顾我,保护我,阿珩,阿珩……” 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泣不成声。 她是个千疮百孔的人。 是顾近舟、苏婳和秦珩,将她支离破碎的心一点点地拼起来,一拼就是七八年。 可是如今,这个她最爱也最爱她的男人,这个和她有千年情缘的人,这个为了破咒,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和家人闹翻,这个拿自己的性命保护她的男人,说要离她而去。 她泪流满面,拼命抓住他。 仿佛这样抓住他,他就能留下来似的。 她痛哭流涕,一遍遍地喊:“阿珩,阿珩,你要撑住,要撑住,我不能没有你。” 以前她对他暗生情愫,因为他姣好的外貌,因为他对她好。 后来因为下墓,萧妍的因素,她对他有冥冥之中的爱恋。 可是现在,他是她的天,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害怕,特别害怕他离自己而去。 一如当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统统离她而去,只剩了孤孤零零的她一个。 她无比期盼救护车快快赶到。 秦珩眼睛已经睁不开。 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他嘴唇还在蠕动,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言妍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她听到他含含糊糊地说:“笔,我,要写,遗嘱。” 言妍去哪给他找笔? 秦珩又说:“手机,手机,录音,打开,快。” 言妍急忙去摸自己的手机。 她手指着哆嗦着解屏,调出录音键。 太难过,她脑子是麻木的,完全靠本能做事。 她把手机贴到秦珩嘴边,说:“手机,录音,打开了,阿珩哥,你说……” 秦珩身体开始抽搐。 他嘴一张,一大口鲜血喷涌出来。 吐到了言妍身上。 言妍眼前一片血红。 秦珩拼命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意识已迷糊,仍用顽强的毅力支撑着自己说:“是我的原因,和言妍,无关,不要怪她。我名下存款,赠她,一半,另一半,给爸妈。爸,妈,儿子不孝……” 言妍痛哭,“不要说了,阿珩哥,你不要说了。” 他伤得这般严重,意识迷糊了,还在为她考虑。 言妍哭到浑身颤抖。 秦珩闭着眼睛,仍时断时续地说:“爸妈,不要怪言妍,不要……” 失血太多了,伤口太痛太深。 他终是支撑不住,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司机已把油门踩得冒出了火星。 保镖也是个个神色凝重。 他们三人有打电话联络救护车的,有给秦陆打电话的,有打电话通知林柠的。 事态严重,所有人都捂不住了,也不能捂。 正打电话的三个保镖忽然听到言妍一声凄厉的痛叫,“阿珩哥!” 第3672章 秦珩272(反抗) 公墓太偏僻,等秦珩被抬上救护车时,已接近二十分钟后。 那是言妍经历的最漫长最无助最绝望的二十分钟。 秦珩坐过的车子座椅已血红一片。 他浑身是血,像个血人儿。 因为失血太多,他面色惨白如纸。 言妍望着昏迷不醒的他,痛不欲生。 医生迅速帮他处理伤口,将氧气罩罩到他鼻唇上。 子弹仍在他体内,需要做手术取出。 伤得位置很敏感,靠近心脏,又是狙击枪,创面较大,伤得很深…… 秦珩命悬一线。 送到医院,他被推进急救室抢救,生死未卜。 言妍瘫坐在坐椅上,眼神空洞。 她痛得肝肠寸断。 挖心挖肝的难过。 心脏痉挛得她想吐。 她想,如果秦珩抢救不过来,她也不活了。 她早就想死了,父母和爷爷奶奶接连去世,独剩她一人时,她就活不下去了。 被之前收养的那家男主人和儿子欺辱时,她也险些轻生。 被秦小昭找的人暴打羞辱时,她也不想活了。 她有无数次不想活了,可是她仍撑了下来,因为顾近舟,因为苏婳,因为秦珩,因为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人,她才撑到现在。 可是秦珩…… 秦珩。 她的恋人,她深深爱着的恋人,被命运作弄,她轮回数生数世,轮回了几千年都放不下的执念。 他若死了,她怎么能活得下去? 她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所有保镖全到齐了。 因为值夜班,白天补觉的保镖也无心睡觉,接到电话,匆匆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保镖递给言妍一杯水,说:“言妍姑娘,你一定要坚强,珩少一定会被抢救过来的。” 言妍难过得不知去接水。 她嗓子又干又痛,可是她一口水都不想喝。 她想,阿珩一定会脱离危险的。 那个恶毒的诅咒那么难破,几千年都破不了,她和秦珩都破了,还有什么能阻挡住他们呢? 没有。 诅咒阻挡不了她和他。 林柠和鹿巍不能。 死亡更不能。 手术时间漫长又漫长。 病危通知书下了一道又一道。 秦珩心脏骤停下了一次。 秦珩极高危状态下了一次。 秦珩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血压持续下降,难以纠正休克又下了一次。 言妍感觉自己仿佛身陷炼狱,倍受煎熬。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去世时,那时她还小,整个人是懵的,痛到发懵。 现在她成年了,痛苦地清醒着。 这种感觉比当年全家死亡还痛苦。 林柠、秦陆、秦野、鹿宁和鹿巍从京都赶到新加坡时,秦珩仍没脱离生命危险。 言妍想站起来,可是她动不了。 她太痛苦了。 身体像瘫痪了一样。 林柠也是,面容呆滞,神色憔悴,眼睛又红又肿,肿得像桃子,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她好像站不住一样,被秦陆和鹿宁搀扶着。 秦珩未性情大变前,她看着像三十岁左右,是鲜妍美丽的女强人,谈笑风生,光彩照人。 秦陆、秦野和鹿宁看着也不太好。 鹿巍头发都炸毛了。 他怒气冲冲地冲到言妍面前。 他抓着她的衣领,一把把她从座椅上抓起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挥起右手,一巴掌打到言妍脸上! 他一把年纪了,但有功底在。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力,把言妍打得歪倒在地上。 保镖急忙弯腰把言妍扶起来。 秦野厉声道:“你干什么?” 鹿宁也呵斥他:“这关孩子什么事?你打她有用吗?” 秦陆把林柠推到母亲怀里。 他上前将鹿巍拉到一边,道:“别闹了!阿珩还在里面抢救,我们自己人倒打起来了,成何体统?” 怕影响医生抢救秦珩,他把言妍叫到一边,问:“孩子,医生怎么说?” 言妍耳朵嗡嗡作响。 有点听不清楚秦陆说的话。 她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鲜红的五根掌印清晰分明。 秦陆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言妍才听清楚。 她摇摇头,“阿珩哥还在抢救。” 秦陆痛苦地闭了闭眸,又睁开眼睛问:“警方怎么说?” 言妍道:“对方是暗杀,出动了狙击手,阿珩中枪的枪口不是专业的军用狙击枪,警方说是黑市购买零部件,组装起来的。当时海上船只很多,等警方赶到的时候,人已经逃了。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有消息才会通知我们。” 鹿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就说这丫头是祸水,是灾星,你们不信!从一开始,我就看她不顺眼,我坚决反对她和阿珩在一起,你们都指责我!现在你们满意了?她几次三番险些害死阿珩,一次又一次,如今又害得阿珩中枪伤!当初顾近舟就不该收留她!” 他咬牙切齿,“那可是狙击枪!” 他目眦欲裂! 那仇恨的眼神分明像是要把言妍撕了! 他愤怒地瞪着言妍痛骂:“阿珩一次次出事,全是因为这个小贱丫头!” 言妍如行尸走肉一样地听着。 她就知道,这老头子不会对她彻底放下芥蒂。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忽然她意识到哪里对劲。 她和秦珩从昆仑山回京都的那一晚,这老头子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她爷爷的骨灰,鹿宁已经找到了,让她趁着寒假,和阿珩回趟老家,把骨灰埋了吧,让他入土为安。 他那时装得多么慈祥,像个心地善良的老爷爷。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行踪,他和阿珩前脚刚到新加坡,后脚就遭遇暗杀。 这个老头子嫌疑最大。 愤怒让言妍突然有了力气。 她软塌塌的身子突然硬了起来。 她几步走到鹿巍面前。 她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是你吧?你找人枪杀阿珩!” 鹿巍怒火中烧! 他抓着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用力甩开,“你别血口喷人!阿珩是我的重外孙,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找人暗杀他?” 言妍牙根咬得咯咯响! 她太恨他了! 她宁愿那枪射到她身上。 让她痛,让她死! 她双眼血红瞪着这面目可憎的老人,一字一顿,“你假意让我带着我爷爷的骨灰盒,和阿珩回新加坡。你随后派了狙击手躲在墓地附近的船上,意图暗杀我!只是你没料到,阿珩为了救我,挨了一枪!” 第3673章 秦珩273(珩妍)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鹿巍脸上! 林柠难以置信。 她从鹿宁怀中出来。 她踉跄着走到鹿巍面前。 她一把抓住鹿巍的手臂,“外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对你说了吗?我们都放下,都放下吧,试去着接纳言妍。你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暗杀她?” 鹿巍一改刚才对言妍的凶神恶煞。 他哭丧着脸,再开口,语气温和了七分,“小柠,我真没有,不是我找的人。我承认,我是看言妍不顺眼,可是大人哪能拗得过孩子?阿珩为了和她在一起,做了那么多努力,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给我发过信息后,我已经准备接受她和阿珩了。他们回来的那晚,我不顾年迈亲自去接他们,我对她和颜悦色,很是慈爱。怕她大学没毕业就怀孕,会影响她的学业,我还好心地去提醒她和阿珩。小柠,你要相信外公,外公不是那种坏到没有人性的人。” 林柠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两分钟。 她又看向言妍,“孩子,你在新加坡还有没有仇人?” 言妍摇摇头,“我离开新加坡时,才十一二岁,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结识这么深的仇恨?我很多年没回来了,我在这边早就没有亲人了。我和阿珩来这里,也没通知任何当地人。我们昨晚到的本地酒店,今天一早去公墓。所有行踪,只有我和阿珩、保镖知道,外人并不知。保镖不可能找人暗杀我,我也不会暗杀我自己,阿珩更不能找人暗杀我。” 她伸手一指鹿巍,“就是他!他讨厌我!他几次三番私下找我,警告我不要攀阿珩的高枝,否则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他让我和阿珩,带着我爷爷的骨灰,来新加坡,我们前脚刚到,第二天就被狙击手枪杀。他最清楚我们的行踪!只有他!” 她拿起手机,“我要叫警方来,把他带走调查!” 她无比强硬。 她忍了这个老头子太久太久了。 她可以容忍他羞辱她,恐吓她,可是她忍不了他伤害秦珩。 鹿巍一把打掉她的手机! 手机落到地板上发出噗的一声响。 鹿巍骂道:“诬赖!这是诬赖!我没有!” 秦陆弯腰捡起言妍的手机,对鹿巍说:“外公,不管是不是您,您配合警方做个调查吧。” 鹿巍大怒,“连你也怀疑我?” 秦陆道:“不是怀疑,清者自清。若不是您,警方正好还您一个公道。” 鹿巍气得指尖发抖,“这是异国警方,跨国办案,不好沟通,万一他们冤枉我怎么办?” 秦陆盯着他的眼睛,“到时我会给您找律师,还您一个清白。前提是,您的确是清白的。” 鹿巍眉头皱成个川字,“你这又是何苦呢?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不是我,真不是我!” 秦陆不再说话。 鹿巍气恼,“你为什么沉默?” 秦陆仍不语。 鹿巍急了! 他指着秦陆的鼻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你,你们,难道你们都怀疑我?你们说话啊,不是我,我没找人暗杀这丫头,更不可能害阿珩!” 众人竟无一人开口替他说话。 他早年间在异能队,急于立功,行事过于血腥和狠辣。 有时为了快速剿敌,他不惜连杀数人,有的算不上死罪,也被他开枪击毙,导致多年升职无望,一直郁郁不得志。 他之前对顾北弦、顾逸风甚至顾近舟一直虎视眈眈,奈何顾北弦这一房的势力渐渐茁壮。 他不敢轻举妄动,是以一直夹着尾巴。 别人不知,秦野和鹿宁心中最清楚。 鹿巍又指向言妍,“小丫头,算你狠!你竟敢倒打一耙!我鹿巍打了一辈子雁,今儿个却被只小雁啄瞎了眼!” 言妍朝秦陆伸出手,“叔叔,手机给我吧。” 秦陆把手机递给她。 言妍接过来。 手机只是屏裂了一两道纹,还能用。 她拨通警方的电话,望着鹿巍,说:“你好,有个人嫌疑很大,他现在正在医院,你们可以过来把他带走进行调查。” 愤怒和仇恨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她又对警方说:“此人以前在大陆的异能队做过队长,反侦察能力很强,工作能力也很强,身手很好,你们不要轻信于他,请严查。” 警方应道:“我们马上派人赶过去,你要想办法留住他。” “好。” 言妍冷静地挂断电话。 她想,她要为秦珩报仇。 哪怕这人是鹿巍,是他的亲太外公,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仇恨和盛怒让她从垮塌到坚硬。 鹿巍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冲鹿宁和林柠自证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是曾经对这小丫头动过杀心……” 言妍在鹿巍看不到的方向,轻轻按了手机录音。 鹿巍急于自证清白,没注意到她的细小动作。 他继续对鹿宁、林柠和秦陆说:“但阿珩对她保护得太好。她上个学,他早接晚送,平时出门,他和她寸步不离。放暑假,阿珩带她出国旅游,他们一直形影不离。依着阿珩的性子,我如果派人暗杀她,阿珩肯定会舍身救她。我没那么蠢,要挑也要挑她单独露面时,再让人动手。若真是我,我绝对不会犯今天的错误,太低级,也不会用开枪的方式,太明显。” 鹿宁这会儿冷静下来了。 她知道,父亲应该没撒谎。 可是她已经不想替他说话了。 她累了。 太累了。 从她没嫁给秦野的时候,就一直替这个老父亲擦屁股。 这些年,她一直防着父亲,暗中保护顾逸风,保护顾近舟和顾楚帆,保护小倾宝、小泊言,还有顾楚帆的儿子。每次家族聚会,只要父亲露面,她都得暗中留意着他,生怕他给顾家人下毒、下蛊。 她想,抓走吧抓走吧。 一百多岁的人了,也活够本了,活着也是个祸害。 她已经不年轻了,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再提防这个老父亲。 可是真正的凶手,也得抓,不抓是个极大的隐患。 他们能暗杀言妍第一次,就能暗杀她第二次。 新加坡的警方很快赶过来,将鹿巍带走调查。 临走前,鹿巍冲鹿宁喊道:“宁宁,如果我回不来,你一定要去保释我,我是冤枉的!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我没那么蠢!” 鹿宁一言不发。 鹿巍气极! 他又看向秦陆,“阿陆,外公很疼你是不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如果我被关押,你一定要来保释我!” 秦陆抬手按着胀疼的额头,“等阿珩醒过来好吗?外公,我太担心他,小柠又这样。阿珩脱离危险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鹿巍简直怒火冲天! 他扭头,眼神怨毒地瞪着言妍! 言妍同样瞪着他! 二人恨透了彼此! 言妍知道,她和他的仇恨这辈子是化解不了了,以后她不能软弱了,再这么软弱下去,阿珩还会误伤。 第3674章 秦珩274(言妍) 鹿巍被警方带走了。 鹿宁望着老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这个野心勃勃的老男人,一生经历坎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即使秦珩这次受伤,真的跟他无关,可是他并不无辜,他对言妍的确动过杀心。 鹿宁走到言妍面前,抬起右手落到她肩上。 半晌,她开口,“阿珩一定会醒过来的,你别太难过。” 她知道,事到如今,阿珩对这个小孤儿来说,比对她更重要。 她还有秦野、秦陆、林柠,有悦宁有元峻,有秦霄秦珂,而这个小孤儿,就只有秦珩和苏婳了,顾近舟对她也不错,但顾近舟那性格,压根没法和秦珩、苏婳比。 她伸手将言妍揽进自己怀中,说:“孩子,你一定要坚强。” 她其实不习惯做这种亲昵的举动。 可是她知道,这个小孤儿此时很需要一个怀抱。 言妍在她怀中哭了。 她的无助,她的故作强硬,被鹿宁看穿了。 她对这个女人曾经有过恨。 恨她抓捕了她的爷爷。 曾有传闻,爷爷被他们严刑逼供而死。 可是如今,她伏在她怀中泪流满面。 鹿宁的手并不柔软。 她瘦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言妍单薄的后背,说:“阿珩受伤,我没告诉苏婳一家,都不年轻了,就不折腾他们来回了。苏婳不会来,你就把我当成她吧。” 她话不多,说的话也干干硬硬。 远不如苏婳温柔,也不如她会安慰人。 可是言妍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她哽咽道:“奶奶。” 她吸了吸鼻子,说:“奶奶,我好怕失去阿珩……” 她泪眼模糊,“事发太突然,我不知道有人朝阿珩开枪,如果知道,我不会让他来这里。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护住他。奶奶,在我心里,阿珩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说不下去了,她太疼了。 太疼了。 秦珩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宁愿那颗子弹打在她身上。打在他身上,比打在她身上还要疼百倍千倍。 鹿宁仰头,把快要流出来的泪强压下去。 她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直知道。” 言妍闭上眼睛。 心疼得无复加。 又等了漫长而煎熬的时间之后,医生们终于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了。 手术时间太长,医生们也累了。 秦陆快速走到为首的医生面前,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口罩,一脸倦容,道:“患者伤的位置比较特殊,狙击枪的威力超过普通手枪。手术虽已做完,但患者生病体征极不稳定,需要进行持续监测和全力维持,我们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的生存或死亡结论。” 言妍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腿站不住,直往下倒。 若不是鹿宁扶着她,她已经瘫倒在地上。 林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秦陆迅速跑过去,将她扶住,接着打横把她抱起来,去找医生。 因为秦珩,她数次晕过去,秦陆早就有了经验。 夜很深了。 秦珩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贴满仪器。 言妍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怔怔地望着他。 她心痛到麻木。 鹿宁低声对她说:“我带你去酒店。阿珩伤得太重,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几天,你一直不吃不喝不睡,不行。” 言妍摇摇头。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说:“我不饿,也不困。” “不饿也要吃,不困也要睡。等过几天阿珩出来了,看到你瘦得皮包骨头,会怪我。” 言妍本已经干涸的眼睛又湿润了,有什么湿黏的东西淌出来。 淌得眼珠很痛。 她感觉这次流的不像是泪,倒像是血了。 以前不太觉得,现在突然发现秦珩喊她小不点,小哑巴,小木头,小哭包,小苦瓜,其实都是爱。 只是当时不觉得,还很反感。 秦珩当时也是不觉得的。 果然少年时的情最真最纯,她对他恨着恨着便喜欢上了,不知何时悄悄和他成为了一体,男人和女人并不是只有睡过了,才能成为一体。 有的男人女人在一起睡了很多年,心和心仍是生疏的。 鹿宁扶着她走了,带走两个保镖。 三人将言妍围在中间。 秦野和其他保镖留下保护秦珩。 来到附近的酒店,进了房间。 鹿宁订了餐,陪言妍一起吃。 言妍吃不下,鹿宁便一勺一勺地喂她。 言妍又觉得难为情。 秦珩出了事,鹿宁心里更不好受,她上了岁数,她却要她安慰,要她扶,要她喂。 言妍逼自己勉强吃了点,吃到最后,吃得她想吐。 躺在床上,关上灯,她在黑夜里默默地流眼泪,眼睛更痛了。 酒店订的是标间,两张床。 黑暗里,言妍觉得有人靠近自己的床。 被子轻轻掀起来,床往下沉了沉,躺进来一个人。 是鹿宁。 鹿宁伸手将她的头扳到自己胳膊上。 她道:“孩子,我嘴笨,不会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撑住,你和阿珩几千年都不能真正走到一起,这一世终于破了诅咒,可以有个好结果了,不容易。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倒下去。等阿珩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看到你倒下去了,他的伤情只会加重。” 言妍想,她说得对。 她真的快要碎了。 她身子侧了侧,将脸埋到她肩上。 她的肩比苏婳的肩硬很多。 她身上的气息也是陌生的。 可是她紧紧靠在她怀里,像靠在一棵救命的大树上。 她知道,如果不是鹿宁,她真的会碎掉。 直到天亮,言妍都没有睡意。 她闭着眼睛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担心秦珩的伤,担心他的命,脑中全是这些年他对她的好,那些不快反而被自动忽略了。 手机响了。 是苏婳打来的。 言妍看了眼手机,不敢接,她怕一接,她会忍不住哭出来。 鹿宁说得对,她和顾北弦都不年轻了,不好让他们再跑这么一趟,要坐六七个小时的飞机,来了看到秦珩这样,又要受煎熬,万一传到顾傲霆秦姝耳中,老两口受不了打击怎么办? 鹿宁道:“我来接吧。” 言妍点点头。 鹿宁拿起手机,走到窗前。 接听后,鹿宁平静地说:“言妍还在睡觉。阿珩陪言妍来她老家了,我和阿野、秦陆、林柠也过来看看。毕竟以后是要成为一家人的,迟早都要过来一趟。” 苏婳沉默一瞬,道:“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言妍和阿珩受伤了。嫂子,你跟我说实话。言妍虽然叫我奶奶,但我拿她当女儿养。她出事,我不去,她撑不住。那孩子一颗心千疮百孔,她其实没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坚强。” 第3675章 秦珩275(爱你) 言妍隐约能听到苏婳的说话声。 她眼睛又红了。 鹿宁回头扫一眼被子下的言妍,仍冷静地对苏婳说:“言妍和阿珩没事,他们很好。她家的宅子之前因为公司破产被查封拍卖了,我们想买回来,毕竟是她的故乡,留着处宅子,也好有个念想。我们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事情办妥就回去。如果老顾问起,就把这事跟他一说。” 苏婳半信半疑,“言妍和阿珩真没事?” “真没事。” “那好,你们好好玩。” “好。” 鹿宁挂断电话。 言妍望着她瘦瘦高高的背影想,她不愧是异能队的,军人出身,虽是女人,却坚毅、冷静,做事有条不紊。 她以后也要学她的风骨,而不是遇到大事就瘫了,碎了,撑不住了,活不下去了。 可是她还是很痛苦,担心秦珩担心得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煎着。 鹿宁回完电话,返回到床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问言妍:“孩子,是叫餐在房间里吃,还是跟我一起出去吃?” 言妍仍是不想吃。 胃壁都贴到一起了,胃酸灼烧着她的胃,可是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鹿宁打电话,开始叫餐。 逼着她又吃了一点。 就这样,她白天逼着她吃,夜里搂着她睡。 七天后,秦珩终于有意识了。 言妍却险些垮了。 若不是鹿宁成日逼着她吃饭喝水睡觉,她怕是已经死了。 医生终于允许探视了。 林柠少有的把第一次探视的机会,让给了言妍。 若放在从前,这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事。 换上隔离服,戴好口罩,消完毒,言妍走进重症监护室。 她俯身望着氧气罩下的秦珩。 因为消瘦得厉害,他英俊的五官刀削一般锋利。 他瘦了整整一圈。 瘦得她心碎。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拼命往下压,压得她眼眶疼。 她望着秦珩,说:“阿珩,阿珩……” 太多话挤在嗓子眼里,反倒说不出来。 她喉咙疼得厉害。 她爱他啊。 她爱他。 没有那个命中之定,没有那个什么千年之恋,即使她不是萧妍投胎转世,她也爱他。 这个不顾自己死活,拿命护着她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不爱他? 秦珩慢慢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 言妍立马把头凑过去。 秦珩隔空摸摸她脸上的口罩,手指很快又垂下来。 他干涸的嘴唇慢慢蠕动着。 口鼻上罩着氧气罩,他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可是言妍知道,他说的是,“小不点,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太瘦了。” 言妍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泉一般涌出来。 他何尝不也是? 言妍哽咽道:“我爱你,阿珩,我爱你。” 秦珩嘴角微微往上抽了抽,抽出个浅浅的笑容。 他其实很开心。 可是一直昏迷,唇角肌肉有点僵,他笑不动。 言妍还想抱抱他,摸摸他的脸,探视时间已经到了。 秦珩伤得太重,还很虚弱,不宜探视太久。 言妍朝秦珩挥挥手,转身朝外走。 她走一步,三回头。 秦珩眼睛望着她,眼里是不舍。 言妍的眼睛也像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 出了重症监护室,她看到林柠正趴在监护室外的透明隔离窗上,一脸担心地望着秦珩。 言妍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 应该把这个探视机会让给林柠的。 她是长辈,又是秦珩的妈妈。 可是她太想见秦珩了,太想了。 她轻声对林柠说:“对不起,阿姨。” 林柠没接话。 她不想怪言妍的。 在昆仑山山脚下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放弃阻拦二人了,让他们好好地在一起。 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却再一次因为她受重伤,这次最严重,他昏迷了整整八天,差一点点就活不过来。 她想做个好婆婆的,可是发现太难了。 她装不出来。 鹿巍虽然被当地警方带走,但因为证据不足,又被放了出来。 那么暗杀言妍的到底是谁? 警方目前仍未调查出。 持枪暗杀的人已经逃跑了。 据目击者说,那枪手捂得很严实,脸上蒙着面罩,戴着帽子,连开数枪杀人未遂后,枪手扔了狙击枪,跳海逃跑。 海那么大,海水又能清除所有犯罪痕迹,想在茫茫大海上追个杀人犯,太难了。 对方想暗杀言妍,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林柠转身走了。 再不走,她会憋得喘不过气来。 她和秦陆当年谈恋爱,只需要她努力追求就好了,虽然秦陆很难追,但是她无论怎么追,都好手好脚,皮都没破过一次,从未受过伤,更别提有生命危险了。 可是她的儿子,追个女人却这么多事。 下古墓,闯哀牢山,千年诅咒,去昆仑,暗杀,多灾多难。 每次都是冒着生命危险。 林柠瞟一眼立在一旁的鹿宁,心想,她的心可真大,夜里还能搂着言妍睡觉。 她连看言妍一眼都觉得呼吸凝滞。 诚然,这女孩子是不错,也很可怜,还和秦珩有什么前世纠葛,命中注定,他们也很相爱。 可是他们的爱情有毒。 一次次把秦珩往死亡线上拽,哪次都伤筋动骨,血肉模糊,死去活来。 林柠不觉得这样的爱情可歌可泣可贵。 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狗屁爱情! 走廊深处,一道修长高挑的白色身影翩翩走过来。 走近了,那人长着一张俊美如仙的脸。 是沈天予。 沈天予对秦陆道:“阿珩是不是醒了?” 秦陆微微颔首,“刚醒,只能探视一次,言妍刚进去探视过了。” 沈天予道:“我在海边连寻三天,并未找到凶手的痕迹。我走访了言妍父母爷爷奶奶生前认识的人,他们家公司以前做得不小,骤然破产,全家死亡,欠的债务短时间内没法妥善处理,当时肯定会发生一连串的事,但时间太久,不好一一去查。此地不宜久留,等阿珩伤好些,我们就回京都。” 他回眸扫一眼言妍,“最近我们防御得紧,凶手短时间内不会对言妍动手,但是等我们放松警惕后,那人还是会对言妍痛下杀手。必须得揪出来,永除后患。” 第3676章 秦珩276(骞王) 林柠猛地回头! 果不其然! 鹿宁开口道:“等把阿珩和言妍安全送回国,我留下来查案子。” 林柠心中烦躁。 又将她的婆婆置于危险境地了。 婆婆在她心中,胜过亲妈。 沈天予略一颔首,“大外婆,我和您一起留在此地调查。” 鹿宁忙说:“你家中有妻有女,你回去照顾她们吧。我反正没事,留下来慢慢查。” 沈天予神色从容道:“瑾之有荆画保护,仙仙有我师父照料。我会些玄学手段,留下来和您一起查,能加快速度。” 林柠心中越发烦躁。 如果天予出事,她怎么向瑾之和仙仙交待? 她瞥一眼憔悴不堪的言妍,本想尝试着接纳她的,鹿巍骂她是灾星,她还觉得刺耳。 可是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能说什么? 她心中烦闷不堪,又不好向丈夫和公婆倾诉。 她对秦陆道:“阿陆,这里太闷,我出去喘口气。” “我陪你。” “不用,我不走远,去旁边的空中花园,我带三四个保镖去就好。” 秦陆知她肯定有事,道:“那你快去快回,别站在暴露处,小心狙击手。” 林柠也想保持优雅风度。 可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刻薄地说:“我又没树那么大的敌,至多商业竞争对手暗搓搓地搞搞我的公司,打打商战,但也不敢搞得太狠,毕竟元家在国内仍如日中天。” 秦陆蹙眉,“你少说两句吧。事情变成这样,是言妍愿意的吗?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林柠胸口像被锥刺一般痛,“这是最可怕。” 她的儿子还会处于危险之中。 这种担心,没有儿子的不懂。 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也不懂。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亲身经历。 俗语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林柠不明白,秦陆明明是阿珩的父亲,和她经受着一样的苦,为什么他还能劝她善良? 林柠带了三个保镖,往前一绕,去了空中花园。 走到有物遮掩处,她拨通母亲元书湉的电话,道:“妈,阿珩再一次,差点离我而去。” 丈夫、公婆都站在言妍那边,她得找自己的亲人说说话,否则会被活活憋死。 元书湉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急急地问:“阿珩怎么了?” “阿珩陪言妍回新加坡,要把她爷爷的骨灰和家人埋到一起。有杀手在海上持狙击枪,要暗杀言妍,阿珩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阿珩中弹,整整八天才醒,目前仍没能出重症监护室。我今天才有心气儿给您打电话,前几天我就像死了一样。” 元书湉匆忙道:“快给我个地址,我马上订机票去看阿珩。” “您别来了,阿珩在重症监护室,一天只允许一个人探视,进去也不能待太久。” 元书湉焦急,“快说吧,我让人订机票。我和祁连一起去。” “这边太危险,您别来了。” “对方目标不是我,我去不会有事,再说我带着祁连。” 林柠闭上眼睛,心中怒意和躁意海啸一样翻滚。 是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为什么有事的偏偏是她的儿子? 她怀胎九个多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儿子,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突然来了个小女孩,儿子就莫名其妙地贴上去了,对她各种关心,各种示好,还扯出了什么几千年的诅咒,几千年的情缘。 对她关心对她示好,无可厚非,千年情缘,也能接受,可是连累他受伤送命,问题就大了。 同母亲交谈几句,挂断电话。 林柠又拨通了大舅元伯君的号码。 她问:“大舅,珺儿还好吗?” 元伯君有些诧异,“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珺儿了?你平日可是很少打电话关心他的。” “他还好吗?” “还好,就是老爱嚷嚷着找家家。” 林柠沉默。 她想,言妍、珺儿、骞王,他们三个本来是一家的,拆开就会祸害其他人。 可是秦珩不听话,硬要拆。 结果连累盛魄,连累沈天予,连累无涯子,也连累了他自己。 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能认命呢,为什么非得明知不可为,非要为之? 害人终害己。 林柠真想那个骞王没魂飞魄散,快来把言妍带走吧,带得远远的,爱去哪去哪。 上次他把言妍带走,所有人就不应该去找的,不找的话,后面哪还会生出这么多灾难? 她的阿珩也不会凭白遭受这么大的罪。 偏偏她还不能说,一说,丈夫、公婆都会觉得她小心眼。 她心里快要怄死了! 她只是一个母亲,不是圣人,她也不想做什么大圣人,又不需要谁给她立碑树传,她也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一道畏畏缩缩的苍老身影朝她慢慢走过来。 保镖们立马警惕。 但见那人是鹿巍,保镖们放松戒备。 鹿巍悄悄走到林柠面前,可怜巴巴地说:“小柠,我是冤枉的。” 林柠同元伯君匆匆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她冲鹿巍道:“外公,我相信您。” 鹿巍顿时老泪纵横。 他抬手擦擦眼角,“小柠,你真的肯相信我?” 林柠点点头,“那天我太痛苦了,脑子像浆糊一样转不动,这两天我冷静下来了。您如果想对付言妍,不会事先跟她说,让她来新加坡,这不是落人话柄吗?您如果想暗杀她,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手段,而不是直接派狙击枪朝她开枪。异能队有很多种方法,下毒、下蛊,甚至用超自然事件,都可以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开枪是最笨的。您是异能队元老级别的人物,反侦察能力、逻辑推理能力都很强,不会犯这么多低级错误。” 鹿巍不停地点头,“是,是,开枪是最蠢的。” “到底是谁?” 鹿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柠皱起眉头。 忽然凭空刮起一阵风。 那风冷嗖嗖的,阴冷。 吹到人身上,后背直冒寒气,感觉脊椎骨都往里打弯。 林柠心里毛毛的。 她情不自禁抱紧双臂,问鹿巍:“外公,怎么突然起风了?” 鹿巍不答,只仰头看向空中,道:“谁?” 无人答。 那风打着卷,起初是一阵,不成形,最后越卷越高,细细长长一道,得有三层楼那么高,又快又急,很邪门。 只这一处有风,其他地方都没有风。 林柠不由得害怕。 她本能地往后退,“外公,这叫什么风?” 鹿巍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护到自己身后,仰望那风,对她说:“没事,一股妖风,只要你别进到风眼里就没事。” 突然想起什么,他面色大变,立马道:“骞王?你是骞王?你没魂飞魄散?” 无人回应。 也无鬼回应。 鹿巍面露惊悚之色。 他急吼吼地说:“你是来找我报仇的?暗杀言妍的人不是我!你要是真男人,你就去把那凶手抓出来!” 第3677章 秦珩277(天予) 疾风骤停。 鹿巍只觉得脖颈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 那力量像一双手。 一双阴冷的手。 十指又长又冷又硬,黏腻冰冷,掐得鹿巍喘不过气来。 他张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眼神发直,面色通红。 骞王隐了身形,旁人看不到,只觉得鹿巍像忽然中邪了。 保镖想上前来帮忙都没法帮。 因为看不到掐鹿巍脖子的人。 林柠吓得面无人色。 本能地想跑,可是一想鹿巍平时对她不错,她不能扔下他不管,太不像话。 她大着胆子绕到鹿巍面前,问:“外公,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鹿巍想说话,奈何脖颈被掐得太痛苦。 他用力握着自己的脖子,想把那股无形的力量赶走,但赶不走。 那十根阴冷的手指像黏在他脖子上似的。 已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血液。 他五官狰狞,哑着嗓子冲林柠喊:“走!走!走!” 林柠吓坏了,“外公,外公,您怎么了?我该去叫医生,还是叫天予?” 鹿巍被掐得面色开始发紫,眼珠子都凸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冲她喊:“快走!” 林柠扭头斥责保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老爷子?” 保镖们也想帮。 可是无从下手。 他们想上前带鹿巍离开此地,但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止他们靠近鹿巍。 一去碰他,手就被弹回来。 林柠慌忙从兜中掏出手机,迅速解屏,调出沈天予的号码,按了拨通。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手机没信号。 怎么都拨不出去。 她连忙冲保镖说:“手机,手机,快!给我手机!” 三部手机齐刷刷地递过来。 林柠迅速接过其中一部,冲他们道:“你们也打啊,打给阿陆和我公婆,快,我们分头打……” 她突然住了嘴。 若把秦陆他们叫过来,这股邪祟万一去害阿珩怎么办? 阿珩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叫沈天予过来,其实更不妥当,沈天予是他们几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可是沈天予若不来,鹿巍有可能会死。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林柠连忙给沈天予打电话。 奇怪。 仍是打不出去。 她拔腿就跑,跑远一些,才有信号。 电话拨通,信号很弱。 林柠疾声道:“天予,见鬼了!外公突然被掐住脖子,脸都掐紫了,你快过来救救他!” 沈天予冷静地问:“有什么异常?” 他不知对方是谁? 万一有人玩调虎离山之计,将他调走,来加害秦珩,得不偿失。 秦珩和鹿巍,明显前者对他更重要。 林柠看向远处被掐得浑身开始抽搐的鹿巍,急急道:“先是一股阴风,阴风卷起,眨眼间那股风高约八九米,然后外公就被掐了脖子。” “有没有掐别人?” “没有。” 沈天予剑眉轻折。 这行事作风倒是有几分像骞王。 现在是白天,一般的鬼白天比较弱,不会露面,也不敢露。 但骞王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这是秦珩亲口告诉他的。 上次他去昆仑山,并未在步六孤的地盘发现骞王的气息。 沈天予又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古装的男人?长相还凑合。” “没有。” 沉吟一瞬,沈天予又道:“你喊一声骞王,就说沈天予有事找他。” “这行吗?” “你试试,若真是骞王,会有用。若不是他,有点糟。” 林柠半信半疑。 但眼下别无他法。 她不敢靠近鹿巍。 鹿巍这会儿更吓人了,脸青紫青紫的,眼珠子瞪出来,舌头伸得老长,活像只吊死鬼。 林柠大着胆子冲鹿巍那边喊:“骞王,是你吗?天予叫你去找他。” 她喊了一遍没用。 她又喊第二遍,第三遍。 喊到第四遍时,鹿巍像是被人突然松开了似的。 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那气喘得像风箱一样。 林柠赶忙冲保镖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快送鹿老爷子去找医生!” 这次保镖朝鹿巍伸手,那股无形的阻碍他们的力量消失了。 其中一人打横抱起鹿巍就朝来路返。 另一人跟着护送他。 剩下一个保镖,护送林柠回重症监护室前。 林柠慌慌张张地来到重症监护室旁,隔着透明隔离窗朝里看。 见秦珩心脏检测仪上的指数正常,在里面负责看护他的医生也没有异常举动。 林柠暂时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她对沈天予道:“我按照你说的喊了,喊了三遍,那人松开了外公。” 沈天予早已知道。 在她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骞王没魂飞魄散。 只是上次他去步六孤的地盘,为什么没发现他? 他明明还存在,为什么步六孤要告诉秦珩,他魂飞魄散了? 不过鬼做事,人是不会懂的,人和鬼的脑回路不一样。 沈天予对秦陆道:“舅舅,您看好阿珩,有事立马叫我,我出去有点事。” “好。” 沈天予转身去了这一层的空中花园。 他找了个僻静人少处。 他长身玉立于一隅,微抬下颔,堪堪道:“出来吧。” 一分钟后,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那身影着黑色古装长袍,玉带勒出窄瘦的腰身,白面凤眸白唇,束发。 不是骞王,还能是谁? 沈天予微眯俊眸,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怎么又重生了?” 骞王斜斜睨他一眼,“本王倒是想魂飞魄散,奈何死了也不得安生。” 他面向重症监护室方位,“他脱离生命危险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 骞王凤眸微凝,“你不是玄学天才吗?为什么算不出他有危险?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此地?” 沈天予蹙眉,眼底生出一丝不悦。 他是能算生算死。 但只能算正常人。 秦珩和言妍这种还算正常人吗? 前世今生,千年诅咒,他俩如今的命格比山路十八弯还绕。 沈天予道:“你自己的兄弟,自己去守护!” 他转身就走。 骞王望着他的背影,心道,这破脾气,还不让说了? 他倒是想守护秦珩和言妍,但秦珩那个小心眼会不高兴。 他假装魂飞魄散,让秦珩放心,结果他们又出事。 一对不省心的冤家。 让他做鬼都不得安生! 第3678章 秦珩278(小步) 骞王身形一闪,拦住沈天予的去路。 他接二连三道:“他们什么情况?谁要害阿珩?谁这么大的胆子?” 沈天予浓睫轻抬,“那人开枪本打算射击言妍,但阿珩护住了言妍,阿珩中弹。” 骞王一双好看的凤眸瞬间戾气横生! 垂在锦袍两侧的手缓缓攥起。 苍白的手背上黑筋若隐若现。 沈天予又道:“言妍和阿珩去公墓,想将她爷爷的骨灰下葬。警方赶到的时候,杀手已跳海潜逃。据目击者说,杀手蒙面,看身形,是男人,看不到五官。等我从京都赶过来,作案痕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测了个字,是仇杀,但我走访了言妍父母生前的熟人,锁定目标太多,时间太久,不好确定。” 骞王眼皮一撩,“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这点小事你办不成?” 沈天予蹙眉。 这鬼是吃了枪药来的吗? 沈天予道:“你不是无孔不入,天下无敌吗?你去把那凶手揪出来,给阿珩报仇雪恨。” 骞王敛眸不语。 他是无孔不入,但是得有目标。 连个破目标都没有,他找谁下手? 若凶手抓不到,弄不死,言妍还会有性命之忧。 骞王气得猛一拂长袖! 旁边绿植欣欣向荣的绿叶一瞬间枯萎了大半。 沈天予微微拧眉道:“你冲绿植发什么火?省点力气,抓凶手去。” 骞王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身形消失,化为虚无。 沈天予冲着他消失的方向,暗道,这鬼破完咒后,不知为何没去投胎,脾气倒是渐长。 不过比他刚露面时好多了。 他正要转身,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给本王带路。” 沈天予望着空气,寒声道:“我得留下保护阿珩和言妍,万一对方也动用玄学力量怎么办?” 骞王不答。 沈天予抬脚就走。 忽听骞王说:“前辈,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在昆仑山时,您口口声声说甚是思念姓沈的,怎么来了,反倒害起臊了?” 沈天予脚步一顿。 后背微微发凉。 步六孤也来了? 骞王什么意思? 步六孤甚是思念他? 难道那个鬼仙,真对他有意思? 这些鬼、鬼仙,个个都奇奇怪怪,荒诞不经,罔顾人伦。 沈天予等了三两分钟,却未见步六孤现身。 沈天予回眸冲骞王出声的方位道:“我找个保镖给你带路。” 他也可以去。 现在是白天,秦陆和秦野、鹿宁,还有几个保镖都在秦珩的重症监护室外守着。 但这骞王说话太冲,惹他不喜。 骞王现出身形,又道:“步六孤前辈,您若再不现身,我就把您那点儿事,全都抖搂出来。姓沈的,落在枕头上的一根头发,您都收起来,当成宝贝一样放进锦袋里珍藏。他用过的酒杯,您好生保存。他睡过的被褥,您舍不得……” 忽然他说不下去了,舌头像被冻住了似的。 修长俊美的狐眸男子幽幽现身。 细腰长袍。 面如冠玉。 正是那步六孤。 步六孤雪白面孔微微泛红。 他冲沈天予抱拳一拱手,道:“天予兄,你别听这死鬼胡说!他想投胎,我怕他投胎,再对言妍心生情愫,会重蹈覆辙。到时还得劳烦我,去给他们擦屁股,所以我拒绝帮他投胎。他对我心生怨恨,故意造我的黄谣。” 沈天予启唇,“步兄不必多虑,我相信你。” 心中却想,鬼才信。 别人做不出来,他肯定能做出来,否则他脸红什么? 想完,突然意识到这个鬼仙会读心术。 可惜已经晚了。 步六孤朱唇微弯,“我为了加速成仙,汲取过桃柳精华,会有桃花之姿,所以面红。” 沈天予不想跟他说太多,便朝他一拱手,道:“既然步兄来了,还请去照看阿珩一二。我带这死鬼去公墓,寻找杀手。为了言妍的安全,势必要将其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步六孤狐眸宛转灵动,“去吧。” 沈天予眸光在他那双灵秀狐眸上停留一瞬。 心中暗道,若这鬼仙是女人,不知得迷死多少男人? 想完又后悔。 可是他一向话少,心思重,习惯了,改不了。 步六孤灿然一笑,“我若是女人,第一个要迷的就是天予兄。” 这多少沾点暧昧了。 沈天予不想跟他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抱拳道:“我和骞王走了。” 步六孤笑盈盈颔首,狐眸微弯,一派天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天予兄,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魅惑。 沈天予迅速移开目光。 盛魄的魅惑,于他不起丝毫作用。 可是这鬼仙,多少有点毒。 步六孤笑道:“的确,我是有点毒。我不知盛魄多少年道行,我反正将近两千年的道行,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沈天予不敢再动心思,和骞王迅速离开。 身后传来步六孤朗声大笑。 笑声年轻清朗。 竟似二十出头男子的笑声。 有些俏皮,有些生动。 沈天予加快脚步,只想速速离他远一点。 等走远了,他拨通秦陆的手机号,道:“舅舅,我和骞王去追查凶手。一个狐眸男子,看外形约二十出头,着白色古装,会去找你们。” “好,他贵姓?” “姓步六孤,您称他步六孤即可。他是鬼仙,举止会有些古怪,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把他当成正常人便可。” “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 沈天予提醒:“阿珩只道骞王已魂飞魄散,不要让他和言妍知道。” “我记住了。” 步六孤一手负于背后,迈着潇洒的公子四方步,款步来到重症监护室前。 虽然这边人少,但仍有人朝步六孤投出惊异加惊艳的目光。 秦陆是英俊成熟。 沈天予是俊美如仙,超凡脱俗。 这步六孤则是俊美中带着点妖气,又有点狐姿,面若白雪,眸若狐眼,束发,且着奇装异服,实在引人注目。 秦陆一眼认出,他就是沈天予交待过的步六孤。 他上前,道:“你好,小步,我是阿珩的爸爸,秦陆。” 他朝他伸出右手。 步六孤笑得狡黠而灵动。 这称呼他喜欢。 显年轻。 小步。 他好爱。 他伸手握住秦陆的手,笑不可支,“你好,秦叔,我正是小步。” 第3679章 秦珩279(是她) 秦陆望着步六孤的脸,觉得这年轻人美得过分了。 手和正常人也有点不一样。 比正常人的手温润,不似男人手,倒像女人的手,似乎还有点玉的质感。 他正纳闷。 步六孤已松开他的手。 他笑盈盈环视众人一圈。 不等秦陆介绍,他便望向秦野,道:“您是秦……” 他生前那个朝代,称呼和祖父年纪差不多的人为年尊,或者公,阿翁。 不知这个朝代的人怎么称呼? 他有点卡壳。 秦陆道:“这是我爸,您叫他秦爷爷即可。” 步六孤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个将近两千年的鬼仙,叫一个区区几十岁的人爷爷? 他就这么显年轻吗? 以前他乐于扮成熟,自打见了秦珩后,发现还是年轻好。 他就迷上了扮年轻。 他上前握住秦野的手,甜甜地喊:“秦爷爷,你好。” 秦野这几日担心秦珩,面色一直沉着。 但见这少年笑得这么甜,倒也被感染了一分。 他道:“你好。” 步六孤又走到鹿宁面前。 他生前那个朝代,称呼和祖母年纪差不多大的为年尊,某氏,或者老母,婆,阿婆。 秦陆见他和人沟通有点磕绊,便出声提醒:“这是我妈,您称呼她奶奶就好。” 步六孤来握鹿宁的手,“奶奶,你好,我是小步。” 这活泼俏皮又热情的模样,倒和秦珩未出事的性格有几分像。 鹿宁嘴上礼貌应着,心中有些感伤。 若没出事,阿珩还是那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无忧无虑。 步六孤又看向林柠。 秦陆急忙说:“这是我太太,你叫她林阿姨就好。” 步六孤狐眸微凝,观她面容一二,堪堪道:“阿姨心结难解,很是伤神,大可不必。秦珩和言妍诅咒已破,近两千年的平衡骤然打破,必定有大劫。所谓五鬼运财术,实则是把以后的财运提前透支,破咒亦是,这叫反噬,你们当代叫……” 他又卡壳了。 秦陆接话:“副作用。” “对,就是副作用。”步六孤侧眸瞥一眼重症监护室内的秦珩,又观林柠的脸。 他长眉微拧。 林柠心中一紧,“小步,我怎么了?” “奇怪。”步六孤微微歪头盯住她的脸,“你面相中还有一女,但这女非你亲生……” 他欲言又止。 林柠已经把秦小昭给忘了。 经步六孤提醒,突然想起来了。 她如实说:“是有那么一个。我和我老公结婚多年,一直不怀孕。我爸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小孤儿来,让我收养,说很多人结婚后不生孩子,收养个孩子后,就有了。收养了那个女孩后,我的确没过多久就怀孕了。但那丫头心眼太坏,找人伤害言妍,被警方抓去坐牢了。” 步六孤抬手摩挲精致如玉的下颔,意味深长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林柠何其精明? 立马反应过来了。 她急急地问:“你是说,阿珩中枪,和我收养的那个女孩有关?” 步六孤笑颜淡然,“我可没说啊,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柠拧眉,“可是那丫头不知道阿珩和言妍来新加坡。” 步六孤故作神秘一笑,“或许隔墙有耳。” 林柠半信半疑。 自打那丫头入狱后,她和她再无联系,从来不曾去监狱探望过她。 也没听父亲和哥哥提起过。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问。 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来没收养过她,那是她的耻辱。 她这么好强的人,怎么允许自己有那种耻辱? 林柠拿起手机走到窗前,拨通父亲林乾的手机号,道:“爸,秦小昭出狱了吗?出狱多久了?” 林乾瞬间警惕,“你突然提她做什么?” “我就问问您,秦小昭出狱了吗?” 林乾沉默。 林柠骤然提高音量,“您说话!” 林乾仍不语。 林柠不耐烦,“这么简单的问题,很难回答吗?那我打监狱的电话了?” 林乾这才开口,“她早就出狱了。” “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过?” “你又不喜欢她,以前我一提,你就炸毛。我见你次数又少,怎么跟你提?” “她现在在哪?” “在我家。” 林柠陡生怒意,“什么,你把她接回家了?那丫头蛇蝎心肠,还有案底,背后还有指使她的人,你竟还敢把她接回家?” “毕竟是你哥的亲骨肉,她也不想做坏事,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太单纯,被人怂恿利用,一时误入歧途。至于她背后的人,她早就跟她断了。她坐了这么多年的牢,已经改好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嘛。” 林柠气恼,“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你哥无后,这是她唯一的女儿。” 林柠冷笑连连! 她咬牙恨声道:“阿珩中枪,在新加坡奄奄一息,昏迷八天才有意识!他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差点死掉!” 林乾纳闷,“这和小昭有什么关系?小昭这几天一直陪在我身边,乖得很。”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借刀杀人,她现在二十多岁了,不知道了?” “反正不是小昭。小昭在监狱里表现得很好,减了三次刑,她早改好了。” 林柠咒骂:“疯子!” 林乾冷笑,“小昭绝对不会骂我疯子。” “她是不会骂你疯子,她会杀了你!” “她不会!” 林柠怒道:“若被我查出,阿珩中枪,和秦小昭有关系,我绝对饶不了她!这次就不只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我会让她以命抵命!” 林乾勃然大怒,“你是小昭的亲姑姑,就这么想让她去死吗?” 林柠银牙咬紧,一字一顿,“害,我,儿,者,死!” 林乾气愤,“你才是疯子!阿珩中枪,和小昭没半点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林柠怒气冲冲,挂断电话! 她气得双手发抖! 派人持枪暗杀言妍这种事,鹿巍那种老江湖做不出来,也不会暴露那么明显的破绽。 但是秦小昭能做出来。 她恨言妍。 恨言妍出卖她。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敢找人强暴言妍,差点把她活活打死。 她现在更敢找枪手暗杀言妍。 若真是秦小昭…… 到底是谁把阿珩和言妍来新加坡的消息,透露给秦小昭的? 林柠迅速拨通哥哥林拓的手机号,道:“哥,阿珩来新加坡了,你知道吗?” 林拓回:“知道。阿珩动身前,曾向我打听过在新加坡有没有搞拍卖的朋友,他说想把言妍家的宅子收回来。” 林柠的心咯噔咯噔地跳,“你有没有告诉过林乾?” 事到如今,她讨厌喊“爸”那个字眼。 养虎为患,屡教不改的人不配当“爸”。 林拓安静一瞬,说:“好像顺嘴提过那么一句。” 林柠的心绷紧,“你怎么说的?” 林拓道:“爸前些天问阿珩呢?我说阿珩去新加坡了,要买言妍家以前的宅子,正赶上过年,估计得年后了。” 林柠怒火冲天! 有九成是秦小昭了! 她一瞬间恨不得将秦小昭活活掐死! 第3680章 秦珩280(助攻) 林柠迅速挂断电话。 气得她浑身发抖! 她立马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大舅,您马上找几个人,去林乾家,把秦小昭抓起来!” 元伯君一顿,“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事,用得着找我吗?报警,只要她犯法,随便谁都能抓她。” “不行,林乾会包庇她。” “她犯了什么罪?” 林柠气得牙根都在发颤。 她咬牙切齿道:“她雇凶暗杀言妍,阿珩中弹!阿珩昏迷八天,直到今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这次我要让秦小昭死在监……” 她恨极了那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 元伯君急忙捂住手机听筒。 奈何珺儿已经听到了。 他正横躺在虞青遇怀中玩耍。 元伯君在阳台,但他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开了免提。 他又急忙去关免提,一时手忙脚乱的。 索性摁断电话。 他扭头去察看珺儿的表情,谁能想象得到,他这样的人物竟然因为一个小婴儿惊慌失措。 珺儿捏着手中的摇铃,已经停止玩耍。 他眼珠一动不动地望向元伯君。 元伯君连忙向他解释:“言妍没出事,中枪的是阿珩,珺儿乖,别担心。” 珺儿小嘴一张,哇地一下大哭出声。 元伯君慌忙扔了手机,过去哄他。 珺儿哭哭啼啼,含糊不清地喊:“九叔叔,九叔叔,九叔叔……” 他哭得涕泪俱下。 元伯君头疼。 生之前他盼着他聪明无敌,真聪明过头了,麻烦又来了,他糊弄不了他。 珺儿挥舞着小拳头,挣扎着要从虞青遇怀中下去。 他要去看他的九叔叔。 虞青遇抱紧他,温声安慰他:“阿珩没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珺儿乖,别伤心。” 可是珺儿哭得好伤心的样子。 哭到最后他抽抽噎噎,“九叔叔,九叔叔。” 宝贝小重孙难过成这个样子,元伯君心疼得不得了。 他捶自己额头。 干嘛开免提? 干嘛不出去接电话? 非得为了省点事,跑阳台来接吗? 心中又怪林柠,抓个人,直接报警就好了,非得来找他。 屁大点的事也要来找他。 珺儿哭着闹着要去找秦珩。 还不到两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坐飞机? 秦珩伤成那样,更不能坐飞机回国。 元伯君烦恼。 林柠再打他的电话,他直接关了机。 弄得林柠好没面子。 一扭头,她听到言妍正在给顾近舟打电话。 言妍让顾近舟找人去抓秦小昭。 林柠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这小丫头平时闷声不响,思路倒是挺清晰。 知道顾近舟也恨秦小昭。 顾近舟那性子,六亲不认的,人腹黑,行事也不择手段,带人去抓秦小昭,林乾还真拿他没办法。 言妍给顾近舟打完电话,又给沈天予打。 她话很少,挑着重要的三言两句就说完了。 一点都不啰嗦。 林柠觉得这小丫头其实也不全是缺点。 冷静,干练。 忍功一流。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但是阿珩跟她在一起,灾难重重,是真的。 此次暗杀即使是秦小昭雇杀手所为,阿珩也是被言妍连累。 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柠发现自己和言妍是水与火的关系。 她再怎么劝自己去接纳言妍,去喜欢言妍,也白搭。 只要秦珩一出事,她和言妍的关系立马回到解放前。 她正想着。 忽听步六孤对言妍说:“妍,你好可怜。” 言妍抬起眼帘,眼神略带困惑地望着他。 步六孤道:“你未来婆婆不喜欢你,她觉得她和你是水与火的关系。珩不出事还好,珩一出事,她和你的关系立马回到从前。” 意料之中,言妍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 林柠面色讪讪。 却又不好责怪步六孤。 毕竟步六孤刚为她指点迷津。 步六孤自然知道。 他又对言妍说:“不过你婆婆也觉得你冷静,干练,很能忍。” 林柠想去捂他的嘴。 这人猜人心思怎么猜得这么准? 步六孤看向林柠,“妍和珩的诅咒是我给破的,如果他们有情人成不了眷属,我会受到反噬,否则我不会那么着急,这么远跑过来。我平时很懒的。” 林柠不语。 也不敢有任何心理活动。 步六孤又道:“我正想投胎,要不阿姨您再怀一个,阿珩就当白生了,别要他了。” 林柠只当他开玩笑。 她尴尬地笑笑,“我四十多了,再怀一胎很困难的。” 步六孤狡黠一笑,“只要本仙出手,不难。珩和妍的千年诅咒,我都能破,区区投个小胎算什么?” 林柠这才好好打量步六孤。 二十多岁的样子,模样十分俊美,就是不太正派的样子,尤其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算了。 她还是喜欢阿珩。 步六孤这种太妖,她控制不了。 步六孤嘴角挑起个玩味的弧度,“好伤心,阿姨不要我,我不妖的,也很正派,很好控制。” 林柠头疼。 这是什么邪魅? 怀上也养不熟。 步六孤道:“我能养得熟。” 林柠背过身去,不敢面对他。 在他面前,她简直成了透明人。 步六孤冲言妍眨眨眼睛,“你看,阿姨其实没那么难对付。你不要怕阿姨,不要太拘谨,学我的样子,和她说说笑笑,不就亲近了吗?反正你和阿珩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怕什么?” 言妍微微抿抿唇,“谢谢前辈。” 步六孤道:“别只顾着谢我,我在教你怎么搞定婆婆。” 林柠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言妍? 阿珩喜欢她,顾近舟喜欢她,苏婳喜欢她,就连这个狐狸眼的花美男也喜欢她。 步六孤面向她的背影扯唇一笑。 他忽然眼神一冷,面色阴沉,厉声道:“姓林的,你给我转过身来!” 林柠被吼得一个激灵,心说这花美男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她本能地转过身。 步六孤长袖一甩。 手中骤然多了一把锋利的细叶飞刀。 他手一扬就将那细叶飞刀朝林柠胸口甩去! 第3681章 秦珩281(小步)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了林柠一大跳! 明知该躲开,可是太惊吓,她竟愣在那里。 好在秦陆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捉那把飞刀! 电光石火间! 一道细瘦的身影闪电般冲了过去,挡在林柠身前! 竟然是言妍。 秦陆伸手捏住了那柄飞刀。 林柠已吓得花容失色。 言妍漂亮的小脸也吓得惨白。 但见虚惊一场,言妍慌忙从林柠面前移开。 步六孤看向林柠,意味深长道:“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妍了吧?” 林柠拍拍剧烈跳动的心口,看向言妍,默然不语。 她那么嫌弃她。 有时候甚至恨她,讨厌她。 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舍身来护她。 很快,她想,她肯定和步六孤是串通好的。 步六孤道:“我们可没串通啊,我跟她其实不熟,我帮他俩破诅咒,全是因为珩。” 林柠烦躁。 这个步六孤会猜心的本事太讨厌了。 步六孤挑唇,“本仙一点都不讨厌,本人特别招人喜欢。” 林柠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转身就走。 保镖急忙跟上她。 身后传来步六孤的声音,“你走远了也没用,我还会隔墙猜人心事。” 林柠无奈,只得返回来。 心想,这样的,即使能怀上二胎,也不敢要他。 步六孤道:“我其实也没看上你,刚才不过是故意逗逗你。” 林柠快要崩溃了! 这是言妍请来的救兵吧? 步六孤长眉一挑,“才不是,是骞那死鬼,说心神不宁,感觉他九弟出事了,我才来的。若珩不是骞的九弟,谁爱管这闲事?本仙这么懒。” 林柠放空大脑,不敢多想。 秦陆伸手把林柠揽入怀中,对步六孤道:“小步,我太太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阿珩受重伤,她心中着急。这几天阿珩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她已经快崩溃了。她性子急,也有缺点,但是她是一个母亲,请理解一个母亲的舐犊之情。” 步六孤俏皮一笑,“若不理解,你以为她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秦陆只当他是只年轻鬼,不跟他计较。 他拍拍林柠的臂膀,“别气了。不管怎么说,小步帮阿珩破了那个千年诅咒,还帮我们指点了迷津。他年轻,你别跟他计较。” 看在“年轻”二字上,步六孤没怼秦陆。 言妍手机响。 是顾近舟打来的。 她迅速按了接听,喊道:“舟舟哥。” 顾近舟道:“我找的人把小昭抓了,马上订机票,送去新加坡,配合当地警方办案。这死丫头,我以前待她不薄,结果她蛇蝎心肠,害我的倾宝,害你。好不容易出狱了,我以为她能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没想到她死性不改,还要对你下手,还伤了阿珩。这次若真是她搞事,我会让直接死在监狱里!” “谢谢舟舟哥。” “阿珩是我兄弟,事情是因我而起,理应由我解决。” 步六孤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清楚。 他心道,这人挺不错,顶天立地,办事雷厉风行。 若能投胎成他的儿子,也挺妙。 此行,他陪骞王下山是假,为自己找个好人家投胎是真。 还有,想听别人夸他显年轻,也是真的。 次日一早。 顾近舟和柯严柯队长等人带着秦小昭来到新加坡。 秦小昭仍拒不承认。 林柠看向柯严,“柯队长,秦小昭是我的养女,我教育教育她,没问题吧?” 柯严道:“没问题。” 林柠一把抓起秦小昭的胳膊,将她朝那僻静无人的地方拽。 在这医院待了这么多天,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她已经摸清楚。 秦陆不放心林柠,跟过去。 秦小昭仍嘴硬,“妈妈,阿珩哥真不是我找人射伤的。” 林柠厉声道:“你配喊我妈吗?” “姑妈。” 林柠忽然扬起手,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你怎么有脸喊我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女!” 她这些日子已然崩溃。 又不好对言妍发疯。 憋了一肚子的气,全撒在秦小昭身上。 这一巴掌,她使了全身的力气。 把秦小昭打得踉跄几步,连退两三米。 秦小昭捂着被打肿的脸,眼含泪花,说:“姑妈,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和外公,不,我一直和爷爷在一起,他可以作证!” 林柠漂亮的面孔凌厉如刀,“你闭嘴!你和林乾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你找的杀手很快就抓到了,到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秦小昭咬着嘴唇,压着声音说:“姑妈,你该恨的不是我,是言妍。我听爷爷说了,这两年,我阿珩哥被言妍害惨了。那个杀手只是失手了,如果他没失手,直接杀死言妍,一了百了。” 林柠一巴掌甩上去,“我做事要你教?你少给我挑拨离间!” 秦小昭被打得眼冒金星! 可是她必须得尽快策反林柠,策反不了,就得逃。 林柠不会功夫,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秦小昭忍疼说:“如果打死我,能让姑妈解恨,您就打死我吧。” 她脖颈朝前一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林柠真想一巴掌打死她! 但是警方已经介入了,打死她,她也要受法律制裁。 林柠气得心口疼! 偏偏那杀手逃了。 警方调秦小昭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没发现任何不正当交易。 秦小昭脑子飞快地转动。 林柠离她半米远,秦陆离她两米远,柯严在十米开外,顾近舟在重症监护室那边正隔窗探望秦珩。 她能安全地逃掉吗? 她嘴上对林柠说:“姑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一边却想着怎么逃出去? 她是被顾近舟强行带过来的。 一路上,她都想逃跑。 奈何顾近舟和柯严看得太严。 秦珩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天予已出面,林柠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天予那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他参与,案子迟早会破,即使破不了,他们也会耍手段逼她屈从,到时她想逃都逃不了。 秦小昭朝窗外看了看,对面是住院部大楼。 她所在的位置在三楼。 她若跳窗,跳下去会摔断腿,跑不了。 没有证据,顾近舟和柯严带她来新加坡只是配合调查,不能给她戴手铐。 她看向林柠。 林柠伶牙俐齿又精明的样子,很难策反。 那么,只能背水一战。 第3682章 秦珩282(出动) 秦小昭忽然看向秦陆身后,满脸惊恐地喊:“你别过来!别过来!” 她想转移秦陆的注意力,对林柠下手。 秦陆识破她的小伎俩。 他对林柠道:“你跟她啰嗦什么?让舟舟和柯严送她去警局那边,看那边什么情况?” 林柠自然知道。 但是找不到证据,找不到杀手,把秦小昭送去警局,几个小时后,警方仍是会释放她。 法治社会就是如此。 林柠压下脾气,对秦小昭道:“你去自首。” 秦小昭苦笑,“姑妈,这次真跟我没关系,我自首也没用啊。” “你背后那个阿飘……” “我跟她很久没联系了,我手机号一直被警方监听,若我和她有联系,警方早就动手抓捕阿飘了。” 林柠烦躁! 逻辑对。 可是秦小昭的怀疑最大。 做案动机也最大。 但是法律讲证据,不会因为怀疑一个人,作案动机大,就给她定罪。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那丫头想逃,还想背水一战。” 秦小昭烦恼地寻声看过去。 看到远处一个白衣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高高瘦瘦,雪肤红唇,长眉狐眸,生得十分俊俏,只是衣着有些古怪,穿的是宽袍大袖,玉带束腰,还束着长发。 秦小昭只当他是cospyer,在玩角色扮演,没把他当回事。 猜对她的心思,不过是巧合。 步六孤又对言妍说:“妍,你去,打她,法治不了她,本仙帮你治,还有没有天理了?” 见这束发男子自称本仙,秦小昭想笑。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他是本仙? 那她还是嫦娥呢。 秦小昭突然抬手挠自己右边鬓角。 林柠皱眉,“你不要给我耍手段,乖乖去自首,天予已经去捉那杀手了。你去自首,还能从轻判。” 秦小昭迅速从右边鬓发里摸出一个细细的黑色发夹。 那发夹有机关,里面有一根细长的针。 针上有毒。 她和顾近舟、柯严下了飞机,她去机场女卫生间方便时,有人送给她的,她一直藏在头发里。 她迅速捏动机关,银针弹出。 她捏着发夹就朝林柠脖颈刺去! 想以此挟持她,借以逃跑。 电光石火间! 秦陆闪身上前,去抓夺那发夹,同时将林柠拉到自己身后。 眼前白影瞬间一闪,步六孤上前,一股无形的掌力打掉秦小昭手中发夹。 发夹掉落到地上。 里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 那然若刺到林柠喉咙上,后果不敢想象。 林柠心有余悸,花容失色。 柯严已经冲过来,将秦小昭制住。 本来只是带她来新加坡,配合当地的警方调查,毕竟没有证据。 可是她动用武器,意图伤害人,那柯严就可以给她上手铐了。 银色手铐咔嚓铐到秦小昭的手腕上。 秦小昭懊恼地瞪着步六孤。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能用那带着暗器的发夹,挟持林柠而逃了。 步六孤扫一眼地上的发夹,道:“发夹有毒,这死丫头鬼点子真多。你们拿她没办法,本仙来,反正本仙不是这个朝代的,弄死她,不犯你们的法。” 闻言秦小昭大惊失色! 她这才开始重视他。 她惊恐地问:“你到底是谁?” 步六孤挑唇一笑,“本仙是仙。” “你是哪门子的仙?” 步六孤好面子,鬼仙是五仙中最下等的仙,他自然不会直说。 他道:“你管我,反正本仙杀你如杀只鸡。” 不杀她,因为不想坏修行。 他冲柯严道:“你们只需看住她,别让她跑了,剩下的,交给我、天予兄,还有骞。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小死丫头,还能难为住我们。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柯严颔首应着。 步六孤又问:“那个阿飘是什么鬼?” 林柠道:“秦小昭背后的犯罪团伙,很狡猾,警方一直在追捕他们,全网通缉,青遇和青回父女俩也找了很多年,杳无音讯。” 一听这话,步六孤眯起狐眸,盯住秦小昭。 这个阿飘要么极其狡猾,要么已经不是人。 本来他只是想挑拨离间,替言妍转移矛盾。 没想到还真炸出个惊天大案来。 步六孤懒得管闲事。 但是秦珩和言妍的,他多少得管一管。 步六孤道:“容本仙好好想个法子,来一招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将那阿飘引过来,让她乖乖束手就擒。” 他又看向立在重症监护室一旁的言妍,这功得让言妍立,好让林柠对她刮目相看。 帮人破咒容易吗? 还得负责售后服务。 关键他也没收秦珩的钱,就收了他一把破雷击枣木剑,他都瞧不上眼。 几人说话间,当地警方派的人已赶到医院。 柯严带着秦小昭和警方去附近警局。 步六孤眯起狐眸,开始想怎么引那飘来? 引阿飘来,应该不会太难,折磨秦小昭或许会有用。 但是这功让言妍立,有难度。 步六孤迈着公子四方步,风度翩翩走到顾近舟面前,道:“这位兄长,我观你面相,曲曲折折,也是奇人一个,你前世是英烈,八字忌水,已有一儿一女,命中还有一女,对不?” 顾近舟回眸扫一眼这俊美男子。 他眼皮一撩,“你有事?” “没大事,我有个胎想投。” “不要。”顾近舟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步六孤眼神一暗,有些失落,“为什么?本仙这么年轻,风流潇洒,俊美不凡,可男可女。” 顾近舟道:“事多。” “我事不多,我能力非凡。” “你先帮助破案,找阿飘吧。我不像元伯君心那么高,我顾近舟的小女儿只需平安健康即可。你一介鬼仙,就别来我们家闹着玩了。” 步六孤有些受伤。 他想投个胎,体验一下当代的人生,怎么那么难? 没过几分钟,顾近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 是柯严打来的。 手机那端传来柯严的手机,“我们刚出医院没多久,秦小昭就被人劫走了。不,对方好像不是人,很诡异……” 步六孤没听完,身形一闪飘了出去。 他就怕对方按兵不动。 他们一动,他就有目标了。 飘出去百米,步六孤又抓回来。 他一把抓住言妍的手臂,口中道:“丫头,本仙助你一臂之力!” 第3683章 秦珩283(近舟) 不等言妍反应,步六孤抓着她的手臂,身形一晃,朝外走去。 他身着奇装异服,生得俊美又异相。 言妍亦是绝美的一个小姑娘,美得带点鬼气。 他们一阵风般飘过去,十分引人注目。 鹿巍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瞥到了一闪而过的言妍和步六孤。 一人一鬼迅速走进另一步电梯。 他们速度很快,但鹿巍仍认出了他们。 鹿巍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言妍,当真是水性杨花。 说什么几千年轮回数世仍忘不掉阿珩,结果扭头就和这个狐眼男子拉拉扯扯,之前还和骞王不清不楚,和萧扬也暧昧不明,还曾被人猥亵过。 就这样的货色,阿珩居然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他为了救她,替她挡枪,人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结果她却和别的男人腻腻歪歪。 不,那狐眼男子不像是人。 但也不像鬼。 亦人亦鬼亦妖亦仙。 来到重症监护室附近,鹿巍把林柠叫到一边,低声说:“言妍刚被一个狐眼男拽着胳膊进了电梯。” 林柠面上并无气愤之色。 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鹿巍观察她面色,“你不生气?” 林柠摇摇头。 鹿巍道:“那男的和她拉拉扯扯,很暧昧。” 林柠面上仍无情绪变化。 她回道:“他叫步六孤,是他帮阿珩和言妍破了诅咒。” 鹿巍昨天差点被骞王掐死,被保镖带去抢救了,直到今天才露面。 他不知步六孤这回事。 缄默片刻,鹿巍说:“能破那么复杂的诅咒,这个步六孤本事肯定不小。我看他像鬼,但又比鬼强,莫非是仙?” 林柠恹恹,“我不懂,他自称本仙。” 鹿巍若有所思,“那应该是鬼仙了,我倒是希望他和言妍有那么回事。无论是他,还是那个死鬼骞王,哪个都行,快点把她弄走吧,真是个灾星,祸水!自打碰了她,阿珩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说到气愤之处,他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 忽见眼前银光一闪! 鹿巍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猛地一缩,吓了他一大跳! 那银光叮地一声落地! 鹿巍低头去看。 是一把长约七八厘米,锋利无比的柳叶飞刀。 这是秦野的惯用武器。 因为不能托运,秦野来此地现买的。 鹿巍压着怒火,诧异地朝秦野看过去。 只见秦野身畔站着一个高大英俊,气质清贵的男子。 是顾近舟。 顾近舟指间捏一把明晃晃的薄刃飞刀,面无表情道:“鹿老前辈,宝刀不老,躲得挺快嘛。下次再嘴痒,我不介意帮你磨磨,切切,放油里煎煎,再放点辣椒,给你炒盘下酒菜。” 鹿巍顿时觉得嘴唇麻嗖嗖的疼。 这个小兔崽子! 当真是目无尊长! 他这把年纪了,他居然说朝他甩飞刀就朝他甩飞刀,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但是顾近舟脾气坏、不好惹,是出了名的。 鹿巍耷拉着老脸,退到林柠身后。 顾近舟仍不打算放过他。 他把玩着手中的飞刀,语气淡淡道:“此事有九成是秦小昭所为。如今秦小昭被劫走了,步六孤带言妍去追了。我得留下保护阿珩,您老既然这么闲,又宝刀未老,不妨去把秦小昭抓回来。” 鹿巍垂着眼皮不吭声。 他这么大年纪了,不想再打架,要打也是最重要的关头上。 抓秦小昭这种小事,不值得他出手,杀秦小昭还差不多。 顾近舟冷嗤一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话就很具有污辱性了。 鹿巍心中气愤不已。 更让他气愤的是林柠、秦陆、秦野和鹿宁,全都当没听到。 尤其是鹿宁。 白养了! 与此同时。 步六孤带着言妍流星一样出了医院。 言妍用手机联系上了柯严。 找到警车的时候,言妍终于明白秦小昭为什么会从警方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 还未靠近那车,言妍就觉得阴森森的,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车不对劲。 柯严对步六孤和言妍道:“当地警方的特警驾驶员正开着车,车子突然熄了火,紧接着车子四个轮胎全爆了,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突然从路边冲过来四个人,其中一人迅速撬开车门,拉开车门,拽起秦小昭就跑,另外三人断后。我们下车,开枪,枪哑火了,这车也不能开了。他们开别的车去追了,目前还没有消息。找交警调监控,监控居然离奇地坏了。” 早前言妍可能会吃惊。 如今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看向步六孤,问:“前辈,我们要怎么追?” 步六孤道:“我需要一条畜犬。” 当地警员回:“一般办案现场会配备警犬,今天我们只是来接嫌疑人回局,没备配。” 步六孤不答。 他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张纸,展开。 那纸黄黄的,是用黄檗汁染的,有些陈旧,看着上了年头。 他修长白皙的一双手,手指左叠右折,很快折出一只状似猎犬的东西。 他念了几句诀咒,接着朝那纸狗轻轻一吹。 那纸狗居然朝前飞去,不是像纸飞机那样飞,而是徐徐朝前平稳地飞。 当地警员十分惊讶。 不过步六孤没当回事,反正这不是他的祖国,是祖国,他也不怕。 他一介鬼仙怕什么? 他对柯严道:“那秦小昭身上的气味我记得,我们跟着这只狗走。” 新叫的增援开了车赶过来。 众人上车。 追着那只纸狗。 那纸狗在空中越飞越快。 当地警员虽然觉得荒唐,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那纸狗飞去的地方越来越偏僻。 步六孤突然喊了声“停车。” 车子靠边停下。 步六孤对柯严道:“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和言妍进去探探。” 柯严看看言妍,说:“言妍一个小姑娘,又不会武功,也没有枪,我跟您去吧。” 步六孤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我不需要她打仗,带着她,是为了让她长心眼、长见识。我带你去做甚?我跟你又不熟。” 柯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办案呢。 这么严肃的事。 被他说得像儿戏似的。 柯严只得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第3684章 秦珩284(言妍) 步六孤和言妍也下了车。 远处有河有林,林边有一处旧旧的楼院。 三层的小洋楼,西式风格,看着有些年头了。 那纸狗正朝那处楼院方向飞去。 步六孤偏头问言妍:“小丫头,怕不怕?” 言妍摇摇头。 步六孤狐眸漾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大胆。” 言妍知道,他说的是她叫萧妍那一世。 但是她记忆里关于步六孤的画面一点也无。 “走了。”步六孤抓起言妍的手臂,就朝前走去。 有他带着,言妍顿觉脚下轻飘飘的,宛若会轻功一样,行走飞快。 等他们走远了,当地警员问柯严:“那穿古装的小伙子是什么来头?可信吗?能力怎么样?” 步六孤虽然走远了,但是耳朵灵得很。 听到了“小伙子”二字,他顿时眉开眼笑。 以前嫌战乱、勾心斗角烦,他躲到昆仑山里结了结界清修,不让任何人闯入打扰他,如今发现人间虽烦,但也乐子多多。 譬如,都夸他年轻。 步六孤扭头问言妍:“丫头,你初见我时,觉得我像多大的?” 言妍没心思同他研究这个。 她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将秦小昭抓回来,若真是她雇的杀手,害得秦珩中弹,定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但是步六孤问话,她不敢敷衍,便如实回:“初见您时,感觉您像二十七八岁。” “如今呢?” 言妍打量他。 他们行走很快,风吹起他的长发,鬓间有细发垂下,他皮肤白得晶莹通透,面若桃花,眼形虽妖,眼神却清亮如星子。 他身形修长,挺拔柔韧的窄腰,虽穿长袍,仍能看出双腿很长。 加上他最近刻意装嫩,言妍觉得他又年轻了,像二十二三岁的。 言妍道:“感觉前辈像二十出头。” “我和阿珩谁年轻?” 言妍犹豫一下,说:“您。” 步六孤心里乐开了花! 他又道:“本仙优秀不?” “优秀。” “那本仙可爱不?” 言妍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多有的没有的? 她着急去抓秦小昭。 谁知步六孤却停下脚步,走到路边一株繁盛的红豆树下不走了。 言妍不知他为什么又不走了? 她只好也跟着他走到那株红豆树下。 她好奇地问:“前辈,我们不去抓秦小昭了?再不走,跟不上您那只纸狗了。” 步六孤道:“别急。” 言妍心说,我急,急得很。 步六孤垂眸望着她清艳绝美的小脸,满脸真挚,“妍,我投胎给你当儿子好不好?” 言妍大惊! 她连忙说:“使不得,前辈,使不得。” 她那么敬重他,感激他。 他帮她和秦珩破了那个困扰他们生生世世的千年诅咒。 他于她恩同再造。 她哪能给他当妈? 步六孤弯起一双漂亮的狐眸,“你别怕,我是认真的。我在山上待够了,想投胎去人间,体验一下你们这个朝代人的生活,我想投抬到你们家。” 言妍微微抿抿唇,“我求之不得,但是总觉得对前辈您是一种亵渎。” 步六孤哈哈大笑,“我自己愿意的,你怕什么?” “只要前辈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没有意见。” 步六孤开心。 停顿几秒,他又说:“不过我不会待太久,有可能二十年,三十年,待腻了,就离开。” 言妍沉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她知道,他口中的“离开”是死亡。 一想到以后她怀胎九个多月,费尽周折生下的婴儿,如珺儿那般可爱。 日日团在掌心,对他呵护备至,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上学,成长,结果有一天,他骤然离世。 哪怕只是想想,言妍都觉得心痛不已,难以接受。 她眼露哀色。 步六孤叹了口气,“行了,别难过了,本仙不投你家好了吧?本仙去投天予兄家,反正本仙对他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言妍抿唇不语。 心中仍是难受。 她喜欢仙仙,若仙仙的弟弟长大后,突然离世,沈天予、元瑾之和仙仙得多难过? 她做萧妍时,体会过那种丧子之痛,太痛苦,刻骨铭心,生生世世都难忘。 她不想让沈天予和元瑾之也经历一遍。 她抬起眼帘看向步六孤,道:“如果前辈非要投胎,还是投胎到我们家吧。” 要难受,让她难受。 要能苦,让她痛苦。 虽然这对秦珩、秦陆、林柠、秦野和鹿宁等人不公平。 步六孤嗤了一声,抬手揉揉她的头发,“你呀,轮回数世,模样变了,性格变了,善良却没变。” 言妍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 她好奇地问:“前辈,我那世叫萧妍时,和您很熟吗?” 步六孤神色一顿,立马道:“不熟。” 他抬眸看向那小洋楼,见那纸狗没飞出来。 他扬唇,“果然,秦小昭躲在那栋楼里。那帮人胆子挺大,未免太瞧不起本仙了,劫了人还不快逃得远远的,居然躲到那小楼里醉生梦死。走,我们去看看。” “好的,前辈。” 步六孤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样跟我进去,会被发现。” “那我要怎么办?” 步六孤伸手去怀中掏。 掏出一道黄色的符,细细长长,食指般大小。 那符上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 步六孤捏着那张符,念了几句,接着贴到言妍额头上,对她道:“不要撕掉。” 言妍仰头看自己额头,“前辈,这是什么符?” “隐身符。” “隐身符?” “对,可以让你隐身,可以隐匿你的气息,但是你也不可大意,万一有高手,仍是能发现你。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不可莽撞行事。” “好的,谢谢前辈。” 步六孤抓着她的手臂,往前走。 此时已到下午。 步六孤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道:“若是夜晚,会好些。” “我是不是会拖累前辈?如果会,我不去了,在这里等您。” “去,本仙要好好历练你,省得你那个婆婆老是瞧不上你。” 他忽然以手掐诀,口中默念诀咒。 言妍看到天地间瞬间狂风大作! 乌云如墨一般涌上来。 原本清明的天刹时一片黑暗,宛若黑夜降临! 第3685章 秦珩285(阿飘) 言妍急忙按住额头的隐身符,生怕被大风刮走了。 步六孤偏头瞅她一眼,漂亮的唇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本仙厉害吧?” 言妍恭恭敬敬地答:“前辈很厉害。” “想学吗?” 言妍自然是想的,但是怕自己没那个天赋。 元慎之到处拜师,但无一人愿意收他,都嫌他根骨平凡,不是那块料。 就连秦珩,跟着沈天予修习玄学,学了好几个月,也只摸到了门槛,学到了一点皮毛。 他们这行应该是三百六十行中,门槛最高的一个。 言妍如实说:“我不是这块料。” 步六孤精致下颔一扬,“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拥有同款儿子。” 言妍却高兴不起来。 天赋异禀的儿子再优秀,却是个短命鬼,没人能开心得起来。 若不知结局倒还好,提前知道结局,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悲色。 步六孤叹了口气,“算了,我糟蹋别人家吧,放过你和天予兄。” “走吧。”他单脚在地面轻点,腾空而起。 他俯身抓起言妍的手臂。 一人一鬼在狂风中飘。 短短几秒间,二人飘至那旧式的小洋楼前。 小洋楼的院中有人层层把守。 但因着步六孤是鬼仙,言妍有隐身符,倒像入无人之境。 言妍以为步六孤会直接闯进去抓秦小昭,毕竟他身手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 谁知他却带着她一绕,去了三楼卧室外面。 他像壁虎一样伏在墙上,耳朵紧贴在墙壁上。 他一只手抓着言妍的手臂。 言妍的脚踩在空调外机上。 她诧异,他要做什么? 步六孤将食指抵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本仙对你们这个朝代的人和事,很感兴趣,让我听听,现在的人是不是也和我们那时一样?” 好吧。 言妍知道了,他就是一个玩。 抓嫌疑犯这么严肃的事,他却当成儿戏。 风小了很多,但天空仍旧昏黑。 像暴雨来临前的天,可是那暴雨却迟迟没下。 言妍也学步六孤的样子,把耳朵紧贴到墙壁上。 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女声,听着像四五十岁的声音,声线虽很媚,但音色有点沉,有点尖。 听着像富有阅历很要强的女人。 那女人在发火。 她音量拔高骂道:“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让你想办法重新获得林柠的信任,获得林拓的信任,以后好接林拓的班,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找人竟然暗杀言妍!你暗杀言妍也罢,你为什么不找个秦珩不在的时候下手?好了,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我看你怎么收场?” 言妍眼神瞬间警惕! 没错了。 这女人骂的是秦小昭。 秦小昭果然藏在这楼里! 没人回应。 那女人又骂:“做了好几年的牢,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现在是二十四岁,不是十四岁,做事还这么冲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秦小昭终于出声了,“对不起,师父。” 言妍心头一颤。 师父? 秦小昭的师父? 这女人是阿飘? 真是阿飘? 警方全网通缉她,通缉了那么多年,青回和虞青遇也在国内到处找,都没找到她。 原来她躲到了新加坡? 不,这应该是她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不像她的老巢。 言妍听到那女人很凶地说:“你别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徒弟!我名下弟子那么多,你是回报率最低的一个!” 秦小昭嘤嘤出声,“师父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突然对我这么凶……” 那女人打断她的话,“别说废话!我从你还没出生就开始布局,给你选了个好爹,选了个好身世,结果你一手好牌,给我打得稀巴烂!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我让你拿下顾近舟,你拿不下,拿不下,你换目标啊,楚轩、虞泽,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大富之家?你倒好,你去害言妍,你害就害吧,把屁股擦得干净点,结果你却沾了一屁股的屎!还把自己搞进了监狱里!真是蠢得要死!” 秦小昭委屈地说:“言妍那事,师父您当年也出手了。” “闭嘴!早知你这么蠢,我不给你安排那么好的资源,派别人去!你看看言妍,那小丫头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她拿下了秦珩,你呢?你真是,气死我算了!” 秦小昭的哭声传来,“师父,您以前对我那么温柔,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您的真容,您不要这么凶嘛。” 那女声骂道:“我以前对你温柔,是因为你还有用!如今你一个弃子,废物!我为什么还要对你温柔?你配吗?” 秦小昭不说话,只呜呜地哭。 言妍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一时骇然。 原来世上真有这种行业。 这叫杀猪盘,是一场专门针对富人的“围猎”,在古代叫千门,历史上由来已久。 只是言妍没料到,这帮人从秦小昭出生就开始做局。 林拓够惨,被选中目标。 阿飘这帮人也够大胆,竟敢盯上林家的产业。 林家可是背靠元家。 秦小昭一直哭。 哭了三五分钟后,那女声不耐烦地呵斥她:“别哭了!先躲躲吧,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林乾家。” 秦小昭止住哭,“我不回去,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我回去他们会想办法把我送进监狱,会逼供,屈打成招,让我死在监狱里的。” 阿飘气愤,“你有的选吗?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你回报了我什么?” 秦小昭沉默。 又过了两三分钟,秦小昭央求的口吻说:“师父,您把我送去别的国家执行任务吧,反正我不想回林乾家了。我以后会改,会想办法给师父您搞钱。” “不行!”阿飘厉声道:“你必须要回到林乾身边!林乾仍然相信你,他的产业虽然被他前妻刮分走大部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要哄着让他把他的财产全部转给你。拿到他的所有财产后,你才能撤,懂吗?” 秦小昭哭道:“我找的杀手打伤了秦珩,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言妍的心怦怦直跳。 果然。 杀手果然是秦小昭找的! 一想到秦珩的惨状,她恨不得冲进去将秦小昭活活掐死! 她恨得牙根痒痒。 步六孤手指捏捏她的手臂,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稳住,少顷还有更精彩的。” 第3686章 秦珩286(言妍) 言妍点点头。 手机开了录音,但是这老式小洋楼隔音效果不算差,录得不是十分清楚。 她把手机贴到窗玻璃上。 步六孤扫一眼她手中拿着的手机,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在做什么?” 言妍同样用口型回:“录音。” “录音?” “对,留做证据,判刑要用。” 步六孤低眸瞅瞅那玩意儿,手掌大小,白色,金属壳,能隔空联系人,还能录音,挺新奇。 更萌生了他想投胎为人的念头。 如今的人间和他生前的人间已大不同了。 言妍把耳朵贴到墙壁上,想听更多消息,比如这个阿飘什么来头?老巢在哪?把秦小昭从警方这里劫走的人是谁? 室内安静几分钟后,传来阿飘烦躁而疲倦的声音,“我累了,你出去吧。” 秦小昭愣了一下,“师父,您让我去哪?” 阿飘不耐烦,“先去歇会儿,吃点东西,一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码头。” “码头?” 阿飘恼火,“你是我的人从警方手里劫来的,你觉得你还能坐飞机回去?” “可是我回京都,照样会被警方传唤。” “他们没有证据,一时半会儿没法给你定刑。回去后,你找到林乾,和他找个地方去躲一躲,想办法尽快让他把财产转移到你名下,到时会有人和你接头,把那些财产迅速变卖。钱也会有人帮你洗得干干净净,事成你即可抽身。功成后,师父会送你出国,给你换个新的身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生。” “那林乾的钱分我多少?” “五五分。” 言妍在外面听得暗暗吃惊。 这个阿飘,当真是个江湖老骗子。 听她这么说,显然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且手下众多。 难怪警方通缉她多年,青回和虞青遇寻找她多年,仍抓不到她。 江湖骗术有“八大骗门”,“蜂麻燕雀,金评彩挂”。 蜂是团伙作案,如蜂群般协同快速行骗。麻又称马,是单人行骗,靠话术与演技伪装身份,如装成落难书生、江湖郎中等。燕又为颜,以美色为诱饵设局,典型的“仙人跳”。雀,“缺”,冒充官员或权贵,利用他人攀附心理,进行行骗。金,神棍算命,靠“猜”和“吓”骗钱,一般谎称有灾需消灾。评,靠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如说书人冒充能人,帮人办事收钱。彩,靠变戏法、魔术手法进行调包,常夹带卖假药、假宝物等。挂,则是以卖艺为幌子兜售假货。 这个阿飘是集齐骗门中的“蜂”和“颜”。 但她这个“蜂”,不快,长慢,且是大工程,只在秦小昭身上,就布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局。 言妍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室内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秦小昭离开了。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略有些困惑地望着步六孤,那意思,不是还有更精彩的吗? 秦小昭走了。 室内只剩阿飘一个了。 还有什么戏可看? 步六孤抬起食指竖到唇边,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又过了五六分钟,门嘎地一声被推开。 很快,屋内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飘姐,要我说,小昭这桩买卖当初就不该在林家下,如果在岛城虞家那边下,早就得手了,如今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即使小昭返回京都,找那林乾,那林乾能吐出来多少?那么自私的老男人,只爱他自己。” 阿飘风骚的声音懒洋洋地说:“你懂什么?林家拔下来的一根汗毛都比虞家粗,富贵险中求,我们要搞就搞大的。” “可是林氏集团背靠元家,又和顾家是姻亲,难搞喔。” 阿飘躺在贵妃榻上,鼻间冷哼一声,“哪个首富没有背景,我们还不是照骗不误?上一个肥羊,搞了他十几个亿,他妈也有赤色背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秦小昭出生时,林乾给了我们两千万,赔本是不会赔本,怪只怪秦小昭太蠢,拿不下顾近舟,就换楚轩呗。偌大楚氏集团,比林氏集团也差不了多少,结果她却把自己搞进了监狱,还害得我们几年都回不了国。” 那年轻男子看外形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比阿飘小了三十多岁。 他上前在阿飘身边坐下,手伸到她肩上帮她捏揉肩膀,口中说:“飘姐,消消气,我帮您捏一捏。” 阿飘享受地闭上眼睛。 年轻男子的手指着捏着,就从她的肩划到了她的臀上…… 阿飘口中一声轻吟。 两人干柴烈火地拧到一起…… 言妍和步六孤听不到动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些不堪入目的动静…… 言妍起初没明白怎么回事。 步六孤虽修炼了近两千年,还是个童男子,那日向秦珩、言妍和骞王说他可与女子交欢,是吹牛。可阳行,可附身,可移形换影,混于人群中与人几欲难辨,倒是没吹牛。 但是他行。 不过他没找女人试过,找哪个都是晚辈,下不去手。 慢三拍一人一鬼才反应过来,里面是怎么回事。 言妍臊红了脸。 步六孤也觉得尴尬。 他一个近两千年的老鬼仙,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来偷听这腌臜动静,搞得他多猥琐似的。 步六孤闪身就撤。 他太害臊,把言妍给忘了。 言妍双脚踩在空调外机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扒着窗沿,扭头去看步六孤,心中有些郁闷。 这鬼仙不太靠谱的样子。 这就是他说的更精彩的? 步六孤急忙又回来捉着言妍的手臂,要带她撤。 言妍不肯撤,冲他无声地说:“前辈,快进去抓住阿飘,别让她跑了。” 步六孤虽修炼近两千年,又吸了灵狐精华,但徒有其表,只长得狐媚,没经过男女之事。 这种时候进去抓阿飘,他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他雪白一张脸臊得绯红如血。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向外一翻,朝空中结了个印。 接着弹了出去。 他用他独有的方式给骞王传递信号。 那死鬼生前成过亲,生过孩子,什么场面都见过,让他来抓阿飘。 第3687章 秦珩287(活捉) 骞王此时在机场。 珺儿和虞青遇、青回、元伯君来了。 骞王负责暗中保护。 突然收到步六孤释放的求救信号。 那个鬼仙,几乎无敌,轻易不会向他求救,显然遇到十足的危险了。 骞王又给沈天予发了求救信号,让他来保护珺儿。 他去救步六孤。 他是千年厉鬼,身手比沈天予厉害得多。 寻着步六孤释放的信号,骞王赶了过来。 他是鬼,为灵体,可夜行千里。 机场和这幢旧洋楼的这点距离,难不倒他,等他赶过来时,阿飘和那年轻男子还没完事。 扫一眼面色通红的言妍,骞王心中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 他想起那世的萧妍。 她娇羞面红的模样分外动人。 可惜,他和她早已缘尽。 又瞥一眼同样面色绯红的步六孤,骞王心道,这个老六,在他面前充老大,说什么他是鬼仙,可以与女子交欢,结果里面一对狗男女翻云覆雨,他就臊成这样,还大老远地把他叫过来。 骞王穿窗而入。 阿飘和那年轻男子仍在行鱼水之欢…… 骞王嫌腌臜。 他现出人形,抬手朝那赤裸的男人一拂袖。 那男人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天而降,冷得他直打哆嗦。 骞王默念几句鬼咒,那男人顿时形如结冰。 他身下的阿飘大惊失色。 她挣扎着想从男人身下爬出来,但男人的身体已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压在她身上,她动不了。 她惊恐地冲骞王喊道:“你是谁?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骞王俊美的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冷冷道:“快穿上衣服,跟本王走。” 阿飘颤声问:“去哪?” “地狱。” 阿飘花容失色,“你是阴差?” 骞王不答,目视别处,懒得看她。 阿飘很快冷静下来,这人绝对不是阴差。 她虽没见过真的阴差,但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演员扮演的,索命的阴差是黑白无常,皆阴森恐怖,眼前这人容貌俊美,且身上自带的气质十分尊贵,衣着也十分华丽,不是那些容貌恐怖的阴差能比的。他的出场方式是诡异了些,可架不住他长相太过俊美,倒也不让人觉得太恐怖。 阿飘推了推身上冷冰冰的年轻男子,见实在推不下去。 她好声向骞王央求:“帅哥,你帮我把他移开好不好?” 骞王长袖一挥。 那年轻男人身上的冷意渐退,犹如被速冻的鱼化了冻。 那种感觉太令人惊悚了,他怕极了骞王,慌忙从阿飘身上爬下来,拾了衣服就往外跑。 骞王仍不看阿飘,声音阴鸷道:“穿上衣服,跟本王走!” 阿飘这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 她拉起毯子一角遮住重要部位。 胸前春光半遮半掩。 她下巴微抬,媚眼如丝,轻佻地望着骞王,“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我看你会穿墙术,年轻轻轻,身手就这么厉害,你师从茅山派还是青城山、龙虎山?” 骞王凤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嫌恶,“本王比你祖宗还老!快穿衣服,跟本王走,否则本王取你狗命!” 阿飘一愣。 随即她哈哈大笑,笑容轻浮。 她撩起耳边一绺长发,手指轻轻勾着,眼神妖娆冲着骞王放电,“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骞王失了耐心。 他侧身,掌心朝她脸上隔空甩去。 他手掌压根没碰到阿飘。 可是阿飘却觉得脸上骤然一疼,像被一块坚硬的冰块砸过来一般。 半边脸瞬间疼麻了。 外面传来言妍的声音,“等会儿要交给当地警方的,骞王你别让她有明显的皮肉伤,否则不好向警方交待。” 骞王悲伤地想,她叫他骞王。 她以前是萧妍时,都称呼他为骞王哥哥的。 心中的悲伤对上阿飘,就化成了愤怒。 他朝阿飘一挥长袖。 阿飘顿觉一股阴风袭来,正待要张口,人已晕死过去。 她身上赤裸,没穿衣服。 骞王那性子,自然懒得替她收拾。 他穿窗而出。 步六孤道:“你怎么不把她带出来?” 骞王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若不是有言妍刚才说了声别让她有明显皮肉伤,他直接弄死这个老女人。 哪有闲功夫跟她周旋。 步六孤隔窗朝里一看,见那阿飘半老徐娘光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只腰臀盖着一块薄毯,胸前春光半露。 步六孤迅速抬手捂住眼睛,觉得眼睛脏了。 他对言妍说:“你进去给她穿上衣服,我们把她带给警方。” 言妍道:“我打电话,让外面那些警员进来,把她带走不好吗?” 步六孤鼻间轻哼一声,“那帮人也得进得来才行。这小楼看着不起眼,布了阵,处处都是机关法阵,你能进来,是因为我带着你。” 他抬手朝窗户一挥。 那窗户自动打开。 言妍爬进去。 只见贵妃榻上躺着个风韵犹存的裸妇。 紧绷绷的一张面皮,看起来像四十多岁,身上有很浓的香水,长脸,高颧骨,脸上涂得很白,细细的八字眉,眼睛闭着,眼角末端上挑,小嘴巴,薄嘴唇,唇上涂了深红色的口红,下巴尖尖,长发散乱。 长的算漂亮的,但一股精明的俗艳感。 脖颈上的皮肤有些松弛,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屋里一股子男女媾和的气味。 言妍忍着恶心,拾起地毯上的黑色旗袍,接着将阿飘扶起来,靠在贵妃榻上。 她身上冷冰冰的,像死猪肉一样的皮肤冷得发青。 因为发硬,言妍给她穿衣服,有些难穿。 费了好些功夫,才把旗袍套到她头上。 一想到这货和秦小昭是一伙的,且十恶不赦,害了很多人,言妍就想掐死她。 但是又得通过法律手段制裁她。 言妍忍下了。 她忍着恶心给阿飘穿好旗袍。 她冲窗外道:“前辈,衣服穿好了,您过来把她带走吧。” 步六孤有些嫌弃,“我嫌她腌臜,坏了我的洁净之气。骞那个老六突然发什么神经?他在古墓里长年累月与尸同伴,不怕被这腌臜之物弄脏。” 言妍暗道,这些修炼成精的事事儿真多。 得。 这不行,那不行,她抓起阿飘的手臂,往自己背上扔。 她把她弄出去总行了吧? 那阿飘虽瘦,但上了年纪,个头也不矮,死沉死沉。 言妍费了些力气,才将她背到窗口。 她背着她刚要往外爬。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 第3688章 秦珩288(善鬼) 言妍本能地抬头去看。 见拂袖离去的骞王又返回来了。 他长袖一甩,卷了她背上的阿飘,接着将阿飘朝自己怀中一裹,身形朝前飘去。 步六孤漂亮的狐眸漾出一丝狡黠的笑,“这个骞啊,几千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萧妍,刚才你不该叫他骞王的,你应该叫他骞王哥哥,那样你会省不少事。他生你的气了,但是见你背着阿飘出来,怕你受累,他又心疼你。” 言妍抿唇不语。 自打破了诅咒后,她最近没怎么有萧妍的情绪了。 步六孤道:“我们快走吧。这个阿飘,养的一帮手下人也有些本事,只不过阿飘为了寻欢作乐,把他们都支开了。本仙是鬼仙,不轻易杀生,否则会毁我修行。” 言妍应了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她说:“还有那个秦小昭。” 步六孤挑唇,“珺儿的生母是不是也来了?” “应该是。” “交给她吧,我一会儿带她过来,做戏得做真。” 言妍想,他可真忙啊。 一会儿帮她,一会儿帮虞青遇。 真是大善鬼。 步六孤回:“当然。她生珺儿有功,我帮她立一功,理所当然。” 不由分说,他抓着言妍的手臂,就朝外飘。 言妍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眨眼间就到了院门。 院中有不少手持刀具和武器站岗的,但他们都像没发现她和步六孤似的,也没看到骞王。 正当他们要跃墙而出时,身后突然传来喧哗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其中一道苍老的男声厉声道:“谁?谁在那里?” 言妍本能地回头去看。 步六孤道:“你莫要回头,捂住脸,别让他们认出你。” 他玩心又上来了。 他对言妍说:“本仙在山上待得实在乏味,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找点乐子。你遮好脸,且等我一等,要么你跟着骞先走一步。” 言妍低声道:“前辈,不要贪玩,我们快走,好不容易抓住阿飘,别让她跑了。这帮人,交给警方吧。” 步六孤哈哈一笑,“一帮喽啰,本仙会怕他们?你跟骞走吧,我留下来善后。” 言妍知他本事。 她留下来只会拖累他。 她道:“那好吧,前辈您小心点,别受伤了。” 步六孤又是一阵长笑,“本仙虽是最末等的仙,但是对付这些人,如砍瓜切菜,小菜一碟。” 骞王本来捉着阿飘已经走远,听到步六孤这么说,又倒回来。 他长袖一甩,将言妍卷进他怀中。 左边抱着阿飘,右边抱着言妍。 言妍被阿飘身上的香味熏得头晕,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再开口,骞王阴鸷的声音温和了三分,“准备好了吗?我要走了。” 言妍道:“准备好了。” 骞王身形一晃,迅速朝前飘去。 言妍顿觉身上一股强烈挤压的痛感。 骞王道:“还得带着这个老女人,没法全力护住你,我慢一点。” 言妍嗯了一声。 步六孤回眸冲骞王的背影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他是贪玩不假。 给骞王制造机会也是真。 反正他和言妍不能在一起,就让他们多些相处的机会罢,弥补他受伤的心灵。 骞王隐了身形。 那帮人道行浅的看不到骞王,但是为首的老者能看到。 那老者秃头,头尖如枣核,贼眉獐目,下巴上一抹灰白鼠须,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尸体死了好几天腐烂的气味。 那鼠须獐目的老头脚下一抬,就朝骞王追去。 步六孤手中突然多了把剑。 确切地说是一股如剑的气。 他已达到练气化剑的程度。 他将那把气剑朝那老头身前一横,拦住他。 他显了人形,冲那老头一挑狐眸,俏皮地笑道:“老头,你姓甚名谁?” 那老头满脸戾气,瞪着他,“臭小子,不想死的话,就让开,别挡老夫的路!” 步六孤嘻嘻一笑,“老头,你今年贵庚啊?” 老头厉声道:“废话少说,看招!” 他手一扬,一把带毒的银针就朝步六孤扔过去。 他虽知这人有蹊跷,但见他太年轻,生得又十分俊美,像个白面书生,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谁知步六孤身形轻移,很轻松地避开了他射过来的毒针。 老头见状,怒道:“小子,你姓甚名谁?哪派的徒弟?” 步六孤身形一跃,上了墙边的大树。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树杈上,上半身微弯,胳膊肘抵着膝盖,姿态风流,嬉笑道:“本仙说了你也不知我是谁,你这等孤陋寡闻之人岂会知道本仙的名号?若真想知道,你先报你的名字,本仙再报我的。” 老头见他自称本仙,身形矫健,只当他是哪家道教门下的高徒。 老头阴恻恻道:“好狂妄的小子!你若是本仙,那你爷爷我岂不是太上老君?” 步六孤冷嗤一声,“瞅你那丑样,哪能和太上老君相比?你到底叫什么?本仙手下不死无名鬼!” 老头眯眼,“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老彪。别废话,你下来跟我打,打输了,你把阿飘给我放回来!打赢了,我老彪认输!” 步六孤弯起唇角笑了笑。 他忽然看向老头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他隔空冲他轻轻吹一口气。 那年轻人忽然将手中的弯刀朝老头劈去! 老头也非善茬。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 他猛地转身,捏住那人手中的弯刀。 他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中邪了一样,死死握着刀,誓要同老彪拼杀。 步六孤又冲其他人轻轻吹一口气。 来的二十多个人互相拿着武器厮杀起来。 步六孤立在树上,直起腰。 他长身玉立,冲人群微微摇摇头,口中道:“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太没意思了!什么老彪,搞得鬼里鬼气,我还当你们有多大的本事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清沉好听的男声,“步兄,秦小昭在哪?” 步六孤面上一喜,喜上眉梢。 他立马收起脸上的张狂之色,扭头朝远处看去。 果然是沈天予。 步六孤笑嘻嘻冲他跑过去,“天予兄,你来了?早知你来,我慢一点出招,让你看看本仙的厉害。对了,你去把珺儿的生母,姓虞是不?你去把她叫来,我帮她立一功。” 第3689章 秦珩289(戏猴) 沈天予扫一眼步六孤,暗道,这个鬼仙久在山上修炼,没想到还挺通人情世故,比他还通。 步六孤笑吟吟,“分人,我不是对谁都这般好。” 沈天予见他没受伤。 又听院内厮杀声一片,却无人冲出来,知一切都在这鬼仙的掌控之中。 害他白担心了。 将珺儿等人送去医院,他便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怕这鬼仙吃亏。 步六孤朝他一抱拳,“多谢天予兄厚爱。天予兄的大恩大德,小步无以回报,若你不嫌弃,小步愿投胎做天予兄之子,报答你。” 沈天予极少有啼笑皆非的时候,现在有了。 见过装嫩的,没见过装得这么离谱的。 见过要报恩的,没见过报得这么离谱的。 沈天予微启薄唇,“倒也不必,我没帮上你什么忙。” 步六孤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投个胎,怎么这么难? 沈天予拿起手机,拨通虞青遇的号码,道:“青遇,我们在抓捕阿飘和秦小昭,你过来露个脸。” 一听是阿飘,虞青遇瞬间双眼发红! 阿飘已成她的执念。 前几年她做梦都在抓阿飘。 她立马道:“我马上过去!你们在哪里?” 沈天予抬眸环顾四周,报了地标和位置,又给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虞青遇激动,“哥,你们一定要看好阿飘,别让她跑了!” “放心。” 沈天予挂断电话。 见他还提到了阿飘,步六孤手指结了个姿势优美的印,朝空中释放了个信号,示意骞王不要走远,阿飘于虞青遇有大用。 虞青遇是珺儿的生母。 他自然要好好帮一帮她。 里面杀得血流成河,杀声阵阵,外面的步六孤和沈天予却淡然自若,气定神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忽听大门咚地一声响! 大门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那个叫老彪的尖头贼眉鼠目的老头,手中操着一把虎牙大砍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那老彪俨然杀红了眼,身上全是血。 不过他却没有受伤的痕迹,血是别人的。 步六孤拊掌一笑,轻飘飘地调侃他:“老头,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样你都能杀出来,小瞧你了。” 那老彪二话不说,挥起手中的虎牙大刀就朝步六孤胸口一攮! 步六孤身轻如燕,迅速闪开。 老彪手中的刀步步紧逼,又朝步六孤脖颈刺去! 步六孤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跃飘上了一旁的大树。 那老彪虽上了年纪,动作却十分敏捷。 他几步跑到树下,攀着树干几下也爬上了树。 他挥起手中虎牙大刀继续朝步六孤头上砍去! 步六孤哈哈大笑。 他身轻一晃,从这棵树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两棵树相距六米远。 他拊掌冲老彪挑衅道:“老头儿,你过来呀,过来抓我呀。” 老彪气得双目腥红! 他挥起手中大刀,隔空指着步六孤的鼻子,吼道:“小子,你到底什么来头?” 步六孤挑起唇角邪魅一笑,冲他一抱拳,“在下小步,多谢前辈承让。” 他潇潇洒洒立在树冠之中,衣袂飘飘,玉树临风,那架势不要太悠闲,仿佛全然不把老彪放在眼里。 老彪气得险些吐血! 他冲步六孤怒道:“你叫步什么?到底是哪个门派?你师父是谁?” 步六孤狐眸一抬,“步六孤,无门无派,没有师父。” 老彪不信。 趁步六孤回话之际,他从身上摸出暗器,就朝步六孤胸口射去! 步六孤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迅速夹住那几枚暗器。 暗器有毒,他雪白的手指却没有丝毫中毒的痕迹。 老彪诧异,心生怒气! 那暗器上抹了他配制的独门尸毒,剧毒!一旦中毒,皮肤会迅速红肿溃烂,尸毒渗入血液之中,只有死路一条,除了他,无人能解。 想他凭这种暗器制伏了多少人? 可是这个叫步六孤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不只能躲开他的暗器,还能用手指夹住,夹住了他也没中毒。 步六孤扯唇一笑,手指一甩,将那暗器朝老彪甩去! 老彪慌忙闪身躲开。 沈天予本来是想过来营救步六孤的,但见他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便不再插手。 那老彪从兜中迅速掏出一个小瓶。 里面装的是毒药粉。 他拧开瓶盖,忽地一下就朝步六孤脸上撒去。 步六孤脚下轻轻一跃,又跳到了十米开外的树上。 那药粉撒落之处,树叶肉眼可见的枯萎泛黄。 老彪快要气死了! 这死小子才二十几岁,就这么快的身手,这么厉害的轻功! 他瞅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天予,很快认出了他。 江湖中身手高的不少,但是身手高、貌美的不多,身手高、容貌俊美还着一身白衣,且气质清贵,潇洒飘逸,还有大义之心的,凤毛麟角。 他知沈天予不好惹,没想到这个狐眼小子更不好惹。 这时门内又冲出来一人。 相比容貌丑陋的老彪,来人要好看得多,一米八三八四的身高,浓眉大眼长方脸。 但他衣衫不整,满面春色,仿佛刚从女人身上爬下来,裤子拉链都没拉严。 这人是阿飘的得力助手,也是阿飘的情夫之一。 叫嫪阳。 和秦始皇他妈的男宠嫪毐,一个姓。 嫪旸见老彪气得面色铁青,忙问:“老彪,飘姐呢?” 老彪提起大刀隔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怎么才来?阿飘已经被他们劫走了!你给我拦住这俩人,我去把阿飘追回来!” 不等嫪旸回答,老彪从树上跳下,抬脚就朝前奔跑! 沈天予身形一闪,挡住他的去路。 老彪举起虎牙大刀厉声道:“沈家小子,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老夫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天予就笑啊。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说让对方不要多管闲事。 秦珩是他表弟。 怎么就叫管闲事了? 他早已将武器从百宝囊中取出。 他手一抬,将手中长剑指向老彪的脖颈,“我也劝你,最好老实点,别逼我出手伤你。” 老彪愤愤瞪着沈天予! 忽然他张开嘴,呲出一口黄牙,低头就朝沈天予手臂上咬去! 第3690章 秦珩290(天予) 他那口牙黄黄的,犬牙锋利。 呲着牙咬人的样子,俨然像僵尸。 他牙上也有毒和细菌,就这么咬上一口,被咬者不死也得重伤。 沈天予眼疾手快,身形后移,迅速避开。 老彪杀急了眼! 他挥起长中虎牙刀,就朝沈天予手臂砍过来。 沈天予脚下一动,闪电般绕到他身后,下一秒他挥起手中长剑,朝老彪持虎牙刀的手臂猛地砍去! 那老彪再不是善茬,毕竟上了年纪,哪有沈天予动作快?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 他手臂被沈天予削去好大一块肉。 那幼儿巴掌大的一块肉连着他的袖子掉落到地上。 血瞬间涌出来! 但他的血很奇怪,不是鲜红,是黑红,散着一种诡异的腥味,比正常人的血腥得多! 电光石火间! 身后一道力道突然冲过来。 以为是那个嫪旸,沈天予迅速转身,将手中长剑挥起。 来人却是步六孤。 步六孤一把抓住沈天予的手臂,眨眼间,将他带到三十米开外。 他抓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检查,见他只是鞋上溅了血,露出皮肤的部位没沾血,这才松了口气。 沈天予凝眸,“步兄,怎么了?” 步六孤道:“那老头用尸油增强功力,且修炼鬼术,他的血里有毒。他暗器上也有尸毒,那尸毒对我没用,对你却有伤害。” 他垂眸去看他脚上的鞋,“你快把鞋脱了。” 沈天予俯身去脱鞋。 可他干净惯了,不想把脚踩到地上。 步六孤弯腰脱掉自己的靴子,递给他,“我们换着穿。” 他穿的是一种用吉莫皮做的吉莫短靴,是北朝贵族常穿的一种靴子。 沈天予穿的是一双月白色云履。 正打仗呢,沈天予不再考虑太多,将脚踩进步六孤的吉莫短靴,大小倒是正好,只是他心里有些微不舒服,贴身贴脚的东西,他不习惯穿别人的。 步六孤将脚穿进沈天予的云履里,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对沈天予道:“区区几个小喽啰,不劳天予兄亲自动手。你立在一旁观战即可,这俩喽啰交给我来收拾。” 不等沈天予回答,他身形一转,朝那老彪一挥右手。 只见数道金光齐齐射进他额头。 那老彪眼白一翻,竟晕了过去。 噗通一声,他摔倒在地上! 手臂上的伤口仍黑血直流。 他脸朝下摔倒的。 鼻子磕破,血流如注,他破了相,本就丑陋的脸更丑了。 那嫪旸顿时大惊失色! 老彪算是今天来的这帮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堪称阿飘的左膀右臂。 他使得一手好暗器,暗器上的尸毒无人能解,还会邪术,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中邪。 可是沈天予和这个狐眼男子非但没中邪,老彪还被沈天予割下一块肉,被这狐眼男打得晕倒在地。 情知不妙,嫪旸拔腿就跑。 步六孤又是抬手,数道金光射到他后脑勺上。 那嫪旸脚下一顿,双眼一闭,身子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和老彪不同,嫪旸是后脑勺倒地。 步六孤拊掌大笑,望着二人,满脸不屑道:“若不是为了帮珺儿生母立功,你们以为你们能活过今天?本仙是不杀生,但你俩身上都背着数条人命,本仙除掉你们,是替天行道。” 二人已昏迷不醒,自然不能回答。 步六孤转身跑到沈天予面前,一副献宝的样子,冲他笑嘻嘻地说:“天予兄,我略施小计,让你见笑了。” 沈天予道:“步兄谦虚了。” 心明明镜似的,这鬼仙身手胜过他千百倍。 哪怕他师从独孤城和茅君真人。 不过他修炼二十余载,步六孤修炼近两千年,没有可比性。 步六孤狐眸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天予兄过谦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功力远不如你,喔不,你今年三十而立,我才二十七,我比你小。” 沈天予没心情跟他比年龄。 幼稚。 他淡淡启唇道:“步兄,你在这里等青遇,我进去把秦小昭抓出来,省得她跑了。” 步六孤伸手拦住他,狐眸宛转,“抓人这种粗活,我怎么舍得让你去?还是我去吧。” 沈天予微微蹙眉。 秦珩叫他老六是对的。 确实有点六。 动不动就跟他搞暧昧,占不了身体的便宜,就占点口头便宜。 不过据史传,他生前那个年代男风盛行,这步六孤生前毕竟活了二十七年,难免会沾点不好的习气。 步六孤大摇大摆地穿过大门走进去。 那帮人还在院中互相厮杀,像中邪了一样。 院中已鲜血四溅,躺下人的无数,血腥味浓稠。 熏得步六孤抬手在鼻间嫌弃地扇了扇。 他在医院见过秦小昭,知她身上气味。 他闻着味找到了后院。 门口有二人看管。 步六孤扬唇一笑,并起食指和中指朝二人一指,一股剑气直射二人脑门。 那二人还未开口,齐刷刷倒在地上。 步六孤上前推门而入。 室内没人。 步六孤朗声道:“小丫头,出来吧。躲躲藏藏,对别人有用,对上本仙我这双火眼金睛可没用。也怪你运气不好,碰上本仙突然想管闲事。” 秦小昭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外面打打杀杀的声音,她早就听到了。 她想跑,但门口有人看管。 步六孤看向衣柜,“别在衣柜里躲了,我数三声,你若不出来,可别怪本仙不客气了。” 秦小昭一动不敢动。 步六孤耐心渐失。 但这功得交给虞青遇立。 他暗道,人类就是麻烦,几步路的事,这么久了,还不到。 害得他一会儿逗这个一会儿逗那个,拖延时间。 他同骞王联系,靠结手印,可是虞青遇又不懂他的联系方式。 他想起言妍手中握着的那个手机,可录间可打电话。 沈天予也有。 他没有。 他看向衣柜,道:“小丫头,手机给我用一下。” 秦小昭一愣,这对吗? 她不敢答腔。 步六孤顿一下,说:“不给用是吧?那我出手了啊!” 他口中念动咒语,想变个厉鬼飘进衣柜里,吓唬她。 还没念两句,秦小昭就觉得后背冷嗖嗖的,心里生出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衣柜里好像有脏东西。 她一扭头,模糊中看到背后立着一个舌头伸到下巴,烂了半边脸,身上全是腐肉的东西。 吓得秦小昭没命地尖叫! 她匆忙推开衣柜门,跑出来! 第3691章 秦珩291(惩罚) 步六孤轻轻摇摇头,“你说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仙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让本仙出手。本仙那么懒的人,都被你逼得动了手。” 秦小昭哪有心情听他说话? 吓都吓死了。 她夺门而逃。 门口看守她的人都倒了在地上。 她朝大门口跑去,撒丫子乱跑。 鞋子跑丢了,都顾不上捡。 步六孤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猫戏老鼠一样,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如来佛戏孙悟空,也不对,他修的是玄道。 玄道是正宗本土教。 秦小昭气喘吁吁地跑到靠近大门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不知死活的人。 一眼扫去,没有七八十,也得三四十。 空气中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秦小昭吓得心咚咚乱跳。 她找人暗杀过人,可是眼下要死的将是自己。 她怕了。 她边跑边扭头朝后看,没看到那长舌烂脸的鬼,却见那俊美的狐眼男子慢悠悠地追了过来。 他明明走得很慢,却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秦小昭花容失色,捂住心口,冲步六孤颤声道:“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步六孤弯起唇角,笑了个风流不羁的笑。 他朝她伸出右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秦小昭慌忙把手伸进衣兜里去摸手机。 她颤抖着手把手机解了屏,递给步六孤。 步六孤接过来,却不会用这玩意儿。 他不知哪个可以打电话。 他把手机又还给她,“你给虞青遇打个电话,问她何时到?就说本仙等急了。” 秦小昭又是一愣。 这对吗? 她都要吓死了,院中死了这么多人,全是面前这个狐眼男所为。 如此凶残嗜血的人,居然好声好气地让她给虞青遇打电话? 她没遇到过这种事。 从来没遇到过。 她盯着步六孤俊美好看的脸,哆嗦着手接过手机,说:“我,我不知道,虞青遇的手机号。” 步六孤眉头一皱,“不知她的手机号,你接什么手机?” 秦小昭吓得浑身发颤。 扭头看看身后血流成河,死了一地,她脸色煞白,她不想死。 该死的是言妍,言妍坑了她,言妍害得她在监狱里一待就是五年。 可是为什么言妍没死,秦珩受伤,她还要被抓? 步六孤抬眸看向大门外,冲沈天予道:“天予兄,珺儿生母到了吗?” 沈天予抬眸看向远方,仍未见虞青遇身影。 他回:“她应该会坐车来,没那么快。” 步六孤道:“当人真麻烦。” 他都拖延这么半天了。 就这么点路,人类坐着四个轮子的车都赶不到。 听到沈天予的声音,秦小昭更不敢逃了。 不逃,死得没那么难看。 若逃,会受伤,会死得更难看。 她腿一软坐到地上。 鼻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入目是无数死尸,血流遍地,她从未如此恐惧过,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 她忽然扭头看向步六孤,“阿飘,阿飘,我师父呢?” 步六孤懒洋洋道:“被骞那死鬼带走了。” “骞,骞?” “对。” 秦小昭又看向大门外,那么厉害的老彪晕倒在地上,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鼻子在流血,还有嫪旸,嫪旸也很厉害。 这两人都是阿飘的得力助手,如今却死的死,晕的晕。 秦小昭以前一直觉得师父无敌。 神通广大。 警方通缉他们那么多年,都抓不到他们。 可是碰上面前这个狐眼男和沈天予,这些人全都不行了,都成了他们的手下败将。 尤其是眼前这个俊美的狐眼男,明明看着俏皮灵动魅惑,就是个玩cospy的青春男大,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厉害? 秦小昭哆嗦着嘴唇,问:“你,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步六孤这会儿玩兴已失,懒得再逗她。 他言简意赅道:“步六孤。” “步,步六孤?”秦小昭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步六孤刻薄道:“你见识浅薄,没听说过的多着呢,对了……” 他上下打量她,“阿珩是你派找人暗杀的吧?” 秦小昭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步六孤盯着她茶色瞳眸想,怎样让她生不如死,又不见皮外伤,省得警方找麻烦。 他忽然抬起右手,指向秦小昭小腹位置,叽里咕噜念了几句。 秦小昭突觉腹痛难忍。 好像肚子里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咬她腹腔内的肉。 又好像有数百只刀片在割她腹内的肉。 她弯下腰抱着肚子,一脸痛苦,向步六孤哀求道:“步哥哥,我肚子好痛,求你饶了我吧。” 她疼得站不住。 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换着肚子,痛到想打滚。 那是怎样一种痛啊? 痛得她浑身冒冷汗,几近虚脱,竟生出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坐牢时都没这么痛苦过,比抽筋剥皮还疼。 步六孤冷笑,“你找人暗杀言妍时,怎么没想到她会疼?那子弹打到阿珩后背,你怎么不想想他也会疼?你应该感谢你们现在这个破法律,搁我们那个朝代,我能让你死得更痛苦,凌迟、车裂、腰斩、烹煮、劓刑、刖刑、五马分尸,我统统给你来上一遍。” 他俯身蹲下去,望着秦小昭,“知道什么叫凌迟吗?” 秦小昭惊悚地摇摇头。 她疼得身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一样。 步六孤道:“凌迟就是千刀万剐,用刀把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直到活活疼死为止。” 他手腕一甩,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拔掉刀鞘,将刀抵到秦小昭的脸上。 秦小昭吓得面无人色。 她惊惧地往后挪。 步六孤步步前移,把刀顶到她的脖子上,“别动。” 秦小昭抖了一下,吓得停住。 忽然想起什么,她道:“现在法治社会,没找到证据之前,你不能动我,否则就是故意伤害。” 步六孤狐眸眼珠一转,“实话告诉你,本仙是不是人,本仙即使把那几种酷刑都对你来上一遍,你们的法律也拿我没办法。” 秦小昭抖如筛糠,“不要,不要。” 第3692章 秦珩292(青遇) 院外突然传来沈天予的声音,“大师兄,青遇,快进去,步六孤在里面等你们。” 步六孤站起来。 终于把虞青遇等来了。 他实在懒得陪这秦小昭打发时间。 他更喜欢陪沈天予打发时间。 虞青遇和青回迅速朝小楼这边走过来。 父女二人看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老彪和嫪旸。 未入院中,他们便闻到浓稠的血腥味,知道在他们来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二人进入院中,秦小昭正躺在地上打滚。 她腹痛,痛得肝肠寸断。 她狼狈得没个人样,头发散乱,浑身衣服已被汗水湿透。 原本漂亮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 步六孤盯着虞青遇打量了几眼,问道:“你就是珺儿的生母?” 虞青遇回:“对,我是,我姓虞,名青遇。” 她指一下身畔的父亲,“这是我爸,青回。步六孤前辈,您好。” 步六孤道:“叫我小步就好。” 虞青遇不敢,毕竟是近两千年前的鬼仙。 她叫他祖宗都应该。 步六孤抬起精致下颔,指指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秦小昭,“她在这里吃错了东西,肚子疼。跟我无关啊,要怪就怪阿飘,阿飘给她吃的东西。” 虞青遇明白。 不愧是鬼仙,鬼精鬼精的,出手无痕,甩锅飞快。 步六孤看向大门外,喊道:“骞,你回来了吗?快把阿飘弄进来,阿飘也是珺儿生母所抓。” 虞青遇不是个轻易会被感动的人。 这会儿被步六孤感动得鼻子发酸。 她和这鬼仙素昧平生,可是他却把这泼天的功劳,都安到她头上。 步六孤微微一笑,“我又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人,我领这份功劳没用,不如给你。听骞说,你生珺儿之前,是边境什么队的?” 虞青遇抱拳朝他一拱手,“谢前辈!您需要什么,尽管说一声,青遇定当在所不辞!” 步六孤对这个有点男人性格的女子有好感。 行事利落。 侠义。 他道:“本仙不需要你们报答,你们只要把珺儿养好即可。珺儿之前是我在养,时机到了,我就把他送给了言妍。怕珺儿总念着我,也怕珺儿给我招麻烦,我就把他关于我的所有记忆都清除了。我很懒的,你们以后有麻烦事,千万不要来找我。” 虞青遇本来不知该如何同这个近两千年的鬼仙打交道。 原以为他像独孤城和宗衡那样寡言少语,高深莫测。 谁知他竟这么好玩。 平易近人,一点高人的架子都没有,不像世外高人,倒像个青春男大。 她笑道:“前辈请放心,珺儿是我的亲骨肉,我儿子,我自然会好好待他,我们全家人都十分疼爱他。我们绝对不会去找前辈帮忙,不给您添麻烦。” 步六孤略一颔首。 秦小昭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疼得她五官狰狞,直翻白眼,冷汗淋漓。 见二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她抱着肚子,翻着白眼,断断续续地朝步六孤乞求道:“步哥哥,求你了,饶了我吧。我招,我招,我都招,只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太疼了,肚子太疼了……” 这种折磨,还不如一梭子弹来得痛快。 步六孤狐眸微垂,淡淡扫她一眼,对虞青遇说:“抓人吧。” 虞青遇从兜中掏出工作证,冲秦小昭亮了亮,道:“异能研究所,虞青遇,奉命配合刑侦队办案。秦小昭,你涉嫌秦珩枪击案,以及多桩连环诈骗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弯腰将秦小昭从地上抓起来,咔地一下把手铐铐到她手腕上。 她的产假还没结束。 这是临时向单位打申请,申请启动应急机制,恢复她的执勤资格。 手铐是来时路上碰到柯严,柯严给她的,还有枪。 事关枪击案,以及多起连环诈骗案,是重案大案急案,其中各项繁文缛节来不及向上级汇报,只能先斩后奏。 柯严也是有心想帮虞青遇,毕竟这桩案子破案的关键人物是步六孤和沈天予。 这个人情还是要卖的。 见秦小昭疼得快要晕死过去,虞青遇看向步六孤,“前辈,她现在还不能死,您看……” 步六孤懂。 他抬手一指秦小昭,又念了几句诀咒。 秦小昭腹痛消失。 可是她已被折磨得浑身无力,站都站不住。 忽然从空中抛过来一道黑影。 青回迅速抓住虞青遇,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只见那身影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到地上! 是个女人。 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细腰肥臀,看外形约四五十岁,虽披头散发,仍能看出风韵犹存。 虞青遇垂下眼帘快速审视她。 只见她白生生一张面皮,长脸,高颧骨,尖下巴,脸上涂了很厚的粉,细长的八字眉,眼尾上挑,小嘴巴,薄嘴唇,唇上深红色的口红已残。 是阿飘。 化成灰,虞青遇都认得! 这老妖婆和苏婳当年画的画像有八九分像。 她看着不过四五十岁,实际年龄肯定要比她的外表大得多。 为着这个老妖婆,她和父亲前些年翻山越岭,吃尽了苦头,磨破了双脚,她所有的寒暑假全浪费了,都没找到她。 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 虞青遇拿起另一副手铐铐到阿飘手腕上。 她抬脚踢了踢阿飘的腿。 阿飘还在昏迷。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柯严的声音,“不许动!你们全都被包围了!都举起手来!” 紧接着数个荷枪实弹的警员也出现在门口。 虞青遇朝为首的柯严投去感激的一眼。 这里面全是人情世故。 他们明明可以抢这份功劳,但是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把这个宝贵的立功机会让给她。 步六孤朝那帮还在厮杀的人念了几句诀咒。 那帮人停止厮杀,不过也没剩几个好人了,即使站着的,身上也全都是血,断胳膊缺腿的。 柯严和手下以及当地刑事调查局的警员,拿着手铐将幸存的人全部铐起来。 自相残杀而死的尸体,交给即将赶过来的法医。 柯严走到步六孤面前,朝他伸出右手,道:“前辈,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步六孤手都没抬。 他扫一眼虞青遇,“不是为你,是为珺儿此生的生母,为阿珩,为言妍,为天予兄。” 说到最后,他语气逐渐温柔。 第3693章 秦珩293(痴情) 柯严好歹也是刑侦队队长,大小算个干部。 步六孤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柯严脸上有点挂不住。 不过世外高人脾气都古怪,何况这位不是人。 柯严讪讪一笑,“放心,阿飘和秦小昭以及这帮人,全是虞青遇同志抓获的。这桩国际枪杀案,多起连环诈骗案,都是虞青遇同志带头破获的,我们大家有目共睹。” 步六孤想,人类真虚伪,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是虚伪有虚伪的好处。 他道:“本仙懒,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我要去找天予兄了。” 柯严忙回:“好好,您请您请。” 步六孤抬脚就朝院外走去。 一到沈天予面前,他脸上又浮起笑眯眯的笑容。 他献宝似的对沈天予说:“天予兄,今天小步小试牛刀,让你见笑了。” 沈天予睨他一眼,心想这个老六,明是谦虚,实则是来显摆的。 小试牛刀,都抓了这么多人。 他要是全力以赴,不得把天都掀了? 步六孤忙说:“我没显摆,我就是觉得好玩。” 沈天予颔首,“的确好玩。” 之前警方通缉那么多年,虞青遇和青回寻找那么多年,隐藏如此深的犯罪团伙,今天被这个老六轻而易举地端了。 步六孤漂亮的脸上浮起一丝委屈,“天予兄,你不要叫我老六,叫我小步。你要是实在想叫,可以叫我小六,小六显年轻。” 沈天予唇角轻扬。 他道:“这里只是这个犯罪团伙的一个临时据点。他们盘踞这么多年,应该还在别处设有多个窝点。” 步六孤嘻嘻一笑,“懂,只要虞青遇需要,我随时奉陪。我虽懒,但愿意为天予兄赴汤蹈火。” 沈天予瞧着他一副献媚的模样,心里直起疑。 明明受益者是虞青遇,却需要他牺牲色相。 步六孤忙说:“小步不需要天予兄牺牲色相,你只要冲我笑一笑,夸一夸我就好。” 沈天予不爱笑的。 这会儿忽然忍不住笑。 这哪是什么千年老鬼仙? 这分明是个顽皮的大男孩。 大抵是以前他和珺儿待久了,被同化,或者他故意装嫩。 沈天予笑起来太好看,如雪霁初晴,朝阳初升,山花烂漫,春山如笑,银河落九天。 步六孤看得呆了。 世间最华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 步六孤喃喃道:“天予兄,等你日后再投胎,一定要提前告之小步。你若为男,小步便化身为女。你若为女,小步便投胎为男。” 定当与你厮守终身。 沈天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就知这个老六没安好心,说什么投胎成他的儿子,实则是冲他来的! 步六孤急忙去追。 他边追边喊:“天予兄,天予兄,你等等我!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一向没个正形,爱开玩笑,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好端端的,你怎么还生上气了?” 沈天予走得更快了。 步六孤迅速追上他,拦住他的去路,一脸真诚道:“天予兄,你不要生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予兄生得这么好看,我情不自禁夸赞几句,不是很正常的吗?世间最盛大的夸赞,便是我刚才说的那种,和你一起投胎。” 沈天予心道,鬼才信。 这个老六就是没安好心。 步六孤连忙狡辩:“我没有,我冤枉!我比你年长一千多岁,比你多修炼一千多年,我若要来硬的,你也没招,只能乖乖屈从,可我没对你用强。” 越说越离谱! 沈天予俊颜一瞬间冷下来。 他往旁边一绕,绕过他,大步往前走。 他缩地成寸,步伐飞快。 步六孤嘴微微鼓起来,心中十分郁闷。 骞王和言妍立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底。 骞王做鬼近两千年,头一次体会到憋笑的痛苦。 步六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笑什么笑?不许幸灾乐祸!” 骞王冤枉,“本王没笑。” 他在憋笑。 憋得肺疼。 步六孤吓唬他,“小心本仙让你下辈子投胎成宠物狗!” 骞王道:“那也比做短命鬼强。” 步六孤更加郁闷了。 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他虽是鬼仙,但也是最末等的仙,仙灵投胎去人间,属历劫或谪降,规定不得久留人间,否则会扰乱阴阳秩序。 仙凡有别,界限森严,仙灵滞留凡尘,违背天道。 这是天道,又不怪他。 余下的留给虞青遇和柯严以及当地刑事调查局的警员处理。 步六孤同骞王、言妍朝医院返。 沈天予懒得和他同道,已自行离去。 珺儿仍在重症监护室前。 元伯君抱着他。 隔着ICU的隔离窗,珺儿大眼睛泪汪汪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秦珩,口中喃喃道:“九叔叔,九叔叔,九叔叔。” 这眼含泪花的模样着实让元伯君心疼。 骞王和步六孤在走廊拐角处瞅到了,纷纷停下脚步,没再向前。 骞王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着珺儿的背影。 其实也算不上背影。 他实在太小,被元伯君那么一抱,几乎全挡住了。 言妍将骞王的情绪收入眼底。 她轻声对他说:“实在想他了,就去看看,珺儿一直很挂念你。” 骞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良久,他出声,“不必了。” 言妍不再说话。 骞王抬脚就走。 步六孤随后跟上他。 二鬼去了楼顶天台。 骞王抬眸看向远方,眸中一抹悲色,心中无限惆怅。 步六孤道:“实在想他,就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骞王喉结微动,声线沉哑,“我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 “偶尔一次,伤害不大,即使有伤害,我会帮他处理。” “一点也不行,不能陪他长久,就让他忘了我吧。” 步六孤侧眸观察他片刻,道:“死鬼,你别演得这么好,本仙心软,说不定哪天一冲动,就帮你投胎了。” 骞王缓缓闭眸,“不必,以后就这样暗中保护他们罢。” 若投胎,他会变成普通人。 会失去保护珺儿和言妍的本事。 步六孤凝视他,唇角轻轻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许久,他轻轻嗔道:“好一个痴情鬼!” 道是无情,却有情。 第3694章 秦珩294(招供) 留骞王在楼顶哀伤,步六孤独自一鬼回到重症监护室那层楼。 少顷,听到脚步声传来,步六孤感知到是林柠的气息。 很快,林柠带着两个保镖走过来。 保镖手中拎着数件礼盒,是婴儿玩具。 步六孤闪身上前,拦住林柠的去路。 林柠对保镖道:“你们先过去,把玩具消消毒,拿给珺儿。我同步六孤先生说几句话。” 保镖们遵命,离开。 步六孤冲林柠道:“言妍和虞青遇合力抓到了秦小昭和阿飘,以后不要小觑她。” 林柠又不傻。 心知言妍哪有那个本事? 还不是眼前这鬼仙所为? 步六孤又说:“与我作对,没什么好处。你一片慈母心,本仙能理解,以后请约束你的言行。阿珩和言妍是千年爱侣,你不过是他一世的父母。孰轻孰重?你这般精明,比我更明白。” 林柠不语。 步六孤又道:“还有那个姓鹿的老头,请你务必约束他的行为,否则我不介意给阴差打个招呼,提前带他走。他还有几年阳寿,让他别作没了。” 林柠点点头,“我会的,谢谢你,步先生。” “请叫我小步。” “好的,小步。” “你走吧。” 林柠停顿一下,抬脚走了。 途经言妍时,她停下脚步,冲她道:“辛苦你了。” 言妍轻声说:“应该的。” 沉默一分钟,林柠突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言妍没出声。 虽然林柠没明说,但林柠看她的眼神,那怨恨的眼神,她岂能不明白? 林柠又道:“我误会你了,这事怪秦小昭,跟你无关。” 言妍抿抿唇,“我也有错,我不该带着阿珩一起来。” 林柠叹了口气,“罢了,这是阿珩的命。你即使不带他来,他也会赶过来。二十三年前,我历尽千辛万苦,生下阿珩。当时看着襁褓中软糯可爱天真漂亮的婴儿,我暗暗发誓,要给他一生的顺遂与安稳,让他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人终究逃不过一个‘命’字。他在父母这里吃不上苦,就要吃爱情的苦,父母再怎么阻拦都拦不住。同理,他吃不了爱情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总之,人来这世界上走一遭,多少都要吃点苦头。前半生不吃苦,就是后半生吃,躲不过。” 言妍知她还是对她有怨。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怨了那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言妍道:“我能理解您。等我以后生了孩子,怕是也会和您一样的心理。” 林柠望着她漂亮清瘦的脸蛋。 许久,她又叹了口气。 她朝她伸出右手,“我们该庆幸阿珩醒过来了。如果他醒不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哪怕这事不是你所为。” 言妍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明白。” “你爷爷奶奶和父母的骨灰,我已经让人送回国内,墓地也已经选好了,就在石市,那是你爷爷的故乡。等日后你和阿珩去祭奠,离得近,方便。死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节哀。我做不到像你苏婳奶奶对你那般好,我甚至也不做到我婆婆那样,但是我会尽力去接纳你。前提是,阿珩以后再也不要出事。” 言妍松开她的手,“谢谢您。” 林柠又看她一眼,抬脚朝前走去。 她想,她上一世和言妍一定是冤家,血仇。 否则,这辈子,她不会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她从未对自己上一世好奇过,今天却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不过她不打算去探究,那是禁忌,一旦去探究了,就像亚当和夏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前世各种恩仇纷至沓来,还是关着吧。 来到珺儿面前,林柠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个玩具,递给珺儿。 她柔声对他说:“珺儿,你这么小,坐飞机辛苦了。” 珺儿扭头,抓住玩具,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口齿不清地说:“奶奶,你不要怪家家,要怪就怪珺儿。” 元伯君替他翻译。 林柠听得一怔,“我为什么要怪珺儿呢?你应该叫我姑奶奶。” 珺儿含糊不清道:“你是家家的婆婆,就是珺儿的奶奶。以后你对家家所有的怨愤,都由珺儿来承担。” 听元伯君翻译完,林柠心中又是一阵震撼。 这么小的小孩子,竟如此聪慧。 且如此有担当。 她莫名的,有点后悔。 可惜了,这么聪明的小孩投胎到虞青遇肚子里去了。 若能成为她的孙儿,日后必能守住林氏集团,甚至会再创辉煌。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言妍在十米开外,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她泪光闪烁。 珺儿看到她来了,将手中玩具一扔,挣扎着朝她伸出小手,稚嫩的嗓音脆声喊:“家家,家家,家家!” 言妍拔腿朝他跑过去。 元伯君不情愿地将珺儿递给她。 言妍伸手接过来,抱住珺儿。 珺儿望着她清瘦憔悴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家家,你,瘦了,是珺儿不好,没保护好,家家。” 言妍泪流满面。 她将他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珺儿也把小脸蛋紧紧贴到她怀里,俊秀的小脸上满是依恋,对母亲的依恋,听着她的心跳声,他极有安全感。 元伯君微微皱了皱眉,脑中蹦出个词,借腹生子。 一旁的顾近舟也是这样想的。 借腹生子。 他看向立在远处的步六孤,心想,等颜青妤生第三胎时,可得看紧了,到时请沈天予、独孤城、茅君真人坐镇,可不能让这个老六得逞了。这个老六比珺儿厉害多了,若让他如愿,肯定比珺儿还要闹腾,比生个哪吒一样。 阿飘被抓后,案子破得很快。 那女人作恶多端,无论对手下养着的瘦马,还是对盯上的肥羊都心狠手辣,却没多少骨气。 不像宗鼎之流咬死不开口,连夜审讯五天之后,阿飘全招了。 她从祖上便从事千门,又叫骗门。 算起来,也有一两千年了。 千门和乞门、盗门、娼门是古代四大邪术门派之一。 千门主要涉及千术和诈术,特点是擅长做局,通过精心设计的陷阱操控人心,设计一些看似巧合的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圈套,从而骗取钱财或达到其他目的。 传到她这一代,又糅合各种元素,比如美人计、生子门、仙人跳、洗钱等,形成一个完美的产业连。 当年她盯上林拓,一是因为林家太富,是块巨大的肥肉,还因为林拓好色,换女人如换衣服。 且他没有子嗣。 林乾和林柠不和。 林乾去医院打听试管婴儿,被她手下人看到。 有机可乘。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之理? 虽然这块巨大的肥肉有赤色背景,可是富贵险中求,她做的就是险中求财的生意。 经过一通周密算计,阿飘便派了手下一个茶色瞳孔卷发的混血美女,去勾引林拓。 林拓自然上钩。 从此一个针对林拓和林乾量身定做精心设计的骗局拉开了序幕…… 第3695章 秦珩295(诡异) 除了设连环计诈骗林拓林乾,阿飘还伙同手下,团伙作案,共诈骗了大大小小百余人,作案年限最长的长达三十多年,短的三两年,除了国内,还有国外。 累计诈骗金额超百亿。 可谓是惊天跨国诈骗大案。 招供完当天晚上,阿飘离奇地死在看守所中。 身上并无任何外伤,尸检后,也无任何内伤。 死得十分诡异。 老彪和嫪旸嘴硬得很,一直拒绝招供,但是当天晚上,他们俩也离奇地死在看守所中,那些被抓的小喽啰全部暴毙。 诡异。 太诡异了。 整个看守所一时陷入重重迷雾之中。 虞青遇接到柯严的电话时,犹如当头棒喝! 阿飘和其手下一死,意味着案件重要线索断了。 以阿飘为首的那个犯罪集团团伙里的其他人,追查将受阻碍。 诈骗来的资金,在阿飘老彪等三人名下的账户里很少,大部分藏在未知账户,这意味着受害人的损失,将追不回来。 最主要的是,到底是谁能在监所警员和重重监控下,将阿飘等人弄死? 阿飘就算了,那个老彪以尸养身,身手极高,嫪旸也非善茬,居然一声不吭也被弄死了? 柯严安慰虞青遇:“虽然重要人物都自杀了,好在阿飘已经认罪。” 虞青遇沉默。 怀上珺儿后,为了日后能更好地在异能研究所工作,她自学了法律。 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死亡后,将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 那她空欢喜一场了? 柯严又说:“你别灰心。虽然阿飘老彪嫪旸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法律程序立即终止,侦查程序仍会继续调查,以还原案件的完整事实。你仍立了大功,对你过政审,会有所帮助。” 虞青遇道:“我怀疑阿飘不是这个诈骗团伙最大的老板,幕后还有人。那人让她死,她必须得死。他们诈骗来的百亿金额,已被洗白,通过各种形式进入幕后大老板的腰包。” 柯严回:“你的推测不无道理,我们也是这样推测的。” 虞青遇又问:“秦小昭也死了?” “她倒没有。” 奇怪。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独独留下秦小昭? 难道因为秦小昭知道的少,才免于一死? 挂断电话,虞青遇陷入沉思。 阿飘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她毫无头绪。 元伯君抱着珺儿来到她的酒店房间。 虞青遇伸手接过珺儿。 珺儿抬起小手,去扒她眉头的愁云,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怎么了?” 虞青遇道:“没事。” 珺儿小嘴一鼓,“妈妈,骗人。” 元伯君以为她为政审的事发愁。 他出声道:“因直系亲属有犯罪记录,导致政审不合格的,即使本人有重大立功,多数情况下仍难以通过,除非该立功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且经特殊审批程序。青回当年剿灭毒枭团伙,和国家安全直接相关,你又立一大功,到时走特殊审批程序即可,别愁了。” 难得从他嘴里听到安慰的话。 虞青遇抬头看向他,“谢谢。” 元伯君面上有些嫌弃,“谢什么?你是珺儿妈,我也不是老顽固。” 心中却想,难得。 能从这个小犟驴嘴里听到个“谢”字。 虞青遇沉声说:“阿飘死了,所有被抓的人,在看守所全部离奇死亡,尸检检查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元伯君眉头隆起。 这就很棘手了。 是收手,还是继续查下去? 收手,不甘心。 继续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将是警方这边的人,柯严、虞青遇和当地刑事调查局的警员、看守所的监所警员。 元伯君看向虞青遇。 虽然直到现在他仍瞧不上她,可她是珺儿的妈妈,是元慎之的妻子。 是他的家人。 除了容貌不惊艳,家世差点,其他方面,她其实也很优秀。 权衡片刻,元伯君道:“阿飘已经招供,够你立功了。剩下的,你别插手了,交给柯严和当地的警方处理吧,你继续休你的产假。” 虞青遇手臂筋脉抻紧,“我不甘心。” “你会死。” 虞青遇看看怀中的珺儿,犹豫了。 她答应步六孤,将珺儿养大,她也舍不得元慎之,好不容易追上的男人,还没稀罕够。 听到妈妈会死,珺儿猛地一惊。 他瞪大眼睛,抬起小手摸摸她的脸,奶呼呼的小嗓音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停,珺儿长大,帮妈妈。” 虞青遇低头亲亲他的小额头。 果然是亲生的儿子,真贴心。 元伯君又道:“你听话,收手,别给我搞阳奉阴违那一套,记住了吗?” 虞青遇抿紧唇。 元伯君盯着她嘴角那倔强的弧度,再一次道:“你要是敢背着我继续参与那桩案件,一旦你死亡,我立马给珺儿找后妈。” 虞青遇点点头。 可是元伯君怕她跟她那个犟驴爹一样犟。 当初元慎之数次劝她,不让她找阿飘了,她硬生生找了五六年。 珺儿扭头对元伯君说:“太爷爷,过来。” 元伯君低头,将脸凑到他面前。 珺儿小手一巴掌打到他的嘴上,气呼呼地说:“珺儿不要后妈,不要,太爷爷坏。” 元伯君摸着自己的嘴笑,“太爷爷说气话呢,你与其打我,不如好好劝劝你妈妈。你妈妈性格太犟,我了解她。她如果再掺合这桩案子,真的会丢命。对方能让数人离奇地在看守所死亡,肯定有高人,和步六孤一样的,或者比步六孤更厉害。你妈妈一介肉体凡胎,继续蹚那个浑水,只有死路一条。” 又劝了虞青遇几句,元伯君出门,扭头去了沈天予的房间。 他敲门而入。 沈天予正坐在沙发上闭眸盘腿打坐。 来开门的是步六孤。 步六孤雪白一张俊脸脸颊微微泛着红,一双漂亮的狐眸水汪汪的。 男人俊俏起来,竟比女人还赏心悦目。 元伯君心里起了嘀咕。 这小鬼仙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跑到沈天予房间做什么? 脸还红红的。 步六孤冷嗤一声,“心脏,看什么都脏。” 元伯君神色一顿,有些生气,气他不礼貌,不过他刚帮虞青遇立了一大功,能忍。 第3696章 秦珩296(苏婳) 元伯君走到沈天予身旁坐下。 沈天予仍未睁眼。 元伯君扫一眼他,心想,还是自家这位孙女婿容貌更胜一筹,他俊得正气,光明磊落,光风霁月,神清骨秀,翩若惊鸿,品格坚贞,气节高尚,冰肌玉骨,高洁无瑕。 不像步六孤那个小鬼仙,妖里妖气的。 一双狐狸眼比女人还勾人。 步六孤瞪了他一眼,吓唬他:“再腹诽本仙,小心本仙投胎给你当儿子!” 元伯君一怔,连忙说:“别闹,我这把年纪了,开不得这种玩笑。” 步六孤单手负于身后,风度翩翩走到他面前,道:“我知你来为何事。阿飘死了,案子到此为止吧,够珺儿生母立功了。不必再往下查,本仙懒。” 元伯君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青遇那孩子是个犟种。我怕她不甘心,会继续去追查,到时可怜了珺儿,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妈。” 步六孤俊美面容少有的严肃,“我对阿飘下手,对方肯定已知悉,却仍顶风作案,说明对方不怕我。我虽是仙,却是最末等的鬼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鬼外有鬼,仙外有仙。你把这话传给青遇,若她仍旧继续追查,到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元伯君应道:“行。你抽空也去劝劝她,你帮了她,她会听。那丫头和我八字不合,我说了她不会听。” 步六孤嗯了一声。 元伯君见沈天予一直不睁眼,有些不高兴。 他冲他道:“天予,我走了?” 沈天予闭眸低嗯一声。 元伯君心想,连眼睛都不睁,真没礼貌。 转身要走时,他瞥到步六孤脚上穿的是沈天予常穿的白色云履。 他记得很清楚。 沈天予的鞋全部白色,鞋头翻卷如云,上绣如意云纹,用棉布和丝锦做成。 他觉得好看,也想买一双,偷偷试穿过沈天予的,和他气质不配。 这种鞋,只有沈天予这种超凡脱俗,仙气翩翩的美男子适合穿。 如今却穿在步六孤脚上,鞋面上还有几滴乌红的血。 元伯君没出声,起身走到门口。 见门口放着一双吉莫短靴。 这是古式的短靴,看皮制有些年头,是古董。 分明是步六孤的鞋。 脱了放在这里,肯定是沈天予穿过的。 这一人一鬼好到换鞋穿了? 步六孤知道他的心思,却少有的没戳破。 元伯君返回虞青遇的房间,将步六孤的原话告之。 转告完,他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摸通元瑾之的手机号,道:“瑾之,不要怪爷爷危言耸听。虽然你和天予结婚了,也有了女儿,但你也不要太放心。天予长得太好看,外面诱惑又多,你要经常给他打个电话,查查岗。” 元瑾之出乎意料。 爷爷虽然管得宽,但不是碎嘴子,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碎? 元瑾之纳闷,“有什么事,您老请直说。” 元伯君压低声音,小声说:“步六孤,就是给阿珩和言妍破诅咒的那个鬼仙,长得非常漂亮,比女人还好看。我刚去找天予,他俩在一个房间里,步六孤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用含羞带怯、含情脉脉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天予则对我很冷淡,眼睛都没睁,我感觉他有些心虚。” 元瑾之笑,“不可能,您老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今天怎么了?” “你要相信爷爷的直觉,爷爷看人一向很准。” “不可能,天予哥对我忠贞不二。” “俩人都好到穿一双鞋了。” 元瑾之仍然不信,“您别乱说了,这种玩笑很无聊。” 元伯君脸冷下来,“我很严肃,不是开玩笑。京都飞新加坡,六七个小时,你现在马上订机票,过来一趟。仙仙有独孤城和月嫂照顾,又不是离开不你。万一丈夫跑了,有你后悔的。” 元瑾之笑喷了! 谁的丈夫跑,她的丈夫都不可能跑。 沈天予多爱她啊。 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想尽一切方法破劫;为了能和她生个孩子,他带着她不远万里前去昆仑山寻找龙鳞凤羽,不顾一切,披荆斩棘。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破除万难才在一起。 沈天予怎么可能会出轨? 元瑾之大步走向机场大厅,道:“我在机场,要去探望阿珩的,和我一起的,还有外婆和外公。” “苏婳和顾北弦?” “对。” “行,你们尽快过来。” 结束通话,元瑾之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爷爷,口是心非,当初阻止她和沈天予在一起,平日也总拉着个脸,其实比谁都在意沈天予。 一小时后。 元瑾之和苏婳、顾北弦,以及保镖们上了飞机。 数小时后,一行人辗转抵达新加坡。 秦珩仍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苏婳隔着隔离窗望着身上贴满仪器和管子的秦珩,默默叹了口气。 心疼这孩子。 自幼一帆风顺,给顾傲霆改命之后,便噩运连连,之后各种受伤,如今又这般。 她也心疼言妍。 林柠爱子如命,这几日对言妍肯定不会有好脸色。 她望着言妍清瘦苍白的小脸,伸手将她搂在怀中。 关切的话不用多说,言妍感觉到了她的心疼。 言妍轻声道:“奶奶,我没事的,这几日鹿宁奶奶夜里一直搂着我睡。林柠阿姨也向我道歉了,是秦小昭找了杀手暗杀我,阿珩为救我,替我挡了一枪。” 苏婳眼神冷下来。 那个秦小昭,当真是个祸害! 言妍又说:“阿飘已经被抓了,步六孤前辈和天予哥、青遇姐他们抓的。阿飘和奶奶您当年画的画像,有八九分像。” 这些事苏婳已经听说了。 包括阿飘和手下爪牙全部离奇地死在狱中。 柯严打电话告诉她的。 因为当年的案子,请她参与过。 苏婳正抱着言妍,忽然瞥到一道雪白身影从走廊深处翩翩而来。 苏婳视力不如以前好了。 误以为是沈天予。 待那身影走近一些,才发现不是。 那身形高挑的男子束发,着白色宽袍大袖,玉带束腰,风流飘逸,狐眸长眉高鼻,玉面朱唇,美得像画中仙子。 看到苏婳,那俊俏的狐眸男子也是一怔。 第3697章 秦珩297(瑾之) 苏婳松开怀中的言妍,朝那狐眸男子走过去。 她朝他伸出右手,“您好,您就是步六孤前辈吧?感谢您帮忙抓获阿飘等人。” 步六孤望着这美丽的妇人,觉得似曾相识。 但他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可能美貌的人长得都有共性吧? 步六孤不爱握手,可是右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他握住苏婳的右手,垂着一双风流狐眸,望着她,堪堪笑道:“奶奶,我今年才二十七岁,您叫我小步就好。阿珩爱叫我老六,您也可以叫我小六。” 一旁众人听得直咂舌。 明明近两千岁的鬼仙,在一个几十岁的人面前装起了嫩。 苏婳望着他年轻俊俏的面孔,道:“使不得,您是前辈,晚辈不可造次。” 步六孤眯起一双水汪汪的狐眸,“您是天予兄的什么人?” “我是他外婆。” “我和天予兄一见如故,既然您是他的外婆,那我也要称您一声外婆才是。”他故作乖巧一笑,“外婆,您好。” 苏婳拗不过他,只得从了他。 顾北弦瞅着二人握手的样子,不高兴。 握就握吧,蜻蜓点水握一下不好吗? 握起来没完了。 尤其是那步六孤,同苏婳说说笑笑小半天了,还不松手。 顾北弦咳嗽一声。 步六孤被吸引,看向顾北弦,见是一风度翩翩的中老年人,虽有些岁数了,但是气质不俗,容貌英俊儒雅,颇有魅力。 他仍握着苏婳的手,问:“外婆,这位老先生是谁?” 苏婳道:“这是我先生,顾北弦。您既然叫我外婆,称他外公即可。” 步六孤冲顾北弦恭恭敬敬地喊道:“顾老先生,您好。” 顾北弦心中大为不悦。 说谁老先生呢? 外人都夸他年轻,说他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他才不老,一点都不老。 还有,他喊苏婳外婆,喊他老先生,什么意思? 顾北弦压下心中不悦,冷淡疏离地回:“你还是叫我顾董吧。听说你存在将近两千年了?按照这个推算,你才是老先生。” 步六孤这才松开苏婳的手。 他冲顾北弦挑唇一笑,“虽然我存在将近两千年了,但我舍弃肉身,以魂修行,所以我的容貌永远保持在了二十七岁,我外形看上去比二十七岁更年轻。他们都称我为小步,夸我是小伙子。” 顾北弦鼻中轻哼一声,“你都快两千岁了,我才几十岁,跟两千岁一比,我还是个婴儿。” 步六孤暗道,沈天予的外公真矫情! 还是沈天予好。 沈天予的外婆也好。 他喜欢沈天予和苏婳,不喜欢顾北弦,老大一个男人,事事儿的,说话还酸溜溜的,夹枪带棒。 元瑾之一直在暗中打量步六孤。 在电话里听元伯君说那些有的没的,她没当回事。 可是一见到步六孤真容,她不由得生出种危机感。 这步六孤当真是一绝世美男子,乌发雪肤,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尤其那双狐眸宛转灵动,低眸抬眼间,说不尽的魅惑风情。 若他是女儿身,简直是妥妥的苏妲己再世。 再一看他脚上穿的果然是沈天予的鞋子。 步六孤察觉有人打量自己。 他侧眸朝元瑾之看过去,心中亦是惊叹,好一端庄大气的美人儿。 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国色天香。 元瑾之笑着向他打招呼:“您好,您就是步六孤前辈吧?我是元瑾之,沈天予的爱人。” 闻言,步六孤呼吸凝滞。 心里不太舒服。 他不该这样的。 他和沈天予一见如故,视为知己,他把他当成知己好友。 可是看到他的爱人,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之意。 步六孤心下有些失落。 他冲她略一颔首,有些敷衍,道:“你好,叫我小步即可,我才二十七岁。” 元瑾之莞尔,“好的,小步,叫我瑾之吧,我今年二十六岁。” 步六孤该笑一下的,却笑不出来。 他想,糟了。 难不成,他真喜欢上沈天予了? 苏婳此行来,一是为探望秦珩,二是为阿飘的案子而来。 柯严曾打电话向她求教。 五六年前,她也经手过。 同林柠、秦野、鹿宁等人询问过秦珩的伤势,又安慰了他们一番后,苏婳要去找酒店虞青遇。 步六孤伸手拦住她,“外婆,那老妖婆的案子适可而止吧。” 苏婳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步六孤道:“当年和我一起舍弃肉身,以魂入修的,都没了,只剩我一个。” “噢?此话何意?” “因为我懒。其他的爱管闲事,相继死于各种原因。只有我,太懒了,带着珺儿隐在昆仑神脉隐世修行,一天也不肯下山多管闲事。下手害阿飘的,明知我出手了,还敢顶风作案,显然不惧怕我,也不惧怕天予兄。人对未知的东西要心存敬畏,才能活得长久。” 苏婳沉默。 她和沈天予是一样的性格。 舍小我,为大我。 阿飘那桩案子,涉及太多,若不继续追查下去,揪出背后大佬,他们怕是还要继续祸害人。 步六孤知她心思,语重心长道:“外婆言之有理,但是小步不忍外婆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 顾北弦瞥了他一眼。 嗯,苏婳年轻。 他是老先生。 他和苏婳明明只差三岁! 顾北弦伸手握住苏婳的手,“步六孤老先生说得对,人对未知的东西要心存敬畏,才能活得长。你又不是警方,查案子不是你的份内事。你考虑考虑我,你若出事,我怎么办?” 苏婳不语。 步六孤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若外婆执意要查,还是小步代您出手吧。小步本事不俗,不像某些老先生,只会争风吃醋。” 顾北弦睨了他一眼。 元瑾之闻到了顾北弦身上的醋味,出面打圆场,“我们先去酒店休息。案子的事,商量之后再说。” 同林柠等辞别,一行人离开。 忽见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自走廊深处翩翩而来。 那人容貌俊美非凡,玉面高鼻,剑眉星眸,一露面,身上便像自带一道光似的。 是沈天予。 他来接元瑾之的。 他大步上前,伸手握住元瑾之的手,垂眸看她,一双漆黑俊眸自带深情。 周围都是人,可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她。 只有她。 步六孤心中莫名有些吃味。 第3698章 秦珩298(天瑾) 不该这样的,步六孤想。 他拿沈天予当挚友,吃醋是什么鬼? 沈天予握着元瑾之的手,几乎是半拥着她。 她的肩膀紧挨着他的胸膛。 沈天予很自然地摸摸她的头,低声嗔道:“不让你来,这边危险,为什么不听话?” 元瑾之仰头望着他,原本美貌周正的面容有了点小女孩的娇憨感。 她明眸善睐,说:“担心你,担心阿珩。” “担心阿珩,你来了,阿珩也不会好得更快。你一来,我反倒要担心你。” 元瑾之抿着唇不答。 沈天予只好又哄她:“好了,来都来了,我带你去酒店,吃点东西。饿了吧?” “嗯。” “累不累?” “不累。” “撒谎,坐那么久的飞机哪能不累?”沈天予的声音完全不似平常的冷冰冰,步六孤想。 元瑾之道:“就是不累。” 虽然二人没说一个“情”字,也没说“爱”字,可是步六孤就是感觉他们很相爱。 他心口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细若游丝般的痛。 那痛很轻,很淡,但对他来说,很新鲜。 他一介鬼仙,逍遥自在了将近两千年。 生前都未曾心痛过。 如今是什么鬼? 沈天予冲顾北弦和苏婳喊了声“外公外婆”,接着牵着元瑾之的手朝前走去。 他边走边对冲元瑾之说话。 因为要看元瑾之,他不时侧过脸。 步六孤远远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侧颜,心里莫名地有些伤感。 他想,伤感什么呢?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拿他当知己。 看,他连伤感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的双脚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朝他们走去。 言妍是个很敏感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 她察觉到了步六孤的不正常。 她快步追上他,压低声音说:“前辈,您留下来陪阿珩好不好?阿飘老彪离奇死亡,我担心他们会对阿珩下手。” 沈天予牵着元瑾之的手已经拐弯了。 步六孤盯着他们背影消失的方向,道:“不会。他们能把千门生意做得这么大,且一直没暴露,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他们有数。他们不会动阿珩,只有秦小昭那个蠢货,没轻没重,敢对阿珩下手。” 不等言妍回应,步六孤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他行走如风,很快追上沈天予。 沈天予和元瑾之十指交握,缱绻亲昵。 步六孤盯着二人交握的手苦恼,他这是在做何呢? 明知追过来,会看到这一幕,明知看到,心里会不舒服,他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沈天予察觉身后有异样的炁场。 他回眸,瞥到步六孤在他身后十二三米开外。 他俊美的脸带着微微的落寞,一向灵动的深黑色狐眸看起来有些呆滞。 沈天予暗道,这个鬼仙今天好像有点儿古怪。 他只当他落寞是因为阿飘等人离奇死去,导致他受挫。 一行人上车,去了酒店。 沈天予带着元瑾之回了房间。 进屋后,元瑾之身子一歪躺到沙发上。 她来月事了,体力不比平时,又在飞机上坐了六七个小时,有些疲倦。 来得仓促,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等不及,VIP座位有限,只订到俩,她让给苏婳和顾北弦了,两位毕竟上了岁数。 她和保镖挤经济舱,腿一直伸不开,蜷得难受。 沈天予将她的腿扳到自己的腿上,修长手指握着她的小腿肚轻轻地揉搓起来。 元瑾之倚靠在沙发上冲他笑,笑得有点憨。 她道:“老公,你真好。” 沈天予沉声,“傻乎乎。” 他握着她的小腿肚揉了许久,接着揉捏她的脚踝。 手又挪到她的大腿上揉了会儿,接着去揉她圆润的臀。 元瑾之臀部扭动一下,说:“我来月经了。” 沈天予道:“知道。” 他鼻子天生灵敏,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有血腥味。 他揉她的臀,不是为了跟她欢好,是因为觉得她坐那么久的飞机,臀部会疼。 他握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翻过来,去揉她的后背。 元瑾之趴在沙发上,嘴里舒服地发出哼唧的声音。 沈天予觉得她像倾宝养的那只小奶猫,可可爱爱。 她趴在那里,腰臀有着很漂亮的弧度,像一把精美的琵琶。 沈天予觉得自己不是在帮她揉背,是在弹一把精工打造的琵琶,只不过这把琵琶发出的不是优美动听的乐声,而是让他心猿意马的哼唧声。 他本想帮她揉后背的,结果揉着揉着手就不老实地滑到了她的胸口…… 那是他平时的温柔乡。 分离几日,他甚是怀念。 元瑾之回眸瞟他一眼,笑着嗔道:“天予哥,你好坏。” 沈天予俯身压到她后背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压实她。 他腾出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鼻子凑上去嗅了嗅,问道:“哪天结束?” “后天。” 秦珩重伤,他不该想这种事的,可是帮元瑾之揉着揉着,脑子就揉热了,身上那根弦也揉了起来…… 他翻身坐起来。 元瑾之也爬起来,依偎到他怀里。 她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棱角分明的脸,皮肤光滑细腻,下巴上胡须刮得很干净,指腹摸上去有硬硬的磨砺。 他是俊美的长相,但又特别有男人味儿。 她伸出双手搂紧他的腰,脸埋到他脖颈里,嗅他身上的香气。 她调皮地亲吻他的喉结,说:“我爷爷怀疑你和步六孤有猫腻,怎么可能?你那么爱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爷爷居然也变成了爱八卦的人。他严肃了一辈子,不苟言笑,自从珺儿出生后,他变了很多,如今家也不回,成天待在岛城看珺儿。” 沈天予捏捏她的脸颊,“别听他编排,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元瑾之将头埋到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低声说:“我也是,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仙仙和咱们以后的儿子排第二。” 沈天予一时情动,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去吻她的唇。 元瑾之仰着脸跟他接吻。 吻着吻着,元瑾之呼吸加重,心里热起来…… 她松开他,笑道:“别亲了,再亲你就得浴血奋战了。” 沈天予迅速抬手捂住她的嘴。 步六孤住在隔壁。 那家伙耳朵灵得很。 不过他是古人,应该听不懂“浴血奋战”是什么意思。 第3699章 秦珩299(发疯) 隔壁突然传来步六孤幽幽的声音,“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珩王十岁便随他父皇征战沙场,勇冠三军,且精通战术,小小年纪便立功无数。骞王虽是个情种,但在他十岁那年,就单枪匹马入敌营招降猛将,十三岁入朝辅政,十四岁硬刚斩奸臣。本仙出生时手握刻有八卦图的玉块,百日能言。虽然本仙死得早,但本仙生前著书立说,且曾数次预言大事,皆应验。你们这个朝代的人,十岁在做什么?” 酒店房间隔音效果不差,步六孤的声音也不大。 但他说的话就是穿过来了。 清清楚楚地落入元瑾之和沈天予的耳中。 元瑾之嘴巴微张,露出吃惊的表情。 她反应很快,明白步六孤这是在赌气。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沈天予:“无缘无故的,步六孤前辈突然发什么脾气?” 沈天予道:“他发疯,别管他。” 可不是发疯? 这酸溜溜的语气,明显在吃醋。 沈天予想,他吃的哪门子醋? 一个大男人,不,一个男鬼仙,没点分寸。 步六孤也郁闷。 是啊,他吃的哪门子醋? 和沈天予一见如故,和他做挚友不好吗?非得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喜欢他的多着呢,喜欢他,他就得吃醋? 步六孤生气,气自己的情愫不受控制。 他穿门而出,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也是气糊涂了,一时忘记所处环境。 路过的服务员正走着路,突然看到前面多了个大男人,顿时大惊失色,以为见鬼了! 她刚要拔腿逃跑,却见男人容貌生得十分俊美,且着白色宽袍大袖古服,白衣翩翩,玉带束腰,秀骨神清,一身仙气。 服务员心中惊惧减半。 她只当面前这人是个古装爱好者。 他美得太震撼! 她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嘴巴张成O型。 步六孤瞅着她那花痴模样,并不意外。 他生前即如此,因着讨厌去哪都被人这般忘神地盯着,便修行隐世,后为了长生,干脆舍身以魂修行。 只是没想到近两千年后,他也变得如此,情不自禁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修了那么多年,白费! 他绕过那服务员,朝电梯厅走去,按了电梯,下楼。 他想,这个朝代也不过如此,除了有电梯,有电灯,有手机,楼盖得高点,人多点,吃的东西丰富一点,没什么好玩的。 他想回昆仑之墟继续去修行了。 避世修行,虽枯燥,但不会莫名其妙地吃醋。 若没来这一趟,他和沈天予仍是挚友。 他也不会说他发疯。 他抬手结印,召唤骞王。 但骞王没给他回应。 步六孤心中微愠。 连这个死鬼也要背叛他了? 他在酒店里待不住,抬脚朝医院走去。 寻到骞王时,骞王正隐在重症监护室那层的走廊深处,那里偏僻无人。 他并不靠近秦珩的病房。 因着他是鬼,阴气重,靠近秦珩,秦珩伤势会加重。 他也不靠近言妍,更不靠近珺儿。 他只隐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这三人。 三人,一个是他生前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生前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的亲骨肉。 步六孤寻到他,嗔道:“你也是傻。言妍早已不是萧妍,秦珩也早已不是你的九弟,轮回数世,几千年过去了,他们对你的那点情份,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只有你还记得。真是个绝世大冤种,大情痴,大傻子。” 骞王扫他一眼,微微蹙眉,“你突然发什么疯?” 发疯? 他也说他发疯。 步六孤气恼。 他可不是在发疯? 心中郁闷、不快,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憋得他失了往日风度。 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他平时无欲无求,谈笑自若,淡定自如,云淡风轻。 今天是怎么了? 骞王凝眸观察他片刻,道:“你真对沈天予动了非分之想?” “没有。”步六孤狡辩。 骞王凤眸里闪过一丝薄薄的讥诮。 他抬手指着他的脸,“前辈,你脸上写了两个大字,醋种。” “本仙没有!” “你还嘴硬?” 步六孤气得一甩长袖,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折回来,命令的口吻对骞王道:“明日你跟我回昆仑山去,这破人间,我待得够够的。” 骞王道:“要回你自己回,本王有要事在身。” 步六孤冷嗤一声,“你当他们是至亲至爱,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骞王凤眸冷下来,“你有火出去发,别来挑拨离间。本王做事,用不着你教。” 步六孤心中可不是一团躁火? 偏偏无法纾解。 他又不好意思向骞王倾诉,只能学人负气离开。 离开也不是真离开,他只是想让沈天予来哄哄他,重视他,挽留他。 他都哄元瑾之。 骞王凤眸微冷,审视他,“你是鬼仙之体,可与女子交欢,你出去找女人吧,找完会好些。” 步六孤冷哼一声,身形一跃,上了窗。 从窗户跳下去。 平时他还装成人的样子,去乘电梯,如今懒得装了。 没穿墙而出,已是很给医院面子。 来到大街上,步六孤立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俊有丑。 人群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不乏年轻俊俏的男子。 但任何一个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因为都没沈天予更入他的眼。 是的。 没人能比得上沈天予。 骞王颜值其实不输沈天予,且和他是同类,只不过等级比他低,可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想,一定是这街上美人太少,等他找到能代替沈天予的就好了。 他朝前走去,一直走一直走,专往那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去。 所经之处,众人都朝他投来惊艳的目光。 哪怕他走过去了,那些人仍盯着他的背影惊叹。 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且着古装,风神秀异,风度翩翩。 古代四大美男潘安、卫玠、宋玉、兰陵王也不过如此吧? 夜深了,步六孤把整个新加坡走遍了,都没找到能取代沈天予的。 心中仍窝着一团郁闷之火。 返回酒店,他怏怏地躺在床上,心情烦躁。 隔壁安静得出奇,他只能听到元瑾之的呼吸声。 第3700章 秦珩300(天予) 步六孤从来不羡慕任何人。 此时此刻,他无比羡慕那个叫元瑾之的女人。 她应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沈天予哄她,给她揉腿揉腰揉全身,亲她吻她抱她,搂着她睡觉,爱她,还和她生了个女儿。 而他。 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隔壁房间。 沈天予垂眸望着怀中的女人,垂首,轻轻亲亲她的脸颊,又将她鬓间的乱发轻轻撩上去。 怎么看,怎么喜欢。 结婚愈久,愈爱她。 他将掌心覆到她的小腹上,用掌心温暖她的子宫,减轻她经期的不适感。 她来月经,脚凉。 他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间,帮她捂着。 他的手又挪到她的腰上,揉揉她的腰。 爱不释手,便是这种感觉。 步六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情烦躁。 一墙之隔,沈天予感觉到了他烦躁的气息,心道这个老六,今晚这是怎么了? 往日他的炁场都是平静的,平静如水,今晚却乱糟糟的。 沈天予将手臂轻轻从元瑾之的颈下抽出来,掀开被子下床。 穿上拖鞋,他本想开门去步六孤的房间,但又怕开门声会吵醒元瑾之。 他便默念穿墙咒,穿墙去了隔壁。 步六孤本来大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动静,他眼睛一闭,背过身去,把个后背晾给沈天予看。 活像个赌气的大男人。 沈天予静静立在床边。 静默一两分钟,他才出声,“前辈,你今晚的炁场很乱。” 步六孤冷哼一声,不回话。 沈天予道:“生气了?” 步六孤仍不搭腔。 沈天予启唇,“你们鬼仙不用睡觉,你倒也不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我睡不着。” 步六孤鼻子发出重重一声哼。 比刚才那声哼,高出好几个分贝。 沈天予暗道,得,这个老六哄不好了。 偏偏他不是会哄人的主。 步六孤腾地一下坐起来,“谁说你不会哄人了?你哄你内子,怎么哄得那么好?” 他生前的朝代,将妻子称为内子。 沈天予道:“前辈,你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吗?你自己都说了,她是我内子,我妻子,我哄我自己的妻子有错吗?我不哄她,难道哄你?” 步六孤又哼一声。 这次哼得十分傲娇。 那意思很明显,你就得哄我。 不哄,他不高兴。 还得好好哄。 否则他很生气。 安静片刻,沈天予启唇,“前辈,收起你的凡心,你是修道之人,理应六根清净。” 步六孤犟嘴,“本仙修的是玄学,玄学不讲六根清净!” 沈天予道:“前辈是鬼仙,理应无欲无求。我有家室,你不该对我产生妄念。” 他说的是对的,可是步六孤就是不高兴。 他白了他一眼,“前辈!前辈!前辈!谁是你前辈?我今年才二十七,你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怎么好意思叫我前辈?” 得。 沈天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元瑾之情有独钟了。 因为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 步六孤冷笑,“她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无理取闹?我若是她,我也不会无理取闹!” 沈天予盯着他脸上的冷笑,“你没完了?” 步六孤下颔一抬,狐眸微愠,“没完!” “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吧。”沈天予转身就走。 步六孤噌地下床,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沈天予好看的眸子微微一眯,“你要做甚?” 步六孤嘴唇微鼓,委屈。 沈天予惜字如金,“说。” 磨蹭少顷,步六孤朱唇微张,“你哄我。” 沈天予单手负于身后,俊颜冷淡,“我不会哄男人,只会哄妻子和孩子,很明显,你都不是。” 步六孤垂下眼皮,“你把我当成儿子哄。” 沈天予想笑。 但是一笑,这个鬼仙肯定会得寸进尺。 等他意识到得收住心理活动时,步六孤已经猜到了。 他说:“你笑吧,我不会得寸进尺。你哄哄我,哄个一两句就行,否则我心里闷得慌,想走。我要走了,这一走,可就再也不与你相见。” 沈天予心里生出一丝不舍。 他把他当成至交好友。 这个鬼仙除了对他心存妄念,其他哪哪儿都好,本事高超,仗义,善良,有趣,可爱,显眼包。 步六孤更委屈了。 他伸手拽拽他的袖子。 本想拽他的手的,怕沈天予不高兴,只得拽他的袖子。 他撒娇:“你就哄我一句,一句就好。” 他狐眸如水,俊俏的脸委屈兮兮,竟有几分惹人生怜。 沈天予想,虽是鬼仙,但他也有几分孩子心性。 他思忖一下,说:“听话,你我只能做挚友,其他不能。做挚友比做夫妻更自在,夫妻间不能说的话,可以和挚友说,夫妻间不能做的事,可以和挚友做。妻子是我的心,兄弟是我的手足,你和瑾之与我同样重要……” 罢了,他实在不会哄男人。 但步六孤已经很知足。 他顿时眉开眼笑,一张俊脸如雪霁初晴,“好了,本仙开心了,你去睡吧。” 沈天予睨他一眼,暗道,神经。 步六孤笑嘻嘻,“本仙只对你神经。” 沈天予在心中叹了口气,怪只怪父母把他生得太美貌,师父把他教得太讨人喜欢,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他。 尝到了美貌的红利,遭受点副作用,也是应该的。 他返回房间,重新躺在元瑾之身畔。 这次听到步六孤那边安静了,炁场也平静了。 沈天予暗道,这个老六。 人如其名。 活了将近两千年,还不如仙仙成熟。 他想家中爱女了,想得心焦虑。 他翻身将元瑾之抱于怀中,低头吻她鬓发。 次日用过早餐后,一行人又去医院。 秦珩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正常的病房。 他清瘦了很多。 言妍默默握着他的手。 林柠眼白满是红血丝。 步六孤立在一旁,双臂环胸,道:“阿珩没有生命危险了,天予兄喂他吃了补药,我也喂他吃了从昆仑墟挖来的天灵地宝,他只需好休养着即可。” 秦珩望向门口,蠕动嘴唇,断断续续地问:“我四哥,是不是,也来了?” 步六孤鼻间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那个死鬼这几日一直在医院阴魂不散一样默默守护着你和言妍、珺儿。” 秦珩眼眸深了深,情绪涌动。 他张了张嘴,“我想见他。” “他不会见你,他说他阴气重,靠近你,你伤势会加重。” 秦珩正待要说话。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秦陆去开门。 门外来者是独孤城。 他手中抱着粉雕玉琢小仙女一样的仙仙。 沈天予剑眉微微一凝,唤了声“师父”,问道:您怎么来了?” 独孤城回:“仙仙要来看阿珩,为师拗不过她,只得带她来。” 步六孤闻声回眸,看到仙仙,起初没有表情。 待他细看,面色登时大变! 第3701章 秦珩301(仙仙) 步六孤一直盯着仙仙看个没完,面色变了又变。 独孤城心里不太舒服。 他抬手扶着仙仙的头,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不让步六孤看。 谁知步六孤又绕到独孤城身后,继续盯着仙仙打量。 独孤城忍无可忍,回眸道:“前辈,你这么盯着个小女孩直勾勾地看,她会害怕。” 步六孤不高兴了,“我才二十七岁,您叫我小步即可。” 独孤城瞥他一眼,小步? 明明是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步。 步六孤不理会他。 他扭头问沈天予:“天予兄,你女儿自出生到现在,有什么怪异之象吗?” 沈天予不喜“怪异”二字,面无情表情道:“没有。” 步六孤紧追不舍,“你说实话。” 沈天予心如明镜。 仙仙本不是他和元瑾之命中所有,是茅君真人用龙鳞凤羽布阵作法求来的,断然非池中之物,且她特别喜欢秦珩和言妍,还数次预言二人的凶祸。 但他不想和步六孤扯上关系,不想说。 奈何步六孤已读到他的心思。 步六孤俊美的脸突然严肃起来。 他将双手举至唇,身体微俯,接着将手垂至膝下,向仙仙行了个大礼。 这是他生前那个朝代晚辈向长辈行的礼。 他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说:“前辈在上,晚辈步六孤氏见过前辈。” 众人皆诧异。 步六孤一个存在近两千年的鬼仙,居然向仙仙行这么大的礼。 仙仙才一岁半。 仙仙鼻子娇哼一声,把头扭过去,不搭理他。 她奶声奶气地对独孤城说:“那个人好不害臊,一把年纪,居然称我为前辈,真会装。” 独孤城宠她,附和道:“我们不理他。” 仙仙扭头冲步六孤做了个鬼脸。 步六孤又朝她行了个大礼,“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惑,想请前辈指点迷津。” 仙仙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她对独孤城说:“不理他,我要看舅舅。” 独孤城语气温柔,“好。” 祖孙俩把步六孤晾在那里。 独孤城抱着仙仙,走到病床前。 言妍急忙起身让开。 独孤城抱着仙仙弯腰在椅子上坐下。 仙仙望着清瘦了许多的秦珩,滴墨般的大眼睛倏然变得潮湿。 她眼泪汪汪地问秦珩:“还疼吗?” 秦珩嗓音沙哑,忍痛冲她挤出个勉强的笑,“不疼。” 仙仙忽然像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然后说了句很晦涩的成语,“你真是命运多舛啊。” 秦珩弯弯嘴角,“可不是?” 他朝她慢慢伸出手。 仙仙伸出小手,握住他的中指。 秦珩蠕动嘴唇,道:“谢谢小仙女。” 仙仙冲他眨一下右眼。 她平素是个高冷的性子,面部表情极少,今天却冲步六孤翻白眼,又冲秦珩眨眼睛,比平时活泼了许多。 众人皆意外。 尤其是沈天予和元瑾之。 夫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女儿今天有点不同。 仙仙低下头,鼓起小嘴,冲秦珩的手指吹了吹,又往前探身,冲秦珩的脸吹了吹,道:“你要快点好起来。” 秦珩点点头。 仙仙又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脸。 秦珩笑,“好了,小仙女,舅舅知道你心疼舅舅,别摸了。” 仙仙扭头看向言妍,十分老成的口吻说:“要对他好。” 言妍忙应着:“会的,我一定会。” 仙仙又叹了口气。 她明明是小小一个,嫩生生的小脸蛋,一点点大的小人儿,说话做事,却像大人的作派。 秦珩重伤,众人不想笑的,但都被仙仙逗笑了。 仙仙爬到独孤城怀里。 她趴在独孤城肩头上,忽然又朝步六孤翻了一个大白眼。 步六孤立马道:“前辈,你其实已经认出我了是吧?” 仙仙奶乎乎的小嗓音说:“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步六孤不信,“那你为什么不停地朝我翻白眼?” 仙仙小鼻子冷哼一声,“因为你讨厌!” 步六孤想读她的真实心理活动。 奇怪了。 他能读到任何人的内心想法,甚至连独孤城的心思都能读到,唯独读不到仙仙的。 他又凑到仙仙面前,盯着她的小脸端详。 别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仙仙却不是。 她的内心像迷雾一般的存在。 雾蒙蒙的,他看不清楚。 步六孤倾身,抬手摸摸仙仙的小脑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名字。 仙仙嫌弃地瞥他一眼,“不是,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位前辈投胎转世。” “不是。”仙仙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掸了掸,似乎想掸掉他手抚摸她脑袋的痕迹。 她厌恶的表情说:“你好讨厌。” 步六孤有些受伤。 他那么傲娇的人,今天却被个小丫头屡次三番地嫌弃。 他又想回山上了。 他情不自禁对沈天予生了情愫,可是沈天予有家室。 和仙仙相认,仙仙却不理他。 步六孤冷哼一声,负气拂袖离开。 他刚行至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秦珩的声音,“老六!” 步六孤讨厌这个称呼。 他不老! 他年轻着呢! 他头也不回道:“有事就说。” 秦珩嘴唇翕动,“谢谢你。” 步六孤腔都不答,拉开门走出去。 当然,他不是生秦珩的气。 是因为仙仙不搭理他。 步六孤行走如风,又去找骞王了。 来到偏僻无人处。 步六孤气呼呼道:“死鬼,天予兄的那个小女儿,你一直没发现不对劲吗?” 骞王不答。 步六孤又说:“她很像一个人,我生前听说过的一个人,猜得没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她的再世。” 骞王仍不接话。 步六孤自言自语:“那小丫头,我竟然猜不透她的心思。” 骞王终于开口了,“像谁?” “许莫负,但是她不承认。她和阿珩言妍的关系也匪浅。” 骞王不语。 许莫负是古代著名的女相士。 因相术精湛,十几岁便被封侯,是历史上少有的女侯爵。 传言她从小天赋异禀,对谁笑,谁就会发财,对谁哭,谁就会倒霉,后又因精准预言皇帝降生等,而名震天下。 只是她生活的朝代和他们生活的北朝,相差六百多年。 差得有点多。 第3702章 秦珩302(姜姒) 不过后世有传言,许莫负因误判韩信将军的寿数,被认为“泄露天机”或“因果未了”,转世投胎为三国时期的庞统,且庞统也仅活至三十余岁,死于落凤坡。 她预言韩信寿数为七十二岁,可他死时年仅三十多岁。 骞王和步六孤对视一眼。 二鬼各怀鬼胎。 步六孤睫毛微垂,陷入沉默。 他昨晚对沈天予和元瑾之说的,他出生时便手握刻有八卦图的玉块,百日能言,生前曾著书立说,且曾数次预言大事,皆应验。 其实那不是他。 是他的小师妹姜姒。 姜姒。 姜姒…… 他脑中浮现出一张灵秀可爱的小脸蛋。 她生得姿容绝美,双眉如黛,脸颊梨涡浅浅,头上扎着漂亮的飞鸟髻,着五彩斑斓的锦衣华服,是汉人贵族女孩,父亲是汉人,姓姜,母亲姓姒,姒是大禹姒文命的直系后裔所承袭的国姓。 当时有传言说她是许莫负再世。 因为许莫负出生时,手中也握着一块相似的玉,一块刻有文王八卦图的玉块。 可惜姜姒死得早,二十岁那年便死了。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生前其实也曾心痛过。 不,不是一般的心痛。 是心如刀绞,锥心刺骨,肝肠寸断,五内如焚,痛不欲生。 就是小师妹去世时。 他抱着她的尸体,一度哭到不能自抑,难过得几度昏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一心想随她而去。 后来师父见他难受得快要死了,便封印了他脑中关于那部分的痛苦记忆,让他忘掉哀伤,让他失去悲伤的能力。 二十七岁那年,他舍弃肉身,以魂入道修炼不死之身,大约是潜意识里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嘴角露出一抹诡异而凄绝的笑。 他想,这真是个好的时代。 所以,故人们都来了。 他忽地转身,抬脚就朝前走去,招呼都没同骞王打。 骞王凤眸微沉,望着他急吼吼的背影,暗道,这个鬼仙最近有点神经兮兮。 他不喜欢他装嫩的样子,因为装嫩的他会倚小卖小,疯疯癫癫。 步六孤风风火火地回到秦珩的病房。 敲门而入,室内却不见了独孤城和仙仙。 步六孤环视一圈,问众人:“仙仙呢?” 沈天予启唇,回:“他们回京都了。” 步六孤不信,“你骗人。” 他抬起右手开始掐算,却算不出仙仙的行踪。 他转身就走。 一路大步流星去了医院附近他们住的那家酒店。 仙仙是沈天予的女儿,他肯定会将她和他们安排到一层,或许仙仙就在沈天予的房间里。 来到沈天予住的房前,步六孤抬手敲门。 连敲三声,独孤城来开门。 步六孤探头往里看。 仙仙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 她手小小的,衬得那本书特别大。 一岁半的小孩话都说不清楚,可仙仙却盯着那本书看得一本正经。 那书搁在她的小腿上,将她的小腿遮得严实。 步六孤身形一移,从独孤城身边穿过去。 独孤城想拦也拦不住他,毕竟他修炼近两千年。 步六孤迅速飘至沙发前,俯身在仙仙身畔坐下,盯着她的小脸蛋,说:“小仙女,我想起来了,你不只是许莫负前辈,还是姜姒。据传,凤雏庞统也是你。” 仙仙撩起长睫毛瞥了他一眼,没应。 她垂下小脑袋继续看书。 她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那书多有意思似的。 步六孤垂下脑袋凑到她面前,说:“小师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步六孤,是你师兄。” 仙仙头也不抬,道:“我才一岁半,记什么记?你这人好奇怪。” “不,你记得我,你一定记得我。”他伸手去握她小小窄窄的肩膀。 独孤城大步走过来,俯身将仙仙抱起,走到窗边。 步六孤立马站起来,跟上去。 他神情明显很激动。 他语速极快地冲仙仙说:“小师妹,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你师兄,步六孤。那时我是当朝勋贵之子,你是汉人贵族之女,我们拜于同一师父门下,一起修习玄学。你命格不凡,可惜生来有九难十八劫,十八岁那年师父拼尽全力帮你渡过最后一劫,但你终是没跨过二十岁。我悲痛欲绝,几欲寻死,师父封印我关于那部分的记忆,用法术让我忘掉悲伤,后来我舍弃肉身,以魂修行。” 仙仙冲他咧开小嘴笑了笑。 她一脸天真地说:“叔叔,你说得很感人,但跟我没关系,你认错人了。” “不,我没认错,就是你。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天赋异禀,有预言观相之本事。我推测你是史上罕见的女相士许莫负,后来我想起我的小师妹姜姒。据传姜姒是许莫负转世。” 仙仙仍是笑,“叔叔,你真的认错人了。” “别叫我叔叔,叫我哥哥。” 仙仙扭头,看向窗外。 她对独孤城说:“他好烦人。” 独孤城回眸冲步六孤正色警告道:“我知你有些本事,但你没必要对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苦苦追问,咄咄逼人。人投胎后,前世记忆将如泥沙沉淀,重启新的人生。我不管仙仙是不是你说的许莫负前辈转世,还是姜姒转世,都跟她现在无关了。你一介鬼仙,修炼近两千年,应该早就看破红尘才是。” 步六孤走了。 他想,独孤城说的是对的。 他是一介鬼仙。 应该看破红尘才对。 偶尔下山入人世间玩一玩,找个胎投一投,当腻了人,就死掉,重新做回鬼仙。 他又从酒店,返回医院。 他想,这两天他可真够忙的,来回奔波。 他着宽袍大袖,玉带束腰,生得又俊美风流,来来回回,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他感觉将衣服脱下来,抖一抖,能抖下来无数眼珠子。 来到医院,他却没上楼。 他就站在重症监护室大楼下面前的空地里。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暖融融的。 步六孤却神情哀伤。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对沈天予一见如故,且吃他和他太太的醋了。 女儿多肖父。 他除了容貌俊美非凡,还因为他身上有仙仙的气息。 他是爱屋及乌。 第3703章 秦珩303(天予) 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朝步六孤投去惊艳的目光。 他们不理解,这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生得如此白皙俊俏,为何却面露哀容? 他都长得这么好看了,还能有什么苦恼呢? 等沈天予和元瑾之下楼时,太阳已偏西。 望着步六孤悲伤的面容,沈天予剑眉轻折,心道,这个老六又发什么神经? 步六孤缓缓回眸。 他漂亮的狐眸通红,仿佛蒙了一层潮湿的薄雾。 连元瑾之都觉得这男人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沈天予启唇,道:“你是饿哭了,还是想回山上?若饿了,我们带你去吃东西。若回山上,你就回吧,案子的事已叨扰你太久,不好再麻烦你。” 步六孤不答。 他的疏离,让他不舒服。 他慢慢走到沈天予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他。 沈天予顿觉浑身不自在。 他抬手去推他。 步六孤低声道:“别推。天予兄,我才发现,我真正喜欢的,应该不是你。” 沈天予垂下眼帘看他,“你又开始发疯了?” 步六孤狐眸微闭,“我没疯。” 他声音低低的,“仙仙是姜姒。” 沈天予道:“姜姒就是你在医院里尊称的那位前辈?” “是,许莫负,她活了八十余岁,据传死后,又投胎成凤雏庞统。他投胎成庞统之事,我未去证实,但是我师妹姜姒,和许莫负一样握玉而生,善于相面,能预言,如今仙仙亦是。” “仙仙……”停顿一下,步六孤似乎有些哽咽,“仙仙就是我师妹姜姒。” 他将头埋到沈天予肩上。 仿佛沉浸于悲伤之中。 那双狐眸浓密细软的睫毛微微颤动,扑簌如蝶翼。 沈天予早就知道仙仙不是普通人。 但是没推测到她竟和这鬼仙有这等渊源。 主要那时他都不知这世间还存在着这么一个鬼仙。 若她是许莫负转世倒还好,那样德高望众的人,步六孤只会对敬仰她。 可她又是姜姒。 师兄师妹年纪差得不多。 年轻的男子女子,做师兄师妹,青梅竹马,在一起待久了,总会生些小儿女间的事。 如今步六孤又这般哀伤。 沈天予心中情绪无法形容。 这鬼仙,先是对他一见如故,无缘无故地吃他的醋,闹脾气,如今又和仙仙扯上什么前世今生。 沈天予抬手推开他,道:“即便仙仙是姜姒,又如何?” 步六孤狐眸微敛,睫毛挂珠。 许久,他方才出声,“我以为我生前并无红尘情缘,今日才想起,我对小师妹情深似海。小师妹出生时自带九难十八劫,好在一路有我们师父保驾护航。她十八岁那年,师父拼尽全力帮她渡过最后一劫,但她终是没跨过二十岁。我悲痛欲绝,粒米不沾,想以死殉情,师父用法术封印我关于那部分的记忆,让我忘掉悲痛。” 沈天予见他神情哀伤,不像在编故事。 见他第一眼,他便怀疑,这鬼仙如此年轻,且如此俊美,怎么舍得舍弃肉身,以魂修行? 观他气度风仪,生前家世应该不差。 贵族男子,且容貌俊美,怎么着都不会年纪轻轻就活够了。 大多修鬼仙之道的,都是年迈之后,才舍得舍弃肉身,修成清灵之鬼。 而他,才二十七就舍弃肉身,其中必有渊源。 只是沈天予没想到这渊源竟扯到仙仙身上。 沈天予道:“逝者已矣,往事如风,你节哀。” 步六孤悲伤地说:“姜姒已不认识我。” “这很正常。前世事前世毕,就像阿珩和言妍,萧妍和珩王、骞王。骞王已放下,你也放下吧。” 步六孤闭眸不语。 他放不下。 他生前放不下,一度难过得想以死殉情,所以师父才封印了他那部分痛苦的记忆,想让他多活几年。 如今仙仙出现。 唤起了他生前的记忆。 命运再一次朝他招手。 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步六孤缓缓睁开一双漂亮狐眸,退后几步,盯住沈天予玉白俊秀的面孔,道:“天予兄,我不会再投胎成你的儿子,也不会投胎去秦珩家,你们放心。” 他转身就走。 沈天予不放心。 这鬼仙要作什么妖? 元瑾之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道:“奇怪,他喜欢你,抱你,趴在你肩上难过倾诉,我却不吃醋,反倒觉得他很可怜。” 沈天予垂眸看她,“你不在意我了?” 元瑾之莞尔,“当然在意!” “那你不吃醋?” 元瑾之看向步六孤身形消失的方向,“他虽然是二十七岁的模样,比我大一岁,可我却没来由得拿当他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小孩。” 沈天予望着她老成持重的模样。 她在单位是成熟干练的领导,二把手,在他心中却也是个孩子。 沈天予极少主动给荆鸿打电话。 眼下他却拨通了他的号码。 荆鸿受宠若惊,“亲家,难得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大年初一头一遭,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天予道:“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牢。” 荆鸿不由得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助阿珩和言妍破千年诅咒的那个鬼仙,叫步六孤。” “我听说过他,怎么了?” 沈天予看向步六孤消失的方向,微启薄唇,“他和骞王下山,来到了新加坡,助青遇破了阿飘一案。他和青遇素昧平生,但因青遇是珺儿生母,他主动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那鬼仙挺厉害。” 沈天予喉间低嗯一声,“他情商也很高。” 荆鸿心里直犯嘀咕,“你平时很少夸人,今天夸了他那么多,到底所谓何事?” “他今天看到仙仙,说她是许莫负再世。” 荆鸿哈哈大笑,“是吗?我就说仙仙非凡人,果然被我猜中,许莫负,后改名许负,是史上最出名的一个女相师,可以说是相师鼻祖。”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天予又道:“步六孤还说仙仙那世是他小师妹姜姒。” 荆鸿一怔。 下一秒,他扔了手机,冲白忱雪高声喊:“雪雪雪雪!快快快!我们带着荆白去新加坡!立刻马上!快!” 第3704章 秦珩304(未尽) 不等白忱雪回应,荆鸿弯腰拾起手机,就朝楼上跑去。 一溜烟似的,没了人影。 白忱雪正在喂小荆白吃东西,见荆鸿慌慌张张,急吼吼的,顿觉奇怪。 她抱着小荆白乘电梯上楼。 荆鸿已用手机订好机票,正在收拾行李。 他将小荆白的小衣服、玩具、纸尿裤等等一一放进行李箱里。 白忱雪问:“发生什么事了?” 荆鸿顾不得抬头,仍一样样地往行李箱里装东西,边装边回:“仙仙危险。” 一听这话,白忱雪面色登时大变,“仙仙受伤了?” 小荆白秀美的小脸也一下子垮下来。 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没有。”荆鸿将几双婴儿袜收进行李箱中,道:“来了个强敌,叫步六孤,是一个鬼仙。” 白忱雪细长柳眉微微一蹙,“鬼仙?” “对。那鬼仙帮秦珩和言妍破了千年诅咒,还抓了阿飘,帮虞青遇立了大功。他说仙仙是许莫负再世,还是姜姒再世。” “这是好事,你着什么急?” 荆鸿转身,神色严肃,“姜姒是步六孤生前的小师妹。” “师妹?” “对,能让天予给我打电话通风报信,说明事态非常严重,步六孤生前肯定钟情于姜姒。” 白忱雪诧异。 沈天予一向排斥小荆白和仙仙的娃娃亲。 这次却主动打电话向他们通风报信。 他这是…… 已经默默接纳小荆白了? 这是好事。 荆鸿道:“一个骞王已经够大家头疼,这个步六孤能帮秦珩和言妍破千年诅咒,本事明显胜过骞王。这不是荆白的强敌,是什么?” 白忱雪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她对怀中的小荆白说:“宝宝,我们是得快点飞去新加坡了。你爸或许是对的,有些事情必须得未雨绸缪。” 小荆白年纪太小,不懂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仙仙去新加坡了,他也想去。 他想和仙仙玩。 次日晌午。 一家三口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新加坡。 直奔沈天予入住的酒店而来。 仙仙午睡刚醒,正依偎在沈天予怀中赖床。 荆鸿将小荆白鞋袜脱掉,外衣剥下,直接把他放到仙仙身边。 若放在从前,沈天予会心生不悦。 男女有别。 男娃女娃也不行。 但现在他只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多发一言。 步六孤那家伙,一旦较起真来,任何人都抢不过他,和他相比,小荆白至少知根知底,是个正常孩子。 而步六孤,是鬼仙。 鬼仙虽是五仙中最末等的仙,但也是仙,仙灵投胎来人间,属历劫或谪降,不得久留人间,否则会扰乱阴阳秩序。仙凡有别,界限森严,仙灵滞留凡尘,有违天道。 这个沈天予自然知道。 仙仙是他的心头宝,他可不想让她长大后嫁给一个多劫多难的短命鬼。 沈天予垂眸望着小荆白。 他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单眼皮大眼睛,笑呵呵地捉起仙仙的小手。 他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喊:“仙仙,仙仙,一起玩。” 仙仙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幼稚,将小手抽回。 小荆白抬起小手来摸她的脸。 仙仙头一扭,避开,转身又趴到沈天予怀中。 荆鸿道:“坏了,仙仙这是开始嫌弃小荆白了?” 其实仙仙以前也这样,和沈天予的性格很像,高冷。 但以前没有步六孤。 荆鸿没有压力。 可是有压力也没用,仙仙和小荆白才一点点大,又不能立马领证结婚,他只能干着急。 忽听有人敲门。 荆鸿起身去开门。 走到门前,他长了个心眼,问:“谁?” “我。”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很年轻,约二十出头,音色清透空灵。 荆鸿问:“你是谁?” “小步。” 荆鸿变色微微一变,“步六孤?” “对,你是谁?” 荆鸿不答。 他倏地转身,后背靠到门上,心情有点糟。 他最擅长又争又抢,可是荆白和仙仙年龄太小,他再能争再能抢,也没用。 荆鸿突然感觉到炁场发生变化,仿佛时空扭曲。 等荆鸿再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多了个人,一个年轻俊俏的白衣公子。 荆鸿睁圆双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他鬓如刀裁,眉似墨画,面若傅粉,唇红齿白,一双漂亮的狐眸宛转灵动,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荆鸿暗道糟糕! 这位不只是神通广大的鬼仙,还长得这样好看。 他回头去看坐在床上的小荆白。 自家儿子生得也貌美,但年纪太小,太奶。 跟眼前这男鬼仙没法比。 步六孤已读到他的心思。 他抬眸朝床上看去,见仙仙身畔坐着一个白乎乎又娇又嫩的小男宝。 他长眉微微一挑,噢,青梅竹马。 就像他生前和姜姒,也是青梅竹马,他懂。 他抬脚朝床前走去。 荆鸿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荆鸿昂起下巴,道:“前辈,您没有一亿岁,也得几千岁了,仙仙才一岁多,请您自重。” 步六孤嘴角轻轻一扯,“人生生世世,轮轮回回,长则活百年,短则活几岁,岂能被区区岁数困住?” 他抬手一指趴在沈天予怀中的仙仙,“她是姜姒,是我青梅竹马一起修道学术的小师妹。我记忆被师父封印,如今看到她,封印的记忆苏醒。那世,她双十而亡,我悲痛欲绝,欲以死殉情,师父只得封印我那段记忆。几千年后,我和她相遇,说明我和她的缘分未尽。” 荆鸿越发紧张。 他挺直脖颈高声道:“你是鬼仙,仙仙是人,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步六孤微勾左唇角,“我若想投胎,分分钟的事。” “你是鬼仙,仙灵投胎入人间,要历劫,且不得久留人间,这是天道,不可违抗。你即使投胎,也将是个短命鬼,你好意思吗?” 步六孤狐眸一沉,俊美黯然。 可是姜姒…… 他心中疼痛犹如潮水汹涌。 封印的记忆苏醒,时隔千年,他仍能想起当初那是怎样一番肝肠寸断的痛。 他终于理解骞王了,那是何等的不甘心啊。 他抬眸看向仙仙,眼神幽远。 明是看仙仙,却是在透过她稚嫩的皮囊看姜姒,看他俏皮灵动的小师妹,让他难过到一度绝食要殉情的小师妹。 第3705章 秦珩305(仙仙) 沈天予抬起手臂,遮住仙仙的脸,不让步六孤看到她的面孔。 步六孤明白,他抗拒他。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未见仙仙前,那部分记忆封印未解,他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如今他多了心事,多了几分不甘和悲伤。 步六孤看向仙仙,唤道:“师妹……” 太多的话想说,却卡在嗓子眼里。 生前他和小师妹姜姒青梅竹马,一起学道修术,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如胶似漆。 如今仙仙已不是他的小师妹。 他和她没有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没有一起同学的感情,更没有一起长大的感情。 步六孤又唤了声“师妹。” 短短“两个字”,无限哀怜,无限惆怅,无限遗憾。 他叹了口气。 终究物是人非。 可是他仍是不甘心。 命运让他和她再次相聚,这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机会。 他想争一争,想努力一把,实在争不过便罢了。 他道:“师妹,我走了,十个月后再相见。” 仙仙小脸被沈天予的大手遮得严实。 步六孤看不到仙仙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小肩膀,她的小手。 他的小师妹,也是从这么点,一岁岁长大的。 步六孤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分裂,一会失落,觉得物是人非,一会儿又情绪激昂,觉得还有希望。 盯着仙仙的身影看了足足两三分钟,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仙仙伸出小手去扒拉沈天予的手。 她望向门口,黑水晶般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荆鸿却提心吊胆。 他快步走到沈天予面前,说:“亲家,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天予打电话把元瑾之从元伯君的房间叫回来。 他和荆鸿出门。 二人去了楼顶观景台。 荆鸿道:“亲家,我怎么觉得仙仙对步六孤好像不一般呢?” 沈天予心如明镜。 昨天在秦珩的病房,仙仙一改平常的高冷,变得活泼又俏皮。 她对步六孤的话嘴上否认,却不停地朝他翻白眼,显然对他有种莫名的熟络感。 但沈天予不想打击荆鸿。 他道:“那是你的错觉,荆白和步六孤,我选择荆白。” 他终于认可并接纳小荆白了。 荆鸿却开心不起来。 步六孤说十个月后,要与仙仙相见。 女人怀孕恰好九个多月。 步六孤那种鬼仙,即使投胎为人,也绝对不会是凡人。 荆鸿一向自信,又争又抢,此时却打不起精神来。 沈天予伸出右手,落到他肩上,道:“放心,有我。” 荆鸿抬手搭到他的手背上,“主要是仙仙和荆白太小,这事儿没法办。如果仙仙和荆白都长大成人了,我们可以催着俩人去把结婚证领了,或者给他们把婚礼办了。” 沈天予微微颔首。 二人返回房间,却见元瑾之抱着仙仙立在窗前。 白忱雪抱着小荆白也立在窗前。 仙仙在看窗外风景。 小荆白则望着仙仙的小脸,冲她笑得一脸天真可爱。 仙仙却没笑。 她一向不爱笑,也很少哭,表情极少。 但今天她绝美的小脸上却有些许哀伤。 这是从来不曾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以前她预言秦珩和言妍出事,都是着急,流泪,喊舅舅和姨姨,看到秦珩言妍受伤,她也是哭,落泪。 今天却是哀伤。 哀伤要比哭和着急复杂得多。 哀伤不单单是伤感、悲痛和忧伤,还有回忆往事、怅惘和遗憾。 这种复杂的高级的情绪,压根不可能会出现在一个一岁多的幼儿身上。 荆鸿伸手来抓沈天予的袖子,“亲家,你看仙仙的表情……” 沈天予侧眸睨他一眼,“你冷静。” 荆鸿急得要跳脚,“冷静不了一点!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比我当年追雪雪还紧张。这个步六孤,成也是他,败也是他,好也是他,坏也是他。” 沈天予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累了,带荆白回房休息去。” “我不累!” “荆白母子累了。” 见他下逐客令了,荆鸿只得抱着小荆白和白忱雪回房。 夜深了。 沈天予垂眸望着身畔的仙仙。 这孩子是他和元瑾之生的,也是他养的,他亦十分疼爱他,可是他总觉得这孩子像个谜,有时候连他也看不透。 他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脸蛋。 仙仙缓缓地睁开大眼睛。 四目相对。 沈天予觉得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像有点儿潮湿。 他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睡吧。” 仙仙又闭上眼睛。 元瑾之在一旁睡得正沉。 沈天予手探过去,摸摸她的脸,暗道,她是凡人,凡人有凡人的好处。 荆白也有荆白的好处,踏实。 步六孤再投胎亦是优秀的,可是再优秀,架不住他是个短命鬼。 就荆白吧。 荆白最合适。 荆白能给仙仙一生的安稳。 天亮后,沈天予抱着仙仙去了卫生间,帮她把了尿。 又把她抱回来,放到床上,给她冲了奶粉,让她喝。 仙仙抱着奶瓶,喝着奶,长睫毛垂下,遮住一半眼睛。 那灵秀美丽的小脸蛋,又浮现出哀伤的表情。 看得沈天予心疼不已。 不该让仙仙出现在新加坡的。 可是仙仙是自己闹着要来的,师父也是爱她心切。 沈天予是玄学天才,心中自然明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有些缘,是挡不住的,即使仙仙此次不来,日后她也会遇到步六孤,拦是拦不住的,拦得了初一,拦不了十五。 就像秦珩,终会有个契机,让他遇到骞王,遇到珺儿一样。 九点多钟的时候,荆鸿来敲门。 他手中拎着各式各样的早餐,身后跟着白忱雪和小荆白。 荆鸿手一扬,道:“我一早爬起来,跑了好几个地方,买齐了当地的特色早餐。酒店的早餐千篇一律,但是特色美食不一样,来,快趁热吃。” 他将饭菜汤粥打开包装,一一摆到茶几上。 沈天予抱着仙仙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早餐,小吃居多。 有阿榜糕、猪肠粉、溏心蛋、娘惹辣椒面、水粿、卤面、椰浆饭、米豆煎饼等等。 这些东西沈天予平素绝对不会吃。 荆鸿前些年走南闯北,最喜欢吃这种街头小吃。 沈天予将一碗米粥端过来,想喂仙仙吃一点。 谁知仙仙却伸出小胳膊,去拿那阿榜糕。 那是一种用大米、糖、酵母、椰蓉等食材做成的糕点,味道甜而不腻。 沈天予提醒道:“你年纪太小,少吃一点即可,吃多了不好消化。” 谁知仙仙却没往自己嘴里放。 她伸出小手,拿起一个空食盒,将那阿榜糕放进食盒里,接着又往里放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她小小的手认真地把盒子扣上。 荆鸿要哭了。 小丫头,这是打算把这阿榜糕送给步六孤吃吗? 第3706章 秦珩306(相遇) 仙仙把装有阿榜糕的盒子,递给沈天予。 她什么都没说。 沈天予知道,她是让他给帮忙保管。 他接过来,放到自己身后的沙发上。 这顿种类繁盛的早餐,荆鸿本该吃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入口却如同嚼蜡,没滋没味。 小荆白压根不懂父亲的忧愁。 他伸长小胳膊抓起一块阿榜糕,递给仙仙,笑嘻嘻地说:“仙仙,吃。” 仙仙伸出小手接过来,自己咬了一口,又用小手撕下一块,塞到他嘴里。 小荆白咀嚼着甜而不腻的糕点,乐得小嘴角压不下来。 荆鸿望着儿子笑呵呵一派天真的模样,暗道,强敌都兵临城下了,还笑。 真是单纯。 可是他能要求一岁多的小孩做什么呢? 他才一岁多啊。 他什么都做不了。 若他二十一岁就好了。 二十一岁,能做的都能做了。 向仙仙展开强烈攻势也可以了。 可是他偏偏才一岁多! 荆鸿恨铁不成钢。 他对白忱雪道:“雪雪,从现在开始,你要加倍地对仙仙好好,把她当成咱们的亲生女儿。” 白忱雪笑他太过紧张。 可是他是道士,预感比他强烈。 白忱雪将一碗鸡蛋羹端到自己面前,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了,喂到仙仙嘴里。 仙仙咽下一口,冲白忱雪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您。” 白忱雪婉然一笑,轻声说:“应该的,雪雪妈妈喜欢仙仙。” 元瑾之见她喂仙仙,她也拿起汤勺,去喂小荆白。 小荆白开心得不得了。 吃一口,便说一声“谢谢瑾之妈妈”。 他还凑到元瑾之怀里,亲她脸颊一口。 和他的天真活泼相比,仙仙平静得多。 她实际年龄只比荆白大一天,行事风格却像比他大好几岁。 吃着吃着,仙仙突然抿紧嘴,不肯再吃。 她小脸一扭,趴到沈天予怀中,不出声了。 沈天予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沉声问:“怎么了?仙仙。” 仙仙不说话。 沈天予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 八成和那个步六孤有关系。 荆鸿也察觉到了。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娃娃亲,八成要黄。 从仙仙八字还没一撇时,他就开始筹谋,策划,争取,厚脸皮地向沈天予明示暗示拐着弯地示,方法用尽,脸面不要,巧舌如簧地好话说尽,嘴皮子都磨薄了,还陪他去了趟昆仑山凤虚宫,千辛万苦的,最后还把亲爷爷推了出去。 他们一家努力了那么久,却架不住那个步六孤一出现。 荆鸿心中叹气。 放下碗筷,他掐指开始推算,算仙仙和小荆白的姻缘。 小荆白是正常的肉体凡胎。 可仙仙不是。 仙仙是求来的,是作法布阵做来的,是用世间罕见之物龙鳞凤羽引来的。 他算得了正常人,却算不了仙仙这种,沈天予也算不出,独孤城也算不出,茅君真人亦是。 掐了半天指,一无所获,荆鸿又叹了口气。 这次叹出声了。 小荆白不知所以。 他扭头,漂亮的小脸懵懂地问:“爸爸,你叹什么气?” 荆鸿心道,傻小子,你未来的媳妇儿要跑了,你还无忧无虑,没事人一样。 可是这话他不能说。 吃完早餐,仙仙奶声奶气地对沈天予道:“去医院。” 去医院,难免会碰到步六孤。 沈天予哄她:“今天爸爸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仙仙摇摇头,“去医院。” 沈天予耐着性子,继续哄:“你阿珩舅舅要养伤,我们不能总是去探望,会打扰他休息。” 仙仙视线落到那份阿榜糕上。 沈天予明白了。 小丫头这是让他把这份阿榜糕送给步六孤吃。 他道:“我让保镖送。” 仙仙高冷地嗯了一声。 荆鸿又想哭了。 真被他猜对了! 仙仙虽小,可是本能骗不了人,她可能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是她就要那么做。 道玄不分家。 他懂。 小孩子年纪小时,天眼未关,八字弱的,灵性高的,不只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有的还能存着前世记忆,长到五六岁七八岁后,才会渐渐忘掉。 荆鸿心事重重地抱着小荆白,和白忱雪返回自己房间。 给小荆白换好纸尿裤,荆鸿忧心忡忡地对白忱雪说:“我感觉荆白要输。” 白忱雪道:“我也感觉仙仙不太对劲。” 小荆白却像没事人似的,正认真地玩一个玩具。 玩得不亦乐乎。 荆鸿摸摸他的小脑袋,“儿子啊,你如果能一夜长大就好了,那样老爸还能帮帮你。你这么一点点大,爸爸想帮都帮不上,真是有心无力啊。” 小荆白扭头冲他咧开小嘴一笑,露出只长了几颗的小奶牙。 他笑得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荆鸿心疼自己。 儿子牙还没长齐呢,他就为他未来的婚事操碎了心。 沈天予本不想让保镖去给步六孤送那阿榜糕,又觉得骗小孩子不好,便派了保镖将那盒阿榜糕拿去医院,送给步六孤,只说是他送的。 步六孤从保镖手中接过那盒阿榜糕。 他平日在昆仑山吸的是日月精华,吃的是天灵地宝。 这凡间俗物,他才懒得吃。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 他拿起一块糕点,放到鼻下嗅了嗅。 虽然相信沈天予高洁纯良的人品,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父亲。 步六孤怕他给自己下毒。 嗅了几下,步六孤没嗅出有毒,却嗅到了淡淡的奶香味,确切地说,也算不上奶香味,就是小孩子身上的味道。 他们鬼仙,鼻子特别灵敏。 小孩子? 仙仙? 仙仙! 步六孤眼圈一红。 这糕点是仙仙找人送给他的? 他喉咙发硬,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将那阿榜糕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发甜,质地细腻,像是米粉加了糖做成的,还有椰子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他生前吃过味道差不多的。 他是外族,常食的有一种糕点叫膏环,用蜂蜜调和糯米粉做成,然后用油炸。 仙仙还记得他? 她还记得! 步六孤将剩下的阿榜糕小心地放进盒子里装好。 他抱着盒子就朝外走,大步如风,衣袂飘飘。 仙仙记得他! 她记得! 几千年后,让他痛不欲生的小师妹,化成另外一种身份与他相遇! 他喜极而泣! 第3707章 秦珩307(骞王) 步六孤捧着阿榜糕,身子一转,去了秦珩的病房那层。 来到走廊深处最偏僻的地方,步六孤唤道:“骞,骞。” 他年轻空灵的音色里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骞王现出人形。 见步六孤手中捧着一份糕点,眼白泛红,俊美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骞王微微蹙眉。 难得见他有如此高兴的时候。 垂眸扫一眼那糕点,骞王道:“你如此开心,是因这东西吃了能成仙?” 若放在平时,步六孤肯定会直说。 但今天不同。 他笑而不语,摇摇头,一副得意洋洋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帮过珺儿生母虞青遇,等于帮了珺儿,骞王感恩,便配合他,又问:“谁送的?” 步六孤嘴角弯起,狐眸也弯弯似月牙儿。 他笑吟吟地说:“你猜。” 见他颇有兴致,骞王暗道,这个老六今天挺六,前所未有的六! 被腹诽成老六,步六孤并不生气。 骞王道:“沈天予?” “猜对了一半。” “他妻子?”骞王是故意猜错的,满足步六孤的虚荣心。 步六孤夸张地摇摇头,“不是。” “是仙仙?” 步六孤放声大笑,“答对了!” 他双手捧牢那盒糕点,手舞足蹈。 他四肢修长,模样俊美,身形飘逸轻盈,又着一身白衣,手舞足蹈的样子自成一派舞风。 骞王心道,果然是个老六。 难怪秦珩总喊他老六。 骞王道:“你收敛点。这里虽然位置偏僻,但是你笑得太大声,别人也能听到。万一引人围观,引起轰动,小心来一帮人,把你抓走去做研究。” 步六孤傲娇地哼一声,“谁能抓到我?谁敢抓我?” “普通军队是抓不到你,如若举全国之力来抓你,到时你少不了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步六孤止住笑,“仙仙还记得我。” 骞王不语。 言妍也记得他。 那又如何? 他和言妍仍不能再续前缘,哪怕他和萧妍育有一子,不过,也怪不得她,当她是梅绾妍或者温妍时,骞王并未动那方面的心思。 步六孤读到他的心思,道:“我和姜姒,同你和萧妍不一样。萧妍是你趁珩王出兵打仗时,用圣旨逼她嫁给你的,而我和姜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生情愫,感情深厚。” 他朝他扬扬手中的阿榜糕,“她再世为人,哪怕才一岁多,仍记得我生前爱吃的糕点。异国他乡,没有膏环,她便用这种糕点来代替。”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 他心口酸涩。 他想起来了。 他生前不只爱吃膏环,还爱吃截饼、白茧糖等。 确切地说,是他从自家取了,拿给姜姒吃。 他以为姜姒爱吃,便经常取来给她吃。 她以为他爱吃。 截饼,是用??牛羊乳、蜂蜜或枣汁??调和面团,经油炸做成,入口即碎,脆如凌雪,是他生前流行的酥脆点心。 白茧糖,是用蒸熟的糯米饭舂成糍粑,擀成厚饼,晒至微干后切成长条,再斜切成枣核状,晒干后入油锅炸熟,最后滚上糖做成的小零食,因形似蚕茧,称作白茧糖。 他想起,春日和煦的暖阳里,他和姜姒并排坐在台阶下。 他拿起一块白茧糖,喂到她口中。 她也拿起一块,笑吟吟地塞到他口中。 明明是很简单的小事,可是他和她却其乐融融,乐此不彼,幼稚又可爱。 步六孤情不自禁又笑了,心头却一阵阵酸痛。 骞王看着他一会儿忧一会儿笑,暗道,老六真六。 秦珩是会取绰号的。 步六孤抬起眼帘看向骞王。 骞王立马打住心思。 珺儿虽投胎为人,但谁都不能保证他一生顺遂,如有个万一,他若解决不了,还得用这个老六。 步六孤道:“骞,我还是想去投胎。” 骞王凤眸微动,“投胎有什么好?被个凡俗的肉身困在七情六欲里,在红尘里摸爬滚打一番,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收场,还是做鬼更潇洒。何况你是鬼仙,可阳行,可与女子欢好。我若修成你这等,就永不再投胎,上天入地,横穿阴阳两界,逍遥自在,多潇洒?” 步六孤抿唇不语。 他俯身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手中仍捧着那盒糕点。 许久,他喃喃道:“我还是忘不了我的小师妹。” “她已不是。” “她是!”步六孤情绪激动,“她记得我,她送我糕点,她心中仍有我。” 骞王给他泼冷水,“也可能是潜意识的做法,不代表什么,更不代表她还爱着你。她才一岁多,未来变数太多,即使你去投胎了,她长大后也不一定会嫁给你。你若真去投胎,肉体肯定比灵体愚钝,若出个差错,你将万劫不复,甚至回不到现在的状态。不是每只鬼都能修成鬼仙的,需要机遇、运气,劝你三思。” 步六孤知道。 他都知道。 可是和姜姒的未了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遗憾像在他心里开了个庞然大洞。 他想,不该下山的。 若不来,他就见不到仙仙。 见不到仙仙,他依然是个逍遥自在的鬼仙。 如今有了贪、嗔、痴、爱、欲,他陷入了凡人的烦恼。 骞王一向少言,今日对步六孤却苦口婆心。 他又劝道:“灵体入凡间,不可逗留时间太长,即使你能顺利投胎,也不会长命。这规律,你知我知,沈天予肯定也知。你千辛万苦舍弃所有,投了胎,也不会和仙仙修成正果,值得吗?” 步六孤知道。 他都知道。 答案很明显。 不值得。 可是感情的事,怎么能用“值得”来衡量呢? 那是感情,又不是生意。 他心一横,“那我就舍弃灵体,只做凡人。” 骞王唇角闪过一抹嘲弄的笑。 他叹惋:“步六孤啊,步六孤,你好糊涂!你知你现在的修为,有多少人有多少鬼羡慕吗?你虽是鬼仙,但和那城隍、土地、山神、地府判官是同一仙阶。秦岭、昆仑山之脉还有那崂山蓬莱之间,不知有多少道士苦苦修炼,修个百八十年,都达不到你现在的修为,你居然为了一段小小的未了情,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舍弃你现在的修为,糊涂啊糊涂!” 是很糊涂。 步六孤缓缓闭上眼睛。 第3708章 秦珩308(抉择) 早前步六孤说投胎,去人间玩一玩,不过是一时玩兴大发。 想想而已,当不得真的。 若真能投胎至沈天予或者秦珩家,有高手相助,安全系数会高。 眼下若想和仙仙再续前缘,他自然要绕过顾家,另投他家。 到时如果没有高人出手相助,或许会有未知的危险。 他以前没投过胎,若投胎后失去现在的记忆,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骞王道:“听劝,别投了,像本王一样不好吗?本王是鬼,都知足,你一介鬼仙,比我高一个阶,有什么不知足的?” 步六孤想,是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去投胎,变数太多。 想长命,就得舍弃所有。 不想舍弃现在的修为,就会短命。 短命自然入不了沈天予的眼。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样做都宛若剜心割肉。 骞王又劝:“爱一个人,没必要非得去续缘,像我这样,默默守护,也是一种爱。” 步六孤心知肚明。 可是他心口痛。 止不住。 放不下。 忘不掉。 心不甘。 他身形一转,捧着那盒阿榜糕,去了秦珩的病房。 他生前的老朋友们都死光了,如今只和骞王、秦珩、沈天予聊得来。 奈何沈天予护女心切,已站到他对立的那一方了。 只剩骞王和秦珩了。 他很有礼貌,敲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言妍和秦珩。 言妍正在帮秦珩揉腿。 他卧床数日,腿部肌肉血液循环缓慢,若不按摩,腿部肌肉会萎缩。 秦珩心疼言妍,口中嗔道:“小不点,你歇着去,让护工来按。你那手又细又嫩,按得不酸吗?” 言妍抿抿唇,说:“不酸,我就要按。” 秦珩闷笑。 一边心疼她,一边又暗爽。 费尽周折得来的女朋友,就是会疼人。 他后背有伤,是侧卧着的,看到步六孤如捧珍宝般捧着一盒糕点,走进来。 秦珩眉头一抬,视线落到他手中那盒糕点上。 他最近有了力气,昏迷太久不能说话,嘴有点痒。 他调侃道:“老六,你这么宝贝地捧着那东西,那是仙糕吗?” 他望向那糕点,“感觉挺普通,不像什么珍贵东西。” 步六孤不语。 于他来说,这是最珍贵的东西,胜过世间任何天灵地宝。 他捧着手中糕点走到病床前的椅子前。 他单手一抬将长袍下摆撩起来,俯身坐下。 坐姿潇洒从容。 秦珩暗道,这个老六,都成鬼仙了,还保持生前的风仪,长得俊俏,仪态又好,生前不知得迷死多少小姑娘,怎么舍得那么年轻,就以魂入道呢? 步六孤目光幽沉,望着秦珩。 秦珩难得见他这么正经。 他唇瓣微张,“你受什么刺激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没心没肺装嫩活泼的你。” 步六孤喉结翕动,“珩,我终于理解你的苦衷了。” 秦珩心道,这鬼仙今天不对劲啊。 虽然没落泪,但他眼中好像窝着好大一股泪意,瞧把他难受的。 他都有点心疼他了。 秦珩忍着枪口疼,问:“你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步六孤道:“仙仙是姜姒,是我生前的小师妹。” 秦珩是过来人,一瞬间秒懂。 他喔了一声,“师妹?你俩同一师门,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日久生情?” “是。”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步六孤垂下睫毛。 他睫毛又长又密,却不硬,细细软软,看着有几分飘逸。 秦珩暗道,真是个漂亮的小男鬼。 女孩子和这样的男人一起长大,很难不喜欢他。 仙仙是姜姒,他一点都不稀奇,那丫头小小年纪就能预知他和言妍的安危,没点来头,才不正常。 步六孤道:“我若投胎为谪降,将短命,二十或三十而亡。我若想长寿,必须舍弃所有修为,死后将为普通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闻言,秦珩英俊苍白的面孔凝重起来。 他是支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他也支持再续前缘。 奈何步六孤投胎后将是个短命鬼。 那算了。 仙仙可是他的亲外甥女,是至亲,是整个家族的小仙女。 他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秦珩道:“你想投胎体验人生,我没意见,但别糟蹋仙仙。若活二三十岁肯定不行,仙仙不能当寡妇。舍弃所有修为,你将成为普通人,仙仙眼界那么高,怎么可能看上普通人?这是一个死局,无解,除非你能碰上比你仙阶更高的仙,且他愿意帮你。” 步六孤走了。 他太心急了。 病急乱投医。 骞王和秦珩,一个是修为低于他的厉鬼,一个是为爱痴迷有点身手的普通人。 他居然向他们征询意见。 他们连自己的困局都解决不了。 怎么可能解决他的? 言妍把步六孤送出门,返回来。 她拿起杯子,插上吸管,递到秦珩唇边,说:“喝点水,润润嗓子。” 秦珩张嘴,却不啃咬吸管。 他道:“你喂我。” 言妍纳闷,“我就是在喂你啊。” “不是这样喂。” “要哪样喂?” 秦珩眼眸漆黑望着她的嘴,“我要喝进口的水。” 言妍顿一下,“你想喝哪个牌子的瓶装进口矿泉水?我去买。” 秦珩唇角一扬,“傻,我要喝嘴对嘴喂的水,简称进口水。” 言妍心里腾地一下热了。 这男人伤成这样,昏迷了整整八天,居然还有闲心思调情。 言妍哄道:“听话,我嘴里有细菌,你身受重伤,马虎不得。” 秦珩眼眸清亮,“你我早就接过无数次吻了,体内细菌早已互相兼容,不碍事。” 言妍踌躇,“我去问问医生。” 她转身就要走。 手指被秦珩一把捏住。 他佯装呼吸虚弱,道:“言妍同学,本王需要人工呼吸。” 言妍笑嗔:“贫嘴。” 秦珩讨价还价,“就亲一下。” 言妍回眸见门关着的,护工被支出去了,秦野和鹿宁在外面。 她俯身,将嘴凑到秦珩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迅速抽离,站起来。 秦珩抿抿唇,像回味似的,说:“不够。” 言妍轻嗔:“你耍赖皮,说好的就亲一下,真亲了,你又说不够。” 秦珩双眸热辣辣地望着她,“远远不够,我还要深吻,拥吻,叠吻,湿吻,热吻,蝴蝶吻,真空吻,冰吻,咬吻,深喉吻,吸舌吻,滑动吻,齿痕吻,舔吻,嚼食之吻,律动之吻。” 第3709章 秦珩309(珩妍) 言妍面红耳热。 接个吻还有这么多花样? 很多她听都没听过。 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秦珩狡黠一笑,“我无师自通,你信吗?” 言妍信才怪。 她有些羞赧,“等你伤好后,好吗?你忍忍。” “我忍了很久了。” 言妍拗不过他,也说不过他,只得重新坐下,垂下头,将身体撑在他身侧,将嘴唇慢慢凑到他的嘴唇上。 大白天的好难为情, 她闭上眼睛。 秦珩吸住她的舌尖,往里裹,在她口中画圈似的舔吻…… 言妍骨头都酥了。 很奇怪。 明明他吻的是她的唇舌,那种缱绻旖旎的感觉却传到了骨头…… 她心跳得飞快。 怕秦珩心脏也承受也不住。 她想抽回。 秦珩却缠住她不放。 言妍想,真是个磨人的男妖精。 她去推他肩头,含糊地说:“再这么亲下去,心脏监护仪该响了。” 秦珩这才松开她。 他道:“你躺在我身边,我们说说话。” “这是病床。” “不躺?”秦珩挣扎去翻身。 一翻身会扯疼他的伤口。 言妍急忙说:“我躺我躺,你别动别动。” 她连忙脱掉鞋子,在他身边躺下,心道,真服了这位祖宗,拿他没办法。 秦珩忍疼抬起手臂,搭到她头上,说:“前几天,我昏迷不醒,一直在做梦,梦得稀奇古怪。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什么?” “我梦到了一条很窄的桥,只有三尺宽,没有栏杆,桥下是红色血河,布满虫蛇,恶浪翻腾。桥面分阴阳,有东西两条,我走的好像是东侧。每条桥有三层,善人走上层,恶人走下层受折磨,我走的是上层。” 言妍听得心惊肉跳。 苏婳的书房古籍众多,她暑假时,经常进书房翻看。 知道那是奈何桥和忘川河。 以前她不信这些东西的,自打进了顾家山庄,接触到顾近舟、沈天予和仙仙,她信了。 还有《山海经》,山海经她以前当神话看来着,后来经地理学家、考古学家等研究,发现大部分为写实。 她伏到秦珩怀里,心有余悸。 他差点就离她而去。 她不敢想象,他若真走了,她怎么能活得下去? 秦珩手指轻轻揉着她的肩头,道:“迷迷糊糊中,我遇到一个和蔼的老婆婆,约七八十岁。她端着一只很大的土陶碗,碗里盛着一种古怪的汤。她笑眯眯地哄我喝,口中念着‘非酒醴又非浆,好人吃了醺醺醉,恶人吃了乱颠狂’。混混沌沌中,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去接那碗……” 他说累了,停下大喘气。 言妍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孟婆。 《道教冥神:孟婆》中记载,她生于西汉,幼年时熟读儒家经书,生前致力于劝人戒杀、吃素。 年八十一岁时,她童颜鹤发,始终守精,未损童贞。 后她入山修真,一直到东汉时仍在。 终修成幽冥之神,驻于冥界奈何桥边。 秦珩歇够了,继续说:“忽然有声音哭着喊‘阿珩,阿珩’,有时候是我妈的声音,有时候是你的声音,你的比较清晰。我突然像回魂了似的,打了个激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汤不能喝,不能喝。喝了我就回不去了,我和你好不容易才破了那个千年诅咒,就这么忘了,太可惜。我一发飙,伸手打破了那个碗,就往回飘。后来,我就醒了。看到你正抓着我的手在哭,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拢着她的头,将她的额角贴到自己下颔上,“小不点,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呼唤我的名字,我就真喝了那碗孟婆汤,把你给忘了。我们这一世相遇,因为那个诅咒作祟,如今诅咒已破,我们下一世,可能就没机会相遇了。” 明明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言妍却听得潸然泪下。 她哽咽着说:“阿珩,你放心。如果我死后,真有那孟婆逼着我喝汤,打死我都不会喝。下一世,我还会找你,想尽一切方法找到你,嫁给你。” 秦珩道:“还是算了,跟你痴缠了几千年,下一世,我想换个女人过。” 言妍小脸一呆。 悲伤的表情溢于言表。 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似乎难以相信这么绝情的话会从秦珩口中说出来。 秦珩笑,低声道:“傻,逗你玩呢。” 言妍脸上的悲伤仍未褪去。 那悲伤早已浸入她的皮肤、血液和心脏。 一时抽离不出来。 见她吓呆了,秦珩揉揉她瘦了一圈的小脸,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难过啊,哥哥错了,哥哥以后绝对不跟你乱开这种玩笑了。” 言妍仍怔忪不宁。 怕他说多了话,累,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说:“我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反应迟钝。” 后知后觉,她以前经常推开他,拒绝他。 还去萧扬家吃饭。 他心里得多难过啊? 他当时发火,是应该的。 言妍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以前经常拒绝你,惹你生气,你一定很伤心吧?” 秦珩佯装面色悲痛,“可不是。” 言妍急忙去揉他的脸颊,“我错了,我以后改。” “不怪你,怪我妈和我外公,老是逼你。” 说话间,又有人敲门。 外面有保镖站岗,能敲门的,不会是陌生人。 言妍怕是鹿巍和林柠,慌忙想爬起来。 秦珩忍着伤口疼,压住她的肩头,道:“慌什么?你如今已是我秦珩的准未婚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看到你和我躺一起,他也不敢说什么。” “妻”这个字眼,听得言妍心间一颤。 心头突突地发热。 并未有心痛的感觉。 真好。 破劫后的人生真好。 秦珩道:“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并不是林柠和鹿巍,而是林拓。 扫一眼相拥而卧的言妍和秦珩,林拓哟了一声,“小两口,这是一点都不避嫌了?” 这种玩笑话,从秦珩一开始对言妍好,林拓就开。 事到如今,他还要开。 以前秦珩总是说,没有的事,他拿言妍当妹妹。 如今秦珩大大方方道:“避什么嫌?舅舅,来,这是我未婚妻,言妍。” 林拓切了一声,“臭小子,还用你介绍?” 秦珩又对言妍说:“小不点,快喊舅舅,讹他一个大红包。你不讹,他会被杀猪盘诈骗走。” 林拓白了他一眼。 言妍不好意思这么快改口。 她喊道:“叔叔。” 林拓笑嗔:“叫舅舅!什么时候了,还喊叔叔?” 他将厚厚一沓资料,放到床头柜上,“呶,里面是你家老宅,舅舅联系上了如今的户主,交了一笔订金。等下午,舅舅带你去过户,舅舅全款拿下,算阿珩送给你的聘礼。” 这么珍贵的聘礼。 言妍感激涕零。 明明他和林柠是同父同母所生,对她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第3710章 秦珩310(心动) “小丫头,怎么还哭上了?”林拓抽出几张纸巾,来给言妍擦眼泪。 刚擦没一下,手腕突然被秦珩握住。 秦珩眼神微沉,道:“我来。” 林拓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连舅舅都防着?你是重伤员,悠着点吧。” 秦珩仍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 舅舅是个好色之徒,他是知道的。 以前言妍年纪小还好说,如今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闭月羞花。 林拓嗔道:“我一直拿言妍当女儿,可惜言妍不是,小昭才是。罢了,我这种破基因,哪能生出言妍这么好的女儿?” 提起秦小昭,他更生气了,“那死丫头,本来她出狱了,我想慢慢接纳她,教她做点生意,把她往正道上引。可她呢,她死性不改,又找杀手来暗杀言妍,害得你中枪。” 言妍连忙从林拓手中接过纸巾,“舅舅,我自己擦。” 秦珩这才松开林拓的手腕。 他对林拓道:“幸亏你没接纳她,否则会家破人亡,甚至还要祭出整个林氏集团。” 林拓听林柠提过。 阿飘被抓,抓了一窝长得奇形怪状的诈骗犯。 阿飘等人在看守所离奇死亡。 秦珩启唇,“这要感谢老六,步六孤,您好好谢谢他去,人是他和天予抓的。” 沈天予,林拓回去好好感谢即可。 至于步六孤…… 林拓回眸环视一圈,没看到他。 “我们是得好好感谢他。”林拓问:“他在哪?手机号是多少?我约他吃顿饭,买些贵点的礼物,送给他。再送他一套别墅,让他在京都也有个落脚点。” 秦珩道:“他没有手机。他是鬼仙,不吃普通饭。礼物、别墅,这种俗物,他瞧不上。” 林拓犯难了,“那我要送他什么?” 秦珩垂眸沉吟片刻,“他说仙仙是他前世的小师妹,他想投胎,和仙仙再续前缘,但天予那关肯定过不了。他正为此难过。” 林拓明白了。 送他女人。 是个男人都好色。 除非挂墙上,或者躺棺材里才会老实。 林拓大手一挥,“交给我了,舅舅一定会把他谢得舒舒服服!” 秦珩眼睫一抬,“您要怎么谢他?” “你别管,反正舅舅办事你放心。” 秦珩英俊的脸郑重其事,“他想保持现有的修为,想投胎为人,还想长命。你最好去找个非常厉害的神仙,来帮他。” 林拓兀自一笑,“放心,我给他找俩神仙。如果两个不够,就多找几个。” 可不是嘛? 男欢女爱,翻云覆雨,赛过活神仙。 秦珩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你认识神仙?” “当然认识!你别管了,我要去哪里找步六孤?” “你出去转转。他穿白色古装,束腰长发,长得很漂亮,狐狸眼,二十多岁,很有辨识度。” “行。” 林拓走出病房,拨通助理的手机。 让他立马派人去商场给步六孤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再去当地最豪华的夜总会,点十八个最漂亮的女模。 助理知道老板的德性,恭敬地答应下来。 林拓来到走廊,和保镖分头寻找。 一行五人转来转去,将整整一层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很漂亮的古装男子。 他又带四个保镖来到楼下。 一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仍没找到步六孤。 他找得心急,便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阿珩,没看到我们的大恩人呀。除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寻找,还有没有别的联络方式?” 秦珩思忖一瞬,“你喊几嗓子试试。” “喊什么?” “你就说你是秦珩的舅舅,要重谢他。” 林拓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他哪好意思扯着嗓子喊? 他吩咐保镖喊。 保镖仰头冲天空大声喊道:“步六孤先生,您好,我是秦珩舅舅的保镖,他想见您一面,向您表示重谢。” 他连喊十遍。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 步六孤此时在住院部楼顶天台。 他双手抱膝,盘腿坐于防护栏上,朝下俯瞰。 整座城市高楼林立,风水局设得不少,但是真正有灵气且比他灵力高的高人,却瞅不到几个。 即使有,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不会帮他。 还是得回昆仑山。 但他是鬼仙,属五仙中最末等的仙,平日深居简出,独自在自己家中修炼,哪有什么仙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放弃和姜姒的缘分,他实在不甘心。 脑中浮现出少时他和姜姒坐于楼顶,一起仰头观天象的画面。 满天星河璀璨,美得不可方物。 可是在他眼中,哪有小师妹美? 他观一会儿天象,便低眸瞧一眼小师妹。 小师妹也在仰头看他。 她雪白的小脸姿容绝美,比天上的月亮还皎洁,脸颊小小梨涡仿佛盛着蜜。 如今回忆过去,全是美好。 奈何她去世后,他太痛苦了,师父把他的记忆封印了九成九。 成鬼仙后,他忘得差不多了,清心寡欲,在山上一待就是近两千年,还闹出自以为喜欢沈天予的笑话。 楼下,林拓保镖的喊叫声,不时传入他的耳中。 他懒得搭理。 他不稀罕这些凡人的感谢。 他什么都不缺,也不想要,只想投胎后能长命,能长伴姜姒即仙仙的左右,圆他和她生前的夙愿,填补他和她生前的遗憾。 有保安上前制止林拓的保镖,让他不要大声喧哗。 林拓只得又给秦珩打电话:“阿珩,你说的法子不管用,步六孤先生没露面。” 秦珩道:“你派人去酒店找找看。” 忽然想起什么,秦珩又说:“你带人去楼顶看看。古代的人忧愁了,好像都喜欢登高望月望山望海。” “好。” 十分钟后,林拓带着保镖来到楼顶露台。 他手中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助理刚派人买来的。 林拓没看到步六孤的正脸,只看到他的背影。 白衣男子盘腿坐于栏杆上,双手抱膝。 他长发垂于肩上,黑发如瀑,背影修薄,腰胯被玉带束得窄而修长。 林拓暗道,好美的背影。 他清清嗓子唤道:“是步六孤先生吗?” 步六孤早知有人上来,听到有人喊,这才缓缓回眸。 看到他的脸,林拓呼吸一瞬间停滞! 他暗道,好美的男孩子,当真是生得玉面朱唇,狐眸剑眉,衣袂飘飘,宛若天上仙子下凡,有沈天予的仙气,但没沈天予那么高冷。 沈天予身上有一种不容人亵渎的圣洁。 这位却魅,嫩,俏生生的,让人心生怜爱。 林拓怦然心动。 第3711章 秦珩311(小步) 当然,这不是林拓第一次心动。 他经常心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至少能心动个几十次。 这次却是他心动得最厉害的时候。 以前他心动的对象都是女人,这次却是个男人。 他想,还是古人用词精准,美人既指女人,也指男人,不像如今的“美人”,只指女人。 眼前这鬼仙可不就是一绝世大美人? 步六孤面无表情扫他一眼,道:“你心动也没用,本仙不喜欢你。” 被识破不良居心,林拓一惊,随即讪笑,“您说笑了,我是阿珩的舅舅。听说您帮忙抓了阿飘,帮我们避免了一场巨大的诈骗,还帮阿珩和言妍破了那个千年诅咒。我是来感谢您的,只是没想到您竟这么年轻。” 步六孤没心情应付他。 他道:“不必。” “要谢的要谢的,一定要谢。”林拓试探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明知他是千年鬼仙,非常厉害,可是他却怕把他吓跑了。 步六孤眉头微动,道:“本仙没那么脆弱。” 林拓脚步一停,心想奇怪了,这鬼仙怎么把他的心思猜得这么准? 这个秦珩事先没告诉他。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步六孤身后,说:“步六孤先生,您快下来吧,您坐那儿太危险。” 步六孤回转身,重新面向楼下,幽幽道:“放心,本仙摔不残。” 林拓将装有手机的包装袋递给他,“步先生,这是送您的手机。阿珩年轻,不懂事,居然连部手机都不知道送您。” 若放在从前,步六孤早就喜滋滋地接过来,开始研究了。 如今他已没有兴趣。 他脑中只剩一件事,这胎投还是不投? 投胎,但短命,接近仙仙,若能和她再续前缘,等他英年早逝,徒惹她伤心。 不投,他放不下姜姒。 想长命,修为会全废,且风险极大,有可能他费掉所有修为,仍会短命。 到时他一无是处,化为孤魂野鬼,他这般长相,怕是要被色鬼们欺负,珺儿尚且有他护着,到那时有谁会护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多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无忧无虑,潇洒自在的从前。 但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林拓道:“步先生,我想请您赏光吃顿饭。” 步六孤狐眸木然,回:“不赏。” “那……我送您一套别墅吧,在京都。您过几天有空吗?跟我去京都过一下户。您帮了阿珩那么大的忙,还帮我和我爸免于一场巨大的杀猪盘。我们一点不表示,心里过意不去。” 步六孤想,他要那俗物有何用? 转念一想,要吧,京都的别墅离仙仙近,离他的姜姒近。 万一他日后想投胎,得有个落脚点容纳那具肉身。 步六孤回眸,“好。” 林拓高兴坏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说:“您看,我送您一套叠墅行不行?您喜欢住楼上,还是楼下?” “上。” “行,复式叠拼,您住楼上两层,我住楼下两层。” 步六孤不懂现代人的居住方式。 他回:“好。” 林拓心里暗暗打起了他的主意。 他也是一时精虫上脑,被步六孤的美色迷惑,连他是鬼仙都不在意了。 他浪荡半生,什么女人都试过,唯独没试过这号的。 步六孤知他心思,却没生气。 因为当初他对沈天予也动过歪心思。 他漂亮的狐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想,这老男人好色虽可恶,应该也是像他一样,有原因。 林拓把装有手机的包装袋,往他手中塞,“步先生,手机您拿好,我们以后常联系。不过我不知道您的身份证号,没给办手机卡。这样,我们去吃顿饭,顺路帮您办个手机卡。” 步六孤眯眸,“身份证?” 林拓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您是一介鬼仙,哪会有身份证?这样吧,我给您办张副卡,挂到我的卡下,话费我每个月帮您充着。” 步六孤嗯了一声。 林拓心里更美了。 情侣号用上了。 送他叠拼别墅,到时和他一起住。 步六孤道:“你想得美,副卡就副卡,不是情侣号。” 林拓忙赔笑,“我开玩笑的,开玩笑,我这人特别爱开玩笑。阿珩以前特像我,如今不像了,不过还是有点我的影子,但他比我人品好,对待感情也专一。我这毛病,遗传自我父亲,想改,怎么都改不掉,我自己也很苦恼。” 步六孤微微颔首。 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改掉。 他和林拓以及他的保镖下了楼。 坐在车里,林拓凑到他身边,教他用手机。 步六孤生前用的是中古汉字,以早期楷书为主,带有隶书遗韵,既非简体,也非后世定义的繁体。 林拓耐心地帮他调。 但手机没有那种字。 很多字,步六孤不认识,林拓便耐心地教他。 教着教着,他的脸离步六孤的脸越来越近,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步六孤往旁边挪了挪,道:“请你自重。” 林拓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他手指指着手机,眼珠子却黏在步六孤的脸上,心想,鬼仙和鬼果然有区别。 寻常的鬼身上有阴鸷之气,未靠近,便觉得冷嗖嗖的,阴气沉沉,这位却不明显。 他手指佯装无意地触到步六孤的手指。 他手指并不冰冷,有温度。 步六孤抽回手,往旁边一挪身子,离林拓半米远。 林拓只得干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了礼数,冒犯先生您了。” 步六孤抿唇不语,扭头望向窗外。 他心知这人纯好色,人倒不坏,又是秦珩的舅舅。 若换了别人,他早就出手教训了。 副驾的保镖替自家主子暗暗捏着把汗,真是精虫上脑,连这种他也敢起色心,不过他长得的确好看,白白嫩嫩,风流俊俏,若不说他是鬼仙,他们只当他是一风度翩翩的俏公子。 保镖对步六孤也起了色心。 不过他有色心,没色胆。 开车的司机心里也是蠢蠢欲动。 步六孤觉得好笑。 几千年过去了,这帮臭男人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生前即如此,如今这帮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臭男人,还是如此。 倒显得沈天予、秦珩、顾近舟等人难能可贵起来。 他们专一地只钟情于一个女人。 第3712章 秦珩312(山盟) 步六孤脑中又浮现出姜姒漂亮的面孔。 她和他早早就拜于师父门下,她平素着青衣道袍,束高髻,做道姑打扮。 她道姑打扮很好看,她着锦衣华服梳飞鸟髻也好看。 她怎么样都好看。 他记得那年她十三四岁,豆蔻年华,她掐着手指给她自己算命,算完她冲他狡黠一笑,说:“师兄,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我每次预言都很准哦。” 他开心得想蹦起来,却故作深沉,道:“你要说话算话喔,不许欺骗师兄。” 她十八岁生日那年,要渡劫。 那是她九难十八劫中的最后一劫。 她捉着他的手,灵动的声音说:“师兄,如果我能撑过这一劫,就嫁给你。” 他们那个朝代,什么都早,女子十三四岁就匆匆嫁人,贵族男子智力超群的几岁就入朝担任要职。 在师父等人的帮助下,她渡过了最后一劫。 他同家人备了厚礼,上门求娶她。 可是她却病了。 她卧在床上,美丽的小脸苍白虚弱。 她病怏怏地冲他笑着说:“师兄,再等两年吧,师父说我状态不太好,最后一劫并不是渡过去了,只是推后了。我若命不久矣,就不耽误你了。如果我能撑过二十岁,一定会嫁给你……”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他不记得那日自己家人对他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天他看谁都是模糊的,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流泪。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流那么多泪。 步六孤想,他和沈天予、顾近舟、秦珩是一类的,他也只终情于一人,哪怕那人转世投胎,变成了婴儿。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想起了她。 哪怕记忆被封印,他对她深入骨髓的痴念,仍是冲破了师父对他的封印。 林拓见他哭了。 他急忙扯了纸巾过来帮他擦眼泪。 他一边擦,一边心疼地问:“步先生,您怎么哭了?” 若放在平时,步六孤一定会纠正他,请叫他“小步”,“步先生”他不爱听,可是眼下他没心情。 他伸手接过纸巾,自己擦掉眼泪。 他侧眸看向窗外。 他想降下车窗,透口气。 心口太疼了,疼得发闷。 他不知这汽车车窗怎么降? 他闭上眼睛,用灵力迫使它降。 车窗徐徐降下,林拓目瞪口呆! 风吹到步六孤的脸上,将他的鬓发吹起。 林拓望着他悲伤的样子,不只心动,还心痛。 他想,这样美的男子这样悲凄,美人的破碎感,我见犹怜,简直要人命。 步六孤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他没心情理。 林拓拿起手机,悄悄给言妍发信息:言妍,你问问阿珩,怎么哄步六孤先生?他哭了,他很悲伤的样子。刚才在楼顶,他坐在栏杆上,摇摇欲坠,我真怕他会跳下去。 言妍看完信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念给秦珩听。 秦珩沉默了。 他一向鬼点子最多,今天脑子却宕机了。 他会哄言妍会哄任何人,但是没法去哄步六孤。 他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他对言妍道:“你对我舅说,让老六别哭了,投到我们家吧。短命就短命,我认了,谁让我们的诅咒是他给破的呢。” 言妍缄默片刻,给林拓回信息:舅舅,阿珩哥说,让步六孤前辈,投胎到我们家。 林拓明白了。 不就是投胎嘛。 好说。 投到谁家不是投? 他几乎是垂涎欲滴地望着步六孤棱角分明的侧脸,说:“步先生,您别难过了,阿珩说,让你投到他们家。如果你不想投到他们家,也可以投到我家。我年少时曾经发过誓,此生永不结婚,但是为了你,我可以去做试管婴儿。” 步六孤回眸扫他一眼。 不想投到这个大色狼家。 他的基因不行。 投到秦珩和言妍家,和仙仙将是亲戚。 在他们那个朝代,近亲是可以通婚的,表兄娶表妹,表弟娶表姐,不要太常见,舅舅娶外甥女的都有,现在这个朝代,应该不行。 不过他挺感激秦珩。 那家伙成日骂他老六,却最仗义。 他微启朱唇,对林拓道:“我没事。” 见他终于理自己了,林拓受宠若惊,“我是认真的。” 他伸手去摸他的手,却不敢直接摸,一点点地往前试探,“步先生,我是认真的,不是说说而已。我喜欢您,但我知道,这不合适。如果能帮您投胎,也算是帮了您一点忙。” 步六孤收起垂在身侧的手,环抱于胸。 林拓有些失落,很快又自责。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睡过? 居然对一个俊俏的大男人生出非分之想。 可是贵为前秦皇帝的苻坚,雅量瑰姿,博学多才,后宫佳丽无数,仍被美男慕容冲的美色迷惑,留下“一雄复一雌,双飞入紫宫”的传说,更何况他一介凡无俗子呢。 他痴痴地望着步六孤绝美的侧颜想,那倾国倾城的慕容冲,也不过如此吧。 总是这般盯着步六孤发呆,太尴尬了。 林拓没话找话说:“步先生,您是不是有异族血统?” 步六孤喉间嗯一声。 林拓又问:“哪个族?” 步六孤不想多说。 林拓只得给言妍发信息:言妍,步六孤先生是哪个族? 言妍回:鲜卑,或者鲜卑和汉族混血。 林拓又发:步六孤先生今天很不开心,我得好好陪陪他。明天再陪你去办理老宅过户手续,好不好?订金舅舅已经交了,余下的房款,也已经在我银行卡余额里躺着。 言妍:太贵重了,等我日后工作了,慢慢把房款还给您。 林拓:你再这么客气,舅舅可真生气了!你对阿珩好,和他好好的,等你俩结婚后,生个大胖小子,再生个漂亮小女孩,就是对舅舅最好的报答。舅舅没有儿女,阿珩是我的亲外甥,也是我亲儿子。 他是不肯承认秦小昭的。 那不是他的女儿,她只是一场骗局的棋子,棋子不是人。 言妍感动:谢谢舅舅! 林拓:不过你要多告诉我一些步六孤先生的资料,我对他太好奇了。 言妍:他二十七岁舍弃肉身,以魂修行,至今差不多两千年。他喜欢别人叫他小步,喜欢夸他年轻。他很好的,虽是鬼仙,却很善良,珺儿就是他蕴养的。他抓阿飘,特意把功劳放到青遇姐身上,为了让她立功。他抓阿飘时,也特意带上我,想让林柠阿姨对我刮目相看。 林拓读着信息。 明明是一个个黑字,林拓却觉得这些字暖起来。 一个个像小火炉一样。 他发现,他更喜欢这个鬼仙了。 他对他始于颜值,敬于善良,忠于人品。 他抬起眼皮,盯着步六孤俊美深刻的侧颜,拨通助理的手机号道:“夜总会的活动取消吧,太低俗,我要带小步去个更好的地方。” 第3713章 秦珩313(冲昏) 助理意外。 林董今天怎么突然从良了? 难得。 助理恭恭敬敬地应道:“好的,林董,那给您安排什么地方?” 林拓望着步六孤,想带他去泡温泉。 但不知他是灵体,能不能泡? 万一把他给泡坏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步六孤瞥他一眼,“本仙不惧水,但本仙不想和你去泡,污浊。” 林拓急忙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在他面前,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所有心思都会被他识破。 林拓道:“这样吧,我带你去冲浪、跳伞、开直升机或者骑马。” 步六孤觉得他一把年纪了,好幼稚。 这些有什么好玩的? 他不用直升机都能飞,在医院里没飞来飞去,完全是因为医院人太多,他顾及秦珩的安危,才收敛了。 至于跳伞,他平时都是跳云,从云朵上直接往下跳,不带任何防护措施。 人类谁敢? 步六孤拒绝:“不去。” 林拓绞尽脑汁,平时他带那些年轻漂亮的妞去玩这些项目,她们玩得可开心了。 对了,商场! 他平时玩的那些漂亮妞,最喜欢去商场购物,他给她们买几个包、几样首饰、几件奢牌衣服,她们便笑得像花一样开心,甜言蜜语地来哄他。 林拓道:“小步,我带你去商场,你喜欢什么拿什么,费用我全包。” 步六孤敛眸,“不去。” 林拓没招了,“那我带你去鬼屋探险?” 步六孤闭眸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地狱探险,让你见见阎王爷、判官和孟婆。” 林拓吓得不敢吭声了。 别人这么说是开玩笑,这位却是真的。 他悄悄给言妍发信息:言妍,小步喜欢去哪玩?他有什么爱好吗? 言妍收到信息,一头雾水。 她对步六孤了解得并不多。 她脑中曾经浮现过萧妍的画面,珺儿、骞王、珩王的画面,甚至浮现出古董,就是没有关于步六孤的画面。 言妍回:我不知道。 林拓:你问问阿珩,他从小鬼点子就多。 言妍把信息念给秦珩听。 秦珩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老舅今天怎么了? 一会儿一条信息,条条都是关于步六孤的。 他对步六孤这么上心,难道是看上他了? 秦珩对言妍道:“你提醒他悠着点,管好下半身,否则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告诉他,步六孤会读心术,他那点花花肠子,步六孤都知道。” 言妍立马给林拓回了条信息。 当然,她回得非常委婉。 秦珩微微蹙眉,这个老舅什么都好,就是花心,换女人如换衣服,迟迟不结婚,有童年创伤,更多的是为了方便他换女人。 得亏步六孤脾气好。 若换成骞王,老舅那颗心怕是早就被掏了。 最后林拓带步六孤去了赌场。 因为步六孤没有身份证,去的是“地下”赌场。 林拓准备了两千万的筹码,让他输。 他平时对那帮玩的女人,都是几十万地砸,最多几百万,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万。他爱玩,玩得多,玩得花,但也玩得相当精明。钱嘛,给那帮女人听听响就好了,豪车可以给她们坐,豪宅也可以给她们住,但是想要,没门,她们没那么大的魅力。 可是他愿意为步六孤一掷千金,甚至送别墅送豪车。 因为他值得。 谁知步六孤一上场,把把赢。 他每把都玩得很大,几局下来,两千万的筹码,被他翻了三倍。 林拓本来是陪玩的,结果被他赢红了眼。 他平时不玩这个,因为赌技太烂。 今天却觉得刺激! 他把筹码往前一推,对步六孤说:“小步,你继续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步六孤却站起来,面无表情道:“无趣。” 他抬脚就走。 林拓只得交给手下人处理剩下的事。 地下赌场,赢这么多,且赢了就想走,不会那么容易,不过他背后是林氏集团,且有赤色背景,倒也不怕。 林拓急忙去追步六孤。 小跑着追上他,他笑呵呵地说:“小步,虽然这钱是我出的本钱,但钱是你赢的,都归你。得想办法,给你办个身份证,再办张银行卡,把钱弄到你账户,需要时间和人脉。不过你不用管,这些统统交给我,只是你的身份证,有点难办。” 步六孤边走边道:“我要那些俗物做甚?你拿三千,其余仙仙、言妍、珺儿各一千。” 林拓笑,“你还挺会分,我的就不要了。” “那就两千你拿走,仙仙两千,言妍珺儿各一千。” 林拓还要说什么。 步六孤抬手往下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林拓只得说:“那成吧。只是天予肯定不会收,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请务必送到。” 说罢步六孤扬长离去。 林拓追都追不上。 他望着步六孤消失的身影,笑着摇摇头,暗道,真帅。 他拿两千万给他玩,他却一分都不要,将所有钱全分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拓禁不住春心荡漾。 他本来是男人的心理喜欢步六孤。 这会儿却换成女人的心理了。 他觉得步六孤外形俊美,却十分有担当,且豪气万丈,义薄云天。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临到老了,居然被个不是人的东西迷得神魂颠倒。 交涉了一下,留下两个名保镖处理其余的事,林拓带着另外的保镖离开“地下”赌场,坐进车里。 却发现步六孤早已坐在车内。 他明明没有车钥匙。 林拓更喜欢他了,神秘,能力高超,还豪气万丈。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林拓摁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秦珩的声音,“老舅,你带老六去赌场了?” “对,舅舅想让他开心点。” “他开心了吗?” “好像是没有。” “你胆子挺大,带他去的还是‘地下’堵场,赢了不少吧?” 林拓意外,“你怎么知道?” “他是鬼仙,可阳行,可阴阳来回穿梭,可穿窗穿墙,隔空视物不是小意思吗?想赢,分分钟的事,但是赢了钱,就想走,得搬出林氏集团和我太外公的名号吧?你糊涂了?我太外公的名号也是能随便搬出来的?” 林拓想,他可不是糊涂了? 色令智昏。 被步六孤的美色冲昏了头脑。 第3714章 秦珩314(小步)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以前林拓不理解,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为博美人一笑,点烽火戏诸侯的,怎么能糊涂到那种程度? 如今理解了。 手机里传来秦珩的声音,“收起你的贼心色胆,尽快给言妍的老宅过户。过完后,你立马带保镖离开,切不可再冒犯步六孤,否则你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步六孤听到,林拓急忙推开车门,下车。 走远一点,他回:“小步脾气很好,一点都不像个鬼。” “那是你没触犯他的底线,你去触犯他的底线试试?” “他的底线是什么?” 秦珩沉吟片刻。 这个老六底线好像挺低,很少生气,更不会发怒,之前他对他说话很冲,喊他老六,他也不生气。 秦珩道:“应该是他小师妹姜姒,也就是仙仙。” “那就更没事了。仙仙是瑾之的女儿,都是一家人,我断然不会伤害仙仙。对了,我给小六两千万的筹码,他把这两千万变成了六千万,让给仙仙分两千,给言妍和珺儿各分一千。” 秦珩不假思索,“成,你想办法转到言妍账户,银行卡账号等会儿我发给你。怎样转合法,你让手下人弄清楚,别给言妍惹麻烦。” 林拓嗔笑,“臭小子,你跟舅舅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是老六送的,又不是你。” 挂断电话后,林拓想,小步真好。 想得到他,很难。 能当他爹,似乎也不错。 林拓拨通父亲林乾的手机号,道:“爸,我想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 因为步六孤是男的。 林乾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他兴冲冲地问:“阿拓,你怎么突然想开了?早些年,我就劝过你很多次,你不想结婚,可以,想办法多生几个孩子,好继承家业,否则争不过你妈跟祁连生的那个野孩子。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你就是不听,今天忽然说想要儿子,你知道爸爸多开心吗?” 林拓没心情听他唠叨。 他道:“您去安排吧。什么时候让我露面,说一声,我全程配合。” “好好好,一切都交给爸爸。” 挂断电话,林拓却有种莫名的畅然若失感。 返回车上坐下,林拓看向步六孤,说:“我爸已帮我安排试管婴儿了,会很快,手术成功后,我给你打电话。” 步六孤肩背倚在座椅上,语气慵懒道:“你不配。” 林拓深感受伤,“我有那么差吗?” 前排保镖和司机憋笑,憋到内伤。 步六孤道:“你和仙仙有亲戚吧?” “对。仙仙的妈妈姓元,她太外公和我妈,是同一个父亲。” “是了,你不配。” 林拓委屈,“我只是想帮你,想让你开心。” 他凝视他线条清晰的侧颜,“你知道吗?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我特别心疼。” 他的手情不自禁伸了出去,想覆到步六孤的手上。 步六孤读到他的心思,迅速抽手。 林拓的手按了个空。 步六孤道:“等回国,我自己找。” 林拓望着他俊美凄楚的脸,“你太单纯,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我怕你选不好。” 步六孤闭眸,朱唇微启,“你若真想帮我,等他日我短命而亡时,送我一程即可。” 林拓莫名悲伤。 都说难得糊涂。 人最大的苦恼莫过于明知未来的定数,却无能为力。 他连忙说:“你放心,别说送你一程,就是送你两程,我都愿意。到时寿衣、棺材、墓地、葬礼,我都给你安排得风风光光。” 步六孤道:“等我选好人家,会提前告知你。” “好好好,等你出生,我会去看你。” 步六孤忽然睁开双眸,“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冲仙仙去的,仙仙是你亲戚,秦珩都不肯答应,你为什么要答应?” 林拓一怔。 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他喜欢这个鬼仙。 喜欢到脑子都糊涂了。 忽听步六孤又说:“当然,你也可以向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弄死我。我那时刚出生,尚在襁褓之中,又是凡胎,没有灵力,弄死是分分钟的事。” 林拓连忙摆手,“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你放心,到时我会全力保护你,虽然我没有过人的本事,但是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我会想办法,多找几个能人,给你保驾护航。” 步六孤自嘲地笑了笑。 他能掐会算,就是没算到愿意为自己投胎保驾护航的,是这样一个大色狼。 这是他的贵人。 步六孤侧眸端详林拓面容几秒钟,道:“你戒色吧,戒了能多活十余年,否则会死于非命。” 林拓苦笑,“戒不了,这是基因里的。” “戒掉风尘之色,娶个正经女人。” 林拓脸上浮起一抹自我嘲弄之色,“我自打年少便风流成性,眼光又贼高,好的正经女人不愿意嫁给我,愿意嫁我的,我又看不上,难呐。” 步六孤不再说什么。 良言难劝该死鬼。 他自己想死,他拉都拉不住。 林拓又带他去了车展。 放眼望去,满展厅的豪车,琳琅满目。 林拓对步六孤道:“你随便挑一辆,我送给你。” 步六孤对这些豪华的机械大玩具没兴趣。 他出行不用这种东西,隐了身形,可夜行数千里,开这东西反而慢。 倒是他,一进展厅,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男人的目光是好奇加嫉妒,女人则是惊艳。 短短时间,无数女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来看百万甚至千万豪车的,大多非富即贵,这个人群的特性是胆子大,占有欲强,性格多强势,个个手中举着手机,要加步六孤的微信,皆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步六孤手机拿到手没多久,林拓刚给他办的卡。 他连微信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拓像老母鸡护小鸡一般,挡在他面前。 他连声冲那些女人说:“不加,不加啊!他年轻,害羞,麻烦你们让一让,谢谢!” 生得异常俊美,又害羞,更讨那些富婆千金贵女的喜欢了。 第3715章 秦珩315(师兄) 保镖们也急忙上前护着林拓和步六孤。 一行人把林拓和保镖们挤得东倒西歪,蜂拥着将手机捅到步六孤面前,嘴里喊着:“帅哥,加个联系方式!” “小哥哥,加一下微信!” “帅哥,给个手机号码!” “帅哥,交个朋友,来,加一下好友!” 众人七嘴八舌嚷嚷着。 这些人在国内身份皆不俗,要联系方式这种事,本可以让随行的保镖们来做,可是她们按捺不住,亲自上阵来要。 多少有些失体面,但她们顾不上。 步六孤望着一张张热情四溢的面孔,想起生前也曾这般过。 史上颇有名气的四大美男皆生于魏晋南北朝时期。 宋玉是战国末期楚国辞赋家,属先秦时期,潘安和卫玠活跃在西晋,兰陵王则是南北朝时北齐人。 那几个短暂的王朝,男子以白皙修长为美,男子多剃须,面容光洁,注重风仪。 没想到时过境迁,历史又倒回来了。 步六孤并不讨厌被人围观。 他情不自禁想起生前,他同姜姒一起坐马车出行。 途经闹市时,姜姒掀起车上的帘子,朝外看。 她生得太好看,姿容绝美,年轻水灵,又做道姑打扮,甚至是清丽雅洁。 引得众人纷纷扭头来看她。 忽瞧见一堆小玩意儿,她又唤他:“师兄,师兄,你快看,那笼中养的是否是蝈蝈?” 他翘首去看。 竹编的小笼子,类似于小型的鸟笼。 里面装的可不是蝈蝈? 步六孤笑问:“师妹,你喜欢?” “嗯。” “那我去给你买,要几只?” 姜姒梨涡浅笑,“一只即可。” 他低眸凝视她甜甜梨涡,暗道,她脸上也没有酒啊,为什么他已经醉了? 他叫停马车,掀帘下车,抬步走下去。 这一下去可不得了! 这是闹市,人很多,路边行人纷纷朝他看过来,围上来。 有妇人朝他身上掷瓜果,扔鲜花。 他眼疾手快,一一接住。 蝈蝈没买到,他怀中已经抱了无数新鲜的瓜果和鲜花,再往前,几乎是寸步难行。 围观过来的人已经把他的去路堵死了,且越围越多,来势汹汹。 他只得返回马上车,唤车夫去买蝈蝈。 他将瓜果和鲜花放到姜姒面前,道:“你故意的是不?” 姜姒俏皮一笑,“人道宋玉、潘安、卫玠每每出行,都会被路边妇人掷瓜果鲜花,道路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想知师兄是否也会有此殊荣?没想到你丝毫不输他们,只不过你打小拜于师父门下,低调隐世,所以没有潘安宋玉之辈有名气罢了。” 他望着她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心想,说什么呢? 他听不到。 全程都在看她的脸。 直到姜姒抬手在他面前扇了扇风,他才回过神。 姜姒问:“师兄,你说我说得对吗?” 他喔了一声,“你刚才说了什么?” 姜姒佯装微愠,“我说师兄不输潘安宋玉卫玠之貌,只可惜隐世修行,所以没他们有名气。” 他笑,“谁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只知和小师妹拜于同一师门,日日快活似神仙。” 这话有调侃之意。 姜姒伸手来掐他的脸颊。 他笑着往后躲。 她扑到他身上。 他伸手环抱住她。 天地一瞬间安静! 他呼吸停滞。 怀中软软的女孩,香香的,美美的,他想,这一刻死了也知足。 此时此刻他的天地里只剩她,只剩她。 少顷,姜姒推开他,笑骂道:“师兄,你好不要脸!占我便宜!” 他不答,有片刻恍惚,舍不得她离开他的怀抱…… 林拓被众人挤得站不稳,在他眼中,女人都是娇柔的听话的乖巧的,从来没经历过眼前这一幕。 太凶悍了,他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女人是老虎了。 托步六孤的福,他今天体会到了一把,女人为男人而疯狂。 他扭头去看步六孤,对他说:“小步,要不你先撤吧,我替你拦一会儿。” 步六孤没应。 他定睛去看,发现他魅惑漂亮的狐眸里满是泪。 林拓心口一痛,暗道真是个多愁善感的美男子。 女人哭,叫梨花带雨,男人哭叫什么? 他一边推挡着众人,一边扭头去哄步六孤:“小步,不哭啊,不哭。你先走,我给你提辆车,哄你开心。” 却发现身后没人了。 步六孤消失了。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林拓心中大骇! 众人更惊骇! 活生生一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车展有记者无数,这边引起轰动,当然会吸引记者注意,摄像头早就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步六孤。 他们实时拍下了步六孤消失的画面,一时间网络上被疯狂转发。 凡是和车展狐眸古装美男的画面,点击率都奇高。 仙仙和小荆白正坐在酒店房间里看动画片。 仙仙不爱看这些东西,觉得幼稚。 奈何这是在异国他乡,父母要去医院。 她只得和小荆白待在酒店里,看动画片打发时间。 一部结束,小荆白还要看。 白忱雪拿起遥控器换台。 换台的间隙,仙仙散落的目光突然凝住。 她伸手去抓白忱雪的手腕,口中急急地喊:“调,调回去!快!” 白忱雪连忙往回调。 调到想看的画面,仙仙急忙拽她的袖子,让她停。 白忱雪停下。 仙仙看到电视屏幕中的男子长身玉立,白衣翩翩,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被一群鲜亮的女人疯狂围堵。 画面中人潮涌动,豪车无数,可是仙仙谁都不看。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中男子,小嘴蠕动,喃喃道:“师兄。” 白忱雪骇然! 因为仙仙没有师兄。 她从来没喊过师兄,且她很少喊人,一岁多了,连“妈妈”都没喊过,她喊谁谁出事,除非对方八字够硬。 白忱雪惊讶地望着仙仙。 她看到小小的美人儿睫毛忽然扑闪几下,硕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慢慢滑落。 独孤城心疼坏了。 他连忙弯腰将仙仙抱起来,温声道:“怎么哭了?” 仙仙伏在他怀中小声抽泣。 她哽咽着喊:“师兄,师兄……” 第3716章 秦珩316(仙仙) 独孤城并不意外。 他看着仙仙从无到有,这孩子是他们强求来的,做些奇奇怪怪的事,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很正常。 身处玄门的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早已见惯不怪。 他单手摩挲着仙仙幼薄的后背,道:“你师兄不会有事,别哭,别哭,仙宝。” 仙仙仍落泪不止。 独孤城抱着她,大步走到窗前。 仙仙眼睛仍盯着电视硕大的屏幕。 电视里早已没有了步六孤的身影。 可仙仙泪汪汪的大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 独孤城抬手遮住仙仙的脸,道:“别看了,仙宝。” 仙仙没应,依旧保持扭头的姿势。 小荆白小小的身子从沙发上爬下去,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瓣剥好的山竹,迈着可爱的步伐,走到独孤城和仙仙面前。 他仰起头,把小手中的山竹往上举,奶声奶气地说:“仙仙,吃,甜甜的,吃了,就不哭了。” 仙仙低头看他。 硕大的泪珠顺着眼圈落下,砸到小荆白的小脸上,碎成几瓣儿。 小荆白抬手摸摸自己的小脸,仍把小手举得高高的,“仙仙,吃山竹,山竹甜甜,开心。” 独孤城俯身将仙仙放到地上。 小荆白把山竹瓣儿往她嘴里塞。 仙仙张开小嘴,接住,慢慢咀嚼着,咽下,眼中仍往外冒泪珠。 小荆白抬起小手去帮她擦眼泪。 可是擦不干。 刚擦完,仙仙眼中的泪又流出来了。 小荆白急了。 他伸手抱住她,学妈妈平时拍他的样子,用小手拍拍她的后背,小奶音软乎乎地哄道:“仙仙乖,不哭,不哭啊,不哭,哭鼻鼻,鼻鼻疼,哭眼睛,眼睛疼。不哭,不闹,好宝宝。” 这种事由大人做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小孩子做,就显得特别萌,特别可爱,憨态可掬。 独孤城忍不住扬起唇角。 白忱雪亦是,小荆白虽然年纪小,却很会哄人。 仙仙伸出小手轻轻推开他,走到茶几前,两只小手捧起一只山竹,看向独孤城。 她什么都没说。 独孤城却知道,她这是想让他把山竹送给步六孤。 步六孤生前那个朝代,没有山竹,他没吃过这种水果。 她想让他尝尝。 独孤城极少叹气的,这会儿却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看透别人的生老病死,但看不透仙仙的。 别人的命格,只要知道其生辰八字,在他眼中就是透明的,什么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受过什么伤,亲人生老病死,他都了如指掌。可是仙仙,他知道她的生辰八字,看她的命格,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如今想来,所有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 冥冥之中,仿佛有只命运的大手,在操纵着他们这些人。 独孤城知道仙仙的性子。 这只山竹若不送给步六孤,她会怄气。 他舍不得她怄气,便将这颗山竹用纸袋包了,唤来门口的保镖,让他送给步六孤。 仙仙这才止住泪。 小荆白过来拉她的小手,“仙仙,不看电视了,我陪你玩,我们去堆积木。” 仙仙便陪他去了。 两个小孩忙忙碌碌地堆起积木来。 白忱雪借口回房取东西。 她离开,去了他们的房间。 荆鸿正在给爷爷茅君真人打电话,见她回来,匆匆对爷爷说了几句,挂断。 他看向白忱雪,问:“荆白呢?” 白忱雪欲言又止。 荆鸿上前摸摸她的头,“有事就说,跟自己老公怎么还犹豫起来了?” 白忱雪压低声音说:“仙仙刚才哭了。” “小孩子哭哭啼啼不是很正常吗?” “她看到电视里出现步六孤才哭的,她哭着喊‘师兄’。” 荆鸿双眉一紧,沉默了。 白忱雪小声说:“她拿了颗山竹,给独孤城前辈,前辈派保镖去送给步六孤。我感觉仙仙对前世是有记忆的,步六孤应该没撒谎,他的确是仙仙的师兄,否则仙仙不会哭着冲电视屏幕里的他喊‘师兄’。” 荆鸿眉头一扬,“那又如何?” 白忱雪犹豫片刻,道:“要不,我们别跟步六孤争了。荆白太小,什么都不懂,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几个大人在瞎操心。” 荆鸿鼻子哼出一声气流,“什么叫争?仙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若不是我爷爷为他们指点迷津,若不是我陪天予去凤虚宫寻那龙鳞凤羽,若不是我爷爷布阵作法,哪有仙仙?那步六孤就是个过客,别把他当回事。他现在是鬼仙,等仙仙长大后,他也不能娶她。即使他去投胎,还不知投去哪家?未来变数太多。你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对仙仙好,尽量让荆白和仙仙多接触。两个小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产生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天予都松口了,你怎么还退缩了呢?” 白忱雪闭唇不语。 她觉得仙仙哭得好可怜。 荆鸿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你怎么安排?” 荆鸿眼神暗了暗,“天机不可泄露。” 白忱雪心里咯噔一下,“你该不会等步六孤投胎后,要对他下手吧?” 荆鸿笑,“我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你不是。” “放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荆鸿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一个人,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力,去伤害步六孤。他现在的道行,胜过我千百倍,我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我爷爷也不是。等他投胎后,小小婴儿一个,我怎么忍心对他下手?我也是有儿子的人。” 白忱雪松了口气,“那就好。” 步六孤很晚才回到酒店。 收到保镖送来的山竹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捏着山竹不知这是何水果? 但他知道,这肯定是仙仙让人送给他的。 别人不会只送他一颗果子。 紫黑色的果子婴儿拳头那么大,捏着硬硬的,表皮洗得干干净净。 他起初舍不得吃,后来一想,仙仙送给他,肯定是想让他尝尝。 若不吃,岂不是拂了她的好意? 他拿到水龙头下又冲洗了一遍,舍不得剥皮,直接放到嘴边咬,壳很硬,不用灵力咬不开,入口涩涩的,很难吃。 第3717章 秦珩317(天予) 步六孤苦笑一下,随即又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小丫头虽然投胎了,但还是像姜姒那么调皮。 他又记起来了。 有一次她拎着个布袋,神神秘秘地跑到他修炼的房间,说:“师兄,你闭上眼睛。” 他便听话地闭上眼睛。 他不是个听话的人,师父和小师妹的话除外。 姜姒从手中拎着的包裹中,摸出一个超级大的石榴放到他嘴边,说:“师兄,你咬一口,特别甜。” 他闭着双目,用嘴唇碰了下,感觉到硬,不像个好吃的东西。 或者是个需要剥皮的果子。 但是小师妹让他吃,他岂有不吃之理? 他张嘴咬了一口,那味道,又酸又苦涩,实在难吃。 可他并未吐,直接咀嚼起来。 姜姒急了。 她扒开他的嘴,去他口中抠,边抠边急吼吼地喊他吐出来,还一边骂他:“师兄,你傻不傻?不好吃,你直接吐啊,又苦又涩的,你怎么开始嚼起来了?” 他不吐。 他咽了下去。 姜姒急哭了,边哭边捶他胸膛:“谁让你咽下去的?你快吐出来!” 他张开嘴,冲她笑,“已经咽了,吐不出来了。” 姜姒气红了小脸。 他又伸手去摸她的小脸,道:“没事,别怕,石榴皮可入药。” 姜姒抽噎,“我只是想戏弄一下,没想让你吃,石榴皮有微毒的,你快想办法吐出来吧。” 她转身去找水,想给他催吐。 他拉住她的手腕,伸手捏捏她漂亮的小下巴,“真没事,你别担心了。来,师兄剥石榴给小姜姒吃。” 他弯腰将她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石榴捡起来,去用水冲了,接着剥开。 剥下一小把晶莹剔透的石榴籽,他喂进她口中。 她眼圈仍红红的,像极了他手中的石榴籽。 可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甚是美丽,让他又心疼,又怜爱…… 步六孤捏着山竹,眼中泪意翻滚。 一个小小的山竹居然让他想起了那么多。 原来他和姜姒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而细致的过往,难怪她离世后,他痛不欲生,几度想随她而去,难怪师父将他和姜姒的记忆封印了九成九。 若不封印,这谁能活得下去?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步六孤握着山竹立在洗手盆前,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但是不想去开。 这个世界,除了姜姒,谁都不重要。 他虽养过珺儿,养了数千年,但知道迟早要把他送还给他的父母,所以一开始就做好分离的准备。 珩、骞、萧妍,同他也只是短暂的缘分,帮完他们,缘就断了。 只有姜姒…… 他漂亮的狐眸又潮湿了。 心口坠坠的痛。 只有姜姒,让他难以割舍。 门外那人连敲了三下门,没等到回应,口中默念咒语,穿门而入。 他顺着气息,来到盥洗室,看到步六孤手中握着一只山竹,正暗自神伤。 他微启薄唇,道:“一个不够吃,所以你委屈得想哭?” 步六孤抬眸,看向一身白衣,面容俊美的男人。 只看了一眼,他又低眸去瞅手中的山竹。 来人是沈天予。 姜姒这世的父亲。 他想,难为他了,那种性格的人,为了哄他开心,居然说起了冷笑话。 笑话很冷,但是不好笑。 沈天予道:“行了,这么大个鬼仙,别哭哭啼啼的。” 他上前几步,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山竹,剥开,取出一瓣,塞进他口中,“这个要剥开吃。” 步六孤慢慢咀嚼。 那山竹瓣雪白如蒜,却不是蒜味,入口清甜,软嫩多汁,汁水细腻滋润。 是他以前从未吃过的美味。 沈天予又捏起一瓣,往他口中喂。 步六孤抬手阻止,“不吃了。” 他要将剩下的留着做纪念。 沈天予知他心思,道:“不吃掉,会坏。这种水果叫山竹,遍地都是,没你想象得那么珍贵。” 步六孤心说,这是姜姒送他的,世间无二,珍贵无比。 沈天予是过来人,懂他那点心思。 他捏着山竹瓣,硬往他口中塞,“回头想吃,让仙仙继续送给你。你是她叔叔,侄女送叔叔点吃的,理所当然。” 步六孤张嘴含下。 方才还鲜嫩可口的山竹,这会儿苦不堪言。 咀嚼三两下,用力咽入喉中,他道:“不必这般提醒我。投胎,我肯定要投,至于投胎后和仙仙有没有缘分,那是上天的事。若有缘,你们想拦也拦不住。若无缘,我再努力,也没用。” 沈天予盯住他那双狐眸。 前几日这双眸子还是灵动俏皮的,宛转风情。 如今里面全是悲伤和执着。 连带着他的面相,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沈天予心一横,道:“放过仙仙,另选他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不必太执着。” 步六孤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秦珩执着,我助他和言妍破咒。如今我为爱执着,却无一人成全。” 他唇周的苦笑渐渐变成自嘲的笑。 他凝视沈天予的眸子,“你们都在怕什么?对那个叫荆白的孩子就这么没信心?” 沈天予沉眸,“不是对他没信心,是对你没信心。” “我投胎为人,即使非凡人,修为肯定也会大大降低。到时你和那孩子的父亲,若看我不顺眼,直接弄死我即可。” 沈天予抬手搭到他肩上,“步兄,你养珺儿、助阿珩、抓阿飘,哪一样都是正义之事,我沈天予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你明知我品性,何苦说这种话来激我?” 他难得放下身段说软话。 步六孤下颔微抬,“那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你忍心吗?” 沈天予细观他面容。 这才发现,短短时间,他清减了许多。 本就精致的下巴,越发削瘦。 眉骨鼻骨也深邃许多。 再厉害的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可他是鬼仙,居然也困囿于情。 沈天予暗道,难道这是仙仙的劫? 第3718章 秦珩318(失控) 仙仙这种凭空求来的小孩,有劫有难,在沈天予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料到,她才那么一点点大,就有情劫找上门,且如此离奇。 沈天予走了。 他劝不动步六孤。 步六孤不坏,他没法对他下狠手,当然,也打不过他。 返回卧室,沈天予脱掉外衣,上床躺下。 元瑾之问:“步六孤前辈怎么样了?” 沈天予垂眸见仙仙已睡沉,压低声线回:“我去时,他正拿着一只山竹在发呆,眼睛是潮的,哭过。” 元瑾之轻轻叹了口气。 她爱怜地摸摸仙仙的小脑袋,“仙仙也认出了他。那天在阿珩的病房,仙仙的表情突然灵动了许多,似嗔似恼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她送步六孤阿榜糕、山竹,听说还喊他师兄。我忽然有种感觉,仙仙这一世投胎,就是为了遇到步六孤,好和他续前缘……” 沈天予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 步六孤在隔壁能听到。 仙仙或许在装睡。 这小孩儿越长大越精明。 果然,他话音刚落,仙仙猛地睁开一双黑宝石似的大眼睛。 沈天予又去捂她的眼睛,温声哄道:“睡吧,不早了。” 仙仙却用小手撑着床坐起来。 沈天予伸手将她抱进怀中,哄她:“睡吧,仙仙,困了,该睡了,晚安。” 仙仙大眼睛清亮明澈,毫无睡意。 元瑾之笑道:“知女莫若父,她刚才果然在装睡。才这么一点点儿,就会跟我们斗智斗勇玩心眼,等她长大后,可不得了。” 仙仙从沈天予怀中挣扎着,要下去。 沈天予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仙仙抬起小手指向门口,“去那。” 沈天予拒绝:“不行,太晚了。” 仙仙美萌的小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大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含着泪。 沈天予最看不得她这样,心软下来。 他道:“去去就回,不可逗留太久。” 仙仙立马转悲为喜,兴冲冲地答应:“好!” 她平时高冷得不得了,哪有这么多情绪变化? 沈天予给她换上衣服,接着抱着她出了门。 一到门外,她那小身子直往步六孤的房间使劲,分明就是要去找他。 沈天予心凉了半截。 小丫头这是要失控了? 无奈,他只得抱着仙仙走到步六孤门口。 他腾出手,刚要按门铃。 门从里面忽地被拉开。 步六孤长身玉立于门后。 他目光落到仙仙的小脸上,眼圈倏地一红。 再开口,他声音发哑,“小师妹,你怎么还没睡?” 仙仙仰起头凝望着他。 她奶声奶气地说:“师兄,莫哭。” 她伸出小手,想去帮他擦眼泪。 步六孤急忙弯下腰,低下头,把脸凑到她面前。 仙仙抬起小手帮他揩泪,她手太小,擦得有点吃力。 她道:“师兄,要开心。” 她小手拽着自己的两只耳朵,冲他做鬼脸,接着朝他吐舌头,口中发出“噜噜噜”的声音。 平时小荆白都是这么哄她的。 她觉得幼稚。 可是她想哄步六孤开心,却不由自主地也用了幼稚可笑的方式。 步六孤情不自禁笑了,眼圈却是湿的。 他笑道:“师兄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你送的糕点和山竹,很好吃。” 他退后一步,“你们快进来。” 沈天予冷着一张俊脸,不发一言,抱着仙仙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步六孤想找点零嘴儿给仙仙吃。 可他平素不吃东西,房间里没有准备任何。 有的只是仙仙送的阿榜糕,已经不能吃了。 山竹被他吃光了。 他想起,她生前喜欢吃白茧糖、膏环、截饼、杏酪姜粥糕等。 奈何时过变迁,一两千年过去了,他去哪找那些东西? 一向洒脱,连抓阿飘时都悠然自在的他,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 他俊美的脸微微有些窘,对仙仙道:“师妹,对不起,你爱吃的那些东西,师兄一时找不到。” 沈天予垂眸对仙仙说:“仙仙,告诉步叔叔,让他别紧张,我们坐坐就走。” 仙仙却没听父亲的话。 她仰起小脸,冲步六孤道:“师兄,我什么都不吃,你不要哭了。” 她右手食指抵着自己小小的脸颊,笑着打趣他:“这么大人,还偷偷哭鼻子,羞不羞?” 步六孤又想哭了。 她生前特别喜欢用手指抵着她秀美的小脸颊,调侃他,有时嘲笑他是猪师兄,有时候骂他笨笨,有时骂他大坏蛋。 他不能再想了。 想得满脸是泪。 他背过身去。 初忆起姜姒时,他有些怨师父,为什么要封印他关于姜姒的记忆? 这会儿想起来,师父绝对是为他好。 就这么个哭法,即使哭不死,眼睛也要哭瞎了。 身后传来仙仙的小奶音,“师兄,要振作,再哭,我就不理你了。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鼻子?” 步六孤用手背抹眼泪。 他以前不爱哭的。 自打姜姒死后,他才变成爱哭鬼。 成鬼仙后,他也没哭过,几千年都不曾落一滴泪,见到仙仙,想起姜姒,他又哭个不停,仿佛眼睛发了大水一样。 仙仙从沈天予怀中爬下去。 她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迈着小腿,走到步六孤面前。 她把纸递给他,说:“呶,自己擦。” 步六孤连忙弯下腰,接过抽纸。 他擦着眼泪,对她说:“抱歉,我失态了。” 仙仙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步六孤俯身蹲下,望着她奶乎乎的小脸蛋,郑重其事道:“师兄要去投胎,不管是不是短命,师兄都想试一试。如果师兄投胎后,你认不得师兄了,烦师兄了,师兄就悄悄离开,好不好?” 仙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 她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呀,老是这么哭,真让人不省心。” 步六孤泪如泉涌。 他捂脸痛哭。 他有种直觉。 姜姒去世后,他悲痛欲绝,夜不能寐,茶饭不思,一度想轻生。 姜姒的灵魂都知道。 应该是她让师父封印他脑中有关的记忆的。 她的灵魂在心疼他。 仙仙伸出小手去拍他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再哭要把房子淹了。” 可是步六孤止不住哭。 他边哭边哽咽着说:“甚是抱歉,让师妹见笑了。” 仙仙哄不好他,只得转身向父亲求救:“您不要总坐着,快过来哄哄他。” 沈天予腹诽,这个老六,明明是他的冤家。 他还要耐着性子去哄他。 造孽! 沈天予走到步六孤面前,压着脾气道:“别哭了,快两千岁的人像个小孩一样哭哭啼啼,像话吗?还劳烦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哄你。” 步六孤眼泪瞬间止住。 他抹了把眼泪,“谁哭了?我没哭,是眼睛进风沙了。” 仙仙漂亮的小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 沈天予一张俊颜冷若寒霜。 “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第3719章 秦珩319(送别) 步六孤倏地转头看向窗户,骂道:“死鬼,有什么好笑的?” 他站起来,身形一闪,来到窗前。 窗帘未拉,他单手穿窗而出,疾风般地伸出去,要去抓骞王。 骞王早跑了! 听林拓回去对秦珩说,步六孤心情不好,他绞尽脑汁哄了半天加半夜,他仍闷闷不乐。 骞王不放心,抽空飘过来,瞅他一眼。 没承想,他看到的是,将近两千岁的步六孤,被个一岁多的小女孩三言两语弄得悲痛大哭。 骞王觉得新鲜。 步六孤修为远在他之上,是和城隍爷、山神、土地公公同等仙阶的鬼仙,没想到私下里却是个爱哭鬼。 老大一个男鬼仙,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泪流满面。 好可笑! 察觉自己有点凶,步六孤迅速返回来,走到仙仙面前,弯下腰,对她说:“抱歉,师兄鲁莽了,吓到你了。” 仙仙摇摇头,“没事,我不怕。你不要哭了,我该回去睡觉了,困。” 她抬起小手捂到小嘴上,打了个小呵欠。 那模样煞是可爱。 步六孤的心都化了。 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仙仙在他眼里是小师妹再世,可是她又是个一岁多的小婴儿。 他急忙说:“你快和你爸快回去吧。” 沈天予巴不得快点走。 他一刻也不想同这个爱哭鬼待在一起。 让他哄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迅速俯身抱起仙仙,迈开长腿就走! 生怕走晚了,步六孤或者仙仙会后悔。 次日。 天刚亮,沈天予便起床来到卫生间,拨通顾近舟的手机号,道:“马上安排私人飞机,我们要回国。” “你们?”顾近舟略觉诧异,“你也回?” “对。” “不是说好瑾之、独孤前辈和仙仙先回国,你和阿珩一起回的吗?你怎么要提前?” 沈天予抿紧薄唇不语。 顾近舟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天予不想说,连“步六孤”那三个字都不想提。 那仨字烫嘴。 顾近舟何其精明,“因为步六孤?” “不要废话,你只需准备飞机即可。” “国际航班要提前报备,等批下来,才能飞。” “行,快点。” 顾近舟唇角微勾,“其实我觉得步六孤不错。听说他想投胎,投胎后,和仙仙年纪差得不多。他自己去挑人家投,断然不会投太差的胎。他那段位,即使投胎为人,也非凡人。有才、有貌、有品、有灵性,家世不差,你收了他也未尝不可。只是会对不起荆家,荆鸿、茅君真人为我们顾家出力不少。不如你再生个女儿,将小女嫁予小荆白。至于仙仙,顺其自然,别人为干涉了。” 沈天予寒声道:“我二胎为子。” 顾近舟提议,“那就生三胎。”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生再生?” 顾近舟挑眉,“我帮你排忧解难,你怎么还对我人身攻击上了?是青妤要生,我岳母也想让她生,我管不了她。” “步六孤为鬼仙,投胎为人,活不长久。” “可以为他续命。” 沈天予语气冷淡,“可以,你给他续。你小女未出生,等步六孤投胎为人后,你收了他也未尝不可。” 他原话奉送给顾近舟。 顾近舟调侃道:“沈大仙人,怎么还生气了?我逗你的。知道你这几日烦忧,博君一笑。” “无聊。” “步六孤投胎为人,若能长命,我还真愿意招他为婿。对了,若步六孤投胎后短命,那珺儿是不是也活不长久?” 沈天予不语。 这些人的出生都有违天道,前路未卜。 但是正常人,也有命长命短的,全看个人造化以及祖上是否积德。 顾近舟有点急,“你沉默是什么意思?珺儿真会短命?” 沈天予道:“珺儿稍好。” “好多少?” “不会英年早逝。” “明白。”顾近舟挂断电话,拨了内线,吩咐助理去安排私人飞机。 步六孤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沈天予这是要带着仙仙躲开他。 可是他还不能走。 秦珩有伤在身。 总得等那小子伤好一些,安全回国了,他才好去找人家投胎。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对秦珩负责,对珺儿负责。 日后他若投胎为凡人,是否也会有人对他这般负责? 怕是没有。 三日后。 沈天予抱着仙仙同独孤城、元瑾之、荆鸿、荆白、白忱雪、虞青遇、珺儿等人坐车去机场。 固定翼私人飞机要借助机场的跑道。 立在私人飞机前,仙仙趴在沈天予的肩上,闷闷不乐。 小荆白趴在荆鸿肩上,冲她做鬼脸,逗她笑。 他敞开稚嫩的小嗓音哄她:“仙仙,要回家了,开心。” 仙仙开心不起来。 她转动大眼睛,寻找步六孤的身影。 沈天予道:“那个鬼叔叔,不会来机场送你的,不要等了。” 仙仙固执,“师兄会来送我。” “你是我的女儿,即使日后拜师,也是拜于我名下或者我师父名下,跟他不是同一师门。他已不是你师兄。” 仙仙嗓门提高,“他是。” 沈天予剑眉微折,心中苦恼不已。 就说太省事的孩子,都会憋大招。 就像秦珩,安安生生省心了二十多载,最后憋了个大的,搞得全家不得安宁。 仙仙也是,从出生起就懂事,一点都不磨人,结果突然杀出来个师兄。 那小子想投胎,谁都拦不住。 十八年后,还不知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一想到将来,沈天予就头大。 机舱门打开。 舷梯徐徐放下。 元伯君被警卫搀扶上车。 接着是青回抱着珺儿,往上走,虞青遇在下面保护。 珺儿突然回头四下张望。 虞青遇好奇地问:“怎么了?珺儿。” 珺儿含糊不清地说:“熟悉。” 虞青遇心知,应该是骞王来给他送行了。 不过骞王隐身,不肯露面,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护送他继续往上走。 步六孤与仙仙相认,对珺儿却一直避而不见,应该有他的原因。 荆鸿抱着小荆白也上了舷梯。 白忱雪随行。 沈天予最后一个抱着仙仙上舷梯。 元瑾之随行。 仙仙口中喃喃地喊:“师兄,师兄。”小小的奶音中满是不舍。 听得沈天予心烦。 他想把她的小嘴堵上。 一行人齐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乘务人员将机舱门关上。 仙仙趴在机窗上往外看,口中仍念着:“师兄,师兄。” 念得荆鸿胆战心惊。 时间到了,飞机徐徐起飞。 很快,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 就在众人都暗自松一口气时,仙仙突然哭了。 她泪眼汪汪地对沈天予说:“师兄肯定躲起来在哭。” 沈天予沉眸,“他已不是你师兄。你是仙仙,是我沈天予的女儿,不是他师妹。他是哭是笑,都跟你没关系。” 仙仙哇地一下大哭出声。 小荆白急忙从父亲怀中爬下来,一摇一晃地走到仙仙面前来哄她。 他刚要开口唤仙仙,却吃惊地发现眼前突然多了个高大的人影。 一个俊俏的美男子横空出现。 小荆白惊讶地张大嘴巴。 仙仙却破涕为笑。 第3720章 秦珩320(约定) 仙仙开心地冲那抹高大身影挥舞小手,唤道:“师兄,师兄!你果然来送我了!我要回家了,你不许哭鼻子,记住了吗?” 步六孤不想哭的。 机舱里人太多,他这么大的个儿,当众哭鼻子,太丢脸。 可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抬手遮住眼睛,用力点头,“好,我不哭,我听师妹的话。” 仙仙从沈天予身上爬下去。 她走到步六孤面前,道:“师兄,你蹲下。” 步六孤听话地蹲下。 仙仙仰头望着他俊美的脸庞,一板一眼地说:“师兄,命运让我出现,是为了让你更好,不是让你难过。” 一岁多的小孩,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步六孤深信不疑,这就是他的小师妹姜姒。 是她。 就是她! 步六孤吸了吸鼻子,说:“好,我不难过。”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步六孤放下遮住双眼的手,望着仙仙。 他眼白通红,一双魅惑的狐眸泪眼朦胧。 他视线模糊。 透过仙仙稚嫩的漂亮小脸,他又看到了他的小师妹姜姒。 她梨涡浅笑,俏皮灵动,姿容绝美。 仙仙抬起小手,用食指戳戳他高挺的鼻子,“说啊,你看傻了吗?” 步六孤深吸一口气,道:“我不难过,我一定会坚强。师妹,你等我去投胎。” 仙仙嗓音脆嫩,“好,我等你。” 步六孤想,这应该就是海誓山盟了。 你等我投胎。 好,我等你。 生死约定。 多动人? 没有什么能超越这种约定了。 它不甜,但它跨超生世,它坚定,它坚如磐石。 可是姜姒生前对他说过很多山盟海誓。 她出生时,他和养父母去她家探望她。 她在小小的襁褓里,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仿佛对他多好奇似的。 她一岁学说话时,父亲都不会喊,却会喊他哥哥。 她五岁时,童言无忌,说长大后,要嫁给他。 她十二岁时,说等她长大后,要和他一起出仕济世,将所学发扬光大,造福人类。 十五岁时,她说要做许负那样的女相师,让他做鬼谷子那样的“谋圣”,做一个精通纵横术、兵法谋略、阴阳五行、天文地理的谋圣。他们一起出山,助明君形成南北大一统,尽快结束纷争的战乱。 她十八岁生日时,说如果能渡过最后一劫,就嫁给他。 后来她又说,如果她能撑过二十岁,一定会嫁给他,和他一起出仕做一番大作为,青史留名。 可最终她全部都食言了。 留下了痛不欲生的他…… 他没成鬼谷子那样的“谋圣”,成了鬼仙,一身报负化为云烟。 因为这世界,没有了她。 虽然他那时记忆已被师父封印了九成九,可他已心灰意冷,余生都是苟延残喘。 他又哭了。 他捂脸哽咽,因为憋着哭声,憋得肝儿疼。 骞王在机舱外面,离得远远的。 但是他能感觉到步六孤又在哭。 骞王蹙起眉头。 万万没想到,一个能破千年诅咒的鬼仙,那么强大,居然是个爱哭鬼。 不止他,元瑾之、荆鸿、白忱雪、虞青遇、青回、元伯君等人都没料到。 珺儿坐在虞青遇怀里,口齿不清地说:“妈妈,那个漂亮叔叔哭得好可怜。” 他关于步六孤的记忆已被清除,认不得他。 虞青遇想对他说,那不是普通的叔叔。 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他,珺儿将是孤魂野鬼一个,不知要受多少欺负,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不知所踪了。 小荆白从餐盘里取了一份外形好看的小蛋糕,迈着小腿,走到步六孤面前。 白忱雪急忙跟上他。 小荆白举起手中小蛋糕,奶声奶气地对步六孤说:“叔叔,吃糕糕,甜甜的,吃了,就不哭了。” 步六孤将捂脸的手放下,回眸扫一眼那秀美的男孩。 以前他没细看他,只知他是仙仙的青梅竹马。 如今细看,这小孩和仙仙差不多大。 生得眉清目秀,皮肤雪白,单眼皮大眼睛,长睫毛,下巴尖尖,十分好看的一个小男孩。 他又看向荆鸿和白忱雪。 荆鸿眼神意味不明。 但他知道荆鸿的心思。 荆鸿对他是抗拒的、排斥的、抵触的,他防御的情绪绷得很紧。 白忱雪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她转身向空姐要了杯饮料,把饮料朝步六孤递过去。 她柔声细语地对他说:“前辈,您不要哭了。荆白和仙仙订娃娃亲,是我们家一厢情愿,做不得数的。” 荆鸿急得拳头都攥起来了! 他没料到妻子关键时刻会漏风。 咳嗽一声,荆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妻儿面前。 他弯腰抱起小荆白,对白忱雪道:“这是在飞机上,随时会出现颠簸,荆白太小了,万一撞到哪里,很危险。你也是,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去。” 白忱雪没动。 她又对步六孤说:“前辈,您放心地去投胎吧,不要有遗憾,也不要有任何顾忌。” 荆鸿快要被爱妻气死了! 什么都可以拱手让人。 这么好的亲事,哪能也拱手让人? 从仙仙还没影儿时,他就开始筹谋,殚精竭虑,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好了,妻子三言两语就让给面前这位鬼仙了! 诚然,他是做了不少好事,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步六孤将二人心理看得明明白白。 他擦干净眼泪,冲白忱雪说:“谢谢你。” 他又冲仙仙道:“一路平安。” 仙仙朝他挥着小手,“平安,师兄。” 步六孤走了。 临走前,他想抱一抱仙仙的。 但是他没有。 他是鬼仙,不同于阴冷的鬼。他在昆仑山上吸取日月精华,又借用各种天灵地宝,几千年来早已将自己修炼得温润如玉。抱仙仙,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再怎么装嫩,也是二十多岁的形象。 去抱一个一岁多的小婴儿,且以前世情侣的身份抱,很奇怪。 也会激怒沈天予。 他有自知之明。 仙仙坐在沈天予怀中,小脸偏着,望向机窗外,大眼睛幽幽深深。 沈天予心中不悦。 那个老六,私下来送仙仙就好了。 如今堂而皇之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送仙仙,还一口一个师兄,又是哭鼻子抹眼泪的,搞什么呢? 学刘备吗? 不愧是个心机鬼。 第3721章 秦珩321(珩妍) 六七个小时后,沈天予和仙仙等一行人平安抵达京都。 步六孤则去了秦珩的病房。 他立在窗前,闷闷不乐。 秦珩侧卧在床病上,望着郁郁寡欢的步六孤,道:“老六,你要是不开心,就出去散散心,没必要老是拉着个臭脸给我看。我让你投胎当我儿子,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女儿许给你,我倒是想生,言妍年纪不够。即使生出来,也不是你的小师妹。” 步六孤急忙从窗前,噌地一闪身,飘进了卫生间。 他想看看自己的脸真有那么臭吗? 来到镜前一照,镜中明明仍是很美的一张脸。 只是有些忧郁,眼神悲伤,眼圈泛红。 他想笑一笑。 他学仙仙的样子,拽着自己的耳朵,往外吐舌头,又觉得幼稚。 还是仙仙做鬼脸的样子好看。 他想起姜姒,她命中有九难十八劫,每次渡劫时都痛得生不如死,可是她仍活泼开朗俏皮灵动。 他不行。 他没她那么坚强。 她一死,他的天便塌了…… 他正痛苦地回忆着,言妍和男护工搀扶着秦珩走进来。 秦珩要方便。 步六孤迅速退出去。 护工要帮秦珩褪裤子,便对言妍说:“小姑娘,你先出去吧,等珩少方便完了,我喊你。” 言妍红着脸,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 秦珩回眸喊住她:“别走,你又不是外人,以后我们迟早是一家人。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言妍伫足,微微咬咬唇。 秦珩勾起左边唇角,“等你一到二十周岁,我们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言妍仍没回头。 她在苏婳身边长大,养成了矜持内敛的性子。 虽然不小心看过他身上不该看的地方,但就这么明目张胆,她做不到。 秦珩突然哎哟一声痛叫。 言妍倏地转身,跑到他面前,急急忙忙地问:“阿珩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扯裂了伤口?你忍一下,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就要朝外跑。 秦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别走。” 言妍往外冲的动作太快。 秦珩本来没事,抓她手腕这一下,反倒扯疼了伤口。 疼是他倒抽一口冷气,五官扭曲。 言妍更担心了,“阿珩哥,你是不是疼得很厉害?” 秦珩忍着疼咬牙道:“没事,你站这里别动。完事了,再叫医生。” 旁边男护工看得直咂舌,富家阔少居然这么恋爱脑?为了泡妞,不要命的节奏。 他帮秦珩褪下裤子。 言妍急忙将头扭到一边。 耳边传来哗哗的声音。 言妍的脸臊得通红。 护工也不懂阔少的谜之操作,他在一旁伺候着,他尿得不香? 非得让小姑娘过来站着? 这是什么恶趣味? 护工拿纸帮他擦了,俯身给他提上裤子。 秦珩瞅着言妍面红耳热的模样,微微扬了扬唇角。他就喜欢她明明想看偏偏强忍着,明明惦记着,还装矜持的样子。 他抬手将手臂架到言妍的肩上,道:“走了,小不点。” 言妍和护工小心地搀扶着他,将他扶到床上。 言妍道:“你趴着,我看看你的伤口。如果出血了,就叫医生过来看看。” 秦珩趴下。 言妍将他的病号服掀起来,小心地拆开纱布,已经快愈合的伤口,有血渗出来。 疼得言妍心头一揪。 她拧眉,“让你不小心,又出血了。” 她急忙去摁床头的铃,喊医生过来。 秦珩道:“谁让你急吼吼的?你老实站那里不动,不就没事了?” 言妍委屈,“你突然痛叫,我以为你伤口疼。” “就是疼,一动就疼。只有你站在我旁边,我才不疼。” 言妍不出声了。 他在撒娇。 那么高的大男人,向她撒娇。 她最受不了他撒娇。 一撒娇,她便缴械投降。 步六孤又走了。 这个病房他待不下去了。 本来想等安全护送秦珩回国后,他再去投胎,可是他现在一秒也不想在秦珩身边待着,太肉麻了! 他突然又想起姜姒生前也总爱这样向他撒娇。 有一次她渡劫后,浑身被冷汗湿透,身体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家中有给她配的侍女,专门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侍女要给她擦澡。 他得出去回避。 他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姜姒的哎哟声。 他迅速折回去,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师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姒苍白着一张小脸,气若游丝地对他说:“师兄,你不要出去,转过身不看即可。” 他道:“你未出阁,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她颤声说:“我怕。” 她怕自己会死。 他想起来了。 那一声“我怕”,直到数千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仍让他的心尖发颤。 他后来果然没出去。 他立在门后,面向墙,背对着她。 他负手而立。 侍女帮她宽衣擦澡。 他能清晰地听到侍女脱她衣服的声音,以及毛巾擦在她肌肤上的细微声响。 明明是旖旎暧昧的画面,可是他心中却无任何狎昵之心。 全是对小师妹的担心。 他生前所处的时代只在秦朝时短暂地完成过大一统,其余全是战乱纷争,政权频繁更迭。频繁的战争祸乱,导致人人早熟,早慧少年频频出现,王戎七岁辨苦李;钟会十三应对魏文帝;王羲之十岁智避杀身之祸;珩王十岁上战场,勇冠三军;骞王十岁孤身一人入敌营招降猛将。早熟、早慧加战乱,社会动荡不堪,生灵涂炭。那个时代,礼崩乐坏,人人放浪形骸,奉行及时享乐,贵族男子十几岁便娶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 可是他没有。 他心中只有小师妹。 他拒绝了父母多次给他许的婚配。 他虽是父母的养子,但因多智,有慧根,且相貌生得好,父母倒也十分疼爱他。 养父母其实不愿意他日后娶姜姒,因为她身负九难十八劫,说难听了,就是个多灾多难的短命鬼。 他又想姜姒了。 想得心口锥心刺骨的痛。 手机响了。 响了好几声,步六孤才意识到是自己兜中的手机在响。 他还不习惯用这玩意儿。 他从兜中摸出手机,按照林拓教他的,用指纹解锁。 手机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 他摁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清亮稚嫩的嗓音,“师兄,你没哭吧?” 话音刚落,他泪流成河。 第3722章 秦珩322(器重) 那稚嫩的音色,明明不是姜姒的。 是一个一岁多的幼儿。 可是步六孤知道,她就是姜姒。 就是姜姒。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音色保持正常,说:“我没哭,我很好,我刚从秦珩的房间出来。珩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回国了。等到那时,我就去找人家投胎。” 仙仙道:“撒谎,你明明又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有。” 仙仙沉默一瞬,说:“或许,我不该去,可是,欠的,终归要还。” 稚嫩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成熟而清醒,甚至有点伤感。 步六孤听得心尖一颤。 “还?”他失声问:“只是还吗?” 仙仙沉默。 她年纪太小,意识到不该说这种话,想打圆场,奈何小小的脑瓜圆不了。 越圆越乱,她只能沉默。 步六孤几近崩溃,“还完后呢?” 仙仙仍不语。 她仓促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步六孤失魂落魄。 还完后呢? 和他两清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闭上双眸,脑中浮现出姜姒灵秀美丽的面孔。 他和姜姒拜于同一师门下。 师父教他们风水玄学、阴阳五行、兵法谋略、天文地理等。 他身手和兵法谋略天赋异禀,远胜于姜姒,观面相和预言的本事,却比不上姜姒,但也比其他人强得多。 可是仙仙那张稚嫩的面孔,他竟瞧不出她的生老病死,堪不破她的人生轨迹,也推算不出她的婚丧嫁娶。 他甚至连她真正的心思都猜不透。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步六孤没回眸,也知是言妍。 言妍走到他身畔,递给他一瓶酸奶,说:“前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步六孤目视前方,伸手接过来,问:“珩睡了?” “对。” 步六孤伸手拧开瓶盖,递到唇边。 这东西,他生前有,但他们那时不叫酸奶,叫“酪”或“甜酪”。 味道有差别,不过都是奶制品。 他喝下几口。 言妍道:“仙仙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安慰你,她怕你难过。” 步六孤苦笑。 他快要被那个一两岁的小孩折腾疯了。 一会儿来哄他,越哄他,他哭得越痛。 一会儿又来刀他,刀得他心肝肺都颤颤地疼。 其实她也没说多少,只言片语,落在他身上,却宛若雪崩。 他侧眸扫一眼言妍。 她和秦珩的诅咒,有他可破,他来救赎他们。 可他呢? 谁来救赎他? 言妍道:“前辈,您别难过了。” 她不会安慰人,步六孤想。 她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干巴巴的几个字,说了等于没说。 林拓也不会。 谁都安慰不了他。 仙仙说欠的,终归要还。 还。 他不要听那个字,他讨厌那个字眼,无比讨厌。 他不要她“还”,他要“爱”。 他要前世未了的爱。 言妍走了。 没多大会儿,林柠来了。 林柠道:“小步,我是个巧舌如簧的人,能说会道,可是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你。不过等你投胎后,我会帮你,我哥也会。” 步六孤抿唇不语。 林柠又说:“其实我一直看不上言妍,那丫头从一开始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就看她不舒服。后来事实验证了我的直觉是对的,她最初接近我们,是为了找阿珩报仇。再到后来,阿珩为了破诅咒和她在一起,几次遇险,每次都险些丧命。你帮他们破了诅咒,等于是救了我儿子的命。事到如今,他俩就那样吧。我这人很现实,也不爱欠人情,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到时我要怎么做就成。” 步六孤道:“等我投胎后,派人保护我,让我平安长大即可。”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不只给你派几个保镖,还会让我外公鹿巍也去保护你。他老人家,只要钱给得够,绝对合格。” “我不要鹿巍,他心术不正。” “行,那就加派保镖。” 步六孤微微颔首。 作为报答,他侧眸观她面相,道:“你锋芒太盛,要改,注意心脏。六十六岁时会有一大坎,若能过去,可寿至八十八。” 林柠心里咯噔一下,“若过不去呢?” “会死。” “那道坎难过吗?” “难。” “六十六岁?”林柠难以置信,“这么年轻,就要死吗?” 步六孤低嗯一声。 “能破吗?” “能,但是没人愿意帮你破,除非至亲或生死至交。” 林柠脑中飞快地盘算。 她和沈天予不是至亲,也不好总是麻烦他,至于无涯子和茅君真人,更指望不上。 能破这种事的,一般都不会缺钱。 她一把抓住步六孤的袖子,“你会吗?” 步六孤道:“我投胎后会保留一定的灵性,但肯定不如现在。等你六十六岁时,我已长成人,可破。” 林柠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严加保护你,护你平安长大。” 步六孤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这种活了几千年的鬼仙,想跟人类玩心眼,易如反掌。 不过她六十六岁的确有道坎。 他表情淡淡,“好。若我能平安长大,等你遇到那个坎,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破除。” 林柠失神地走了。 秦珩让她过来安慰步六孤。 结果没安慰好他,她却徒增新的烦恼。 返回病房,林柠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看到言妍噌地从秦珩怀中挣出来。 秦珩伸手又将她拽入怀中,口中道:“你怕什么?我妈就是你妈。她老人家现在巴不得你和我恩恩爱爱。” 林柠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秦珩,心中想的是六十六岁。 她现在刚到知命之年。 还有十几年,到六十六岁。 若步六孤投胎后,能帮她破,她能活到八十八。 如果不能,她六十六岁就得死。 总觉得六十六就死,太年轻了,她还没活够。 她怕死。 因为这辈子老公又高又帅,十分宠爱她,公婆也疼爱她,她事业有成,唯一的烦恼就是儿子太叛逆。 她叹了口气,对言妍说:“阿珩说得对,你和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不管了。” 她从小就好强,什么都要争要抢。 林氏集团,她的股份比哥哥林拓多,她是董事长,林拓是副董。 就连在顾氏集团,她也有股份,股份高于婆婆鹿宁。 秦珩在顾氏集团的股份,和顾楚帆同样多。 这些都是她争来的。 可是争来抢去,她突然发现自己六十六岁就要离开人世,那是怎样一种巨大的失落? 她又叹了口气,对言妍说:“回去你转专业,转去学工商管理,以后我教你经商。” 第3723章 秦珩323(珩妍) 言妍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问:“阿姨,为什么?” 林柠不想说自己六十六岁时,会有一坎,若过不去,会死。 她不想让言妍看她笑话,更不想让她可怜她。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她的。 想到这里,林柠收起身上的萎靡之气。 她换了种干练的语气,道:“你家祖上经商,你肯定有经商头脑,我看你挺聪明,也很沉得住气,是个经商的好苗子。林氏集团摊子那么大,我和我哥日渐老去,我哥没有儿女,以后阿珩和陆麒两个人打理起来,有些累,你帮他们力所能及地分担一下。” 言妍想说,她想做古画修复师。 可是林柠不好说话。 她迟疑一下,说:“我回去和奶奶商量一下好吗?” 林柠手一抬,“不用商量了,二婶那边,我去说。” 她转身就走,拉开门扬长离去。 言妍若有所思。 秦珩抬手揩揩她柔嫩的脸颊,道:“你还犹豫什么?我妈这是往前迈了一大步。她那人性格要强,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实属惊人。” 言妍安静几秒,说:“苏婳奶奶养我成人,说好的,我要好好学习古画修复,毕业后去她的古董店工作,报答她。” 秦珩扬唇,“古画修复讲究个童子功。二奶奶和星妍姑姑、惊语、青妤,都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熏陶。你高中时才开始接手,已经比他们晚了一大步,想在古画修复界里闯出一片天地,做到顶尖,很难。但是你来我们家公司,做不了几年,就能得到提拔,被重用。只要跟我结婚,你就是总裁夫人,以后进董事会,也不是难事。” 言妍道:“我不会经商。” “不会就学,做什么不需要学?我生下来也不会经商,没人天生就会。” 言妍咬唇,“我性格太木讷,不适合经商。” “木讷了好。”秦珩手指抚摸她脖颈细腻的皮肤,“话少显得有威信。” 她正是最美好的年华,颈间皮肤又细又嫩,且脖颈修长。 摸得秦珩情动。 若不是伤重,不好发挥,他真想把她按到床上…… 他心猿意马地想着。 言妍又说:“我还是跟苏婳奶奶说一声,比较好。” “行,等会儿再说。” 他垂首,将脸埋到她颈窝。 少女的馨香入鼻,他喜欢这样嗅着她,和她亲热,否则卧床养伤的日子太难熬,他也是闻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垂首吻她下巴,齿尖轻轻咬她下巴骨上的肉。 肉很薄,几乎咬不到。 他就用唇瓣轻轻地吮。 视线恰好落到她心口,他脑中全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言妍觉得痒。 下巴痒。 他嘴巴太热,烫得她皮肤也跟着热起来,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轻声提醒他:“这是医院,随时会有人进来,你身上有伤,收敛点。” 秦珩捏捏她红润润的嘴唇,“我已经很收着了,若不收着,咱俩的孩子都会跑了。” 言妍耳朵热辣辣的。 这人说话越来越野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被秦珩逮着磨蹭了好久,他才愿意放过她。 言妍来到走廊,找了个僻静人少处,拨通苏婳的手机号,说:“奶奶,林柠阿姨今天突然对我说,让我转专业,转去学工商管理。” 苏婳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说,很突然。” “你呢?你怎么想的?” 言妍道:“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只想默默做事。” “你是家中独女,从小被所有家人捧在掌心,应该是活泼明媚的性格。你如今的性格,是后期遭遇造成的,试着放下枷锁,让自己恢复从前的活泼和明媚。” 言妍心想,恢复不了了。 她身上套着太多层枷锁,束手束脚,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随时要察言观色的性格。 苏婳莞尔,“不破不立,如今你和阿珩历经万难,终于修成正果,是时候破茧成蝶了。你试着放下身上所有束缚,找回从前的自己。林柠肯提出让你转专业,这是好事,她应该是想培养你。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对她那种性格的人来说,很难得。” “我还是想和奶奶学习古画修复。” 苏婳婉然一笑,“学习古画修画其实比学做生意难得多,你如今只是摸到了门槛,还没入门。不过你那个辨古董真假的本事,倒也有用。” 言妍沉默。 她觉得自己食言了。 觉得亏欠苏婳。 一旦转了专业,她毕业后,就没法去给苏婳帮忙了。 苏婳猜出她的疑虑。 她声音温柔地说:“丫头,你放心,奶奶这边有你星妍阿姨,有青妤。苏宝那孩子天赋也不错,我已决定开始培养他。古画修复,最好从童子功开始学,你学得其实已经很晚了,并且你天赋不够,想在这行吃上饭容易,但是若成为顶尖,很难。我们这行,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 她说得是事实,但言妍知道,她在安慰她。 她总是那么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言妍声音潮湿,“谢谢奶奶。” “生分了,丫头,奶奶抚养你,不是为了图你的回报。奶奶从小也是被我养母和外公外婆收养的,他们抚养我的同时,也获得乐趣和慰藉。这些东西,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 言妍眼眶潮湿,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这一生坎坷波折,但在最困难的时候,总会遇到贵人相助。 一是顾近舟。 二是苏婳。 三是步六孤。 耳边忽然传来步六孤的声音,“妍,好好珍惜。” 言妍抬头去看,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可是她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她恍然大悟,林柠让她转专业,毕业后去林氏集团经商,原来是步六孤使了计策? 心中感动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她铺路。 她仰头冲空气说:“谢谢前辈!谢谢您!” 她双目眼白已微微泛红。 步六孤的声音在空中蔓延,“不必。只希望我投胎后,去找仙仙,你们不要烦我才好。” 他要的回报竟如此渺小。 言妍握着手机,垂于胸口,又道:“谢谢!” 她还想说,她愿意帮他圆前世之梦。 可是仙仙是沈天予的女儿,不是她的。 她没有资格。 听到步六孤又说:“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卸下枷锁,做回自己,去吧。” 第3724章 秦珩324(报李) 言妍返回病房。 望着秦珩英俊而苍白的脸,她心中默念,卸下枷锁,做回自己。 从前的她,活泼俏皮明媚,是家中的小公主。 但那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她抬手揉了揉脸颊,往上扯了扯嘴角,冲秦珩笑了笑。 秦珩点评,“笑得挺好看,再给哥笑一个。” 言妍将唇角咧大,笑得唇角肌肉都疼了。 那是秦珩见过她笑得最夸张的一次,十颗牙都露出来了,有点滑稽。 秦珩忍住笑,“二奶奶怎么说?” 言妍道:“她同意了。” “当然!二奶奶是我们家最通情达理、最善良的人。” 言妍颔首,“鹿奶奶和秦爷爷也是。” 秦珩微抬眉头,“还要加姓?那可是你亲爷爷,亲奶奶。” 言妍莞尔,“是,他们是我的亲爷爷、亲奶奶。” 秦珩道:“冲我叫没用,得冲他们二老叫,有红包。” 他手臂伸长,从去床头柜摸手机。 言妍立马小跑着过去,拿起手机问:“你要给谁打电话?” “当然是给咱们的亲爷爷亲奶奶了。” 言妍拨通鹿宁的手机号,把手机放到秦珩耳边。 为了让他舒服,她弯着腰。 秦珩拉长腔,道:“奶奶,好消息!” 他以前经常一惊一乍的,十分调皮,性情大变后,很少搞这出了。 鹿宁顿一下,问:“什么好消息?” “我妈让言妍转专业,学工商管理,毕业后去林氏集团。她打算培养她成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之一。” 鹿宁意外。 林柠突然这么大的转变,实属难得。 但阿珩这小子喜欢虚张声势。 不过无风不起浪,林柠这是要彻底接纳言妍了?是好事。 秦珩把手机推到言妍面前,道:“快叫奶奶!” 言妍喊:“奶奶。” 鹿宁笑着应了一声。 秦珩又问:“我爷爷呢?” 秦野正在酒店浴室里冲澡。 鹿宁走进浴室,把花洒关了,将手机递到他耳边。 秦珩对言妍说:“叫爷爷。” 言妍喊道:“爷爷!” 秦野应了一声。 他听到秦珩说:“不是白叫的,得给钱。” 秦野低嗔:“臭小子,不会少了你的,不用追着要。” “先发个红包过来,不要二百的,至少二十万起步。” 秦野暗道,这个讨债鬼。 一边腹诽,他一边让鹿宁把钱转给了言妍。 秦珩拿起言妍的手机,帮她收了。 刚收完,手机里又来了几条到账信息。 秦珩查了下信息,是本国的银行账户,分笔转入,总到账加起来,共一千万。 想起舅舅林拓那天说的。 他拨通舅舅的手机号,道:“林董,一千万,是你派人转给言妍的?” “对,那天我带步六孤去赌场,给了他两千万的筹码,他赢了四千万,让我转给仙仙两千,言妍和珺儿各一千。大额转账,转得有点麻烦,到账会有延迟,今天才到。” 秦珩挂断电话。 他看向言妍,“这笔钱,你一分都别动。等老六投胎后,有户口了,让他父母给他办张银行卡,把钱转给他。我们不缺这点钱,到时加点利息转,省得他投胎为人后受苦。” 言妍立马点头,“好。” 话音刚落,秦珩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虞青遇打来的。 言妍帮他摁了接听。 虞青遇道:“阿珩,我爸的个人银行账户突然多了几笔钱,数目不小,加起来有一千万,从新加坡转过来的,但我爸最近和那边没有任何资金往来。这钱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秦珩道:“步六孤那个老六,被我老舅带去赌场赢了钱,这是分给珺儿的。” 虞青遇神色一滞。 那个鬼仙还真是个大善鬼。 帮她立下大功不说,还分给珺儿这么多钱。 做善事,还带售后服务。 虞青遇出声,“他已经把这么好的珺儿给了我,钱,我不能收。” 秦珩道:“你记得把税交了,等步六孤投胎后,余钱转给他即可。” “好,等他投胎时,你一定要提前告知我,我去探望他。” “成。” 很快,元瑾之也把电话打了过来。 同样是钱的事。 那笔巨款打到了沈天予的账户,足足有两千万。 秦珩同样的话连说两遍,失了耐心,言简意赅道:“这是步六孤去赌场赢的钱,记得交税,余钱给仙仙花。” 一听是步六孤的钱,元瑾之立刻说:“这钱我们不能要。” “不想要,就等步六孤出生后,把钱转给他。” “好。” 结束通话,秦珩唇角扬起,心道,这个老六,果然六。 他可能是无心之举,也可能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 但是三笔钱,把他们三帮人,又同他紧密地联系到一起。 最主要的是把元瑾之沈天予也引过去了。 老六这招,妙啊,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叫什么? 人间自有真情在,鬼善亦有众人帮。 次日清早。 言妍正喂秦珩吃早餐。 林柠敲门而入,看向言妍,道:“你等会儿空了,陪我去趟古董市场,淘几样东西,带回去送给我外公。” 言妍意外了下。 因为林柠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凌驾于人的气势,极少有让她帮忙的时候。 言妍急忙放下手中汤勺,把粥碗朝床头柜一放,站起来,说:“我现在就有时间。” 秦珩撇嘴,“小不点,你不厚道啊!这还没过门,眼里就只有婆婆,没有老公了?” 言妍脸皮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老公”这个称呼,于她来说,有点羞耻。 她雪肤红颜,五官生得又精致。 那模样别说秦珩了,连林柠都觉得动人。 可惜,美貌于豪门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林柠嗔道:“你吃的哪门子飞醋?我只借她几个小时,很快就还给你。” 秦珩下颔一抬,对言妍说:“我妈有公主病,凡事你让着她点,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林柠气恼,“我哪有公主病?” 秦珩又冲她道:“言妍是个小木头,不爱说话。妈,您多让着她点,有什么需要说的,您替她说。她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指出来,别憋着。当然,她脸皮薄,您说的时候,请注意一下态度。我爱她,也爱您。您和她,都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缺一不可。” 林柠笑骂,“臭小子,显摆你聪明是不?” 秦珩嘴角一扬,“那是自然,林大董事长生的儿子,岂能不聪明?” 林柠又骂了他几句。 转过身时,眼圈却悄然红了。 她的阿珩回来了。 第3725章 秦珩325(言妍) 言妍要去换衣服。 秦珩朝她勾勾食指,“过来,我交待你几句。” 言妍凑过去。 秦珩指指自己的唇。 言妍以为他要同她说什么悄悄话,便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秦珩张嘴咬住她的耳垂,舌尖轻吮,齿尖轻捻她小巧圆润的耳垂。 言妍只觉得有一股火热的电流,顺着她的耳垂,嗖地一下冲入她的脑海。 半边头瞬间就麻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对秦珩轻声说:“你重伤在身,悠着点,等你伤好后,我让你好看。” 秦珩眼睫轻抬,一副玩世不恭的世家子模样,“是吗?” 他乜斜她,“说说看,你打算让我怎么好看?” 言妍不出声了。 她矜持惯了,放浪的话说不出来。 秦珩捉住她的手,往自己病号服的下摆里伸。 言妍摸到他的腹肌。 他卧床养伤大半个月,好在底子好,腹肌仍坚硬。 言妍掌心微微发热。 秦珩挑眉,“哥哥还有魅力吗?” 言妍低声回:“有。” “想玩吗?” 言妍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收敛点。” 秦珩抬手捏她的下巴,“我是正常男人,是你,太矜持。春节已过,你十九周岁了。” 言妍面上羞赧,心中觉得他像头狼。 一头饥饿的野狼。 而她就是被他盯了很久的羊。 这狼受伤了,也不妨碍他想吃羊。 秦珩道:“等回家给你补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言妍抿抿唇,“你能平安醒过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别说这种虚头巴脑的话,想要什么直接说,哥哥给得起。” 言妍道:“想要你对我一心一意地好,好一生一世。” 秦珩笑出声,“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言妍错愕。 这明明是最难的。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爱一个人一时容易,爱一世却难。 秦珩揉搓她的手指,“我如果敢辜负你,那个老六即使投胎了,也会来打我,还有骞王那个死鬼,珺儿那个小鬼头。这么多人人鬼鬼,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敢不对你好一辈子吗?” 言妍慢一拍说:“如果你以后爱上别人,我会放手。” 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硬。 秦珩低嗔:“傻,就知道说些傻话。” 他伸手将她环进自己怀中,“你是我几千年的爱而不得,今生好不容易破咒和你在一起,我珍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爱别人?我不止要一心一意地爱你,爱你一生一世,还要爱你来生来世。” 言妍默默听着。 她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听着便听着了,不敢当真。 哪怕她和他有千年夙缘。 门外突然传来林柠的声音,“言妍,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 秦珩朗声道:“没好。我们俩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您老请稍等。” 林柠暗骂,臭小子真磨叽。 整日和言妍黏糊在一起,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秦珩逮着言妍又黏糊了十多分钟才放她走,仿佛存心似的。 出来时,言妍的脸早就红得像涂了胭脂。 林柠扫她一眼,心想,脸皮的确挺薄,动不动就脸红。 虽然性子木讷了些,但是胜在不浮浪。 若找个骨头轻贱的,也愁人。 二人带着保镖,上车去了当地的古董市场。 此处古董店铺鳞次栉比,里面摆放的古董琳琅满目,但古董这东西,不比其他,很考验人的眼力。 林柠对这些东西知之有限。 她带言妍来,帮她买东西,一是让她帮忙掌眼,二是考验考验她。 想做她林柠的儿媳妇,只凭长得漂亮,远远不够。 还要各方面都优秀。 带着保镖走进一家店铺,林柠扫一眼货架上摆的古董,难辨真假。 她问店里的伙计,“有没有高货砚台和笔洗?” 伙计一双眼睛贼亮,一边招呼她,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见她手中拎着一只价值百万的鳄鱼皮顶奢包,又暗暗观察她的衣着和首饰。 她身上衣服时髦精致,虽然没有牌子,但是熨帖舒适,显然是量体定制。 她首饰戴得不多,只耳朵上佩戴一对小巧的帝王绿翡翠耳钉,腕上一只女式腕表,左手一只婚戒,没化妆,唇上浅涂一点口红。 她五官漂亮,身形虽娇小,身上却有一种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倨傲与笃定。 看气质,她不是菟丝花,更不是“金丝雀”。 像女强人。 伙计明白,这是碰到有实力的大客户了。 他脸上笑容明显盛大了许多,殷勤应道:“有有有,老板这边请,这边请。” 他热情地把她和言妍请到茶案前,忙不迭地给二人泡茶。 泡完茶,他又高声唤老板。 使了人留下来侍候林柠和言妍,他则一边唤着老板,一边往楼上走。 他得告诉老板,从大陆来了只“肥羊”,看她那模样,应该不懂行。 一般人来买古董,尤其买高货古董,都会带个懂行的来掌眼。 而她,只带了个文文静静的漂亮小姑娘和几个保镖。 这样的肥羊,不宰,留着让别人宰吗? 很快,老板笑眯眯地走下来,身后跟着那个伙计。 伙计手中拎着一个密码箱。 老板上前,伸出一双粗短的胖手,要和林柠握手,口中热情道:“稀客稀客啊,老板您贵姓?” 林柠没伸手,只淡淡地回:“姓林,货带来了吗?” 老板朝后一扬手。 伙计急忙把密码箱往旁边桌上放。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密码箱。 里面放着一只青花笔洗。 老板一抬手,露出肥短的手腕。 他打着手势,洋洋洒洒地讲开了,“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元青花,上饰凤穿花纹,是真正的皇室御用龙纹笔洗。贵客您在别处看到的元青花可能有假,但咱们这里绝对货真假实!2015年,我们国家在东部海域陆续发现两艘历史沉船,其中一艘追溯至十四世纪,当时打捞出大量元代青花瓷。那艘沉船,专家称为‘全球载有最多元代青花瓷的沉船’。咱们这件宝贝,就是和那一批的,来源绝对合法,保您能安全过海关。” 他视若珍宝地拿起那笔洗,给林柠看,“您看这胎质紧致细腻,采用早已经绝迹的苏麻离青上色,釉面肥厚温润,包浆灿然,手感如玉,是绝世孤品,只此一件。” 林柠听他说得天花烂坠。 那物件确实如他所说,像一眼开门的古董。 虽然她不懂,也觉得是好货。 她扭头看向言妍,“你怎么看?” 第3726章 秦珩326(受宠) 言妍道:“阿姨,我们再看看。” 苏婳教过她,如果东西不对,就说“看不懂”,或者说“再看看”,不要说“假”,这是道上的规矩。 林柠买东西,一向干脆利索,看中就刷卡。 她懒得比来比去。 她的时间比金钱宝贵。 她问言妍:“东西对吗?” 言妍见她想买,便问老板:“老板,这个最低多少能出?” 老板笑呵呵道:“小姑娘,这是元青花,元青花拍卖行情,整体都高。2019年,有个莲池鱼藻纹撇口大碗,在香港苏富比上拍,成交价超千万。我们店这个元青花笔洗,实属难得一见的精品,且是孤品,怎么着都得千万起,只上不下。不过我看你们是大陆人,我祖上也是大陆人,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老板做出肉痛的表情,“这样吧,我忍痛割爱,给你们打个亲情价,八折,八百万!” 他竖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字。 言妍摇摇头,“抱歉,我看不到。”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小姑娘,你识货吗?这可是元青花,元青花几百万、几千万是常有的事。” 言妍道:“元青花,像梅瓶、大罐那样的大件,卖几百万几千万很正常,但你这是笔洗,是小物件。笔洗拍卖价在五十万上下,极佳品相的才可突破百万。” 见遇到懂行的了,老板脸一拉,“小姑娘,你那是多少年前的行情了?一百万,买个明清的鼻烟壶都不够。” 言妍掏出手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在那笔洗上照了照。 真正的元青花,胎色在暖光下呈肉红色。 这个却是冷白色胎体。 这是明清时的青花瓷。 老板糊弄人。 若遇到不懂行的,就打眼吃药了。 言妍咬咬唇,抬头看向老板,心一横,说:“十万。您觉得价格合适,我们就买了。” 那老板一张胖乎乎的大脸露出恼意,“小姑娘,你是来砸场子的吧?十万,买个工艺品还差不多。” 老板拿着那笔洗给言妍看,“你看这釉面,这包浆,这手感,这光泽,它怎么都不是十万的货。” 见他还端着,言妍不急不忙道:“冷白色胎体,七品,明末清初的青花瓷笔洗,小件,十万,是正常市场价,你还有的赚,我没漫天还价。” 林柠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小丫头,话少归话少,但每个字都能说到重点。 这种性格做小买卖,不成,因为不够圆滑,做大点的生意,可以,不过得配助理。 老板还想打林柠的主意。 林柠站起来,对那老板道:“十万,老板能卖就卖,不卖我们走了。” 她拎起包,抬脚就走。 言妍和保镖随后跟上。 林柠还未走至门口,老板向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连忙跑过去,拦住林柠的去路,道:“我们老板看您气质不俗,想跟您交个朋友,这单生意,他赔本卖您。” 林柠扯扯嘴角,说得好听。 十万他也有的赚。 几万的成本,居然要卖她八百万。 古董这行,若老板黑心,当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林柠把卡交给保镖。 刷卡付款,交货。 七八分钟后,林柠带着言妍走出这家古董店。 又去了一家卖黄花梨的店铺。 林柠看中个拐杖,想给外公元老和顾傲霆各买一根。 一根标价八万。 这家和上家不同,名码标价,价位也没有那么多水分。 林柠不是个爱讲价的人,把卡交给保镖,让他去刷卡付款。 言妍道:“阿姨,古董店都是可以谈价格的,这是越南黄花梨,虽然雕花精致,但是是机雕。现代工艺品,一万五左右的价格正常。” 林柠撩起眼睫看她一眼,“你懂得倒是不少,看样子和你苏婳奶奶没少学。” 言妍微微一笑。 其实很多东西,苏婳还没教到她。 都是她自己看书查资料,去博物馆或者去苏婳的古玩店、古董铺学的。 她话虽少,但喜欢不停地向店里古董鉴定师,询问各种古董知识。 那些鉴定师见她长得漂亮,又倍受苏婳疼爱,都十分乐意教她。 刚才那个元青花,她打眼一看,感觉古气不对,不是元青花。 用手机手电筒的暖光一照,胎色果然有问题。 转了一圈,林柠不到五十万搞定了所有。 她原本打算可着五百万花的。 回到酒店,林柠把几样东西,拿给秦野看了。 秦野说的,和言妍如出一辙。 听完,林柠笑着说:“那小丫头像个深肚大罐,看着平平无奇,肚里装的全是货,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秦野道:“言妍只是话少,模样长得万里挑一。你今天随机买了几样东西,她能说对,说明她懂的比你今天看到的要多得多。难能可贵的不是她懂多少,而是她学习的能力。会学习爱学习的孩子,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林柠讶异。 她这个公公,人如其名,一向野性难驯,惜字如金,不会轻易夸人。 今天却为言妍说了这么多好话。 林柠笑,“爸,您好像很喜欢言妍?” 秦野不答。 他和言妍同是苦命人,像林柠这种富家千金出身,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父母感情不和的苦。 她不会懂他们。 他和言妍都是不擅于表达感情的那种人,性格闷,话少,不是讨喜的性格。 但是像他们这种人,别人对他们一分好,他们会还三分情。 如果他们觉得你重要,关键时刻甚至会为了你拼命。 林柠不能。 秦野回到秦珩的病房。 言妍正拿了湿毛巾,帮秦珩擦嘴。 秦野道:“言妍,你和小柠出去累了半天,歇着去。你是人,又不是阿珩的老妈子,别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秦珩浓眉眉一抬,“爷爷,我才是您亲孙子好不好?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秦野鼻间哼一声,“言妍是我亲孙女,你是孙女婿。” 第3727章 秦珩327(珩妍) 秦珩面上争风吃醋,心中却欢喜得很。 如此矫情的话,从爷爷口中说出来,太难得了。 要知道他最讨厌矫情。 言妍没说话,心里感动得想哭。 她终于知道,林柠谁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独独对自己的公婆敬爱有加了。 秦野和鹿宁这对老夫妇话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在顾氏家族中却是砥柱一般的存在,因其人品熠熠发光。 房产过户那天,林拓亲自陪言妍去办相关手续。 看到老宅落到自己名下的那一刻,言妍喜极而泣。 当年小小年纪的她,全家死光,独剩她一人,悲痛欲绝之际,从小一直住着的家又被强制收回。 她像只流浪狗一样,被人赶出去。 那时万念俱灰的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这套老宅还能收回来。 手续办完,她和林拓上车,往老宅赶去。 时隔八九年,重归故地,言妍百感交集。 四层独栋别墅带三四百平方米的大院,无一不彰显着她家曾经辉煌过。 要知道这地界寸土寸金。 八九年过去了,别墅并未陈旧不堪,原房主维护得很好,别墅改动也不大。 大门打开,言妍默默走进去。 脚一跨进大门,她的眼睛就红了。 她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从小成长的家。 可是陪伴她成长的父母爷爷奶奶却早已长眠于地下。 那些美好的瞬间如泡沫一样易逝,失去家人的痛苦却如巨石一样压在她胸口,挥之不去。 她是曾经明媚活泼过,可是那些不好的经历是真的,痛苦是真的。 她回不到从前的性格了。 回不去了。 她慢慢走到花园里。 花丛围着的秋千架,还是父亲当年为她定做的,后来的房主,只是给它刷了一层保护漆。 她缓缓走到秋千架上坐下。 双手握着铁链,她睫毛轻垂。 想起幼时,母亲抱着她坐在上面。 父亲帮她们摇秋千。 她在母亲怀里笑得咯咯响,快乐仿佛要溢出她小小的胸腔…… 回忆多美好。 言妍情不自禁笑了,眼里却汪着一团泪。 明明她才十九岁,却觉得仿佛过了四五十年。 苦难的日子总是难捱又漫长。 好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秋千突然晃动起来。 言妍一惊,急忙扭头去看,以为是林拓在帮她摇秋千。 回眸看到的却是秦野和鹿宁。 夫妇二人一边一个,正在为她轻轻摇晃秋千。 鹿宁笑道:“阿珩说,他有伤出不了院,没法陪你来,让我们过来陪你。” 言妍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冲二位笑,“谢谢爷爷奶奶。” 鹿宁道:“你和阿珩迟早要结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总说谢,生分。” 言妍弯起唇角,“好,我以后不说了。” 秦野看向鹿宁,“你去和丫头一起坐,我来摇。” 鹿宁伸出手臂,“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野眉头一抬,不高兴了,“你哪里老了?年前你去异能队演讲,还能一个撂倒仨。那帮二十多岁龙精虎猛的年轻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去吧,和丫头一起玩,我摇得慢点,不会让你们摔下去。” 鹿宁无奈,拉长腔应了一声,“好。” 她走到言妍面前,俯身和她一起坐到秋千上。 她冲言妍道:“丫头,奶奶今天要陪你在这秋千上坐久一点,以后你再回想,记忆里不只有你爸妈爷爷奶奶的画面,还有和我一直坐秋千的画面。这样想起来,就不全是悲伤了。” 言妍鼻子一酸,眼泪终是没憋住,流了出来。 鹿宁抬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两个人在秋千上慢慢摇晃。 远处日头渐渐偏西。 言妍和鹿宁在秋千上坐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下,金色余辉漫天。 平时言妍最不喜看夕阳。 夕阳无限好,也无限美,那种薄胎胚瓷般的红,红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窒息,却易碎,且短暂。 可是今天她和鹿宁坐在秋千上,吹着暖风,望着夕阳。 她没有了那种悲观的感觉。 她终于可以正视夕阳了。 她一扭头,身畔是鹿宁,身后是秦野。 她失去了亲爷爷亲奶奶,但是鹿宁和秦野以后将是她的亲爷爷亲奶奶。 爷爷当年是鹿宁和秦珩一起抓的不假,但爷爷犯罪在先。 且爷爷是自杀,并不是鹿宁等人严刑逼供。 秋千停。 鹿宁来握言妍的手,道:“走,我们去客厅。” “好的,奶奶。” 言妍被她牵着。 她的手很暖,但指骨瘦硬,腰背仍然笔直,是很精神矍铄的一个人,已入耄耋之年,仍英气十足,和苏婳的温婉柔美很不同。 但她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善良,坚韧。 三人来到楼前。 鹿宁拿起言妍的手指,把她的指纹输进去。 她将门拉开。 门拉开的那一瞬间,言妍目瞪口呆! 因为房间还是从前的装修。 长而硕大的水晶灯从挑空的楼顶垂下来,灯光温暖而华丽,华光四射。 客厅摆了很多漂亮的鲜花,拥拥簇簇,繁复美丽。 各种绿植一派生机。 气球鲜花、玩具摆了很多,仿佛有人要过生日。 这么多年,装修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房主买房子多少都会动一下,除非,有人刻意把它恢复成原样。短短时间能做成这样,很难的。 言妍朝林拓看去。 林拓忙摆手,“别看我,我没那么细心。很感动,是吧?” 言妍用力点头。 林拓道:“是你那从小就鬼点子多如牛毛的未婚夫干的。” 音乐声响起。 电梯门徐徐打开。 一个英俊的男子坐在轮椅上出来。 虽然他坐在轮椅上,仍能看出身形高大。 身后跟着秦陆。 秦陆帮他推着电动轮椅。 言妍望着轮椅上眉目硬朗帅气的年轻男人,眼眶一红,拔腿朝他跑过去。 是秦珩。 他伤还未痊愈。 他说过的,没法陪他来过户,让舅舅陪她。 可是他还是来了。 言妍跑到他面前站住,又哭又笑,“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出院的,你乱跑什么?万一伤重,我会心……” 会心疼。 大人都在,她不好意思说肉麻话。 秦珩微抬下颔,“说好的回家给你补生日,今天补。” 言妍捂着嘴笑泪交加。 回家。 可不是回家? 在她的家,给她过生日。 有心了。 秦珩朝她伸出右手,“小不点,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我们,以后要天天开心。我们这些家人,永远不会离开你。” 言妍泪流满面。 第3728章 秦珩328(宠爱) 言妍把手放到秦珩宽大的掌心里,早已哭得满脸是泪。 嘴角却是弯的。 她泪中带笑。 她的亲生父母去世了,爷爷奶奶去世了,可是她有了苏婳,有了秦珩,有了秦野和鹿宁。 秦陆忽然出声道:“言妍,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父亲吧。” 言妍抬头仰望他。 他比她父亲郑屹,生得更高大,也更英俊。 她以后如果嫁给秦珩,他就是她的家公,是该称父亲的。 可是言妍的性格很难真正接纳一个人。 她抬手擦擦眼泪,冲他笑着说:“好的。” 秦珩道:“别光说不练,叫‘爸爸’。” 言妍张了张嘴,却叫不出。 以前每每想起那个字眼,她都心如锥刺。 爷爷奶奶可以脱口而出,是因为平时她经常喊苏婳奶奶,喊顾北弦爷爷。 秦珩勾唇,“傻瓜,叫了,我爸就得给红包。少了,他拿不出手,最少几十万起。你现在叫,等我们结婚那天再叫,可以收双倍改口费。” 这是他经常当伴郎当出来的经验。 言妍把那个“爸”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仍是喊不出来。 秦陆打圆场,“没事,不好叫就别叫了。” 他拿起手机,给言妍转账。 臭小子开口了,他不给,臭小子会埋汰他。 转了二十万过去。 秦珩让言妍收了。 收完,秦珩道:“当我们顾家的媳妇,坏处多多,但有一点好,就是红包收得多。” 秦陆低嗔:“当我们顾家的媳妇,哪里坏处多多了?” 秦珩浓眉一挑,“门槛高,人多事多,戴有色眼镜看人,女方还得全能。稍有一点不足,就会被无限放大,被阴阳怪气地攻击,受伤是小事,丧命的危险都有。若不是我心眼多,防范心强,小心地护着,言妍怕是早就被某些人害死在异国他乡了。” 他忽然拔高音量,“我说得对不对?老爷子!” 正把耳朵贴在门外偷听的鹿巍,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不想来的。 但架不住秦珩要求他来。 好了。 他来了。 没想到来了,臭小子要跟他秋后算账。 秦珩高声道:“进来吧,太外公!” 秦野将门打开。 鹿巍走进来。 不敢趾高气昂,他垂下头,臊眉耷眼,唯唯诺诺的。 没办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言妍和秦珩的千年诅咒破了,害秦珩中枪的是秦小昭,秦小昭阿飘都被抓,他如果再找人把言妍暗杀了,秦珩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哪怕他死了,秦珩估计都不会去他坟前拜一拜。 鹿巍慢吞吞地走到言妍面前。 秦珩道:“太外公,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言妍说?” 鹿巍看向言妍,小声咕哝:“对不起。” 秦珩唇角往上牵了牵,“太敷衍!您平时挺张狂的,今天怎么有气无力?” 鹿巍后背一挺,豁出去了似的对秦珩说:“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我没做错。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言妍接近你,就是为了找你报仇。若不是你对她足够好,让她犹豫,你怕是早就死于非命。若没有那个什么前世今生,前扯万扯,你和她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住嘴!”鹿宁打断他的话。 秦珩眉目淡淡,“让他继续说。” 鹿巍扯着嗓子道:“她配不上这么好的你!所有人,都是因为你喜欢她,才屈就她!没几个人是真心愿意接纳她的,没有!” 秦珩看向秦野,“爷爷,您也这么认为?” 秦野道:“言妍机智、勇敢、有担当、胆子大,小小年纪,便能一人护小倾宝周全。你出事,她立马献身取血救你。你被困于骞王墓中,生死不明,她一个小姑娘,无所畏惧,下墓给我们带路,给盛魄献血。种种优点,某人看不到,只盯着那点家世反复说道。人只有缺什么,才会在意什么。” 鹿巍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鹿宁一记凌厉的眼刀劈过来。 鹿巍立马闭嘴。 他这把年纪,不知哪天就撒手归西了。 他不想咽气前的那一刻,连亲闺女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罢了罢了,不跟他们计较了。 门铃又响。 秦陆订的生日餐到了。 酒店的送餐人员,将食盒送进来,一一摆在餐桌上。 很快便摆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这个时间大家都饿了,鹿巍也饿了。 秦珩对大家道:“言妍生日是正月初二,因为我受伤,言妍生日没过,大家这个年也没过。今天我们给言妍过生日,把没过的春节也补上。” 言妍推着他的轮椅,朝餐桌前走去。 众人纷纷落座。 鹿巍也走到主位前坐下。 秦珩看向坐在主位的鹿巍,道:“您老请回避。” 鹿巍一愣,“为什么?我是长辈,是这个家的大家长!” 秦珩左唇角轻勾,“因为您到现在都没真正接纳言妍,且您对言妍真的动过杀心。” 鹿巍垂下眼皮。 动杀心这种事,于他来说是小事。 他曾经对顾北弦动过杀心,对顾逸风、顾近舟也动过。 可他那是为了秦野、秦陆好,为了他秦珩好。 结果这个臭小子非但不感谢他,还当众让他难堪。 鹿巍脖子都胀粗了,“我是一家之主,这饭不止是言妍的生日饭,还是合家团圆饭。这饭,我非吃不可!我并不是缺这口吃的,但是这口气,我得争!” 秦珩冷笑不语。 鹿巍扭头去找林柠。 林柠也没来。 鹿巍心中暗喜,看,他不是单枪匹马。 林柠至今也瞧不上言妍,否则言妍的生日宴,她不会连面都不露。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 秦陆起身去开门。 来者让鹿巍大跌眼镜。 是林柠。 林柠身后跟着六个保镖。 每个保镖手中都拎着几个印有奢牌Logo的购物袋,其中一个保镖手中抱着一束硕大的鲜花,是玫瑰,火红的玫瑰。 那玫瑰大得十分夸张,也艳得夸张。 那血一般浓艳的红色,刺着鹿巍的眼睛,刺得他眼睛都痛了。 鹿巍一百多岁仍没花眼,一直引以为傲。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被玫瑰刺花了。 林柠指挥身后的保镖,“去,把这些东西送给言妍。” 保镖们听令,很快将玫瑰、购物袋等全堆到言妍面前。 玫瑰上插有一张心型的粉色小卡片,上写:祝我们家的小天使十九岁生日快乐!愿你一路繁花赴山海,不负韶华行且知! 署名是:爱你的柠。 第3729章 秦珩329(和解) 言妍盯着那个署名,十分诧异。 爱你的柠? 这不像是林柠能做出来的事。 的确不是林柠做的。 花是秦珩打电话订的,卡片上的字,也是他让花店的店员写的。 他发信息让林柠和保镖顺路去取花。 保镖取到花的时候,林柠看到了那张卡片,也看到了上面的字和署名,她想换掉,太肉麻了!打死她,都没法对言妍说出那么肉麻的话。 什么“爱你的柠”? 她对言妍远远谈不上爱,只能说尝试着去接纳。 若不是秦珩喜欢她,她和她这辈子都成不了朋友,更成不了家人。 但又怕把卡片换了,宝贝儿子又跑了。 为了儿子,林柠决定忍。 言妍不知背后有那么多条条道道。 她把卡片从玫瑰花中取出来。 她捏着卡片,红着鼻子站起来,走到林柠面前。 这次没等秦珩开口让她喊妈,她自己决定要喊。 她将“妈”字在喉咙中滚了又滚,直到那个字有了温度,有了感情,她才张开嘴。 她望着林柠的眼睛,喊道:“妈。” 一声“妈”喊出来,她鼻子酸了,所有情绪都涌到了喉咙口,挤得喉咙痛。 她百感交集。 她终于又有妈可以喊了。 林柠颇为意外。 一个小小的署名,寥寥四个字,居然能把这丫头感动成这样? 秦陆忙对林柠道:“小柠,还快答应着?刚才阿珩让她喊我爸,小丫头憋了半天都喊不出来,还是你面子大。” 林柠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自己觉得还算温柔的笑。 她应道:“哎!” 又觉得这声“哎”有些敷衍。 怕秦珩怼她,她立马又补了句,“生日快乐,言妍!” 言妍喉咙发烫,“谢谢您!” 秦珩在言妍看不到的角度,冲林柠用口型说:“抱,抱她。” 林柠实在做不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言妍忽然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腰。 腰上一紧,林柠怔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言妍比她高出十公分。 抱着林柠纤瘦的身体,言妍想,这个强势的女人原来这样娇小。 她其实并不可怕。 她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得理不饶人。 她和她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她所做的,全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换到母亲的立场上,言妍心里好受了些,也能共情林柠了。 她往下咽了咽,道:“妈,我都听您的,回去后就申请转专业。以后去您的公司,帮阿珩分担压力。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您一定要指出来,我会改。” 林柠一时忘了回答。 她想,这丫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出生时生活在这么好的家庭里,突然之间公司破产,全家人全死光,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从天上一下子被摔进地狱里! 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若换了普通小孩,怕是早就疯了。 她幼时父母感情不合,皆有外遇,她有保姆们好生照顾,尚且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她不能要求有这么多悲惨遭遇的言妍,像陆妍一样精明干练,八面玲珑。 过了好一会儿,林柠才回:“先别着急转专业,我看你在古董方面很有造诣,继续深耕吧。等你毕业后,再说。我还年轻,等你们以后生个孩子,我培养孩子做接班人。” 言妍不由得开心。 她松开她,乌沉沉的大眼睛有了光彩,“真的?” 林柠捕捉到了那抹光彩。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她道:“如果我撑不过六十六,到时你就要牺牲爱好,帮阿珩分担压力了。” 言妍错愕,“为什么是六十六?” 意识到说漏嘴,林柠立马改口,“没事,我随口说了个年龄,说七十也行,八十也行,六十六比较顺嘴。” 言妍却记进了心里。 她觉得,她六十六岁时应该会有一道坎。 那天见过步六孤后,她回来整个人是恍惚的。 等她六十六时,她要陪在她身边,想办法帮她去破那道坎。 林柠看向餐桌,“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拆礼物。我去商场买东西,顺便给你挑了几件。” 言妍点点头,提前走到餐桌前,帮林柠拉开椅子。 林柠盯着她的身影想,她娘家是破落了,也没有任何后台和背景,但胜在这丫头乖巧懂事,又听话。 若换了陆妍,乖巧只是表面的,时间久了,肯定会翘尾巴。 罢了,别得陇望蜀了。 就她吧。 言妍见她一道XO酱白玉蒸斑球夹了两次,便站起来用公筷多夹了一些,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林柠一怔,心想这小丫头,还挺细心。 那次陆妍登门,她和秦陆不停地给她夹菜。 陆妍有没有给她夹,她记不清了,应该是没有,即使有,她也忘了,不重要了。 林柠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言妍面前的骨碟里,说:“你也吃,自在一点,我没那么可怕。” 言妍莞尔,“我没觉得您可怕,我能理解您的立场。” 林柠点点头,“能理解就好。我和你只是立场不同,我们没有仇。” 言妍笑,“谢谢妈妈生了这么好的阿珩,谢谢阿珩给我一个家。” 秦珩听着不舒服。 小不点还是太卑微了。 他的女孩不该这么卑微。 他举起装着白水的杯子,冲她的方向比了比,“谢谢言妍给我情和爱,期望言妍以后能给我一个家,期望言妍以后能为我生儿育女,伴我一生。” 言妍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也端起杯子冲他举了举。 鹿巍趁二人举杯,拿起筷子想夹一块鱼肉吃。 谁知秦珩突然朝他那儿投去锐利的一瞥。 鹿巍立马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众人看到了,却没一个开口替他说话的。 鹿巍赧颜。 众人继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美食就在眼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鹿巍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筷子就在手边,可是他不敢拿,更不敢去夹菜。 直到众人都吃完了,鹿巍仍是一口没敢吃。 保镖推来蛋糕。 三层蛋糕做得精致、繁复而美丽,上写:欢迎言妍小公主回家! 言妍再次泪流满面。 今天她流了太多泪了,但是今天的泪全是因为感动和兴奋而流。 在自己出生的宅子过生日,吃生日蛋糕。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梦的。 她泪光晶莹望着秦珩、秦陆、林柠、秦野和鹿宁。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离她而去了,可是她有了新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爱人。 秦珩带头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公主……” 秦陆等人随他一起唱。 鹿巍也想加进来,好分一块蛋糕吃,但是秦珩眼神一斜,他立马坐在原地,站都不敢站。 听着欢快的带着无限祝福的生日歌,言妍视线模糊。 她双手握拳按在胸口,对着摇曳的蜡烛开始许愿。 愿秦珩的伤快快好,愿她日后能顺利嫁给他。 愿苏婳奶奶、鹿宁奶奶等人长命百岁…… 她缓缓睁开眼睛,仰望望向天花板。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父母的模样。 他们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丝毫未变。 他们冲她笑,笑得那样开心。 ???? 第3730章 秦珩330(爱人) 言妍今晚没喝洒。 但是她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幸福得醉了。 她仰头冲空中道:“爸、妈、爷爷、奶奶,你们安息吧!我现在活得很好,我有了新的家人,他们都很疼爱我……”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心中仍然悲伤,像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但是不妨碍她可以开心,可以幸福,可以去爱别人。 秦珩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到言妍身边去。 秦陆立马起身去给他推轮椅。 他将秦珩推到言妍身边。 秦珩仰头,顺着言妍望着的方向,道:“岳父、岳母、奶奶,你们在天有灵,请放心,我会对小不点好。以前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不知她是我几千年前的恋人,都会对她好,何况现在?” 可能是言妍的幻觉。 也可能是言妍眼花了。 她看到那长而硕大的水晶吊灯,轻轻摇晃。 那水晶吊灯在她出生前就有,很沉,除非台风吹进来,否则它不会动。 言妍还觉得自己耳朵也出现幻听了。 她听到那水晶吊灯随着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响声。 好像妈妈在唱歌。 她相信,灵魂是存在的。 父母和爷爷奶奶的灵魂回来看她了。 她抬手捂唇,眼泛泪花。 秦珩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低声道:“你听到歌声了吗?好像有人在唱歌,声音很温柔,像三十多岁女人的声音。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我亲爱的岳母大人。” 言妍点点头,“那是我妈的声音。” “岳母的声音这么温柔?” “是的,我妈很温柔,长得也非常漂亮。” 秦珩知她容貌如此秀美,父母长相肯定不差,龙生龙,凤生凤,歪瓜生不出裂枣。 很快又有男声在唱歌,唱的是生日歌。 音色不老,像三十四岁的男人。 秦珩问:“这是岳父吗?” 言妍又点头,“是我爸的声音。” 接着是稍年长一点的女人音色,唱的也是生日歌。 言妍说:“这是我奶奶。” 唯独没有郑嗣的声音。 秦珩仔细听了会儿,只能听到三个人在对言妍唱生日祝福歌。 慢一拍,秦珩开口:“你爷爷没来?” 言妍道:“他来了,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秦珩勾唇,“鬼也知道害羞?” 应该说“羞愧”的,他给郑嗣留着面子。 言妍嗯了声。 他口中的鬼,是她日思夜想的家人。 一如珺儿,做鬼时,她从来不曾害怕过。 还有骞王,也曾是她那世的家人。 鹿巍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也听到了。 这是闹鬼了。 这种发生过巨变的宅子,即使人没死在宅中,会闹鬼也正常,但之前的房主一直住着,显然没闹过他们,今天却都来了。 他有法子对付这帮弱鬼,今天却不敢。 他觉得整个房间阴森森的,充满鬼气,让他很不舒服。 他讪讪一笑,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对秦珩说:“阿珩,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一步。” 秦珩瞥他一眼,“您能有什么事?百多岁的年纪了,就不要四处乱跑了。这是言妍的家,也是我的家,我的家就是您的家。吃几口吧,吃饱了,去楼上睡。” 鹿巍不想住。 秦珩见他欲言又止、如坐针毡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有鬼。 他英俊面孔一沉,“怎么,太外公这么不给面子?我都邀请您住上了还推三阻四?” 鹿巍心中叫苦连天。 他之前对言妍百般羞辱,且对她动了杀心。 也找了人趁她出国旅游时暗杀她,奈何秦珩一直不离她左右,怕误伤秦珩,才没动手。 言妍那几个死鬼家人,即使动不了他,也会入梦吓唬他。 他若把那几个死鬼冤魂弄得魂飞魄散,言妍会发疯,秦珩会发火,若不动,就这么受欺负? 鹿巍陪笑,“我就不叨扰了,还是走吧。” 秦珩道:“可以,您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以后就不再是我们的家人。” 鹿巍苦笑。 臭小子是打定主意,让他不好过了。 他拿起筷子,匆匆吃起来。 刚才还香得他垂涎欲滴的山珍海味,这会儿入口已经如同嚼蜡。 当晚,众人都留宿在此。 不心虚的人皆欣然同意。 秦珩派人提前过来打扫布置过。 被褥是新换的,通过家政公司找的佣人也陆续到场。 夜晚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秦珩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言妍的头发,道:“想到家,心里还痛吗?” 痛还是痛的。 毕竟全家人死光是真实发生的。 但是现在一想到这个家,言妍脑中不只有父母和爷爷奶奶,还有秦野给她摇秋千,有鹿宁陪她坐秋千,有秦陆让她把他当成父亲,还有林柠送她玫瑰,卡片上写“爱你的柠”…… 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悲痛,被这些美好的画面冲淡,痛得没那么浓了。 言妍摇摇头,“不痛了,谢谢你,阿珩哥。” 秦珩轻嗤,“傻,跟我还说谢,我是你的谁?” 言妍道:“男朋友。” 秦珩低头咬她脸颊上的肉,“好好说,我是你的谁?” “未婚夫。” 秦珩仍不满意,又去咬她耳朵,“谁?” 言妍捂耳躲闪,笑着求饶:“爱人。” 秦珩这才放过来。 他声音低下来,“睡吧,小心点,别碰到我的伤口。” 声线低到不能再低,他又说:“等回国后,我们就把房圆了。” 他骂了句脏话。 成天搂着个绝色美人却不能动,是人干的事儿吧? 言妍在他怀中面红耳赤。 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正当二人心猿意马胡思乱想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第3731章 秦珩331(惊魂) 那声音听着像鹿巍的。 言妍心下一惊,本能地要下床去查看。 秦珩一把拽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言妍微微错愕,“他那么大年纪了,经不住吓的,万一吓坏了心脏怎么办?” 秦珩侧眸看她。 老头子对她早就起了杀心,且已付诸行动,她没被暗杀,完全是因为他保护得好,还因为骞王那个暗桩。 她居然还担心他吓坏了心脏怎么办? 心太软了。 这样心软的一个人,当初因为报仇接近他,是无论如何,都对她下不了狠手的。 秦珩将她重新揽进怀中,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害怕是因为心虚,不用管他。” 言妍仍担忧,“一百多岁的人,万一吓出个意外怎么办?” “祸害活千年,他吓不死,放心。”秦珩说:“睡吧。” 言妍没出声,身体仍然绷得紧紧的。 她担心鹿巍死。 秦珩知道,她担心老头子,其实是怕他夹在中间难做。 他事先找沈天予算过,老头子寿数未尽,还能蹦跶一阵子,便索性不再管他。 鹿巍在客房里惊魂未定。 他已从床上连滚带爬地到了窗前。 他是在睡梦中被吓醒的。 他昨晚上床后,不知为何头一挨到枕头就睡沉了,睡了没多久,就开始做噩梦,梦到了四个鬼围在他床前。 两男两女。 男的一老一年轻。 老的五六十岁,年轻的三十多岁。 年轻的男鬼一副病弱模样,高高瘦瘦,五官长得挺端正,模样也不太吓人,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仇视。 老的男鬼则一脸狰狞,气势汹汹,二话不说,伸出一双枯瘦的大手就来掐他的脖子! 要掐死他! 两个女鬼年纪和男鬼差不多。 年轻的女鬼容貌称得上绝美,长发披肩,身形轻飘飘的,面孔白得吓人。 老一点的女鬼则哭着冲他喊骂:“你这个死老头子,让你欺负我孙女儿!我要打死你!” 然后她就开始往他身上扔东西。 有石头、树枝,有垃圾…… 鹿巍在睡梦中想躲闪,奈何梦中的人不受大脑意识控制。 梦中,五六十岁的男鬼和女鬼挥舞着双手一起来掐他、打他、骂他…… 那老男鬼突然把一双手朝他胸口掏去…… 虽是梦中,鹿巍仍觉得痛。 那痛感那么清晰。 梦里的鹿巍想躲,却怎么都躲不开,身体像被什么强力胶粘在床上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鬼把他的心脏掏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血淋淋的心脏。 老男鬼把那颗心脏放到嘴边,一口咬下去,开始吃起来。 他吃得满手满脸都是血。 他大口咀嚼,发出啧啧的声音。 梦中的鹿巍痛得死去活来,朝他伸出手,有力无力地说:“还给我,快把我的心还给我……” 可老男鬼充耳不闻,仍在大口咀嚼。 那五六十岁的女鬼冲他骂:“老家伙,你没心!你没心了!” 鹿巍疼得老眼昏花,问:“没心还能活吗?” 女鬼冷笑,“没心怎么可能活?没心必死!你这个坏老头,活了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死?你死了,你已经死了,快下来吧!你作恶多端,来十八层地狱,进油锅里炸!” 后来鹿巍就梦到那老头把剩下的几口心脏往自己嘴里匆匆一塞,接着就把他从床上抄起来,扔到自己肩上,就往外跑。 鹿巍挣扎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老鬼跑得更快了。 鹿巍就看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幽暗漆黑的地方,到处阴风阵阵,还有桥,一条细窄的桥,下面全是血,血池里是一个个人头…… 后来他就被那老鬼扔进了一口煮沸的巨大的油锅里。 那煮得滚烫的油把他的皮肉烫烂了,烫得血肉模糊,渐渐剥离。 但梦中的他是完全清醒的。 他看到自己被烫得最后只剩一副枯白的骨架…… 眼前突然又出现一个着锦衣华服容貌俊美的男鬼。 那男鬼冲他伸出一双阴白的长手,道:“本王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是骞王。 鹿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剩下的一副骨架,被那骞王一掌劈来,瞬间化为齑粉! 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被吓醒! 这才发现是一个噩梦。 身上睡衣已经被冷汗湿透。 额头、手心、脚心和后背全是冷汗! 那梦那么真实,那被挖心被沸油炸,被挫骨扬灰的感觉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那疼得死去活来的痛,也那样真实。 鹿巍心有余悸。 他浑身颤抖靠在窗前,抬手抹一把额头,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只是个梦。 幸好只是个梦。 他不想死。 真要死,也得死得其所。 而不是被一个噩梦活活吓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森森的诡异男声,“老贼,这次只是一个梦,若你贼心不死,下次就让你噩梦成真!” 鹿巍惊得跳起来! 一扭头,果然看到骞王一身黑色锦衣长袍飘飘忽忽地立在窗外。 身后跟着四个鬼。 二男二女。 和他刚才梦中梦到的一模一样! 鹿巍吓得拔腿就朝门口跑去! 他拉开门夺门而逃! 边逃他边大声喊:“鬼啊鬼!鬼!这宅子闹鬼!有鬼!鬼!” 他没命地往外跑! 不敢坐电梯,被怕鬼困在电梯里,他撒丫子朝楼梯那里跑去。 一边仓皇逃跑,他一边掐掐自己的胳膊。 很疼。 这次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更害怕了! 他夺路而逃! 那么大年纪了,一下子迈三两个楼梯…… 他声音太大,又太尖,凄厉的哀嚎声一声声传来。 在这寂静的午夜听得十分清楚。 言妍躺在秦珩身畔,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他那么大年纪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秦珩启唇,“他有女儿有外孙,你能听到,我奶奶和我爸肯定也能听到。他们都不管,你一个重外孙媳妇瞎操什么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珩沉声道:“他找人暗杀你时,可没考虑这么多。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受点教训是应该的。” 第3732章 秦珩332(见面) 该表示的都表示了,言妍不再多问。 她没有太多的圣母心,不过是怕秦珩夹在她和鹿巍中间难做。 既然秦珩都这般说了,她何苦再多管闲事? 她对鹿巍能做的,也只是张嘴问几句。 动动嘴皮子,走出去看一眼,又花不了多少力气。 最后鹿宁出去看的。 毕竟是亲爹,一把老骨头了,万一死在言妍的老宅,晦气。 鹿宁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鹿巍已经跑到了院中。 她看到老头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庭院里疯狂乱跑,似乎在到处寻找大门,但就是找不到。 他在转圈圈,一圈一圈地转,边转边哀嚎。 这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他是异能队的,有武功在身,普通的鬼治不了他。 鹿宁感觉到了院中极强的阴气,冷嗖嗖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很多。 她定睛细看,除了骞王,还有四个隐隐约约的鬼,一对年长一些,一对相对年轻一些。 年轻的女鬼气质温柔,虽有鬼气,面孔却生得极美。 那男鬼高高瘦瘦,斯斯文文,但有病弱之姿。 鹿宁猜到这两个鬼应该是言妍的父母。 其中一个凶神恶煞追着鹿巍飞跑的是郑嗣的模样,她认识。 还有一个容貌姣好,但上了岁数的,想必是言妍的奶奶。 鹿宁明白了。 这几个鬼来找鹿巍算账了。 骞王出手相助。 言妍远在大陆时,这几个鬼离得太远,去不了,郑嗣更是被异能队的正气压着,没法作妖。 鹿巍累得气喘吁吁,喘气如牛。 最后因体力不支,他双手扶着一棵老树缓缓倒下,嘴角都有白沫往外溢了。 鹿宁抬脚走到他面前。 鹿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鹿宁看向骞王和言妍父母,道:“老头子对言妍做的事,的确很过分,我骂过他很多次,可他屡教不改,且对我阳奉阴违,背后偷偷去找言妍。我不想替他说话,你们想弄死他,我也没有意见,但请给他留个全尸好不好?” 那郑屹夫妇本就是良善之辈,一个病弱,一个柔弱。 暗中来瞅女儿一眼,便已知足。 是骞王把他们找来的,教他们如此这般。 如今听鹿宁这么一说,哪还有要致鹿巍于死地之理? 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郑屹朝鹿宁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他抬起头,一脸病容,身形缥缥缈缈地对鹿宁,说:“鹿阿姨,谢谢您那么疼爱言妍,我给您鞠躬了。” 鹿宁道:“我做得少,苏婳做得多。她和言妍虽是祖孙,却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小女儿一般疼爱。日后,我和阿珩、我丈夫,还有阿陆、林柠都会对言妍好的,你们且放心地去吧,该投胎的投胎,该轮回的轮回。” 道教之论,轮回之期短者为七日。 长者可达百年。 佛教认为,生前善业多者投胎快,恶业重者,需长时间消业,投得慢。 对亲人或世间事物执着过深,会阻碍灵魂离世,延长投胎时间。 言妍的父母明显属于后者。 不过他们这种普通鬼,投胎后,不会记得前世,甚至有可能不会投胎成人。 郑屹彬彬有礼,“谢谢鹿阿姨,请代我向苏婳阿姨道一声谢,我们这副模样,就不去吓唬她了。” 鹿宁点点头,“好的,等回国,我一定会如实转告。” 郑屹冲妻子微微一笑。 他牵起她的手,身形渐渐飘远。 郑嗣立在鹿巍身畔,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鹿宁的眼睛。 鹿宁面色平和,不疾不徐道:“当年你犯罪在先,我和阿珩去抓你,是行正义之道。你被抓后,畏罪自杀,因为你心知即使你不自杀,也活不下去。后言妍兜兜转转来到阿珩身边,如今和阿珩相依相恋,也算互不亏欠。言妍和阿珩又有千年的缘分,我们不会因你之罪,怪罪言妍,一码归一码。你也走吧,不过你当年试图暗杀元峥,想贪掉他的所有财产,罪孽深重,你怕是要消业很久,才能重新投胎为人,甚至会投入牲畜之道,后者可能性更大。” 郑嗣仍旧不抬头。 他忽然双膝跪地。 接着他双掌按在地面上,垂下头,冲鹿宁磕了三个头。 因着身形是虚物,这头磕得轻飘飘的。 鹿宁没拦着。 他这头不是磕给她的,是他给自己赎罪的头。 磕完头后,郑嗣爬起来,依旧垂着头,拽着老伴的手,飘走了。 鹿宁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跟亲家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秦野也没想到。 他立在鹿宁身后不远处,望着离去的几个鬼魂。 压根想不到,未来亲家居然是鬼。 林柠更没想到。 她和秦陆立在秦野身后。 她其实有些害怕,怕鬼。 秦陆将她揽进怀中,低声道:“不怕,郑嗣在我们面前头都不敢抬,其他三个,都非大凶之鬼。看那对夫妇,斯文善良,言妍若没遭遇家庭巨变,肯定也是那样的性格。” 林柠深呼吸。 慢一拍,她说:“阿陆哥,我想通了。若娶陆妍那种精明的孩子,不用我精心带,她就能接手公司,但是等她翅膀硬了,不会听我的话。言妍以后翅膀硬了,应该也会听我的话,因为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秦陆颔首,“对,且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有成就感。你这样强势的性格,若再找个强势的儿媳,一山难容二虎。” “先让那丫头读完大学再说,如果她实在喜欢古画修复,就让她去修,我培养下一代。”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希望能活到孙儿长大成人。 她兀自苦笑一声。 她自觉还年轻,没想到也到了盼孙儿出生的年纪。 她终于理解顾傲霆当年因着顾纤云不能生育,做出的种种绝情之事。 实在是家业太大,需要顾及的太多,儿女私情与家族大业相比,不值一提,只希望言妍日后能顺利生育,诞下一双儿女,当然多多益善。 第3733章 秦珩333(投胎) 鹿宁走到老父亲面前,蹲下去。 她掐他人中,按他胸口,唤秦野去取药。 她在异能队多年,熟知各种急救知识,救起人来有条不紊。 言妍立在窗前,目睹这一切,早已泣不成声。 过生日时,她看到水晶吊灯飘浮摇动,听到歌声,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来看她了,且爸爸妈妈一直思念着她。 因着惦记她,他们迟迟没去投胎。 而她,怕身份暴露,多年没回国,连刀纸都没去父母和奶奶的墓前烧过。 她轻轻靠着秦珩的手臂,轻声道:“谢谢你,阿珩。” 秦珩左唇角极轻地往上一提,“谢我什么?” “谢谢你召唤来我爸妈和爷爷奶奶。” 秦珩暗道,他可没那个本事。 招魂这种事,叫过阴术,损人阳气,他还没跟沈天予学,学了也不想用,余生他只想好好活着,和言妍相爱相伴。 是骞王把这四个鬼的鬼魂召来的。 秦珩从来不是个犹豫之人,这会儿却犹豫了。 他想告诉言妍实情,又怕把骞王给美到了。 不告诉她,他又觉得所为不太磊落。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年轻清朗的男声,“不想告诉言妍,那就不告诉呗,反正骞又不在意这点小事。” 这声音一听就是步六孤。 秦珩心道,这个老六,到底偏心谁? 他这么一吼,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男声又说:“但凡本仙偏心骞,骞早就投胎为人了,比言妍小个十九二十又算什么?本仙最近出去闲逛,发现你们这个朝代的人,喜欢姐弟恋,不像我们那个朝代,都是男尊女卑,男大女小。” 秦珩眯眸。 这个老六,这是在为他投胎后,和仙仙姐弟恋铺路吗? 果然,步六孤不吭声了。 秦珩闷笑。 什么鬼仙? 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哑巴了。 秦珩道:“你若想投胎为人,先把短命一事解决了,否则你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天予绝对不会让他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短命鬼。” 步六孤仍不吭声。 他要先投胎,再去解决短命的事。 否则投胎后,比仙仙大太多,仙仙会嫌弃。 仙仙比姜姒更有性格。 秦珩朗声说:“我若是你,不会在这里没事找事,我会去找那高手解决问题。” 步六孤没好气,“本仙自然知道,但本仙这等本事,都解决不了短命之事,怕是只有那仙界之仙才能解决。” 秦珩下颔微抬,“你去啊,你不是能上天入地吗?这于你有什么难处?” 步六孤又不出声了。 他是能上天入地,但是入那仙界难。 他是鬼仙,五仙中最末等的仙。 在这帮凡人面前,他威风凛凛,十分厉害的样子,去了仙界,却渺小得不得了,更别说请他们帮忙了。 那帮仙界之辈所见皆高颜值,可不会被他的美色迷惑神智。 秦珩等了许久,见他不出声,问:“老六,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步六孤微愠,“本仙就不能深沉一下吗?” 秦珩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出声,我一定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步六孤狐眸一挑,“真的?” “真的。” 步六孤忽地从一棵茂密的大树上跳下来,翩翩数步,来到楼前。 他身形一跃,穿窗而入,立在他面前。 他盯着秦珩的眼睛,道:“我这几日选好了一家人,那对夫妇家世样貌人品样样不俗,我决定等你回国,平安落地后,就去投胎。她快要生了,也就这月把的事。等出生后,我比仙仙只小一岁多,差距不大。” 秦珩心头一跳。 这么快? 这个老六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他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沈天予? 沈天予是他表哥,可是这个老六是他的大恩人,恩同救命。 他行事一向利索,这会儿却开始犹豫起来。 步六孤身形一转,就要穿窗而出。 秦珩立马唤住他,“你先说,需要我做什么?” 步六孤回眸,道:“本仙已不信任你。” 秦珩抿唇。 他平时最讨厌言妍抿唇,她太爱抿唇了,抿唇这动作极其别扭。 可是今天他知道了,抿唇是因为心里要考虑得太多。 见他心思太重,步六孤忽地长叹一声。 他穿窗而出。 这次任凭秦珩再怎么呼唤,步六孤都不再回头。 珩王这世已不再是珩王。 他是秦珩,沈天予是他表哥。 他不可能像他对他那么好地来对他,不能。 步六孤心中暗自盘算,秦珩在他和沈天予中间左右为难,举棋不定,林柠是极端利己者,林拓太好色,虞青遇和沈天予是表兄妹,珺儿年纪太小。 哪一个都不可靠。 至于骞,在他心中珺儿最重要,他顾着珺儿,顾不了他。 别看他最近忙忙碌碌成日收买人心,但是真正能让他完全放心托付的,其实没有。 他隐了身形,在空中飘飘悠悠。 不知不觉,飘到了一家大型医院的上空。 他忽然玩心大起。 马上就要去投胎了,他想看看刚出生的婴儿。 一想到日后,他马上就要变成那样,长着小小的手,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心中一时变得柔软。 可是未找到十分靠谱的人托付,他又有些担忧。 耳边忽然传来哇地一声响。 响声十分嘹亮。 是个健康的婴儿呢。 听着像是个男婴。 步六孤隐了身形,立在产房前,隔空望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 大夫手中抱着个小小的婴儿正在帮他冲洗。 步六孤情不自禁笑了。 真好,他很快也要变成这样的婴儿了。 软软糯糯,奶呼呼的,有爸爸妈妈疼爱。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仙仙重遇,若有缘,将再续前世未了情。 他突然想给仙仙打个电话了。 绕到僻静处,他现出身形,摸到手机,拨通元瑾之的号码。 这是从秦珩的手机上偷的。 打了好几遍,无人接听。 步六孤闷闷不乐。 他返回产房附近,想再看看其他婴儿的模样。 忽听一阵骚动,穿白大褂的医生疾声喊:“快!产程异常!胎儿缺氧严重!危险!必须得进行剖腹手术!” 产房内的医护人员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围过来。 那产妇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 步六孤不知剖腹手术是什么? 只听到“危险”二字。 他脑中迅速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个刚出生的小小婴儿,那么可爱,那么脆弱。 危险的话,这个未出生的胎儿会死。 里面又是一阵骚动,各种声音响起。 有护士出来和产妇的家人交涉,产妇必须要紧急剖腹产,否则母亲和胎儿都会出现生命危险。 那家人却坚持要顺产,说产检一切正常,孩子妈妈也年轻,身体不错,顺产的胎儿更健康,也更聪明,医生让剥腹产,是为了多赚他们的钱…… 护士变了脸色,不停劝说他们。 双方差点吵起来。 里面气氛更加紧张,医生神色凝重。 有人在不停地报数字,步六孤听不懂,只知医生心中在骂这产妇的家人愚昧,人命关天,还有那种愚见,命都要没了,非得坚持顺产,荒谬! 步六孤心中一紧,身形飘了进去。 他想帮帮那未出生的胎儿,可是情况太紧急。 来不及多想,他化形为灵,投入了那产妇腹中。 一入那妇人腹中,他就后悔了,他已经选好了要投胎的人家,为什么要充当这个滥好人? 这胎投的,追悔莫及。 可是若重来,他还是会这么投,因为他能救下两条人命。 第3734章 秦珩334(离婚) 那产妇叫步玉。 是初产妇,头胎。 产程太长,生了一两天了,她力气都耗没了,又听医生说胎儿缺氧严重,必须得进行剖腹产手术,可是她的老公和公婆迟迟不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她躺在产床上,挺着大肚子,听着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心中绝望至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腹中胎儿胎心逐渐下降。 步玉以为自己和腹中孩子会一尸两命,眼泪如泉涌一般地往外流。 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想把腹中胎儿平安地娩出。 这个小生命,从出生起,她就一直期盼着他的出生,在她做家务时,睡前和醒后,会时常同他说话。 她还会温柔地唱歌给他听。 可是这个小生命却因为婆家人的愚昧,有可能会失去健康和宝贵的生命,而她也会因为婆家人的愚昧,会出现未知的生命危险。 她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是自嘲。 嘲笑自己命苦。 遇到这样的老公和公婆。 绝望等死之际,她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本来难于娩出,因缺氧胎心已降得很低,降到几乎停止跳动的胎儿,在拼命地往外挤,仿佛有强烈的求生意愿一样。 虚弱的她也好像重新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护士又开始报数。 一个个数字证明胎儿减弱的胎心在上升。 助产的医生唤她的名字:“步玉,步玉,你还清醒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步玉努力睁大两只流泪的双眼,回:“能,我能。” “胎儿的胎心在上涨,这是医学奇迹,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接下来,你要听我的指令,我让你使劲,你就使劲,让你吸气,你就吸气,懂吗?你家人拒绝在剖腹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必须得听我的话,咱们一起保住这个孩子。” 步玉用力点头,“听,我听,我都听。” 医生道:“好,深呼吸,使劲。” 产程太长,步玉早就疼得没有力气。 这会儿好像有了神奇的能量一般,力气在恢复,也比先前大。 她听从医生的节奏,使劲,停,深呼吸,使劲…… 一轮一轮…… 过程疼痛而难熬。 她咬牙硬撑,牙床都咬疼了。 不使劲,她的宝宝会不健康。 使劲也有可能不健康了,可是不使劲生,胎儿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要他死。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仿佛过了很短的时间,巨大的疼痛之后,她有了一种盛大的解脱感。 孩子生出来了。 她疼得虚脱了。 浑身都是汗,汗出如浆,身体却是冷的。 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在这长达近两天的时间里,她听到无数种婴儿啼哭声,一个个新生婴儿顺利生出。 也有不顺利的,但产妇的家人会听从医生的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被转去剖腹产。 只有她的婆家人,她的老公她的公婆拒绝在剖腹产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推出观察室。 再后来,她被推到产房。 躺在床上,她微微扭头,看到婆婆怀中抱着婴儿,正喜笑颜开。 她一口一个宝贝大孙子地喊,边喊边笑着说:“我就说吧,阿玉身体很好,产检一切正常,肯定能自己生。绕颈怕什么,不就绕两圈吗?很多绕三圈的,照样能顺产生出来,医生让剖腹产就是为了多赚钱。现在的医生哪有什么医德哟,昧良心的很咧。你们看,这不是好好地生出来了吗?说什么胎儿脑子会缺氧,严重了会得脑瘫,必须得去住保温箱。吓唬人咧,那玩意儿那么贵,住那东西做什么?吸吸氧就好嘞。” 她逗怀中婴儿,“是吧?我的大孙子。” 她怀中的婴儿,瞪大一双大眼睛望着她,眼里不停地往外流泪。 那老妇人又是哈哈一阵笑,“瞧,我的小孙孙这不是很聪明吗?眼睛瞪得这么大,眼泪流得这么欢,聪明得很咧。”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围过来,附和她。 老妇人又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步玉,“阿玉呀,你醒了吗?醒了就喝几口汤,鱼汤咧,熬了很久,腥得很,下奶。你多喝点,可不能饿着我的宝贝大孙子。” 步六孤望着她那副嘴脸。 以前没觉得她有多可恶,只觉得她性格泼辣一些,强势一些。 可现在她觉得这老妇人面目可憎。 还有她的丈夫阮冈。 以前她觉得丈夫年轻英俊,勤快能干。 可现在,她觉得他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懦弱,愚孝,愚昧,绝情。 她和孩子在产房中快要死了,他居然听从父母的话,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为了省那点剖腹产手术钱,让她和胎儿冒巨大的风险。 他们才是一家人,她是外人。 是啊,她死了,他可以再娶。 对他影响不大。 钱。 钱。 在他们心中,没有什么比钱重要。 她连那几万块的手术费,都不值。 她脸上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老妇人瞅着她的脸,哎哟一声,“阿玉呀,你笑什么?笑就好好笑,你笑得这么吓人做什么?我们可不是为了省钱,才不想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啊。我们是为了孩子健康,顺产的孩子不容易得哮喘和肺炎。” 步玉心灰意冷地想,当时孩子胎心都快没了。 差点都死了,还健康。 愚昧无知。 自大自负,自以为是。 她闭上眼睛,讨厌看婆婆的精明市侩相。 老妇人道:“你闭眼做什么哟?快坐起来,喝鱼汤呀,喝完汤,好快点下奶,让婴仔喝奶。我跟你讲,婴仔喝什么都不如喝你的奶,医生也建议母乳,母乳的孩子聪明得咧。” 步玉仍不睁眼。 老妇人看向自己儿子,“阿冈,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让阿玉喝鱼汤呀,你爸亲自熬的,营养得很咧。” 阮冈急忙端着一大碗鱼汤走过来,唤步玉:“阿玉,听妈的话,快坐起来喝鱼汤。” 步玉皱了皱鼻子。 那鱼汤没做去腥,腥得难受。 她一动不动。 她想,这无情而懦弱的丈夫,这自以为是的强势的婆婆,都是外人,差点都成了侩子手。 杀她和腹中胎儿的刽子手。 这样软弱的丈夫,要他何用? 这强势的婆婆,在她生产时,就这样折磨她,以后不知还要怎么折磨她。 她蠕动干涩的嘴唇,道:“我们离婚吧。” 第3735章 秦珩335(小步) 那老妇人哎哟一声尖叫。 引得同住的其他产妇和其家人,纷纷侧脸看过来。 老妇人开始叫苦,“阿玉哟,你好没良心!你怀孕后,我端吃端喝地伺候你,你在里面生孩子,我在外面担心得不得了。好了,孩子生下了,你要跟我儿离婚?我跟你讲,阿玉,这是没门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刚生完孩子,离开我们,都活不下去。你娘家在大陆,知道你生孩子,来都不来。” 步玉气得直咬牙根。 她是端吃端喝,但只是把饭菜从厨房端到餐桌上,也不只端给她一个人吃。 全家人都吃。 她端的那些饭菜是她做的。 她大着肚子在厨房里炒菜,煲汤做饭,油烟熏得她恶心想吐。 老太太拿着牙签倚在厨房门上,一边剔牙,一边盯着她炒菜,嘴里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女娃就是娇气得咧,我们那时怀孕不只要炒菜,还要下地干活咧。女人怀孕了,就得勤快些,否则生的时候会难产。” 步玉眼中泪花又涌出来。 她想,以前怎么那么能忍? 她想用大度换息事宁人,她不是个爱生是非的人,没想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女人一定要多读书,否则待在底层,只有被不停欺负的份。 婆婆强势,老公懦弱。 步玉又说:“离婚,孩子是我生的,我带走。” 那老妇人一下子炸窝了,“哎哟,你没完了是吧?离婚离婚!哪那么容易离婚?真要离婚,彩礼钱你要退啊,嫁进来后,你住我们家房子住了那么久,房租费也要付,你吃的喝的拉撒都是钱,都要还给我们家的啊。住院费和生孩子的费用,就不用你付了,因为生的孩子是我们阮家的种。” 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 有劝老妇人:“老太太你就少说几句吧,她刚生完孩子,情绪激动很正常,算这么细,太绝情。” 有劝步玉:“孩子这么小,离婚,你不坐月子了?以后再说吧。” 老妇人看向儿子,“阮冈,你哑巴了?你媳妇要离婚,你没什么要说的?” 阮冈放下鱼碗,过来哄步玉:“阿玉,好好的,提离婚做什么?我在外面又没有女人,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听话,别闹。” 步玉冷笑。 好好的。 好好的? 她刚才在产房里难产,人命关天,命悬一线,差点就一尸两命。 为了他们家所要的顺产,她硬生生生了将近两天,实在生不下来,胎儿都缺氧了,他们还要她顺产。 这个懦弱的男人,连她的命都不顾。 这叫好好的? 有一种老实人像病毒一样,外人挑不出毛病,有时候却致命。 步玉道:“离婚,我主意已定。” 老妇人啧啧几声,尖酸刻薄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得了,一点点小事,就离婚离婚。哪像我们过去的人,被婆婆骂不还口,被婆婆打不还手。刚生完孩子,就下地去给公婆做饭。现在的女娃,躺在床上,有人端吃端喝,还要离婚,矫情得咧。” 步六孤躺在老妇人怀中,听不下去了。 本来不想暴露,本来他只是默默地流点后悔泪。 如今想掐死老妇人的心都有。 这是投胎到了什么奇葩家庭? 他忽然啊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 没投胎前,想投胎。 投胎后,才发现一点都不好玩。 想骂人,结果发现舌头不听话,只能发出哭声。 老妇人急忙去哄他:“婴仔,别哭啊别哭。这娃娃也是怪得很,刚才一直在默默淌眼泪,这会儿怎么突然大哭起来了?” 她使唤儿子阮冈,快拿奶瓶过来。 把奶嘴往他嘴里塞,让他吃奶。 步六孤不肯吃,仍啼哭不止。 气这破家庭,气自己当滥好人。 明明选好的富贵家庭不去投,为了救这对母子,生在这样的破家庭里。 穷酸,计较,愚昧。 他啼哭不止。 老妇人嘀嘀咕咕,“婴仔,你这是怎么了?” 她把他放下,解开襁褓,检查他是否拉了尿了。 步六孤觉得羞耻。 身体被个老妇人看。 他哭得更大声了,不停地乱蹬着小腿,表示抗议。 有人对老妇人说:“孩子刚出生,没有安全感,你把他放到他妈妈身边。” 老妇人把襁褓重新裹上,将孩子抱在怀中,对他说:“咱不去你那绝情的妈身边。你刚出生,她就要和你爸离婚,就要仍下你不管。这样无情的妈,你要她做什么?” 步玉被老妇人气笑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步六孤也被气笑了。 婴儿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那老妇人惊喜地大叫一声,“阿冈,你快来看,婴仔笑了,笑了!你看你看!他笑起来真好看!快去喊你爸来,让他也看看!” 阮冈凑过来,瞅了一眼,立马又听话地跑出去,喊他那躲出去抽烟的爹了。 老妇人低头对怀中婴儿说:“婴仔,你妈真要离婚,就让她净身出户,你跟着奶奶过。奶奶把你养大好不好?妈妈坏,妈妈要跟爸爸离婚,妈妈不要婴仔,奶奶最好。” 步六孤忍无可忍,小嘴一张,骂道:“不要脸!” 第3736章 秦珩336(保住) 老妇吓得浑身一哆嗦! 差点把怀中婴儿扔了! 这是六个人的病房,众人都听到了,只当是听错了,新生的婴儿哪有会说话的? 应该是外面路过的小孩发出的声音,房门隔音效果不好。 老妇却听得十分清楚。 这不是幻觉。 这个婴儿刚出生就会说话。 这莫不是个怪物吧? 她不禁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突然觉得怀中婴儿烫手,她吓得连忙把他放到步玉身边。 步六孤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眼含泪花,望着步玉秀美疲倦的面孔,觉得她好生可怜。 那么年轻单薄,就生了孩子,白皙的脸上满是红点点,应该是刚才她拼命使劲生产落下的出血点,可是她丈夫和那老妇一点都不关心她,一个劲儿地催着她快坐起来喝汤,下奶。 下他奶奶的奶! 这是把人当生殖工具,当牲口了! 步玉伸出细瘦冰凉的手指抚摸步六孤的小脸。 她憔悴而温柔地冲他笑。 她说:“婴仔,跟着妈妈好不好?妈妈再苦,也会对你好,会把你养得高高壮壮的。” 步六孤张开小嘴,想说“好”,发出的却是哭声。 奇怪。 刚才他还能说“不要脸”,这会儿又不能说了。 那老妇立在远处,冷眼瞧着这母子俩。 她把阮冈拉到外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同他小声嘀咕:“你刚才听到了吗?” 阮冈点点头,“听到了。” “这小孩该不会是个怪物吧?” 阮冈道:“长得挺好看,应该不是。” 老妇声音压得更低,“是怪物,不吉利,晦气。” 阮冈探头想去瞅那婴儿,病房门关着。 他想走过去,推门进屋,再细看看。 老妇一把拉住他的手,“听话,婴仔不要了。我找个人帮忙给卖了,让阿玉那丫头以后再生一个。” 阮冈吓得脸一白,“卖了?” 他声音有点高。 走廊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老妇忙说:“你小点声。” 她眼神鬼鬼祟祟,“对,卖了,晦气,留着咱家会有大灾大难。” 阮冈压低声音,“这不好吧?” “听妈的话没错。你外婆家那个村上,很多年前有一户人家,生的小孩,刚满月就会说话,能说整句的话。他们也是害怕,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去找道士找和尚找法师来破,破来破去没用,小孩还是会说话。后来有个路过的道士听说了,来看完,要把孩子带走。他们家没舍得,结果没过几年,小孩的父母死了,出车祸死的,后来小孩的爷爷奶奶,也接连生病死了。” 阮冈脸吓得更白了,“真的?” “真的。不信,你就回国去你外婆家打听打听。” 阮冈不想死。 可是那孩子是步玉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他舍不得卖。 新加坡在医院生个孩子不便宜,顺产也要花不少钱。 怀个孩子,也要九个月十个月。 这些都是成本。 老妇又说:“卖了吧。那婴仔长得很好看,还是个男婴,能卖不少钱,咱们要十二万,留个讲价的余地,十万就能卖。阿玉还年轻,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还能生。” 阮冈不吱声。 老妇瞪他,“不听妈的话,你也想死吗?” 阮冈唯唯诺诺,“没让阿玉剖腹产,阿玉都要跟我离婚。如果咱们把婴仔卖了,这婚肯定离定了。” 老妇冷笑,“这样的姑娘,我老家多的是,她要离就让她离。离了,妈到时再给你娶一个。” “彩礼钱怕是不会退了。” “我去她娘家要,不退,我就去闹。” “太难看。先把婴仔送到她娘家养吧,如果她爹妈死不了,咱们再接回来。” 老妇生气,“这样晦气的婴仔,是克亲生父母和爷爷奶奶,不是克养他的人!” 步六孤在病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 他们的爹妈把他们生下来,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吗? 这是人吗? 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话? 气死他了! 他又泪眼汪汪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样子,单单薄薄一张细窄的瓜子脸,五官生得极秀美,可惜面相很薄,是个命苦的女人。 步玉把他的襁褓往上拢了拢。 她将自己的脸靠近步六孤的小脸,说:“婴仔,咱不姓阮,他们阮家男的全是软蛋,跟着妈妈姓步好不好?等妈妈能出院了,就带你走。” 步六孤想点头。 奈何头太大,脖子太软,他点不了。 他暗骂,这破身体! 步玉又说:“你叫步宝吧。妈妈叫步玉,玉上有盖就是宝,以后妈妈是婴仔的保护盖。” 步六孤想摇头,但是这破头不听他的话,摇不动。 他不喜欢步宝这个名字,太幼稚。 他张大小嘴,想说“六孤,六孤”,但口中发出的仍是哇哇声。 他急了。 这破嘴! 死嘴! 快说啊! 他听到步玉又道:“步宝,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爱你。等妈妈能动了,就去给你办出生证,把婚离完,我带你回大陆去。” 步六孤太急了! 急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一急,他口中发出声响,“六孤,六孤!” 稚嫩的嗓音在病房中回响。 众人纷纷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步玉也是一愣,虽惊讶,可是她不觉得恐惧。 她心中惊喜。 刚才不是她的幻觉。 骂婆婆不要脸的是他,就是他,她的宝。 她拼死命生出来的儿子是个小天才,刚出生就会说话,还知道护着她,这么一点点大,就懂得爱憎。 步玉小声说:“婴仔,六姑不好听,六姑六婶的,婆婆妈妈,还是步宝好听。” 步六孤急了! 是六孤! 六孤这么大气磅礴、卓尔不群的名字,怎么能和六婶相提并论? 他憋红了小脸,奶声说:“步六孤!步六孤!” 步玉学历不高,高中肄业,但她读书时学习成绩很好,知道步六孤是个姓,复姓。 又见婴仔小脸胀红,如此执着,她心软了。 她温柔而虚弱地冲他笑笑,“好吧,步六孤就步六孤,妈妈依你。” 她才二十一岁,寻常女孩正读大学的年纪,可是她已经当妈。 见她妥协,步六孤暗暗松了口气。 名字终于保住了。 其他的,一步步来吧。 这胎投的起点太差,只能等日后逆风翻盘了。 可是他的护法呢? 他那些不靠谱的护法呢? 说好的要保护他成长的林拓、林柠、秦珩、骞王都哪去了? 失落之余,他突然惊喜! 他的记忆在,他的记忆在! 老天怜悯他! 可是很快他又颓丧起来。 这等出身,都低到谷底了,哪还有资格去奢望仙仙? 第3737章 秦珩337(重逢) 夜深了。 虚弱、疼痛、疲惫的步玉沉沉睡去,虽睡沉了,细瘦的手臂仍搂着襁褓中的步六孤。 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发自本能的一种保护。 步六孤睁大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望着她清秀苍白的脸。 他感受到了母爱。 他生前,养母也疼爱他,但养母出身显赫,嫁的人又是当时的八大勋贵之一,她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亲生孩子都不会亲自抚养,何况他这个养子? 他是乳母带大的,夜里搂着他睡觉,哺乳他,喂养他的都是乳母。 乳母在他生前那个朝代又叫奶母,即现在的奶妈。 他想,原来亲生母亲是这种感觉。 和乳母一样。 不同的是,他和亲生母亲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至于那个懦弱的父亲…… 步六孤斜着大眼睛瞪了阮冈一眼,啥也不是! 毕竟已投胎为婴,这幼小的身体需要睡觉,喝完奶粉后,步六孤眼睛一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 等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不在医院。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好像是酒店。 还是个豪华套间。 比沈天予给他订的那个大床房豪华多了。 有圆弧形的漂亮飘窗,站在窗前就能看到蔚蓝色的大海,房间里还有独立的会客厅,有酒水吧、卫浴、步入式衣帽间,还有健身区、办公区。 步六孤心中起疑。 如此豪华的酒店,显然不是步玉和阮冈一家能消费得起的。 姓阮的一家连剖腹产的手术费都计较。 打死他们,他们都舍不得开这么贵的海景房。 步六孤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心想,难道他被卖了? 这边卖人的效率这么高吗?还是他睡了好几天? 洗澡的这人买他做什么? 是缺儿子,还是买他有特殊用途? 前者还好些。 若是后者,他岂不是凶多吉少? 果然鬼仙投胎,不同于普通的投胎,是来人间历劫的,但他这刚投胎,劫就来了,未免也太早了吧? 步六孤心中懊恼,做个无忧无虑的鬼仙不好吗? 没事乱投什么胎? 他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手,又看看包裹着他的襁褓,襁褓里的这双小破腿,连路都走不了,爬也爬不了,简直弱爆了! 他的护法呢? 护法哪去了? 林拓给他买的手机,投胎时,太匆忙,丢了。 他掐着细小的手指,想掐算一下自己未来的命运。 掐了半天,他小手气恼地一甩! 完了! 他小小的脑瓜子想不起那些繁复的卦术。 他又想开始回忆做鬼仙时的诀咒。 可是那些诀咒太复杂,他想破头也记不起来。 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姜姒和仙仙是最重要的,远胜于那些诀咒。 他闭上眼睛想,算了,死就死吧。 死了也好,死后他可以恢复鬼仙身份,再重新去投胎。 这次可不能再当滥好人了,他暗暗发誓。 卫生间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裹着浴巾的男人。 待他走近了,看清他的脸,步六孤惊呆了! 这老男人居然是林拓! 步六孤小小的脸蛋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拓的脸上则露出惊奇的表情,“小孩,你是在笑吗?卖你的人说你刚出生,刚出生的婴儿哪有会笑的?你笑得这么夸张,合理吗?” 步六孤想说,合理!合理! 太合理了! 他是鬼仙步六孤啊! 可是他小嘴一张,发出的是哇哇的哭声。 他不明白,为什么珺儿那种没有什么道行的小鬼,刚出生就能说话。 而他这种有仙阶的鬼仙,道行那么深,这张破嘴,却只能发出哇哇这种无用的声音,只有在十分着急的时候,才能蹦出几个字? 为什么? 林拓急忙走到沙发贵妃位前,弯腰把他抱起来,轻轻摇着哄,“不哭啊,小宝,我以后就是你的爸爸了。爸爸派人去家政市场给你物色了个奶妈,应该很快就到了。” 别说,当爸的感觉很新奇,还有点幸福的感觉。 步六孤心道,我还是你祖宗呢! 他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太婆和她那个软蛋儿子,真把他卖了? 怎么就这么巧卖给了林拓? 但他这张破嘴,一张开,就是“哇”。 好在林拓话比较多。 见婴儿不哭了,睁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瞅着他,林拓脸上露出疼爱的表情,说:“步六孤那小子想投胎,我想当他爹,就去医院咨询了一下备孕的事,检查了下精子质量。” 他的脸微微垮下来,“医生说我岁数大了,平时纵欲过多,又沾烟酒,还熬夜,精子活力很低,想做试管婴儿,难度系数不小。且我这个岁数,即使试管成功,也很难生出健康聪明的小孩。” 步六孤大眼睛一眯,心道,该! 板板正正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孩子不行吗? 非得那么风流。 见他眯眼,林拓又惊讶了一下,“新生婴儿会眯眼吗?” 步六孤心说,婴儿会的多着呢,少见多怪! 林拓盯着他稚嫩却好看的小脸,总觉得这个婴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步六孤。 但步六孤长的是一双魅惑的狐狸眼。 这小孩是一双圆而硕大的桂圆眼。 步六孤心中直嚷嚷,本婴就是步六孤! 可是小嘴一张,发出的仍是哇哇声。 他想扇自己的嘴。 林拓继续说:“查完体,我心灰意冷,和保镖在医院里待了很久才离开。天黑了,我想去喝几杯散散心。谁知到了酒吧,我越喝越心烦,就让保镖开车带我找个清静地方,让我好好静一静。也不知保镖脑子哪根筋抽风,把我带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公园,那里几乎没有人。我躺在躺椅上望着星空,想步六孤那小子了,几天不见他,很想他,想他的盛世美颜。” 步六孤暗骂,老色狼! 连鬼仙都敢惦记! 好色不要命的家伙! 听到林拓又说:“我打他手机,手机关机了,打不通。后来我听到树林里,有人在嘀嘀咕咕地说话。我竖起耳朵细听,他们谈的竟然是卖孩子的生意。卖方开价十二万,买方嫌小孩一直睡着,不知身体健不健康,聪不聪明?要压价,压到五万。” 他脸上露出七分悲悯三分嘲弄的笑,“上天真不公平,五万不够我宴请宾客一顿饭钱,却能买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第3738章 秦珩338(小步) 步六孤听得入了神。 缘分就是如此神奇。 该来的终归会来,该遇到的人,终将遇到。 林拓低头在步六孤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步六孤有些嫌弃,心道,拿开你的臭嘴。 这张臭嘴不知亲过多少女人的脸甚至其他地方。 林拓笑着说:“我从长椅上爬起来,和保镖走进小树林。那几人害怕,要跑。我对那几人说,孩子我要了,我给二十万,一分不少。但我不是买,是给孩子母亲营养费,让她好好补补身体。” 步六孤心道,他可不止二十万。 他是无价之宝! 但也比被五万贱卖强。 林柠继续冲怀中婴儿道:“我这人虽是花花公子,却心善。你放心,即使你是弱智,或者身体有残疾,我也会养着你,把你养大成人。爸爸不缺那点钱。” 步六孤心中直叫唤,你才是弱智! 你全家都是弱智! 林拓咧嘴,“我打电话问了我的律师,在公园捡到一个弃婴,该怎么收养?律师让我先报案,后续的收养手续,他会负责。你一直沉睡不醒,我找医生来给你检查了,你喝的奶粉中有安眠药,虽然剂量很少,但也很危险。” 他咧着的嘴角垂下来,表情变得严肃。 他说:“有个年轻男人,是你生父,怕我不肯痛快地给钱,给我看了你妈妈生你的分娩记录,让我确认孩子是他们亲生的,不是偷来的。亲爹竟然狠心卖儿,那样的爹禽兽不如,你不如跟着我享福。” 步六孤想,老天爷真会做作弄人。 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以一种他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的方式,回到了他们身边。 步六孤忽然想起他那个可怜的生母,步玉。 他被卖了,她还能活下去吗? 即使死不了,估计也会疯吧? 他张开小嘴,冲林拓哇哇地叫唤。 只有哭声,却没有眼泪。 林拓把他放到沙发上,疼爱地捏捏他的小脸,“小调皮,光打雷不下雨。” 他打开他的纸尿裤检查了一下,嘴里嘟囔,“原来是尿了。” 他打电话给林柠,询问怎么换纸尿裤? 问完,他拿起一个纸尿裤,笨手笨脚地帮步六孤换上。 步六孤急了,张着小嘴哇哇哇,活像要跟他吵架。 可是林拓完全听不懂婴语。 他摸摸他的小脸,“宝宝,你是不是饿了?奶妈很快就能到。你要是饿得很,我先冲点奶粉给你喝。” 步六孤的确饿了。 林拓起身,走到酒水吧前,笨拙地冲好奶粉。 将奶粉滴到手背上试了试,不烫。 回来,他把步六孤横抱进怀中,将奶嘴塞进他口中,喂他喝起来。 喝完十五毫升后,林拓将奶瓶放下,把他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 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拍嗝,这也是林柠教的。 他边拍边说:“卖你的那人说,你刚出生没多久,不能喝太多。” 步六孤不关心这个。 他关心步玉。 他前世不知自己生母。 步玉是他知道的唯一的生母。 他身上有她的基因,流着她的血。 他是她拼了性命,受了那么大的罪,在鬼门前走了一遭才生出来的,她睡沉了仍用手臂保护式地搂着他,生怕他丢了。 他心疼她。 他冲林拓哇哇大叫。 林拓好生讶异,觉得这婴儿好凶。 但他是漂亮奶萌的长相,再怎么凶,都是奶凶。 凶得林拓只想笑。 林拓笑眯眯地说:“好了好了,我的好宝宝,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对了,爸爸给你取了个名字,林步,怎么样?步六孤的步。不瞒你说,爸爸喜欢小步,但他瞧不上我,我也没法生个孩子,让他投胎,只能让你的名字中带他的名字了,也算是我对他痴情的一点纪念。林步、林六、林孤,林六太随意,林孤不吉利,林步貌似最好听。如果你不反对,就这么定了。等律师把收养手续办下来,回国后,我就给你办户口。” 步六孤暗道,他才不要姓林! 什么狗屁痴情! 明明就是滥情! 他斜着眼珠朝窗外看。 外面阳光柔和淡薄,像是暮色。 昨晚他睡着的,这应该是第二天傍晚了。 步玉那个可怜的女人,醒来发现孩子不见了,得多绝望多痛苦啊? 可是他这张破嘴,不急到一定程度,喊不出来,急到一定程度,也只能说几个字。 他憋着一股气,憋得自己小脸都红了。 他冲林拓扯着小脖子喊:“步玉!” 林拓大吃一惊! 差点把他扔了! 突然想起珺儿也是这般,刚出生就会说话,但珺儿说得不是太清楚,他怀中这个说得比珺儿清楚。 林拓把他重新横抱在怀中,望着他好看的小脸,说:“不育?是的,医生说我精子质量不好,年纪也大了,做试管婴儿很难成功,是难育,不是不育。” 步六孤心道,这个大色狼耳朵有问题吗? 他明明说的是步玉,不是不育! 步玉的家人也是,给她取的什么烂名字? 好好一个姓,取成这样。 他急得心里直冒火,小脖子都憋粗了,终于又吐出三个字,“救不育!” 林拓一怔,随即嘿嘿地笑,“小宝,你在跟爸爸抬杠吗?就不育?好,你说不育就算不育吧。试管婴儿还得找女人取卵才能生,找女人也麻烦,万一日后她找上门来,要钱分家产,也头疼。” 步六孤要急炸了! 早知当婴儿这么窝火,他不投胎了! 可是不投胎,就没法和仙仙续上一世的情。 原以为当婴儿会很有意思,没想到这么多烦恼,难怪人死后,黄泉路上都要喝孟婆汤,清除前世记忆,否则投胎做人后,小小的婴儿烦都要烦死了! 步六孤又急又烦又气,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 小嘴一张,他愤愤地吐出两个字,“姓步!” 他又憋了一股火,再吐出两个字,“救她!” 这次林拓笑不出来了。 他低眸瞅着怀中的小婴儿,“姓步,救他?你是说步六孤有难,让我去救他?” 步六孤快要气死了! 他就是步六孤! 让他去救步玉! 救步玉! 第3739章 秦珩339(救人) 林拓见怀中小小的婴儿,小脸胀得通红,小鼻翼气得一鼓一鼓的,小脖子也胀粗了,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刚出生两天,就会说话。 这是神婴吧? 寻常婴儿出生后,都要长一阵子才会好看,尤其是鼻子和眉骨。 鼻子是趴的,眉骨眼窝是不立体的。 而他怀中的婴儿,虽然头尖尖的,但是眼睛很大,鼻梁比其他婴儿高得多,眉骨也是立体的。 这骨相很特别。 像少数民族的骨相。 昨晚这婴儿的亲爹是带着口罩的,只露出眉眼,虽然骨相也不错,但明显不是少数民族的骨相。 难道这婴儿的亲妈是少数民族? 林拓脑中突然蹦出步六孤那张惑乱芳华的脸。 他是少数民族的骨相。 他是鲜卑族! 脑中灵光一现,把婴儿刚才说的话串成一团,林拓顿时醍醐灌顶! 他低头瞅着怀中小小的婴儿,试探地问:“宝宝,你该不会就是小步吧?” 步六孤想说,是是是! 是! 但奇了怪了,他再张开小嘴,吐出的是“哇哇哇!” 林拓惊喜,“真是你?” 步六孤心中咆哮,就是本仙啊!就是本仙! 别啰嗦了!快去救步玉吧! 救步玉! 林拓哭笑不得,“你真投胎了?” 步六孤又急了! 如果是沈天予在就好了,他就不用废这么多话了。 可是沈天予会从源头上阻止他。 如果秦珩在也好啊。 哪个都比眼前这个大色狼聪明。 步六孤小脸露出奶凶的相,哇哇地哭,光打雷,不下雨。 林拓哈哈大笑,“你说你要找个好人家投胎,这就是你找的好人家吗?你刚出生,他就把你卖了,家庭一定不富裕吧?不富裕的家庭,也不会卖孩子,他们家一定又穷又坏。” 林拓越想越觉得好笑,“小步小步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想投个好胎,起码找个家庭条件稍微好点吧?至少衣食无忧,而不是找个卖孩子的家庭。” 步六孤想打他的嘴。 这幸灾乐祸的嘴脸,真讨厌! 但他的小胳膊太短,伸不到他嘴上。 林拓兴致勃勃望着他的小脸,“虽然眼睛不是狐狸眼,但这小嘴小下巴,还真有点像小步,真好看!好看极了!” 他低下头亲亲他的小脸蛋,心中十分满足。 得不到步六孤,就给他当爹,也不错。 步六孤没投胎之前,他连摸一下他的手,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如今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亲他,还可以抱他,喂他喝奶,甚至能给他换纸尿裤,把他看光。 嘿! 还是给他当爹好! 步六孤小小的婴儿脑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读心术也还在! 不过他这会儿没有了狂喜的情绪。 保留的都是用处不大的,他以前当鬼仙时那些过人的本事,上天入地,穿墙穿窗,飞来飞去,没了。 林拓心中惊喜瓢泼一般,又觉得好笑至极,想找个人分享。 把步六孤放到沙发贵妃位上,他找到自己的手机,拨给秦珩。 秦珩很快接听。 林拓未开口先笑。 笑得合不拢嘴。 秦珩浓眉微蹙,“老舅,您有事说事,我没功夫听您傻笑。” 林拓边笑边道:“小步投胎了,小步投胎了!” 秦珩墨眉一抬,“投去哪家了?他说等回国后再投的,这么快就投了?” “是,你猜猜,他投去哪家了?” 秦珩学沈天予的样子掐指推算,奈何他跟着沈天予学的时间太仓促,推算不出来,但听林拓这般,投的应该挺出乎意料。 他道:“您说,别拐弯抹角。” 林拓笑得肚子疼,“我昨晚去医院查出难育难育,心情不好,喝了酒,去公园躺着,听到有卖孩子的。你猜要卖的那小孩是谁?” “步六孤。” “对!就是他!”林拓按着肚子,太好笑了! 秦珩唇角扬起,这个老六! 这就是他千挑万选投的好胎? 能卖孩子,要么穷到实在没办法了,有急处要用钱,要么就是心眼不好,纯坏,要么这孩子出生就是个祸害。 秦珩反应迅速,“卖孩子的是他亲生父母吗?” “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给我看过他妻子在医院的分娩记录,那年轻男人听声音像二十多岁。” “那婴儿会说话?” “对,会说话,但说得很少,两三个字地往外蹦。小小的婴儿脾气不好,气性很大,性子很急,急得冲我哇哇直叫,很凶。” 秦珩语速加快,“他说了什么?” “不育,就不育,救他。” 秦珩眉心微微一跳,“不育?” 不育用不着救。 不育,步六孤不会那么着急。 不育,会不会是个人名? 秦珩立马问:“您确定‘不’是二声,不是四声?” 林拓仔细回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四声。” “那就对了。如果那个婴儿真是步六孤那个老六,那他让我们救的人,应该姓步,或者布,对方应该叫步玉。你说卖孩子的是他生父,给看过他妻子的分娩记录,上面有写他妻子的名字吗?” “他挡住了,没给我看,只看了住院资料,入产房时间,分娩时间。” “那男人的联系方式有吗?” “没有,这种事,他不会给的。” “哪家医院?” 林拓道:“妇幼医院,好像叫什么脚。” “什么角?” “竹角,还是什么角,我昨晚喝酒了,记不太清了。你等一下,我叫保镖进来,跟你说。” “不用。”秦珩掐断电话。 他立刻拨通自己助理的电话,“想办法查新加坡竹角妇幼医院,有没有一个叫步玉的女人?她刚生完孩子,二十多岁,查完,迅速联系我的保镖,去找她,务必把她平安带出来。” 助理应声:“好的,珩少。” 他立马联系新加坡的好友帮忙查。 五分钟后查到了步玉的信息、家庭住址和手机号,她已于今天早上办理出院。 他把步玉的手机号发给秦珩,接着叫上保镖们前去她家。 秦珩又将手机号发给林拓。 林拓拨打那个号码。 他打了无数遍,对方才接通。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你们还给我孩子!” 那声音听得林拓心颤。 声音太尖太大,步六孤躺在沙发上听得清清楚楚。 那又急又痛,痛到癫狂的哀嚎声,竟让他小小的心脏尖锐地痛了一下! 第3740章 秦珩340(母爱) 林拓连忙问手机那端的人:“你好,请问你是步玉吗?” 步玉神智已经不清醒。 她不答,只声音尖锐地哭嚎:“还我孩子!还我孩子!你们还我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她泣不成声。 哭得快要瘫痪。 林拓听出了一个可怜母亲的愤怒、悲痛和绝望。 她声音听着很年轻,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拓平时交往的年轻女孩,都是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模样漂亮甜美,满嘴的甜言蜜语,年轻听话,但也虚荣拜金,给钱就能陪睡。 这种歇斯底里的可怜女人,他倒是没怎么接触过。 惯会逢场作戏的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步六孤冲他哇哇直叫唤。 林拓这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走到沙发贵妃位前,弯下腰,把手机放到步六孤的小耳朵上,说:“小步,快,跟她说几句,让她不要难过,说你现在很安全。” 步六孤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知道他说话困难吗? 他冲手机听筒哇哇啊啊地哭起来。 当然,只是干嚎,没有眼泪。 步玉一听这哭声顿时泪如泉涌。 这是她的孩子! 她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一绞一绞地疼。 她着急地冲手机哭喊:“儿子,儿子,是你吗?儿子,我的儿子……” 那声音干枯沙哑又尖利,仿佛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又像一把铁制的挫刀在玻璃上一道道地划过,非常难听,显然在这之前,她已经哭了很久。 哭得步六孤心碎。 哭得林拓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步六孤的心不经意间就和步玉的心贴近了。 他想,原来母子血肉相连,是这种感觉。 他前世没体会过。 前世的养母一直是雍容华贵的,永远温温雅雅,不急不忙,从从容容,从未像步玉这般因为他而歇斯底里。 而他,生前为姜姒,也是这般歇斯底里。 他想,他和这个便宜生母还是有一点共性的。 步六孤又冲手机哇哇几声,想让她放心。 步玉嗓音尖哑而急切地喊:“儿子,你在哪里?你在哪?妈妈去找你,妈妈现在就去!快,告诉妈妈,你在哪儿?他们有没有打你?你饿不饿?” 她太着急,神智也恍惚,忘了初生婴儿不会说话。 步六孤硕大的眼珠溢出泪水。 他没想流泪的。 在这之前,他和这个女人素不相识,因为一时不忍,才投入她的腹中,只是为了救她和孩子的命。 可是他流泪了。 被这个女人感动到了。 他冲手机哇哇大叫。 步玉肝儿在颤,声音在发抖,“儿子,快告诉妈妈你在哪?” 见步六孤这会儿又不会说话了,林拓把手机从他耳边拿起,放到自己耳边,对手机那端的步玉说:“姑娘,你别担心,也别难过。孩子在我这里,我和他以前就认识,我不会伤害他的,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步玉这才肯听他的话。 但她没听出“我和他以前就认识”这个逻辑漏洞。 她警惕地问:“你是谁?我儿子为什么在你手上?” “我叫林拓,来自大陆,是做企业的,有名有望,不是坏人。你儿子在我这里很好,我刚给他换了纸尿裤,喂了奶粉。” 林拓瞅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步六孤,“他很乖,不哭不闹。” 步玉声音急急地问:“你在哪?快把儿子还给我!” “我会给,你别怕。” 步玉忽然想起什么,“孩子你是偷的?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孩子?” 林拓道:“我没偷。我林拓家大业大,有名有誉有身份,怎么可能做出偷孩子这种损事?” “真不是你偷的?” 林拓委屈,“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我儿子会在你手里?” “我给了你丈夫一笔钱,用作你补身子的营养费,他有没有交给你?” 步玉嗓音发颤,“你给了多少?” “二十万。” 步玉明白了。 她的公婆和丈夫把她辛辛苦苦受尽折磨生的儿子给卖了! 却骗她说,孩子被偷了。 滔天的愤怒和恨意在她胸口汹涌! 他们为了省剖腹产的钱,眼睁睁地看着她难产,眼睁睁地看着胎儿要窒息要缺氧,如今又把她儿子给卖了! 愤怒让她浑身哆嗦。 她一口白牙差点咬碎! 她冲手机吼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去找你!快!” “好,我加你微信好友,给你发定位,或者我派人去接你。你在医院登记的家庭住址是你家吗?” 步玉怕他糊弄自己,说:“我去找你!我手机没有微信!你直接发信息给我就好!” 公婆和丈夫怕她不好好干活,不给她买智能手机,给她用的是最便宜的老年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发信息,不能上网,更不能刷视频。 林拓刚要报地址,忽然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你在跟谁打电话?你从哪里找到手机的?” 林拓听出这男人就是卖孩子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步玉的丈夫。 手机里突然传来步玉一声尖叫。 紧接着又传来清脆的一声呯。 应该是手机摔落到地上的声音。 很快又传来女人的叫骂声、厮打声、哭声、痛吟声,男人的咒骂声,打耳光的声音…… 林拓听得揪心。 这是怎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啊。 小小年纪便生了孩子,孩子刚生下就被丈夫偷偷卖了,生完孩子没两天,身体虚弱成那样,又被丈夫家暴。 步六孤冲他哇哇直叫,心说白搭了。 两人扯了半天,都没扯到关键问题。 步玉丢了孩子,脑子不清醒就罢了。 这位当董事长的,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又被酒色迷了脑子,竟也不挑重要的说。 好在秦珩知道了。 步六孤想,那小子年轻,脑子转得快,执行力强。 他应该能帮步玉脱离牢笼。 他只盼秦珩的人快点赶过去,把步玉救出来,让她少挨些打。 他瞅瞅这具小而无能的身子,暗暗叹了口气。 若放在以前,他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多事? 他嫌弃地瞪一眼林拓。 第3741章 秦珩341(相见) 林拓挂断电话,迅速拨通他保镖的电话,吩咐道:“你们几个快去把步玉救回来。地址和手机号我发给你们,务必给我用最短的时间赶过去。还有,步玉的丈夫,只要不死,给我往死里揍。” 保镖为难,“林董,这是新加坡,万一他报警怎么办?” 林拓回:“他不敢报警,他犯罪在先。” 之前他咨询自己的律师,如何处理这个小婴儿不违法? 律师告诉过他,新加坡法律,卖自己孩子,等同于拐卖儿童罪。 最少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款或鞭刑。 步六孤这才高看林拓一眼。 他收回之前腹诽他的话。 虽然他被酒色迷了眼,但是智商还在。 林拓把手机放远一点,走到沙发前,俯身将步六孤抱起来,宠爱的目光望着他漂亮的小脸,啧啧几声说:“小步小步啊,看看你投的‘好胎’,真是一地鸡毛啊。” 步六孤小鼻子鼻翼一鼓,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他这种被酒色迷了眼的商人,哪懂他的大爱? 他可是救了两条性命。 他为什么躲在昆仑山上避世不出? 就是因为心太软,怕忍不住多管闲事,才隐世修行的。 林拓也非等闲之辈。 他很快明白了,“小步,你是为了救那个叫步玉的苦命女人,才投进她腹中的?” 步六孤哇哇两声,表示答对了一半。 还为了救他腹中胎儿。 否则那胎儿生出来,轻则智障,重则死亡。 林拓低头亲他脸颊,亲得咂咂响,边亲边浮夸地叫喊:“儿子,我的宝贝儿子,你怎么这么好?小小的你,让我肃然起敬,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 步六孤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林拓笑,“儿子,爸爸爱你!” 步六孤心说,孙子,爷爷不爱你! 等林拓的保镖找到步玉时,步玉已经被秦珩的保镖带走了。 虽然秦珩的保镖去得很快,但是步玉仍受了伤。 她一个刚生产完的弱女子,哪是阮冈的对手? 秦珩的保镖带走步玉前,把阮冈狠狠揍了一顿。 林拓的保镖赶到的时候,没找到步玉,把阮冈又揍了一顿。因着林拓说,姓阮的不敢报警,他们把上前阻拦的阮冈父母也揍了一顿,这才扬长离去。 秦珩的保镖把步玉送到了林拓的酒店。 林拓来开门。 看到被保镖搀扶着的步玉,他愣了一下。 原以为这种家境贫寒的女人,相貌应该平平无奇。 没想到她竟生得这样美貌。 细细窄窄一张瓜子脸,五官生得立体而精致,一双大大的杏眼,皮肤很白,是苍白,苍白没有血色,头发也干干的,缺乏保养的样子。 蓬头乱发,脸上有很多伤,且虚弱无力,但不妨碍她是个美人。 她可怜悲苦的遭遇,让林拓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一向对美人没有抵抗力。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搀扶她,口中问:“怎么打得这么重?” 他又责怪保镖:“你们怎么不送她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保镖道:“她着急,闹着要来见孩子,死活不肯去医院。我们要送她去医院,她就要跳车。” 林拓想,这女人,生得柔柔弱弱,看着很好拿捏的样子。 没想到性子还挺烈。 不,她不是女人,应该是女孩,看着比言妍大不了多少。 再开口,林拓声音温和了七分,“听话,看完小步,我让保镖送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别伤到骨头。” 步玉听不进他的话。 她身子往前趔趄,急吼吼地往里钻,要去找儿子。 林拓哭笑不得,又觉心酸。 他打小父母感情不和,母亲厌恶父亲,对他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他倒是没体会过母亲这般急吼吼亲近儿子的模样。 “别急,别急,我扶你过去。”他一边说,一边搀扶着步玉,来到沙发前。 步玉一把抱起步六孤。 失而复得的惊喜,对丈夫的失望和愤恨,对公婆的仇恨,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表现在她脸上就是抖。 她哆嗦着嘴唇,泪如雨下。 她哭得浑身颤如筛糠。 她把襁褓中的步六孤贴在自己胸口,紧紧抱在怀中。 她颤声喊:“儿子,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肋骨被丈夫打得出现了裂缝。 她抱紧步六孤时,肋骨很疼,可是她顾不上。 她一遍遍地呢喃:“儿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宝宝……” 她喊得疯癫。 她牙齿都在抖,下巴也在抖。 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 步六孤想伸出小手去给她擦眼泪,可是这小破手,只能伸到她脸上,做不了擦眼泪这种精细动作。 他想对她说,快去医院检查伤口。 想说她肋骨有伤,不能抱孩子,让她把他放下来,否则会加重她的伤势。 可是他这张破嘴,除了会哇哇啊啊,说不出那么多话。 他朝林拓翻白眼,想让他过来,把他从步玉怀中接下来,这个可怜的女人肋骨有裂纹,浑身都是伤。 可惜林拓不会读心术,也不像沈天予那样会婴语。 气得步六孤想捶他。 啥也不是! 好在林拓懂得怜香惜玉。 他上前,朝步玉伸出双手,道:“姑娘,把孩子给我吧,让保镖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 步玉不松手。 她抱紧步六孤,警惕地瞪着他。 那护犊子的架式和眼神,分明有点神经质。 这是受过严重打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林拓心想,天呐,这女人都遭受了些什么? 他只得拨给助理,让助理知他找个能上门的医生,过来给步玉处理伤口。 打完电话,林拓对步玉说:“姑娘,你不肯把孩子给我也罢,你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你一直在发抖,我怕你把孩子摔了。” 步玉抱着步六孤瞅瞅他,又瞅瞅沙发。 她一脸戒备,慢慢弯腰坐下。 忽然想起孩子这么久了,没吃奶,肯定饿了,她也开始下奶了,一对胸胀得像铁疙瘩一样疼。 她神智仍有些不清醒,抄起自己的衣服就要给步六孤喂奶。 林拓急忙对那几个保镖说:“你们出去吧。” 保镖们迅速扭头,将门关上。 若换了别人的女人做这种动作,林拓会觉得这女人在勾引他,若她长得很漂亮,他会像接到信号一样,开始说些调情话,接下来他们将一拍即合,送点礼物,然后一起共度春宵。 可是步玉这么做,林拓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有罪恶感。 他也急忙转过身。 但是已经转晚了。 他瞥到了。 第3742章 秦珩342(大幸) 像白鸽一样。 这女人虽穷了点,面相苦了点,但是个美人,脸蛋标志,细长身形,瘦是瘦了些,该大的却不小。 他竟可耻地有了反应。 不该这样的,他想。 说实话,近几年,已经很少有女人能让他有冲动了。 可能因为上了岁数,也可能是他以前纵欲过多。 步六孤一边喝着奶,一边拿眼瞪林拓。 这个大色狼,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先前还说对他一片痴情来着,结果又对步玉动了心。 说实话,他有之前的记忆,喝母亲的奶有些羞耻。 但母亲开始下奶了,胀得像石头一样硬,若他不喝,她会疼死。 换着喝了好一阵子,步玉因胀奶而产生的痛苦表情消失了。 她拉下衣服,抱着步六孤,问:“宝宝,你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听到她说话,林拓知道她喂完了。 他转过身,又朝她伸出双手,说:“把孩子给我吧。我妹妹说,孩子喝完奶后,得拍嗝,否则会吐奶。” 步玉不相信他,眼中仍是防备的眼神。 林拓苦笑,“你怀的这个孩子,不是普通孩子,他之前是个鬼……” 步六孤小嘴一张哇哇大叫,打断他的话。 不能吓到步玉。 林拓立马住嘴。 步玉将步六孤竖抱,让他趴到自己肩头上,右手抱着他,左手轻轻拍他小小的后背。 胸肋的伤疼得她直不起腰。 她弓着腰抱着步六孤,帮他拍膈。 她是新手妈妈,拍得不得要领,可是她很认真、很努力,很执着地轻轻拍着。 林拓看得直摇头。 看了会儿,他心中竟有些羡慕,羡慕步六孤。 虽然他投的这个破胎烂到没法说,但是他有个疼他爱他,为了他几乎发疯的母亲。 而他呢,从小看到的母亲,要么衣冠楚楚地忙事业,成日不着家,要么光鲜亮丽地去私会情人。即使偶尔在家里,对他也是冷淡的,亲近他照顾他的只有奶妈和保姆。 “嗝。” 步六孤终于打出步玉想听的那个嗝。 她清秀苍憔悴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拓想,这可怜的女人笑起还挺好看。 不是他寻常见到的那些浅薄、讨好、没有内容的笑。 是带着母性光辉的笑。 这笑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甚至有些肃然起敬。 步玉将步六孤打横抱着。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把他放到沙发上,解开襁褓,去检查他拉了没尿了没? 见纸尿裤湿了,她笨拙地帮他换了新的,把他重新包好,抱在怀中,轻轻哼着外婆故乡的曲子,哄他睡觉。 哼的是江南的吴侬软语,轻而柔软,咿咿呀呀的。 林拓听不懂,但听着很温柔的样子。 他想起妹妹林柠的奶妈也是江南人,口音和她很像。 林柠小时候特别爱哭,他的奶妈便经常哼这种调调哄她。 他的童年可以说是在妹妹的哭声,父母的吵架声和奶妈的吴侬软语中长大的。 这可怜的女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步六孤这会儿没有困意。 但他想让这可怜的女人快点把他放下来,便闭上眼睛装睡。 林拓朝步玉伸出双手说:“姑娘,孩子睡了,给我吧,我把他放到大床上。” 步玉仍是警惕地盯着他,不肯把孩子交出去。 林拓想,真是爱子如命的好妈妈。 他套近乎地在她身畔坐下,没话找话问:“姑娘,你老家是江南那片的?” 步玉往旁边挪了挪,回:“不是。” “听你刚才哼的调子像是吴侬软语。” 步玉不搭腔,外婆是吴地的乡下人,她从小在外婆家长大。 有人按门铃。 林拓起身去开门。 外面是保镖和找的奶妈。 奶妈急忙赔不是,“对不起,先生,家中突然出了点急事,耽误了,我才赶过来,不好意思。” 林拓观这奶妈,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白白胖胖,乳汁一定很多。 像个合格的奶妈,却没步玉看着顺眼。 他想给点钱,将这奶妈打发了,忽然想起什么,决定留下这个奶妈。 喂奶是极辛苦的事,不能让步玉一个人承受。 他让开门口位置,道:“进来吧。” 奶妈走进来,从包中掏出体检报告和合同之类,给他看。 林拓扫一眼,让她交给保镖。 这些小事,用不着他处理。 奶妈走到步玉身边,以为她是林拓太太,以为她和林拓是老夫少妻。 她夸赞道:“宝宝真好看,这鼻子这眼窝,刚出生就长这么好看的娃娃太少见了。太太生得也好漂亮,好年轻。” 就是太瘦了,一脸苦相,身上全是伤,脸上也有很多伤。 她回头笑吟吟,眼神却古怪地瞟了一眼林拓,心想,这大老板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打孩子妈妈,估计是个变态,她以后得小心点。 步六孤忽地睁开眼睛,冲她哇哇几声。 那意思,林拓就是个变态! 奶妈笑,伸手去接步六孤。 步玉立马抱着他往后挪。 奶妈想,这年轻妈妈真是可怜哟,被这个变态老板打得都有点神经质了。 她转身看向林拓,委婉地说:“先生,太太刚生完孩子,因为激素出现巨大变化,情绪会有些波动,很正常,或许会闹脾气,甚至会无理取闹,您多包容她,不要骂她,更不要打她,会影响她恢复。女人生孩子,鬼门关前走一遭,虽平凡,但伟大。” 她说话有口音,林拓这才听清她刚才唤步玉太太。 太太。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可不是他的太太。 他是不婚主义者。 林拓笑道:“你误会了,小姑娘的伤不是我打的,是她丈……” 他住了嘴。 听闻有的奶妈看人下菜碟,若步玉是他太太,她会另眼相看。 若奶妈知她是穷苦女人,怕是会欺负她。 林拓道:“对,她是我太太,我太太的伤不是我打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步六孤翻眼瞪了他一眼,冲他哇哇几声,骂他不要脸! 被骂了,林拓不自知。 他望着这一双漂亮的孤儿寡母,心想,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他喜欢的男人,最终还是成了他的儿子。 只不过他以一种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方式,来到了他身边,还买一送一,带了个妈来。 林拓吩咐奶妈:“好好照顾他们。” 他握着手机,去了书房,关上门,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大舅,家门大幸,家门大幸啊!” 元伯君一怔,“什么意思?” 林拓笑,“我们元家先有珺儿,后有步六孤,以后在顾家人面前可扬门吐气了!” 第3743章 秦珩343(小步) 元伯君不喜欢这种说法。 顾家本就背靠元家。 什么叫元家人以后在顾家人面前可以扬眉吐气了? 元家何曾被顾家压制过? 比如元峻和秦悦宁,元峥和苏惊语,林柠和秦陆…… 成吧,一堆没出息的! 只有元慎之还稍微有点出息,但也只局限在虞青遇追他的前期,现在也没出息了,就连他…… 他也“晚节不保”。 如今他常驻岛城,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成天围着珺儿转。 元伯君咳嗽一声,端着架子,拉长官腔问:“步六孤投到谁家了?” “您猜。” “言妍吗?言妍还在读书,阿珩重伤,输了那么多药,能生吗?再说阿珩也不是我们元家人,他是顾家人。” 林拓头一昂,“我。” 元伯君差点就嗤笑出声了。 慢半拍,他道:“阿拓,你别开玩笑,你这么大岁数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步六孤是不凡,但是种子想发芽,得先有地。” 林拓笑,“我没开玩笑,他现在是我儿子。” 元伯君不信。 林拓打开微信,同他连视频。 视频接通。 林拓拉开书房门,走到客厅。 步六孤已经在步玉怀中睡着了。 步玉肋骨疼得直不起腰,仍牢牢抱着步六孤,死活不肯交给奶妈。 林拓将视频镜头对准步六孤的小脸。 他冲镜头那端的元伯君道:“大舅,您看,这就是我亲儿子,刚出生才两天,可爱吧?” 元伯君盯着镜头里的婴儿。 除了眼睛和发型不像步六孤,他的脸型、鼻子和嘴唇都挺像,是个十分俊秀的小男婴,骨相比一般婴儿要立体。 但时间对不上。 林拓没有固定女友,怎么突然就生出了个孩子? 不过林拓身边没缺过女人,哪个不小心怀孕,也有可能。 元伯君心里有惊喜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珺儿以后会不会被步六孤压一头? 他还是喜欢自家小重孙拔尖儿。 元伯君问:“珺儿刚出生就会说话?你儿子会吗?” 林拓语气骄傲,答:“会!我儿子吐字比珺儿更清楚。” “珺儿有前世记忆,他有吗?” “当然有!” 元伯君不服气,“珺儿很聪明,他呢?” “小步投胎前是鬼仙,珺儿投胎前是他蕴养的小鬼。孰高孰低?大舅,您说呢?” 元伯君心里不太舒服,“珺儿比他大。” “小步比珺儿辈分大。” 元伯君更窝火了,“他妈是做什么的?” 林拓瞅瞅浑身是伤的步玉,道:“他妈什么都不需要做,生下小步,就已经赢了。” 元伯君明了。 生步六孤的这个女人身份很拿不出手。 估计是他以前玩的那些莺莺燕燕。 他情绪松弛下来,哈哈一笑,“女孩子嘛,还是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看青遇,年纪不大,但冷静理智,身手了得,还在产假就已立下奇功大功,成为异能研究所的中坚力量,以后她将会有一番大作为。” 林拓暗道,不要脸! 虞青遇是很优秀,但那个大功奇功,是他的小步帮她立的。 突然不想和他聊了,搪塞几句,林拓挂断电话。 门铃响。 保镖带着医生来了。 林拓上前打开门。 医生手中提着药箱,来给步玉处理伤口。 步玉仍死死抱着步六孤,不肯交给任何人。 林拓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敬佩,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怕是世界上最尽职的母亲。 真像奶妈说的,她平凡而伟大。 林拓和奶妈轮番劝说步玉许久,她仍不肯松开。 林拓只得拨通言妍的手机号,让她过来帮忙。 她和步玉年纪相差不大,又都是女孩子,应该会好一些。 言妍很快乘车赶过来。 看到步玉和她怀中的步六孤,言妍亦是吃了一惊。 吃惊于步六孤投胎之快。 珺儿是虞青遇没怀时,投的胎。 步六孤这投胎速度,比闪电还快。 更吃惊于步玉的年龄,至多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却已怀孕生子。 言妍朝步玉伸出双手,道:“姐姐,你身上伤得太重了,把孩子给我吧,我帮你抱一会儿。等你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我就还给你。” 步玉眼神警惕地打量她。 言妍冲她点点头,眼里露出可靠而坚定的目光。 步玉在犹豫。 言妍从包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塞进她掌心。 步玉低头看她身份证。 是中国的身份证。 且言妍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许是同为女性,年龄相差不多,言妍身上也有一种苦命的气息,步玉缓缓抬起手臂,将步六孤交给她。 言妍慢慢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她不敢着急。 一着急,步玉会出现应激反应。 她受过刺激,懂她的心理。 经常抱小倾宝、仙仙和珺儿,她早就抱出经验。 她稳稳抱着小小的步六孤,低头瞧着他小而萌的脸蛋,觉得新奇。 珺儿投胎前投胎后,差别不太大。 可是步六孤,投胎前那样高大俊美的一个男鬼仙,两天不见,骤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睡得正香,小而精致的脸蛋又漂亮又可爱。 有点步玉的模样,又有几分步六孤生前的模样。 总之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宝宝。 言妍嘴角情不自禁弯起,露出温柔的笑。 她想拍照,发给秦珩看。 她抬起眼帘看向步玉,见步玉一边由着医生帮她处理身上的伤,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有点神经质的样子,像是受了某种创伤后遗症。 言妍冲她笑了笑,说:“姐姐,我想拍张照片,发给我男朋友看,好吗?” 步玉目光审视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言妍抱着步六孤走到沙发前坐下,小心地把他放下,接着从包中掏出手机,关了闪光灯。 她调好角度,对准步六孤的小脸。 她刚要按快门时,步六孤突然睁开眼睛,瞅了她一下,还调整表情,想让自己更可爱一点。 言妍迅速按下快门,拍下。 见她拍完了,步六孤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言妍觉得这孩子的确卓然不凡,竟这样配合她。 她将照片发给秦珩,附文字:阿珩哥,这是步六孤前辈。 秦珩盯着照片好一通笑! 笑完心里又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长了双魅惑狐眸的灵动鬼仙,那个无所不能的鬼仙,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 竟有些想他。 他和步六孤相处时日不多,就这般想念。 这小男婴生得如此俊秀,若日后短命离去,他的母亲得多难过? 若他和仙仙再续前缘,他短命早逝,仙仙得多伤心? 第3744章 秦珩344(天予) 秦珩给言妍发信息问:老六这一世叫什么? 言妍看向步玉,“姐姐,宝宝叫什么名字?” 步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步六孤,回:“步六孤。” 言妍吃惊,“步六孤?” 步玉忍着疼,答:“是,我给他取名叫步宝,他不愿意,他自己要叫步六孤。” 言妍明白了。 步六孤有前世记忆,且刚出生就会说话。 言妍发信息如实告之秦珩。 秦珩看完信息沉默了。 他宁愿步六孤忘记前世记忆,做个幸福的小孩,短暂地体验完半生,然后归去,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鬼仙。 秦珩回:步玉是个可怜的女人。据医院护士说,她难产,生了将近两天,胎儿窒息,急需剖腹产,他的家人怕花钱,死活不同意剖。孩子出生后,步玉的丈夫把她生的孩子卖了。你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你好好安慰安慰她。 言妍看向步玉,难怪她举止怪怪的。 发生这么大的事,不怪才对。 她回:好。 秦珩又发:等你嫁给我之后,工资卡交给你;生孩子时保大,你想剖就剖,想顺就顺;我妈会游泳,你们俩若落水,我救你。 言妍笑了个无奈而幸福的笑。 秦珩这是怕她恐婚。 她不恐婚的。 他的工资卡,是股份分红卡,那是巨款。 她回:我不要你的工资卡,我也会游泳,以后会好好练练。若我和林阿姨落水,我和你一起救她。生孩子时,顺和剖,听医生的。 秦珩道:那天都叫妈了,今天又叫阿姨?打你小屁股。 言妍想,真肉麻啊。 但是她喜欢。 她不解风情。 而他,风情万种。 再一看步玉,言妍更觉要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秦珩。 放下手机,她重新将步六孤抱到怀中。 这次步玉只是眼神戒备地盯着她,却没有应激反应。 医院。 秦珩凝视手机屏幕中步六孤漂亮的小脸,感叹鬼仙的通天本事。 别人投胎,得不辞劳苦地去寻找奇物,做阵眼,找高人布阵作法,这位倒好,说投就投了。 虽然这胎投得很烂,但好在老天让他们很快相遇。 这样他就不用吃生活的苦了。 思忖再三,秦珩把步六孤的照片发给了沈天予。 沈天予前天便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但他掐指推算,又算不出。 收到这张婴儿的照片,沈天予明白了。 他的冤家降生了。 难怪。 他垂眸注视着照片中的婴儿,虽心里不爽,却不得不承受,这是好生俊俏的一个小孩。 若他前天降生,那应该刚出生两天。 出生两天的婴儿,有这等骨相,长大后不知得生得多好看。 他没有了那双轻佻魅惑的狐狸眼,变成了大大的龙眼眼,倒是比当鬼仙时顺眼得多。 可惜是个短命娃。 沈天予盯着照片,给步六孤相起了面。 小小的婴儿天庭饱满,目光如电,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大,鼻准洪直,耳门垂厚,下巴微尖。 是贵不可言的面相。 面相并不薄。 怎么着都不像个短命鬼。 不过婴儿刚出生,面相不准,相面者一般不会相婴儿的面。 门咚地一声响了。 仙仙突然推开门走进来。 沈天予迅速将手机锁屏,抬眸看向她,温声道:“你师公呢?” 仙仙奶声奶气地回:“他去卫生间了,我想您了。” 沈天予后悔没把步六孤的照片删了。 可是删得了初一,删得了十五吗? 秦珩已经联络上了步六孤,步六孤和仙仙相见,是迟早的事。 他防他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仙仙目光落到沈天予的手机上,突然咦了一声。 她趴到他膝盖上,大眼睛忽闪,“您在怕什么?” 沈天予少有地心虚起来。 他道:“没什么。” 仙仙朝他伸出小手,“手机给我。” 沈天予握紧手机,不肯给。 仙仙清嫩的小奶音提高分贝,“给我!” 迫于她的婴威,沈天予只得乖乖把手机交给她。 仙仙接过来,熟悉地输入密码解开屏,密码是她的生日。 入目一张婴儿的小脸。 沈天予呼吸屏住,希望仙仙不要认出这是步六孤。 仙仙注视着照片看了两三分钟之久,小嘴角忽然微微往上弯起。 她奶声奶气地说:“师兄。” 沈天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变成鬼仙,她认出了他。 他投胎转世变成婴儿,她又认出了他。 这缘分,难道就断不了了吗? 仙仙小手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中步六孤的小脸,又喃喃地喊了一声:“师兄。” 她笑,“师兄。” 那笑有几分怀念,几分庆幸,不是一岁多婴童该有的笑容。 她仰头问沈天予:“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师兄?他这模样,和他小时候很像。” 沈天予敛眸。 心中窝着一股无名火。 睁开双眸,他看向仙仙,道:“他在国外出生,大抵要留在国外,你年纪太小,不适宜经常飞行,以后再说吧。” 仙仙忽地转身朝外走。 沈天予以为她生气了,急忙站起来,去追她。 仙仙去了自己的儿童房。 那房间她还没去住,但平时会在那间房里玩。 房间里有一个入墙的大大的保险柜,是极淡的粉色。 仙仙走到保险门前,将自己的小手指按到指纹锁上,解开一道锁,又用虹膜解开一道,再输入密码解开第三道锁。 她从里面捧出自己最珍爱的玩具,是这些大人们送她的小宝剑、袖珍手枪等等,还有高科技产品。 她捧给沈天予,“您,送给他。” 沈天予少有地叹了口气,“他应该不缺,秦珩会给他买。” 仙仙端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他以前送给我,很多,我欠他的。” 沈天予真想给她清除前世记忆。 但是用法术清除人的前世记忆有风险,用医术清除,风险更大,弄不好,能直接把人弄傻。 他不想让宝贝女儿冒一点风险。 哄了仙仙几句,等师父进来,沈天予把她交给师父。 他转身走出去,上楼,来到书房,拨通秦珩的手机号,启唇道:“步六孤现在什么情况?” 第3745章 秦珩345(争宠) 秦珩回:“那个老六,本来已经找好了人家,等我回国,就去投胎。结果一个叫步玉的女人,难产,遇到极品婆家,拒绝让她做剖腹产手术。当时情况紧急,可能会出现一尸两命,步六孤便投入步玉腹中,保住了胎儿和产妇的命。” 沈天予抿唇不语。 若这小子是个坏小子,他可替天行道。 偏偏这小子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珩又说:“可能步六孤开口说话了,那家人便以为妖孽降生,就把他卖了。好巧不巧,卖给了我老舅。我老舅晚年得子,喜欢得紧。” 沈天予心道,果然鬼仙降生,劫难重重。 先是难产,家人奇葩,然后被生父卖掉。 但他面相又贵不可言,皆遇贵人相助。 秦珩故意问:“是不是很头疼?” 沈天予沉默。 “我老舅那么喜欢他,肯定要把他带回国养,到时不可避免地要和仙仙相遇,希望仙仙不要认出他。” 沈天予抬手按住微微胀疼的眉骨,叹:“晚了。” 秦珩坏笑,“仙仙已经认出他了?” 沈天予喉间低嗯一声。 秦珩勾唇,“这哪是步六孤要历劫?分明是你要历劫。” 沈天予剑眉微折。 谁说不是? 秦珩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姜姒和步六孤那世是师兄妹,两人青梅竹马一起练功学术,感情深厚,步六孤对姜姒一往情深。如今他投胎成人,又有前世记忆,小荆白日后怕是难以招架。” 沈天予薄唇微启,“未必。” “老六其实不错,错就错在短命。若他能长命百岁,你还会反对吗?” 沈天予沉声道:“仙仙出生,荆鸿一家功不可没,过河拆桥之事,我沈天予做不出来。” 秦珩喔了一声,“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挺嫌弃荆鸿。” “嫌货的才是买货人。” 秦珩微微摇头。 口是心非的家伙! 秦珩道:“罢了,等我和言妍以后生个女儿,长大后嫁给老六吧,谁让我们欠他的呢。怕就怕,他对仙仙一往情深,瞧不上别人。” 沈天予挂断电话。 这个老六,让他心绪难安。 放下手机,沈天予来到儿童房,抱起仙仙,去了荆鸿家。 茅君真人和白忱雪在家。 荆鸿去单位了。 沈天予将仙仙放到小荆白面前,对她说:“好好和弟弟玩。” 仙仙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她冲小荆白童声稚气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师兄降生了。” 荆白原本笑呵呵的小脸忽地一垮! 他哇地一声哭了! 众人皆惊讶。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天予,也不淡定了。 以前步六孤认出仙仙是姜姒再生,他接近仙仙,小荆白并无异常反应,今天却破天荒地哭了。 哭得他心疼。 茅君真人抬手捻须,面色深沉,一双老眸深不可测。 步六孤投胎前,他动不了他,但他如今投胎成凡人,修为大减,能剩百分之一都难说。 他想动他,易如反掌。 可他毕竟是鬼仙,动了他,他要遭天谴。 且鬼仙灵魂不灭,即使死了,若有机缘,仍可投胎。 茅君真人摇摇头,上前将小荆白抱起来,哄道:“重孙孙,不是太爷爷不帮你,实在是这个鬼仙,是你命中一劫,需要你自己去渡。” 小荆白泪流满面,朝仙仙伸出小手,口中喃喃地喊:“仙仙,仙仙。” 茅君真人弯腰把他放下。 小荆白伸出小胳膊,上前抱住仙仙,将小脸上的眼泪糊了她一脸。 他边哭,边含糊不清地说:“仙仙,你以后,是不是,只跟你师兄玩,不跟我玩了?” 仙仙有洁癖。 她抬手擦擦自己小脸上的泪水,说:“跟你玩。” 小荆白拿自己的小脸蹭她的小脸,抽抽噎噎道:“你要,说话,算数!” 仙仙微微皱皱小眉头,“嗯!” 她伸出小手去推他。 他的泪水湿哒哒的,糊在她脸上,让她不舒服。 小荆白哭得更凶了,“你推我,你嫌弃我。你跟我,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白忱雪心疼儿子,想去哄他。 茅君真人和沈天予异口同声道:“慢着。” 他们想让仙仙哄。 白忱雪只得住手。 仙仙伸出小手给小荆白擦眼泪,虽有些不耐烦,但她还是哄道:“是,我们,是好朋友。” 小荆白破涕为笑,“那你师兄……” “他是我师兄,你是我的,好朋友。” 小荆白趁热打铁,“师兄亲,还是好朋友,亲?” 仙仙真是怕极了他再糊她一脸泪水,便说:“都亲。” 小荆白惊喜,“真的?” “真的。” 小荆白倏地收敛笑容,眨巴几下大眼睛,又要哭。 仙仙急忙问:“你又怎么了?” “我比你师兄,早,我要更亲。” 仙仙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小荆白小嘴一张,哇出哭出声。 仙仙只得又给他擦眼泪,边擦边哄:“好了,好了,你亲,你更亲。” 小荆白止住哭。 他伸出食指,来勾她的食指,口齿不清地说:“白白,仙仙,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仙仙嗯了一声,小小的手指,被他勾着晃来晃去。 她想,小孩子真麻烦。 不知师兄是不是也这么麻烦? 师兄投胎前,也很爱哭。 一想到以后要应付两个爱哭鬼,仙仙顿时头大。 同一时间。 远在新加坡的步玉,伤口已被医生处理好。 医生对林拓说:“林先生,你太太肋骨应该是骨裂了,你最好带她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看她骨裂程度,要不要绑胸带?抱孩子这种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做,否则会加重伤势,落下后遗症。再查查她胸腔内有没有积气或积血?如果有,得及时处理,否则有可能引发胸膜粘连。” 林拓没纠正他的错误,道:“好,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转身回来,他看到步玉又要去抱孩子。 他急忙飞奔过去,伸手去拦她,“刚才医生说的话,你没听到?” 步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言妍怀中的步六孤。 她眼中只有儿子。 没有自己。 林拓声音调柔,“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 顿一下,他又说:“如果你不嫌弃,让我来照顾你,照顾小步。我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保护好你们娘儿俩,不被人欺负。”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做慈善吗? 他这种身份,想娶妻,娶不了如花似玉的富家千金,但是想娶个年轻貌美、身家清白的未婚女子,还是很容易的。 他昏了头了,才会向一个还没离婚的妇人告起了白。 这还是未婚主义的他吗? 他以为步玉会欢天喜地地答应。 谁知步玉却摇摇头。 她张开干涸的嘴唇,哑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也是。” 第3746章 秦珩346(小步) 林拓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 却是第一次从这种年轻女子口中听到。 以往他遇到的家境贫寒或普通的女孩们,对他都是极尽奉承和讨好,巴不得从他身上狠狠捞一大笔,想嫁给他的更是如过江之鲫,她们都觉得他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步玉倒是与众不同。 林拓挽回面子似的笑着点点头,“对,你说得对,我就不是个好东西。” 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若这女人趁机提出要嫁给他,他还真不好收场。 林拓吩咐保镖:“你们带步小姐去医院,挂个急诊,帮她检查一下她的肋骨。” 步玉急忙护犊子似的挪到步六孤身边,伸手想抱他。 林拓无奈地笑了笑,“等他睡醒了,我找个婴儿车推着他,陪你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步玉不答,只防备地瞪着他。 林拓犯了难。 步六孤,他是要定了,肯定要带回京都的。 留在新加坡,留给这个女人,要么继续被她丈夫卖掉,即使不卖掉,跟着她也是过苦日子。 他舍不得步六孤受苦。 一个半小时后,步六孤悠悠醒转。 一行人陪步玉去医院。 步玉去哪,林拓就用婴儿车推着步六孤跟到哪儿。 她做检查的时候,也不敢松懈,让林拓推着步六孤在门外守候,门得开着一道缝,孩子得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一检查完,步玉就匆匆跑出来,双手捉着婴儿车不肯撒手。 林拓望着这个苦命的女人想,若他只带走步六孤,步玉这关肯定难过。 当然,他硬要带走他,有的是法子。 但是没了孩子,这个女人怕是活不下去,不死也得疯。 他要带步六孤回国,肯定也得带着这个女人。 到时养在家里吧,他想,反正林家大业大的,多养个女人,不费事。 当然,娶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这种门第,娶个这样的女人,带不出门,传出去也会被人笑掉大牙。 再说这女人也不愿意嫁给他。 年龄差那么多。 他当她爹都绰绰有余。 检查结果出来后,步玉的肋骨裂得有些严重,医生用肋骨固定带帮她固定好肋骨,又给她开了止痛药、活血化瘀的药膏等。 一行人返回酒店,夜色已浓。 酒店配备的管家送了餐过来,林拓和步玉、言妍、奶妈用了晚餐。 林拓派了个保镖把言妍送回去。 支开奶妈,林拓问步玉:“步小姐,你和你丈夫的婚姻是继续下去,还是打算终止?如果你放不下他,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步玉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离婚!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林拓笑,“好。” 他拨通律师的电话,问:“你抵达新加坡了吗?” 律师恭恭敬敬回答:“林董,我刚到机场,正往你们酒店赶。” “孩子的收养手续暂时放一放,先帮我打个离婚官司。” 律师问:“林董,要帮谁打?” “孩子的妈妈和父亲,女方被家暴。” “行,我马上赶过去,开始搜集证据。” 林拓命令道:“一定要快,快刀斩乱麻,孩子的妈妈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放心吧,林董,一切包在我身上,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离婚。” 放下手机,林拓看向步玉,“要通知你父母吗?” 步玉摇摇头,通知父母也没用。 他们只会劝她不要离婚。 因为当时他们收了阮冈家二十万彩礼,嫁妆是没有的,她等于是被卖给了阮家。 她十九岁嫁给阮冈,在他们家的小餐馆里端菜、洗盘子、收银、打扫卫生,早上四五点钟她就要起床,和阮冈去菜市场买菜。 怀孕后,她大着肚子也要去后厨帮忙洗菜、洗盘子,回家还要做饭给婆婆吃。 美其名曰,锻炼她的厨艺,以后好接手餐馆生意。 新加坡普通餐馆,普通服务员工资在两千新币,折合人民币一万多。 二十万彩礼,她其实早就还清了。 但阮家不会那么算。 林拓又问:“你娘家在哪里?” 步玉仍摇头。 林拓递给她一个精美的包装盒,这是回程路上,他吩咐保镖去买的。 步玉盯着那包装盒,并不接。 林拓拆开,里面是一部智能手机。 他取出手机递给她,“卡已办好,是我的副卡。这部手机能加微信,能上网,能和你家人视频。” 步玉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林拓伸手去抓她的手,想把手机放到她手中。 步玉应激似的跳起来,动作幅度太大,疼得她直皱眉头。 林拓只得把手机放到她身边,对她说:“我和你生的这个孩子,有些渊源,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我慢慢跟你说。你是打算带着孩子,留在新加坡,一边打工一边养活孩子,还是跟着我回京都?若你选择后者,我会抚养孩子,也会养你。当然,我不会打你的主意,更不会娶你。” 他抬手指指自己的下巴,“我这种身份的人,不缺钱,更不缺女人。” 步玉看出来了。 这男人不只富还贵。 身边保镖成群。 离婚于她,是登天的难事,可是他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步玉偏头看向步六孤。 听到林拓又说:“我很喜欢这个孩子,跟着我,他能过上优渥的生活,享受最好的教育,得到最大的尊重,日后读名校,进我的公司做事,有一番大作为,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新加坡,我也会把他还给你。你丈夫从我这拿走的二十万,我有法子要回来。” 步玉仍垂目不语。 她当然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优渥的生活。 而不是跟着她吃苦。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对这个男人知之甚少,只知他有钱,姓林,他们都喊他林董。 他为什么要买他的孩子? 为什么要对她好? 她不知。 林拓道:“我是不婚主义者,没有儿女,没有妻子。前些日子,我想做试管婴儿,医生说我精子质量不行,试管成功几率很小。年轻的时候,我不想要孩子,如今老了,突然想要儿孙绕膝,承欢膝下。去孤儿院收养,那边小孩很少有健全的,我能买到小步,也是缘分。我很珍惜这份缘分,很珍惜小步。” 他说得半真半假。 去孤儿院,收养孤儿是假的。 他只想要小步。 他喜欢步六孤,无论他投胎前,还是投胎后。 第3747章 秦珩347(六孤) 步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她垂着眼帘望着步六孤,说:“我要和我儿子在一起,只要别让我和他分开,去哪儿都行。” 林拓高兴地大叫一声,“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步六孤躺在步玉身边的沙发上,本来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林拓忽悠步玉。 突然听到林拓大叫,他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嫌他幼稚。 男人至死是少年。 想他投胎前,活了将近两千岁,也是少年心性。 当晚林拓换了间套房。 新的套房,有两个卧室。 林拓睡主卧。 步玉和步六孤睡客卧,奶妈值夜班照顾步六孤。 步玉睡不沉,时不时地惊醒,瞅一眼躺在自己身畔的儿子,见他安然无恙,这才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去。 步六孤醒来吃奶时,瞥到她惊醒的模样,心中又后悔。 她这么在意他,在意到疯狂。 若他伴她一程,短命离去,独留她一人在世,她怕是也活不下去。 他本来要投的那家,有三个儿子。 他是第四个,少一个父母也会难过,但不会伤心到发疯。 只能说造化弄人。 他当时若不投入她腹中,她即使大难不死,生下的也将是个智障,或者死胎,她也会疯,照样活不下去。 苦命的女人,终究是难逃劫数。 林拓睡至凌晨,去卫生间时,蹑手蹑脚地推开客卧的门,瞅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婴儿,忍不住笑。 他也是有儿子的人了。 虽然这儿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对他有真感情。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次日下午。 林拓刚关上电脑,律师就打来电话,对他说:“林董,我答应给男方一百万,协议不需要男方支付女方和孩子的赡养费,他们已经同意离婚。” 林拓一分钱都不想给阮冈。 这可恶的男人,不配。 但他不想和这种烂人纠缠太久,一百万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 他应了一声,“什么时候能办离婚手续?” 律师回:“最快也要三个月后。” 林拓皱眉,“这么慢?” “对。新加坡法律规定,结婚三年以上才准许离婚,幸好步玉有伤势证明,证明她遭受异常困难,少于三年也可申请离婚。” 林拓漫不经心道:“成吧。” “因婴儿年纪过小,他的父母必须参加强制育儿培训并取得结业证书。” “要多久?” “很快。” “行。” 放下手机,支开奶妈,林拓走到步玉面前,将律师的话一一告之。 步玉怔怔听着,心想,有钱人办事真快。 若没有他出面,她和阮冈这婚怕是离不成,到死都离不成。 那家人不把她榨干最后一滴血,不会放她走的。 林拓弯腰去抱步六孤。 步玉这次只是一脸戒备地瞪着他,却没出声反对。 林拓冲怀中婴儿笑,说:“等妈妈参加完育儿培训,等你表哥伤好出院,能坐飞机了,咱们就回国喽!” 步六孤大眼睛一动。 什么? 表哥? 秦珩成他表哥了? 随即他小嘴嘴角兀自一弯。 可不是,秦珩还真成他表哥了。 这样也好。 他以前打算给秦珩当儿子的,辈分提高了一倍。 因着步六孤年纪太小,林拓决定留在新加坡。 林柠只得提前飞回国,打理公司。 步六孤出生满十天时,林拓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他,去医院探望秦珩,明是探望,实则显摆。 步玉寸步不离。 他们到的时候,秦珩正被言妍推着,在病房自带的露台上晒太阳。 看到林拓抱着步六孤,步玉紧紧跟在他身畔,紧张地盯着他怀中的婴儿,秦珩觉得这画面有点儿像老夫少妻组成的家庭。 林拓这个便宜父亲明显比步玉还要开心。 他抱着步六孤大步走到秦珩面前,冲步六孤说:“儿子,快叫表哥,你表哥会给你发红包。” 步六孤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商人就是商人,一身的铜臭气! 秦珩被他的小眼神逗乐了。 他伸手摸摸步六孤的小脸,道:“和你投胎前挺像,只眼睛不像了,没有那份狐媚劲儿了。如果没有小荆白在先,如果你能长命百岁,天予断然不会阻拦。” 等林拓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步玉眼珠突然动了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珩,眼神疑惑中透着警惕。 她失声问:“投胎?” 秦珩略觉讶异。 这么重要的事,十天过去了,林拓没告诉步玉? 林拓冲他摇摇头。 秦珩心中明了。 他信口雌黄:“步女士,你儿子可不得了,是天上仙子下凡投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和我表哥学过一点天象、周易之术。你若不信,可找大师看看,这孩子命格不俗,非同凡响。” 好听话,人人爱听。 步玉也不例外。 步六孤出生起就会说话,她是知道的。 被说成天上仙子下凡,总比被当成妖孽要好得多。 她望着步六孤,眼圈发红,即使他是妖孽再世,她也爱他,不会放弃他,会亲手把他抚养成人。 秦珩问林拓:“孩子户口办了吗?” 林拓道:“在办,本想走收养手续,办到我名下,但步玉出现了,先落到她名下吧。” 秦珩微微颔首。 他对言妍说:“等步六孤银行卡办出来,你把那一千万转到他名下。” 言妍回:“好。” 步玉听得心惊肉跳。 一千万,这种天文数字,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这帮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转给她儿子。 她重新打量秦珩和言妍,好奇这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对她儿子惊人地好,且和她儿子很熟络的样子。 言妍朝林拓伸出双手,说:“舅舅,您抱累了吧?我帮您抱一下。” “好。”林拓将步六孤小心地放到他手上。 言妍垂下眼帘望着怀中的婴儿,嘴角情不自禁弯起。 她喜欢这婴儿,漂亮,可爱,灵性十足,比上次见时,更漂亮了,五官也更加立体,那双眼皮像割的一样宽,睫毛也长出来了,又长又浓,眼珠像滴墨一样黑。 最主要的是他是她和秦珩的大恩人。 她爱不释手地抱着,满脸柔情。 秦珩却看着不顺眼了。 第3748章 秦珩348(相见) 虽然现在的步六孤是个婴儿,但秦珩见过他衣袂翩翩,俊俏倜傥的样子。 秦珩道:“小不点,快把孩子还给他爸妈,否则他会哭。” 步六孤翻眼白他,心说,鬼才哭。 他没事哭什么? 哭多耗费心神啊,他才不要哭呢。 言妍喜欢孩子,珺儿、仙仙、倾宝、苏宝、小泊言,她都喜欢。 当然她最爱的是珺儿。 她哪里舍得把步六孤还给林拓? 怕步六孤被风吹到,她抱着步六孤朝室内走去。 把秦珩给扔在了露台上。 秦珩冲她的背影喊:“喂,小不点,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好不好?你回来!” 言妍不听。 她抱着步六孤走到沙发上坐下,想取玩具给他玩,可这边没有玩具。 她对步六孤道:“前辈,等回国后,我给你买。你想要什么玩具,我给你买什么。” 紧追过来的步玉听得又是一愣,前辈? 她生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不管。 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来路,反正都是她辛辛苦苦生出的宝贝儿子。 秦珩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进室内。 看着言妍对步六孤的喜爱模样,低嗔道:“既然这么喜欢孩子,等你大学毕业后,咱们领了证就收,生他一两个。” 言妍嗯了一声。 秦珩俯身在她身边坐下。 他抬手将她和婴儿环抱在怀中。 他垂首,脸凑到言妍的脸上,胸口轻轻抵着她的后背。 他漆黑好看的瞳眸目光温柔地望着言妍,再去瞅步六孤。 步玉怔怔地瞧着他们,觉得这对年轻好看的情侣,像神仙眷侣一样,这么恩爱,这般养眼。 她丈夫阮冈,平日和她说笑几句,都要被婆婆呵斥,骂她轻浮。 就连他们夜里睡觉,她婆婆都要在外面偷听,还会阴阳怪气地说,那种事伤身,十天半个月一次就好,不可贪多,否则男人会折寿,然后拐着弯地骂她轻佻,勾引她儿子。 她怀孕后,婆婆干脆让阮冈搬出去住。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竟和那个妈宝男丈夫生活了两三年。 耳边突然传来林拓的声音,“姑娘,等离婚后,你还打算再婚吗?” 再婚? 步玉摇摇头。 她对男人失望至极,好不容易能从牢笼里逃脱出来,怎么可能再入牢笼? 何况她带着儿子,哪个男人愿意娶她? 林拓松了口气,“不再婚就好。如果你以后打算再婚,带着个儿子,肯定不好再嫁,到时可以把小步的抚养权交给我。” 步玉猛地扭头,眼神紧张瞪着他,“儿子是我的,我不会再婚,你也别想要我儿子!” 林拓好脾气地笑笑,“成吧,儿子是你的,我负责抚养。养到多大,小步都是你儿子,绝对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好吗?” 步玉这才卸下警惕,心中又觉不好意思。 她带着儿子,白吃白喝他的。 她说:“我会炒菜,做收拾卫生。” 林拓扬唇,“不需要,我家里有厨师,有保洁阿姨,你只需要照顾好小步就好。” 步玉不出声了。 天上真掉馅饼了。 秦珩回眸瞥一眼林拓,道:“老舅,既然她要离婚了,你干脆收了她。你这种老男人,她配你绰绰有余。” 他省略了无数个难听的修饰词。 林拓急忙将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不要乱说。 秦珩偏要乱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能有人愿意要你就不错了。步女士年轻,模样不差,又是小步的亲妈。你这么喜欢小步,何不亲上加亲?” 林拓急得直冲他使眼色。 秦珩又道:“你不用冲我使眼色,即使你有那个想法,步女士怕也不愿意。你这么老了,当她爹都嫌大。” 林拓抬手扶额。 这个外甥啊,白疼他了。 他不要脸的吗? 他是年过半百了,他是沉迷酒色,他以前是换女人如换衣服,但是他多年养尊处优,看外形也不过四十余岁,且风度翩翩,气质不差,又久居高位,气度也不错。 哪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秦珩垂眸冲言妍怀中的步六孤,道:“老六,你怎么看?” 步六孤掀起起长睫毛,瞟了眼林拓。 他也觉得林拓老了点。 他想给步玉找个年轻点的丈夫。 这个苦命女人,苦了二十一年,该享享福了。 但是又年轻又英俊品性又好的男人,哪那么容易找? 步六孤闭上眼睛,不答。 秦珩伸手去捏他肉肉的小脸颊,调侃道:“老六,你闭眼是几个意思?跟我耍滑头?” 步六孤懒得睁眼。 秦珩勾唇,“既然你默认,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帮我了我和言妍那么大的忙,我叫得帮你一把。” 步六孤睁开眼睛,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秦珩被他逗笑了。 他伸手捏捏他搁在襁褓外的小手,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外公林乾肯定会有说道,到时我去对付他。” 步六孤又白了他一眼。 林拓哭笑不得。 他悄悄瞥一眼步玉,步玉低垂着头,没吭声。 他倒是想睡她,和她做个露水夫妻也行,但是领结婚证,办婚礼,是万万不可的,会被圈内的人笑话。 于他们这种豪门大户的公子哥来说,玩女人不是错事,他们那个豪门圈的都玩,非但不会笑话彼此,反而津津乐道,但是若娶个除了外貌一无所长,毫无背景,且离异的女人,可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步六孤小嘴一张,冲他哇哇大叫。 秦珩乐了。 他抬手摸摸步六孤的小胳膊,“你这等仙阶,投胎成凡人,也不过如此。珺儿出生便能说话,你怎么只会吱哇乱叫?” “他会说话。”步玉道:“他自己要叫步六孤。” 步六孤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亲妈真好。 正说着,有人敲门。 护工将门打开。 来者身形高挑,容貌俊美,白衣翩翩,怀中抱着个粉雕玉琢仙女一般的小娃娃。 是沈天予和仙仙。 步六孤瞟到了。 眼神一瞬间僵直! 心口悲伤的情绪如疯狂上涨的潮涌一般,直往他小小的喉口里灌。 他小小的脸蛋霎那间泪流满面! 第3749章 秦珩349(喜欢) 步六孤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哭。 不要哭。 哭太耗费心神,在仙仙面前哭鼻子,太丢脸。 可是眼泪不听他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涌。 他起先是无声地哭,哭得狠了,便抽噎起来,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打嗝。 哭得步玉和林拓的心都要碎了。 步玉急忙凑到步六孤面前,伸手去抱他。 林拓迅速上前阻止,“我来吧,你肋骨有伤。” 他从言妍怀中接过步六孤,朝仙仙走过去。 见步六孤哭得太伤心,仙仙漂亮的小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她张开小嘴,哄道:“师兄,不要哭了,不哭,我来看你了。” 步六孤哭得更厉害了。 他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想喊“师妹”,可是嘴一张,喉咙中发出的却是哇哇声。 他顿觉羞赧。 珺儿都会说话,可是他除非急到不能再急,才能勉强发出三两个字,平时只能哇哇啊啊,显得好低智。 仙仙从沈天予怀中挣扎着要下去。 沈天予俯身将她放到地毯上。 仙仙走到林拓面前。 林拓盘腿坐到地毯上,为了方便步六孤和仙仙说话。 仙仙望着步六孤可爱精致的小脸,道:“师兄,你都投胎了,为什么还这么爱哭?” 步六孤想答,却答不出,想止住泪,也止不住。 仙仙伸出小胳膊,环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她奶声奶气地说:“师兄,不要哭了,你哭,我难受。” 步六孤不想她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憋着泪。 憋得小鼻子疼,喉咙也疼。 憋得一张小脸也胀得通红。 见他憋得难受,仙仙只得说:“师兄,你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她迈着小腿,走到茶几前,取来一整包抽纸。 她先抽出一张,轻轻地给步六孤擦眼泪。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他的小脸擦疼了。 接着她抽第二张。 第三张…… 直到她用掉三分之一的抽纸,步六孤才停止哭泣。 他那龙眼一般的大眼睛已经哭肿了。 眼睛没肿之前,他是俊秀可爱,眼睛肿了后的步六孤,有点憨萌。 仙仙哭笑不得。 她伸出小手捏捏他的小脸蛋,用无可奈何的声音说:“臭师兄,以前你顶开朗,再见面,那么爱哭鼻子。” 师兄哭,小荆白也哭。 以后她要面对两个爱哭鬼,哄完这个,哄那个。 头大。 步六孤吸吸鼻子,想说,他以后不哭了,不让她哄来哄去,惹她费神。 可是他这张破嘴,说不出。 他伸出小小的手,想去摸摸仙仙的小脸。 又怕自己力度掌握不好,会伤到她。 小手伸到一半,他又收了回来。 他想,这胎投得真痛苦,话不能说,飞不能飞,修为尽失,只保留了一些没用的本事。 仙仙伸手握住他的小手,小奶音清脆地说:“师兄,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太感动了! 步六孤小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他投胎后,变了模样,她仍认出了他。 她小小年纪,不远万里,赶过来看他。 他该高兴才对。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哭个不停,把眼睛都哭肿了,哭丑了,还劳烦她哄他,给他擦眼泪。 仙仙把小脸凑到他小小的脸上,哄道:“师兄,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出你。” 步六孤想让她别说话了。 她说的每一字,连标点符号,都完美地戳中他的心窝子。 戳中他的泪腺。 让他怎能不哭? 仙仙小胳膊搂着他尚在襁褓中的小身子,说:“师兄,跟我走吧,去我们家。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就是你爸。” 喜当爹的沈天予,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 他欣赏步六孤的人品,欣赏他的义气和善良,也同情他因为姜姒早逝而悲痛欲绝。 但欣赏归欣赏。 他只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拿她当心肝疼。 若让她日后嫁个短命的,他难以接受。 步六孤读懂了他的心思,默默垂下眼帘。 他想,这一世,一定做尽好事,努力积攒功德,争取感动上苍,让他能多活些年头。 步玉立在一旁,怔忪地瞅着仙仙和步六孤,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些人和她的儿子很熟,像是早就认识似的。 如此种种,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沈天予看向秦珩,问道:“你何时出院回国?” 秦珩回:“现在就可回国了,但要乘飞机,安全起见,再过十天吧。” 沈天予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秦珩坐在沙发上,又问林拓:“老舅,步玉离婚还顺利吧?” 林拓回:“我律师去处理了,给那姓阮的男人一百万,签协议,不让他支付步玉和小步的抚养费,他屁颠屁颠地答应了。” 秦珩英气浓眉微微一蹙,“那种极品人渣,为什么要给他钱?” “省事。一百万,小钱。” 秦珩硬声道:“立马打电话告诉你律师,一分不许给。” 林拓无所谓的口吻,“又不多,一点小钱,买个省事。” 秦珩英俊的脸沉下来,“不是钱多钱少的事。那种人渣,你给他一百万,他会想一千万,你给他一千万,他会想一个亿。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了,他会没完没了地找你索要,你又不能弄死他。听我的,给你律师打电话。” 林拓是怎样都行。 既然秦珩让打,那就打呗。 他把步六孤朝沈天予怀中一放,道:“天予,帮我抱一下儿子。” 沈天予只得伸手接住步六孤。 抱着这小小软软的婴儿,他心中渐渐生了些微秒的变化。 理智上,他不想让步六孤和仙仙走得太近,更不想让他俩再续前缘,因为他短命。 他一生大义无私,唯独在小女身上想自私一回。 可是垂眸望着怀中软软糯糯,可爱又可怜的婴儿,沈天予对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他甚至对他生出些怜爱。 他想,这小子,天生就有招人喜欢的本事。 第3750章 秦珩350(站队) 步六孤读懂了沈天予的心思。 他心中疯狂咆哮! 他想对沈天予说,我也喜欢你! 我超喜欢你! 可是小嘴一张,他吐出的却是啊啊啊。 沈天予唇角情不自禁扬起个极浅的弧度。 张开小嘴,发出啊啊啊小奶音的步六孤,当真是可爱极了,小鼻子小脸小嘴巴,唇红肤白,又好看又软萌,萌化了。 肿着的大眼睛,又有些可怜,让人心疼。 仙仙捕捉到了父亲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 她弯起大眼睛,对沈天予道:“我师兄,是不是很可爱?” 沈天予低咳一声,不答。 仙仙又说:“您是不是,也喜欢我师兄?” 被识破心思,沈天予沉下脸,道:“不喜欢。” 仙仙不悦,“为什么?” 沈天予暗道,傻丫头,你还小,不懂。 这小子投胎为人,是来惹你伤心的。 步六孤本来疯狂咆哮激动开心的心情,瞬间黯淡下来。 林拓走到茶几前,摸起手机,拨通律师的手机号,问道:“钱还转没给阮冈吧?” 律师回:“林董,还没有。等三个月后,步玉和阮冈办理离婚手续那天,我再转给他。” 林拓下命令:“一分钱都别给。” 律师一愣,“那家人蛮不讲理,不给钱点,他们怕是会纠缠不休。” 林拓道:“阮冈卖亲生儿子,我的保镖是人证。他若纠缠不休,我们就把他送进监狱,转账记录,我有。” “林董,他卖,您买,都是犯法。若真闹到法庭上,对您和林氏集团影响不好。他是光脚的,我们是穿鞋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考虑到这一层,才打算给他们点钱,息事宁人。” 林拓看向秦珩。 秦珩提高音量,“不给!他卖亲生儿子,哪还有脸去闹?您那不是买孩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给他钱,是缓兵之计,您是怕他把孩子卖给别人,孩子受苦,才提出给一笔钱,并不是买卖。如今步玉在我们这边,您怕什么?不只那一百万不许给,您付的二十万,也得要回来,省得日后麻烦。” 林拓赞许的目光望着秦珩。 他朝他竖竖大拇指。 林拓对律师道:“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分别给。我没有买孩子的动机,是路见不平,看孩子可怜,才出手相助。我那不是犯法,是助人为乐。你若处理不好,就交给别的律师去处理。” 律师忙说:“我能处理好,定不负林董的吩咐。” 林拓挂断电话。 他突然觉得脾气硬的秦珩,比以前的大暖男更有魅力,也更有魄力。 放下手机,他走到沈天予面前,朝他伸出双手,说:“天予,辛苦你了,把小步给我吧。” 沈天予要将步六孤还给他。 谁知步六孤小小的右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 一双肿着的大眼睛还定定地望着他。 沈天予暗道,臭小子,这是赖上他了? 步六孤心说,对! 沈天予启唇,“小步,松开我的衣服,找你爸去。” 步六孤不肯松。 沈天予剑眉轻折,“听话。” 步六孤伸出另一只小手朝他胸口摸,小脸朝他胸口拱。 林拓哈哈大笑,“我儿子这是饿了?想喝你的奶?” 沈天予俊颜倏然一沉! 他是个男人,百分之百的大男人! 哪来的奶? 他觉得步六孤这个臭小子就是故意的,故意跟他套近乎,故意装傻,装可爱。 步六孤撅起小嘴,冲他眨巴肿着的大眼睛。 沈天予冷着脸想,臭小子不是装可爱。 是真可爱。 他暗道,这样不行,以后看见这小子得躲远点,否则会忍不住喜欢他。 仙仙也是。 他和步六孤没有前世交情,都忍不住对他心生喜爱。 何况仙仙? 步六孤在沈天予怀中腻歪了好一会儿,又是冲他撅嘴,又是冲他眨眼睛,还冲他咧开小嘴笑,还冲他吐泡泡,献宝似的把婴儿会的那一套全使上了。 没招了,他这才松开沈天予的衣襟,回到林拓怀中。 仙仙学步六孤的样子冲沈天予眨眼睛,“我师兄,是不是很可爱?” 沈天予不答,心道,可爱个鬼! 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可爱鬼。 又问了秦珩几句,沈天予抱着仙仙走了。 再不走,他感觉对不起荆鸿。 回到医院对面的酒店,放下仙仙,沈天予给荆鸿发信息:危也。 收到这俩字,荆鸿顿时心急如焚。 他立马把电话拨过来,“亲家,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说危也?” 沈天予摁断电话,继续给他发信息:那小子,有点讨喜。 荆鸿立马回信:步六孤吗?你带仙仙去看他了? 沈天予:仙仙执意要来新加坡,若不答应,她一直哭。 荆鸿:亲家,你什么意思? 沈天予不回。 荆鸿的信息噼里啪啦发过来:亲家,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亲家,你也喜欢上步六孤了? 亲家,你不要小荆白了? 亲家,你忘了我们俩在泰柬边境,在昆仑山脉,在凤虚宫并肩作战的友谊了? 沈天予没忘。 正因为没忘,才烦恼不堪。 他和荆鸿有约在先,他喜欢小荆白,也喜欢步六孤。 步六孤和仙仙有前世之缘。 奈何步六孤又短命。 续命这东西,即使费尽周折,也续不了太长,至多续个十年八年,十年八年压根不顶用。 沈天予不回信息。 把个急得荆鸿火急火燎的。 他思来想去,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问道:“阿珩,步六孤如今的模样,长得很讨人喜欢吗?” 秦珩警惕,“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天予似乎要叛变了。” 秦珩道:“二哥,你太心急了。小步刚出生,还没满月,仙仙和荆白才一岁多。三个小毛孩懂什么?等他们长大后,你再急也不晚。” “非也,仙仙炙手可热,我们要未雨绸缪。” 秦珩心道,那你可打错电话了。 他是步六孤这边的。 思忖一秒,他决定使个缓兵之计,“二哥,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小步如今是我老舅的养子,和仙仙不是一辈的,仙仙要叫他叔叔,他俩没戏。” 荆鸿心眼比藕多。 他道:“元峥是惊语的小叔叔,最后不还是娶了她?你站步六孤?” 秦珩勾唇,“我欠他个天大的人情,欠了,要还。” 第3751章 秦珩351(珩妍) 荆鸿心道,沈天予也欠他们茅家天大的人情。 不止欠一个,是数个。 烦死了! 本来仙仙和小荆白好好的,半路突然杀出个步六孤! 他掐断电话,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 白忱雪迎上来,问:“怎么了?二哥。” 荆鸿停下脚步,握住她双肩,“天予带仙仙去新加坡见步六孤了,他说危也,他还说步六孤有点讨喜。秦珩和言妍肯定是站步六孤那边的,林拓也是。不行,我得去找顾傲霆老太爷。他的命是我爷爷帮他续的,他年纪大,主意多,我找他帮帮忙。” 白忱雪踮起脚尖。 用食指轻轻揉摁他的太阳穴。 她温婉一笑,慢吞吞地说:“你呀,太心急了。三个小孩,加起来都不到四岁,看把你急的。你还是修道之人呢,白修了?” 荆鸿皱眉,“若是旁人,我断然不会着急。可那人是步六孤,他和仙仙前世有未了情。步六孤投胎,就冲着和仙仙再续前缘来的。” 白忱雪莞尔,“那又怎样?国煦和我也有未了情,骞王和言妍也有,结果呢?如果仙仙和步六孤情缘未断,我们不如放手成全。如果仙仙和步六孤有缘无分,那是荆白的幸,我们要加倍珍惜。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着急也没用。” 荆鸿诧异,“你为什么看得这么开?” 白忱雪柳眉轻舒,“因为错过顾楚帆,让我遇到了你。原以为没嫁给楚帆,我会失落很久,会抱憾终生,可是并不。嫁给你,我很幸福,每天都很开心。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荆鸿不认同。 他是能争能抢的性子。 坚信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 喜欢就去争,去抢。 荆白太小,没法争,他帮他争。 白忱雪能幸福,是因为他对她又争又抢。 如果他也像她这样佛系,被拒绝后,就退缩,那她现在大抵还单身,过着孤孤单单凄凄艾艾的日子,甚至不到四十就会香消玉殒。 荆鸿最终还是去找了顾傲霆。 顾傲霆拍着他的肩膀,向他承诺,他支持小荆白。 荆鸿又去找了顾北弦、苏婳、顾近舟、顾纤云等人。 明知孩子太小,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秦珩收到顾近舟的信息,得知荆鸿所为。 他兀自摇头一笑。 纷争开始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场战争,将持续到仙仙结婚嫁人那一刻,才会终止。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却不得不面对。 夜晚。 躺在病床上,秦珩将言妍揽入怀中,道:“若我们没找步六孤破咒,他就不会下山,更不会遇到仙仙。没遇到仙仙,他就不会想起生前的记忆,仙仙便不会有此烦恼。世间万物,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言妍抬手轻轻摩挲他英挺的下颔,“你不必自责。仙仙早就能预测你我吉凶,这说明,即使我们不去找步六孤前辈破咒,她和他迟早也会相遇。” 秦珩展眉。 他垂首,用下颔蹭她柔嫩的脸颊,“小不点,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言妍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秦珩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自信了起来。 话也比之前也多了很多。 他手指轻刮她鼻梁,“现在相信你男人了吧?若不是你男人执意要破那个诅咒,还让珺儿投胎到青遇腹中,哪有现在的一切?” 言妍不语。 她心疼他凭白受了那么多伤。 秦珩又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记住了吗?” 言妍冲他俏皮一笑,“记住了,阿珩哥。” “等回国,等我身体彻底养好,带你去拜见一下冷珩的父亲,再去祭拜一下梅绾妍的坟墓,也算是给我们前生前世一个交待。” “好。” 秦珩低头吻她脸颊。 言妍伸手轻推他手臂,“我去陪护床上睡,省得你难受。” 秦珩温热的鼻息扑到她脸颊上,“等我伤好后,就给我好不好?” 言妍脸红耳热。 她小声说:“不给。” 秦珩扬唇,“那我给你。” 言妍闷笑,“坏小子!” 秦珩捉住她的手,“那你喜欢好小子,还是坏小子?” 言妍喜欢现在的坏小子,坏坏的,风情万种,强势而霸道,且有主见;以前的他温暖热心肠,但是个中央空调,让她倍受折磨。 秦珩捉着她的手往下…… 他低声道:“先碰碰面,省得以后见面了,你怕生。” 言妍羞赧得不行。 她急忙往回缩手。 太坏了! 这男人! 秦珩见她羞涩的模样,分外动人。 他克制着,故意捉弄她,逮着她的手,往自己上衣下摆里伸,接着把她的掌心按到自己硬硬的腹肌上。 他低嗔:“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腹肌。” 好吧,言妍想歪了。 夜深了。 言妍去陪护床上睡着了。 秦珩下了床,来到卫生间。 身上有伤,不能冲冷水澡,他打开花洒,调节了水温,避开上半身,浇灭身上的欲火。 关上花洒,他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信息:爸,您当年和我妈谈恋爱时,是怎么忍住的? 秦陆秒回:老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但你要忍,你重伤在身,言妍年纪太小,别当禽兽。 秦珩:老子,步六孤和小荆白,您支持谁? 秦陆:这种问题别问我,手心手背都是肉。 秦珩:要不您和我妈生个二胎,等长大后,让她嫁给步六孤或者小荆白。 秦陆:想挨揍直说! 秦珩:那我和言妍以后生个女儿,等长大后许给步六孤或者小荆白。 秦陆沉默许久,回:若他们有情,我和你妈不会阻拦。等小步回国后,我会待他如亲生。 秦珩盯着信息,微微扬了扬唇角。 真好。 有这么多人疼爱步六孤。 步六孤此时正在酒店里,小小的身子躺在母亲步玉身畔。 步玉睡沉了,瘦长的手臂仍搂着他。 睡着睡着,步六孤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和仙仙、小荆白眨眼间皆长大成人。 长大后的仙仙美若天仙。 而他和荆白皆变成了高挑英俊的美男子。 他手捧一束鲜花,递给仙仙,道:“师妹,做我女朋友吧?这一世,我一定要娶到你。” 仙仙盯着那束花沉默许久才出声:“师兄,这一世我一直拿你当师兄。” 步六孤猛地惊醒! 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手,他恍然发现,这是一个噩梦。 幸好只是一个梦。 否则他不知怎么该怎么度过余下的日子。 第3752章 秦珩352(仙仙) 步六孤睡不着了。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 他无声地哭。 他不想哭的,可是婴儿的他,太脆弱。 母子连心,步玉睡得迷迷糊糊,以为他饿了,掀起衣襟,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搂,喂他吃奶。 步六孤喝着奶,眼泪仍止不住。 他想,造物主是对的,人应该忘记所有,再来投胎。 若带着记忆,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脑袋,婴儿脆弱敏感的神经,压根承受不了前世的沉重。 太沉重了。 步玉伸手一摸他的小脸,满脸的泪。 她一下子全醒了,急忙探身打开台灯,摸到小毛巾,帮他擦眼泪。 她低头亲他额头,低声哄他:“儿子,妈妈在。你想要什么,妈妈会给你,别哭啊。” 步六孤闭上眼睛想,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人,能帮他什么呢? 帮他长命百岁吗? 还是等他长大后,帮他和仙仙续前世未了的情? 这些,富贵、强势、睿智如秦珩都做不到,林拓、林柠更做不到。 他怎么能苛求她? 林拓肾不太好,夜间容易起夜。 去完卫生间,他又来到了客房门前。 轻轻推门而入,他想看看步六孤,别被小被子捂着鼻子,或者饿了、拉了、尿了。 步玉太年轻,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奶妈是外人。 他不放心她们俩个。 林拓进屋,就看到步六孤正趴在步玉怀里吃奶。 暖黄灯光照在母子二人身上,林拓也没看清楚,只看到一角雪白。 他急忙抬手捂住眼睛,迅速转身,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过来不是看你的,是来看小步的,我怕他被被子捂了口鼻。” 步玉不出声。 奶妈躺在另一张床上,睡眼惺忪,听到林拓这么说,心里直犯嘀咕,这对老夫少妻好生奇怪。 两人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奶妈从床上爬起来。 等步六孤喝完奶,奶妈把他抱起来,帮他拍拍嗝,接着平放到床上,检查他的纸尿裤。 见他尿了一包,她手脚麻利地帮他换了。 她问林拓:“先生,您要过来看看小少爷吗?小少爷眼睛睁得很大,刚哭过,可能做噩梦了。这么小的小孩子,就会做噩梦,太少见了。” 一听步六孤又哭了,林拓心脏一揪,连忙走过来。 他抱起步六孤,轻轻摇着,哄道:“小步,怎么哭了?跟爸爸说说,你做了什么噩梦?” 步六孤翻白眼瞪他! 他现在这光景,哪能说那么多话? 奶妈说:“先生,咱们家小少爷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饿了尿了,不舒服了,会哇哇地哭,咱们家小少爷就默默地流眼泪。只和人对话的时候,他才会哇哇地叫。这孩子,小小年纪,好像有很多的心眼,很多的心事。” 林拓心知肚明。 但奶妈是外人,且用不了多久,就要辞了她。 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他对步玉说:“小步吃饱了,纸尿裤也换了,我抱我那屋去,搂着他睡几个小时。你这些日子辛苦了,好好睡个觉吧。” 步玉仍不回应。 林拓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出声阻止,便抱着步六孤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想,这年轻女孩开始信任她了。 这是好事。 将步六孤放到床上,林拓把卧室门关严。 他上床躺下,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步六孤的小脸,问:“告诉爸爸,你是不是梦到仙仙了?” 步六孤吸了吸鼻子,喉咙发出委屈的小奶音。 哼哼唧唧的。 那音不成形,但是萌萌的,十分可爱。 林拓的心都化了。 他觉得被需要,被依靠。 当爸爸的感觉真好,他想。 年轻的时候,他恐婚,压根不想有家庭,如今上了岁数,突然体会到当爹的温馨了。 他抬手刮刮步六孤的小鼻梁,“儿子,你是不是梦到仙仙不理你?” 步六孤心道,比这更严重。 仙仙不要他。 林拓将他小小的身子,搂入怀中,下巴微抬,说:“没事,有爸爸在,仙仙不会不理你。爸爸脸皮厚,等回国后,爸爸隔三岔五,就带着你去天予家找她。” 步六孤心想,上天厚爱他。 这个便宜爹真好! 林拓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步六孤睡醒,吃完奶,他就抱着他,去了沈天予下榻的酒店。 仙仙还没起床。 沈天予打开门,看到林拓抱着步六孤。 身后跟着步玉。 沈天予微蹙剑眉,道:“表叔,您这是何苦?小步还没满月,不适宜带着他到处跑,婴儿体弱,容易染病。还有他母亲,产后体虚,需要多卧床休息。” 林拓厚着脸皮笑,“小步昨晚做噩梦哭了,梦到仙仙不理他。小步现在是个婴儿,比较脆弱,我带他过来看看仙仙,让他安心。如果你真心疼他,可以带着仙仙去找我们。算了,我干脆把酒店跟你订在一层吧。” 沈天予敛眸。 为了避开步六孤,他特意订了别的酒店。 没想到林拓还是带着步六孤,找上门。 低眸瞅一眼步六孤,沈天予迅速移开眼睛。 以前的步六孤,是个风流魅惑的翩翩鬼仙,如今的步六孤,是个奶萌漂亮娇憨可爱的小婴儿。 以前的步六孤,他还能招架得住。 如今的步六孤,让他无法抗拒。 沈天予心道,得快点回国,躲开他。 他闪身让开门口位置,让他们进来。 林拓抱着步六孤走到大床前。 他把步六孤放到仙仙的被窝里,对她说:“仙仙,你师兄昨晚做噩梦,梦到你不理他,他便一直哭,我哄了很久,才哄好。你多陪他说说话,他现在是个小婴儿,敏感脆弱,多愁善感。” 仙仙将小脸挪到步六孤的小脸前。 她伸出细细小小的食指,戳戳步六孤嫩嫩的小鼻尖,调侃他:“师兄,你羞不羞?做个噩梦,就哭鼻子,羞死人了。” 步六孤咧开小嘴冲她笑。 他生得太好看。 那一笑,把林拓和步玉的心都给笑化了。 仙仙亦是。 她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怔了几秒钟。 慢一拍,她笑道:“师兄,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步六孤又咧开小嘴,冲她笑了个更灿烂的笑。 那可爱软萌的笑,能让冰雪初融,让铁树开花,让春发大地,草木萌发,万物生长。 沈天予侧眸看向别处,不想直视他,怕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偏向他。 第3753章 秦珩353(小步) 仙仙把小脸贴到步六孤的小脸上,说:“师兄,你要平安长大,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做个,像我爸那样,大义无私的人。” 步六孤眼圈一红,又想哭。 她还和姜姒一样,心怀远大抱负。 姜姒小小年纪,便想学成后,和他一起下山,助明君齐家治国,一统天下,结束战乱,让黎民百姓少受苦。 步六孤吸了吸鼻子,想说“好”,小嘴一张,却发出哇的声音。 他羞赧。 仙仙笑得合不拢嘴。 她伸手搓搓他的小脸,说:“师兄,你别急,长大一点,就会说话了。” 步六孤想点头,奈何头太大,点不动。 仙仙又来拉他的小手。 她捏他的小手玩,一根一根地轻轻揉着搓着他的小手指,仿佛和他多熟稔似的。 步六孤想起来了。 她是姜姒时,便爱捏他的手指玩。 她总夸他的手指长得好看,白皙修长,如竹节一般,又像茭白,像嫩笋,还爱给他看手相,每次都煞有其事地说一大通。 她不知道,她每次捏他手指时,他都会心跳加速。 步六孤又咧开小嘴笑了。 她投胎成了别的模样,别的身份,可上一世的习惯仍有。 想起昨晚的噩梦,步六孤幼小的心脏针扎一样的疼。 偏偏他说不能说,问不能问,只能搁在心里。 林拓笑眯眯地立在一旁,心里乐开了花! 仙仙和小步这样亲近。 真好。 俩小孩就这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吧。 仙仙是这些小辈们最拔尖的人物,别说在整个顾家,就是放眼全国,能超越她的,都屈指可数。 若日后,能有个这样的儿媳妇,林家简直烧高香了! 唯一让他头大的是荆鸿。 荆鸿和茅君真人帮了顾家好几次,可是小步也帮阿珩和言妍破了千年诅咒,抓了阿飘,帮虞青遇立了大功。只是小步投胎投得急,若他不着急投胎,也能帮顾家无数次,绝对不会输于荆茅家。 这样想着,林拓挺直腰杆。 他的小步是最优秀的! 和仙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拓讨好似的问仙仙:“小仙仙,你饿不饿?我给你冲奶粉喝。” 仙仙奶声道:“饿。” 林拓立马去找奶粉和奶瓶,给仙仙冲奶粉。 沈天予望着他那殷勤模样,轩昂的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以前没发现,他和荆鸿有一拼。 好了。 以前应付荆鸿一个,就够他心烦的了,如今又多了个林拓。 仙仙才一岁多,这帮人就开始竞争了? 简直“丧心病狂”! “毫无人性”! 林拓冲好奶粉,往自己手背上倒了点,试试温度,接着笑呵呵地递给仙仙,说:“小仙仙,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表舅公。” “谢谢。”仙仙接过奶瓶喝了几口。 见步六孤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仙仙把奶瓶往他面前一推,将奶嘴儿往他的小嘴里塞,口中招呼道:“师兄,你也喝。” 林拓急忙将步六孤抱起来,俯身在床边坐下,说:“小步太小,会呛奶,他喝过了,你喝吧。” 仙仙这才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沈天予长身玉立于一旁,心中少有地出现了五味杂陈的情绪。 若没有荆鸿之约,若步六孤不短命,他真想让这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 仙仙性子高冷少言,平时都是小荆白主动靠近她,同她说笑。 可是她遇到步六孤,一改平时的高冷,又是摸他的脸,戳他的鼻子,捏揉他的手指,哄他,逗他,还把她的奶嘴儿往他嘴里塞。 她洁癖那么重的一个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遇到步六孤的仙仙,是灵动的,俏皮的,活泼的。 她只在他面前生动。 林拓和仙仙虽接触不多,但也看出了她和平日的区别,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奶粉喝完,仙仙把奶瓶朝林拓手里一塞,又去摸步六孤。 她趴到他身上,将小鼻子凑到他的小脸上,用小鼻子顶他的脸颊。 逗得步六孤咯咯笑。 步玉担心仙仙年纪太小,怕她碰伤她的儿子,慌忙上前,想抱走步六孤。 林拓抬手拦住她,道:“仙仙不是普通小孩,她会预言,出生没几个月就会喊舅舅和姨姨,喊谁,谁出事。当然八字特别硬的除外,比如她爸。” 步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帮非富即贵的人,不止生得像仙人一样好看,还奇奇幻幻。 言行举止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她好奇,她这种普通人,为什么能生出小步这种神奇宝宝?一出生就会说话,虽然说得不多。 林拓见她皱着眉头,盯着步六孤。 他道:“反正你迟早都要知道,我还是告诉你吧。” 步玉将目光从步六孤身上移开,疑惑地看向他。 林拓清清嗓子,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和小步很熟,我们比你认识他要早。” 步玉半信半疑。 林拓将仙仙的奶瓶放到床头柜上。 他俯身在床边坐下,道:“小步姓步六孤,具体叫什么,他不说,我们也没问。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开始说了,有点惊悚。” 步玉点点头。 林拓盯住她的眼睛,“他是个鬼仙……” 步玉愣住。 她秀美的大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林拓笑,“你不要害怕,人有好人有坏人,鬼也有好有坏。鬼仙也是仙,是和山神、城隍庙爷一样的仙阶。小步原本在昆仑山隐世修行,阿珩和言妍上山找他,这才结识。小步很善良的,他本来选好了人家要投胎,但去医院闲逛时,碰到你生孩子,为了救你和你腹中的胎儿,他投入你腹中。” 步玉像听天书一样听着。 她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种种事迹证明,林拓说的应该是真的。 连医生都说,胎儿缺氧严重,智力会受影响,可是生出来,他的智力等一切正常,医生说这是医学奇迹。 她扭头又去看沈天予。 那男人不只高挑俊美,还白衣翩翩,身形轻盈,气质超凡脱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仙。 林拓道:“小步将改变你的人生,从此你的苦难将结束。” 沈天予不置可否。 步六孤日后将短命而亡。 到时这女人将面临巨大的苦难。 第3754章 秦珩354(妖孽) 仙仙本来正在逗步六孤。 听到林拓同步玉说话,她抬起头,给了步玉一个甜甜的笑。 那么甜的笑,连沈天予都少见。 沈天予不由得有些吃味,心道,小丫头,白养了,平时在他面前高冷得不得了,动不动就朝他大发婴威。 一到步六孤面前,她就成了没出息的,还爱屋及乌地冲步玉笑。 步六孤读到他的心思,立马咧开小嘴,冲他笑了个甜甜的笑。 沈天予暗道,臭小子,笑得这么狗腿,难道读心术没忘? 观他种种表现,肯定没忘。 步六孤冲他挥挥小手,又冲他撅起小嘴,扮可爱。 沈天予迅速转身,留个背影给他。 怕自己受不了他的可爱,会心软。 仙仙奶声奶气地冲步六孤说:“师兄,不用管我爸,他那人,矫情。” 沈天予腹诽,臭宝! 他万里迢迢地带她飞到新加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她给他的评价,就是“矫情”。 才一岁多,就这样。 等她二十岁,还不知要怎样的翻天覆地? 沈天予不敢想象,也不想想象。 次日一早,沈天予便带着仙仙上了飞机,要回国。 走的时候,仙仙哭得稀里哗啦。 她拨通林拓的手机号,抽泣着说:“爸爸坏,爸爸要带我回国,不让我见师兄。” 沈天予垂眸瞅着她告状的模样。 这也是以前没有过的事。 以前的她连“爸爸”都不怎么叫,更不会说“爸爸”坏,哭也很少哭,只在秦珩和言妍出事时急得哭过几次,平时几乎没有。 她特别的一面,全给了步六孤。 全给了他! 沈天予心中隐隐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小丫头,长大后,该不会真的要和步六孤再续前缘吧? 林拓在手机那端好脾气地安慰仙仙:“小仙仙,听话,你和你爸先回国,表舅公很快就会带小步,回去找你玩。” 仙仙抽噎,“多快?” “八天。” “太慢了。” “小步太小,不好坐飞机。” 仙仙立马改口:“那就再等等,等师兄长大一点,师兄的安全,最重要。” 林拓开心得要飞了! 小丫头这么关心小步。 妥妥的金童玉女。 林拓道:“等回国后,我会给小步办满月礼。到时你要来表舅公家,给小步庆祝喔。” “我当然要去!” 林拓喜笑颜开,“好好好,到时你和小步坐一起好不好?” “好!” 林拓乐不可支! 他手机开了免提。 步六孤躺在酒店的床上,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他心花怒放! 他把之前的种种后悔给忘了。 他咧开小嘴,笑得合不拢嘴。 他想,投胎真好,不只能再见到师妹,还能被她捏脸揉手指蹭脸,被她担心,被她惦记,还能和她一起庆祝他的满月礼。 他前世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几分。 飞机要起飞了。 空姐在喊,让乘客把手机打开飞行模式。 仙仙急忙冲手机那端的林拓说:“我们要起飞了,回国见。转告师兄,我在京都等他。他的满月礼物,我回国就准备!” 林拓哈哈大笑,“好,好,我马上转告他!” 挂断电话,林拓冲步六孤笑道:“儿子,你都听到了吗?” 步六孤哇哇两声,接着咧开小嘴冲他笑,表示听到了。 林拓趴到他身上,将脸搁到他胸口蹭,逗他。 步六孤痒,被他蹭得笑出声,挥舞着小拳头。 婴儿的笑声宛若天籁。 步玉秀美而凄苦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她望着这个仍陌生的老男人。 他是发自真心地喜欢她的儿子。 她知道他好色。 他看她时,时常会流露出好色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以前在阮家的餐馆做苦力时,经常从吃饭的客人身上看到。 只不过他富贵,绅士,显得他的好色比那些人高级一些。 八天后。 言妍和秦野搀扶着秦珩上了车。 其他人上了后面的车。 一行人赶到机场,乘坐顾家的私家飞机返程。 其实已经不用搀扶了,但是秦珩喜欢言妍紧张他的样子,仍装虚弱。 他躺在前排的头等舱内。 舱内有床,关上舱门,就是个独立的私密空间。 言妍躺在他身边。 秦珩抬手摩挲她绝美的小脸,说:“等回京后,如果萧扬还纠缠你,我就告诉他,我们二胎都生出来了,让他彻底死心。如果他不信,我就带他去见小步。” 言妍闷笑,“你啊……” 满嘴跑火车。 先是跟萧扬扯珺儿是她生的,如今又把步六孤往她身上安。 若萧扬再往她跟前凑,她估计能“生”一个连。 她道:“你放心,萧扬不会再纠缠我。他其实是个蛮不错的人,这事,我也有错。” 秦珩伸手堵住她的嘴,“不许夸别的男人,我会吃醋,我的心眼很小,比针尖还小。” 言妍哭笑不得。 她无奈一笑,“好吧,我以后不夸他了。” “你多夸夸我。” 言妍实在不爱夸人。 秦珩下颔一抬,开始撒娇:“你夸萧扬,却不夸我,你不爱我了?” 言妍头疼。 这是女人该说的话吧? 她在心中酝酿半天,才张开嘴,说:“你高高帅帅,帅得人神共愤。” 秦珩微微蹙眉,“你夸点不重样的。这种话,我从小就听,早就听腻了。” 言妍道:“你有担当,聪明,勇敢,无所顾忌,执着,坚韧。若不是你的执着,我们这一世,还要错过。” 秦珩唇角扬起。 他将右手拢起,撑在耳边,说:“好听,爱听,多夸。” 言妍啼笑皆非。 真磨人啊,这个男妖孽! 比女人还难缠。 秦野和鹿宁在后面座椅上坐着。 秦野听力太好,听得清清楚楚。 他暗道,年轻人就是会玩。 想他和鹿宁年轻时谈恋爱,可没这么多的甜言蜜语,他俩都是实干派。 秦珩这巧舌如簧的样子,这么解风情,多半遗传了林柠、林拓和林乾的基因。 步六孤和步玉在旁边的头等舱内。 步六孤把秦珩的话全听进了耳中。 他想,等以后会说话了,也要像秦珩这样学撒娇,让仙仙夸他。 那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很美。 正想着,飞机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 他本能地想到仙仙。 仙仙! 仙仙! 他急得哇哇大叫。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拼命挣扎着小身子,从床上往下挪,想去仙仙那个舱内找她。 可是他太小了,爬都不会爬。 又急又担心,急得他小脸憋得通红。 飞机持续颠簸。 林拓冒着危险跑过来,往他们舱里进,口中急急地嚷嚷着:“儿子,爸爸来了,爸爸保护你,别怕!” 步六孤稚嫩的小嗓音冲他大叫:“师妹!保护!师妹!” 第3755章 秦珩355(珩妍) 林拓将步六孤抱进怀中,紧紧地抱着。 他不停地对他说:“儿子,别怕别怕,别担心,你师妹不在飞机上,她早就回京都了,她有她爸和独孤前辈保护,她不会有事。爸爸也会保护你,我们都不会有事。” 步六孤这才反应过来,仙仙早就走了。 他最近时常做梦,一会儿梦到仙仙,一会儿梦到姜姒。 这个小小的婴儿脑袋还在发育,以至于他时常分不清梦与现实。 林拓的搂抱和安慰,并没让他放松。 他又开始担心自己会死。 这一胎投得倒反天罡,若死了,再投胎,等待他的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大劫大难? 投胎就像开盲盒,充满种种未知的不确定性。 步玉平时很少坐飞机,遇到如此剧烈的颠簸,也是头一次。 她吓得面色煞白。 她挪过来,要抱步六孤。 林拓把步六孤交给她。 他伸手环住他们娘儿俩。 他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姑娘,你别怕啊,别怕。顾家这架私人飞机,雇的飞行班子是专业的,机长以前是开战斗机的,技术过硬。飞机事故率非常小,我长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从没出过事。小步是仙仙的师兄,如果小步有危险,仙仙会提前预言,提前给我们打电话。” 步玉不出声。 林拓虽纵欲好色,但底子不差,不是脑满肠肥的油腻男。 他不胖,也不矮,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平时注重身材管理,手臂修长坚硬。 他坚硬的手臂挤压着她的手臂。 步玉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佛被他的骨头挤断了,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这正是她想要的男人的怀抱,结实安稳,充满力量,不软弱,不妈宝。 她在这紧紧挤压的怀抱中,灵魂得到短暂的安放。 耳边没有老妇尖酸的阴阳怪气,也没人说她什么。 平日前夫一抱她,稍有点亲昵动作,婆婆刻薄的话立马跟了过来。 让她觉得和丈夫亲热,是一种罪恶。 隔壁贵宾舱中。 秦珩手臂紧紧箍着言妍。 他垂眸看她,“小不点,怕不怕?” 言妍摇摇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大不了一死。 只要和秦珩死到一起,也是好的。 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死,她和秦珩刚破了劫,秦珩伤势终于恢复好,她还要和他过好日子呢,就这么遇难死了,太可惜。 她仰头望着秦珩线条分明的下颔,道:“应该只是颠簸,我们不会有事的。” 秦珩低头吻她,“会跳伞吗?” 言妍摇头。 秦珩道:“回去教你。你要跟我学的有很多,跳伞、射击、浮潜、开车、开直升机。” 言妍说:“回去我也教你,教你鉴宝、画画、修复古画,还有易容术。” 秦珩笑。 他的女孩话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自信。 都敢向他挑衅了。 他期待着,有一天她变得阳光明媚,开朗活泼。 颠簸终于过去,飞机恢复平稳。 有惊无险。 林拓却没松开步玉。 他仍抱着她和步六孤。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有些虚弱,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少妇,一个可怜的凄惨的木讷的少妇。 林拓没交往过这一款。 他以前喜欢女孩,都是因为她们年轻、美丽、听话。 花钱的交易,各取所需。 当然他对步玉有好感,也因为她颇有姿色,若她貌似无盐,他会对她相当尊重,绝对不会抱她。 步六孤将他的心理活动读了个遍。 他想骂他臭流氓。 可这会儿又不能说话了。 步玉挣了挣,脸已经红了。 林拓仍没松手。 步玉低声道:“林先生,飞机已经平稳了。” 林拓这才松开她和步六孤。 他掩饰地笑笑,说:“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他低头去逗步六孤,脸几乎要贴到步玉的脸上。 她年轻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闻惯了年轻女孩身上的名贵香水味,林拓突然觉得她身上的奶香味也别有一番风味,有种家的安定感。 但他很容易对一个女人动情,也很容易对女人产生厌倦。 步六孤除外。 因为他以前不是人。 步六孤在心中骂道,你才不是人,老色胚,男女通吃。 林拓干脆就赖在他们娘儿俩的舱里不走了。 步六孤尿了,他来换。 步六孤饿了,要吃奶。 林拓把头扭到一边,听着步六孤喝奶的声音,心中泛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步六孤没法骂他,也没法赶他,只能忍着攒着,忍到长大点,口齿利索了,再痛快地骂他。 飞行时间漫长。 用过午餐后,秦珩搂着言妍睡着了。 睡着睡着,他一翻身,手臂搭到了言妍的心口上。 异样的触感。 软得像棉花,但比棉花有弹性。 秦珩睡得迷迷糊糊,忍不住捏了捏,睡梦中的他似乎对此有些好奇…… 言妍被他捏醒了。 她睁开眼睛,望着秦珩不安分的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一只阳刚的结实有力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大手,手背上的筋脉都性感。 触电般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蔓延至她的心脏,她的全身。 她打摆子似的抖。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让他停止。 秦珩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她,心里是旖旎的春情。 言妍臊得不行,低声说:“你拿开。” 秦珩道:“这个舱,封闭得还可以,他们看不到。” 言妍小声说:“那也不行。” 秦珩垂过头,凑到她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流道:“想试试空震吗?” 言妍一怔,“什么?” 秦珩英俊的脸一本正经,“空震。” 言妍慢两拍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伸手去捶他手臂。 秦珩低笑出声,似乎很享受逗她,看她脸红着急,心里莫名地爽。 这是什么恶趣味?他想。 可能前几生几世,他和她太苦了,所以这辈子要逗笑取乐。 他敛了眸,正色道:“下次我们试试,我是认真的。” 言妍嘴上骂他坏,心里却隐隐有了期待。 第3756章 秦珩356(秦姝) 六七个小时的行程,飞机终于抵达京都。 顾傲霆坐了车来接秦珩。 一见秦珩的面,他一把抱住他,声泪俱下,说:“阿珩,你终于平安回来了。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帮人为什么都瞒着我?我只是老了,又不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要不是元伯君打电话,向我炫耀珺儿和步六孤,我都不知道你受伤了。阿珩,不是太爷爷不爱你,是没人告诉我。” 秦珩道:“我知道。” 顾傲霆继续煽情,“阿珩,这帮孩子,太爷爷最疼的就是你。” 秦珩下颔一抬,“成,请另立集团继承人,废舟舟,立我。” 顾傲霆面色一变。 他对谁都说最疼的是你。 只秦珩顺着杆往上爬。 顾傲霆哑口无言,面色讪讪,一时骑虎难下。 想收回那句话,对不起秦珩,不收回吧,废舟舟,是不可能的事。 舟舟更适合掌舵人的位置,秦珩也不错,但比起舟舟欠点火候。 秦珩低笑出声,“逗您呢,看您吓的。” 顾傲霆松开他,抬手擦擦额头的汗。 他嗔道:“臭小子,你真以为我不敢啊?” 秦珩垂眸看他,“您还真不敢。” 顾傲霆不敢接话,也不敢再招惹他,更不敢跟他煽情。 他真是怕了这小子。 不按常理出牌。 顾傲霆看向言妍,笑眯眯地说:“小丫头,你父母爷爷奶奶迁坟的事,我已经派人办好了。林柠年轻,不懂那些,全部是我指挥手下人一手操办的。” 他在邀功。 在向言妍示好。 言妍忙说:“谢谢太爷爷。” 顾傲霆和蔼地笑,“不用客气。等你毕业后,嫁给阿珩,多给他生几个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不要说太爷爷俗,我们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有巨大的财富。” 秦珩侧眸看言妍,用口型说:“空震。” 言妍的脸瞬间通红,宛若二月杏花。 顾傲霆羡慕。 年轻真好。 男人张张嘴,话都没说出声,女孩子的脸就能红一大片。 他现在对秦姝甜言蜜语说尽,秦姝回应他的,永远只有一个字,滚。 秦姝站在他身后,斥道:“老头子,你啰嗦完了吗?啰嗦完了,快闪开,我要抱抱我的阿珩。” 顾傲霆拄着拐杖,慢腾腾地移到一边,心说,看,色衰而爱弛。 以前他还没这么老的时候,尚有几分姿色,她喊他顾清流,老孔雀。 如今只喊他老头子。 秦姝上前抱住秦珩,喉咙发哑,“阿珩,我也是刚知道。所有人都怕我和老头子知道了,心脏受不了,可是你出事,我们不去看你,心里愧疚啊。” 秦珩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太奶奶,我没事了,您别愧疚。” “伤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 秦姝想看看他的伤,但这是机场,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她松开他,又来抱言妍。 她说:“孩子,你这些日子一定很煎熬吧?” 这称呼这口吻,让言妍心中一暖。 她忙说:“还好,谢谢太奶奶。” 秦姝温柔地笑,“缘分真神奇,那年你来我们家,没想到有一天会成我的准重孙媳妇。太奶奶这些年,又攒了些珠宝首饰,等你嫁给阿珩那天,给你当嫁妆。” 言妍眼眶温润。 秦姝又看向来接机的秦陆,嘱咐道:“阿陆,你没有女儿,言妍没有爸爸,你以后就把她当女儿疼,记住了吗?” 秦陆道:“记住了,奶奶。” 秦姝的目光又落到林拓身畔的步玉身上。 这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长得很漂亮,但面相悲苦。 林拓怀中抱着个婴儿,想必就是元伯君打电话向顾傲霆炫耀的步六孤了。 她好奇。 她走到林拓面前,去看元伯君口中那个鬼仙投胎、不同凡响的婴儿。 垂目一看,果然不俗。 她惊叹,好漂亮的婴儿,漆黑的大眼珠黑得能滴出墨来,白皙小脸,额头饱满,一点点大便骨相立体,似乎有少数民族的血统。 他眼珠灵动,冲她咧开嘴笑。 笑得很甜。 秦姝像吃了一口蜜。 她笑着对他说:“小宝宝,你就是步六孤,对吗?” 步六孤冲她啊啊几声。 秦姝讶异,“你真能听懂我的话?” 步六孤又啊一声。 秦姝乐得合不拢嘴,“果然是个聪明的宝宝,我还以为元伯君在夸大其辞。” 秦珩静立于一旁暗道,您老就笑吧。 笑不了多久,以后有您哭的时候。 顾傲霆不服气,“我们家仙仙、倾宝、苏宝几个都很厉害。” 秦姝回头道:“你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顾傲霆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谁能有仙仙厉害?仙仙的弟弟还没出生,等以后出生,肯定会超过珺儿和这小子。” 秦姝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扭头哄步六孤:“宝宝,你别听那个老家伙的,他嘴碎,特别讨厌。仙仙、倾宝厉害,你也厉害,你们都是厉害的小宝宝。” 步六孤大眼睛眨巴几下,泪珠又涌出来。 小小的婴儿默默流泪的模样,最招人心疼。 秦姝连忙哄他:“宝宝,别哭啊。等回去,我就揍这老头,老头子一张破嘴,惹宝宝生气了。” 林拓见缝插针,“顾奶奶,小步是想仙仙了。” “想仙仙啊?那还不容易吗?走,快上车,去我们家,去找仙仙玩。” 几人分别上车。 一帮大人,就步六孤一个小孩,秦姝对他便特别呵护。 秦珩望着她热情的样子暗道,得,引狼入室了。 偏生他又不能提醒。 因为步六孤于他有天大的恩情。 一行人抵达顾家山庄。 秦姝招呼林拓和步玉去沈天予家。 沈天予今早预感会有一个小波折。 等林拓抱着步六孤,来到他们家时,他明了,这哪是波折? 这分明是浩劫。 沈天予微微蹙眉,道:“表叔,您学谁不好,非得学荆鸿?” 林拓把怀中的步六孤朝他面前推,“不怪我,是小步,小步哭着闹着要来找仙仙。返程飞机上,飞机突然出现颠簸,这孩子吓得都说人话了,喊着师妹师妹,让我去保护他的师妹。” 沈天予不想看步六孤。 这小小的婴儿会勾魂。 正说着,元瑾之推门而入。 冲林拓喊了声表叔,她走到他们面前。 垂目一瞅步六孤,她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第3757章 秦珩357(俘获) 这小孩还没满月,怎么生得这样俊俏? 原本风流魅惑的狐狸眼没了,换成了大而圆的龙眼眼,其他倒和他以前区别不大,精致的瓜子脸,高鼻梁,雪肤红唇,睫毛密得像画了眼线。 他生得异常美貌,荆白也生得极其漂亮。 二人都于顾家有恩。 这让仙仙长大后,可怎么选? 让她和沈天予如何抉择? 元瑾之也开始头疼起来。 本该等女儿成年后才会考虑的事,提前了,且提得这么前。 她对林拓说:“表叔,我能抱抱他吗?” 林拓笑道:“他怕是求之不得。” 步六孤长睫毛一掀,白了他一眼,总算是说对一句了。 元瑾之伸手将步六孤接过来,低头逗他:“小步,投胎的感觉如何?” 步六孤奶声奶气地冲她啊啊几句,表示还不错,一手烂牌,因为被卖给林拓,变成好牌了。 元瑾之笑,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温柔的暖融融的母爱。 她柔声问:“你是来找仙仙玩的吧?她在楼上,和他师公在一起。” 步六孤立马哇哇地叫。 表示对对对! 元瑾之莞尔,“你们师兄妹也算是有缘,今生又重逢了。” 步六孤睫毛一眨,眼泪涌出来,还是女人心软,不像沈天予,一味地带着仙仙躲着他。 元瑾之问:“怎么哭了?” 步六孤又咧开小嘴冲她笑。 将哭和笑切换得十分顺滑。 步玉静静站在林拓身畔,望着这一切。 她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紧绷的戒备心。 她发现了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的人颜值都很高,虽富有,但都很和善,谈吐文雅,不凶不刻薄,更不会阴阳怪气地指责她骂她,且他们都对她的儿子很好。 以前她听说有的孩子投胎会自带口粮。 她的儿子这是投胎自带人脉。 若不是他,她这辈子怕是都接触不到这帮人,更不可能踏进如此豪华如此辽阔的大庄园。 元瑾之抱着步六孤,回眸吩咐佣人:“去楼上叫仙仙下来,就说她师兄来了。” 沈天予立在一旁,目沉如水。 步六孤冲他弯起大眼睛,笑得一脸无辜。 沈天予明白,他远没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被他俘获了。 婴儿的他,让人不设防,比当鬼仙的他,更容易俘获人心。 佣人刚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就开了。 独孤城抱着仙仙从电梯里大步走出来。 一瞅到步六孤,仙仙就大声喊:“师兄!师兄!师兄!” 那欢快雀跃的小嗓音,和她平时的高冷截然不同。 元瑾之笑道:“小丫头,平时连妈妈都不叫,叫师兄却叫得欢。” 仙仙挣着从独孤城怀中下来。 她迈开小腿,一溜烟地跑到母亲和步六孤面前。 她仰头望着步六孤,说:“师兄,你今天是不是有惊无险?” 步六孤心中一惊,她果然能预言。 他冲她啊啊几声,表示对。 为了方便两个小孩交流,元瑾之抱着步六孤走到沙发前坐下。 仙仙爬到沙发上,把小脸凑到步六孤面前,望着他俊美的小脸,冲他笑。 她伸手捏捏他的小脸,“你当时怕不怕?” 步六孤大眼睛湿了,湿得像刚磨出的墨汁。 怕。 他当时怕得要死。 怕得都出现幻觉了,怕仙仙出事,怕空难,怕自己死了,会再次与小师妹错过。 下次投胎,不知会不会如此幸运? 会不会还能遇到她? 仙仙伸手帮他擦眼泪,说:“不哭啊,有惊无险,没事的。” 正说着,客厅东面的窗外传来荆鸿的声音,“亲家,你们家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是来客人了吗?” 沈天予剑眉轻折。 得。 一个还没送走。 又来一个。 佣人打开门。 荆鸿抱着小荆白来了。 他弯腰把小荆白放下,对他说:“去,找仙仙玩去,你们俩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小荆白迈着小腿腿,走到沙发前。 他爬上沙发,在仙仙身畔坐下,奶声奶气地问她:“仙仙,你有没有想我?” 仙仙也开始头大了。 说不想吧。 他会哭鼻子。 说想吧,天天见,他今天上午还来陪她玩过。 步六孤突然哇哇地哭起来。 仙仙急忙去哄他:“师兄,不哭不哭。” 小荆白也开始哭起来,哭得特别大声。 仙仙只得又去哄他:“别哭了,别哭。” 小荆白委屈,抽噎着说:“你对我,没耐心,对他有。” 仙仙道:“他是我师兄。” 小荆白抬起小手抹眼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说过的,我更亲。” 步六孤停止哭泣。 他觉得小荆白不是个普通小孩,小小年纪便挺有心眼,异于常人的聪明。 罢了。 不让仙仙为难了。 日子长着呢,不争这一时。 他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示意林拓他困了,该离开了。 元瑾之笑道:“他困了。” 她问林拓:“表叔,我带他去楼上睡一会儿?” 林拓求之不得,“好好好,给我和步玉也安排两间客房。” 步六孤白了他一眼,冲他啊啊几声,示意离开。 林拓冲他挤眉弄眼,拍拍胸脯,那意思,一切交给他。 步六孤又看向沈天予,啊啊啊哇哇地说。 沈天予能听懂婴语。 他对林拓道:“小步说,他想回家。” 林拓一挥手,“回什么家?瑾之姓元,我妈也姓元,瑾之的家,就是我的家。仙仙和小步前世是师兄妹,不如让小步也拜你为师,俩人再做师兄妹。” 沈天予暗道,不要脸。 荆鸿的脸皮就已经够厚了。 林拓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由分说,林拓从元瑾之手中接过步六孤,回头招呼步玉:“阿玉,我们上楼。” 步玉没动。 林拓以为她怕生,笑道:“我先上去,把小步哄睡,再下来接你。你跟大家都认识一下,瑾之是我大舅家表哥的女儿,天予是她丈夫。” 他看向荆鸿,“这位是茅山一派茅君真人的二孙子,荆鸿。那个漂亮小男孩,是他儿子,叫荆白,也是仙仙最好的朋友。” 他刻意咬重“朋友”二字。 那意思只是朋友。 荆鸿的脸已经青了。 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比他还能争能抢。 偌大客厅,弥漫起没有烟火的硝烟,连步玉都觉得空气有些呛人。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会伤害到两拨人。 伤害荆鸿和林拓就罢了,这俩自找苦吃,可是伤害到小荆白、步六孤,一帮人于心不忍。 空气寂静。 突然横空响起一声脆嫩的童声,“走。” 第3758章 秦珩358(小步) 那个“走”字,非常清晰。 是从步六孤的小嘴中发出来的。 步六孤都这么说了,林拓不好再厚着脸皮留宿。 辞别众人,林拓抱着步六孤离开。 仙仙要送他。 京都的春天春寒料峭,还是挺冷的。 步六孤冲仙仙直摆小手,口中啊啊地叫,不让她送。 仙仙执意要送他到大门口。 沈天予只得抱着她,去送客。 分别之际,步六孤冲仙仙咧开小嘴明亮地笑,示意她要开心。 仙仙在沈天予怀中,朝他伸出小手,帮他往下拽拽头上戴的婴儿帽,说:“师兄,要听话,要幸福。” 步六孤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她真的,只言片语,就能戳中他的泪点。 他想,师父封印他的记忆或许是对的。 否则这日子要怎么捱? 一两千年过去了,她投胎了,他也投胎了,换了新的身份,前世的情分仍如此浓酽。 他也朝仙仙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脸蛋,接着冲她挥舞小手,示意她快回家,外面冷,别着凉了。 仙仙道:“师兄,你快上车吧,冷。” 司机早已将车门打开。 林拓抱着步六孤,和步玉弯腰坐进车里。 司机帮他们关上车门,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 仙仙星星一样闪烁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远去的汽车。 沈天予道:“我们回家。” 仙仙摇摇头,“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回。” 沈天予剑眉轻蹙,“天太冷,你小,他们不会计较这些。” 仙仙固执,“听我的。” 沈天予心中叹气,想他无所不能,却被一岁多的女儿处处掣肘。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仙仙才准许沈天予抱她回家。 车内。 林拓唉声叹气,对步六孤说:“小步啊小步,你投胎不就是为仙仙而来的吗?我们趁机住下多好?仙仙家好几层的大别墅,空房子多的是,不多我们三个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连我这个一身铜臭气的商人都知道,你一个有前世记忆且修行一两千年的鬼仙不懂?” 步六孤闭目不语。 他懂。 非常懂。 但他不想仙仙夹在他和小荆白中间难做。 那是他的小师妹啊。 他前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师妹,他呵护着疼爱着宠着的小师妹。 他怎么舍得她有一点点为难? 他眼中又沁出硕大的泪珠。 或许是上一世,因为被师父封印,没流完,这一世补回来。 林拓和步玉心疼。 步玉拿小毛巾默默地给他擦眼泪。 回到家,林拓吩咐佣人把主卧旁边的客房收拾出来,让步玉住进去。 佣人收拾好后,步玉走进客房。 即使是客房,仍奢华无比。 步玉像误入了一个小型宫殿,客卧都有五六十平方米,且配了卫生间、衣帽间、梳妆间等,还有阳台和露台。 卧室里也装了豪华水晶灯,灯光璀璨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床上的真丝被褥,面料顺滑无比,散发着真丝独有的光泽,地上铺了看上去就很贵的手工地毯。 她脱掉拖鞋,小心翼翼地踩到地毯上,生怕给弄脏了。 门没关。 身后传来林拓的声音,“不用脱鞋,脏了会有保洁阿姨打扫。” 步玉打了个激灵。 回头看到林拓怀中抱着步六孤,正站在不远处冲她笑。 笑得很君子,那双桃花眼却带着些许色意。 步玉迅速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到步六孤身上。 她想,这个儿子是来报恩的。 若不是他,她或许一尸两命,或许守着个智障儿子,成日被婆婆骂,智障儿子卖是卖不掉的,会被婆婆和丈夫悄悄扔掉,然后逼她生二胎,她还会落个丧门星的骂名。 她冲林拓道:“孩子该吃奶了。” 林拓笑,“好,我新找了个奶妈,明天来上班。小步懂事,不挑人,你俩一起照顾他,省得你太累。我让厨师多炖些补汤,你不要怕胖,先养好身体,等身体养好了,再减肥。” 步玉垂下眼帘看自己的身体。 她除了肚子大了些,因为哺乳原因胸胀大,其他压根就没胖多少。 孩子生下来后,腹部迅速瘪了回去。 她压根就不是减肥,是以前日子过得太苦了,身体亏,胖不起来。 步玉给步六孤换了纸尿裤,又喂他吃了奶。 林拓道:“你躺下睡会儿。我爸来了,要看孩子,我带着去给他看看。” 步玉点点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怕林拓抢走她的儿子了。 儿了跟着林拓,要比跟着她享福一亿倍。 她甚至想,如果林拓日后结婚,林拓的夫人肯定容不下她这个外人,到时她就悄悄离开,不拖累儿子。 所谓母爱,不是占有,而是他能幸福。 林拓抱着步六孤下楼。 林乾早已坐在沙发上等着。 林拓将孩子抱到他面前,给他看。 林乾瞅了一眼,眼前顿时一亮! 他吓了一跳,“这孩子多大了?” 林拓道:“还没满月,不过也快了。” 林乾惊奇,“没满月,就变得这么好看了?” 林拓傲娇,“等长大后,会更好看,到时不知得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林乾狐疑,“他真是你儿子?” 林拓知道父亲的心性,只会养自家的种,不会养外人。 不想节外生枝,他便瞒着他,道:“当然!” “听说他妈是有夫之妇,怎么回事?” 林拓答:“孟德之好,我也有,我这人管不住下半身的,看着年轻漂亮、好下手的女人,一拍即合就睡了。一夜风流后,她怀了,孩子生下来,又遇到我,我自然要带回来了。” “亲子鉴定做了吗?”林乾拉长腔,“我们林家可不替别人养孩子啊。” 林拓早防着他这一手,让佣人去他行李箱里取来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单。 想做份假的,太容易了,去那种私人鉴定机构,多给钱就行。 若不行,那是钱不到位。 林乾从头看到尾,暂时信了。 他伸手从林拓怀中接过步六孤,低头冲他笑了笑,道:“叫爷爷。” 步六孤咧开小嘴,给了他一个十分灿烂的笑。 把林乾又吓了一大跳! 他冲林拓嚷嚷:“这孩子这么聪明吗?还没满月,就能听懂我的话?” 林拓心说,你幸好见得晚,若在他投胎前见,能吓死你! 第3759章 秦珩359(满月) 林拓脖子一挺,骄傲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林乾嘿嘿一笑,“臭小子,爸老早就让你结婚生孩子,你不听。好不容易留了个种,结果小昭那丫头不争气,居然是诈骗集团给你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他低头望着怀中仙童一般漂亮可爱的步六孤,“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抚养,好好教育。对了,刚才那鉴定报告单上,他叫步六孤,是跟他妈姓吗?” 林拓回:“对。” “我们林家人,当然要姓林,回头我给他取个大气磅礴的名字。” 林拓眉头一跳,“叫林大气,还是林磅礴?” “去你的!你的种,既然认祖归宗了,就得姓林。” 林拓倒是想。 但步六孤不干啊。 步六孤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 林拓不敢得罪他,只得对林乾说:“孩子还是姓步吧。实不相瞒,这孩子虽是我的种,却是鬼仙投胎,就是帮阿珩和言妍破千年诅咒的那个鬼仙,他投胎是来和仙仙再续前缘的。他是我的儿子,和仙仙是第四代旁系血亲,法律上可以结婚,但是我们家大业大,林氏集团又是上市公司,瑾之和天予身份也不凡,一举一动都倍受关注。若日后小步娶了仙仙,属于近亲结婚,会惹人非议。还是让他姓步吧,对外宣称是我的养子,日后也好有个退路。” 万一他的谎言被老爹识破,他也好有个退路。 林乾像听天书一样地听完了。 虽惊骇,但又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他勉强道:“成吧,先这样。” 他低头逗弄步六孤,心中仍是骇然,可是架不住这婴儿太俊俏太可爱。 谁还不是鬼魂投胎呢,他想,说不定他也是。 这样想着,便不再怕步六孤。 鬼仙投胎的,还是个大善鬼,总比秦小昭那种诈骗份子强。 他将步六孤的小脑袋横在自己的左臂上,腾出右手轻轻揩他的脸颊。 一揩,步六孤便笑。 再揩,步六孤仍笑。 他小而萌,生得又好看,一笑那个甜哟。 林乾乐得开怀大笑! 含饴弄孙,承欢膝下,这等乐趣,懂的都懂。 他抬起头看向林拓,“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她?我事先跟你说好啊,明媒正娶,肯定不行,先养在家里,以后再说。” 林拓随口答:“那是当然。什么人能娶,什么人不能娶,我还是拎得清的。” 步六孤暗道,一对渣父子! 接下来,林乾再怎么逗他,他都抿紧小嘴,板着小脸,不笑了。 林乾嘿了一声,“这孩子果然比寻常孩子聪明,我们说他妈妈的事,他听得懂。” 林拓立马肃容。 以后不能在这小子面前乱说话了,心理活动也不能有。 他得当一个好爹。 否则小步会跑。 林乾生性多疑。 尽管看了林拓给的亲子鉴定报告单,但他离开时,仍偷偷拔了步六孤的几根头发。 他没那么多爱心,更不想做冤大头,替别人养孩子。 当初认秦小昭时,他也反复做过好几次DNA亲子鉴定,先是用林拓的牙刷和秦小昭的头发做,后用他的头发和秦小昭做,确认无疑后,才决定抚养。 如今对步六孤亦是。 其实拔头发不算太疼,但步六孤哇哇大叫。 引来林拓。 林乾一走,步六孤便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头发,冲他啊啊几声。 林拓知道自家老子多疑的秉性,立马派保镖暗中跟踪他,并派了助理去搞暗箱操作,务必把鉴定样本暗中换了,或者把结果给换了。 与此同时。 顾家山庄吵翻天了。 顾傲霆一拍茶几,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荆鸿和茅君真人,为我们顾家做了那么多事,我们也答应人家了,不能因为小步出现,就反悔!” 秦姝白了他一眼,“皇帝不急,太监急!仙仙荆白才一岁多,小步还不到一个月。仨孩子懵懂无知,看把你们急的。以后所有大人都不要插手了,让仨孩子快快乐乐地成长,长大后,他们爱选谁就选谁,想和谁好,就和谁好,谁都不许多事,更不许道德绑架。若仙仙长大后,最终选择嫁给小荆白,阿珩欠小步的恩情,用别的还。若仙仙最终选择了小步,我们欠荆鸿和茅君真人的恩情,也用别的还。” 顾傲霆的命是茅君真人给续的。 荆鸿私下也找过他。 他不好食言,道:“就小荆白吧。听说,小步是鬼仙投胎,来人间历劫,会短命。你希望仙仙长大后嫁给一个短命鬼?” 秦姝沉默了。 隔几分钟,她开口:“还是让仙仙自己选吧。如果她执意选择小步,我们总不能棒打鸳鸯吧?阿珩是为你改命出的事,小步又帮了阿珩,你好意思对小步下手?” 顾傲霆也不出声了。 这个大难题,简直没法解决。 老夫妇吵了半天,吵不出个结果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老两口气得甩袖回家了。 回到家,谁都不理谁。 步六孤满月宴这天。 林家大办特办,包了一整个酒店。 林拓是浪子这事,众所周知,虱子多了不痒,但年过半百能有个后,也算喜事一桩。 林乾当年和元书湉离婚后,被赶出林氏集团董事会,且元书湉很快再婚生子,让林乾很没面子。 如今借着孙子满月大办,也算是出一口气。 他全程抱着步六孤对宾客迎来送往,全程笑眯眯的。 步六孤神烦! 仙仙来了。 仙仙在包厢。 他想去找仙仙。 林乾朝宾客显摆自己家孙子聪明,会笑,能听懂人话。 步六孤板着一张俊俏的小脸,不苟言笑。 奈何他颜值太高,不笑也招人喜欢。 众人对着他啧啧称赞。 步六孤只想回包间,不想给林乾当吉祥物。 还是秦珩懂他。 秦珩将他从林乾怀中抢过来,抱回包间,放到仙仙身旁。 步玉抱着他。 步六孤冷峻的小脸这才转怒为笑。 他咧着小嘴冲仙仙一个劲儿地笑,笑得小脸都僵了。 仙仙打开一个包装盒,取出一本书递给他,说:“师兄,这是我送给你的,你回去,可要好好看哦。” 那是一本《五官杂论》。 众人哄堂大笑。 秦珩打趣她:“小丫头,小步话都说不好,逼急了,才能吐出两三个字。你送他玩具,他勉强能玩一玩。你送他零食,他能舔一舔。你送他书,他五六年内都看不了。等他识字了,这书早不知扔哪去了,你太心急了。” 他接过那本书翻了翻,“还是这种复杂的相书,大学生都未必看得懂。” 步六孤却盯着那本书潸然泪下。 第3760章 秦珩360(仙仙) 大喜的日子,步六孤不想哭的。 可是今生之事,与前世高度重合。 前世,姜姒也曾送给他一本书,在他八岁生日时。 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师兄,这是许莫负撰写的《五官杂乱》,人人都传许莫负是我前世,师兄可要一字一句认真读哦,莫负我的期望,莫负。” 今生,她又送给他一本《五官杂论》。 说的话也和前世差不多。 步六孤泪如泉涌。 步玉柔声哄道:“不要哭,儿子,不要哭。” 仙仙无奈,“师兄,你真的好爱哭。” 步六孤望着她绝美的小脸,怎能不哭? 她换了身份,他也换了身份,可是时隔将近两千年,他们仍重复地做着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她九难十八劫,二十岁便早逝而死。 他真怕这一世她也会…… 他心如刀绞。 不敢想象。 他阖目,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他能走能跳能出门了,一定要做尽好事,替她积攒功德,希望她这一世能长命,哪怕他早夭而亡也在所不辞。 可惜,他能读别人的心思。 却没人能读得懂他的心思。 他们只知他特别爱哭,却不知他为何落泪? 仙仙探身过来,用小手帮他擦眼泪,调侃他:“师兄,你是不是觉得,这本书,好难,愁哭了?” 步六孤睁开眼睛,冲她勉强地笑了笑,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仙仙道:“我又没让你,现在就看,等你长大了,识字了,再看也不急。到时,我会教你识字哦。” 步六孤含泪啊啊叫。 仙仙笑着捏捏他的小鼻子,“师兄,你真的,好脆弱。” 步六孤凝视她的脸。 他多想去那奈何桥边,找孟婆要几大碗孟婆汤来喝。 喝了忘掉前尘记忆,忘掉烦恼,快快乐乐地过完这短暂的一生。 可是已经晚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人生没有回头路。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死,死了,步玉会崩溃,仙仙怕是也会悲痛欲绝。 这个满月宴办得风风光光。 一张张笑脸对林拓说恭喜,祝他晚年得子,纵享天伦之乐。 一个个围过来看步六孤,夸他漂亮、帅气、好看、龙章凤彩、仪表不凡。 可是这些人,于步六孤全是外人。 他眼中只有仙仙,心中也只有仙仙。 担心她,怕她重复姜姒短暂而波折的一生。 他一直偏头盯着仙仙,一直盯着,全程都盯着,黑水晶般的大眼珠目露哀伤。 可是他的哀伤无人能懂。 别人只看到这小宝宝有些忧郁,萌萌的忧郁,忧郁得可爱。 步玉将他的头扭过去。 很快步六孤又把头慢慢转过来,继续盯着仙仙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元瑾之柔声问:“小步,这么喜欢看仙仙吗?” 步六孤不答,仍定定地瞅着仙仙。 瞅着他心爱的小师妹。 他的目光让沈天予有些许不舒服,但又不好跟个刚满月的小婴儿置气。 满月宴结束。 送走宾客后,这帮亲戚去了林拓家。 元伯君派人布置了抓礼。 珺儿满月时,他也给布置了。 他主要是想试试到底是步六孤聪明,还是珺儿聪明? 珺儿满月礼上说要父王,又说要颜苏。 他好奇步六孤会不会也语出惊人? 他太好奇了。 硕大的圆桌上,摆放了书、毛笔、砚台、印章、笔记本电脑、玉器、金元宝、算盘、花朵、钱币、帐册、玩具、汽车模型、飞机模型、轮船模型、玩具手枪、尺子、手机、听诊器等。 林拓把步六孤放到桌上,对他说:“这些是你大舅公让人准备的。珺儿满月时抓礼,摆的就是这些。儿子,你看看,喜欢哪个,用小手指一指就行。” 步六孤瞅都没瞅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仙仙。 若满月抓到什么,长大后就能得偿所愿。 他宁愿抓到仙仙,让仙仙长命百岁。 林拓见他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仙仙,笑着说:“珺儿满月时喊出他要颜苏,你想要仙仙是吗?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长大后得偿所愿。” 步六孤想,他不懂他。 他们都不懂他。 他是想要仙仙。 但他更想要仙仙长命百岁,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沈天予沉声道:“表叔,孩子还小,您言谈注意一下分寸。” 林拓笑眯眯,“若换了旁人,我断然不会着急,可是仙仙不同,仙仙太出众。逸风和纤云,打在娘胎里时,云瑾就天天提,后来这俩人长大后终成眷属,我想效仿一下他们,借个好彩头。” 按说这种日子,应该邀请荆鸿一家的,但林拓特意没邀请他们一家。 就是怕荆鸿来了,会扫他和小步的兴。 荆鸿不在,他可以畅所欲言。 当天夜晚。 林拓将步六孤抱进地下一间储藏室。 那间房专门用来存放步六孤收到的满月礼和红包。 红包已被拆开,全是粉哗哗的票子。 光是钱币就堆了小半间屋。 加上礼物,整个房间堆得满满当当。 林拓红光满面,冲怀中的步六孤笑道:“儿子,爸爸这些年送出去的礼金和礼物,全靠你收回来了。哈哈,跟你开个玩笑,你的礼金,爸爸会帮你专门办一张银行卡,存到里面。你之前送仙仙、言妍和珺儿的钱,他们也会还给你。儿子,你刚满月,就已拥有万贯家财,开心不?” 步六孤不开心。 他是缺钱的人吗? 他之前当鬼仙,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会在乎这些俗物? 见他不笑,林拓纳闷,“儿子,你今天怎么了?前几天你还动不动就咧开小嘴笑一笑,今天是你的满月宴,你一直绷着个小脸,爸爸好害怕。你是不是嫌爸爸烦,想换个爸爸?我跟你讲,你换什么都不能换掉我。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你生母都未必有我对你好。” 步六孤信。 的确。 他对他没得挑。 当天夜里,步六孤又做梦了。 这次梦到的不是仙仙。 却是他的师父。 仙风道骨一身灰白袍的术士,在梦中对他说:“徒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步六孤小嘴一张,清晰地说出话来,“事已至此,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师父面色凝重,“这一世的姜姒命格依旧非凡,多灾多难。若要长命,需去找一个人。” 步六孤心急,脱口而出,”谁?“ 师父道:“你且凑近一些,为师告诉你。” 第3761章 秦珩361(苏婳) 步六孤连忙朝师父凑过去。 可是梦中的他也是小小的婴儿,迈不动腿,没法像以前那样飞过去,只能爬。 师父悬在半空中,俯视他,徐徐道:“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步六孤忙抬起头,问:“是谁?您?沈天予?还是珩或者骞?” 师父的身形却开始往后退。 确切地说是往后飘。 仿佛有风一样,掀起他身上的长袍大袖。 他的身影渐渐变小,声音也渐渐变低。 步六孤急忙抬起小手,着急地冲他喊:“师父,师父,您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要走?那人到底是谁?” “苏……苏……”师父没影了。 只留一片空茫。 “苏什么?师父,您说清楚,苏什么?我没听清!”步六孤手脚并用地爬着去追他。 急得他到最后都能直立行走了。 奈何已经晚了。 师父已经彻底消失。 步六孤急得抓耳挠腮! 急得在梦里来回转。 他一下子急醒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回想刚才的梦。 梦境很清晰,他耳中仍回响着师父的声音,他说这一世的姜姒依旧命格非凡,多灾多难。若想长命,得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苏什么。 苏什么? 步六孤绞尽脑汁地回想。 师父“苏”后面说的那个字,他实在是听不清楚。 他暗骂,老家伙,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梦见他一次,为什么不一上来就说名字,非得放在最后说?说就说吧,他还往后退着说,故意的是吧? 他气得在心里直骂师父。 前世,师父最是疼爱他和姜姒。 常将他俩比作一对金童玉女。 师父称呼其他徒弟都是直呼其名,或者称徒弟、弟子,唯独称呼他和姜姒,一口一个徒儿,或者喊他步儿,喊姜姒姒儿。 母子连心。 他没弄出动静,只是默默睁开眼睛,睡沉的步玉居然察觉到了。 她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掀起衣服,手一伸,把他搂进怀中,喂他吃奶。 吸吮着温暖微甜的乳汁,步六孤想,师父说的“苏”,到底是苏什么? 不管是谁,他都要去把姓苏的排查一遍。 这一世,他务必要让小师妹活得久一些。 天亮后,林拓敲门来看他。 步六孤小嘴一张,啊啊叫了几声。 林拓听不懂他说什么。 他问:“小步,你会写字吗?爸爸让人拿支笔和纸,你写下来好不好?” 步六孤想打他! 他现在是刚满月的婴儿。 刚满月! 话都说不明白,他哪里会写字? 林拓思忖几秒,“我要是有天予的本事就好了,天予懂婴语。” 步六孤又啊啊叫了几声。 他想去苏婳家,苏婳姓苏,苏星妍姓苏,苏惊语也姓苏,还有苏宝。 师父说找一个姓苏的人,能让仙仙这一世长命。 林拓实在听不懂他的话,便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让他帮忙翻译。 奈何他打了九十九八十一遍,沈天予才勉强接听。 沈天予不咸不淡地问:“表叔,您有事?” “天予,小步一直啊啊地叫,我听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翻译翻译?” 沈天予不语。 林拓习惯了他的性格,便把手机放到步六孤嘴边,说:“儿子,你快说,天予脾气不好,老爱挂人电话。” 步六孤急忙道:“啊啊啊啊啊啊苏。” 沈天予回:“他要去我外婆家。” 林拓明了,“还是你厉害。” 沈天予不答,兀自挂断电话。 林拓把步六孤收拾利索,喂他吃饱,给他包裹得暖暖和和,又带他乘车去了顾家山庄。 父子俩来到苏婳家。 外面春寒料峭,室内却温暖如春。 苏婳正握着笔在客厅一角画画。 有客到,她放下画笔,过来招呼林拓和步六孤。 林拓开门见山道:“婳姨,小步一早就啊啊地叫着,要来找你。我听不懂他的话,跟他沟通有困难,幸好天予会翻译。我也不知小步找您有什么事,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能委屈了他,是不是?” 苏婳莞尔,去洗了把手。 回来,她将步六孤抱进怀中,问:“小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步六孤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打量她。 很美貌的一个妇人,虽上了岁数,但腰杆依旧笔直,举止端庄,气质清雅脱俗,很有灵性,不过她的灵性却非修行之人的灵性。 她身上没有他要找的那种奇人异士的特质。 满月的步六孤已经能微微扭头,小幅度地摇头。 他冲苏婳缓缓摇动大脑袋。 苏婳对林拓道:“小步要找的应该不是我。” 林拓诧异,“婳姨,您也懂婴语?” 苏婳微笑,“略懂一二。” 她很给步六孤面子,当下便给苏星妍、苏惊语去了一通电话,还特意嘱咐苏惊语把苏宝也带上。 步六孤感动得快要哭了! 她的悟性可比林拓强太多了。 她懂他。 很快苏星妍、苏惊语母女俩相继赶到。 苏宝在幼儿园,元峥去接了,要晚一会儿才能到。 步六孤在林拓怀中,视线在苏星妍、苏惊语身上一一划过。 这母女俩的容貌堪称顶级美貌,不只容貌,气质也是,一样的仙,眉眼和仙仙很像。 她们也很有灵气,却不是步六孤想要的灵气。 他要找的灵气,是一种神性。 步六孤有些失望。 难道此行白走一遭了? 若不是她们,他还要去找别的姓苏的,茫茫人海,不知要找多久? 主要他这个婴儿身体,说不能说,走不能走,有心无力。 苏婳摸摸步六孤的小脑袋,声音温婉道:“小步,你为什么要找姓苏的?” 步六孤啊啊几声。 苏婳婉然一笑,“姓苏的,对你很重要?” 步六孤啊一声,表示对。 苏婳沉思几秒,说:“难道和仙仙有关系?” 步六孤眼珠倏然浮泪。 苏婳沉默了。 林拓啧啧称奇,“婳姨,你怎么这么懂小步?” 苏婳无心接话。 好一会儿,她才出声,“小步,仙仙的人生是不是有些坎坷?” 步六孤想点头,但是顿了一下,他慢慢摇摇头。 不想让这些人忧心忡忡。 所有压力,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他会想办法,护佑仙仙。 沈天予和独孤城应该也能看出来七七八八,他们不到处说,他也不能到处说。 正说着,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 元峥牵着苏宝的手走进来。 苏宝一进门,便高声喊道:“妈妈!太外婆!外婆!” 苏婳和苏星妍、苏惊语忙起身去迎接苏宝。 步六孤闻声看过去。 婴儿视力看不太远。 他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形朝他这边移动。 那幼儿周身隐隐散着一种灵光。 只天眼未关的婴儿或者奇人异士能看到的灵光。 步六孤心跳倏地加速! 第3762章 秦珩362(苏宝) 步六孤激动万分! 这正是他要的灵光! 他暗道一声,师父诚不我欺! 果然姓苏的有非凡之人,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待那幼儿走近了,步六孤看清了他的脸,和仙仙长得很像,有六七分像,尤其那双大大的眼睛,那雪白细嫩的小脸,长如墨羽的睫毛,说是仙仙一母同胞的亲哥都有人信。 步六孤冲他啊啊几声。 苏宝弯起小嘴,冲他笑,“你就是小步吧?你的满月宴上,我见过你,不过你太忙了,我就没跟你打招呼。” 步六孤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小嘴,心道,看着岁数不大,说话条理清楚,且彬彬有礼。 果然非凡人。 只是他如何帮仙仙? 他投胎前的本事消失了,真让人头大。 步六孤抬起眼睛,看向苏婳。 苏婳笑,“这是苏宝,我重外孙,他很有绘画天赋,我已经开始培养他做我的接班人了。我们苏氏一门三代,全是女将,我打算培养出一个男将来。男人做古画修复这一行业,体力要胜于女人。” 步六孤吃力地慢慢摇摇头。 他想问苏宝,还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苏婳缄默片刻,道:“苏宝情商很高,性格不错,比同龄人细心,有耐心,耐力强。” 步六孤仍摇头。 这些都是凡人的本事。 于仙仙破劫,帮不上什么忙。 苏惊语忽然出声:“我们平日带苏宝出去玩,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元峥道:“对。我们带苏宝去大山大河之处旅游,他有时候会直勾勾地盯着一处看。我和惊语看过去,却看不到有什么异常。他盯着看的地方,后来有几处,新闻曝出发现金矿或者宝矿。” 步六孤大眼睛瞬间释放出异样的光彩。 这孩子人如其名,有一双宝眼。 以后将是个憋宝人。 能发现天灵地宝。 师父诚不我欺! 这个苏宝日后将成为他的一大助手。 只是师父太调皮了,为什么不直接说苏宝的名字? 而要他去猜?去找? 后知后觉,步六孤小小的脑瓜反应过来了,师父这是在锤炼他? 他心头一沉。 那么那个梦,不是单纯的梦,是师父有意为之? 步六孤没想到时隔将近两千年,他和师父会以这种形式会面,就像他没想到他和姜姒,也以这种形式相遇一样。 他冲苏宝啊啊几声,是在他向打招呼。 苏婳向苏宝翻译:“苏宝,小步在向你示好。” 苏宝伸手来握步六孤的小手,说:“小步,我也很喜欢你。我听说了,阿珩哥哥和言妍姐姐的诅咒是你破的,珺儿也是你养的,你好厉害。” 步六孤心道,英雄不提当年勇。 他现在只是个除了会读心术一无所长的小婴儿。 苏宝又说:“等你能说话了,想让我帮忙,尽管说。” 步六孤莫名地喜欢这个小孩。 可能因为他义气,还因为他和仙仙长得很像,又是她的亲表哥。 他伸出另一只小手,摸摸他的胳膊,小嘴一张,说:“啊啊。” 谢谢的意思。 苏宝道:“不用客气,你帮我们,我们帮你,大家互相帮助,这世界才是美好的人间。” 步六孤暗道,这是个善良的小孩。 他牢牢记下了他的名字,苏宝。 辞别苏婳,林拓抱着步六孤上了车。 车头一拐,他吩咐司机开向沈天予的别墅门前。 来都来了,得让步六孤去见见仙仙。 他的儿子不能输给小荆白。 他也不能输给荆鸿。 男人的好胜心,就是这么奇奇怪怪。 一入客厅,仙仙正和小荆白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二人煞有其事地在打坐。 小孩子做什么都自带一股萌态。 二人一本正经打坐的样子,把林拓逗乐了。 不该笑的,可是他笑出声。 他对步六孤说:“儿子,等你长大一点,也过来陪仙仙打坐修炼好不好?” 步六孤不语。 林拓垂目看他,“儿子,你今天突然变得好高冷。” 步六孤仍不答。 他望着仙仙和小荆白盘腿打坐的样子,想起了他和姜姒自幼也是这般打坐,小小年纪跟着师父修炼。 仙仙掰着小腿,想站起来。 她刚盘上没多久,步六孤就来了。 奈何她年纪太小,小腿盘上需要父亲帮助,拆开,也需要父亲帮助。 沈天予俯身帮她把盘着的小腿拆开。 仙仙站起来颠颠地跑向步六孤。 她仰头看着他说:“师兄,这么冷的天,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到处跑,小心着凉。” 步六孤望着她,心道,着凉怕什么? 为了她,他豁出这条命都可以。 小荆白见仙仙站起来,也着急掰自己的小腿,想起来。 沈天予帮他掰开。 小荆白摇摇晃晃地跑到仙仙面前,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冲步六孤奶声奶气地说:“小步,你好,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步六孤望着他,不想啊啊,也不想哇哇。 佣人搬了椅子,让林拓坐下。 小荆白一手牵着仙仙的手,另一只手来拉步六孤的手。 他笑得天真无邪,对步六孤说:“小步、仙仙和我,我们仨是好朋友。” 步六孤望着他充满童真的漂亮小脸,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们仨都是孩子。 现在可以做朋友,长大后,怕是很难。 沈天予也察觉步六孤今天有些异常,小小的人儿,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问林拓:“小步见过我外婆了?” 林拓道:“见了,还见了星妍、惊语和苏宝。看到苏宝时,他两眼放光,和苏宝一见如故。” 沈天予敛眸不语。 苏宝那孩子,被选为他和瑾之破阵的阵眼,是有点说法的。 他望着步六孤小而俊秀的脸蛋,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种哀怜的感觉。 他俯身对林拓道:“我抱抱他。” 林拓求之不得。 他连忙将步六孤塞给沈天予。 沈天予接过步六孤,抱在怀中,朝阳台走去。 阳台和客厅离得有些远。 来到阳台,沈天予垂眸凝视怀中的步六孤道:“小步……” 他一时语塞。 这是极少有的事。 他又唤了声“小步。” 千言万语全在这声“小步”中。 唤得步六孤泪眼汪汪。 他想,他还是那个沈天予,让他一见如故、心生喜爱的天予兄。 沈天予将他打横抱着,让他小小的心脏贴到自己的心上,紧紧抱着。 他又唤了声“小步”。 他喜欢他。 没来由地心疼他。 第3763章 秦珩363(珩妍) 该讨厌步六孤的,沈天予想。 他是个短命鬼,执意要投胎,就为了和仙仙再续前缘,是来招惹仙仙,害仙仙伤心的。 可是他对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沈天予暗道,罢了,由着他们去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小荆白松开仙仙的小手,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来。 来到沈天予面前,他抱着他的腿,仰头对步六孤说:“小步,仙仙喜欢你,天予爸爸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妈妈也喜欢你。我爸爸,他,恩,他好强,爱争,你不要生气。” 步六孤静静地听着。 他想,这小孩太聪明了。 他这般懂事,让他以后怎么和他争? 阳春三月。 天气终于转暖。 言妍清明节放假,秦珩带着她去了冷珩的家乡。 打听到冷父的住处,二人携厚礼登门拜访。 按时间推算,冷父应该七十多岁的样子。 修行之人,七十多岁还很年轻,可是冷父已经须发皆白,面带衰色,一副颓然之姿。 看起来竟比八十多岁的茅君真人衰老许多。 秦珩和言妍进客厅的时候,冷父正坐在窗下独饮。 白色窗帘被风吹拂。 拂在冷父脸上,可他浑然不觉,依旧喝着闷酒。 辛辣的酒味扑鼻而来,秦珩不由得微微蹙眉。 冷家一脉祖上是冷谦,冷谦道号龙阳子,史称冷神仙。 冷神仙的后人,不该这般颓废的。 秦珩知道,冷珩英年早逝,对冷父打击很大。 佣人对冷父道:“老爷子,有人来看您了。” 冷父像没听到似的,手拈酒盅,眯眸继续饮酒。 连个下酒菜都不要,他就那样一盅一盅地喝。 佣人压低声音对秦珩说:“自打我们家公子去世后,老爷子就一蹶不振。我们老爷以前是顶厉害的人,经常给那些大富豪看风水,布置大楼,除妖捉鬼,破解各种邪事。一九七九年,中越边境那场对越自卫反击战,法师斗法,我们老爷也参加了,他以前也是个爱国人士呢。” 佣人声音压得再低,依冷父的本事也能听到。 可是他置若罔闻,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上前,道:“冷爷爷,您好,我是秦珩。” 冷父仍不抬头,继续垂目饮酒。 秦珩又说:“确切地说,我应该喊您一声爸。” 冷父唇角一撇,似在嘲笑。 秦珩道:“请您抬起眼皮看看我,就知我为什么要喊您一声爸了。” 冷父仍不抬眸。 他手指微微用力,手中那白瓷的酒盅竟裂为几瓣。 杯中酒水湿落到他的衣服。 他敛眸道:“滚。” 那声音是冷漠的,心灰意冷的,仿佛从一具活死人口中吐出来。 被这般羞辱,秦珩异常帅气的脸面容无丝毫变化。 倒是言妍。 言妍心疼他。 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何曾被这般羞辱过? 秦珩捏捏她的手,示意他没事。 他望着冷父,淡淡道:“我叫秦珩,来自京都顾家,家财万亿,我表哥是沈天予,我太外公是元宗勋,独孤城、茅君真人、无涯子是我们家的座上宾。我一不缺财,二不缺人,我今日登门拜访您,不会骗您财,更不会骗您教我功夫。我来,只是替冷珩来看看您,对您说一声,人死不能复生,可人死后是可以投胎的。冷珩已离世,但他换了种身份,在这世上活着,那个人,就是我。” 冷父仍闭着眼睛。 他脸上有刀刻一样的皱纹。 那些深深的皱纹,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一种麻木的痛苦。 许久之后,他深深的法令纹开始颤抖。 他嘴角在微微抽搐。 秦珩道:“我应该早来探望您的,可惜,我前年才记起前世,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自顾不暇,好在我和言妍的千年诅咒已破。” 听到“千年诅咒”四个字,冷父终于睁开眼睛。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秦珩。 秦珩冲他微微勾唇,“我这一世过得很好,从小就是个乐天派,每天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直到有一天,要给我太爷爷续命,得祭出我一部分阳气,伤了我的元神。后来找到虚空大师,他帮我作法,好处之一是我恢复正常,坏处是我想起前世,性格大变。” 冷父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下颔抬起个夸张的高度。 他眼神冷峻盯着秦珩,眼白却泛起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秦珩,仿佛要把他钉进自己的眼中似的。 秦珩道:“爸,我是秦珩,也是冷珩,还是鹤珩,再往前,还是珩王,还有萧妍、骞王、玄邈、珺儿、步六孤、姜姒。” 冷父终于站起来了。 他嘴唇蠕动。 他抬脚上前,朝秦珩走过来。 因为幅度太大,将酒坛摔到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他几步跨走到秦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劲儿很大,带着复杂的情绪,那双手便像铁手一样冷硬。 他死死抓着秦珩的手臂。 “小珩?”他颤抖着声音说:“你真是小珩?” 秦珩笑,“对,我是阿珩。” “你真是我的儿子冷珩?” “是的,爸,凭您的本事,应该能看出来。” 冷父缓缓抬起苍老的手。 他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秦珩英俊的面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眼中渐渐沁出浑浊的泪珠。 他一把将秦珩抱在怀中,嗷嗷地痛哭出声。 他说:“小珩啊,小珩,你好糊涂啊,为着个女人去死,你妈郁郁而终,我……” 他说出不话来。 他死死抱着秦珩,头埋在他颈窝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痛苦的模样宛若一匹凄悲的孤狼。 那声声哀嚎让人听了极其难受。 秦珩心有余悸。 若不是步六孤帮他和言妍破诅咒,他若为言妍而死,母亲是不是也会像冷珩的母亲一样郁郁而终? 父亲会不会也像会像冷父这样,一蹶不振,成日酗酒荒废余生? 此时此刻,他很想对父母说一声,对不起。 还要再对他们说一声:我爱你们! 第3764章 秦珩364(阿珩) 秦珩抬手轻拍怀中男人的后背,道:“爸,不哭了,您的儿子回来了,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回到了您的身边。” 男人嶙峋的后背硌着秦珩修长的指骨。 许久之后,冷父才停止哀嚎。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冷父缓缓松开秦珩。 他刻满皱纹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把他年轻英俊的容貌刻在自己的眼里,刻在脑子里,刻在心里。 他退后两步,坚硬地默了片刻,道:“你走吧。” 秦珩神色微微一顿。 他此行来,给为了给前世一个交待。 但是看到冷父过得如此凄凉,他动了恻隐之心。 秦珩启唇,“爸,您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 冷父缄默不答。 佣人替他回答:“自打我们珩公子去世后,夫人郁郁成疾,不到一年就撒手归西,我们家老爷遣散所有徒弟,终日闭门不出。后来家中长者相继去世,如今只剩下老爷一人。” 秦珩看向冷父,“爸,您跟我去京都吧,儿子想给您养老。” 冷父眼皮半垂,“你走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冷某倒也不至于饿死。” 秦珩眸光真诚,“爸,您误会了,我不是同情您,更不是可怜。无论珩王、鹤珩、冷珩还是秦珩,都是我,只不过不同时间,不同空间,拥有不同身份罢了。冷珩早逝,没有尽孝,我来。” 言妍抬起眼帘望着他,原本乌沉沉的大眼睛浮现出细碎的光彩。 经此种种,他成长了许多。 以前他也暖,但那是单纯天真的暖。 如今的暖心,比之前多了些厚重,和历经沧桑不忘初心的真诚。 冷父仍道:“不必。” 秦珩目光恳切,“我不放心您。” 冷父转身,背对他,“你走吧。任你怎么说,你都不是我儿子,他早已去世,谁都代替不了他。” 他言辞斩钉截钉。 不给秦珩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珩带着言妍离开了。 佣人不解,问冷父:“老爷,我看那小伙子一片赤诚。京都顾家家大业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应该不是图您的家业。既然他甘愿当您的儿子,邀请您去京都居住,您何必百般推辞?咱们倒也不是图他给您养老,有个人成日去您跟前,陪您说说话,您也不至于太冷清。他刚才一口一个爸地喊您,喊得我的心都软了。” 冷父双手背于身后,望向窗外,望向大门,道:“你不懂。” 那大门正是秦珩和言妍刚才离开的地方。 他脑中还有他的影子。 他何其不想跟随秦珩走? 他那一声声爸,不只把老佣人的心喊软了,把他的心也喊软了。 可是顾家家大业大人多,人际关系肯定十分复杂。 他老了,一身修为几近荒废。 一个废物,去给秦珩添什么乱? 佣人说:“老仆是不懂,但老仆担心您的身体。您成日这么喝下去,也不是个法儿,太伤身体了。” 冷父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酒。” 佣人面上一喜,“真的?” “嗯,把家中所有的酒,全都拿去送人罢。收拾行李,从明天开始,我要云游四海,浪迹九州。” 佣人忙笑着应着:“好嘞好嘞!老仆这就去办。” 云游四海,总比成日窝在家中酗酒强得多。 从冷家出来,秦珩和言妍来到车前。 司机拉开车门。 言妍上了车。 秦珩却没上。 他拨通母亲的手机号,喊道:“妈。” 林柠安静片刻,问:“此行顺利吗?” “顺利。” “你和言妍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顿一下,秦珩又唤道:“妈。” “嗯?” “妈妈。” 林柠觉得奇怪,这小子自从长大后,只喊妈,再也没喊过妈妈,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向她撒娇吗? 林柠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劫要破?又要去冒险?我跟你讲,妈妈的心脏现在已经非常非常脆弱。你如果再去冒险,就是把妈妈往死路上逼。” 秦珩笑,“妈妈,我爱您。” 林柠一怔,“你这是在给我挖坑吗?先甩一个糖衣炮弹哄我?” “不是。今天看到冷珩的父亲,我突然理解您了。” 林柠抬手捂住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听到秦珩又说:“妈,我以后再也不害您担心了,我以后要拿我的命当回事。于您来说,我就是您的全部,我以前太任性了,惹您伤心了。” 不过如果时光逆流,他仍会那么做。 林柠喉咙被百感交集的情绪堵着,堵得喉口疼。 她用力往下咽了咽,说:“你知道就好。” “我和言妍以后会好好爱您,您也好好爱她。” 林柠重重应了一声,眼泪汹涌而出。 这才是她熟悉的儿子。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宝贝。 挂断电话,秦珩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 言妍伸手拿起秦珩的手,握住。 秦珩冲她扬扬唇角,“怎么了?小不点。” 言妍不言。 只是微微歪了身子,靠进他怀中。 她想说,她喜欢他。 越来越爱他了。 秦珩抬手摩挲着她的头,低头亲亲她的头发,道:“接下来带你去温妍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言妍一怔,“我没有温妍的记忆,你是怎么查到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冷家在这一带还是挺出名的,冷珩温妍的故事,如今仍有很多人知道。只要想打听,不难。” 言妍不语。 她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对他渐渐生出一种浓厚的依赖感。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有点霸道的大男人。 再也不是那个时不时惹她伤心的中央空调。 秦珩手指伸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沉声说:“见完温妍的家人,我再带你去冷珩和温妍墓前看看,之后带你去梅绾妍的墓前走一遭。” 言妍摇摇头,“梅绾妍的墓就不去了吧。我想去骞王和珺儿的墓前,给他们烧几刀纸。” “骞王那个死鬼到处飘,说不定就在我们附近,珺儿已投胎为人。他们的墓,有专人看管,何必再多此一举?” 言妍抿抿唇,“去吧。” 秦珩顺着她,宠溺的口吻说:“成,小不点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抬手揽住她细窄的肩膀,将她整个上半身拢住,“谁叫你是我的人呢,哥哥疼你,打小就疼你,疼得没边了。” 开车的是秦珩的保镖。 尽管已经习惯了他的肉麻,仍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家其他子弟和伴侣也恩爱,但他们都会避着点人。 这位倒好,从来不避人,情话张口就来,比自来水还快。 自来水还需要用手拧一下呢,这位拧都不用拧。 车子驶到温妍家。 小区临河,中高档小区。 看外观得有一二十年光景了。 秦珩的人提前打点过。 秦珩带着言妍,很顺利地来到温家。 相比冷家的冷清,温家明显好很多。 第3765章 秦珩365(言妍) 温家的别墅有些旧了,但客厅布置得还算华丽。 软装温雅的色彩和精致的摆件、鲜花,证明温家有女主人。 不像冷家,房间像褪了色一样,冷冷清清,什么都是旧旧的,悲悲的,透着一股子凄凉味儿。 温父笑容满面迎上来,双手握住秦珩的手,道:“珩公子,你助理早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要来探望我,我十分震惊。因为小女温妍去世多年,居然还有人记挂着她,太让我感动了。” 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秦珩。 他心中赞叹好英俊的一个年轻后生! 身高比冷珩要高得多,浓眉大眼比冷珩要帅。 冷珩已是当时的佼佼者,可面前这位无论容貌、气质、气度都更胜他一筹。 秦珩道:“温伯伯,贸然前来拜访,多有打扰,请恕晚辈冒昧。” 温父忙说:“不冒昧不冒昧,鄙人求之不得。” 他这才把目光落到言妍身上。 他心道,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看着有点闷。 当然,他的女儿温妍活着的时候也是大美人一个,可惜死得太早。 想到那个如花似玉英气早逝的长女,温父心中隐隐作痛。 他朝言妍伸出双手,说:“你就是言妍吧?好漂亮的小姑娘!和我的女儿温妍有两三分像,当然,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都有一些共性。” 言妍没有温妍的记忆,只觉得温父陌生。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伸手去握? 她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尤其是男人。 秦珩伸手将温父的手握过去,冲他道:“我未婚妻性格有些内向,温伯伯,不要介意。” 温父笑呵呵道:“女孩子内向了好,内向的女孩子雅静。我的小女儿太活泼了,我经常说她,让她文静一些。” 见他满脸堆笑,还有个小女儿,显然他早已从温妍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秦珩的保镖们将拎的礼物放下,退出去。 温父执意邀请秦珩和言妍留下来用餐。 落座后,温父亲自泡茶给秦珩和言妍喝。 一盏茶后,有人推门而入。 是一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后跟着个很年轻的姑娘。 温父笑着对秦珩说:“这是内人和小女。” 秦珩扫一眼那妇人,保养得很好,一张脸溜光水滑,身上戴着几样珠宝首饰,打扮得还算贵气。 按温妍的年龄推算,温妍的母亲至少得七十余岁。 这位应该是温父后娶的妻子了。 温父明显比冷父豁达得多。 不像冷父,半生都走不出来。 妇人拉着女儿上前,冲秦珩和言妍打招呼。 温父向秦珩和言妍介绍:“这是小女温若,和她姐姐有六七分像。小妍去世后,我和我太太悲痛欲绝,尤其是我太太成日以泪洗面,后来患了乳腺癌,不幸离世。后有幸遇到我现在的太太,生下温若。如果不是她们母女俩给我精神支撑,我怕是早就随小妍母女而去了。” 他抬手擦拭眼角,面露悲痛状。 言妍朝温若看过去。 很明媚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应该和她年纪相仿。 虽然温妍是她的前世,可是她对温妍一点印象都无,远不如和萧妍那样熟络。 温若目光却落在秦珩身上。 见言妍看自己,她急忙将视线从秦珩身上挪开,接着自来熟地走到言妍面前。 她亲热地抓起她的手,笑逐颜开地说:“小姐姐,我看你很年轻,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 言妍道:“我已满十九周岁。” 温若惊讶,“好巧!我也刚满十九周岁,你是哪个月出生的?” 言妍回:“正月初二。” 温若立马惊叫:“太巧了!我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比你小一个月。既然你是我姐姐的再世,那我以后就叫你姐姐了?” 言妍暗道,的确挺巧。 她和她同龄,和秦珩同一天生日。 温若俯身在言妍身边坐下,拿起功夫杯帮她斟茶。 她问:“姐姐,你在哪个大学读书?” 言妍答:“京都大学。” 温若啊地一声惊叫,“太巧了!我也在京都大学,你读哪个专业?” “文物修复。” “我读商科,经济管理。” 言妍道:“专业不错。” 林柠曾经想让她转那个专业。 “好什么好?”温若瞟了父亲一眼,“我一点都不想读商科,是我爸,非让我读。我们家做生意,他想让我毕业后接手家族生意。说好听了叫家族生意,说难听了,叫作坊。顾氏集团那种,才是真正的家族生意。” 温父笑着对秦珩说:“这丫头,让我宠坏了。小妍去世了,这丫头又是我的老来女,舍不得骂她,更舍不得打她,把她宠得简直无法无天了。” “爸!”温若白了他一眼。 温父立马闭嘴。 温若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言妍,“姐姐,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我长姐叫温妍,你叫言妍,都带妍,好巧。” 言妍道:“我本名郑倾妍,父母给取的。” “好听好听。我的名字温若,源自梵语般若,意为“智慧”,其实和“惹”同音,不过大家都读错,干脆就由着他们叫了。” 言妍对她并不感兴趣。 她此行是为温妍而来。 她想去温妍生前的房间看看,看能不能找回一点前世的记忆? 她对这个满脸堆笑的温父,也没有父女的感觉。 远不如她对珩王、萧妍、珺儿、骞王的感情来得深。 按说不应该。 她和萧妍时隔将近两千年,隔温妍隔了不过二十多年。 言妍看向秦珩。 秦珩对温父道:“温妍的闺房还保留着吗?我带我未婚妻去看看,看她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温父刚要开口。 温若站起来,说:“我带姐姐去!” 不由分说,她弯腰抓起言妍的手,拉着她就朝电梯厅走去。 言妍回眸看向秦珩。 她想和他一起上楼。 整个温家,于她都是陌生的。 奇怪了。 当年下骞王墓时,她有些许熟悉感。 来到温妍的家,她却丝毫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温父哈哈大笑,“你们来之前,说言妍姑娘是我长女温妍的再世,我半信半疑,这会儿信了。看小女同言妍姑娘这副亲昵样,可不就是亲姐妹吗?” 第3766章 秦珩366(温妍) 温若母亲也笑,“可不是,小若这丫头平时有些娇纵,对别人可没这么热情。” 秦珩望着言妍和温若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与之相比,他更喜欢从一而终终身未娶的冷父。 但是他也能理解温父。 温妍去世,温太太去世,他是商人,手头宽裕,有资本娶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再生个女儿,弥补遗憾,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成日借酒消愁,从丧子丧妻的阴影里走不出来的冷父,在温父眼里怕是冥顽不灵,自讨苦吃。 温若拉着言妍的手来到阁楼。 走到北面的一间卧室前,她轻轻推开门,说:“姐姐,这就是我长姐出嫁前的闺房。不过我们搬过一次家,这里面放的是她的遗物,不算是她真正的闺房了,确切地说,是装她遗物的房间。” 这间卧室较小,背阴。 言妍抬脚走进去。 相对楼下客厅,这间房温度要低一些。 言妍觉得有点儿冷。 室内有一张床,雕花的,梳妆台和衣柜也是雕花的,是上世纪的审美。 家具倒是实木的,看起来不便宜。 温妍生前应该是很受父母宠爱的。 言妍惋惜,那么年轻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冷珩亦是,抛下父母,为了个女人而亡。 爱情在生死和家人面前,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她早就知道。 她比秦珩活得清醒。 好在她比温妍运气好。 他们找到了步六孤,破了那个千年诅咒。 她和秦珩终于走到了一起。 温若突然凑到她面前,小声说:“姐姐,听说京都顾家多俊男美女,是真的吗?” 言妍微微点头,“是。” “顾家还有单身的大男孩吗?” “有的。” “姐姐能介绍一个给我吗?咱们学校男生众多,但没有我中意的,没一个能胜过秦珩哥哥的。” 言妍想到楚晔和元娉的儿子,楚轩。 楚轩和秦珩年纪相仿。 但她性格内向,和楚轩不太熟络,且她对这个温若不了解。 做媒这种事,她并不热衷,倒是秦珩喜欢搞这种东西。 还有顾寒城和虞泽也单身。 言妍慢一拍,说:“我回去先问问他们。” “太好了!谢谢姐!”温若一下子抱住言妍,嘴凑到她脸上噗地亲了一口。 言妍顿觉脸上被亲到的地方不舒服。 奇怪。 萧妍和温妍同是她的前世。 萧妍的儿子珺儿,她喜欢得不得了,就和自己亲自生出来的一样,又心疼又爱,发自内心的疼爱,爱得都魔怔了。 可是温妍的妹妹,她丝毫亲昵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萧妍的尸骨有法力? 温妍没有? 暂时只能这么解释。 言妍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温妍生前每天坐在这梳妆台前,对镜梳妆,涂抹护肤品。 温妍明明深爱着冷珩,却不得不狠心另嫁她人。 她当时心里一定很痛吧? 见她沉思不语,温若说:“听我妈说,这些遗物带过来放在这个房间里,起初半夜会有奇怪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后来找了法师来作法才安宁。当时我爸想把这些家具和东西搬走,还是我妈执意要留下来,说好歹留个念想。” 言妍想,温妍这个继母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温若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木梳,递给她,“姐姐,既然你是我长姐的再世,这把梳子留给你做纪念吧。”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言妍收着没什么负担。 她伸手接过来。 那梳子雕工很精致,像是檀木。 时间久远的原因,檀木颜色发深。 她走到床边俯身去摸那被褥。 被褥是真丝的,许多年过去了,真丝已经泛黄,变脆。 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掉一样。 温若道:“平时阁楼都是封闭的,这间房,我自己一个人万万不敢进来。” 言妍抬眸看向窗户,窗户上贴着符箓。 刚才进门时,门上也贴着符箓。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情啊爱啊,活着最重要。 人一死,一切将化为乌有。 红粉骷髅,不过转瞬之间。 正沉默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温父的说笑声,以及秦珩的应答声。 很快,温父推门而入。 温父笑着对言妍说:“姑娘,阿珩对你真好。你上楼不过短短十余分钟,阿珩就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非要上楼来找你。” 言妍冲他点点头。 秦珩走到言妍面前,垂眸望着她,“怎么样?能感知到温妍的气息吗?” 言妍摇摇头,“没有。” 秦珩伸手去握她的手,“那我们下楼,这房间有点凉。” “好。”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走到门外。 温父跟在后面笑呵呵地说:“小妍没能嫁给冷珩,言妍姑娘却和你走到了一起,我真替你们开心。” 秦珩是挺开心的。 几生几世,他和言妍最幸运。 温父要随秦珩言妍下楼。 温若却悄悄拽住他的后衣襟。 温父回头,“怎么了?小若。” 等秦珩和言妍进了电梯,温若这才小声对他说:“爸,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吧。” “你不觉得秦珩很帅吗?” “是啊,很帅!那个头,得一米九几吧?一般长得太高的人,脸都不会长得好看,可他的脸长得非常好看!非常帅气!他很高,但不是很蠢的大块头,也不是细竹竿,不壮不瘦,正正好。要不是他和言妍谈了,真想招他为女婿。” 温若抿抿唇,谁说不是呢。 她见秦珩第一眼,便怦然心动。 那样优秀而卓越的男人,很难不心动。 可惜他是言妍的男朋友。 京都大学很大,她和言妍同一个学校却不同系,她竟不知言妍,也不知言妍有个那样帅的男朋友。 可能她是大一新生的原因。 也可能是言妍太低调。 温若道:“爸,我让言妍给我介绍顾家的男孩子,她似乎不情不愿。你待会儿找个机会,向秦珩提一提。听说顾家出俊男美女,其他人应该不输秦珩。” 温父一拍她的肩膀,“小丫头,还挺有心眼。成,我等会儿就向秦珩提。” 温若小脸一红,面若桃花。 忽听窗外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闻言,温若和温父面色大变! 第3767章 秦珩367(骞王) 这是阁楼,四楼。 可是外面的声音,像有人扒在四楼窗户上说的一样。 温若面色惊恐,双眼瞪圆,看向父亲,“爸,这是又闹鬼了吗?” 短暂惊慌后,温父镇定下来,道:“不太可能。闹鬼都是晚上,现在是白天,哪有大白天闹鬼的?” 温若小脸苍白,“那声音,是谁的?” 温父不想去察看。 温若伸手推他,“爸,您去看看吧。如果真是闹鬼,我们趁早去找法师来处理。” 温父不动,伸手扶住墙。 他惜命。 不会让自己去冒任何危险。 温若推不动他,小声埋怨:“我早就说过,把姐姐的遗物找个地方存放起来,不要放在家里。死人的东西,不干净,你们不听。” 温父道:“你懂什么?法师说你姐姐的遗物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但是也会招财。” “招财招财,就知道招财!害得我平时都不敢住在这套房子里。要不是今天秦珩和言妍来,我才不会过来。” 温父拿起手机,拨通家中佣人的号码,道:“你们去阁楼窗外看看,有什么动静?” 佣人应道:“好的,老爷子。” 温父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下一秒,他突然惊恐地瞪大双眼,像看到了极恐怖的事! 温若的眼睛则一瞬间变得僵直! 因为窗前凭空多了道人影。 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修长高挑,穿古装束发的俊美男人。 窗户没开。 这人是穿窗而入的! “鬼啊!”温若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一溜烟跑到电梯前,她拼命按电梯键。 嫌电梯开得慢,她没命地朝楼梯跑去。 偌大空间全是她夺路而逃的脚步声,咚咚咚! 温父想跑,但上了年纪,跑得慢。 他苍白着脸跑到电梯前,伸手去按电梯键,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道身影。 他血液霎那间凝固! 正是刚才那个穿窗而入着古装的男鬼!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掉下来,温父嘴唇微微颤抖,问:“你,你是人,还是鬼?” 骞王居高临下睨着他,冷冷道:“你在怕什么?” 温父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调整语调,说:“我没怕,我就是,就是你忽然出现在窗户那里,是个人都会害怕,这是人本能地反应。” 骞王凤眸眸光阴沉扫他一眼,“你姓温?” “对。” “休想打秦珩的主意。” 温父连声说:“不打不打!” 骞王身形一转,朝放有温妍遗物的房间走去。 温父连忙按电梯键。 身后蓦地传来骞王的声音,“你给本王过来!” 温父脖颈一梗,上半身都硬了。 本王? 他穿古装,束发,仪表不凡。 温父想起温妍生前曾经说过,她时常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见古代的将军、王爷,还有孩子…… 难不成这位就是温妍生前梦中的那位王爷? 温父浑身寒意抖生! 果然是鬼? 温妍生前还说过,她不能和冷珩在一起,因为冷父看出她和冷珩有几世孽缘,且命带诅咒,不能嫁给他,他也不娶她,否则会双双死亡。 温父硬着头皮慢腾腾地挪到骞王面前,道:“请问您贵姓?” 骞王眉头一蹙,“本王的名讳,也是尔等凡人能问的?” 温父恐惧地陪着笑脸,“那怎么称呼您?” “骞。” “那我称呼您骞王好不好?” 骞王眉头微隆,似乎十分嫌弃他。 温父抬手指指放温妍遗物的房间,“小女温妍,早已去世多年。她当年魔怔了似的,突然和她的丈夫要去邙山,后被厉鬼害死。冷珩前去为她报仇,结果也血洒邙山,死于厉鬼手中。” 厉鬼骞王凤眸一眯。 冷珩自寻死路,且执迷不悟,怪不得他。 但温妍,温妍是萧妍的再世,他因误会恨透了萧妍,可他再怎么恨她,也不会要她的性命,至多惩戒。 温妍已死多年,过去的事,他本不想多管。 不过秦珩带言妍来到了温家。 碰上了,且随手管一管吧。 骞王命令道:“站在这里,别动。” 温父抬手擦额头的冷汗,“好好好,我不动。” 骞王脚一抬,去了盛放温妍遗物的房间。 推门而入,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骞王长眉微沉,行至梳妆台前。 望着雕花梳妆台,他想象着温妍未出嫁前,曾坐在这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和言妍的孤僻沉静不同,温妍生前是一个温柔明媚的美人儿。 但他那时未和珺儿相遇,没激发出人性,对温妍和冷珩并无好感。 如今立在这梳妆台前,他对温妍也无怜悯之心。 对言妍倒是有。 想到言妍,他冰冷的心有片刻柔软。 他回眸环视房间。 只剩了些大件,珠宝首饰值钱的可变现的东西,一样没剩。 毕竟也是萧妍的再世,应该取一样东西,留作纪念的,可是骞王却没那想法。 他穿门而出。 行至温父面前,他唇瓣微启,道:“谁告诉你,温妍死于厉鬼之手?” 温父眼中露出惊诧之色,“难道不是吗?” “谁?” 温父觉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抬手挠挠头皮,“有人来报信,那人是,叫什么来着……我当时悲痛欲绝,听到我女儿死了,人都要晕过去了,哪还顾得上管那人是谁?后来我女儿女婿的遗体,经尸检,死得离奇,警方最后下结论,说是超自然事件,凶手没抓到。超自然事件,可不就是被厉鬼害死的吗?” 骞王凤眸一竖,瞪他一眼。 怎么当爹的? 案子搞得稀里糊涂的。 懒得跟他废话,骞王身形一飘,直接下了楼。 秦珩和言妍还坐在沙发上喝茶。 温太太在一旁陪着他们,脸都笑僵了。 抬头看到骞王,她眼中露出惊愕的神色,眼神微微发直。 她情不自禁抿了抿唇,似在咽口水。 骞王瞥一眼她,径直来到秦珩面前,道:“走!” 秦珩唇角微勾,“我猜也是你。方才温小姐吓得魂飞魄散跑下来,像见了鬼一样。” 骞王冷脸不言,朝门口走去。 秦珩看向温太太,道:“这位是我四哥,脾气有些古怪。午饭我们就不吃了,改天再聚。” 第3768章 秦珩368(欲动) 温太太忙陪笑,“我就说呢,这位公子生得风流倜傥,仪表不俗,原来是你兄弟。如今国潮爆发,大街上很多男孩女孩都穿汉服,你四哥挺适合那种服饰装扮,衬得他风流俊雅,贵气十足。” 秦珩笑而不语。 他心中暗道,这温太太不知是眼拙,还是心大? 没看到骞王没有影子,走路发飘,脸白得过分吗? 他和言妍起身告辞。 温太太朝楼上方向,吆喝丈夫下楼送客。 奈何她喊了好几声,丈夫温大渊腔都不答。 温太太只得唤来佣人,去楼上找他。 她让另一个佣人拎了提前准备的回礼,将秦珩和言妍送到大门外。 她硬是把回礼放进了他们的车里。 言妍和秦珩上车离去。 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温太太拨通温若的手机号,道:“小若,你跑哪去了?” 温若不答。 温太太又问:“你刚才疯疯癫癫地跑下来,喊着有鬼有鬼,是怎么回事?” 温若说:“就是有鬼!” “你呀,胆子真小,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温若急了,“就是鬼就是鬼!我和我爸亲眼看到他凭空出现在屋内,身上穿着古装,留着长发,不是鬼是什么?” “或许他是能穿墙穿窗的奇人异士呢,要么是你俩看花眼了,他不是鬼,是阿珩的四哥。那小伙子长得很是英俊,我感觉他就是个汉服爱好者。他走路仪态也很潇洒,现在少见仪态那么好的人了。” 温若嗤笑一声,“妈,您是不是成天看我爸那个老头看腻了?猛然看到个年轻好看的,连是不是鬼都不顾了?” 温太太顿一下,微愠道:“你胡说什么呢?” “那就是个鬼,你别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温太太脸一拉,“我没有!” 嘴上否认,她脑中却浮现出骞王俊美的脸。 他细腰长腿,穿着长袍大袖,行走间洒脱自在,就是脸过分白了,走路还有点飘。 可能是穷,吃得不太好,营养不良导致的。 她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是秦珩的四哥,秦珩背后的顾家富可敌国。 他的四哥,怎么着都不可能穷。 只有一个可能,他受伤了,失血过多,或者大病初愈。 啧啧,真惹人怜爱。 温太太嘴角情不自禁浮起笑容,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想她年轻时,喜欢有钱成熟的老男人。 如今四十开外,却喜欢上了年轻的美男子。 秦珩是言妍的男朋友,她不好下手。 那古装男子,不知他有没有伴侣? 挂断电话,温太太又拨通秦珩的手机号,笑道:“阿珩啊,我刚才忘了问你一件事。” 秦珩扬唇,“您请说。” 温太太道:“小若和言妍一般大,还没有男朋友。方才我见那个穿汉服的男子,就是你四哥,年轻英俊,不知他结婚了吗?” 秦珩心道,这女人胆子真大! 连厉鬼都敢打主意。 秦珩道:“他单身。” 温太太惊喜,“真的?” “对。” “他多大了?我看他有二十六七八岁的样子。” “差不多。” “小若十九岁,他比小若大个七八岁,倒也不算太大。” 秦珩暗笑,温父比她至少得大个三十岁左右,她当然觉得不大了。 温太太又问:“你把他手机号推给我好吗?我回头让小若跟他联系。” 秦珩道:“他那人很怪,不用手机。有事找他,你们朝空中大喊几声,他立马就到。当然,如果他不想来,你们怎么喊,都没用。” 温太太懂了,“他那人比较随性,是个闲云野鹤,对吧?” “对。” “他是你亲四哥?” “是。” “他姓什么?” 秦珩失了耐心,敷衍道:“他单名一个骞字,你们可以喊他死鬼。” 温太太哈哈大笑,“珩公子真幽默!” 秦珩暗道,幽默的是你! 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不过骞王修炼数千年,容貌保持良好,除了脸白点,走路发飘,身上有一种阴寒之气,寻常人还真分不清他是人是鬼。 除非是沈天予和独孤城无涯子那种修行之人。 挂断电话,温太太握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倒,面露春色。 如今丈夫已老,她正当盛年,且财权在握。 若离婚,她依旧可以过得有滋有味,所以她即使偷偷找点乐子,也不怕被老头子发现。 当初跟着丈夫温大渊的时候,他正值中年,有钱有风度,对她也大方。 那时他还是相当有魅力的。 可如今,他七十多岁,一身的老人味,连同房的能力都没有了,而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当真是受够了。 她所在的那个富婆圈里,很多富婆都包小鲜肉,夫妻各玩各的不在少数。 看多了,她也忍不住跃跃欲试,但是一直没遇到能让她心动的。 脑中又映出骞王那张俊美非凡的脸。 她不由得浮想联翩。 秦珩的助理给温大渊打电话约见面的时候,他们找人查过顾家。 顾家家大业大,人员架构基本透明,却没有这个叫骞的。 难不成他是秦陆的私生子? 可是秦陆的妻子是林柠,林柠是元家人,那样的背景,秦陆断然不敢有私生子。 温太太也姓温,名温嫄。 她丈夫温大渊撒谎了。 他并不是在温妍和亡妻去世后,认识她的。 温妍去世前,他们就认识了。 她是他资助的女学生之一。 他资助了好几个像她这样的贫困女生,当然,也有男生,但是他对她最好,经常让司机给她寄新衣服,生活费给她打得也最多。他说,她也姓温,和他像一家人,还说,他们连名字都很像,一个渊,一个嫄。 温嫄心里清楚,他对她格外地好,是因为她漂亮,听话。 思了会儿春,见佣人没把温大渊喊下来,温嫄乘电梯上了楼。 来到阁楼那层,她看到老迈的丈夫瘫坐在地上,靠着墙,两眼发直,脸上仍保持着惊恐的神色。 温嫄弯腰蹲下,柔声问:“老公,你这是怎么了?” 温大渊眼神僵直,慢慢抬起眼皮,望着她,问:“他走了?” “对,阿珩和言妍走了。” “我是说那个鬼。” 温嫄笑出声,“你是说那个很英俊的年轻人吗?” 第3769章 秦珩369(珩骞) 温大渊道:“他是鬼,我已经给法师打过电话了,他们正朝这里赶。” 温嫄笑靥如花,“你误会了,老公,他是阿珩的四哥。” 温大渊缓缓摇头,“不,他是鬼,他能从窗户穿进来,我和小若亲眼看到的。” 温嫄道:“能穿窗穿墙,不代表就是鬼啊。我老家那个山上,听说有很多修炼的老道士,据说也有能飞檐走壁,穿墙遁地的。我觉得阿骞应该是个身手高超的年轻人。顾家能人辈出,沈天予赫赫有名,人送美名‘白衣诸葛’,也是修行之人,肯定也能穿窗穿墙,他也是鬼吗?” 温大渊盯着她,“你为什么替那个厉鬼说话?” 温嫄手臂搭在自己膝头上笑,“因为他是秦珩的四哥啊,秦珩是我们结交顾家的人脉。要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结交顾家都结交不上,可他却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可得好好把握住。” 温大渊点点头,“我们是得把握住秦珩,但是那个骞王就算了。” 温嫄诧异,“骞王?” “是,那个鬼自称本王。” 温嫄觉得好笑,“好有意思的年轻人。不过现在的年纪人都特立独行,自称本王,可能是他的特殊爱好。不理解,但尊重。” 又宽慰了丈夫几句,温嫄扶他站起来。 望着他手背上的老人斑,温嫄心里有些嫌恶。 还是年轻男人好。 那个骞手和脸上就没有这种难看的斑。 他白得离谱,比她的脸还要白。 好俊俏的一个美男子,最主要的还是单身。 温嫄情不自禁又笑了。 温大渊瞥到了,不悦道:“你笑什么?” 温嫄回:“笑我们攀上了顾家啊。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顾家多出青年才俊,如果小若能嫁给其中一个,我们后半生便可高枕无忧了。” 温大渊点点头,“说得也是,希望小若日后去顾家人面前能机灵点,收敛一点性子。都怪你,平日把她娇惯坏了。” 温嫄委屈,“我小时候苦日子过够了,就想我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多享享福,有错吗?再说也不是我一人惯她啊,你比我更娇惯她。” 温大渊不语。 与此同时。 骞王坐在秦珩的大腿上。 秦珩和言妍坐在车里。 一行人往下榻的酒店赶。 秦珩眼眸哀怨望着坐在自己腿上的灵体,斥道:“死鬼,我叫你一声四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去副驾上坐去!” 骞王置若罔闻。 秦珩伸手推他。 奈何他的手穿透了骞王的身体,仍没把他推开。 秦珩骂道:“你阴气这么重,离我远点!伤了我的身体,我日后会不孕不育,到时你想做伯父都做不成!” 骞王这才一移身形,去了副驾。 开车的保镖本就心惊胆战,骞王一过去,他顿时屏气凝神。 生怕得罪了骞王,再被他掏了心。 一行人回到入住的酒店。 保镖拿房卡帮秦珩打开门。 秦珩和言妍走进室内。 骞王从门缝中穿过去。 秦珩睨他一眼,“怎么,你又开始阴魂不散了?你要么去珺儿那儿守着,要么去守护步六孤,老是跟着我们做什么?” 骞王迈着四方公子步行至沙发前,旁若无人地坐下。 和平时飘不一样,那几步,他故意走得潇洒从容。 秦珩直蹙眉头。 这死鬼! 这是故意在言妍面前玩孔雀开屏吗? 他迈开长腿来到骞王面前,拔高音量,道:“骞王殿下,我要和言妍过二人世界,您请回避。” 骞王撩起眼皮斜睨他一眼,下颔一抬,“温妍不是本王杀的。” 秦珩颔首,“那是本王杀的?” 骞王俊美面容正色道:“本王没跟你开玩笑。” “本王也没跟你开玩笑。我有冷珩的记忆,温妍和她丈夫前去邙山,死于厉鬼手中。冷珩得知后,前去为她报仇,也血洒邙山。我记得很清楚,冷珩手持冷家独有的捉鬼利剑在黑暗的空间内,和一群恶鬼打斗。激战一夜,因寡不敌众,冷珩体力不支,多处受伤,血尽而亡。临死前,黑暗中出现了个俊美男鬼,仪表非凡,衣着华丽,头戴玉冠,除了你,还能有谁?” 骞王面不改色,“本王在说温妍之死。” “温妍同样死于你手中。” 骞王唇一张,“不是本王。” “那就是你的手下所为。” “并非如此。” 秦珩俯身在他身边坐下。 保镖烧水泡茶给他们喝。 言妍则去了卫生间,去洗把手。 骞王眼角余光瞥了她纤细的背影一眼,很快收回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阵阵。 很奇怪,他见到了温妍的遗物,心中毫无涟漪。 可是对言妍,他心中有种别样的情愫。 可能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萧妍的一面,也可能她和珺儿相认,还有可能她是活的,活生生的美女。 秦珩眉头一抬,“你说,温妍死于谁之手?” 骞王口吻有种虚张声势的生硬,“你求本王,本王就告诉你。” 秦珩长腿交叠,“本王懒得。温妍已是言妍的前世,与她现在无关痛痒,死于谁手下,已经不重要。” 骞王道:“温妍死于非命。” “知道,死于超自然事件,被鬼所杀。若不是你和你的手下所为,就是其他的厉鬼。” “你不想知道真相?” 秦珩长臂一伸,搭到沙发扶手上,语气慵懒道:“我太忙,每天忙于公司,忙于谈恋爱,哪有时间去管一个死人的闲事?言妍对温妍毫无感情,她不管,我更懒得管。你最闲,这事就交给你了。” 骞王牵起一边唇角,“小人。” 秦珩分毫不让,嗔道:“小鬼!” 骞王走了。 秦珩是珩王,但又不全是珩王。 萧妍、温妍于他都不重要。 只有言妍于他最重要。 温妍。 那个可怜的女人,死得太冤,他想替她沉冤昭雪。 今天一入盛放温妍遗物的房间,他就觉得不对劲,那房间被人有意布置过。 温妍有冤,怨气不散。 按说有冤的魂,不会那么快投胎,可她还是投了,来世投成了言妍,命运悲苦坎坷。 夜晚,言妍和秦珩睡在两张单人床上。 睡至夜半,言妍突然惊醒! 她瞪大眼睛,觉得身上冷得打颤,心口窒闷。 她抬手一摸眼角,一手的泪。 心中生出种恐惧,她爬下床,钻到秦珩的被窝里。 秦珩睡得迷迷糊糊,将她搂入怀中,含糊的声音问:“怎么了?小不点。” 言妍道:“我梦见了温妍。” “梦见她什么了?” 言妍搂紧他的腰,上下牙微微打颤,说:“她问我要梳子,还说冷,说她死得冤枉。” 第3770章 秦珩370(骞王) 秦珩被逗笑了。 他下颔轻轻蹭蹭言妍的头顶,“奇了,你不去温家,梦不到温妍,一去就梦到她了?” 言妍睫毛微动,“可能温若送我那把梳子的原因。” 秦珩道:“本以为温父像冷父一样,会在丧女之痛中走不出来,我们过来安抚一下他,也算是积德行善。如今看他娇妻爱女,生活美满,怕是早就走出来了。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去温家了。来之前,我助理告诉我,说温父很悲伤很难过,对长女温妍之死,一直难以释怀。如今看来,我助理被那温老头给骗了。” 言妍偎在他胸口,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声。 刚才她做的那个噩梦,温妍浑身是血。 她丈夫也浑身是血。 温妍朝她伸出一双血手,冲她凄惨地喊:“梳子,还我梳子,我好冷啊,我死得好冤,好冤……” 她披头散发,身上穿着薄薄的血衣,血还在往下滴。 长发遮住她三分之一张面孔。 像极了电视中的女鬼。 很奇怪。 言妍以前脑中时常浮现萧妍的身影,但萧妍要么明媚活泼,要么哀婉凄美。无论怎样,她都是不太可怕的,并没有女鬼的狰狞模样。 温妍却是十足的女鬼形象。 萧妍能凌驾于她之上,控制着她做事。 温妍却不能。 言妍想,可能萧妍的骸骨葬于骞王墓中,那是个适合修炼的极阴之地,所以萧妍的骸骨也有些灵力。 她不修鬼道,实在搞不懂那些门道。 秦珩低头亲亲她的额头,“睡吧,困。早知你做噩梦,我让助理订个大床房,这家酒店连个高档点的豪华套房都没有。” 言妍搂紧他。 他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他闭着眼睛,将她哄睡。 困倦间,秦珩突然觉得室内多了股阴寒之气。 他阳气旺,血液特殊,普通的鬼断然不会来招惹他。 如此不长眼的,除了骞王,不会有别的鬼。 好不容易把言妍哄睡着,不想惊醒她,秦珩将手臂从她颈下轻轻抽出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果然,他一入卫生间,骞王也随之跟了过去,显出身形。 秦珩将卫生间门关上,压低声音道:“有意思吗?” 骞王眼睑一抬,“温妍之死,和你有关了吗?” 秦珩心烦。 都托梦给言妍了。 还能无关吗? 秦珩道:“她问言妍要梳子,说她冷,说她死得冤枉。” 骞王唇角轻牵,“帮她沉冤昭雪。” 秦珩浓眉微折,“你是千年厉鬼,不是非常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去帮她?” 骞王道:“本王是很厉害,但她是阳间的案子,得走阳间的程序。若是阴间的案子,本王去找阎王和判官即可。” 秦珩撩起眼皮睨着他,“你敢去找阎王吗?” 骞王不是不敢,是去不了。 国有国法,天有天道,人有人伦,鬼亦有鬼道。 步六孤倒是能去,但是他投胎了,如今的婴儿步六孤,别说下去找阎王爷了,连爬几步他都做不到,压根指望不上他。 骞王暗道一声,恋爱脑,误大事。 见骞王不语,秦珩道:“我要睡觉,天亮后再说。以后晚上不要随便进我房间,不方便。” 骞王斜睨他,“你管得着本王吗?” 秦珩冷嗤,“言妍是我女朋友,不是萧妍。你和萧妍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别傻傻分不清。” 他转身就走。 骞王挥掌朝他脑后劈。 却也只是虚虚做一下劈的手势,并不真的发力。 秦珩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下,将言妍搂入怀中。 骞王立在卫生间门口,远远望着同床共枕的二人,凤眸漆黑幽深。 哪怕早已接受现实,可他心口仍涌起阵阵憾然的痛。 他身形一飘,去了温家。 温家今天请了法师作法。 那法师有点本事,但本事不算太大,正手持令牌在盛放温妍遗物的房间里,念念有词。 骞王飘在室外,隔窗远远看着。 温妍的房间不过是她的遗物残存的一点意念罢了。 稍微作点法事,便可控制住。 温父温大渊想防的是他。 骞王唇角轻勾,若他想兴风作浪,那法师还真拿他没办法。 不过他现在改邪归正了,不会伤害无辜,得为珺儿积福。 温大渊和太太温嫄今晚没住在家中,去别处住了,温若更是。 骞王身形一闪,去了温大渊和温嫄的住处。 这里是他们给温若买的一套新房。 顶层复式。 温大渊和温嫄睡在楼上的主卧中。 温若睡在隔壁房间。 骞王穿窗而入,静静立在温大渊和温嫄的床前。 这两人身上没有浓重的邪祟之气。 温若也没有。 杀过人的人,道行高的鬼一眼便可看到他们后背上趴着个冤死的魂,或者有或浓或淡的邪祟之气。 这一家三口都不符合。 那么,温妍到底是谁杀的? 这么多年,这桩冤案居然一直没有沉冤昭雪。 温妍夫妇双双死亡,冷珩因此而死,温母也死了,冷母也死了,五条人命。 这么大的案子,最后竟然不了了之,简直荒唐! 骞王刚要转身离开,忽听身后传来温大渊的梦呓声:“走,走,走!你走开!走开!” 骞王伫足,却没转身。 他没显身形,普通人看不到他,只会觉得室温有些阴冷。 若他显形,寻常人也能看到他。 温嫄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丈夫衰老浮肿的面容。 若放在她年轻时,会抱住他,柔声安慰他。 可现在,她朦胧的睡眼里只有嫌恶和不耐烦。 她连嘴都懒得张。 脑中又浮现出骞王那张俊美的脸,那风度翩翩的仪态,那高挑的身形,那玉带束出来的窄腰翘臀,那曼妙而性感的臀线弧度,她忍不住春心荡漾。 心里空荡荡的,身体亦是空落落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浓稠的情欲无处安放,空虚的她把手从自己睡衣下摆伸进去……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骞王英俊的面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她渴望那好看的男人用力抱住她,亲吻她,占有她…… 骞王扫一眼她迷离的脸,暗道,恶心! 第3771章 秦珩371(浓情) 若放在从前,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做这等腌臜事,骞王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可现在他要为投胎为人的珺儿积德。 身形一飘,骞王穿窗而出。 长夜漫漫,他闲极无聊,不像秦珩有美人在怀。 他身形一转,去了岛城,去看珺儿。 他有儿子。 秦珩没有。 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天亮后,言妍在秦珩怀中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的噩梦仍清晰无比。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伸着一双血手,对她说,她死得好冤。 昨日去温家,她对温妍还没什么感觉,做了个噩梦之后,有了。 那可怜的女人,是她的前世。 死得那么惨,那么冤,她有义务帮她沉冤昭雪。 她学的是文物修复,面对残破不堪的古画、古书,她要反复研究、揣摩、想象这幅古画曾经发生过什么,辗转经过多少人的手? 那些人怀着怎样的心情买下它,得到它,又是怎样欣赏它? 她觉得查案子,和修复古画大同小异。 都需要有灵性,有信念感。 所以奶奶苏婳能修复文物,也能协助警方查案。 秦珩睁开眼睛,垂眸瞥她,声音慵懒,道:“醒了?” “嗯。” “后面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 秦珩摸摸她的头,“我们今天回京。梅绾妍那个,等明年清明节再去她墓前烧一刀纸献一束花即可,不去她后代家拜访了,我不想看到梅词。” 言妍沉默几秒,道:“我想替温妍沉冤昭雪。” 秦珩勾勾唇角,“她自己的家人都不当回事,你又是何苦呢?查案子这种事,劳心费力,又没有报酬,再说你又不是警察。当年这案子已经结案,是超自然事件,温妍夫妇死于灵异。” “苏婳奶奶收养我,劳心费力,也没有报酬,可是她仍然抚养我,疼爱我,视我为己出。你对我亦是,我是孤儿一个,毫无背景,可你却为了和我在一起,屡次涉险,甚至不惜付出性命,你又是何苦呢?” 秦珩望着她神色凝重的漂亮小脸。 片刻后,他笑出声,手掌拢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扶着贴到自己的脸上,似嗔似夸道:“你呀,小嘴叭叭的,真会说。以前的小木头,都快变成小机关枪了。”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我和二奶奶又是何苦呢?因为我的女孩招人疼啊。” 言妍鼻子发酸,眼眶濡湿。 除了父母,苏婳和秦珩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 言妍道:“等会儿我去警局,问问当年的情况,看还有没有保存的档案?” “行,我和你一起去。” “我是不是很矫情?很爱管闲事?” 秦珩笑,“冷父和我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我上一世的父亲,看到他一蹶不振,这么多年仍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我难过,心疼他,我是不是也很矫情?” 言妍红着眼圈笑,“阿珩,你真好。” 秦珩垂首,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不点,你可要珍惜我喔。错过我,你再也找不到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了。” 言妍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漆黑眼珠光彩闪烁,“放心,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不止这辈子要紧紧抓住你,下辈子也要紧紧抓住,还有下下辈子。” 秦珩眼露惊喜,“小不点,你会说情话了?” 言妍一脸真诚道:“肺腑之言。” 秦珩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下,翻身压到她身上,“别只用嘴紧紧抓住我,试试用别的。” 言妍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朝他伸出右手,“用手抓住你吗?” 秦珩眼底溢出一丝风流的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慢一拍,言妍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唰地红了。 她伸手去捶他手臂,“你坏死了!” 秦珩俯身将脸凑到她的脸上,腿压着她的腿,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鼻尖,“你什么时候‘紧紧’抓住我?” 言妍刚要回答。 密闭的窗户竟然自动被推开了。 窗外传来男人冷嗖嗖的声音,“不要脸!” 秦珩蹙眉,帅气的脸上露出气恼的表情。 不用猜也知是阴魂不散的骞王! 他回眸看向窗外,道:“死鬼!你有完没完?又开始了!” 骞王身形一闪,进了室内。 他朝后一甩袖,窗户自动关上。 他几步移到床前,就那样大喇喇地望着秦珩压在言妍身上。 言妍羞得急忙去推秦珩,让他下来。 秦珩气性上来了! 他撑在言妍身上一动不动。 他看向骞王,骂道:“死鬼,你认清现实好不好?萧妍是你妻子不假,但萧妍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你不要沉迷过去,不可自拔!我身下的是言妍,不是萧妍。” 骞王冷笑,“你能要点脸吗?她才十九!” 秦珩毫不相让,“你娶萧妍的时候,她十八都不到吧?” “本王那个朝代,凡是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未婚配的,强制服役,女子十四岁便可嫁人。你们现在这个时代,女子二十岁才准许嫁人。” 秦珩微咬牙根,“滚!” 骞王看向小脸红彤彤的言妍,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不要信,不结婚不要交出自己,明白吗?” 言妍臊得将脸躲到秦珩怀中。 秦珩压在她身上的姿势太羞耻了。 偏偏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争强好胜,谁都不肯让一步。 可苦了言妍了。 她躲在秦珩怀中闷声闷气地说:“骞王,你能先出去吗?” 骞王道:“女人,本王在保护你。” 言妍心想,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男鬼也是。 将近两千岁的鬼,还这么幼稚。 她和秦珩在卿卿我我,即使她和他发生了任何事,那也是她自愿的,她都成年了,什么不懂? 秦珩看向骞王,“你有点数吧,快出去。” 骞王又对言妍道:“记住本王说的话。” 秦珩冷嗤一声,“论卑鄙谁比得上你?等你以后有了女人,我反正不会趁人之危,向谁求个圣旨,偷偷娶了她。” 骞王心虚,身形瞬间化为虚无。 秦珩明白了。 以后他再无理取闹,就拿这招来对付他。 第3772章 秦珩372(珩妍) 本来秦珩兴致昂扬,被骞王这么一打断,顿时失了兴致。 他从言妍身上翻身下来,心中盘算,总这样不行。 平时这个死鬼不露面,只要他想对言妍做点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必然会出现。 那个千年诅咒是破了,可是他没去投胎,更没魂飞魄散。 他烦他。 但他真若魂飞魄散了,他又舍不得。 得。 毕竟是那世的亲哥,忍着吧。 秦珩伸手去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拨通林拓手机号,喊道:“妈。” 林柠问:“你和言妍什么时候回京?” “出了点岔子,我们要晚两天再回去。” 林柠心口一紧,语速不由得加快,“什么岔子?你会不会有危险?言妍会不会有危险?我跟你讲,从今往后,你俩谁都不许受伤。有事提前告诉我,妈妈来想办法。” 秦珩将手机开了免提,朝言妍挑了个眼风,“我没事,你儿媳妇也没事。她刚才还说,想你了,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她去买,回去的时候,带给你。” 言妍轻轻瞟一眼秦珩。 这情商,不用担心以后的婆媳关系了。 林柠半信半疑,嘴上却说:“我也想那孩子了,你们早点回来。我什么都不缺,你俩平安健康,我比什么都开心。” 言妍听得心里有了点甜丝丝的滋味。 她想,原来林柠也会说好听话。 说得如此贴心。 秦珩的巧嘴大抵就随了她。 秦珩把手机递到言妍嘴边,说:“咱妈想你了,你叫声好听的。” 言妍张了张嘴,喊道:“妈。” 林柠微微笑了笑,“此行还顺利吗?” “还可以。” “冷珩的父亲怎么样?” “他酗酒,很消沉,丧妻后,一直守寡至今。温妍的父亲又娶了年轻的娇妻,生了个女儿,女儿和我一般大。” 林柠道:“好好关照一下冷珩的父亲,听说那人是冷神仙的后人,应该有些真本事。” “好的妈。” 挂断电话,林柠唇角微微抽了抽。 这一声声妈,喊得她心里还挺受用。 罢了,她想。 就她吧。 虽然没有家底,无父无母,和顾家门不当户不对,难得秦珩喜欢,又是自己跟前长大的,听话,老实。 秦珩和言妍起床后洗漱完,用了早餐。 他们先去了冷家。 冷父是修行之人,能看出冷珩和温妍有几世孽缘,且被诅咒。那他对当年的事,肯定知道一点。 二人坐车赶到冷府,却是铁将军把门。 好在秦珩有冷父的联系方式。 他拨通手机号,道:“爸,我和言妍来您家了,你们家大门锁着,你们外出了?” 接电话的是冷父的佣人。 佣人道:“多亏了珩公子登门探望我家老爷,他决定戒酒,外出云游四海,浪迹九州。老仆在这里给珩公子鞠躬了!感谢珩公子,让我们家老爷想开了,太谢谢您了!” 秦珩唇角微扬。 就说他此行不是徒劳无功。 能让冷父戒酒,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也不枉他和冷珩共生一场。 最开始,这具身体冷珩的意识多,后来秦珩渐渐占了上风。 千年诅咒破了后,他成了全新的秦珩。 秦珩道:“能让你们家老爷接一下电话吗?” 佣人笑着回:“可以,但我们家老爷许久不同人说话,脾气有些冲,珩公子不要介意才是。” “不会。” 佣人把手机交给冷父。 秦珩唤了声“爸”,“温妍昨晚托梦给言妍,说她是冤死的。我问过温妍的父亲和继母,他们说是超自然事件,说当年只顾着悲伤,警方怎么结案,他们毫无异议,他们对那个懂得也不多。” 冷父沉默不语。 言妍伸手将手机拿过来,对冷父说:“冷伯父,温妍浑身是血,出现在我梦中,说她死得好冤。我想替她沉冤昭雪,您能帮我提供一点线索吗?” 过了足足一分钟,冷父才开口:“人死不能复生,罢了。” “但是温妍是冤死的,冷珩公子为她报仇而死,您夫人也因此而死,还有温妍的母亲。五条人命,就这么算了吗?” 冷父声音粗粝,“逆子自找苦吃,是他自作自受!” 言妍睫毛轻颤,“温妍是冤死的,您知情,对吗?” 冷父冷冷道:“别套我话。” “您知情,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您不方便说,是吗?” 手机那端突然传来盲音。 冷父挂断电话。 言妍看向秦珩,“他知情,但他不想说,应该是怕说出来,会连累谁,或者得罪谁?”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头,“小不点,有长进啊,都会推理了。” 言妍心说,她本就不蠢。 冷父怕连累谁呢? 二人又坐车去了警局。 温妍的案子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已经过了追诉期。 秦珩打电话找了太外公元老。 元老一通电话拨出去,经相关人员批了手续,这才允许秦珩和言妍查看当年的档案。 秦珩和言妍翻看着泛黄的档案。 果然如温父所说,案子当年被判定为超自然事件。 二人将档案反复查看,似乎找不到什么漏洞。 温妍夫妇俩前去邙山,第二天被发现时,在一处极凶的墓前。 夫妻俩七窍流血,身上手上也全是血,还有多处黑色淤青。 附近没有第三人出现的痕迹。 二人身上的伤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更不是钝器所伤,很离奇的伤,没有伤口,却到处出血。 只能被认定是超自然事件。 这种案件档案不允许拍照,更不允许带走。 秦珩和言妍反复默记。 离开警局,二人回到酒店。 言妍问:“阿珩哥,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秦珩启唇,“你先说。” 言妍摇摇头,档案上记载,温妍生前没有仇人,排除仇杀。 至于情杀…… 冷珩那么爱温妍,如果情杀,只会杀温妍的丈夫,而不是连温妍一起杀了。 情杀也排除。 秦珩沉吟片刻,忽然出声,“你说,现在的温太太有没有嫌疑?” 言妍回想温太太的模样。 很漂亮的一个妇人,风韵犹存,一开口说话就笑,打扮得珠光宝气,保养得很好,衣着时髦华丽。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她的面相不阴狠,也不像很有心机的样子。 言妍道:“得有证据。温妍二十多年前死的,那时温太太年纪不大,温先生和她也不认识。” 秦珩勾唇,“既然我们决定查这个案子,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包括温氏夫妇。你觉得温父有没有嫌疑?” 言妍一怔,“虎毒不食子,温父应该没有作案的动机吧?” 秦珩忽然抬眸看向窗外,“死鬼,那妇人对你很有兴趣,想收你当女婿。你牺牲一下色相,去探探口风!” 第3773章 秦珩373(卧底) 骞王愠怒,“滚!” 秦珩勾唇,“是谁昨晚找我,要替温妍沉冤昭雪的?这点牺牲都不想做,还怎么帮温妍沉冤?警方查案,还知道派个卧底呢。” 骞王穿窗而入,负手而立,冷冷道:“你去。” 秦珩笑,“温太太对我没兴趣。昨天她再三打听你,明显是看上你了,想收你当女婿。温若芳龄十九,长得不丑,女大学生,你也单身,要不你将就一下?” 骞王怒骂:“恶心!” 秦珩挑眉,“你是鬼,她是人,你将近两千岁了,她才十九,娶她,你不亏。” 骞王气得一掌劈过来,想毙了他! 秦珩纹丝不动,躲都不躲。 他知道这死鬼嘴硬心软,舍不得打他。 果然骞王那一掌,只有风,没有力。 风将秦珩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动,秦珩没觉得身上有丝毫疼痛的地方。 若放在以前,骞王这一掌劈来,他不死,也得重伤。 秦珩扯起左边唇角,调侃他:“你说你,打又舍不得打我,骂又骂不过我,反倒把你自己气得够呛,何苦呢?” 骞王冷哼一声,倏地转身,留个后背给他看。 秦珩闷笑。 这个四哥,偶尔逗逗他,挺有意思。 他忽然在心中叹了口气。 珩王和骞王两兄弟,生前怕是不会像他和他这么和谐。 皇室无亲情。 父杀子,子杀父,兄杀弟,弟杀兄,是常有的事。 幸好如今是太平年间,幸好他和骞王此生不是王兄和王弟。 秦珩望着骞王的背影,双唇微动,“四哥,我爱你。” 骞王转身就走。 秦珩扬声,“四哥,你去哪?” 骞王头也不回,“卧底!” 秦珩唇角轻牵,这死鬼,吃软不吃硬。 说一声“我爱你”,他什么都能做。 骞王穿窗而出。 怕引起轰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乘坐了秦珩保镖在当地租的车。 抵达温父给温若买的房子。 怕监控拍到他,引起麻烦,他学做文明人,规规矩矩地进了小区,打了访客电话。 温太太温嫄亲自下来迎接他。 她满脸堆笑,自来熟地上前唤道:“阿骞……” 身体本能地往他跟前凑。 骞王俊秀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卧底果然不好当。 他想到那晚她躺在床上自我取悦,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她伸手来抓他的手。 骞王将手往后一背。 温嫄也不觉得尴尬。 她笑,“握个手嘛,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不分男女。” 骞王微微眯起凤眸,眼中寒意乍起。 温嫄觉得他眯眸的样子好生性感。 以前她只知色令智昏的意思,却从未感受到过什么叫真正的色令智昏,今天感受到了。 一见骞王,她就失去了理智,昏头昏脑的,像喝了半斤假酒。 世间怎么有如此英俊奇伟的美男子? 她眼泛桃花仰头盯着骞王,终于理解那些臭男人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意识到失态了,她连忙说:“阿骞,走,快上楼,快上楼。昨天我们住的那栋别墅,老头子非说闹鬼,不肯住了,搬来小若的房子暂住。老头子年纪大了,疑心重,哪有鬼啊?我昨天也在那栋别墅,压根没看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怕,真不知他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着抱怨着。 骞王盯着她的头顶。 这女人很奇怪,温妍的死,她有嫌疑,可她身上没有邪祟之气。 做贼心虚,她好像并不心虚。 倒是温大渊那老头怕鬼。 温嫄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冲骞王笑着说:“你和阿珩他们打算在我们这里待几天?一会儿打电话给阿珩,让他带言妍过来吃饭,人多热闹。言妍是我们家小妍的再世,这是多大的缘分啊,以后我们就当一家人处。” 骞王惜字如金,“不必。” 温嫄巧笑嫣然,“骞公子,好高冷啊!高冷了好,我和小若就喜欢高冷的男人。” 骞王瞅着她那色眯眯的模样,觉得自己被秦珩骗了。 这妇人到底是想让他当她的女婿,还是想让她当她的丈夫? 她看他的眼神分明热得能烫人。 进了家门,温嫄把骞王让到沙发上,一会儿使唤佣人给骞王泡茶,一会儿让佣人给他切水果,一会儿喊佣人给他拿饮料。 骞王瞧着她那殷勤模样,微微蹙了蹙眉。 他道:“温若呢?” 做卧底,得有个卧底的样子。 虽然他没卧底的经验。 他生前那个朝代,也没有卧底一词,那时称为“间”,“细作”,“探候”或者“侦候”。 四旬妇人和十九岁的温若相比,明显温若更容易探到口风。 温嫄忙回:“她呀,去她同学家了,老头子也不在家,今儿个家里就我一个,我们好好叙叙话。” 等佣人把该备齐的备齐,她找了个借口,将佣人们都打发出去。 骞王望着她笑盈盈的模样,暗道,费事! 当个鬼卧底! 放在从前,他直接把手掐到她的脖子上,逼问她即可。 若温妍之死,跟她有关系,他直接掏了她的心。 若没关系,杀了她,给温妍陪葬也不亏。 当好人难,当好鬼更难。 温嫄本来和骞王离一米之距,她抬了屁股往他跟前凑了凑,道:“阿骞,阿珩昨天说你是他四哥,顾家好像没有生那么多孩子的,你是他什么亲戚的四哥?” 骞王身体瞬间往旁边挪出去两米,语气不悦,“要你管?” 这破卧底! 刚做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受够了! 想他生前,十岁单枪匹马入敌营招降猛将,十三岁入朝辅政,十四岁硬刚斩奸臣。 如今快两千岁了,居然窝窝囊囊地牺牲色相,接近一个妇人,当个破卧底! 温嫄一怔,随即笑。 她抬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一下,“看我,你们年轻人不喜欢问这些事对吗?是不是觉得像在查户口?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纯好奇。” 骞王睨她一眼,“你和你丈夫在温妍去世前就认识。” 他语气笃定。 他在诈她。 温嫄面色一变! 第3774章 秦珩374(骞王) 很快,温嫄恢复镇定。 她笑问:“骞公子,你在调查我吗?” 骞王发现做鬼后,他没有耐心了。 确切地说,他讨厌和外人打交道,更不想同外人虚与委蛇。 他的耐心只愿意留给珺儿和言妍。 骞王站起来,不看温嫄,道:“为什么撒谎?” 温嫄嘴角微微抽了抽,想狡辩,但见他神色笃定,像手中握着什么证据。 她喜欢他。 不想给他留个虚伪的印象。 思虑再三,温嫄只得道:“那是我家老头子的意思。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才对外那么说。他那人心地善良,有爱心,同时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生,有男有女,我是其中之一。温妍去世后,他太太郁郁成疾,他也极度悲伤。我为了报答他的恩情,便时常来安慰他,照顾他,后来和他日久生情,便嫁给了他。” 骞王眯眸看她。 觉得她的脖子很好掐。 再待下去,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他没耐心听这个陌生女人絮絮叨叨。 更没耐心当这个破卧底。 查案子这种事,压根就不适合鬼来做。 鬼和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修炼再久,都不行。 他抬脚就走。 温嫄急忙起身追上他,拦在他面前。 她巧笑嫣然,“骞公子,别着急走啊,来都来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骞王右唇角微扯,“让开。” 温嫄细腰如柳,右手伸出往他胸膛上按,语气软了七分,“你呀,怎么这么凶?” 骞王迅速后退半米。 不退的话,她的手能穿过他的胸膛。 退完又觉得生气。 若不是因着秦珩和言妍,他才懒得跟这个妇人周旋,麻烦! 他压着脾气,道:“告辞。” 温嫄盛情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 “骞公子,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骞王冷声道:“你算老几?” 温嫄不气,反而笑出声,“到底是年轻啊,年轻气就是盛。” 她眯起眼睛笑得妩媚生情,“如果你愿意,我算你心中老大,可不可以?” 骞王要吐了! 秦珩说这妇人相中他,想让他做她的女婿。 搞了半天,这妇人分明是自己相中他了! 骞王忍着恶心,身形一移,到了门口。 想穿门而出,理智占了上风,他推门走出去。 他行走速度快如闪电。 妇人瞅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她更喜欢他了。 这年轻男人不止容貌俊美,身手还了得,那几步路走的,绝对会轻功,且是个轻功高手。 再想想自家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温大渊,真是怎么看怎么嫌弃。 骞王回到秦珩的酒店。 往沙发上一坐,俊美的脸冷沉如冰。 秦珩拿毛巾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道:“四哥,你们古人不知卧底怎么当吗?当卧底,得潜伏进他们内部,查找案子破绽,直到破了案,才能撤退。你这么快就回来,连取得温家人的信任,都没办到吧?” 骞王闭眸不语。 狗男人! 若不是他那世是珩王,是他九弟,他一掌掏了他的心! 秦珩俯身在他身边坐下,“你这是在生气吗?温若没看上你?是嫌你老,还是嫌你怎么着?” 骞王顿时火冒三丈! 他忽地睁开眼睛,一双漂亮的凤眸怒目瞪着秦珩! 秦珩少见他这般模样,更觉得好笑。 他笑问:“四哥,你到底怎么了?” 骞王厉声道:“以后这种破事,别劳烦本王!本王只适合打打杀杀!” 秦珩盯着他看了半秒,“该不会是温太太喜欢你?想把你收为己有吧?” 骞王冷哼一声,将脸别到一边! 秦珩笑出声,“我就说那妇人胆子挺大,果然如我所料。你不如将计就计,取得她的信任,问出当年的事。温妍的案子过去太久了,警方那边早已经结案,他们不想再查,但温妍又托梦给言妍,说她死得冤。你若能出手,事半功倍。” “滚!” “四哥,我爱你!” 骞王倏地闭紧双眼。 这次他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他都不会再答应了! 做鬼的他,真是忍不了一点! 秦珩花言巧语夸了他半天。 骞王仍不为所动。 秦珩叹道:“算了,我和言妍慢慢查吧。” 骞王起身,朝门口吹了一口气。 门自动打开,他抬脚走出去。 秦珩看向言妍,“死鬼不配合,捷径走不了,我们得从别的地方入手。我找几个人暗中盯着温太太,再查她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为什么一定怀疑是温太太?有没有可能是别人?” 秦珩道:“直觉。别问我原因,我不是警方,没法用专业词解释。” “只凭直觉,警方没法翻案,法院也没法判刑。” “让我奶奶来查吧,她是异能队的,在职时没少处理这种超自然案件。” 言妍道:“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劳烦她。” “不用她出力,她指挥人做事就行。” 室内骤然一冷! 离去的骞王折而复返。 他推门而入,道:“那骚妇和那温老头早就认识。” 秦珩笑,“你这卧底没白当,这个问题很关键,这下温太太嫌疑更大了。” 他朝他竖起大拇指,“四哥,你真棒!如果你肯继续去当卧底,说不定案子很快就能破了。要不你再牺牲一下色相?反正你是鬼,那妇人又不能真吃了你。” 骞王嫌弃地斜睨他一眼。 他的九弟珩王不是这样的。 珩王话极少,精通兵法,长年在战场上厮杀,做得多,说得少。 这位却巧舌如簧。 老是戏弄他算计他。 他想九弟了。 那么好的九弟,可他却误会他,还让师父给他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见骞王不愿意,秦珩拿起手机,拨打奶奶鹿宁的电话。 电话接通,秦珩道:“奶奶,有个沉年旧案,您要不要挑战一下?” “什么案子?” “温妍夫妇的死,我一直以为是骞王所为,但他否认。温妍昨晚托梦给言妍,说她死得冤枉。温妍父亲和现任妻子早就认识,却撒谎,说在亡妻死后,才认识。我怀疑温妍之死与温太太温嫄有关,可她当时年纪不大,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鹿宁沉吟一瞬,道:“这个案子,我接了。” 第3775章 秦珩375(萌宝) 秦珩占了便宜还卖乖,“只是一个梦而已,您就这么宠言妍?” 鹿宁低嗔:“臭小子,你和言妍是普通人吗?” “谢奶奶夸奖!” “你是奶奶前世造的孽。” 秦珩低笑。 一向古板的奶奶也会开玩笑了。 鹿宁道:“不跟你说笑了。很多冤死之人,或许永世都没有沉冤昭雪的机会。奶奶退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好。这个案子,过去这么久,只凭一个梦就想翻案,有难度,我私下查。你们不要打草惊蛇,或许真是一桩冤假错案,如果能查个水落石出,也算是给言妍的前世一个交待。” “成,需要我做什么,您直接告诉我。需要打下手的,我让那死鬼去找你。” 骞王斜睨他。 这个臭九弟,真是不拿鬼当人! 他是厉鬼啊,厉鬼! 如今在他眼中就像一只猫一样,被他指挥来指挥去。 秦珩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看向骞王,“我奶奶愿意接手,但是二十多年前的案子,想翻案有难度,她要私下查。她已年迈,体力不支,你年轻,一身的鬼力无处使,你去帮她。查案子,你是新手,你要听她指挥。” 骞王凤眸微眯,“你礼貌吗?” “你说的,阳间的案子得走阳间的程序。” 骞王噤声。 如能查清温妍的死因,既能给温妍沉冤昭雪,也能还他一个清白。 罢了。 忍吧。 他发现自从珺儿回到他身边,又投了人胎后,他脾气越来越好。 连这种窝囊气都能受了。 又想珺儿了。 一天看一遍,仍是忍不住思念。 骞王隐了身形前去岛城。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远在岛城的虞家。 他隐着形体,藏在远处枝繁叶茂的大树中,悄悄看向珺儿。 珺儿已近四个月大。 虞青遇正抱着他在院中晒太阳。 以前那样倔强的女人如今满眼柔情。 她轻轻哼着歌,哄着珺儿,要么同他柔声说话,时不时大笑几声。 珺儿则不时咧开小嘴,冲她露出个无牙的笑,欢快地扑腾着小手小腿,活泼得紧。 骞王隐在树叶中情不自禁也笑了。 真好。 他早夭的儿子,如今投胎为人,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只是这世的父母已不是他和萧妍。 想到萧妍,他心口仍隐隐作痛,难以释怀。 怔怔地看了珺儿许久,他身形一移,又要去京都,看看步六孤。 珺儿突然扭着小脑代,朝他藏身的那棵大树看过去。 虞青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 珺儿小嘴一张,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我,好像,感觉到父王的气息了,他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虞青遇将他抱起来,贴到自己的心口上,避而不答,道:“你父王永远爱你。” “他没去投胎吧?” 虞青遇不知该怎么回答? 珺儿说:“我不要找父王了,我只要他存在就好。” 虞青遇低头吻他漆黑的婴发,“珺儿,我们都爱你。” “妈妈,我也爱你。”珺儿奶声奶气地说。 嘴上这么说,他小小的心还是想着父王和家家。 可是人生就是这么错乱。 永远不可能遂人愿。 骞王本来移了身形,又折回来,静静听完,听得心口闷痛。 他想去抱抱他肉乎乎的儿子,亲亲他娇嫩的小脸蛋,想像生前那样,将他举至自己的头顶,逗得他哈哈大笑,可惜他做不到。 他是鬼,阴气重,靠近了,会伤他的阳气。 下一站,骞王来到京都。 林拓正抱着小小的步六孤在自家花园里玩耍。 他抱着他一会儿走到绿叶前,对他说:“儿子,多看看绿叶,对眼睛好。” 他又抱着他,来到满树的杏花前,道:“儿子,这是杏花,那是桃花,那是玉兰花,都认识了吗?” 步六孤翻着大大的白眼瞪他。 这么小儿科的常识,他岂能不知道? 他聪明的小脑瓜哪能浪费在如此幼稚的问题上? 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保护仙仙?如何帮她这一世破劫,让她长命? 他忽然抬头看向远处的大树上。 林拓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儿子,你喜欢那棵树?爸爸马上找人去多买几棵,种给你看。” 步六孤微微摇动小脑袋。 他才不喜欢那棵破树。 他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有点阴。 像鬼气。 白天阳气重,普通鬼不敢出来。 应该是骞王。 那死鬼来看他了? 或许他经常来看他,但他以前太小太弱,感知不到。 步六孤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棵树一直看。 骞王想着自己阴气重,不能靠近他。 待了会儿,他想离开,得去找鹿宁,接她去温家。 他转了身形,刚要飘离。 身后远处传来清脆的奶音,“骞?” 骞王回眸。 远远看到步六孤在林拓怀中,小脸急得都泛红了。 骞王现出身形,遥遥望着他,道:“你且好好做人,本王还有正事要办。” 步六孤被气笑了! 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 想他堂堂一介鬼仙,居然被一只混沌未开的厉鬼教导。 步六孤气得冲他哇哇大叫! 骞王笑,俊美面容神态逍遥,朗声道:“前辈,你如今是肉体凡胎,不比从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会鼎力相助。” 步六孤瞅着他高高在上的口吻就来气! 奈何他小小的身子法力全失。 他扯着小嗓子冲他啊啊啊叫唤! 骞王被他逗乐了! 他拔高音量,“你现在太小,又是凡胎肉体,本王就不靠近你了,省得你吓掉魂魄,还得找人给叫魂。” 步六孤气死了! 骞王道:“好了,不逗你了,温妍之死有蹊跷,我得去接秦珩的奶奶鹿宁,前去温家破案,走了。” 他脚下一飘,隐了身形,抬脚就撤。 步六孤冲他吼:“可恶!” 骞王却觉得很爽! 如今他是最厉害的。 无人能敌。 步六孤也不行。 来到鹿宁家,骞王现了身形,出现在客厅。 他望向鹿宁,道:“本王来接你,请跟本王走。” 鹿宁已收拾好行李,订了机票。 下午的飞机。 没想到居然要走鬼道。 她犹豫。 她走过人行横道,走过阳关大道,走过泥泞小道,就是没走过鬼道。 骞王眯眸,“放心,本王带言妍走过,不会伤你性命。”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坚硬的男声:“我不允许!” 鹿宁寻声看去。 是她丈夫秦野。 秦野英俊硬朗的面孔面沉如水,质问道:“你接我妻子走,是不是要抱着她?” 骞王头大! 八旬老太,他抱一下怎么了? 他又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这顾家从老到小全是大醋罐子! 第3776章 秦珩376(珩妍) 骞王腹诽,心中却又暗暗羡慕。 这种相伴到老的爱情,他永远都无法体会到了。 桀骜不驯的厉鬼最终选择和秦野、鹿宁同乘飞机,前往温家。 当然,他不用买票。 他坐最后的空座,不是想逃票,因为他是灵体,买票没法过安检,他也没身份证,是三无鬼员。 二人一鬼抵达目的地。 敲门进了秦珩的酒店。 见秦野和鹿宁都来了,言妍受宠若惊。 又觉得她多事,拖累二老了。 鹿宁看出她有心理压力,语气和蔼道:“丫头,奶奶插手这个案子,不全是因为你。奶奶是异能队的,除奸惩恶是我的本职,哪怕已退休,这种本能早已刻在骨子里。即使温妍不是你的前世,被我知道,她是冤死的,我也会管这事。” 言妍心中感动不已。 以前因为爷爷被异能队抓捕,畏罪自杀,她听信谗言,曾经恨过鹿宁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对她动过歪念头。 了解之后,发现她是这样的大义之士,大义,坦荡,闪闪发光。 愈了解,她愈有人格魅力。 鹿宁望着她泛红的眼圈,说:“丫头,别感动,像奶奶这种人,我们国家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默默无闻,无名却伟大。” 言妍暗道,她以后也要做鹿宁、苏婳这种。 在各自领域无声地燃烧自己,散发光芒。 当晚,她在是鹿宁怀中睡的。 鹿宁要通过她的梦,来断案。 秦珩和秦野睡一屋。 秦珩望着爷爷虽有岁月风霜仍俊如刀刻的脸,问:“爷爷,你和我奶奶没有前世之约,居然也能相爱至今。爱了这么多年,中间有没有腻的时候?” 秦野仰卧,望着天花板道:“今生相恋,不一定是前世之约,也有可能是前世亏欠、前世遗憾,甚至是前世仇家,或恨或怨。管他呢,今生相遇,一个想娶一个想嫁,一起生儿育女,就是缘,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互爱就够了。” 秦珩伸手握住他的手,“听爷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秦野感受到他指骨的修长坚硬,暗道,臭小子回来了。 这是他的亲孙子秦珩。 他又像以前那样握着他的手,和他亲昵。 但是他成长了很多,不再单纯,却也更像个大男人。 睡至半夜。 言妍又做噩梦了。 为了更好地梦到温妍,她把温妍的梳子放到自己枕头下。 物也有灵。 尤其死者生前常用的遗物。 梦中温妍浑身是血,伸出一双血手,对她说:“我死得好冤啊,好冤,这里好冷,好冷……” 梦中的言妍张嘴想同她说话。 问问她如何破案。 可是梦中的她却不受意识控制,说不出。 她看到一身血衣的温妍身形飘忽,往前飘。 她便大着胆子,跟着她往前走。 越走越黑。 越走越阴森。 看不到出路的样子。 言妍本能地害怕,想退走。 温妍回头,眼里流出血泪,哀凄地对她说:“小姑娘,你不是要替我沉冤昭雪吗?怎么要走?” 言妍便硬着头皮,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遍地坟墓。 且是又高又大的古墓,不是当今的坟墓。 渐渐的,言妍发现这些古墓似曾相识。 好像是邙山古墓群。 言妍隐约猜到,温妍带她来的地方,可能是当年她和丈夫被残杀的现场。 梦中夜色漆黑。 忽见一穿红衣的男童在古墓中蹦蹦跳跳。 那男童四五岁的样子,模样十分好看。 温妍突然发颠一样朝他跑过去。 温妍的丈夫立马去追她。 男童忽然消失了。 出现的是狰狞的百鬼。 温妍的丈夫身手不俗,挥刀去砍那些百鬼,但因他少,鬼多,体力不支,倒地吐血。 温妍去扶他,冲他喊叫,大哭,泪流满面…… 那些鬼又来袭击温妍。 温妍夫妇七窍流血,皮肤也渗出鲜血…… 血太多了,浓稠,可怖! 言妍猛地惊醒! 温妍凄厉的哭声,她和丈夫身上的血,她仍历历在目。 额头全是冷汗。 虽然是梦境,迷迷糊糊且不受控制,可是言妍的感受很真切。 温妍不会无故托梦给她。 肯定有原因。 鹿宁伸手将她搂在怀中,安慰她:“没事了,只是一个梦,你梦到了什么?” 言妍道:“温妍、她的丈夫,还有一个红衣男童,应该是珺儿。逻辑对不上,珺儿与我相遇,为什么我会在梦到温妍时,梦到珺儿?” 鹿宁沉思片刻,说:“梦会有些离奇,不合逻辑,很正常。如果温妍夫妇的死,和骞王没关系,那么温妍夫妇的死,八成是熟人作案。温妍是萧妍再世,婚后梦到红衣男童,也正常,因为珺儿是萧妍的执念。我推测,有人用梦境诱哄温妍,将她骗至邙山,杀害。她死了,她是家中独女,母亲自然受不了这个打击。依据我多年办案经验,这是一起谋杀,高智商犯罪。” “温太太温嫄有嫌疑?可她当时年纪不大。” “她当时年龄不大,且是普通人,她没那个本事,但不妨碍她找别人,或者她家中人找人。我看了你们调查的资料,温嫄家境贫寒,且是大山深处长大的,温大渊资助她上学。温大渊是生意人,家境殷实富裕,于他们那种家境来说,就是泼天的富贵,很难不让人眼红。大山深处多鬼怪,也不缺一些修邪道之人,即使她没那个心思,听到的人也有。总之,此事逃不了一个‘利’字。我明天去见见温家人。” 第3777章 秦珩377(鹿宁) 言妍默默记于心中。 她道:“好。” 次日一早。 秦珩拨了温大渊的手机号,说带着家人再次拜访。 温大渊痛快地答应。 给女儿温若买的是顶层复式,没有温家的老宅阔气,温大渊好面子,虽怕鬼,仍选在家中招待秦珩。 见顾家长子秦野夫妇也来了,温大渊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泼天的大人脉,有一天竟然降临到他们家头上。 温大渊只富,却不贵。 而顾家,不只富且贵,还背靠元家。 元家那是谁啊? 那是顶级赤门。 最顶尖的权势! 温大渊热情得不得了。 他双手握住秦野的手,不肯松,连声说:“秦董,幸会幸会!早就听闻秦董的大名,如雷贯耳,本想等日后有机会,登门拜访您,没想到您居然和夫人来我们家了,陋室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秦野对这陌生人没有好感。 且他们此行是为查温妍一案。 他面无表情,道:“幸会。” 温大渊并不觉得他冷淡。 因为他在公众人面前的形象就是冷硬,是富商圈内出了名的硬汉大佬。 他弟弟顾北弦,是高冷傲娇矜贵,出了名的醋罐子。 大佬嘛,高冷点很正常。 温大渊将秦野、鹿宁、秦珩、言妍四人让至沙发上坐下。 他把家中最贵的茶,是他之前花几百万拍的武夷山大红袍拿出来,泡给秦野、鹿宁等人喝。 他卖力而浮夸地介绍这茶,是他花多少钱拍的。 秦野抿一口茶,便喝出这茶是假的。 武夷山大红袍的茶,只有元老那级别能喝到。 一年产很少,元老能分到一点,大半被元峻拿来,孝顺他了。 哪能轮到外面人? 鹿宁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温太太温嫄。 打扮得珠光宝气,不像阴狠之人,身上应该也没沾人命。 若沾上人命,会有邪祟之气,骞王能看出来。 但是骞王没说,说明不是这女人亲自动手的。 温嫄笑容满面地招呼四位宾客,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朝窗户或者玄关那里飘,明显有些走神。 鹿宁以为她心虚。 谁知温嫄笑着问秦珩:“阿珩,你四哥今天怎么没来?” 秦珩有心逗她,“我四哥去相亲了。” 温嫄心下一紧,“相的哪家?” 秦珩道:“说了你也不认识,我还是不说了。” “可是我家小若很喜欢他……” 秦珩勾唇,“是吗?” “是,很喜欢。”她看一眼温大渊,“我和我老公,也很喜欢他。” 温大渊眼神讶异地瞪一眼她,示意她闭嘴。 温嫄又问:“阿骞的手机号,给我一个好吗?” “我跟你说过,他不用手机。” “我想见见他,让他不要相亲,和小若处一处,万一发现小若很适合他呢。” 秦珩见她芳心已动,且乱了心智,便道:“你稍等,我出去联系一下他。” 他转身走了出去。 温大渊不好指责她,便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你搞什么?那男人有古怪,是个鬼,我哪里同意他和小若了?你别发疯。 温嫄回:阿骞不是鬼,是江湖人士,穿窗穿墙是他们的异能,很多人都会。这样的男人,如果能收为女婿,以后我们有再多的钱,也不怕被地头蛇惦记了。 温大渊:你胡闹! 温嫄:我没有,我小时候见过,我们那山上就有这样的异能人士。 温大渊:你倒是再给我找一个过来。 温嫄:行,过几天就给你找。如果我能找到,你就同意阿骞常来我们家。 温大渊看完信息,皱了皱眉,又瞥向温嫄。 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珩大步来到庭院。 他仰头看向外面的参天大树,朗声喊道:“死鬼,你在吗?如果在,出来一下,这边需要你。” 骞王还真来了。 就隐在外面的树冠中。 听秦珩一喊,他身形一飘,跳落到地上。 他现在学文明了。 他掸掸身上的锦衣华服,走大门而入。 秦珩瞟他一眼,“你的颜粉想你了。” 骞王冷嗤一声。 今天人多,倒是不怕那妇人非礼他。 为了言妍、温妍,他且再牺牲一回色相,反正他有。 秦珩和骞王一前一后进了屋。 温大渊看到骞王,面色惧变,起身就要躲。 秦野道:“他是我们家阿珩结拜的四哥,会些穿窗穿墙的本事,轻功也了得的,身手胜于天予。” 见他都这么说了,温大渊疑虑打消了一小半。 转念一想,鬼都是夜晚出现。 这锦衣长袍的男子是白天,白天鬼是不敢出来的。 他的心稍稍安定。 温嫄已两眼放光,心花怒放。 她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骞王:“阿骞,你终于来了。” 鹿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骞王是鬼,身上阴气重,温嫄却不害怕,靠近他,她也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 难道她以前接触过这类灵体? 温妍便是被鬼物所害。 这个温嫄嫌疑很大。 鹿宁明了,得去温嫄老家走一趟了。 借口要给家人回电话,鹿宁拿着手机出了门。 来到庭院,她拨通异能队现任一把手的电话,道:“小易,你派人帮我查一下温大渊妻子温嫄的故乡,那座山都有哪些修邪道的门派,尤其是修鬼道魔道的,不出名的也要查一查,查完报给我。我怀疑她与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杀人案有关。” 易局连忙答应:“老局长,您放心,我派人查完,立马发给您。” “那桩案子,警方以超自然事件结案。那人一举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和其他超自然事件串联起来,看有没有共性?若有,可以联合查案。” “好的老局长,我这就安排下去。” “你带人亲自去查,我们做高层的不只要会发号施令,还要时常身处查案第一线,才能一直保持异能队人员该有的敏锐性。” “老领导教诲的是,我这就去办。” “去吧,我们异能队办案,不要只为结案,只为应付上级。我们队当初成立的初衷是不让任何一个人冤死枉死,杜绝任何一桩冤假错案。” 言妍跟出来,听到鹿宁这番话,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 第3778章 秦珩378(骞王) 放在过去,这不就是包青天吗? 这只是她看到的,她看不到的,鹿宁做得更多。 爷爷的死,她彻底释怀。 这么正直的一个人,错的只能是她的爷爷郑嗣。 结束通话,鹿宁转头,看到言妍。 她冲她笑了笑,说:“你放心,这桩案子,我接手了,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超自然事件有,但是借超自然事件滥杀无辜,着实可恨。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能让我们看到,说明下面早已经烂透了。深挖下去,说不定会挖出无数桩命案,帮无数个冤死之人沉冤昭雪。” 言妍定定地听着。 这种话,她想都想不到。 这样智慧的人,平时却那么低调,不言不语,在顾家山庄存在感极弱。 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她就像中流砥柱一般。 鹿宁目光慈爱,“你也很厉害,上次去邙山救阿珩,下墓后你给我们带路,让我们大为震惊,你会辨识古董,我不会,你会画画,我也不会,你会易容术,我更不会。” 言妍惊讶,“奶奶,您也会读心术?” 鹿宁微微摇头,“奶奶不会,但奶奶知道小言妍总是爱自惭形秽。你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假以时日,在行业内也会有建树,会大放异彩。” “谢谢奶奶。” “一家人,这么见外?我们进屋吧。” 二人进屋。 温大渊在招呼秦野和秦珩。 温嫄则招呼骞王。 她看他的眼神含情脉脉,仿佛能拉丝。 这是很好的美男计,如果能用,将事半功倍。 但鹿宁知道骞王的性子,让他杀个人容易,让他用美男计去迷惑温嫄,比登天还难。 骞王喝茶的仪态也很好看。 他一手端起茶盏,另一只手臂长袖抬起,半掩着品茶。 那仪态,当真是文雅极了。 看得温嫄心潮澎湃。 见他能饮热茶,且仪态文雅,温大渊放下戒备。 他所知的鬼是不能饮茶的,也没有这么文雅的仪态。 骞王很给秦野和鹿宁面子,甚至留下来用了顿餐。 不过他吃得很少,吃得也挑剔。 只吃一点汤或者粥。 菜是一样不吃。 酒也能喝一点。 用完餐,温大渊带他们去他的收藏室看他的收藏。 骞王则借口胸口闷,去了楼顶露台。 闷是假的,引温嫄过来是真的。 果然,温嫄让佣人送了个果盘上来。 她端着果盘走到骞王身畔,说:“骞公子,方才见你没怎么吃饭,是菜做得不合你的口味吗?你平日爱吃些什么?下次你们再来,我让厨子提前准备。” 骞王望着她风韵犹存的脸,暗道,美男计就美男计吧。 秦野鹿宁那么大岁数的人都出动了。 他牺牲一点美色又怎么了? 骞王凤眸一挑,眼中溢出一丝风流的笑,“我喜欢吃人,你有吗?” 温嫄噗嗤一笑,眼神媚态横生,“是吗?” 她端着果盘扭着腰肢走到他面前,往茶几上放果盘的时候,手臂装作不经意间碰了他的手臂一下。 她笑道:“敢问骞公子喜欢吃男人还是女人?” 骞王冷哼一声,“臭男人谁愿意吃?当然是吃女人了。” 温嫄吃吃一笑,“那敢问骞公子,是喜欢吃年轻女人,还是……” 骞王拈起一粒火红的圣女果,在指间把玩,道:“年轻丫头有什么好吃的?涩得不行。” 他将那枚圣红果递到自己唇边,似有若无地蹭着,口中说:“当然是熟透的果子,更有滋味。” 温嫄只觉得面红耳热。 想变成他手中的那枚圣女果。 她笑道:“既然骞公子喜欢吃熟透了的果子,我这里倒是有一枚,不只你愿意品尝可否?” 骞王凤眸望着她,“我这人有三不碰,有主的不碰,有毒的不碰,不是人不碰。” 话说到这份上,温嫄明白了。 得和温大渊离婚。 只有离了,她才能和面前这英俊贵气的公子走到一起。 这样俊俏潇洒的男人,别说跟他共度半生了,哪怕和他纵情一夜,也是值得的。 温嫄已色令智昏。 她觉得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爱情。 年轻英俊的男人,年轻美好的肉体。 和这样的男人才会有激情吧? 激情这东西,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 和温大渊有的,不过是对他的讨好和逢迎。 再开口,温嫄声音微微发颤。 回头看四下无人,温嫄压低声音说:“公子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 “你真喜欢我?” 骞王忍着恶心,说:“喜欢。” “喜欢我什么?” 骞王将那粒血红的圣女果放到唇中轻轻一咬,汁水四溢。 温嫄觉得自己比那圣女果汁水更多。 心下火热,小腹仿佛涌着一股难以纾解的躁气。 这股躁气只有眼前男人能解。 她恨不得立马甩了温大渊,和眼前的俊美男人共赴巫山云雨。 和这样的男人睡一晚,死了也值。 骞王心中冷笑,嘴上却款款深情,道:“喜欢你的一切,只要你愿意离婚,我自会娶你。” 温嫄惊喜,“真的。” “真的。”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温大渊提离婚。” 骞王微微颔首,“我等你。” 温嫄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都忽略了阳光下的骞王没有影子。 走出去几步,温嫄又回头,冲骞王妩媚一笑,“你一定要等我。这些年,我私下置了不少财产,离婚后,我也不会穷。那些东西,够咱们享乐好一阵子了。” 骞王忍着想吐的冲动,温声道:“好,你快点,只要你离了,我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做一对神仙眷侣。” 这种话,是他一直想对言妍说的。 今天说给了一个妇人。 他觉得玷污了这句话。 温嫄心中像着了火一样。 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丈夫的收藏室。 她输了密码,闯进去。 她冲温大渊,道:“老头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讲。” 温大渊看看秦珩、言妍和秦野、鹿宁,道:“我陪贵客看我的收藏呢。秦董对古董多有研究,让他帮我长长眼,看其中有没有赝品?有什么事,等等再说。” 温嫄等不了。 她迫切地想和温大渊离婚。 她说:“让他们先看着,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就可。” “什么话这里不能说?非得出去说。” “不能。” 温大渊脾气上来了,“你快说吧。平时你挺守规矩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出来。” 温大渊只得向秦珩秦野说声抱歉,走出去。 去了隔壁房间,温嫄关上门,道:“大渊,我们好聚好散吧。” 温大渊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吧。” 温大渊大怒,“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离婚。” “啪!” 温大渊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贱人!”他破口骂道:“你疯了?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娘家你舅家花我的吃我的喝我的,你说离婚就离婚?真要跟我离婚,行,你去监狱里离吧!” 秦野和秦珩听力敏锐。 在隔壁房间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 这个温嫄手上果然有命案。 第3779章 秦珩379(杀心) 暴怒之下的温大渊劲儿奇大,一巴掌把温嫄打得差点飞了出去! 她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脸巨痛! 肉眼可见地变红变肿,清晰地留下五根手指印。 耳朵嗡嗡作响!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温嫄抬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温大渊,“你打我?你打我?” 温大渊咬牙骂道:“老子只是打你太轻了!老子不只要打你,还要弄死你!” “你敢,你敢弄死我!” 嘴上喃喃重复,温嫄心中已经惊慌。 他说监狱。 监狱?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多少? 这些年,他和她一直岁月静好,他对她宠爱有加,有些事绝口不提,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急忙朝门口看去,门关着。 这收藏室隔音效果不错,隔壁房间的人应该听不到。 她后悔,为什么这么着急向温大渊提离婚? 为什么不能等客人走后再提? 她真是昏了头了,昏了头。 可是那俊美清冷的男子在露台上等着她,他说要娶她。 他说只要她离婚,他自会娶她。 她等不了。 年轻时,都没这么冲动过。 年轻时,她特别冷静,特别理智,目的性十分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一清二楚。 如今年过四十,本该是不惑的年纪,她倒是疯狂起来。 可是对着骞公子那张帅绝人寰的俊脸,她怎能不疯狂? 谁不疯狂? 温大渊这张脸,她就是看一万次一亿次,也很难疯狂。 她自诩从来不是恋爱脑,一直为自己的冷静和理智沾沾自喜,现在才知,不恋爱脑是因为她没遇到对的人。 骞就是那个对的人。 那个能让她为之疯狂,为之不顾一切的对的人。 她硬着头皮冲温大渊道:“什么监狱?我又没犯罪,我为什么要去监狱?你别胡说。” 温大渊冷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什么都没做。” 温大渊目露凶光,“小妍的死……” 小妍的死? 温妍的死? 她内心慌乱无比! 他真的知道? 温嫄急忙跑到他面前去捂他的嘴,“小妍的死,跟我没关系,你别乱说!” 温大渊一把打掉她的手,“跟你是没直接关系,但是跟你的家人可脱不了关系!你那些穷疯了的家人,为了让你攀上我这棵大树,私下不知做了多少!” 家人? 果然。 温嫄慌得不得了。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六神无主。 脑中一会儿是娘家人,一会儿是骞王绝世俊美的脸,一会儿是眼前的温大渊。 面前这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她当真是受够了。 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下去。 她想和骞王远走高飞,过神仙般快乐的眷侣生活。 温大渊恨恨地盯着她风韵犹存的脸,“你这些年没少偷偷往你娘家转移财产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在你尽心尽力伺候我,又给我生了个女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这个不知足的贱人,居然要跟我离婚!温嫄,我告诉你,想离婚,门都没有!要么你全家进监狱!要么你跟我绑死到一起!” 温嫄慌得连连摇头。 听到最后一句,她镇定下来了。 这老男人打她骂她羞辱她,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她的。 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他也弄死吧。 悄无声息地做了他。 弄死他,他所有家产都是她和女儿温若的。 弄死他,她和骞公子也不用远走高飞了,等风头过了,她再婚嫁给他即可。 不过婚前财前公证肯定是要做的。 男人有腿可以跑,钱得牢牢攥在掌心里。 心中有了盘算,温嫄彻底冷静下来。 她扯动唇角,脸上堆起笑容,强颜欢笑,冲温大渊说:“老公,你太冲动了。我说离婚,不过是跟你做个游戏而已。我跟我那帮闺蜜打赌打输了,输了的人,向老公提离婚。” 她摸着自己红肿的脸,“你呀,还是太爱我了,太在乎我,太怕失去我,才这么生气是吧?” 见她识趣了,温大渊也冷静下来。 他意味深长一笑,“你最好是跟闺蜜打赌输了,如果被我发现你背着我养小白脸,我真的会跟你鱼死网破!我已经不年轻了,也不想折腾了,否则别说你打赌输了,就是你提一嘴,我都会换了你。” 他伸手来摸她红肿的半边脸,“我这人特别重感情。我看着你长大,看你从少女长成女人,又变成妇人,对你是很有感情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跟你撕破脸。” 温嫄冲他露出温顺的笑,“我也是,我那么爱你,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是断然不会主动离开你的。” 二人各怀心思。 男人觉得日子还能将就。 女人已然动了杀心。 第3780章 秦珩380(查案) 夫妻俩表面上重归于好。 温大渊嗔怪地笑着责备温嫄:“看你,跟闺蜜打赌就打赌,输了给她们点钱就好了,或者给一样贵点的首饰,非要搞出这么离谱的事,害得我们夫妻差点离心。” 温嫄佯装委屈落泪。 温大渊捧起她的脸,粗短的手指帮她揩掉眼泪。 他低头亲亲她红肿的脸颊,心疼的口吻问:“我的小宝贝,脸还疼不?” 温嫄心中连连冷笑,面上却微微噘起嘴。 她扮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说:“疼,疼死了!你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动起手来,却是毫不留情!” 温大渊垂下头,宠溺地帮她揉着脸颊,“我那不是太在意你吗?你跟我提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唯独跟我提离婚,不行。我那么在意你,那么爱你,绝对不会跟你离婚的。” 他伸手环住她,将她整个抱在自己怀里。 他肉麻道:“我的小心肝,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他抽烟喝酒,尽管抽的是上等的好烟,喝的是上等的好酒,尽管他天天洗澡,身上仍一股子怎么都洗不掉的老人味。 温嫄忍着恶心想,你怎么还不死? 快点死了吧。 最好是意外死亡,省得她找人动手了。 那个俊雅清贵仪态风流潇洒的骞公子,身上可没有这些难闻的味道。 他身上是什么味? 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一靠近他,就有点冷,可是她心里却是热的,手心足心皆出汗,身体更是汁液四溢。 温大渊拍拍温嫄的肩膀,道:“你快去,找冰块敷敷脸,消消肿,别让客人看到你的脸肿了,否则会引人猜测。小若以后还想嫁进顾家呢,顾家最注重门风,我们夫妻必须伉俪情深,琴瑟和鸣,懂吗?” 温嫄用力点头,“我懂我懂。” 心中却想,她还没好好享受爱情呢。 女儿才十九岁,着什么急? 再说顾家那种顶级豪门,哪有那么容易进? 她违心地哄了温大渊几句,转身走了。 隔壁听力敏锐的秦珩和秦野将温氏夫妇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爷俩对视一眼。 秦珩低声道:“这是什么奇葩夫妻?表面伉俪情深,实则沆瀣一气。” 秦野微微颔首。 他看向鹿宁,冲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温妍的命案果然和温嫄脱不了关系。 主查温嫄这条线即可。 缩减调查范围。 鹿宁的特长是夜视眼,听力不如这爷俩。 收藏室里全是贵重物品,墙壁特别厚,又做了隔音,她隐隐听到隔壁夫妻在争吵,但是吵得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室内还有负责端茶倒水的佣人。 佣人更是连夫妻俩的争吵声都没听到。 言妍也没听到争吵声,但她从秦珩秦野的表情,隐隐猜出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门上传来输密码的声音。 很快,房门打开。 温大渊走进来,冲秦野鹿宁秦珩和言妍抱歉道:“抱歉抱歉,内人调皮,被我宠坏了。突然把我叫到隔壁,说是跟闺蜜打赌打输了,要对我说句话。四十出头的人了,被我宠得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当然,小若我可没宠那么狠,对她我也宠,但严格要求,毕竟以后要全盘接手我的生意嘛。” 众人笑而不语,静静地看他装。 见几人皆面色如常,温大渊放心了。 秦珩忍着恶心道:“温伯伯一看就是贤夫慈父,可惜温妍死得早,否则有您这样的父亲,她不知该多幸福,命太苦。” 温大渊忙陪笑,“可不是。” 他抬起右手捂住胸口,“至今我仍放不下小妍,一想起她的惨状,我就难过不已。你们只知冷珩的父亲悲伤,却不知我比他更难过。要不是放不下小若和我太太,我早就撒手陪她而去。” 秦珩暗道,好虚伪的老男人! 与之相比,他更敬重冷父。 温大渊继续带着大家参观。 大家却早已没有心情,看他哪哪儿都虚伪。 出了收藏室,来到楼上客厅,温大渊又安排四人品茗。 借口去卫生间的功夫,他把刚才在收藏室里负责端茶倒水的佣人,悄悄叫到一边,问:“我和太太在隔壁房间说话时,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佣人摇摇头,“老爷,我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呢?” “他们肯定也听不到。” 温大渊谨慎惯了,道:“未必,他们四个人有几个人身上都有功夫,听说练功夫的人听力视觉比常人敏锐,他们有什么异常反应没?” “没有,只对视几眼,应该是觉得客人在这里,主人却不在,等得有点着急。” 温大渊放心了。 反正收藏室隔音效果很好。 除非他们有千里耳,否则听不到他和温嫄的谈话。 辞别温家,秦珩一行人上车。 回到酒店,秦野将温氏夫妇的话全部告知鹿宁。 鹿宁立马拨通异能队现任局长的手机号,吩咐道:“小易,立马派人去找温嫄的娘家人,尤其是她的舅舅。确认了,这是一桩凶杀案,有人蓄意为之。” 易局长笑,“老局长果然风采依旧,这么快就查到眉目了?” “对。”鹿宁抬眸看向窗外。 这是她查案史上,找到线索最快的一次。 是那个俊美男鬼骞王的功劳。 他用了美男计。 第3781章 秦珩381(骞王) 易局长道:“我马上派人前去抓捕。” 鹿宁沉眉,“温嫄娘家人没那么大的本事,他们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手上不会只有一桩人命官司。” “明白,不要简单粗暴,多用点手段,引蛇出洞。” “好。” 鹿宁挂断电话。 言妍上前,轻声问:“奶奶,为什么着重提温嫄的舅舅?” 鹿宁目光慈爱望着她,“对查案子感兴趣?” 言妍微微弯起唇角,“技多不压身。苏婳奶奶是古画修复师,可她经常协助警方办案,帮他们画出疑犯的画像,很帅很伟大。” 鹿宁笑了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婳替她养了个好孙媳妇。 若她当年听信父亲鹿巍的话,怂恿秦野和顾北弦争权夺势,夺顾氏集团继承人之位,断然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人啊,还是得行得端做得正。 说不定福报就在哪里等着。 鹿宁摸摸她的头,说:“这是我多年断案的直觉,我没法跟你讲,就像你平时用电脑打字一样,打的时候你是不会去想字根或者字母的,全凭感觉就打出来了。” 言妍懂了,熟能生巧。 秦珩抬眸看向窗外,道:“死鬼,你又在外面偷听吗?” 怕老是穿窗而入,引起轰动,骞王很文明地推窗而入。 从窗上跳下来。 立在窗前,他单手负在背后,下颔微抬,仪态翩翩道:“本王是光明正大地听,何来偷听一说?” 秦珩朝他竖起大拇指,“做得棒!你对那妇人做了什么?让她像中了邪一样,不顾一切跑过去找温大渊提离婚。” 骞王瞟一眼言妍。 美男计很管用。 但是他不想让言妍知道。 他对言妍道:“妍妍,我想用些香火,你带保镖去帮我买。” 言妍自然不好拒绝,便带着保镖去了。 秦野陪她一起,保护她,毕竟她现在是他们家公认的孙媳妇。 等他们离开,骞王这才傲娇地答:“本王不只使了美男计,还使了一招离间计。本王说要娶她,但要娶自由身的她,那妇人色令智昏,自然会去找那老男人提离婚。” 秦珩明白。 从小掌控到大的娇妻,突然要跟自己离婚,温大渊自然会暴怒。 暴怒之下,什么难听话都会往外说。 秦珩望着面前这男鬼,这是只挺有心计的厉鬼。 幸亏这厉鬼有了人性,否则他不一定能守得住言妍。 正想着,秦珩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本地号码。 秦珩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温嫄的声音,“阿珩,骞公子在你身边吗?” 秦珩道:“温太太,你找那死鬼做什么?” 温嫄撒谎说:“不是我找他,是我的女儿小若要找他。” 秦珩唇角闪过一丝嘲讽。 他道:“稍等。” 他把手机递给骞王,“温太太,找你的。” 骞王伸手接过。 手机的磁场,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手机那端的温嫄急切地说:“骞公子,你去哪了?我回露台找你,没找到,去别的房间找你,也没找到。我没有你的手机号,思来想去,只能打秦珩的,会不会给你带来不便?” 骞王惜字如金,“便。” 温嫄一怔,“你生气了?” “没。” 温嫄委屈,“你就是生气了,你都不肯多回我一个字。” 骞王玉唇微启,“有事?” 温嫄再次愣住。 她想,这男人怎么回事? 不是说等她恢复自由,就要娶他的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了? 温嫄微微鼓嘴,“看,你还说你不生我的气,不生气,你会对我这么冷淡?噢,我懂了,是不是阿珩在你身边,你不方便说话?以后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没关系,我虽然比你大,但我会好好保养,我有钱,等温大渊……” 她想说,等温大渊死后,他的钱全是她的。 她比他大又怎么了? 她有钱,有钱可以弥补所有缺陷。 她也不认为她现在不好,不惑之年的她反倒比年轻时青涩的更有风韵,也更美貌。 温嫄柔声说:“骞公子,姐姐比年轻小姑娘其实更好,以后你就懂了。” 骞王忍着骚扰,道:“你倒是快点,别总给本,别总给我画大饼。” “姐姐没给你画饼,姐姐认真的。” “是吗?” “是,你能去别的房间吗?姐姐有些悄悄话想和你说。” 骞王看看秦珩。 臭小子帅气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恶! 心里骂着可恶,骞王却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握着手机朝阳台走去,心里想,他现在当真有了不少人性,竟然觉得幸灾乐祸的秦珩有那么点可爱。 这是更可恶的。 长腿一抬,飘到阳台,骞王道:“你别跟我扯那么多废话,你就痛快地给我个答案,你什么时候离婚?我好尽快带你远走高飞,婚后我会视你女儿为亲生。对了,本,我喜欢小孩子,你得再给我生个儿子。” 好霸道! 温嫄好喜欢! 见他以后的人生都提前安排好了,还要和自己生儿育女,温嫄顿时心花怒放! 她连声道:“快了快了,就这几天,我很快就是自由身了。” 骞王喉间低嗯一声。 温嫄抬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 心如鹿撞啊。 她对温大渊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从来没有。 她爱的一直是他的钱。 想着骞王俊美的面孔,她左手不安分地划至胸口…… 再开口,她声音变成了含糊的呢喃,“阿骞,我现在特别想见你一面,你去哪了?能回来见我吗?” 骞王冷冷道:“等你恢复自由身再说。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绝对不碰已婚女人,哪怕再喜欢她。” 惊喜铺天盖地! 他说喜欢。 他说再喜欢…… 温嫄大脑充血,兴奋异常。 看,他当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喜欢她,却又极其尊重她。 她喃喃道:“阿骞,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么?” 骞王早已不耐烦,人间的人办案子真费事,还得绕来绕去。 若放在从前,他直接让手下小鬼拧了她的头。 骞王高冷,“你哪那么多废话?快去离婚,我带你远走高飞,懂?” “懂懂懂,我懂!我这就去办,你等我,等我,一定要等我!” 骞王把手机朝远处的秦珩扔过去。 秦珩伸手接住。 温嫄揉着胀红的脸,忙拨通司机的手机号,道:“快,帮我备车,我要回趟娘家。” 司机恭敬地应着:“好的太太。” 温嫄又找出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说:“舅舅,那个人,他还活着吗?” 第3782章 秦珩382(狼狈) 苍哑的男声从手机里传过来,“你找他做什么?” 是温嫄的舅舅,本名仇耀祖,因在家中排行老二,又称仇老二。 温嫄道:“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 温嫄不答。 都是千年狐狸,停顿一下,仇老二问:“这次是谁?” “温……”温嫄欲言又止。 “温什么?难道是温大渊?” 温嫄嗯一声。 仇老二惊愕! 手机都差点摔了! 慢一拍,他问:“你是认真的?” “是,我很认真。” 仇老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发烧烧坏脑子了,还是中邪了?他是你老公,是小若的亲爹!他死了,你们娘儿俩怎么办?” “我没中邪,我很清醒。他没了,我们还有钱,有钱就能好好生活。” “你清醒个屁!真以为你一个娘儿们能顶半边天?留着温大渊,他就是咱们的赚钱机器。弄死他,小若能接住他手里那些生意?” 温嫄道:“到时我会把公司卖了,把钱存起来,利息就够我们娘儿俩花的了。” “够个屁!温嫄,我告诉你,你动谁都行,就是不能动温大渊!好好一棵摇钱树,有他,钱生钱,生生不息,你居然想把摇钱树砍了,你真是昏了头了!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你跟老舅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撞邪了?” “我没有,我早就受够他了,他太老了。” 仇老二不耐烦道:“他是老,但你也不年轻了。他死了,你就是寡妇!谁愿意娶一个寡妇?” 温嫄不服气,“我保养得好,长得漂亮,又有钱,想找二十多岁的未婚小伙子,轻而易举。” “放屁!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放着年轻小姑娘不要,会要你一个半老俗娘?” 温嫄道:“当然会!小姑娘没我懂得多,没我有风韵,没我有钱。” “小伙子是冲你钱来的,温大渊是给你钱的,你清醒点吧!” 温嫄失了耐心,“舅,你到底帮不帮我?” “不帮!” “你把那人手机号发给我,我自己去找他。” 仇老二道:“不给,我是不会让你坏事的。” “事成后,我会分给你八百万,够你养老的了。” “够个屁!” “那就一千万,足够了,你不要太贪心。我平时给你都是零零散散地给你,这次一次性给多点,你省着点花,可以花到寿终正寝。” 仇老二骂道:“贪心的是你!细水长流的钱你不要,居然想杀了他,要他所有的钱!你疯了?” “我没疯,我一直都很冷静。十几岁时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更是。十几岁时,我要的是钱,如今,我想要爱情。” “爱个屁!”仇老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那小白脸是谁?” “他不是小白脸,他是京都顾家秦珩的四哥。” “京都顾家?” “对,京都顾氏集团,首富顾家,他是秦珩的四哥,和他关系很好。他容貌十分英俊,气质气度都不像俗人。” 仇老二不出声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真能傍上顾家,这就不是一点两点财富了。 这是泼天的富贵! 是的,不只富,还贵。 温大渊是有钱,但也只在当地有点名气,出了本地,没几个知道他的。 可京都顾家就不同了。 京都顾家的名气,如雷贯耳,偌大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仇老二半信半疑,“真的?他叫什么名字?我找人查查他去。” “秦珩说他单名一个骞字,我叫他阿骞,骞公子。秦珩和他关系亲密,有秦珩那层关系,他不会穷。” 仇老二道:“这倒也是,他多大?” “二十七八九。现在人都显小,他实际年龄应该在三十多,和我差得不多。” “不对呀。小若年轻漂亮,他为什么不喜欢小若,却看上了你?” “这有什么不对的?小若对他没有好感,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说等我恢复自由身,就带我远走高飞,娶我。他还说视小若如亲生,还要跟我生个儿子。” 仇老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事离奇又古怪。 温嫄道:“舅,你别问那么多了,该怎么做,你比我更清楚。” 仇老二是很清楚。 当年温嫄能顺利嫁给温大渊,他功不可没。 如今他要做的是故技重施,把温嫄嫁给那人贵不可言的骞公子。 但是当年温嫄嫁给温大渊,他觉得靠谱。 可是这个骞公子…… 仇老二道:“不行,我得先见见你说的那个骞公子,省得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嫄打开微信。 手指轻点屏幕。 将一张张照片甩了过去。 点开照片,仇老二瞅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 第3783章 秦珩383(阿珩) 照片是温嫄从自家监控里截的,截的是骞王用餐时的画面,行走时的画面。 画质还算清晰。 骞王完美优越的骨相,俊美立体的五官,尤其是那高挺的鼻子、眉骨和略有些苍白的唇,哪样都如最巧手的工匠精心雕刻似的。 他身上穿的是古装汉服,穿袍大袖。 那袍子面料质感华贵,且做工精良。 他腰间系玉带,头上戴玉冠,这些配饰的质感极好,仿佛带了岁月沉淀的宝光。 他身上那种贵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贵气这东西,也不是三五年就能养出来的,三五十年也养不出来。 得三五代。 秦珩坐在一旁,贵不可言。 骞王的贵气甚至要胜他一分,可能是古装服饰加分。 仇老二越看越觉得此人不俗,非同凡响。 他失声对手机那端的温嫄道:“这小白脸,不,这个骞公子,看着不像普通的汉服coser,也不像普通的汉服爱号者,他像是古代某个皇室的皇子。” 得到舅舅的认可,温嫄心花怒放,“是吧?这种极品美男,谁看了不迷糊?” 是的,仇老二也迷糊了。 他竟然在盘算这骞公子这身行头能卖多少钱? 他腰上的玉带如果真是古董,是皇室用品,卖个几百万是没问题的。 他头上的玉冠也价值不菲,他腰间坠的玉饰也不一般。 还有他这身锦袍,也能卖不少钱。 保存得这么好,千万是有的。 如果能拿到国外拍,拍个三五千万也不成问题。 仇老二年轻时主营盗墓,对古董了解颇多。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骞公子绝对不是吃软饭的,只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就得值半个亿了。 仇老二不解,“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他中邪了?这样的男人,往大路上一站,追他的女人能排一个师,他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漂亮,我保养得好,我风韵犹存,我有钱有气质呗。” “我得先见见他,看看他这人靠谱不?” 温嫄道:“他很高冷,话也少,怕是不肯见你。” 仇老二思索,“只有一个可能,你像他死去的恋人,或者你像他死去的姐或妈,所以他才能看上你。” “或许吧。”温嫄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司机把车子备好了,我马上去找你。” “你别来了。”温老二为人警惕,“既然要动手,我们最近最好不要碰面,条子精得很,会查出来。” “好,辛苦舅舅了。” “若事成,他身上的袍子送我一两件即可。” “成,到时我向他要。衣服这东西,他肯定不只一两件。” “还有他身上戴的那些玉质的小玩意儿。” 温嫄拉长腔,“好。到时他人都是我的了,向他要几要小玩意儿,他哪能不给。” 挂断电话,仇老二嘴角歪了歪。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来了! 杀了温大渊,温嫄分给他一千万,再要骞公子一件衣服和他身上的几样玉饰,几千万又来了。 脑中灵光一闪。 他眼中露出杀意。 既然要杀温大渊,不如连温嫄也杀了,还有温若。 他们全死了,温家的财富就归他一人所有。 不,还有温嫄父母。 算了,杀的人太多了,会引起条子注意。 还是先对温大渊动手吧。 几千万也够花的了。 仇老二备了干粮,准备等天色黑透后上山,找那人。 确切地说,那已经不是人,是半人半鬼。 半夜十点钟,他鬼鬼祟祟地打开大门。 刚探出半个脑袋,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杀气。 四面八方一股隐隐的杀气。 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将脑袋退回大门内。 把门反锁,他后前靠在大门想,难道是条子来了? 他早年盗墓,对警察有种天生的敏锐。 忽听极轻的一声噗。 好像有人从墙头跳了进来。 仇老二猛地扭头寻声看过去。 漆黑夜色中蓦然多了道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奇高,得一米九开外。 仇老二吓了一跳! 他急忙抱紧怀中装干粮和水的包袋,一脸戒备地问:“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来人举起手中手机,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脸,又看向他,说:“你猜。” 灯光后是一张奇帅的脸。 仇老二盯着那张脸怔怔出神。 这张脸是他见过最英俊最帅气的脸,皮肤白得发光,却又不是小白脸涂脂抹粉的白,是很高级的冷白,像最上等的白瓷,唇红齿白,五官硬而立体。 这是秦珩。 顾家的公子秦珩。 他在温嫄发过来的监控截图里看到过。 仇老二惊愕! 秦珩居然来他家? 他支支吾吾地问道:“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秦珩将手指竖到自己的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说:“别怕,我四哥和温嫄相爱,但相爱的人苦于不能在一起,我是来帮我四哥的。” 仇老二将信将疑地打量他,“真的?” “是。”秦珩目光落到他怀中的包裹上,“老先生这是要出远门?” “对。” “去哪?” 仇老二生性多疑,“这个,还是不说了吧。” “让我猜猜,温嫄让你去找人杀温大渊?” 仇老二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你……” 秦珩笑道:“巧了,我也想找人杀温大渊,我们目标一致,上路吧!” 第3784章 秦珩384(真凶) 仇老二不是傻白甜。 相反,他相当阴狠,且精于算计。 早年间和人一起支锅盗墓,为了吞独食,他暗中害死其他同伙是常有的事。 反正盗墓本就是蝇营狗苟的营生,将同伙弄死在墓中,等日后发现,早就变成枯骨一具。 古墓多在隐秘之处,且在地下,等被发现已是几年或者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 警方查都不好查。 仇老二警戒地盯着秦珩,装傻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珩扬唇,“温嫄找你杀温大渊,为了和我四哥比翼双飞。我也找你杀温大渊,助我四哥和温嫄早日同修共好。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先生难道不明白?” 仇老二仍难放下戒心,“我是合法公民,从来不会杀人。” 秦珩放声大笑,“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温嫄想和我四哥远走高飞,找温大渊离婚,温大渊肯定不会放人,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温大渊那把年纪,身上基础病自然不少,什么高血压、心脏病,经不住吓的。稍微整点灵异事件,他必死无疑。他老宅中有温妍的遗物,那遗物招脏东西,经常闹鬼,他时常请法师来处理,但为了招财,又舍不得把温妍的遗物扔了。这是多好的契机?到时万一事发,警方来查案子,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 他说得头头是道。 理是这么个理。 逻辑也没什么硬伤。 但仇老二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常年过着刀口舔血营生的人的直觉。 仇老二道:“沈天予是你们家的人吧?” “是。” “你若真想弄死温大渊,找他出手即可。他名声在外,身手了得。” 秦珩挑眉一笑,“那可不行!我天予哥修的是正道,以后要白日飞升的,杀人影响他修仙。当然,杀坏人除外,杀坏人是替天行道,有助于修仙。那温大渊虽虚伪,但算不上大恶之人,还是你找人来处理吧。” 他从上衣兜中取出一张支票,朝他递过去,“两千万,杀个人,算不上便宜。你若不做,我就找别人了。” 仇老二盯着支票上的数字,两眼不受控制地放出光芒。 两千万! 放在从前,他要盗很大几个古墓,还要顺利销赃,才能赚得这么多钱。 当然,他盗墓从未赚过这么多。 高价上拍和盗墓贼销赃,是两码事。 事成后,温嫄再给他一千万。 还有骞公子那身锦袍和玉饰玉冠。 发财了! 发大财了!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仇老二伸手去接那张支票。 捏在指间,借着秦珩手电筒的光,他反复观察支票说:“这钱安全吗?” “绝对安全。” “我能顺利取出来吗?” “你若不放心,给我个卡号,我先给打一半过去,剩下的一半,等事成后,再打过去。最好是海外账户,我派人从海外转账,这样警方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 见秦珩年纪轻轻,处世却十分老练,仇老二稍稍放心了。 哪家的富豪钱是干干净净赚来的? 越有钱的大佬,说不定越黑。 仇老二甚至觉得秦珩手上也不干净,小小年纪,行事如此老练,估计没少杀人。 他嘴一张,报了个卡号。 是他国外的银行卡号。 秦珩记下,接着拨通一个号码,念了一遍卡号,吩咐道:“让人走国外不记名账户,往这个卡号上转一千万,分笔转,小额到账快。事成后,等我命令,再往这账户转一千万。” 助理回:“明白,珩总。” “手脚干净点,别被人查到。” “珩总请放心。” 挂断电话,秦珩冲仇老二勾了勾唇,“可以了吗?” 仇老二不见不见兔子不撒鹰。 钱没到呢,可以个屁啊?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是他不常用的手机。 他从怀中摸出来,点开,信息提示,到账十五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是一百万出头。 仇老二暗喜! 果然是巨富之人,一百万竟然说成是小额。 紧接着手机震动个不停。 没一会儿功夫,一千多万到账了。 仇老二盯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喜笑颜开。 秦珩居高临下睨着他,堪堪道:“现在可以了吗?” 仇老二忙不迭地说:“可以可以,可以了。” “我们可以动身了吗?” 仇老二收了手机,嘿嘿一笑,“可以是可以,但是要上山。大半夜的,你这么尊贵的公子跟我爬山很危险。山上有脏东西,万一你撞了邪,我没法向你家人交待。” 最主要的是剩下的那一千万,他就不好找人要了。 秦珩抬手握拳捶捶自己的胸膛,“我虽然不如我天予哥名声在外,但我也是练家子,区区鬼祟算得了什么?好了,别废话了,定金给了,我说了算。走吧,若你再磨磨叽叽,退钱就是,我另找别人。” 到嘴的肥肉,哪有往外吐的道理? 仇老二忙说:“好好好,你这等贵公子都不介意,我介意啥?但我得说好啊,无论你出什么事,只要事成,剩下一千万,都得照给不误。” 秦珩扫他一眼,拿起手机,又拨通助理电话,“只要温大渊一死,无论我是否受伤,都往刚才账户转剩下的一千万,听清楚了吗?” 助理回:“明白,珩总。” 秦珩摁断电话,抬脚就朝前走。 仇老二立马殷勤地去帮他开门。 二人走到门外,仇老二仍觉得有一股隐隐的杀气和不安全感。 可是一千万已到手。 钱能镇一切邪祟。 钱都能使鬼推磨,还怕什么杀气啊? 二人径直朝前走。 平日仇老二上山,怕人跟踪,多是步行。 一是山路不好走,车开不上去,二是脚印轻,不容易留下,车轱辘重,容易留下痕迹。 秦珩朝前一招手。 一辆黑色吉普车从远处开过来。 秦珩看向仇老二,“我们坐车去。” 仇老二为难,“这不好吧?车太大,显眼,万一被条子盯上,我们不好脱身。” 秦珩唇角往上极轻地一扯,“老先生怕是对我了解得不多。我秦珩黑白通吃,我太外公是元老,我大舅公是元伯君。被盯上,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着,只要我们别做得太明显即可。” 仇老二不由得的打了个激灵,心道,果然红透了,便成黑了。 谁能想到元老那么正直的人,后代居然上门来找他杀人。 秦珩又说:“我四哥和我是过命的交情,别说为他杀个把人了,为他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仇老二心中直犯嘀咕。 现在年轻人的道德观都是这样的吗? 为了兄弟杀人? 兄弟不是用来出卖的吗? 他年轻时踩着兄弟的骨头往上爬。 至于温妍夫妇之镪,不过是他累累恶迹中小小的一笔罢了。 他和秦珩上了吉普车。 他指挥司机开车。 他不知道,那司机是异能队的一员。 他更不知道,后备箱里已悄然潜伏了一只千年厉鬼。 厉鬼身上的锦袍和玉饰,都是他最渴望的。 他只觉得危险。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和泼天的富贵。 危险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吉普车在崎岖窄小的山路上七拐八拐。 驶到了山路尽头停下。 司机回眸冲秦珩恭敬地说:“珩少,没路了。” “那就下车走。” “好的,珩少。”司机忙下车,帮秦珩拉开车门。 仇老二也下了车。 他和秦珩往大山深处走去。 越往上走越阴森。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极阴时刻。 仇老二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心中想,若绑架这个贵公子,顾家愿不愿意拿出一个亿来赎他? 但他是元老的后代,沾着官方背景。 且是顶级官方。 罢了,那钱太硬,不好赚,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又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在一处隐蔽的林间,有几间山屋。 山屋有院。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秦珩很不舒服。 他觉得冷。 一股粘稠的邪祟感从脚底往上蔓延,又湿又黏,像身体陷进了沼泽里。 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那味道难以形容,又香又臭,好像陈年的尸体涂了奇异的香料。 仇老二走至院门前,抬手敲门。 敲了很久,里面传来阴森森的声音,“谁啊?” “仇老二。” “这次是谁?” 仇老二道:“温大渊。” 那阴森声音问:“开价多少?” “五百万。” “少了。” “之前两个人才四百万。” 里面那人桀桀怪笑,“那是多少年前了?现在什么物价?八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仇老二一咬牙,“成!” 秦珩突然觉得一股强劲的阴风袭来! 电光石火间,眼前多了个道黑影! 他的眼睛能夜视。 刹那间,他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大惊! 第3785章 秦珩385(仇魇) 那是怎样丑陋的一张脸啊! 枯瘦如骷髅,面上无肉,肤色漆黑,颧骨深陷,秃头,无眉,尖鼻,畸唇,耳廓外翻,三角眼,且是独眼,一眼有珠,一眼无珠。 无珠的那只眼里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细看,虫子在涌动。 他的手也是,一只是正常的人手,虽瘦,起码有皮有肉。 另一只是骷髅手,无皮无肉,只有细长的骨头。 秦珩觉得胃里有一股浊气在剧烈翻涌。 他恶心得想吐。 从来没见过如此瘆人的东西! 与之相比,骞王手下那些鬼物,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再看他的腿好像也有问题。 一条粗,一条细。 阴风吹起,拂动他身上的黑色粗布裤子。 细的那条好像只有骨头,没有肉。 那种难闻的又香又臭的味道愈发浓烈。 秦珩被熏得连连后退数步。 有一种生理性的难受。 他屏住呼吸。 那男人桀桀怪笑几声,冲秦珩道:“小子,皮囊不错,可否借我一用?” 秦珩冷笑,“有种你就来取,我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那人脚下一动,眨眼间来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朝秦珩脖颈掐去! 秦珩头一偏,飞起左脚朝他小腿踹去! 脚风凌厉! 他是练家子出身。 这一脚,若是寻常人腿能被踹折。 可那人不是寻常人。 他身形一闪,闪得速度非常快,避开秦珩这一脚。 他冲秦珩阴恻恻一笑,道:“小子,身手不错,不是绣花枕头!” 他袖子一抖,掌风间瞬间多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飞虫。 他薄到几乎就没有的嘴唇开始蠕动,口中默念咒语,想取秦珩性命。 仇老二立马冲过来,冲那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那人住了嘴,抬起眼皮看向仇老二,不耐烦道:“有什么使不得的?难道他还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成?” 仇老二连忙说:“本事过人不过人,我不清楚,但这位是大金主。您要的八百万,就是他给的。您要了他的命,我们去哪里要钱?忍忍吧,好看的皮囊到处都是,回头我去山下多给你找几个。这位,您必须得放过,千万不可伤他。” 那人叫仇魇。 和仇老二是一个村的人。 原本名叫仇大富,后改名仇魇。 父母死得早,他是孤儿一个,十余岁时便去外面到处拜师学功夫,后同师兄们去了东南亚那边,在那边发生了很多事,几年后回来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躲在这深山里闭门修炼,很少下山,更不会再回村里。 后来这山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有鬼火出没,还会闹鬼。 以前经常会有小孩子上山玩,被吓过一次后,一传十,十传百,都不敢上山了。 采药打猎的人,也看到过鬼,飘飘忽忽,鬼声呜咽。 后他们只敢大白天上山采药打猎,天一黑,就迅速下山,不敢多逗留。 仇老二是早年间盗墓时,在古墓里碰到仇魇的。 他下墓是为了找值钱的古董。 仇魇则是为了找古尸。 见仇魇住了手,仇老二忙道:“他不是条子,是富家公子,非要跟着我来见你。他只是觉得好奇,对你没有恶意。有钱人家的孩子嘛,好奇心强,能理解。” 秦珩心中暗笑,这仇老二挺有意思。 他对仇魇就是有恶意,来取他的命的。 仇魇眼神阴鸷,复又打量秦珩。 只见他英俊异常,贵气非凡,气质非同凡响,的确像哪家的贵公子,不像条子。 更不像条子的卧底。 卧底不会找这么英俊的。 太英俊的人辨识度高,容易被人记住。 仇魇又警惕地看向远处。 他皱了皱鼻子,说:“汽油。” 仇老二忙回:“您这鼻子真是比狗鼻子都灵,是我们的车,停得那么远,您也能闻到。” 他侧身指指秦珩,“这位贵公子娇气,不愿意走路,我们只得开车来。实在没路了,才舍弃了车子用脚走。也能理解,这些贵公子们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仇魇又盯着秦珩看了好一会儿,道:“老规矩。” 仇老二笑说:“好嘞,明白,天一亮我就把钱打到您账户上!” 仇魇转身就走。 身形一晃,他进了大门。 大门啪地一下关上。 秦珩脑中仍浮现他的面孔和身影。 这人不像活人。 他身上阴气很重。 像个活死人,又像个能动的尸体,但比尸体灵活,像个很奇怪的变种。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秦珩想看看他怎么对温大渊动手? 第3786章 秦珩386(阿珩) 秦珩问仇老二:“他是你朋友?” 仇老二嗐了一声,“他哪是我朋友?不过是互相帮助的伙计。” 秦珩挑眉看他,“他帮你,我能看出来,你能帮他什么?” 仇老二道:“帮他联系活,帮他弄古……” 他想说的是古尸。 意识到说漏嘴,他立马住了嘴。 他盗墓的勾当,不能让人知道。 秦珩猜到了,“古尸吗?他要古尸做什么?” 仇老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瞅一眼那破败的院门,他道:“秦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吧。等我让人把钱转给他,温大渊的死期就到了。” 秦珩颔首。 二人往山下走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仇老二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生怕一脚没站稳,摔了下去,泼天富贵就享受不到了。 秦珩则如履平地。 骞王隐了身形,趴到他肩上,让他背着。 秦珩越走越觉得身体沉重。 那种阴冷的气息往他骨子里渗。 山路崎岖,身体沉重,走得他心烦。 他破口骂道:“死鬼,你有完没完了?” 骞王往他耳朵上吹气。 秦珩抬手打自己的耳朵。 一巴掌打得啪地一声响。 骞王闷笑。 仇老二以为是仇魇追上来了。 他又替秦珩求饶:“您老就放过这位贵公子吧。他有赤色背景,民不与官斗,若您要了他的性命,得罪了赤道上的人,人家一声令下,把这山翻过来,您到时往哪里去?” 秦珩想,这仇老二倒是有几分眼色。 骞王身形一飘,飘去了远方。 秦珩身形轻松起来。 山下了一半,他问:“老先生,刚才那人叫什么?” 仇老二不吭声。 秦珩又问:“他有什么背景?身上那些本事,是哪学来的?” 仇老二仍不出声。 秦珩扯唇,“我是你的大金主,有权知道这些东西,若你不想说,余款里扣五百万。” 仇老二急了,“道上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事办成就好。没有你这样的,问东问西,不答就扣钱,一扣还扣那么多。你也听到了,他要八百万,你再扣掉五百万,我才赚多点?还要背那么大的风险。” 秦珩垂眸盯着脚下山路,面无表情,“扣六百万。” 仇老二怒了,“小伙子,你懂不懂江湖规矩?” 秦珩心中讥讽。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讲规矩? 秦漠耕那样的,才是讲规矩,他虽盗墓,但盗亦有道。 秦珩双唇微启,“扣七百万。” 仇老二气得停下脚步,不走了。 他道:“你如果这么扣,我立马回去告诉他,这笔买卖不做了!” 秦珩:“扣八百万。” 仇老二眼中杀意浮显。 他咬牙,“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做了你?” 秦珩:“扣九百万!” 眼瞅着一千万的余款,只剩一百万了,仇老二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杀死面前这个不讲规矩的年轻后生! 秦珩挑眸睨他,“说不说?再不说,余款一分都没了。若你现在说出来,余款仍是一千万,前后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仇老二愤愤道:“仇魇!” “哪个字?” “姓仇的仇,梦魇的魇,厌里一个鬼。” 秦珩勾唇,“看,两个字,换一千万,多值。” 仇老二气愤! 臭小子不按规矩办事! 幸好他先要了一千万的定金。 否则这笔买卖有可能要赔钱。 秦珩又问:“他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仇老二不答。 秦珩故技重施,“余款扣八百万!” 仇老二目露凶光! 真想做了他,将他抛尸荒野! 事到如今,他才知为什么这小子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了。 若他没有那个耀眼不可撼动的家门,他怕是早就把他推下山,让他做冤死鬼了。 太气人了! 秦珩嘴一张,“余款扣七百万!” 仇老二瓮声瓮气道:“他就是本村的人,本名仇大富,年纪比我大得多,得有七八十岁了。” 秦珩看那人模样,面相是挺老,但身手很敏捷。 秦珩又问:“他可有妻儿?” “没听说,我跟他平时不联系,只有事时才联系。” “他一直在这山里?” “不一定。有时我来找他,喊半天,他不在。” “你们总共合作过多少次?” 仇老二觉得烦。 平时他收钱办事,主家不会问这问那,目的达成即可。 头一次遇到话这么多的。 仇老二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确切地说,这种不祥的预感一直都在,先前他被天价杀人费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冷静下来。 人一冷静,脑子就恢复正常了。 他道:“你是不是和条子合作了?你们家,你奶奶好像是什么队的吧?” 秦珩扬唇一笑,“我奶奶是我奶奶,我是我。我和我四哥有过命的交情,我帮我四哥杀个人,助他和温嫄好事成双,合情合理。再说这人也不是我杀的,温大渊上了年纪,基础病多,家中留着女儿遗物,招来脏东西。他被鬼吓死,死于惊吓。” 仇老二点点头,“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否则仇魇不会放过你。他很厉害的,从未失手过。” 秦珩抬眸看向半空。 骞王隐了身形浮在半空中。 秦珩心中暗嘲,厉害吗? 他不觉得。 自步六孤投胎后,最厉害的是骞王,再者是茅君真人、宗衡、独孤城、无涯子、沈天予等,远了还有古嵬之辈,怎么着都轮不到这个仇魇。 骞王就隐在附近,那个仇魇居然没发现。 下山后,秦珩上车离开。 他拨通鹿宁的手机号道:“奶奶,凶手是一个叫仇魇的怪物。先不抓,我想见识一下他是如何杀温大渊的?” 鹿宁低嗔:“坏小子!” 秦珩冷笑,“一个当爹的,明知女儿女婿死得蹊跷,却不加追究,成日和小三双宿双飞,恩爱缠绵。这样的渣爹,我若便宜了他,天理难容!” 第3787章 秦珩387(恶报) 鹿宁道:“这不符合办案规矩。” 秦珩鼻间轻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听说独孤前辈当年弄了一群黑色魔鸟来袭击顾家人,动静闹得挺大,还搞了条人命,虞棣夫妇也中蛊受尽折磨,差点因此而亡,最后青回叔坐牢顶了。奶奶当年能保独孤前辈,如今为什么不能惩罚一下恶人?” 鹿宁叹气,“你呀,这张嘴啊,服。行吧,这个电话,你没给我打过,我并不知情。跟你去的异能队人员,见过仇魇吗?” “没有。” “那行。” “谢谢奶奶!” “得,别叫我奶奶,我得叫你祖宗,你比我祖宗还厉害!”鹿宁挂断电话。 秦珩勾唇一笑。 鹿宁拨通易局长的手机号,道:“让你手下人先别轻举妄动,凶手有古怪,静待观察再出手。” 易局长回:“都听您的,老局长。” “辛苦。” “辛苦的是您。您都退休了,还时常在破案第一现场,屡破数案,为民众伸冤,发光发热,当真是吾辈楷模!” 鹿宁不喜听这种客套话,但易局长身在那个位置又不得不说。 她当年在职时,不想说,也要说,因为宦海中的人多爱听。 次日一早。 仇老二找了几个人分批往仇魇的账户转了八百万。 当天晚上。 温大渊搂着温嫄,躺在给女儿温若买的顶复里。 温嫄闭着眼睛装睡,心中却十分警惕。 随时做好起床就逃的准备。 温大渊平日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呼噜声就开始震天了。 今天不知为何,他心里像有一团火一样,心绪难宁,难以入眠。 他伸手将温嫄搂在怀里,鼻子在她涂满名贵护肤品的脸上轻轻蹭着,低声说:“小妖精,你倒是睡得香,我今晚不知怎么了,睡不着了。” 温嫄忍着恶心,让他蹭,心中却想,那是因为今晚是你的死期。 她脑中又浮出骞王英俊而高冷的面容。 那样俊美清雅仪表不俗的男子,无论睡得再沉,都不会打呼噜吧? 温大渊自从娶了她后,就开始打呼噜。 吵得她睡都睡不好,只能白天补觉。 以前他好歹还能有个几分钟。 如今软塌塌的,鼻涕虫一样,只会弄她一身口水。 偏偏他上了年纪,口水都是臭的。 每每弄得她浑身臭烘烘的,要洗很多遍澡才行。 她刚过四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能受得了此等寂寞? 她时常跟那些富婆圈的闺蜜们出去玩,说是结识商业人脉,其实是想结识小鲜肉,但她天性慕强,又瞧不上那些讨好富婆的小鲜肉们,觉得他们很没出息。 骞公子就不同了。 他不只年轻俊美,还贵气逼人,有钱有势且强。 完全符合她的想象。 他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爱人。 她突然能共情《水浒传》中的潘金莲了。 武二一出来,潘金莲看到英眉俊目身材高大的他,两眼放光,想和他偷情,被拒,又勾搭上了西门庆,后为了和西门庆长相厮守,她给武大喂了一碗毒药…… 她现在也很想给温大渊喂一碗砒霜。 温大渊一双粗短的手从领口伸进她的睡衣里…… 温嫄强忍着恶心想,你又不行,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徒劳! 温大渊翻身跨到她身上…… 温嫄睁开眼睛,伸手去推他,说:“别闹,小若就在隔壁,你消停点。老夫老妻的,弄出什么难听的动静,她会笑话。” 温大渊道:“你是我老婆,我跟你做什么都合法合理。这个时间,小若早就睡沉了,这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到的。” 温嫄躲避着,“这是你给小若买的婚房,我们俩在这屋里做这种事,不好。” 温大渊低头亲她心口,嘴里含糊道:“有什么不好的?小若不还没结婚吗?这是我买给她的不假,但不是买给她的婚房。她以后是要嫁进顾家的,顾家那么多房产,在全世界都有房子,不缺这一套。” 温嫄演都不想演了。 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温大渊停下手上动作,打开台灯,望着她的脸,不悦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嫌弃我?” 温嫄不耐烦道:“没有,我很困,想睡觉。你一向只顾自己高兴,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 温大渊钝重的身体压在她腿上,道:“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你以前都没说什么,现在这么不耐烦,是在外面有小白脸了吗?我看你跟我提离婚,不是打赌输了,是在试探我吧?” 温嫄闭上眼睛,“没有!” 她忍着生理不适,说:“我只爱你!” 温大渊伸手去扒开她的眼睛,粗短的手指掐着她的脸颊,逼她直视自己,“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我。” 温嫄惯会逢场作戏。 从十多岁,被温大渊资助时就会。 她盯着他衰老泛黄的眼珠,违心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有多爱?” 温嫄眼神躲闪,“很爱!” “很爱是多爱?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温嫄心中冷笑,暗道,你也不去照照镜子,就你这样的,也配? 但是这老头马上就要被舅舅找的人害死了,她便虚情假意地说:“我爱你,爱到愿意下辈子还和你做夫妻,下下辈子也是。” “我不要下辈子,我就要你这辈子和我同生共死。”温大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身上忙活…… 温嫄忍着身体不适,心中大骂,死老头! 比她大三十多岁,想得美,居然让她和他一起死!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心中着急,舅舅找的人怎么还不来? 她今晚本想和温大渊分屋睡的,借口找了一箩筐,奈何温大渊不同意。 她还想给温大渊下点安眠药的。 但温大渊今晚会死,到时警方会让法医做尸检,能查出来,她不想坐牢。 温大渊把嘴凑到她身上,又开始弄她一身口水。 温嫄忍到极限了! 她刚要发作,忽然觉得一股阴气从窗外往室内蔓延。 温嫄伸手去推温大渊的脑袋。 温大渊强硬地继续…… 突然他眼睛一僵,僵硬地抬起头,扭头看向窗口。 他啊地一声怪叫,“小妍?小妍,你怎么来了?” 他慌乱地从温嫄身上爬下来,就朝床下跳去。 温嫄也看向窗前。 果然,一身血衣的温妍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着半张脸,面色惨白,七窍渗血,缓缓朝他们的大床前走过来…… 温嫄知道那是幻觉。 舅舅找的人搞的幻觉。 用来吓人的。 很快,温大渊将死于惊吓。 到时警方来了,法医给他做尸检也查不出他是被她找人杀害,最后只得以灵异事件结案。 温嫄故作害怕地跳下床,躲到温大渊身后,口中装模作样地喊:“鬼!鬼啊鬼!老公,我怕,我害怕!” 其实她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舅舅找的人,弄的鬼,只会害温大渊,不会害她。 温妍越走越近。 温大渊惊恐地朝后退去! 退到门口,他伸手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了! 打不开。 他今晚没反锁门。 他记得很清楚。 他急忙去扭门锁,不是反锁,是有人从外面锁上了。 温大渊使劲拽门拍门,冲外面大声喊:“来人!开门!快开门!” 奈何无人听到。 更无人来救他。 温妍越走越近。 她缓缓张开嘴,冲温大渊道:“我死得好惨啊,好惨……” 她的嘴突然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犬齿长而锋利。 她朝前一探头,朝温大渊的脖颈咬去! 温嫄惊呆了! 不是说让温大渊死于惊吓,不让他留伤口的吗? 温大渊想躲,发现脚下像被吸盘黏住了,挪不动! 眼瞅着女鬼就要咬到自己的脖颈,温大渊一把拽过温嫄,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挡着。 那女鬼一口咬穿了温嫄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第3788章 秦珩388(将死) 温嫄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满嘴是血的女鬼温妍。 人在受伤的第一时间,是感觉不到痛的,只有木和麻。 她满脑子都是,到底哪里不对? 哪里出错了? 她跟舅舅仇老二说的是,吓死温大渊,不让任何人受伤、出血,因为现在警方侦察和法医侦察手段比从前发达了,若有人受伤出血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想吓死温大渊,得到他全部的财产后,和女儿、骞王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颈间剧痛传来,疼得难以忍受,大量失血,让她头晕眼花,身体乏力,两腿发软,站不住。 她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倒地时,身体和地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硬硬的木地板撞得她骨头疼。 但那点疼和脖子上的伤口疼压根不能比。 温大渊在使劲砸门,冲门外大吼大叫! 他已被吓得没了人腔,声音有种撕裂般的粗哑。 见实在叫不来人,他又朝窗户跑去,拼命推窗,想跳窗而逃。 求生的本能,让他迟钝的身体变得敏捷无比。 可是窗户也像被人固定住了一样,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他又开始砸窗玻璃! 脚拳头砸,用脚踹! 温嫄倒在地上,脖子大量地往外涌血,地板上溅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空气中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头脑眩晕地望着慌不择路的温大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得真对啊。 平时说什么爱她,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喊着她,说什么离了她不行,不舍得放她走,此生只爱她一人,她在他心中最重要。 狗屁! 关键时刻,他拿她“挡枪”。 他只爱他自己。 剧烈的疼痛让温嫄意识开始模糊。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吃力地抬起手,冲正在砸窗的温大渊,蠕动嘴唇说:“救,救我,救我……” 奈何温大渊已被吓得失魂落魄,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她? 温嫄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到地上。 这就要死了吗? 温嫄失望地想。 脑中又浮现出骞王那张俊美清贵的脸,那仪态不凡的身影,她遗憾地叹息,还没得到他呢,也没嫁给他,就这样死了吗? 她实在不甘心。 她的结局不该这么潦草的。 她是个在贫瘠的深山里长大的女孩,好不容易走出大山,读了好的大学,成了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又嫁给富商温大渊,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成了富婆圈的贵妇,成了家乡人人人艳羡的对象,一步步走到现在,多不容易啊。 眼瞅着就要继承温大渊的巨额遗产,眼瞅着就要和骞王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命搭上了呢? 那酷似温妍的女鬼眼白多于眼珠,直勾勾地瞅着温嫄。 她黑发遮面,露出三分之一张脸,面色死白,嘴唇和下巴沾着大量的血,衣服上也是,十分恐怖。 温嫄已疼得不知害怕。 她仰头,定定地盯着女鬼。 她张嘴,虚弱地说:“温妍,你,是该恨我,可是,你最该的,是你爸,是他……” 她愤恨地抬起手,指向举着台灯想破窗想逃的温大渊。 她咬着牙根,断断续续道:“他资助我,读书,对我好。他,他说,拿我,当女儿疼,我信了。可他却,摸,摸我的脸,摸我的腿,摸我的……他说,想让我,过上和你一样,的生活。同是女孩,凭什么,你养尊处优,一出生,就是,城里的娇公主?而我,我却在大山里,受苦受饿?你被冷珩爱,被颜衡爱,爱你的,都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而我,我却被个,比我爹还大的,老男人,玷污。我恨你,温妍,我恨你!凭什么?同是女孩,凭什么,你在天上,我却在地狱?凭什么?” 颜衡是温妍嫁的丈夫。 温嫄神精质地吼起来,“凭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温妍的女鬼垂着眼皮,冷冷瞅着她,一言不发。 温大渊还在举着台灯用力砸窗户。 温嫄已经开始倒气了。 但凡温大渊打个120急救电话,或者帮她止止血,她其实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可温大渊没有。 他眼里只有他自己。 只要逃出去,他有钱,还能娶到年轻漂亮的女人,逃不出去,会被女鬼咬断脖子。 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温嫄目光从温大渊后背上抽离。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这会儿已惨白如纸,脖颈血红,嘴角溢血。 她又冲女鬼说:“温妍,你该恨的,不是我,而是他……” 她手臂已抬不起来,只能转动眼珠,用视线看。 温妍仍旧不语。 温嫄道:“如果,他,不玷污我,不给我希望,不成天说,拿我,当女儿疼,我就不会,暗暗,和你攀比,也不会,让他,怂恿,你嫁人。更不会,找人,害你。你的死,全是他,他,一手,造成的……”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指向温大渊的后背。 她回光返照似的,眼里有了诡异的光彩。 那是仇恨的光彩。 是愤恨的神采。 她恨温大渊! 这一刻,她恨不得拉他一起进地狱! 她一遍遍地对温妍说:“真正,害死你的,是他,是他,是你亲爹啊!温妍,你不能,只找我算账,要死,大家一起死!” “咔嚓!” 一声脆响! 温大渊终于把双层中空的玻璃窗砸开了。 他把头往里一钻,就要往下跳,却突然吓得愣住! 第3789章 秦珩389(珩骞) 温大渊身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浑身寒毛竖起! 他毛骨悚然! 因为他的亡女温妍,正飘浮在他面前。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破窗户,逃出来! 他欲哭无泪! 温妍冲他张开鲜红的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 她身子朝前一飘,朝他脖颈咬来。 温大渊裤裆间一湿,一股浓重的腥臊味传来。 有液体往下滴答。 他吓尿了! 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温妍用一口锋利的白牙咬穿了温嫄的脖子。 他不想死。 他立马把头往回缩,人也迅速往后退。 温妍紧追不舍。 温大渊跑到卫生间,又想从那边窗户逃。 温妍已堵到窗口。 温大渊转身就逃。 温妍挡住他的去路。 见毫无退路,温大渊只得放弃。 他哭丧着脸,开始打感情牌,“小妍啊,你的死跟爸爸没关系,全是那个女人干的。” 他扭头一指外面地板上因失血昏迷的温嫄,“她羡慕你,嫉妒你,为了和你过一样的生活,她勾引我。她当年比你年纪还小,心眼却特别多,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她不择手段。我去看她,她故意穿得很暴露,故意露胸露腿,在我面前晃,撩拨我,一切全是她的错!” 他大喘一口气,继续说:“你的死,爸爸今天才知道,是她找人干的。她在我面前装得特别单纯,特别善良,特别无辜。她说看我丧女丧妻,特别心疼我,愿意陪伴我一辈子。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没想到,她居然是个杀人犯!我竟然和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 温妍脚下轻飘,靠近他。 温大渊身体本能地朝后躲。 温妍步步紧逼。 温大渊退到墙壁,退无可退。 他后背紧紧贴到墙壁上,冲温妍说:“小妍,爸爸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听信谗言,被人挑拨。你咬死她可以,她找人害你,死有余辜,可爸爸是无辜的啊。” 温妍嘴一张,一把抓起他的手用力咬下去。 尖利的牙齿咬着他的皮肉和指骨,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温大渊疼得惨叫连连! 他想把手抽出来,却抽不出。 那看似虚弱的女鬼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似的,力大无穷。 温大渊再看自己的手,一整排的牙印。 鲜血涌出。 那牙印很快变得漆黑。 温大渊疼得浑身直打摆子。 奈何逃又逃不掉。 他不想死。 他垂死挣扎,哭着冲温妍说:“小妍,你其实还是心疼爸爸的是不?你咬温嫄脖子,却只咬爸爸的手,你不想杀死爸爸是不?” 温妍低垂着头不答。 住在附近酒店的秦珩和言妍,正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看热闹。 监控是骞王提前去装的隐形监控。 当然,骞王没耐心正儿八经地装,不过是将玉米粒大小的无线隐形监控,往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粘。 看着看着,秦珩突然抬眸看向窗外,道:“死鬼,想看,就光明正大地进来看,别躲在窗外偷听。” 骞王身形一飘,穿窗而入。 他走至秦珩和言妍身后。 想坐在他们二人中间。 但二人紧挨着,他插不进去。 他一抬脚,身形一绕,俯身坐到秦珩的大腿上。 秦珩嗔道:“你这死鬼,怎么越来越调皮了?你不是贵不可言最注重仪态的皇子吗?怎么动不动就往我腿上坐?” 骞王抿唇不语。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温妍和温大渊。 他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的性格还不变一变? 那世的珩王高冷少言,只知一味地带兵打仗。 这世的秦珩一张嘴不饶人,脾气恁地坏。 他怎么就不能坐他大腿了? 他不止要坐他的大腿,他还要靠在他怀里呢。 骞王后背一倒,朝秦珩怀里靠去。 轻飘飘的灵体,说轻很轻,说沉很沉。 是阴沉。 秦珩骂道:“一边去!你阴气那么重,万一伤了我,我就不能生育了。我若生个一儿半女,他们再生儿育女,百年后,还有人去你的墓前给你烧纸。我若断子绝孙,以后连个给你烧纸的都没有。” 骞王嘴一张,傲娇地答:“本王有珺儿,用不着你的儿女献殷勤。” 秦珩毫不相让,“珺儿姓元,是元家人。他现在记得你,等长大后就忘了,很多带着前世记忆的小孩,长大后都会忘记前世。” “我的珺儿不会!” 秦珩浓眉一抬,“他会。” 骞王愠怒,“他不会!” 见这相隔千年的兄弟俩又吵起来了,言妍哭笑不得。 都是女人闹的。 言妍看向骞王,问:“四哥,温妍不是已经投胎了吗?为什么还能有魂体?她为什么要咬温嫄和温大渊?” 这声四哥,叫得骞王心里很不舒服。 萧妍生前都是喊他骞王哥哥的。 骞王压着脾气,道:“仇魇是个炼魂师。那魂体不是温妍的本体,是仇魇根据温妍生前模样炼的假货。她本不咬人,本王使了点小手段,懂?” 言妍心思缜密。 她忙问:“异能队能不能查出你插手了?” 见她关心自己,骞王的情绪有一丝丝被安抚。 他答道:“不能。本王是谁?本王在那极阴之地修炼一两千年,略动一点手脚,岂能被那些才活了三四十年的人查到?” 言妍放心了。 秦珩又不乐意了。 他嗔道:“小不点,你不要跟他说太多话,否则他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温嫄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第3790章 秦珩390(功成) 骞王倏地站起来! 他转身,抬手作势就要去掐秦珩的脖子。 他若想弄死他,早就动手了。 何至于此? 骞王怒骂:“臭小子,你竟敢拿本王和那荡妇比?” 秦珩丝毫不惧怕,泰然自若地调侃他:“别那么说她,她差点就成了你的爱人。为了和你双宿双飞,她可是连丈夫都敢杀。此等勇气,可敬可叹,前有金莲,后有温嫄,堪称千古二绝。” 骞王修长手指已掐到他的脖颈上。 虽是灵体,若使力,却也能致人死亡。 秦珩有恃无恐,“你掐啊,你倒是掐。” 骞王掐着他的脖颈,冷冷睨着他的脸。 手突然往后一抽,他负气甩袖离开。 秦珩勾勾唇角。 那一世的珩王,怎么都想不到,某一世,他会和自己的九哥这样轻轻松松地又笑又闹吧? 若珩王和骞王没有生在帝王家,或许真是好兄弟。 秦珩拨通鹿宁的手机号,条理清楚道:“奶奶,温嫄找仇老二杀温大渊,仇老二又找了仇魇。仇魇搞了个酷似温妍的魂体,前去吓唬温大渊。骞王那死鬼,对那个鬼魂略动了点手脚,让她失控了。如今那失控的鬼魂咬伤了温嫄和温大渊。你叫人赶过去,收个尾。记得叫辆救护车,温嫄应该还有得救,还得走法律程序是不?” 鹿宁低嗔:“臭小子,浪费医疗资源。” “温若会付医药费,也算是促进消费,拉动内需了。” 挂断电话,鹿宁拨给异能队的易局长,安排下去。 言妍疑问,“温若怎么一直没动静?她睡得这么死吗?” 秦珩回:“温大渊在老宅放温妍遗物,冤死之人的遗物易招脏东西。温若从小就睡眠不好,有服褪黑素助眠的习惯。昨晚,温嫄悄悄给她加了量。” 褪黑素说明书上建议一天只服一粒。 加量服用,肯定会有副作用。 这个女人,为了和情夫远走高飞,不惜杀夫害女。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女人当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秦珩抬手揉揉言妍的小脑瓜,“小不点,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言妍头一扭,生气了。 秦珩把她的脸扳过来,伸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跟你开玩笑呢,这就生上气了?” 言妍嗔道:“那年我痛失全家人,十二岁的我听信谗言,以为你和奶奶草菅人命,为了办案,逼死我爷爷。刚见你时,我真的很想找机会,给你下毒,害死你,可是你对我太好了,舟舟哥和苏婳奶奶都对我太好了。我有一万次想对你下毒的想法,却一次都没实施。” 秦珩握拳朝她拱手,“谢不杀之恩。” 言妍扑哧笑出声,娇嗔:“坏蛋!” 秦珩抬手将她的头拢到自己怀里,“温妍的仇也报了,她已沉冤,你了无遗憾了。” 言妍点点头。 是的,萧妍数千年放不下的珺儿已投胎为人。 冤死的温妍也已沉冤昭雪。 她已无遗憾。 至于梅绾妍,她另嫁他人,生儿育女,后代梅词比她还大,过得也不错,没什么好惦记的。 很快,温嫄温大渊被抬上救护车,送去监狱系统配备的医院。 仇老二被抓。 他在国外的银行卡被冻结。 秦珩转过去的钱,核查清楚后将原路返回。 仇魇得知消息想逃,被早有准备的秦珩和骞王堵住去路。 仇魇怒目瞪着秦珩,“臭小子,你还真是条子安排的卧底?” 秦珩道:“非也,我这种身份用得着当卧底吗?” 仇魇怒火中烧,“你竟敢出卖我!” 秦珩淡笑,“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你咎由自取!” 仇魇又看向骞王,“前晚在山上,那股莫名的阴气,是你吧?” 骞王负手而立,风度翩翩而傲娇,道:“正是本王。” 仇魇愤怒,“所以,这是你们针对我,故意设的一个圈套?” 秦珩下颔微抬,俊眸浮笑,“自然。” 仇魇把一口老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仰天冷笑,冲天怒吼道:“想我仇魇,一生谨慎,没想到今天却栽倒在一个黄毛小子手上……” 秦珩打断他的话,“老鬼,你是色盲吗?我是黑发!” 仇魇气愤地瞪着他,“小子,我仇魇绝对不会饶了你!” 秦珩不紧不慢,“仇大富,你该不会你进去,还有机会出来吧?” 仇魇胸口剧烈起伏,“公家那群酒囊饭袋,成日养尊处优,岂能看得住我?” 秦珩勾唇,语气淡讽,“宗稷宗鼎之流,你可曾听说过?他的护法之一古嵬,是东南亚有名的黑巫师,想救他出来,尚且艰难。你一个小小的炼鬼师,只会养个魂使唤个鬼,一点小把戏,还真当自己是行业大拿了?太高看你自己了!” 仇魇面色一变。 古嵬? 古嵬。 古嵬那等本事,尚且拿这些人没办法。 那他…… 秦珩大手一挥,冲赶过来的异能队人员道:“把他铐起来带走。这人半人半鬼,离了尸油尸气以及养尸地,怕是活不了太久了。你们尽快查他,省得他死了,案子还没查干净。” 仇魇眼神一冷。 短短时间,他居然摸清了他的底细。 异能队迅速过来两个人,用手铐铐住仇魇的手腕。 这不是普通的手铐,是刻有符箓的手铐,可以压制住这种半人半鬼的人。 仇魇被异能队的人推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伫足。 异能队的人赶他走。 他却回头,冲秦珩道:“小子,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秦珩剑眉一挑,“什么事?你直接说,别装神弄鬼。” 见他不上钩,仇魇忽而仰头大笑。 笑完,他道:“你们山庄还有个奸细,此奸不除,后患无穷!” 第3791章 秦珩391(奸细) 秦珩淡然自若,唇角轻牵,笑问:“谁?” 仇魇道:“想知道?” “废话。” 仇魇蛊惑,“想知道,你凑近一点,你离得这么远,我没法说。” 秦珩未成年时就和奶奶鹿宁一起抓坏人查案子,岂能不知仇魇安的什么心? 无非想诱使他过去,张嘴咬他一口,出出心中恶气。 他以前是单纯,但不傻,如今就更不傻了。 秦珩故作深沉道:“那人姓鹿,还是姓沈?” “都不是。” “那是谁?” “是个你怎么都想不到的人。”仇魇佯装欲言又止。 他鬼鬼祟祟地看看身边异能队的人,说:“那人的名字,不方便让外人知道。你过来,过来,我自然会告诉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这次失手,不怪任何人,只怪我大意,怪我太相信仇老二。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活到这把年纪,才落入条子手中,已经很知足。” 秦珩扬唇。 这老鬼头骗人有一手。 他冲异能队的人道:“带他走吧。这老鬼头此地无银三百两,绕来绕去,就是想咬我。他炼鬼,牙齿有毒,你们都小心点,别被他咬到。” 异能队的人应道:“感谢珩公子提醒。” 二人推着仇魇往车前走去。 等他上了车,秦珩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直打了三十三遍,打得他耐心尽失,沈天予才接听。 秦珩微蹙浓眉,道:“哥,你手机不用就扔了。每次打你电话,都要打无数遍。” 沈天予启唇,“近舟打我电话,至少打一百遍,我已经很给你面子。” “得,你厉害!墙都不扶,就服你!” “温妍大仇已报?” “是,这个你也能算出来?” 沈天予回:“猜的。” 秦珩和言妍去见温妍,他是知道的,结果二人一去就是好几天,还出动了鹿宁和秦野,势必有冤情。 他掐着日子推算吉凶。 若他们解决不了,他就赶过去相助。 秦珩道:“温妍夫妇,当年是仇老二找一个叫仇魇的炼鬼师杀的,嫁祸给骞王,警方最后以超自然事件结案。如今温大渊和温嫄也被仇魇搞的鬼,咬伤了,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想说的怕是不止于此吧?” “答对了,哥,你真聪明!仇魇说我们顾家山庄有奸细。我太外公和沈哲的嫌疑最大,但我太外公那人相当精明,想害人,会找非常靠得住的人,这个仇魇显然不是,他嘴很松。沈哲的可能性更大,他想害谁?害你,还是害我小表舅?” 他小表舅是元峥。 沈天予道:“后者。” “这么自信?” 沈天予挂断电话。 他拨通父亲沈恪的手机号,问:“沈哲最近去哪了?” 沈恪回:“他去了外省,进了别的公司做管理层。” “哪个省?” “南方,说是南方机会多,他想去闯一闯。” 沈天予眼底闪过一丝淡嘲,温妍的家也在南方富裕之省,对上了。 沈哲嘴上说着闯一闯,结果却私下去找了仇魇。 其目的不言而喻。 沈天予提醒:“若他要回京,拒绝。若他私下回京,登门去见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恪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哲贼心不死,偷偷去找仇魇。当年温妍夫妇死于仇魇之手,警方以超自然事件结案。如今仇魇落网,向秦珩透露,我们顾家山庄有奸细。这个人,除了沈哲,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沈恪沉默。 他当年在地震后救的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不知不觉已变得面目全非。 他想,如果他是普通家庭,名下没有上市公司,没有这么大的利益诱惑,或许沈哲仍能保持初心。 财富是把双刃剑,即能助人,也能害人。 离天亮还有点时间。 秦珩返回酒店,换上睡衣,躺在言妍身畔。 折腾一夜,累。 头一挨枕头,秦珩便睡沉了。 言妍比他睡得更沉。 她又做梦了。 梦中的温妍和她丈夫颜衡,仍是一身血衣。 但二人面容不再悲戚晦暗,变得舒朗清明。 尤其是温妍。 她冲言妍深深地鞠了个躬,笑着向她道谢。 她对她说,冤死之人是不能投胎的,她能投胎,是因为有那个千年诅咒。 如今他们终于沉冤昭雪,她的丈夫颜衡可以去投胎了。 她冲言妍挥手再见。 接着她牵着她丈夫的手离去,身影渐渐消失至虚无。 言妍醒了。 她睁大一双漂亮的杏眼,望着天花板想,冷珩觉得温妍无情无义,水性杨花,其实并不是,她为了成全他,让他好好活下去才嫁给颜衡,却又因为颜衡被自己连累至死,而向她求救。 温妍是个善良而美好的女子。 和她一样。 梅绾妍想必也是。 萧妍亦是。 因这机缘,言妍见识到了自己的几生几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经历,丰富了自己的阅历,人生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次日晌午。 阳光晴好,春日暖阳融融照在人身上,温暖且明媚。 秦珩和言妍立在温妍夫妇的坟墓前。 墓碑上的温妍,笑靥如花。 和言妍的模样有两三分像。 她的丈夫颜衡,亦是容貌标志,眉眼清朗,十分英俊的一个男人。 空中忽然飞来一只身形纤细的大鸟。 秦珩本能地将言妍揽在怀中。 第3792章 秦珩392(报答) 那大鸟展翅而来,横宽约一米多,长了张细长的嘴,腿脚亦细长,颈部两侧各有一条灰黑色阔条纹,额和头顶无羽,呈朱红色,其他羽毛为白色,尾翼和腿脚呈铅黑色。 虽体形较大,但因腿脚和脖颈细长,倒显得纤细而优雅。 是一只颜值很高的鸟。 秦珩和言妍认得,那是丹顶鹤,因为头顶为丹朱色而得名,又称仙鹤。 那仙鹤飞至温妍夫妇的墓前,停落到墓碑上。 它像有灵性似的,拿黑褐色的眼珠盯着坟墓看了片刻。 接着它展起翅膀,落到秦珩和言妍旁边的空地上跳起舞来。 舞姿翩翩,十分曼妙。 秦珩和言妍对视一眼。 这应该不是巧合。 秦珩继续望着那只翩翩起舞的仙鹤,万物皆有灵,果然是真的。 言妍也盯着那只仙鹤出神。 她开口道:“这应该是一只雄鹤。” 秦珩随口答:“是吗?” “雄鹤比雌鹤体形稍大,且雄鹤的毛色比雌鹤鲜艳。雌鹤颈部黑色部分,有一些地方偏珍珠灰色,不如雄鹤的华丽。”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头,“你观察得倒是细致。” 言妍心知,这是苏婳教她的,平日她让她练易容术和绘画,都得先练眼力。 亲生父母生了她,而苏婳成就了她。 那仙鹤仍在跳舞。 纤长的脖颈伸得老长,细长腿脚和双翅摆出各种优美的动作。 言妍又说:“这应该是温妍的丈夫颜衡。他的魂魄暂时寄生到这只雄鹤身上,特意飞来向我们表达感谢。” 虽然不符合科学,但秦珩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仙鹤多生活在沼泽、湖泊、草地及海边滩涂,尤其是有芦苇的浅水区域,而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和墓地,连片水域都没有。 不符合仙鹤的生长环境。 这只仙鹤无缘无故地飞到这里,还冲他们跳起了舞。 显然不是因为他俩长得好看。 言妍抬起手,冲那仙鹤认真道:“我和秦珩的千年诅咒已破,珺儿已经投胎为人,温妍投胎成了我,你也去吧,到时寻户好人家。” 那仙鹤停下舞蹈。 它迈着细长的腿脚朝言妍走过来。 秦珩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他将言妍整个拢到自己怀中。 他警告的口吻冲那只仙鹤道:“她这一世是我的,下一世也是我的,下下辈子仍是。她以后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休想再打她的主意!” 那仙鹤压根不理会他。 它仰起头,望着言妍的脸。 黑褐色的眼珠潮湿而清亮,有种不属于鸟类该有的深情。 它凑到她面前,用细长的嘴轻轻蹭蹭她的裤腿。 言妍屏住呼吸。 秦珩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偏偏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跟一只鸟置气。 停顿了一两秒,那只仙鹤这才展开翅膀,朝天空飞去。 等它飞远了,言妍笑出声。 她仰头对秦珩道:“阿珩哥,你好离谱!吃骞王的醋就罢了,连只仙鹤的醋,你也吃。” 秦珩负气捏捏她的鼻子,“那是普通仙鹤吗?那是温妍的丈夫颜衡。你看它刚才那么卖力地跳舞,鸟类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会跳舞。” “他和温妍终于沉冤昭雪,他在向我们表示感谢。” “是求偶,他对你贼心不死。” “是表示感谢。” 秦珩固执,“是求偶。” “不理你了,无理取闹!”言妍转身就走。 秦珩立马提脚去追她,从后面将她整个环抱住。 他一双颀长手臂压在她肩上。 他垂首,脸探到她脸颊,吻她面颊,口中道:“你看你,为着只仙鹤和我置气,你不爱我了吗?” 言妍扑哧笑出声。 她无奈而宠溺的口吻说:“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那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秦珩刚硬的声音撒娇道:“一遍不够。” 言妍心中暗叹这男人没治了,嘴上仍说:“我爱你,我爱你,爱你,我永远爱你。” “你敷衍我。” 言妍简直拿他没办法,“那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满意?” 秦珩腿轻轻抵着她的臀。 答案很明显。 做。 只有做,才能证明是真爱他。 他大腿的温度隔着裤子布料传到言妍的臀上。 她只觉得那块皮肤像触电一般,激动而愉悦的情绪如石子投落到平静的湖面上,一圈圈的,从她的臀部荡漾到她的腰,她的心…… 她的心热起来。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妙。 安静几秒,言妍道:“好,依你,依你,都依你。” 顿一下,她说:“我们走吧,在人家夫妇的坟前搂搂抱抱,不太道德。” 秦珩道:“他们不会介意。”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不要脸!” 秦珩仰头望向空中。 骞王隐了身形。 秦珩唇一张,道:“不要脸的明明是你。我和言妍是准未婚夫妻,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倒是你,成天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要不要脸?” 骞王抿唇不语,生闷气! 那一世萧妍还是他的妻子。 是他儿子的母亲呢!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他会神经分裂,会崩溃。 他得去找个女鬼,谈个恋爱,分散一下精力。 他身形一飘,去了别的墓地,看看那里有没有容貌美丽的孤魂野鬼? 有自然是有的。 尤其是邙山那边。 多的是容貌美丽的嫔妃,公主也有,还有被杀了给皇帝王爷殉葬的一众宫女。 可是他,以前恨萧妍时都瞧不上那些鬼。 如今不恨萧妍了,更瞧不上。 骞王心中叹气,多么郁闷的鬼生! 第3793章 秦珩393(反噬) 仇老二做事狠绝,骨头却不硬。 被关进异能队,审了几次,没撑过三天,他就全招了。 他不止花高价找仇魇,作法害死温妍夫妇,还害死了温妍的母亲。 温妍的母亲,当年本就因为丧女悲痛不已,痛不欲生。 仇老二又找了仇魇搞了个酷似温妍的鬼魂,成夜站到她床前,对她说,妈妈,我害怕,妈妈,我在地下好孤单啊,妈妈你来陪我好不好吗? 伤心欲绝之人哪里经得住那个? 不到一年,温母便撒手归西。 温嫄趁虚而入,光明正大地搬进温宅,好生安慰温大渊,用美食用自己的身体抚慰他受伤的心。 很快,她便和他悄悄领了证,没多久就怀了身孕。 实现了鸠占鹊巢的目的。 而她这些年,也没少贴补这个舅舅,给他钱给他物,零零散散,也给了他小几千万。 她娘家也是,从大山里搬出来。 她在城里给他们买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让他们过上了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她给舅舅也买了房子。 不过仇老二还是喜欢住在山上。 抢救过来的温嫄,脖颈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无力地望向同样被带到审讯室审问的温大渊。 温大渊手上也缠着白色纱布,半条胳膊已发黑。 温大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再看看温嫄的脖颈。 他不明白,同样是被那个酷似温妍的鬼咬了一口。 为什么温嫄脸和身体没变黑,只是有一层淡淡的青,而他的手臂却黑得青紫? 想了许久他才想明白,可能是因为那只鬼咬过温嫄。 毒性加强了。 温大渊怒目瞪着温嫄,骂道:“你这个贱人!你找人害死我女儿女婿,害得我妻子也痛苦离世!你长得那么好看,看着善良单纯,却长了颗好歹毒的心!怪我被你漂亮的外表蒙蔽了双眼,引狼入室,娶你过门,结果和杀女凶手同床共枕二十多年!” 他垂下头,痛哭流涕,“我好糊涂啊!我竟然娶了凶手过门,害得我女儿妻子凭白含冤而死!” 他必须要这么说,必须这么做。 必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温嫄身上。 必须和她撇清关系。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全自己。 反正他有钱,女人去了,还能再来。 他心中盘算着,以后再找女人,一定要找真单纯的,千万不能找温嫄这种表里不一的。 事到如今,他竟然有点感激秦珩。 借着这个案子,他甩掉温嫄,又可以换新女人了。 虽然有些不舍,虽然他对温嫄有感情,但温嫄已不再青春,且蛇蝎心肠,他真怕她有一天会害死他。 温嫄不吵不闹。 她静静地望着又骂又哭的温大渊,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你当年若不对我许以诱惑,若不成天在我面前说温妍这温妍那,你若不总是拿我和她做对比,每次都是夸夸她,再可怜我一顿,你若不对我动手动脚,我会对温妍动杀心?” 温大渊斥道:“贱人!是你勾引我的好不好?你别颠倒黑白,学疯狗乱咬人!” 温嫄冷笑连连。 那笑笑出了刀刃般锋利的感觉。 她心道,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当年对她说,他会对她好,像养女儿一样养她长大,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供她读最好的大学,让她长大后跟着他,锦衣玉食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他还说,他会保护她,疼她,宠她,爱她。 爱护她一辈子。 结果呢? 鬼一来,他一把拉过她,挡在他身前。 审讯的时候,他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将他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誓言,就是个屁! 她好后悔。 后悔当年目光短浅,她读了大学,毕业后出来工作,靠自己的本事也能温饱度日,找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结婚生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不好吗? 非要走杀人那条路? 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是要遭报应的。 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脑中又闪过骞公子那张英俊无双的脸。 哦,他不是哪家的贵公子,他是骞王。 厉鬼骞王。 秦珩一早就告诉过她,他是“死鬼”,可是她当时被他的美色迷昏了头脑,色令智昏,硬是没看出他和正常人有差别。 一见到他,她只顾着看他的脸了,压根没注意到他有没有影子? 一见到他,她就心跳加快,浑身发热,也没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阴森的冷气。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这就是天意。 靠杀人抢来的幸福,终究要还出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看向温大渊,一字一顿道:“是,一切是我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小若是你的种,请善待她。” 温大渊心中暗暗高兴。 这女人还算识趣。 他婚前出轨,至多算道德有瑕,不算犯法。 他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资助你读书,供你读大学,以后肯定会给你安排好的工作,会一路扶持你,直至你嫁人,你却恩将仇报,害我女儿女婿,害得我妻子离世。你去监狱里好好改造吧,重新做人。小若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会好好疼爱她。” 温嫄点点头。 沉默许久,她又说:“那个阿骞,我想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温大渊面色登时一变! 他破口大骂:“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 温嫄平静道:“是。我只怨命运不公,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会被你诱惑,我一定做会个安安分分的好人,嫁个正常男人,过正常而普通的生活,哪怕清贫也行。” 她仰头压下眼中泪水。 再看向温大渊,她眼神带着报复的恨意。 她含恨而笑,“温大渊,我从来没爱过你,一点都没有!” 温大渊暴怒,“你说你爱我,你说过很多次。” 温嫄放声大笑,笑容浮夸而嘲讽。 好久,她止住笑,道:“我爱你什么?爱你比我爹还老?爱你抽烟喝酒不爱洗澡?爱你一身的老人味?爱你的大肚腩,还是爱你三秒钟都撑不到?爱你软塌塌的?爱你不行?” 这就很污辱人了。 审讯室里有五个异能队的队员,四男一女。 那女队员别过头,像在憋笑。 其他四人眼中皆是讥诮。 温大渊顿时怒火中烧! 他胸口剧烈起伏,面色胀红。 他冲温嫄怒道:“你住嘴!” 温嫄哪肯住嘴? 两三条人命,她即使不被判死刑,也会是无期徒刑。 她拿温大渊没办法,还不能动动嘴皮子出口恶气了? 温嫄刻薄的口吻讥讽道:“温大渊,你除了有俩钱,还有什么?如果你没有那几个钱,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个老男人?温老头,我一直在忍你,你的嘴真的很臭,只会弄我一身口水,臭得我想吐!我爱阿骞,虽然只见过他一面,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他,我甚至为了和他在一起,要杀了你!” 温大渊气得喘气如老式风箱。 一口气没上来,他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笨重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发出噗地一声钝响。 异能队队长迅速上前,将手探到他鼻息下,呼吸微弱。 可以打电话立马叫医生过来急救。 但这等极品渣男,救得太及时,太便宜他了。 队长吩咐队员道:“给他做人工作呼吸。这屋信号不好,我出去打电话,叫救护人员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给温大渊做人工呼吸。 队长心中暗道,得,等医生赶过来,这极品渣男脑梗是没跑了。 失道者,寡助。 第3794章 秦珩394(珩妍) 等救护人员赶过来,温大渊仍昏迷不醒,且已出现口角歪斜、鼻唇沟变浅等症状。 将人拉到医院一检查,心律失常,脑出血。 他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 温若接到电话,慌慌张张地赶到医院。 队长告知实情,温大渊是被温嫄气得突发重症。 审讯室有监控录像可以作证。 温大渊有高血压,温若是知道的。 上了年纪,爱抽烟喝酒,血压又高的人,是经不住暴怒的。 监狱系统的医院医疗条件有限,温若又将父亲转到外面医院进行治疗。 安顿好父亲,她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耷拉着头。 原本还算幸福的家庭,突然之间,母亲被抓,父亲脑出血在抢救,舅公也被抓。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气母亲,自己想作死自己作就好了,为什么要把父亲气成这样? 父亲如果抢救不过来,她以后怎么办? 诚然,父亲会给她留下大笔的遗产,可是外公外婆舅舅他们肯定会来争,还有那些本家的叔叔堂哥们。 这些是明面上的,还有不摆在明面上的。 她不一定能守得住那么大一笔遗产。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父亲能被抢救过来。 年方十九的她,突遭如此大的变故,一时六神无主,觉得天都塌了,哭都忘了哭。 她甚至连个想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沉默地发了许久的呆,她拿起手机,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秦珩摁了接听。 温若疲惫地说:“对不起。” 秦珩不接话,不知她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歹瓜结不了好果。 有那样的父母,秦珩不觉得温若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和言妍还不同。 看言妍父母的遗照,她父亲是儒商,母亲容貌美丽,气质温婉,一看都是心正之人。 温若无力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那端传过来,“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一直不知道,姐姐是被我舅公找人害死的,更不知道我妈也掺合其中。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人,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她说:“我没想到,我的父母竟然这么恶心。” 见她三观还算正,秦珩道:“不知者无罪。” “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抱歉,我不交女性朋友。” “因为言妍吗?” “不,因为家风,顾家家风一向如此。”他冠冕堂皇地说,完全忘了从前他女性朋友最多。 温若叹了口气。 在秦珩和言妍出现在温家之前,她还拥有看似幸福圆满的家庭。 二人的出现,让她的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说是家破人亡吧,也差不多了。 温若低声道:“这一切是我妈和我舅公咎由自取,怪不到你们身上。我没想到,我妈看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居然能做出找人杀人这种事。她平时特别胆小,连只鱼都不敢杀,不小心踩死只虫子,都会内疚。她怕蟑螂,怕蛇,怕老鼠,那么胆小的人,居然敢杀人……” 秦珩没心情听她倾诉。 主要她和言妍年纪相仿,又是年轻漂亮的大学生。 秦珩得避嫌。 他道:“你节哀。” 温若愣了一下,慢一拍说:“我爸还在抢救,说节哀不合适,但还是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她抬手攥紧胸口的衣服,“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太难过了,茫然无措,实在找不到倾诉的人,也不想家丑外扬。打扰你这么久,不好意思。” “没事。” 秦珩挂断电话。 再看向身畔的言妍。 温若已十九岁,家庭突遭巨变,且父母还活着,她都觉得天塌了,崩溃成这样。 而言妍,当年才十一二岁,全家死光,公司破产,身无分文。 他难以想象,那样逆天的困境,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当时一定非常崩溃吧? 他想想就心疼。 他伸手将言妍揽进怀中,道:“小不点,阿珩哥以后会对你好,不让你再吃任何苦。” 言妍抬手捧住他的脸,“我也是,以后不会再让你吃任何苦。” 秦珩笑出声,“你学我。” “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秦珩将她的头扳到自己的肩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有我,有你的苏婳奶奶,有珺儿,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又会有新的家人。” 言妍点点头。 她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因为她现在重新拥有了幸福。 只是她还是会想父母和爷爷奶奶。 本想探望完冷珩和温妍的家人,再去骞王和珺儿的墓前烧几刀纸和衣服等,然后再去祭拜父母爷爷奶奶的,结果被温妍的案子耽搁了。 周末,秦珩陪言妍来到她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坟前。 新坟早已迁好。 是顾傲霆和林柠带人搞的。 顾傲霆好面子,新坟给修得又高又大,水泥浇筑,筑得结结实实,又用汉白玉整个地贴了一层,立的墓碑用了相对名贵的石碑料。 言妍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望着墓碑上他们的照片,道:“爸妈,你们安心吧,我会和阿珩哥好好的。” 回答的只有父母照片上没有温度的笑容。 不过言妍已经很知足。 父母爷爷奶奶的骸骨已迁到老家,以后想他们了,乘坐高铁,一个小时出头就能赶过来。 烧了纸和金元宝,淋了酒,送了花和供品,祭拜完,二人转身要走。 眼尖的秦珩突然瞥到远处的松树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一道人影。 第3795章 秦珩395(狡猾) 秦珩高声道:“谁?” 保镖已迅速将他和言妍围住。 上次在新加坡,二人被枪击的事历历在目。 秦珩又喊了一声,“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那人这才捧着一束鲜花从松树后面走出来。 待看清他的面庞,秦珩和言妍皆十分意外。 那是一个他们谁都想不到的人。 沈哲。 沈哲捧着花来到二人面前,接着俯身把花放到言妍父母的墓碑前,道:“我出现在这里,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秦珩眸光带着淡淡的敌意,“是很意外,因为你完全没理由出现在这里。” 沈哲自嘲一笑,“是,我完全没理由。” 他看向言妍,“有时候很羡慕你,同是被顾家收养的孤儿,你的结果比我好多了。” 他俯身朝言妍父母的坟墓鞠了一躬。 他道:“叔叔阿姨,你们在天之灵,如果能遇到我爸妈,教教他们,好好保佑我,也能有言妍这等造化。” 同是顾家收养的孤儿,言妍深受苏婳疼爱,还俘获了秦珩的心。 而他,喜欢苏惊语,却连表白都不敢,更不敢有任何激越表示。 他不只得不到苏惊语的心,还被委婉地逐出沈恪的公司。 沈恪先前对他疼爱有加,结婚后,就和苏星妍搬出去住了,把他留给他的老母亲沈惋。 后来最疼爱他的沈惋也去世了。 他和元峥同是被顾家收养的,那帮佣人每每夸元峥,总要顺带着提他一嘴。 好像平凡出身的他,不配出现在顾家山庄似的。 秦珩道:“你怪这怪那,有没有怪过你自己?” 沈哲唇角扯出一抹自我嘲弄的笑,“怪过,怪我没有好的出身,当孤儿都低人一等。同是被顾家收养,言妍和元峥,佣人们会说,言妍是落难千金,元峥是落难公子,而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孤儿。” 秦珩唇角极轻往下一压,“你是为自己活,还是为佣人活?言妍被骂的时候,你没听到,只看到了她被善待。我小表舅痛苦难过的时候,你也没看到,只看到大家对他好。大家对你好的时候,你记不住,只记得那点不好。一个大男人,心胸怎么这么小?别总是怨天尤人,从自己身上找找毛病吧。你能被顾家收养,就已经超越99%的孤儿,人贵在知足。” 沈哲点点头,“对,人贵在知足。” 他又朝言妍父母的墓碑拜了拜。 他道:“你们继续,我是出差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秦珩不语。 沈哲转身,慢慢朝墓地出口走去。 秦珩望着他的背影,道:“当年言妍父亲的助理,告诉言妍,她爷爷被严刑拷打致死,其中有你的份吧?” 沈哲脚下一顿。 他站住,回头,冲秦珩笑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那么做有什么好处?” “言妍是元峥和郑嗣的纠纷引出来的。若言妍害死了我,我的家人势必会气元峥。你离间顾家人和元峥的目的,便达到了。” 沈哲耸耸肩,“真是人衰了,什么祸事都往他身上沾,你觉得是就是吧。” “仇魇说你去找过他,你找他做什么?” 沈哲眼神微微一硬。 很快,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冲秦珩笑,“他既然说我去找他,没说我找他做什么吗?” “说了,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沈哲不傻。 相反,他从小谨言慎行,谨小慎微,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抠字眼的习惯,听到话里会本能地联想话外。 秦珩这么说,是在诈他。 沈哲仍是面含微笑,“若我犯罪,警方自会来抓我,珩少不必拿话诈我。” 他冲言妍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秦珩骂道:“这小子,当真是狡猾!” 他暗搓搓地搞这动作,搞那动作,但又达不到犯罪的程度,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纯纯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偏生他私下找过的人,都不承认同他合作过,也是离谱。 那个仇魇,他后来去找过他,仇魇开出条件,除非放了他,否则他不会告知那个的名字。 言妍挽住秦珩的手臂,“别生气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若心正,自会相安无事,若心不正,迟早会毁在他自己手中。” 秦珩摸摸她的头,“还是我的言妍好,不嫉妒,不生事,且知足。” 言妍其实也羡慕的。 羡慕苏惊语,羡慕顾楚楚,羡慕他们父母双全,被全家人宠爱。 但羡慕归羡慕,她不会生出害人之心。 二人当天又乘飞机飞至洛市邙山。 骞王的墓更显阴森。 周边仍是寸草不生。 骞王墓凶名在外,连死几人,连考古队的都深受其害,这在盗墓圈里已传遍,无人敢再来光顾。 保镖们将扎的纸人、纸马、金元宝和纸钱等放到骞王墓前,又把酒肉摆出来。 秦珩扣动打火机,点燃纸人。 此处偏僻,且寸草不生,骞王墓太凶,需要烧这些东西镇压邪气,秦珩让助理向上级打了申请,才可以烧的。 其他的墓不允许烧纸和纸人。 秦珩道:“死鬼,我答应过给你烧几个漂亮的纸人,你知足吧。”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男人阴沉沉的声音,“太丑了!本王一个都不喜欢!” 第3796章 秦珩396(骞王) 秦珩寻声看去。 见骞王现出身形,从古墓中穿出来。 保镖们早已见怪不怪。 若此时有行人路过,看到这一幕,能当场吓晕。 骞王指指那几个正在燃烧的纸扎冥衣女侍,“丑,呆,辣眼睛!” 秦珩睨了他一眼,“这是本地最贵的纸扎铺扎的,纸人肯定不如真人生动,但烧真人太残忍,也犯法,我也做不出那等血腥之事。如今是文明社会,不像你们那个朝代的人,动不动就杀活人殉葬。” 骞王朝那纸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原本正在熊熊燃烧的火苗瞬间熄灭。 骞王道:“太丑,本王不要,这些东西留着日后你自己用吧。” 这在寻常人眼中,是相当恶毒的诅咒了。 秦珩却置若罔闻。 知道这个四哥只是嘴毒,想在话语上压他一头,压根不是咒他早死。 秦珩不理他。 又扣动打火机将纸马、纸钱、金元宝等烧了。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撕下一条鸡腿,扔到骞王墓前,冲那墓说:“四哥啊,你在墓下可怜,这么多年,连个祭拜你的人都没有,肉也吃不下,今天九弟来看你了,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酒瓶,将酒淋在墓前,“这是九弟来的路上,给你买的好酒,你且尝一尝。” 骞王鼻子轻动,嗅了嗅,道:“糟粕,没有几粒粮食。” 秦珩怼他:“骞王,你现在就是一孤魂,一野鬼,不是尊贵的皇子王爷,有的吃有的喝,有人来祭拜你,你就知足吧,别挑三拣四的了。” 骞王敛眉,“对珩王墓有兴趣吗?” 秦珩一怔,“珩王墓?我那世的墓吗?” “对。” 秦珩自然感兴趣。 他太好奇自己的那一世。 那一世的他,英勇善战。 小小年纪便征战杀场,深受父皇的喜爱,受百姓们爱戴。 不像冷珩,是个恋爱脑,为了个女人,年纪轻轻便身亡,害得母亲郁郁而终,父亲成日酗酒度日。 至于他,他也是个恋爱脑。 骞王道:“想?想就求本王。” 秦珩鼻间冷哼一声,抓起言妍的手,就走。 骞王抬脚去追,“你求本王,本王就带你去。” 秦珩头也不回,“不求。” 骞王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你求。” 秦珩脾气也上来了。 他下颔一抬,傲娇道:“不求!” 骞王:“求。” 秦珩:“不!” 言妍望着这兄弟俩,啼笑皆非。 一个有着千年鬼龄,一个也二十多岁了,每每相遇,争吵起来都像三岁小孩在绊嘴。 不过绊嘴也好,总好过以前自相残杀。 言妍看向骞王,“我求你,带我们去珩王墓前看看吧。你放心,我们不进去,也不会通知考古队的人来挖掘,只去祭拜一下,放束花,淋一瓶酒即可。” 骞王给台阶就下,“成,你们随本王来。” 他脚下一抬,朝前走去。 秦珩和言妍抬脚跟上他。 保镖们见状也急忙跟随二人,保护他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保镖们忽然视线模糊起来,像凭空起了大雾。 雾浓得很,肉眼可见度不足一米。 短短几分钟后,他们视线回归清晰,哪还有秦珩和言妍的影子? 他们喊了几声,听不到秦珩和言妍的回答,知道这是骞王搞的鬼,不想让他们跟过去,怕他们找人盗墓。 殊不知,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盗这些人的墓。 太邪气。 秦珩和言妍随骞王走走停停。 不知走了多久,骞王终于在一处平地前停住脚步。 他道:“就在这里。” 秦珩一怔,“你骗人吧?这是平地,也无阴森之气,怎么会是古墓?” 骞王道:“就在这下面,不过此处是珩王的衣冠冢,当地的百姓感念他在此地打过胜仗,特意给他设了衣冠冢。” 衣冠冢没有尸骸,自然没有阴森之气。 听到骞王又说:“这下面葬了珩王当时穿的铠甲和使的刀剑。你若下墓,或许能找回那世的记忆,全有珩王当年一点英勇。” 他嫌弃的口吻道:“你看看你,现在就是一纨绔子弟,一身铜臭气的商人,一恋爱脑,不及珩王当年十分之一。” 秦珩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看看你,现在就是一孤魂野鬼,一恋爱脑,不及骞王当年万分之一。” 得。 又吵起来了。 言妍哭笑不得。 这俩兄弟俩没一次见面不吵的。 言妍低头环视一圈,指着野草特别茂盛之处,问骞王:“四哥,珩王的衣冠冢在这儿对吗?” 骞王颔首,“对。” 言妍道:“既是当地百姓的心意,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伸手去牵秦珩的手,“这古墓埋得隐蔽,又无凶名在外,我们若烧纸,会引起盗墓贼的注意。虽是衣冠冢,但里面也有文物,还是封存在里面吧。” 秦珩点点头。 二人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骞王的声音,“珩王尸骸葬在邺城,其中有非人所知之秘,且有绝世武功和兵法秘籍,一直藏于地下不见天日,可惜。” 秦珩暗道,这个死鬼! 他给自己的墓弄出大凶之名,不让考古队来发掘。 珩王的墓不发掘就可惜? 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骞王猜到他的心思,说:“九弟,本王带你去取武功和兵法秘籍,望你习得一二,再现当年辉煌。” 第3797章 秦珩397(故都) 秦珩回眸看向骞王道:“四哥,你的墓更具考古价值,里面无论机关还是墓室格局、陪葬品等,都非常有研究意义。建议对外开放,最好原地办个博物馆,让大家见证一下当年的墓葬奇迹。” 骞王冷冷一笑,“那处是极阴之地,极佳的养魂地、养尸地。你们若不介意,尽管开放,到时若死人,别怪本王没提醒。”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言妍急忙出来打圆场:“阿珩哥,我们先找到珩王的墓再说。” 秦珩侧眸扫她一眼。 他道:“萧妍的骸骨,是不是要迁到珩王的墓?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骞王立马拒绝:“不可!” 秦珩拿眼睨他,“萧妍又不爱你,她生时,你设计困着她就罢了。她死了,你还让陪葬,未免太残忍。” 骞王冷了脸,“萧妍是本王的妻,夫妻合葬,天经地义!” “萧妍和珩彼此相爱,相爱之人合葬,才是天经地义。” 言妍头大。 这兄弟俩没治了! 她真想拿胶带把他俩的嘴粘上。 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影视剧和男主大多是高冷少言的哑巴人设? 如今理解了。 再英俊的人,如果成日吵吵闹闹,也会影响颜值。 她抬脚就走。 秦珩立马去追她。 骞王这才作罢。 一行人又乘飞机赶到邺城。 邺城曾是六朝古都,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先后在此建都,是中古时期华北政治文化中心,首创中轴对称都城布局,影响长安、洛市等,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七大古都”之一。 然而它却远不如长安、洛市出名。 因其地势险要,容易出割据势力,杨坚怕有人在此造反,一把火将此烧成平地,下令拆墙烧宫,把百姓全迁到安阳。 后此地又被河沙淹没过,并未重修。 因地表遗迹稀少,又被人为地断了经济命脉,曾经一度辉煌的邺城渐渐沦为了不起眼的小镇,成了最凄惨古都,最委屈古都。 二人一鬼带着保镖,抵达此地。 放眼望去,骞王俊美的脸神色凝重。 他一言不发。 秦珩道:“怎么了,死鬼?触景生情了?” 骞王仍不语。 一两千年前,这里曾是繁华古都。 这里有他最美好的记忆,有他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有他的父王、母后和他的兄弟们,还有一帮各怀心思的大臣们。 那时他的萧妍和珺儿还是活的。 珺儿未去世前,萧妍虽郁郁寡欢,但面对珺儿时,却温柔含笑。 珺儿也是活泼可爱的。 如今萧妍几世轮回,变成了言妍,且和秦珩成了一对。 珺儿也已投为人。 只有他,还是孤家寡鬼一个。 而这曾经的繁华古都如今已成籍籍无名的小镇。 骞王一时忍不住,有些感伤。 肩上忽然一暖,没回眸,骞王也知是秦珩。 秦珩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肩上,道:“沧海桑田,历史变迁,历来如此。不出名也好,不出名清静。如今的邙山,成日人来人往,难得清净。” 骞王不语。 却也听进去了。 他抬脚朝前走。 秦珩牵着言妍的手随后跟上他。 此地虽不如长安和洛市出名,但也吸引了很多小众爱好者前来。 这里有曹操建的铜雀台,漳河边曾经挖出近三千座汉白玉佛造像,箔彩绘保存完好,堪称最美的佛,建安风骨、建安文学也在此地产生。 三位颜值颇为出众。 尤其是骞王,着华美古装,玉带束腰,长发束冠,面白如雪,鬓如刀裁,俊如雕刻,又没隐身。 行走在路上,引得行人和游客不时伫足围观。 行人忍不住纷纷举起手机对着三位拍起视频来。 有人对同伴说:“有没有觉得穿古装的那个,特别有贵族气派?就像活的皇子王爷一样。” 同伴举着手机望着骞王,道:“像,太像了!比我看过的电视电影中任何一个男演员都像!你看他举手投足,那气派,那气度,不像是演的,倒像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感觉他不像coser,也不像演员,倒像是死了的皇子复活了。” 骞王听得清楚。 心中悲伤稍稍淡了一些。 其实邺城他此前来过无数次,来找珺儿的魂魄,但那时的他,是厉鬼一枚。 心中只有对珩王和萧妍的仇恨,没有感伤,心脏也不柔软。 如今沾了人的气息,有了人的心思,便也感伤起来。 他带着秦珩和言妍绕来绕去。 绕了小半天,都没有要伫足的痕迹。 第3798章 秦珩398(骞王) 秦珩失了耐心,忍不住问:“死鬼,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如果记不住,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别带着我们绕圈子,像遇到了鬼打墙一样。” 骞王伫足,仰头望天,又观此地地势。 一平如水。 原先繁华的宫殿,如今已经被埋没在地下,被挖掘出来的只是极少数,且保存得不好。 至于珩王葬在具体哪个位置,失了原有的地标,骞王一时找不到。 他道:“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等天亮后再说。” 秦珩冷嗤一声,“你是鬼,又不用睡觉,用得着找酒店歇息吗?” 骞王看一眼言妍,“她累了,她需要歇息。” 秦珩睨了他一眼。 骞王冷眸瞪回去。 保镖发动临时租来的豪车,载二人一鬼去预定好的酒店。 这里酒店规格自然不比繁华大都市。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秦珩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干净。 他抬手将言妍搂在怀中,鼻子轻轻抵着她的鼻尖,道:“等回京,布置一下婚房,婚房加上你的名字。明年你就二十周岁了,我们去把证领了。” 言妍轻声说:“领证可以,婚房没必要加我的名字。领证之前,我们去做个财产公证。” 秦珩眼神微微一沉,“谁又找你说难听话了?是我妈还是我太外公?” 言妍摇摇头,“都没有。” “那你这是何苦来着?多此一举。” 言妍道:“我要让别人知道,我嫁给你,是因为爱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你的财富。舅舅帮我买回新加坡老宅的钱,等我工作后赚了钱,会分笔还给他。” 秦珩屈起中指和拇指相扣,轻轻弹她额头一下,“你呀,自寻苦吃。” “这次听我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赢来真正的尊重。” 秦珩眼底溢笑,望着她。 他的女孩好好强。 自尊心也极强。 真是让他又烦又心疼。 可这也怪不得她,怪母亲和太外公鹿巍,尤其是太外公,说话太刻薄。 秦珩道:“成吧,都依你。” 不过是个形式,既然小丫头觉得这样自在,便由着她去。 反正他名下所有财富都是她的。 他也是她的。 窗外突然传来骞王冷嗖嗖的声音,“小气珩!” 秦珩倏地翻身坐起来,斥道:“死鬼,你有完没完?听墙角上瘾是不?” 骞王身形一转,迈着仪态贵气的四方步,朝电梯走去。 这次他还真不是专程过来偷听墙角的。 他想趁秦珩和言妍睡觉,出去寻找珩王的墓地所在之处。 临行前,不放心言妍,怕她被秦珩欺负,过来瞅一眼,结果听到二人这般对话。 他觉得秦珩委屈了言妍。 他想,这一世言妍是秦珩的。 等言妍死后,他得去找步六孤,帮他和言妍一起投胎。 若事成,他就能和萧妍再续前缘了。 到时或许还能再生一次珺儿。 这样想着,他唇角漾起一丝笑容。 他进了电梯,伸手按电梯关合键,这才想起,他隐身即可,何必要装人? 电梯里又没有言妍。 没有他在乎的人。 他刚要离开电梯,隐身走窗户,忽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女声,“等一等,等一等!” 骞王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开电梯键。 其实他也不用手,眼睛一看就可以开合。 这么做是整日和秦珩言妍在一起,怕被人发现,驯化出的毛病。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冲骞王道谢:“谢谢你,好心人。” 一抬头,她眼中露出惊艳的目光。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你……” 骞王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忙轻咳一声,收敛身上的阴冷之气,道:“本……我是人。” 表情却有些不自在。 以前他顶瞧不起人,如今却为了秦珩和言妍拼命扮作人。 那人很年轻,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岁的样子,年轻的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青春洋溢。 她笑道:“我,我没说你不是人。我是说,你太像古人。” 骞王心道,废话! 他本就是古人。 来自将近两千年的古人,不,确切地说,他是古鬼。 此地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古都。 那女子又说:“你也是小众旅游爱好者?” 骞王不答。 他只肯回答在乎的人问的话,这个路人又不是。 那女子自问自答:“我也是。我来是为北朝最美的佛像,你呢?” 骞王仍不答。 他来是为了给九弟找古墓。 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不得吓死这个人? 女子伸手按了一楼电梯键。 她扭头对骞王说:“我是京都考古系的,我爸是专门研究北朝历史的考古专家。你有什么好奇的,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骞王心中冷嗤一声。 第3799章 秦珩399(珩王) 他有什么不懂的? 他是骞王。 那个朝代赫赫有名的皇子。 那个朝代的历史,由他的家族一手改写。 那女子朝骞王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我叫萧若颜。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若无其事的若,颜色的颜。” 骞王理都不理。 这种看脸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只因为他的脸长得美貌,便连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听到那女子又说:“你叫我萧颜即可,我顶讨厌中间的那个若字,不知我爸妈为什么非要加个若字?就叫萧颜二字,多利索?” 萧颜。 萧妍。 因着这两个字,骞王多看了她一眼。 很年轻的女孩,和言妍一般大,但没言妍沉稳,听她说的这几句话,挺活泼。 外形应该也算漂亮。 不过他眼中,只有萧妍的长相是顶级漂亮。 言妍因为认出珺儿,且抱过他,喊过他骞王哥哥,又是萧妍的再世,也是顶级漂亮。 骞王下颔微抬,盯着电梯键不答。 因为还要在此住几天,他不能穿电梯而出。 秦珩屡次提醒过他,电梯里有监控,酒店走廊和路上,到处都是监控,让他收敛点。 萧若颜咦了一声,“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骞王仍不接话。 萧若颜有些失望,这么俊美的一个男人竟然是个哑巴。 失望之际,又有些心疼他。 长得这么俊美,却不能说话,一定很苦恼吧? 她从兜中掏出手机,解屏,打开记事本,在上面打了一行字,递给骞王:如果你听不到我说话,我可以写给你看。 电梯门开了。 骞王抬脚走出去。 萧若颜急忙去追他,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说:“你的手机号,能留一个吗?以后我们可以探讨北朝文化,建安风骨。北朝有个北齐,你知道吗?那是个有名的疯子王朝,但那个家族颜值都奇高。” 骞王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好隐形。 见她追着他没完没了。 他双唇微启,道:“本,我不用手机。” 萧若颜惊讶,“现在这个社会,不用手机,多不方便啊?你是不喜欢用,还是……这样吧,我等会儿去给你买个手机,你房间是哪间?我在四楼,你也在四楼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等我买了手机,给你送过去。” 骞王眯眸看她。 现在的女孩都这么大胆吗? 他和她素昧平生,她就敢买手机半夜送到他房间? 骞王道:“不用,本,我是鬼。” 他抬脚就走。 萧若颜以为他在开玩笑,仍旧跟着他,“你骗人!鬼没有你这么好看的,你这气度,这气质,怎么可能是鬼?如果你是鬼,那本姑娘就是妖了。” 骞王暗道,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和温嫄一样。 不过这女孩这个年龄应该是未婚,没有男朋友。 看他好看,对他有兴趣,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生前经常遇到这种,但少有人敢这样追着他跑,因为他生前身边护卫成群,外人近不了他的身。 骞王快走。 萧若颜也快走。 骞王慢走。 萧若颜也放慢脚步。 见甩不掉她,骞王又不想当着她的面隐形。 她爹是考古专家,她若将此事传至她爹耳中,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骞王停下脚步,做出一脸凶相,警告道:“我是坏人,你再跟着我,我杀了你!” 萧若颜笑出声,“你好可爱。” 骞王一怔。 他明明很凶,很威猛,很吓人才对。 居然被说可爱? 这女孩脑子进鬼了吗? 真是鬼迷心窍。 骞王道:“我真是鬼,是厉鬼,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你休要跟着我,否则后果自负!” 萧若颜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是妖,猫妖,半夜出来就是为了找鬼。敢问你是哪种鬼啊?” 骞王冷眸睨她,“我是黑无常,出来索命,你再跟着我,小命就没了。” 萧若颜嘻嘻一笑,“那我是白无常,陪你一起执行任务。” 见甩不掉她,骞王抬手朝她劈去。 想将她劈晕。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掌风,收回手。 这小镇虽不如洛市和长安城出名,但也有游客前来,来者素质参差不齐。 他打晕她,将她扔到这里,万一她被坏人欺负了,会惊动警方,又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收了掌,抬脚快走。 萧若颜跑着去追他。 没一会儿就追丢了。 见终于甩掉了,骞王闪身进了一道小巷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隐了身。 寻找大半夜,终于寻到当时的都城。 在地下。 已被厚厚的沙土掩埋。 他探到了他生前父皇的寝宫,母后的寝宫,还有他幼时住过的宫殿,太子的宫殿,九弟珩王的寝宫。 曾经的繁华早已不在,如今成了一片废墟。 他唏嘘了会儿,接着对照地标,去寻找珩王的古墓。 快天亮时,他终于探到了珩王的古墓。 也深埋在地下。 比宫殿埋得更深。 他穿到地下,立在珩王墓穴前,竟生出一种不敢穿墓而入的心思。 他抬手虚虚地轻抚厚重的古墓。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九弟的尸骸了,心情百味杂陈。 忽听墓中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来者何人?” 第3800章 秦珩400(天予) 骞王俊颜一沉,喝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声冷笑,“你擅自闯入我的领地,居然问我是何人?” 骞王双眸微眯,自古帝王生前很早就开始修建帝陵,他们这些皇子的墓址也是一早就定下来的,如无意外,多会葬在父皇的帝陵附近。 这处墓穴,他没记错。 当然,他除外。 他是为了复仇,特意让师父玄邈把他葬于一处极阴的养魂地。 骞王寒声问:“你是人是鬼?姓谁名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里面那男声回:“你进来一探便知。”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骞王不想进。 倒不是怕他。 他从来没怕过谁。 主要是他现在是有牵挂的鬼了,得保护珺儿和言妍,万一里面是个步六孤那样的角色,再将他的魂魄打散了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五分钟后,里面那道清朗的男声再次响起,“没想到厉鬼骞王也有害怕的时候。” 骞王愠怒,“谁怕了?是你装神弄鬼,惹本王厌恶,本王讨厌和陌生人同处一处。” 里面的男声忽而换了音色,“初见你时,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横冲直撞邪恶得很。” 这熟悉的音色,是沈天予的声音。 骞王大怒,张口怒嗔:“小子,你竟敢耍我?” 沈天予不疾不徐道:“果然,再无所顾忌的男人,有了孩子后,也会瞻前顾后,我还以为骞王你与众不同。” 骞王身形一闪,穿过墓门而入。 墓道深长。 沈天予一身白衣,不染尘埃,负手而立,站在三十米开外。 他手中持手机,照着墓道墙壁,正在瞻仰墙壁上的壁画。 远远看过去,玉人一般。 骞王暗道,这小子,仪态堪比皇族贵胄。 但他们是自幼有专门的仪态师傅教,沈天予却是浑然天成。 数十米的墓道,绘满仪仗队列、鞍马导引、青龙白虎等,十分壮观。 沈天予凝眸望着壁画,道:“你们所在的那个王朝,虽然短暂,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艺术瑰宝。” 骞王启唇,“你跟踪本王?” 沈天予侧眸瞥他一眼,“我是关心你。” “你是关心秦珩吧?” 沈天予剑眉微抬,“有区别吗?” “你这么闲?” 沈天予正色道:“这是正事。” 骞王唇角牵出一抹寒笑,“休想打我九弟墓穴的主意。本王来取些重要东西,交给他之后,便将这彻底封了。” 沈天予重新举起手机,望着墙壁的壁画,“逝者已矣。几千年过去了,他的尸骸早已腐烂,他也已经轮回转世数次,身份换了一重又一重。这些东西于珩王来说,早已是身外之物。” 言外之意,与其让它们在这里腐烂,褪色,甚至被盗墓贼盗,不如让专业的人好好保护,加以研究。 有助于让后人更清楚地知道历史。 骞王冷声道:“等你死后,你的墓也让考古人员去挖开,把你的尸体拉到博物馆里,任人参观。” 沈天予微微扬唇,“放心,我死后,会将遗体捐献给相关部门,供他们研究。” 骞王俊美的脸上露出一副“谁会信”的表情。 沈天予抬手一指前方十多米开外,“那里已有盗洞,像是新打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动手,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骞王身形一移,瞬间来到他指向的位置。 果然有盗洞。 盗洞直径不足半米,只可容一人出入。 盗洞狭而长,蜿蜒曲折,应该通至上面。 看这打盗洞的手法像是老手。 骞王凤眸冷厉。 这些无孔不入的盗墓贼太可恶! 盗了他的墓,又来盗珩王的。 简直无墓不盗,可恶至极! 骞王抬手虚虚握拳,齿关微咬,道:“那就杀了那帮盗墓贼!” “消息已经走漏,杀了一帮,还会有另外一帮闻讯而来。我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不如让考古队介入,进行保护性挖掘。北朝墓群,已经开发了一小部分,其中出土的文物,考古队保护得很好。” 骞王冷笑,“那只是你以为,所有亡灵都不愿被打扰。” “除非你把这里也弄成大凶之墓,凶名在外,让人望而生畏,但财帛动人心,总有不怕死的盗墓贼会来冒险。等他们将此处破坏,悔之晚矣。” 骞王冷脸不答。 他使了灵力,移了旁边的石头,将那盗洞堵上。 心中却知,这里堵上了,那些不要命的土夫子还会去别处挖盗洞。 此处是风水宝地,不比他的墓穴是极阴的养魂地养尸地,想弄成大凶之地,有难度。 他那些阴兵鬼将,在寻找玄邈的尸身时已折得差不多了,再来保护此地,分身乏术。 骞王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沈天予随后跟上。 墓道狭长,他俩身高都极高,行走在这狭长的甬道中,略显逼仄。 毕竟是墓室,长年埋于地下,阴气森森,氧气缺失。 寻常人若进了这地方,会头晕目眩、呼吸憋闷,严重的还会窒息而亡。 不过他俩一个非凡人,一个是厉鬼,倒也无所畏惧。 那打盗洞的盗墓贼打完后,退出去,想必就是怕会被憋死,想通通风,等氧气进来一些后,再动作。 骞王生前精通当朝的墓室构造和机关。 他是灵体,沈天予会轻功。 他带着他避开道道机关,很快便来到主墓室。 一人一鬼穿墙而入,看到眼前情景皆吃了一惊。 第3801章 秦珩401(珩王) 和骞王墓的华丽、隆重、盛大、繁复相比,珩王的墓室相当俭朴,简洁低调到可怜。 主墓室小小一个,不过十余平方米。 骞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误入放杂物的耳室。 他放杂物的耳室都比这大得多。 主墓室中摆放的陪葬品也极少,只一棺,一长明灯,一些器物。 更没有陪葬的妃子、殉葬的侍女。 甚至连棺椁都极简单,是木质,且不大,长不足两米半,宽不足一米。 珩王是武将,生前高而孔武有力,身高将近两米。 这个长度,显然只有棺,没有椁。 棺是棺材,椁是包裹棺材的。 沈天予曾见过骞王的棺椁。 那规模,仅次于帝王,棺椁巨大,只是棺椁便俨然一个小型卧室,且其中陪葬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殉葬的不只有他的侧妃萧妍,还有众多侍女,甚至有工匠和武夫等。 古人视死如生,对墓葬之仪尤为重视,尤其是这些皇亲贵胄们。 珩王的墓显然不像皇族的规格,甚至连当朝的臣子都比不上。 沈天予侧眸看向骞王,“珩王生前不受宠?” 骞王凤眸微暗,道:“不,父皇骁勇,生前酷爱征战,最喜九弟,从他十余岁起,便带着他征战四方,有意培养他成一代武将。太子一度十分紧张,生怕父皇会传位于九弟和本王。” “为何珩王墓如此简陋?” 骞王沉默。 许久后,他开口,“我懂了。” “你懂什么?” 骞王不语。 一向是沈天予憋别人,如今被骞王憋住了。 他凉声道:“有话就说,别说一半咽一半。” 骞王不理会他。 贵为受宠的皇子,墓穴规格如此简陋,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自己要求的,另外一个是他死时已失宠。 骞王觉得前者可能性最大。 因为死者为大,再怎么失宠,父皇也会感念他的功劳,厚葬他。 骞王身形一晃,穿进了棺材。 里面仰卧着枯骨一具。 枯骨颀长,长近两米,身上着一具盔甲,头戴头盔,手中是一把剑,身侧摆着几本兵书和武功秘籍。 那些贵重的金银玉器一样都没有。 他们死后口眼鼻肛肚脐眼等处会塞玉塞。 珩王也没有。 可谓是简之又简。 骞王心酸。 棺材狭窄。 骞王在里面极为压抑。 他望着九弟的枯骨,心中感伤,九弟原本英俊的面孔面颊早已腐烂无肉,如今的他狰狞恐怖,面目全非。 往事历历在目。 他和九弟虽不是同母所生,但幼时,他和九弟感情甚好。 他和太子倒是同母所生,但和太子感情一向不好。 太子心胸狭窄,善妒,疑心重,对他一直有很强的防备心,对九弟珩王也是。 确切地说,这帮兄弟,凡是能力出众者,太子都防,不止防,还会在父皇面前告黑状,多是一些无中生有的事。 骞王抬手虚虚地抚摸过珩王的面颊,低声道:“九弟,你安息吧。” 沈天予在外面听到,出声安慰他:“珩王如今已投胎成阿珩,你不必过多悲伤。” 他难得安慰人。 骞王丝毫不领情,“你懂什么?现在的秦珩早已不是我的九弟,这具枯骨才是,你不懂。” 他倾身侧躺于珩王身侧。 棺材窄小憋闷,躺得他极难受。 可是他仍静静地躺着,静静地望着珩王已剩枯骨的面容。 心中愧疚排山倒海。 他是兄长啊,兄长本该让着弟弟,怎么就为了自己的私心,设计强娶了弟弟心爱的女人呢? 太自私了! 可是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去,他还是会照做不误。 他爱九弟,更爱萧妍,得不到萧妍,终生抱憾,活着等于死了。 人非圣贤,很难做到两全。 骞王阖上双眸。 脑中浮现幼时的珩王,不过四五岁的模样,一日他得了父皇赏赐的宝物,前来他的住处,将一枚玉貔貅交给他,道:“四哥,这是父皇赏赐,貔貅招财,我不爱这些玩意儿,你拿去玩。” 那玉貔貅莹润小巧,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珠像活物一样,捏在指间生温,正是小孩子喜爱之物。 他却送给了他。 他记得当时自己笑着说:“九弟年纪尚幼,不知此物名贵,父皇疼爱你,才将它赐予你。” “我不喜,既然四哥喜欢,就拿去玩。” “那四哥先帮你保管,等你想要了,再来问四哥要。” 年纪小小的珩王说:“放心,我不会要。” “那九弟喜欢什么?四哥去寻了,送予九弟。” “兵书。” 骞王记得当时自己大笑几声,道:“九弟小小年纪,爱好却与众不同,长大后必有一番作为。四哥这就派人寻了去,寻到后,送予九弟。” 小小的珩王抚掌而笑,“谢四哥,还是四哥最懂我!” 可是最懂他的四哥,最后设计抢了他心爱的女人。 被人下毒害死之前,他还让师父给他和萧妍下了最毒的诅咒,咒他和萧妍生生世世永远爱而不得。 骞王心中愧疚铺天盖地,汹涌如潮。 沈天予立在外面一等,骞王不出来。 再等,骞王仍不出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骞王仍不露面。 沈天予望着那棺材,微启薄唇,“骞王,你是打算和你九弟合葬吗?” 骞王冷冷道:“你且出去,不要打扰本王和九弟相聚。” 沈天予唇角极轻地往下沉了沉,“若你想和珩王合葬,可将他的遗骸迁至你的墓中。你的墓是有名的大凶之墓,合葬之后,没人敢去打扰你们。” 骞王寒声说:“不可!” 沈天予展眉,“为何?” 骞王不答。 他的墓中有萧妍的骸骨。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兄弟重要,萧妍更重要。 第3802章 秦珩402(骞王) 快天亮时,骞王才从珩王的棺材中堪堪出来。 一张俊美的脸越发苍白,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沈天予扫他一眼,道:“看不出,你还挺重视兄弟亲情。” 骞王不答。 他觉得沈天予在拐着弯地骂他。 他眯起凤眸,再次环视一圈,小小的墓室只有珩王生前用过的器具,多是些瓷制的碗具茶杯等,时间久远,落了尘土。 那盗墓贼幸得退出等待去了。 若他带着人破了重重机关,闯进来,发现只这么一点陪葬品,怕是得破口大骂。 骞王冷着脸对沈天予道:“我们走。” 沈天予微抬下颔,指向那棺材,“里面有什么?” “枯骨,兵法和武功秘籍。” “碎了吗?” “没。” 沈天予道:“古人多的是能征善战之辈,也不缺武功高手和飞檐走壁之人,如今却少之又少,甚至很多后代子孙不相信我们的祖先身手高超,以为是文人和史官故意夸大其辞,还有怀疑其是穿越者,或者外星人。实则是因为战乱丢失了,或因为兵书武学之书被陪葬,没传下去,或者被杀得断了代。” 骞王道:“你想要本王九弟的兵法?” “不想,只是觉得人类精华不该埋没于此。让后代子孙站在巨人肩膀上,比从零开始强。” “时隔千年,那些纸质书籍早已脆弱不堪,一旦脱离密闭的环境,出来就会碎掉。” 沈天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微型相机,递给他,“这相机有夜拍模式,辛苦你去拍下来。” 他难得这么客气。 骞王抬眸睨他一眼,“不想。” “怎样你才愿意?” 骞王唇一张,吐出三个字,“娶言妍。” 沈天予鼻间轻哼一声,“别赌气。如果我不来,你肯定会将这些兵书和武功秘籍带出去,送给阿珩。见我来了,你故意赌气。” 他答对了。 如果沈天予不来,他是会将这几本兵法和武功秘籍带出去。若带不出去,就将秦珩抱进这棺材里,逼他学。 直到学会为止。 采用后者,兵法和武功秘籍断然不会碎,但是学会之后,秦珩估计会废。 因为珩王的骨肉腐烂有尸菌。 和他待久了,秦珩会成活的菌王。 沈天予的法子,无异于是上上策。 骞王将相机劈手夺过来,道:“本王偏不拍,但相机本王喜欢,没收了。” 沈天予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闷笑。 这个千年厉鬼,快两千岁了,却迎来了鬼生的叛逆期。 想想自己,沈天予停止闷笑。 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叛逆期? 他道:“我先走一步。去抓盗墓的那帮人,交给当地警方,省得他们再为非作歹,祸害其他古墓。” 骞王不答,心说,你快走吧,快走吧。 留下一个手电筒,沈天予手持手机,照亮甬道,原路返回。 途经墓道壁画时,他又从包中取出一部相机,将那壁画一一拍了。 没办法,外婆、母亲皆是古画修复行业的大拿,他做这些,是骨子里刻进来的基因。 拍好后,他默念诀咒,身形一闪,穿过墓门而出。 又穿过层层河沙。 重新站到地面上,他抬手掸掸身上的浮沉,心道,幸好有穿墙术。 有了穿墙术,方便太多。 当然,穿墙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要天赋异禀,还要长年修行,且不可有恶心。 若心地坏了,或者做坏事,会在穿墙时,身体夹在墙中而亡。 史上有,真人真事。 骞王重新进入棺材,打开相机套,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是说明书。 相机的使用说明书。 骞王暗暗佩服沈天予,还挺细心。 知道他不会用相机。 骞王拿着说明书看起来。 他存在千多年,早已学会看简字,因为在古墓中太无聊,曾经让手下去买了很多书,看着打发时间。 学会操作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本兵法,接着拿起相机,对着书页轻轻拍起来。 闪光灯都不敢开,生怕把兵书给破坏了。 他想,沈天予那人有毒。 竟然让一只厉鬼也学会了爱惜文物。 他是放荡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厉鬼啊。 拍得太慢太小心,光线也不好,等他把所有兵书和武功秘籍拍完后,已是傍晚。 等到夜色黑透后,他拿着相机,离开棺材,接着穿墓而出。 他隐着身形,刚要抬脚走。 忽听远处大树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嗨,英俊的古人,我们又见面了!” 骞王抬眸看去。 那人笑着从树后走出来,一身白色运动装,背包,扎高马尾,头戴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清秀漂亮的一张小脸,青春逼人。 是昨晚一直纠缠他的萧若颜。 骞王心中意外。 他隐身了,她居然还能看到他? 这年轻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第3803章 秦珩403(可爱) 既然隐身已被萧若颜看到,骞王干脆现出身形。 此地人少僻静,倒也不怕暴露。 那萧若颜冲他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清亮的眼珠充满好奇和探究。 她笑盈盈地说:“古人,你神神秘秘的,一直想摆脱掉我,悄悄跑来此地,是来盗墓的?” 骞王鼻翼微动,“你哪只眼睛看到本……我来盗墓了?” “你为什么老是说‘本我’?” 骞王道:“我的习惯。怎么,你有意见?” 萧若颜抬手捂嘴笑,“古人,你好可爱!” 她又说自己可爱。 骞王觉得这女孩眼神有问题。 说他英俊,说他潇洒,他认,说他可爱,什么鬼? 想他仪表堂堂,风流倜傥,貌胜潘安,哪里和“可爱”二字挂钩? 骞王抬脚就走。 萧若颜随后去追他。 追上后,她笑着说:“我刚才看到你从地下钻出来,你会土遁之术吗?” 骞王吓唬她:“我跟你说过,我是鬼,鬼可以钻天钻地钻山钻墙钻所有沙土。” 萧若颜头一歪,“即使你是鬼,那也是只可爱鬼。” 骞王暗道,这小孩没治了,怎么和温嫄一个路数? 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就被迷得色令智昏,连人和鬼都分不清了。 不过这女孩,应该没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因为他隐身,她也能看到他。 这次骞王没再找借口甩掉她。 他就那样学人在路上走着,走得快了,萧若颜追不上,他还刻意放慢脚步等等她。 他想,可能是他鬼生漫长,太寂寞了,想有个人聊聊天。 也可能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鬼,生性风流。 总之,他不讨厌这小孩。 但他讨厌温嫄。 萧若颜好奇地问:“古人,你要去哪?” 骞王道:“我是鬼,当然要回墓地。” 萧若颜面上无丝毫惧色,“你要回哪个墓地?刚才你出来的那地方,应该就是个古墓群吧?” 骞王瞥她一眼,“你到底是谁?” 萧若颜眼神明亮,“我是萧若颜啊?我是京都大学考古系的,我爸是研究北朝历史的考古专家。我一上来,就向你自报家门了,倒是你,一直神神秘秘,连名字也不说,手机号也不给我留。” 她从背包中掏出个白色手机盒,朝骞王递过来,“呶,这是我买给你的手机。” 骞王讨厌用那玩意儿。 它散发出的磁场让他耳朵和头不舒服。 他道:“不要。” “很贵的,花了我一万块呢,我自己才用四五千块的手机,却给你买了最贵的,看我仗义吧?” 骞王只觉得她傻。 他不接话,萧若颜也不觉得窘迫。 她没话找话说:“现在年轻人都叫这玩意儿肾机,知道为什么吗?” 骞王自然不知。 他觉得这小女孩儿好善谈,跟个陌生鬼,呱啦呱啦地说那么多话。 有点像珺儿。 珺儿话就多。 不过她比珺儿也大不了太多,都是小孩儿。 萧若颜作势要将那手机朝他手里塞,“你就拿着吧,我想跟你交个朋友。我觉得你和现代人扮的古人不一样,你像实打实的古人,你的仪态、步伐,都不是装的,像浑然天成。” 骞王心道,废话。 他本就是古人。 不,他是古鬼。 他伸手接过手机,只碰手机盒,不碰女孩的手。 他将那手机扔进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他是灵体,得鬼力兜住,才能不让手机掉落下来。 那女孩咦了一声,说:“和你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凉快。” 骞王边往前走,边暗道,说什么大实话? 他是鬼啊,自带阴冷之气,当然凉快了。 他道:“我对北朝历史也有所研究,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若想回答,就答,不想答,你也不要死缠烂打。等到了酒店,我会取钱,把手机钱还给你。” 萧若颜嗐了一声,“什么钱不钱的?能交到你这个朋友,花再多的钱都值,何况这只是一点点小钱。” 骞王不答。 这女孩也是好色之徒,但比温嫄委婉点。 温嫄上来就想睡他,只贪图他俊美的身体。 这女孩知道迂回一下,要先从做朋友开始。 二人静静走着。 途经公交车站牌,萧若颜道:“古人,你坐过公交车吗?” 骞王回:“我需要坐吗?” “你不需要?你平时出行都开车吗?来旅游也自驾游?既然你开着车来的,为什么一直步行?” 骞王望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心道,话真密,像珺儿。 言妍话就少得可怜。 他道:“如果不是你跟着我,我早就到了。” “咦,你会特异功能?奇门遁甲难道是真的?我就说嘛,老祖宗诚不欺我,不可能编瞎话的。就像十二生肖中的龙,其他十一生肖现实中都是存在的,老祖宗不可能编一个不存在的动物,混在其中。你说对不?古人。” 骞王回:“对。” 萧若颜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见过龙吗?” 第3804章 秦珩404(甚欢) 骞王微微颔首,“见过。” “啪!” 萧若颜忽地一拍手掌,“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龙是真实存在的。我看过很多人拍的视频和录像,那龙浑身漆黑,在天上矫健飞翔,栩栩如生。那种压迫感,是塑料袋和飞鸟给不了的。我同学说龙是不存在的,是古代皇族为加强皇权刻意编出来的,故意说他们是真龙天子,好让天下人臣服。” 骞王心道,答对了。 统治阶层的确会编这一套。 但龙这种生物,他是真见过。 公交车驶来。 在站牌处停下。 车门打开。 车上有人下车。 萧若颜忽然伸手来抓骞王的手,想带他一起上公交车。 骞王迅速将手缩回。 萧若颜偏头冲他笑,“你害羞?” 骞王道:“你才害羞。” “那你是不想坐公交车?” “嗯。”车上人多,万一有沈天予那样的修行者,想捉鬼捉妖的,徒增麻烦。 “那我们打出租车吧,步行太累了。此地离我们出来的酒店,有几十里路,走回去,你我的脚会累得起泡。” 骞王心道,区区几十里路,身形一飘,眨眼即到。 累个鬼? 嘴上却没反驳这女孩。 萧若颜朝前方的出租车站牌走去。 骞王迈开长腿跟过去。 后知后觉,发现倒反天罡,他居然在跟着女孩走。 罢了,一个小屁孩而已。 他太寂寞,太孤单,有个聒噪的小孩叽叽咕咕地陪着他说几句话,打发一下漫长的鬼生,也是好的。 她是有点东西,但这点东西在他面前蹦跶不起来。 他和她并立站在出租车站牌下。 他抬起眼帘望着漆黑夜空中的星,道:“小孩,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不要喜欢上我。” 萧若颜嘻嘻一笑,“古人,你也不要喜欢上我哟。” 骞王暗道,臭屁精,自恋狂。 他对萧妍有那么深的执念,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叽叽喳喳的一个小屁孩? 出租车来了。 萧妍朝车子招手。 她拉开车门,上了后车座,同时喊骞王上车。 骞王迟疑一下,但见那开车的司机不像是什么捉妖师捉鬼师。 他俯身坐进去,和萧妍有半米之距。 他伸手将车门关上。 看似伸手,实则用的鬼力,不过对萧若颜使了障眼法。 那司机发动车子,口中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冷了?我没开空调啊。” 萧若颜冲骞王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神秘。 有那么一瞬间,骞王觉得这女孩在扮猪吃虎。 不过他不怕。 他无所畏惧。 一路上萧若颜仍叽叽呱呱,说邺城,说北朝历史,说北朝那个颜霸家族,说那几个长得俊美却疯疯癫癫的皇帝,说兰陵王、琅琊王。 骞王静静地听着。 这年轻小孩比温嫄讨喜。 并不是他对温嫄念念不忘,实在是不久前刚被温嫄恶心到了。 骞王忽然打断她的话,“史上不止北朝一个颜霸家族,还有几个家族。古代那些皇亲贵胄,发家缔造王朝,要么男方靠脸,获得贵族女人的青睐,靠女方家族的支持打天下,要么继承父业。” “你说对了,高欢本是一个穷士兵,就是靠那张出众的脸,赢得鲜卑贵族女子娄昭君的喜爱,从而获得她那个家族的支持。还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前历史课本上,朱元璋的画像奇丑无比。我不懂兵法兵权,但我懂女人,一个千金大小姐,从养父那么多手下,一眼看中朱元璋,肯定是因为这男人长相出众,还因为这男人才华出众。女人断然不会为了给一个丑男人送热饼,而烫伤自己胸口的。” 骞王暗笑。 到底是个孩子。 但她无疑是答对了。 高欢不止脸长得好看,祖上也曾是高官,智商自然不低,风采气度也不差。 一路听着她叽叽呱呱,车子很快驶到酒店门口。 萧若颜付了车费,和骞王一起下车。 刚进酒店,一抬头,迎面碰到秦珩和言妍带着一众保镖,正朝他们走过来。 秦珩扫一眼萧若颜,目光落到骞王脸上,语气有些不悦,“你失踪了?说,跑哪去了?一走就是这么久,连张纸条也不留,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 骞王冷脸道:“本,我用不着你管。” 嘴上答着话,他眼角余光在暗暗观察身畔的萧若颜。 秦珩的颜值是很容易让这样的小女孩疯狂尖叫的。 他平素每每去接言妍放学,只要一下车,很快就会招来一堆女大学生围着他看,男大学生也有。 萧若颜没尖叫,也没为之疯狂。 她冲秦珩落落大方地笑了笑,道:“请问你是?我觉得你有点面熟,你是……” 她看向言妍。 秦珩道:“我是你身边这死鬼的兄弟。” 萧若颜莞尔,“我记起来了。这女孩和我应该是校友,你是不是经常去学校接她?我们整个京大,都知道历史系有个大美女,她男朋友是超级大帅哥。” 她朝言妍伸出右手,“你好,我姓萧,名若颜,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若无其事的若,颜色的颜,你叫我萧颜就好了。我和你兄弟成了朋友,我们一路上,无话不谈,相谈甚欢。” 骞王心道,真能吹。 一路上,都是她唧唧咕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几个字。 言妍却吃了一惊。 第3805章 秦珩405(珩妍) 萧若颜? 萧妍。 这俩名字也太像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她又看向骞王。 骞王因着性格孤傲,且是鬼,极少和女人结伴而行,之前同温嫄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是为了帮温妍报仇。 然而他却同这女孩从同一辆车上走下来,还相谈甚欢。 如今可没什么案子要破了。 也不需要他牺牲色相,与之虚与委蛇,那么,这是骞王自愿的。 难得。 言妍同秦珩对视一眼。 接着她抬手握了握萧若颜伸过来的手,说了声你好。 秦珩看向萧若颜,“既然你俩相谈甚欢,就继续谈。不过这死鬼,不是普通凡人,你要小心,别伤了他,也别伤了你自己。” 萧若颜仰头看骞王一眼,冲他俏皮一笑,接着回秦珩:“我知道,他是古人嘛。他这等外貌和气度,自然不是普通人。你放心,我不会伤了你兄弟。” 秦珩又提醒她:“这死鬼脾气也怪,你千万不要冲撞他,否则会吃不了兜着走。” 萧若颜扑哧笑出声,“你们兄弟真好玩,为什么非得以死鬼相称?” 秦珩道:“对,他就是死鬼。” 他都点了四遍了,这女孩如果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他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慈悲不度自绝人。 秦珩对骞王道:“哥,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带言妍出去转一转。来都来了,欣赏一下邺城的夜景,好歹也曾是六朝古都。” 骞王微微颔首,“小心点,若有危险,朝天空大喊三声。” 萧若颜笑出声,“你们兄弟俩这么有意思吗?有事不打电话,朝天空嚎几嗓子就可以?” 秦珩望着她脸上的笑,不知她还能笑多久? 他问:“你也住这家酒店?” 萧若颜回:“对,我和他在电梯里遇见。对了,他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他的名字。” 秦珩道:“你不用管,就喊他死鬼就行。” “那不行,是人都有名字,叫死鬼,不太好听。” “骞。”骞王微启唇瓣自报大名:“我单名一个骞。” 萧若颜偏头瞅他,满脸含笑,“张骞出使西域的骞吗?” 骞王颔首,“对。” 见一人一鬼有问有答,确实不像水火不相容的模样,秦珩冲言妍使了个眼色。 二人冲骞王摆了摆手,抬脚朝酒店大门走去。 上车后,司机发动车子。 沉默许久,言妍开口道:“我能理解四哥,漫漫鬼生,长极无聊,突然有个活泼烂漫的女孩,跑到他身边,同他有说有笑,他自然不想推脱,但这对那女孩不公平。且不说四哥靠她太近,会吸她的阳气,就是四哥不吸她阳气,一人一鬼一起也成不了什么。” 秦珩侧眸瞥她一眼,“怎么,你吃醋了?” 言妍蹙眉,“你说的什么话?我急什么?” “那女孩未必不知,或许她故意装傻,在扮猪吃虎。” “不可能,那女孩和我年纪相差不多。等回来后,我们去找四哥谈一谈。” 秦珩闭眸,语气慵懒道:“多管闲事。死鬼难得愿意与外人接触,由着他高兴几天再说。用不了多久,他良心发现,自会退出。他自动退出,和你逼他退出,是两码事。” “我不会逼他。” “我知道,你去找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不是逼,是道德绑架。” 言妍不出声了。 回头她私下去找骞王吧。 那女孩还是她校友。 若真和一个厉鬼交往,到时女孩出了事,会引起极大的轰动,对骞王也不利。 二人乘车去了北齐皇族墓群。 这边开发得有限。 游人不算多。 下车后,博物馆已经闭馆了。 二人白天来过,古墓甚为震撼,尤其是高洋墓,主墓室棺椁上空星空中有一只蜿蜒磅礴的大蛇,那大蛇有种威压感,很符合高洋的疯癫。 高洋前期是个很有作为的皇帝,能文能武,励精图治,后可能是神经病发作了,做出种种诡异又离奇的暴虐行径,匪夷所思。 言妍沉默。 她总感觉,萧妍和骞王、珩王也生活在那个朝代。 那是出了名的乱世。 割据纷争,各立为王。 秦珩握着她的手,问道:“又想起什么了?” 言妍道:“想珺儿了。” “下周六,我带你去岛城见珺儿。等你毕业后,咱们把证领了,就生一个,名字你来取。” 言妍想说“秦珺”。 怕他不高兴,心里膈应,便没说。 秦珩道:“除了秦珺,叫什么都行,秦嫣,秦言,秦琰,秦晏,你随便选。” 言妍不出声了。 秦珩捏捏她的手,“都不喜欢?那就换一批,反正来日方长,我们慢慢取。” 言妍应道:“好。” 秦珩低眸看她,“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那萧若颜出现在骞王身边,你不开心?你还惦记着他?” 言妍微愠,“你污辱我。”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是你,萧妍是萧妍。诚然,萧妍是迫不得已才嫁给骞王的,但她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独得骞王专宠,且二人生了个儿子,说没有感情不可能。但你就不同了,你是我养大的女孩,又没嫁过骞王,你自然不会对他有感情,是吧?” 言妍点点头。 晚上夜景不算多,二人在外面转了半圈,返回酒店。 刷卡开门进屋。 秦珩看到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部相机。 他回眸看门。 门没坏。 显然是穿门而入。 能做到这等本事的,除了骞王,就是沈天予。 秦珩上前拿起相机,打开开关。 是部正常的相机。 相册集里的照片不是风景照,也不是人物照,而是一张张泛黄破旧的纸页。 上面的文字,他从未学过,可是每一个字他都似曾相识。 他飞快地翻着,一张张照片。 他手指越翻越快,到最后几乎要飞起来。 言妍过来,问:“什么?” 秦珩盯着那旧纸上的文字,道:“兵法。” “你认识?” 秦珩喉咙发哑,声音沉了,眼眸深黑,情绪也有些不对劲,“对,认识,何止是认识?” 他将那相机贴到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仰头闭眸。 鼓鼓的喉咙微微翕动,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有力的声音缓缓道:“他回来了。” 第3806章 秦珩406(珩王) 言妍心知肚明,嘴上却脱口而出:“谁?谁回来了?” 秦珩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幽深的瞳眸望着她,“他。” “珩王吗?” “是。” 言妍黑沉沉的美眸睁得圆圆的。 她本能地抬起手臂,一把抱住他的腰,心中不知该喜还是忧? 那个英姿飒爽,战功赫赫的珩王回来了,可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但是伴随而来的,怕是秦珩又一轮的性情大变,一如冷珩的记忆回来时。 一如萧妍的记忆控制她时。 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不了主,被另外一种意识控制,那种感觉,并不好。 可是他们此行来,就是为了寻找珩王,走近珩王,探究珩王,了解珩王,了解当年的历史。 这是由此产生的副作用。 言妍搂紧秦珩的腰,问:“你感觉怎么样?” 秦珩垂眸望着她,慢慢抬起左手,捧起她的脸颊,目光有种很深的沉痛。 那沉痛让言妍心疼。 秦珩唇瓣微张,迟疑道:“你是,四嫂?” 言妍愣住。 这声“四嫂”差点把她送走。 言妍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听到秦珩又问:“你近来可好?” 言妍仍是讶异。 不过她是过来人,倒也能理解。 当初她下骞王墓后,被萧妍的尸气控制,性情大变,连气质都变了,身不由己。 可秦珩只是草草看了珩王生前看过的几本兵书而已。 那兵书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言妍仰头望着秦珩,眼珠有细微的颤动,“阿珩,我是言妍,萧妍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个几千年的诅咒,我们也已经破了,是步六孤帮忙破的,他杀死了骞王师父玄邈的灵魂。” 秦珩不语,眸光仍深深沉沉。 那是不同于秦珩的目光。 他握着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慢慢拿开。 他迈开修长双腿,朝窗前走去。 言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秦珩的背影。 秦珩的背影本就高大硬挺,这会儿仿佛越发高大,孔武有力,甚至隐隐有了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武将的勇猛。 她抬脚朝他走过去,说:“阿珩,你是秦珩,早已不是珩王,更不是鹤珩和冷珩。如今早已不是北朝,也不是民国,如今是新中国,和平年代,国泰民安。” 秦珩望向窗外,硬朗的男声道:“国泰民安?” “对,当今社会国泰民安,百姓安宁,各国割据的时代早已经结束。北朝之后,又经历了很多朝代,有隋,有唐,还有宋、元、明、清。” “好,国泰民安了好。” 寥寥数字,言妍听出了一个心怀天下心怀黎民百姓的将军的心声。 这不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冷珩,也不是高情商的霸道恋爱脑总裁秦珩,更不是文质彬彬儒雅的江南富家公子鹤珩。 这是战功累累的少将军珩王。 她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珩王的品行让人肃然起敬,忧的是接下来不知会发生什么怪事? 秦珩回眸,眸光英武坚硬。 他望着言妍身后的空气,道:“四哥呢?” “他应该在隔壁房间。” 秦珩道:“带我去见他。” 言妍慢一拍才答:“好。” 秦珩朝她走过来。 言妍觉得他每走一步,都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以前他大步如风,一米九四的大高个一晃晃的,她却没有这种感觉。 说实话,以前她脑中浮现萧妍的记忆时,珩王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每每都是他骑着高头大马凯旋,前来见她,二人花前月下说几句话,稍微亲一下,抱一下,再亲密的举动没了,远不如和骞王的回忆丰富。 她上前来拉他的手。 秦珩手指动了动,将手指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言妍心中起了细微的波澜。 他这是抵触她的亲热? 不过应该会好的吧?言妍想。 他之前,初恢复冷珩的记忆时,也曾浑不吝,但后来慢慢恢复正常。 言妍拉开门。 她带秦珩来到骞王的房门前。 骞王的房间是用保镖的身份证开的。 言妍抬手敲门。 门自动从里面诡异地打开。 言妍进屋。 秦珩也抬脚跨进去。 骞王正负手立于窗前。 窗户开着,有风吹入,融融春日的夜风带着丝丝暖意轻轻拂动着骞王的长发和衣袂,将他吹得衣袂翩翩,甚是风流潇洒。 秦珩唤道:“四哥。” 骞王回眸。 秦珩盯住他俊美的面孔,又喊了一声:“四哥!” 骞王瞳孔微凝,心道这小子,今天怎么恁地肉麻? 秦珩大步如风朝他走过去。 还未等骞王反映过来,他上前一把抱住他。 骞王意外,心中暗骂,臭小子,搞什么? 秦珩修长的手臂诡谲地穿过他的灵体,等于是抱了个空。 不过秦珩脸上并没有太诧异的表情。 他道:“四哥,没想到我们还能相遇。” 骞王眼睫微颤。 臭小子这句话,没来由得让他的心微微颤了颤。 他是厉鬼啊。 厉鬼的心一般不会乱颤。 秦珩又说:“四哥,你死得很惨,也很冤,九弟发誓要为你报仇,但奸贼当道……” 骞王怔住。 他为他报仇?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他要干什么? 慢半拍,骞王启唇,嗔道:“臭小子,你这是,跟本王演上了?” 第3807章 秦珩407(太正) 秦珩不理骞王的揶揄和质问。 他自顾自道:“四哥,太子当年党羽众多,早就暗中结党营私,我一直在外打仗,朝中势力不多。当年没能为你报仇,心中有愧,请原谅九弟不才。” 骞王心中百味杂陈。 如果他不是演的,那他这思想境界,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倍? 他临死前怀疑自己被珩王找人毒杀,告知师父玄邈,让他给珩王和萧妍下毒咒,让他们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而珩王呢…… 珩王却为他报仇。 骞王心中有愧。 他道:“臭小子,你真不是在演?” 秦珩不接话。 他松开他,退后一步,望着他俊美苍白的脸。 他眸光坚硬而悲沉。 骞王被他看得浑身发麻。 做鬼后,他第一次有了汗毛竖起的感觉。 他嗔道:“小子,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看得本王不自在。” 秦珩抬起右手,伸长手臂要来抚摸他苍白的脸颊。 指尖快触到他的脸颊时,他将手停在半空中,道:“四哥,你一直这样飘浮在世,从未投过胎?” 骞王微微颔首,“是,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你想骂我,就骂吧,想打我就打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还手。” 秦珩嘴唇微微动了动,道:“四哥,我已经不恨你。” 骞王受不了他这样。 肉麻是其一。 其二是他太正了。 太正了。 正得发邪。 他还是喜欢秦珩以前喊他死鬼。 那样他不会时时愧疚,也不会觉得自己品格低他一等。 骞王看向言妍,凤眸微眯,“他这是?” 言妍道:“他看了相机里的照片,看着看着,情绪和身体出现异常,然后他说话就不太对劲,目光也不对劲,他说要来找你。” 连骞王也觉得诧异。 只是一些照片而已,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像被鬼魂上身了一样。 很快骞王反应过来了。 虽只是些照片,但是他拿着相机在珩王的棺材里待了一天多。 他的灵魂已重新投胎,可人的尸骸是有残留的阴气的,不只尸骸,连遗物都会有。 棺材密闭,尸骸的阴气久久难散。 这相机上沾了珩王尸骸的阴气。 秦珩变成这样,照片和相机都有责任。 是他大意了。 不过这样的秦珩更像他的九弟。 骞王望着秦珩,道:“快两千年过去了,时过境迁,沧桑巨变,当年的邺城如今已成籍籍无名的小镇。宫殿被焚烧,被河沙掩埋,属于我们的那个朝代,早已经没了。” 秦珩望向窗外,“黎民百姓安好即可。” 骞王和言妍对视一眼。 这是秦珩绝对说不出来的话。 秦珩眼中除了公司,就是情情爱爱。 冷珩也是个恋爱脑。 至于鹤珩,他们不熟。 骞王顿一下,道:“小子,大义!” 秦珩望着他的脸,“四哥亦是。” 骞王觉得他在拐着弯地骂他。 他趁珩王出战,设计强娶了珩王最爱的女人,且在临死之前,诅咒他和萧妍生生世世轮回不得,这叫什么大义?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当年卑鄙不堪。 秦珩道:“四哥生前,在路边遇见衣不蔽体的流民,会下车,解了身上的袍子披到他们身上,将带的食物全部送于他们,会妥善安置流民,劝父王减免赋税,会杀贪官,分田。这也是大义。” 骞王不习惯他这么正经。 他看向言妍,“你先带他回房,本王去找沈天予。” 言妍伸手来接秦珩的手。 秦珩再次抽手。 言妍心中情绪复杂。 骞王捕捉了到这个细节。 他暗道,九弟果然是正人君子。 秦珩只是有了点珩王的意识,便这般避嫌。 他当年真真是误会他了。 那么当年毒害他的人,铁定不是珩王,多半是太子使了离间之计。 至于太子。 若真是太子所为…… 他现在突然想去太子的墓走一遭,将他的墓掘了,将他的尸骸弃于荒野。 不,只是弃于荒野太便宜他了。 他要将他的尸骸大卸八块,将所有尸骨化为齑粉,都不足解他陈年旧恨。 言妍仰头对秦珩道:“阿珩哥,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四哥也要休息,他得到那些照片,很疲倦。” 秦珩看向骞王,“四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骞王点点头,再开口,也带了几分正经,“好,晚安,九弟。” 目送二人离开,骞王抬手一拳墙面。 手掌是虚的,但是鬼力是实的。 墙面被震得颤了颤,楼上楼下的人还以为发生地震了。 他此行的初衷是想让秦珩学些当年的兵法和武功秘籍,以更好地保护言妍。 因为他得去岛城暗中保护珺儿,分身乏术。 没想到珩王回来了。 他的九弟回来了。 他喜忧参半。 第3808章 秦珩408(珩王) 骞王来到沈天予的房门前,想穿门而入,突然想到走廊里到处都有监控。 他很文明地抬手按门铃。 其实不过是做个按门铃的动作。 门自动从里面打开。 他抬脚走进去。 沈天予正在浴室里洗澡。 这是沈天予今天第六次洗澡。 他每次从古墓中出来,都会洗很多遍的澡,还会用特殊的水泡浴,洗涤掉身上的阴气。因为家中有幼女,怕阴气会过到她身上,还因为他有洁癖。 骞王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哗哗声道:“本王有事要对你说,你快点洗。” 沈天予听到了,抿唇不答。 他性格一向如此。 骞王又道:“小子,听到本王的话了吗?” 沈天予立在花洒下,仍不答,任凭温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这死鬼擅自闯入他的房间,已惹他不快,还用那种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话,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了? 大唐大明大清都亡了,何况他那个几千年前算不上太大的国? 骞王拔高音量,“小子,能听到本王说话吗?回答我!” 沈天予仍不语。 骞王这鬼脾气! 他可不像顾近舟和秦珩,都让着他顺着他。 他身形一飘,来到卫生间,接着飘至沈天予浴室前。 酒店浴室是透明的。 隔着透明玻璃,骞王看到了沈天予颀长笔挺,如玉一般质感的身体。 他怔住。 以前只知女人裸体美妙。 今日一见,发现男人光裸的身体也是妙不可言。 沈天予背对他,冷冷道:“出去!” 骞王身形一闪,飘了出去。 脑中仍浮显沈天予修长冷白的身体。 那岂止是身体? 那简直是艺术品。 竟比最厉害的能工巧匠手下雕刻的玉人还要美。 他取向正常,却也不得不叹服沈天予的外形,用巧夺天工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他想,他生前的躯体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也这般惊艳? 可惜,他现在是灵体。 珩王也有一具好皮囊,可惜,现在已成一具阴森狰狞的枯骨,埋于地下,永不见天光。 他自嘲地笑了笑。 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皇帝求长生,有那么多的道士想修仙。 美好的躯体谁不想永存于世呢? 骞王是极没有耐心的鬼,这次却静静地立在窗前,等了沈天予足足半个小时。 沈天予湿着头发,穿着自己的白色衣衫走出来。 一张俊美如仙的脸冷得像要结冰。 洗澡被偷看,他被骞王气着了。 他寒声道:“什么事?” 骞王回眸,望着他俊美的面容,脑中却不可扼制地想起他白玉一般的长腿,他坚挺的翘臀,他修长漂亮的脊柱,他的窄腰宽肩。 他腰臀那块的弧度尤其性感,让他生出想伸手去握一把的邪恶念头。 沈天予眼眸结冰,“快说,不说,滚!” 他态度很不客气。 若放在从前,骞王早就一掌劈过去了! 可现在骞王只是默默立于原地,望着他,语气平静,道:“秦珩有了我九弟的意识,性情大变。” 沈天予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他冷淡道:“我知道。”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张口喝下。 骞王望着他修长的脖颈。 他连喉结都比别人生得精巧三分,那好看的喉结随着他咽水的动作上下滑动。 骞王生前那个朝代往前往后,皇族贵族男子多好男风,养男宠是常有的事,尤其是汉代,数不胜数。 他父皇和皇兄皇弟也比比皆是。 此等风气,他生前是不屑一顾的,如今体会到了,好看的男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喜欢。 想他以前还曾嘲笑过步六孤迷恋沈天予。 如今终于理解步六孤了。 沈天予握着杯子,冷声道:“你还有事?” “你不担心?” “你带他来此地,应该早就料到。” “本王以为千年诅咒已破,珩王墓地又不是极阴之地,对那小子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本王带他来,只是想让他学学我九弟生前的兵法之术和武功。他现在的本事,对付普通高手可以,若对付本王这样的厉鬼,远远不够。” 沈天予唇角勾起一抹凉笑,“你当这是捏泥人呢?珩王的意识回来也好,那样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将军,身上都是优良品德,对秦珩没坏处。” “那他日后就交给你了。” 沈天予扫他一眼,“别一副多爱他的样子好不好?他所有的灾难都是你给的。” 骞王不出声了。 他想,这人皮囊生得那么俊朗,嘴是真毒。 一语中的。 他道:“这像慢性病,要过很久秦珩才能恢复正常,本王在他身边待不了太久。等回京都后,有问题,你联系本王。” 沈天予启唇,“知道。” 骞王打开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前,他身形一顿,抬脚去了秦珩的房前,却感知不到里面的人气。 他抬手按门铃。 没人来开门。 他推门而入,室内无人。 他冲卫生间方向唤道:“小子,小子?” 仍无人应。 他又道:“秦珩,秦珩?” 还是没人答。 他又改喊:“妍妍,妍妍?” 也听不到言妍的回答。 室内当真是一丝人气也无。 骞王郁闷,这俩人大半夜地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 忽然暗道一声不好,骞王推门而出。 这才注意到本该在门口站岗的保镖们不在,他还以为秦珩体恤保镖,让他们回屋睡觉去了。 他去了停车场,没找到来邺城后保镖租的车。 骞王心道,这小子,果然去寻根儿去了。 他隐了身形,先去了被泥沙掩埋的宫殿遗址,没找到秦珩和言妍的身影。 他又去了古墓遗址。 果然,看到两道身影正立在那处沙地前。 一高大一纤瘦。 高大的自然是秦珩。 纤瘦的是言妍。 骞王微微蹙眉。 见四下无人,他现出身形,冲秦珩喊:“小子,深更半夜,你跑这里做什么?” 闻声,秦珩缓缓回眸看向他。 他漆黑眸子幽幽沉沉道:“四哥,我还有把剑没拿出来,那可是一把绝世好剑。” 那嗜剑如命的眼神,分明不是秦珩的眼神。 第3809章 秦珩409(赢了) 骞王意外。 棺材里还真有把剑。 这小子,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 骞王道:“等着,本王下墓帮你拿。” 他身形一晃,就要钻入沙土。 秦珩伸手去抓他手臂,却抓了个空。 他冲他的背影喊道:“四哥,你小心!” 骞王灵体已入河沙。 听到这句话,他身形一顿,卡在了河沙里。 他心中腹诽,臭小子,这种时候煽什么情? 碍手碍脚的! 可是穿入层层河沙,穿入墓门,穿过长长的墓道,进了主墓室,立在珩王的棺材前时,骞王的眼眶却开始泛了潮。 他抬手虚虚抹一把脸。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生前他和珩王感情好,但也互相提防,和其他兄弟更是面和心不和,互相算计,因为每个兄弟都有可能会成为刺向自己的那把剑。 一两千年后,他和他却成了最好的兄弟。 穿入棺中,骞王小心翼翼地从珩王的指骨取出那把剑,生怕把珩王的指骨给掰断了。 古人最讲究留个全尸,他也不例外。 握着剑出来,他望着手中长长的古剑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当代人口中的舔狗吧? 他的妻子萧妍,再世投胎,成了秦珩的女朋友。 可他却帮他取剑。 这不是舔狗,是什么? 使了鬼力,带着剑回到地面,骞王将那把长剑朝秦珩面前一递,道:“给。” 那剑长约一米左右。 剑鞘漆黑,上刻有如意云纹。 专业原因,言妍对古代兵器有所了解,知道那是古代黑色的青铜器,又称“黑漆古”,是铜锡铅合金,一般新铸时呈金黄色,埋藏后因腐蚀形成致密黑色锈层。 这剑鞘呈黑色,不知是因埋藏后腐蚀变黑,还是本就发黑? 若是后者,青铜器的铸造技术又得改写。 那长剑虽套着剑鞘,仍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凛凛寒意扑面而来。 秦珩看到那剑,仿若见了老朋友,眼神明显亮了,情绪有些激动。 他伸手就要去接剑。 言妍急忙握住他的手臂,道:“慢着。” 秦珩手伸到一半,停下。 言妍说:“那剑一直放在古墓中,和尸骸为伴,细菌肯定很多。尸菌、古细菌,弄不好会致命,你还是小心点好。” 骞王暗道,还是女人心细。 他平素不惧这些东西,所以老是忘。 退后几步,他将那把剑从剑鞘中拔出。 那剑发出嗡地一声脆响。 言妍知道那是剑鸣。 不是所有的剑都会有剑鸣,只有绝世宝剑才会有。 利剑一出,秦珩和言妍顿觉眼前白光一闪。 那剑通体雪亮,剑气如虹,寒光凛凛,剑身竟无一丝锈迹。 秦珩漆黑瞳眸亮得出奇。 他盯住那剑,要使着力气控制着垂在身侧的手指。 因为这双手会情不自禁去握剑。 言妍道:“这剑含硫量应该很高,硫化铜这种成分能防锈。剑又插在剑鞘里,藏在棺中,避免接触氧气,所以它周身雪亮,没被氧化。” 骞王凤眸中溢出一丝赞赏的神色。 他的女孩无论哪一世都很优秀。 骞王啪地一下将剑插入剑鞘。 秦珩眼中的亮光消失。 骞王暗道,老九生前嗜剑如命,爱出征,爱打仗,爱天下黎民,爱江山,也爱美人,但他心胸太大,心怀天下,一颗心装得太多,所以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对秦珩道:“你带言妍先回酒店,这剑本王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处理干净了,再送予你。你们脆弱的人类,怕这菌那菌。” 秦珩不理他的揶揄,朝他一拱手,“谢四哥!有劳四哥了!” 骞王瞥他一眼。 性情还真是变了。 若是从前的秦珩,定当对他反唇相讥。 他目送秦珩和言妍上车。 他却没走。 他看向遥远的大树后,朗声道:“你这小孩,大半夜的不睡觉,成日跟踪我,不怕我杀了你?” 远远的大树后露出一张年轻朝气的脸。 那女孩冲骞王咧嘴一笑,笑声清脆。 是萧若颜。 她抬腿朝他跑过来。 今天她没戴棒球帽,高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骞王想起了他生前常骑的那匹马上的马尾巴。 那是一匹乌黑色的宝马,通体漆黑,四脚却雪白,尾巴也是黑色的,和这女孩的马尾辫有异曲同工之处。 跑到他面前,萧若颜立定,微微歪着头说:“四哥,你好厉害!你竟然真的会土遁,会穿沙入土!上一个会土遁的,是《封神榜》里的土行僧,但那土行僧长得太丑,你又英俊又高大还身手无敌!”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我好崇拜你!” 骞王微微蹙眉,暗道这丫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是鬼啊,是鬼。 骞王抬起下颔,指指地上她的影子,道:“你低头看看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萧若颜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再看向骞王脚下。 他没有影子。 骞王以为她会大吃一惊,然后飞也似的逃跑。 谁知她却抬起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都会奇门遁甲会土遁了,将影子隐藏掉,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骞王暗道,这孩子是真天真,还是假单纯? 他望着她的眼睛,“你跟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若颜扑哧一笑,“一个女人跟踪一个男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有些倾斜。 她笑起来,嘴唇很红,牙齿很白,两边的犬齿尖尖的,有点长。 那尖牙让她的笑便多了两分俏皮。 骞王心道,这女孩其实还算可爱。 当然远不如萧妍和言妍漂亮。 骞王道:“我是厉鬼,别靠我太近,会夺你阳气。” 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萧若颜哈哈大笑。 她抬起右手,隔空指着骞王的鼻尖说:“你这男人好生奇怪!我又不怎么着你,一不骗你的钱,二不骗你的命,只是对你有点好奇,你老是吓唬我干什么?” 骞王唇微启,道:“难道你想骗我的色?” 萧若颜抬手戳戳自己的脸颊,“色,我也有呀。你如果不愿意我骗你的色,你可以骗我的色。” 骞王心道,他这只厉鬼真是被步六孤和秦珩给带坏了。 平素少言寡语的他,居然跟着完全陌生的小屁孩在这里呱唧半天。 太无聊。 他道:“告辞。” 他拎着剑,抬脚就走。 走着走着,察觉少点什么。 那跟屁虫没跟上来。 没跟上,他正好利索。 可是这大晚上的,此处未完全开发,又是古墓之地,几乎没人。 万一有坏人,想糟蹋那丫头,她压根没有反抗之力。 骞王伫足,回眸。 他走出去有三十米了远了。 萧若颜还站在原地。 骞王高声道:“小孩,这么晚了,你不回酒店,不怕被人害吗?” 萧若颜抿一下唇,得意地笑。 她头微微往后拧一下,得逞似的朝他走过来。 走到骞王面前,她打了胜仗一样,骄傲地说:“四哥,我赢了喔!” 第3810章 秦珩410(骞王) 骞王漂亮的凤眸微微一沉,“你赢什么了?” 萧若颜将手又背到身后,两只手在后背绞拧到一起,一条腿别在前面,一条腿在后。 这叫站没站相。 可是萧若颜做出来却有点娇俏。 她抿着嘴嘻嘻一笑,说:“刚才你离开,我在心中和自己打赌,我赌你肯定会回来,管我。” 骞王觉得人类好幼稚。 女孩更幼稚。 他回眸管她,是怕她万一在此地被人杀害,到时警方查起来,会查到秦珩和言妍。 他不想秦珩和言妍徒增麻烦。 他道:“小孩,你别自作多情。你刚才暗中跟踪我们,应该看到了另外两个人,我是为他们着想。” 萧若颜上齿微微咬了咬下唇。 她眼睫毛扑闪几下,笑着反问:“是吗?” “是。” “你为他们着想什么?” “很明显,你若被人杀害,警方会查到他俩头上。” 萧若颜脸上笑容盛大,“看,你担心我的安危。” 骞王跟她讲不清楚。 他道:“走,你去拦车,以后不许深更半夜跟踪我。你运气好,赶上我脾气好的时候,若放在从前……” 若放在从前,她早就死一百八十回了。 萧若颜头微微歪着,“若放在从前,我会怎么样?” 骞王想凶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抬起下颔,指指前方,“打车。” 萧若颜伸后一指前方,“这儿车少,得往前走走,才能打到车。” 其实可以用手机软件,叫网约车。 可是她不想。 她想和这个俊美男子多待一会儿。 她不怕他。 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他的气质气度气势,他那风度翩翩的仪态,都需要好的家世和底蕴。 至于秦珩,她也做了点工作,上网查了查。 秦珩是顾家人,顾氏集团的股东和高管,也是林氏集团的总裁,年少时曾cosepy过少年戚继光。 顾家虽是商贾大户,家风却很正。 和那种家世的人一起玩的,绝对不是什么坏人,何况秦珩还对他那般恭敬,口口声声地喊他四哥。 一人一鬼静悄悄地往前走。 萧若颜走着走着,落后几步,暗中观察了下骞王身前身后,果然没有影子。 但她心中仍不害怕。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问:“四哥,你平时一直穿古装吗?” 骞王沉着一张俊美的脸,道:“四哥不是你该叫的。” “那叫你阿骞?” 骞王耳朵骤然一麻。 那个叫温嫄的妇人曾经喊过他阿骞。 他道:“罢了,随便你怎么叫吧。” “那我就叫四哥喽。” 骞王喉间嗯一声。 萧若颜道:“四哥,四哥,四哥,四哥。” 骞王眉头微微沉了沉,暗道,怎么有这么聒噪的小女孩? 言妍和她同龄,但言妍比她安静多了。 萧妍生前也安静。 不,不对。 萧妍嫁给他之前,是明媚的活泼的,生动的,嫁给他之后,才变得安静,郁郁寡欢,珺儿死后,她变得哀婉沉郁。 想到萧妍,他心口阵阵钝痛。 那痛痛得很深,深入心底,他忽然觉得冷。 一个厉鬼,竟然觉得冷,好笑不好笑? 他一冷,萧若颜便更冷了。 她抱紧双臂,纳闷道:“这都阳春三月,快到暮春了,晚上怎么还这么冷?刚才还只是凉,这会儿冷得人打哆嗦。” 骞王扫她一眼。 她的确挺冷的样子。 骞王便收敛情绪,同时默念鬼咒,压制住自己身上的冷意。 没多久,萧若颜又开口了,“奇怪,这天怎么说冷就冷,说不冷就不冷了?” 她将环抱在胸口的手臂松开,绕到骞王前面,倒退着走,冲他笑道:“四哥,是不是你在搞鬼?你使了法术?” 骞王不想解释太多,干脆回道:“是。” 萧若颜笑出声,“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我好佩服你!好崇拜你!” 骞王懒得听这种彩虹屁。 心里却有点舒展的感觉。 这小孩有点意思,他想。 虽然她像个跟屁虫,但她嘴巴很会说,用现代人的说法叫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道:“你好好走路。” 萧若颜忽地停住脚步。 骞王没防备,差点撞上她。 幸好他是鬼,身形比人矫捷,迅速止住脚步。 萧若颜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关心我?” 骞王懒得她。 解释好几次了。 走了一段路,走到上次路过的出租车站牌,骞王停下脚步。 萧若颜却继续往前走。 骞王道:“我记得,上次是在这里等的出租车。” 萧若颜信口胡诌:“创城,那地方不让出租车停了,我们得往前再走几站路,才能等出租车。” 骞王微微沉了沉眸,“真的假的?这和上次没隔多久,你们官府下命令没那么快。” 萧若颜道:“爱信不信,不信你就在那里等。出租车乱停,会被罚款的,罚一次款,赶上他们跑一天车了。都是牛马,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不容易,你就体谅体谅他们吧。” 骞王不信。 但他还是抬脚往前走了。 多走几步路,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当然,他不是关心这小孩,主要是怕她被人半路杀了,会给秦珩和言妍增添麻烦。 他拎着剑和萧若颜并肩走着,怕她走路不老实,手乱摆,再把手指碰到他手中古董的剑身上,会感染细菌,他将剑拎到另一边。 他不是为她着想。 只是不想徒增麻烦。 萧若颜瞥一眼他左手拎的剑,道:“四哥,你知道不?盗墓犯法,盗青铜器是刑事案件,你这把剑够判十几年的了。” 骞王冷笑。 区区十几年怕什么? 弹指一挥间。 再说谁能关得住他? 他道:“本,我没盗墓,这本就是我们家的东西。” 萧若颜又是哈哈一阵大笑。 她指着他的下颔说:“你知道吗?你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骞王暗道,真傻。 他明明说的是真话,她偏偏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是说叠字,挺着有点宠溺那味儿。 他忽然想珺儿了,好想对他说,儿子,你现在好可爱好可爱。 察觉走神了,他嗤地一声,这小女孩有毒,和沈天予一样有毒。 忽听萧若颜又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走神的样子,好帅气,有种温柔的悲悯,还有种可爱的柔情,像是慈父。对了,忘记问你,你结婚了吗?” 骞王道:“对了。” 萧若颜不出声了。 好一会儿,才怏怏地回了句:“噢。” 接下来,她一句话也没说。 本打算陪着他走四五站路,再打车的,走到第二个出租车站牌,她就停下了。 她甚至都没有耐心等空的出租车来。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网约车。 骞王扫她一眼,嘴一张,却问了句他压根不问的话。 他问的是:“你结婚了吗?” 第3811章 秦珩411(骞珩) 问完,骞王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这小女孩者,蠢。 他想改口,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便索性懒得改了。 萧若颜慢三拍,才反应过来。 她已不再笑。 她闷闷不乐道:“我才十九岁,法律规定,女性二十岁才能结婚。” 骞王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那个朝代流行早婚早育,女人如果十九岁还没结婚,就成老姑娘了,在现在这个朝代,十九岁还是小孩。 网约车很快来到。 萧若颜这次没上后车座。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骞王做出拉开后车门的样子,将车门打开,弯腰坐进去。 剑上有细菌,车子密闭,会毒死这俩人。 他将车窗打开。 望着窗外,他想,他现在真成一只好鬼了,居然为这不相干的人着想。 萧若颜向网约车司机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发动车子,忽然感慨了句:“怎么突然这么冷了?我没开空调啊,奇怪,空调坏了吗?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冷?” 萧若颜闷声闷气道:“冷很正常,后面那位是修行高手,能自动调节温度。”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骞王一眼。 这个旅游古城,虽然名气不大,但是穿古装的人不少。 司机倒也不觉得惊讶。 但是穿古装却这么俊美的男人少之又少。 他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骞王,问道:“先生,您贵姓?在哪座山修行啊?” 骞王想回“邙山”。 怕把这俩人吓死。 顿一下,他道:“天机不可泄露。” 见他气度不凡,容貌俊美,比古装电视剧中的王公贵族还像王公贵族,司机真以为他是什么修行高人,便问:“先生,您能看出我哪年可以发大财吗?如果算得准,这车费免了,等到了目的地,我加您微信,把钱转给您。” 骞王信口胡诌:“三年后。” “真的?” “嗯。” “那借您吉言!对了,您再算算,我家中有几个孩子,老婆是哪里人?” 骞王凤眸微微一暗,道人类真麻烦。 全是萧若颜那小屁孩给他招惹的麻烦。 他盯着司机后背,说:“你家祖上损过阴德,你家宅不宁。” 司机声音忽然拔高,“太准了!” 若不是正在开车,他铁定要回头握骞王的手。 他激动道:“先生果然厉害,我家的确如此,以前经常闹鬼,缠我奶奶,后来找人看了,才好点。先生,您再看看,我能活多久?” 骞王实在懒得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闭眸,语气慵懒道:“本人每天只算两卦,多了不算。” 司机连声道谢,对自己三年后发大财,信以为真。 骞王看向坐在副驾上的萧若颜,暗道,这小孩性情变得秦珩还快。 那会儿还像打了鸡血似的,一转眼的功夫,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她不叽叽呱呱,这路程都显得漫长了。 好不容易车子才到酒店。 那司机停稳车,转过头来,非要问骞王要手机号,加他微信。 骞王拒绝。 他又要加萧若颜微信。 萧若颜也拒绝了。 司机找出两张一百的人民币,递给骞王,好说歹说,让骞王一定要收下。 骞王烦他啰嗦,便一甩长袖,将那钱卷进袖中。 他对司机道:“好好去洗洗车,你会感谢我。” 司机如获至宝,连声答应:“好好好,我定听先生的,等三年后,我发大财了,一定找先生还愿。” 骞王推开车门下车。 呵,三年后。 三年后,他肯定在岛城,暗中守护珺儿。 萧若颜压根没等他。 她在前面飞快地走,走着走着跑起来。 骞王微微摇摇头,心道,也罢。 她是人,总是缠着他,于她身体有害。 他脚下一抬,行走间步伐如风,很快便超过了萧若颜。 他走至酒店大门。 酒店大门是那种旋转门。 他进去后,门缓缓转动,转出出口。 该出去的,他却没出去。 他在等萧若颜。 他想,他是将近两千年的鬼,这么大的鬼了,不能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难过。 罢了,哄哄她吧。 和言妍差不多大,还是孩子。 萧若颜郁闷地走过来,见他一直待在旋转门里。 她一绕,推开了旁边的侧门,走过去。 骞王望着她的背影暗道,果然,无论哪个朝代,女人都不能惹。 他抬脚上前,对她说:“你我萍水相逢,没必要因为我而生闷气,气坏了身子,我可不负责,你也不要去找秦珩他们。” 萧若颜抿着唇不出声。 骞王侧眸扫她一眼。 她眼中含泪,眼白通红。 骞王暗道,人类真麻烦,一点点小事就哭上了。 他道:“你别哭了,我又没怎么着你,只不过吓了你几下。” 萧若颜不出声,只是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骞王又说:“你几次跟踪我,其实后面我都知道,但我没怎么着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你哭什么哭?” 萧若颜仍不答。 骞王有种被憋得想揍人的感觉。 他道:“你因房间后,不许自杀,否则我会惹上麻烦。” 萧若颜忽地停住脚步,看向他,“你说完了吗?” “嗯。” “你一个有妇之夫,深更半夜地对我一个小姑娘嘘寒问暖,你什么意思?你有没有三观?懂不懂道德?知不知道,有妇之夫要遵守夫德,不许搭讪陌生人?” 骞王鼻翼微动。 这小屁孩居然倒打一耙。 他道:“小孩,你搞清楚,一直是你在纠缠我。” 萧若颜抽泣一下,抬手抹一把泪,憋着剩下的泪,说:“我不知你已婚,你应该早就挑明你已婚。” 她又看向他的手。 那双长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白得连皱纹都几乎没有。 那好看的手指光溜溜的,压根没戴婚戒。 她抬手一指他的手,“你结婚了,为什么不戴婚戒?” 骞王道:“我的事,用得着你管?” 萧若颜忽地一跺脚,抬脚就跑。 骞王望着她的背影,喊道:“回去用艾叶煮水泡澡,去去寒气!” 实则是去去阴气。 但这是酒店,他不好肆无忌惮地说。 萧若颜压抑着哭声回:“要你管!我冷死,都跟你没关系!” 骞王无奈地摇摇头。 难搞。 秦珩和言妍立在大厅一侧,远远望着骞王。 秦珩也微微摇摇头。 言妍问:“四哥该不会真对这女孩动心了吧?他平时除了珺儿,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秦珩英挺双眸沉沉道:“这女孩应该有点来头。” 第3812章 秦珩412(相欠) 沉吟片刻,言妍问:“难道他们前世有情,这世来续?” 秦珩下颔微抬,“未必是情,也有可能是欠。” 言妍若有所思。 经此种种,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缘,有良缘、善缘,也有恶缘、孽缘。 人与人今生再相遇,有可能是前世有未了的遗憾,灵魂辗转沉世间,仍念念不忘,也可能是前世相欠,今生要来还。 若无牵挂,怎会相见? 若无相欠,怎会相遇? 一如她和秦珩。 她以前不信命。 经的事多了,便也信了。 她道:“若真如此,那应该是四哥欠这位萧姑娘的?” 秦珩喉间低嗯一声。 言妍又说:“希望萧姑娘别受伤,也希望四哥别受伤。” 秦珩眉宇轻敛,“这是个人的造化,你希望,没用,人生在世,并不是所有事都能称心如意。” 言妍伸手来牵他的手,“很晚了,既然四哥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我们也回房间吧。” 秦珩手指微动,想抽,但没抽出来。 言妍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觉得秦珩自打看了那相机里的照片后,对她便变得有些微疏离。 二人转身朝电梯走去。 骞王朝他们刚才站立的方位看过来。 他唤道:“小子,你等一等!” 秦珩立定,回眸。 骞王道:“你最会哄女孩。你劝劝她,让她回房后,用艾叶煮水泡澡。” 秦珩扬唇,“四哥,其他的我都可以代劳,这事就算了,你自己惹的债,自己还。” 说罢,他带着言妍扬长离去。 骞王微愠,“臭小子,薄情寡义!” 他看向萧若颜,“你回房后,先别睡,我去给你弄艾叶。” 萧若颜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骞王望着她的背影,暗道这个朝代的小女孩脾气都这么大吗? 不,言妍不这样的。 苏婳脾气也不大。 他回了自己房间,将手中利剑放下,出去后,隐了身形去河边野地里采了野艾叶和菖蒲。 这两样东西是驱邪驱鬼气阴气的。 艾叶上散发的气息让他十分不舒服。 采完后,找东西包了,他现了身形,带着回了酒店。 来到萧若颜房门前,他冲那门铃位置吹了口气。 门铃发出叮咚的声响。 按了好久,都无人来开门。 骞王可以穿门而入,但他没有。 他现在是文明鬼了,不能动辄打打杀杀,也不能擅闯私人空间。 他倾身将那一包东西放到门口的地毯上。 他冲着门喊道:“东西放在门口了,你若要用,就收进去。” 他抬脚就走。 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若颜语气不悦道:“你一个有妇之夫,深更半夜向我献什么殷勤?你这样做,会让人怀疑,你对我有好感。” 骞王伫足,并未回头。 他背对她,道:“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萧若颜嘴唇紧抿着,呼吸急促。 生气的表情全然在脸上。 她忽然弯腰抓起那包东西,就朝骞王后背扔去。 骞王能躲开,却没躲。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包装有艾叶和菖蒲的东西,砸到骞王后背上,从他的身形穿了过去。 萧若颜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抬手揉揉眼睛。 没错。 她的眼睛没花。 那包东西,精准地落在了骞王身体正前方。 这不科学。 这很玄学。 很快,她想,这人会奇门遁甲,会土遁,也能隐去自己的影子,东西能穿透他的身体,倒也不算什么怪事,或许是他躲闪过快。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又对他充满崇拜和好奇。 可是越是对他崇拜和好奇,她心里便越难受。 这样一个有夫之妇,她何苦念念不忘? 这不道德。 喜欢和道德,在她心中反复拉扯,扯得她心烦意乱。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想回房间。 这才发现她刚才出来得急,忘记拿房卡了,手机也忘拿了。 她只得去前台重新要张房卡。 她朝电梯厅走去。 骞王道:“你去哪?” “要你管?” “没带房卡?” “关你屁事?” 骞王心道,小屁孩,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他抬脚来到萧若颜的房门前,手放到门把手上,略使了点灵力,那门便轻而易举地开了。 萧若颜蹭蹭蹭跑过来,气势汹汹地瞪着骞王,“你为什么能开我的门?” 骞王俊美面容淡然不语。 萧若颜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无厘头。 一个会奇门遁甲,会土遁的人,无卡开门,太小儿科了。 她猛地推开门,走进去。 接着砰地一下将门摔上,摔到一半,想起这是半夜,隔壁人都在睡觉。 她又急忙去拽门,接着轻轻将门关上。 骞王望着她的样子,觉得她有点可笑,想发火,但骨子里有教养。 萧若颜赌气走进卧室。 身体用力往后一躺,将自己重重摔到酒店柔软的大床上。 鼻间突然传来艾叶的香气。 很浓郁。 好像在她屋内一般。 她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发现那包艾叶和菖蒲好生生地搁在茶几上。 奇怪。 那艾叶和菖蒲,她刚才明明扔到了骞王身上。 以为眼花了。 出现了幻觉。 她抬手揉揉眼睛,没错。 茶几上放的就是她刚才扔到骞王身上的那包东西,装在黑色的布袋里,菖蒲的叶片露出来一小半。 不,那不是布袋,是锦袋。 细看,还是上等的好锦。 萧若颜凑过去,拿起那锦袋一角,指腹轻轻抚摸面料,丝滑,柔顺,带着隐隐的光泽,是上等真丝的光泽。 她想,这个阿骞当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会土遁,身手极快,能将自己影子变没了,会调节温度,会徒手开门,会隔空掷物。 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嘴上硬,她却将那包菖蒲和艾叶拿去卫生间洗了,又放到烧水壶里煮了一部分。 将浴室套上一次性浴缸套,放了温水,她将煮好的艾叶菖蒲水倒进去。 她抬脚跨进浴缸,开始泡澡。 泡着泡着,她竟然坐在浴缸里睡着了。 她梦到那俊美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锦袍,长腿一抬,跨进她的浴缸里。 跨到她大腿上。 他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在她大腿上坐下。 他开始解他自己的衣服…… 缓缓脱下身上最后一缕丝帛,他端着俊美面容,堪堪对她说:“本王来了,你一定等了很久了吧?” 第3813章 秦珩413(珩骞) 那是怎样一个美妙的梦? 梦里她和他在浴缸里颠鸾倒凤。 一起共度巫山云雨。 春潮涌动。 春雷阵阵…… 醒来,萧若颜仍在回味。 她面色赤红,不知是被浴缸的温水泡的,还是被那炽热的春梦泡的? 她脑中蓦然想起一首诗,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汤,双双戏水学鸳鸯。 她双手环抱于自己胸前。 她闭上眼睛。 感受方才梦中,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抚摸…… 他很会。 很会。 一双手便将她弄得神魂颠倒。 她并未有过情事的经历,却在梦中体会到了那种美妙,那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的欢愉,是任何事都取代不了的情爱欢愉。 她红着脸想,不知羞耻! 他是有妇之夫。 她一个堂堂考古系的大学生,居然被一个有妇之夫在梦里撩得缴械投降,还委身于梦中的他。 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洗澡水快凉了,她从浴缸中爬出来,拿浴巾将身上的水珠擦了。 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她脑中又浮显出骞王俊美的面孔。 那么年轻的一个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就结婚了呢? 罢了。 再优秀,已婚男人,她不碰。 否则父母会打死她。 骞王此时正在自己房间擦拭那把剑。 剑鞘上的灰尘和细菌,他用软布擦了,用水洗了,用酒精消毒了,也作了法。 但是还有些难散的阴气。 去阴气这东西,沈天予在行。 但现在很晚了,他肯定早就睡了,得等天亮后再找他。 骞王将剑放到茶几上,他去床上躺着。 望着天花板,他又开始想珺儿了。 萧妍早已经死了,言妍如今是秦珩的女朋友,只有珺儿是他的。 珺儿是他漫漫鬼生最大的牵挂。 若没有珺儿,这鬼生将长极无聊。 他翻了个身,心中蓦地冒出个念头,那小女孩不知有没有用艾叶煮水泡澡? 若不泡的话,她会冷,会手脚冰凉。 至于中邪,倒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他又没对她施鬼术。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勾,真是个奇怪的小孩,跟踪他,叽叽咕咕的,能看到隐身的他,得知他已婚,突然就冷了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次日一早。 他拿着那把剑,去了沈天予房间。 沈天予仍在洗澡。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声,骞王这次学乖了,立在浴室门前,不进去,说:“本王将珩王墓中的那把宝剑取了出来,你洗完,给去去阴气,贴道符。” 沈天予冷冷道:“放在茶几上。” “昨天本王不是故意的。” 沈天予冷淡地嗯一声,“你是有意。” “本王也不是有意,本王是厉鬼,想要什么男人女人要不到,没必要进去偷看你。” “出去。” 骞王却没出去。 沉默片刻,他问:“那个叫萧若颜的,你帮本王查一查。她能看到隐身的我,你找人查查她什么来头?” 沈天予冷声道:“让阿珩查。” “那小子总说君子有成人之美,他要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会多事,本王不喜。” “口是心非。” 骞王走了。 他想,他真是口是心非吗? 不。 将近两千年了,他仍放不下萧妍。 生前,他爱她。 死前死后,他恨她。 这一恨就恨了将近两千年,做鬼都放不下,恨比爱更持久。 后来误会解除,他仍放不下她,他甚至爱屋及乌,爱上了言妍。 回到房间,负手立于窗前。 他望向窗外花花草草树树沉默。 “叮咚叮咚。” 有人按门铃。 他在走神,没细细感知外面的人,以为是秦珩来取剑,便使了鬼力,朝门上一挥手。 那门自动开了。 门外站着萧若颜。 萧若颜手中捏着一个黑色锦袋。 她扬扬手中锦袋,道:“你别自作多情,我是来还这个的。” 骞王回眸,望着她手中的锦袋,微微启唇,“一个破布袋而已,扔了罢。” “这是锦袋,好像不是当代的锦,这锦很有研究价值。” 骞王微微颔首,“你拿去研究吧。” “嗯,我要走了。” 骞王凤眸略略顿一下,道:“一路顺风。” “我昨晚冲你发脾气,还拿这锦袋往你身上扔,不应该。今天来向你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没礼貌。我也不该因为好奇,就暗中跟踪你。” 骞王目光落在她的眼珠上。 定下格,他说:“没事。” “嗯,我走了。” “好。” 萧若颜将门关上,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停下脚步。 心中怅然若失。 好遗憾啊。 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已婚了,她错过了他。 骞王目光又回到窗外。 突然觉得这房间太清静,静得连鬼也觉得不舒服。 他抬手,用长袖一拂窗。 窗户自动打开。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马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地上机器的施工声。 这样好多了,他想。 可是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他绝对不可能爱上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 他只是太寂寞了,他想。 寂寞到身边出现一个人,就会产生短暂的依赖。 他没对温嫄产生依赖感,是因为温嫄是有妇之夫,她对他的喜欢太肮脏。 听着秦珩房间传来起床声,接着是二人打电话点餐的声音。 等服务人员将餐食送进他们房间,离开。 骞王身形一闪,直接穿墙而入,也进了他们的房间。 秦珩和言妍正坐在茶几前,拿着筷子用早餐。 若放在从前,秦珩肯定对骂骞王。 可是今天秦珩没有。 他抬起下颔,指指身身畔位置,道:“四哥,过来一起吃。” 骞王扫一眼那几样早餐,相当俭朴。 米粥、鸡蛋,还有一份鱼肉和两样小菜。 以前的秦珩极尽奢华,哪怕是早餐,也要点很多种,且点酒店最贵的,不求好吃,但求最贵,把公子哥儿的派头发挥得淋漓尽致。 骞王长眉一抬,“本王受香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吃这些人间俗物。” 秦珩道:“那你去沙发上坐,我和言妍吃了。” “嗯。” 秦珩静静吃起来。 言妍也安静地吃着。 骞王望着秦珩俊朗的面容。 脸仍是那张脸,五官也仍是那副五官,却因为性情变了,气质也变了。 变得越发英俊。 是的,英俊。 他没穿铠甲,身上却凭添了种征战四方,在沙场奋勇杀敌的大将军的威严。 第3814章 秦珩414(思春) 太静了。 静得让骞王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他看向秦珩道:“你们俩吃饭不要吃得那么斯文,可以弄出点声响。” 这要求多少有点无礼了。 秦珩和言妍从小都是家人要求细嚼慢咽,不许吧唧嘴。 秦珩抬眸,“四哥,你怎么了?” 骞王张嘴,“本王,罢了,本王没事。”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伫足,他回眸道:“你的剑,本王已用玄学、医学、卫生学做过处理,后又送到沈天予那边,让他给贴道符。你用完餐后,去找他取剑。” “好,谢四哥!” 骞王突然觉得他太正经了。 他有些怀念以前玩世不恭的他,刻薄,嘴毒,聒噪。 是的,聒噪。 他忽然觉得聒噪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太静了,他需要一些热闹。 他的鬼生漫长而无聊,他的珺儿如今在别人的怀抱中,他连抱一下他都做不到,更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前世的妻,已成秦珩的女朋友。 独留他孤家寡鬼一个。 返回自己的房间,瞥到茶几上的手机,慢半拍,骞王想起,这手机是萧若颜送给他的。 他虽是鬼,但无功不受禄。 他得把手机还给她。 还完后,他要去景区听戏看表演。 那里热闹。 他以后得给自己找找乐子,而不是成日窝在古墓中守着一堆殉葬的枯骨,珺儿还是要暗中保护的,但保护珺儿在夜晚。 他拿起手机,在按钮上按了按, 按亮了。 他捣鼓几下,调出了通讯录,看到上面存了萧若颜的手机号。 他摁了拨打。 竟然能打出去。 那小孩贴心地给他办了张卡。 打到手机拨打铃声自动挂断,萧若颜也没接。 他想,算了。 回头让秦珩给她转一笔钱,就当还手机钱吧。 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银行卡,没法转钱,他平时花的是冥币,手下的鬼出去帮他买东西,用的钱是从古墓中随手取的一样陪葬口,不带铭文的金或者银换的钱。 将手机一扔,他轻飘飘地躺到床上。 接下来该去景区听戏的,他却没了兴致。 他想,瞧他,也是个多变的鬼,有什么理由苛责萧若颜性情多变? 手机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 “一千一百零一个夜晚,你的身影又浮现梦境里,忽远忽近看不清容颜,但我心里明白那就是你……” 骞王静静听着这铃声想,这是什么矫情歌词? 大男人粗犷的音色唱得这么肉麻兮兮。 可是他却听了很多遍。 说不上是歌词的魅力,还是男人特殊的音色。 那音色有种咬牙切齿的痛和遗憾。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扫一眼屏幕,上面有“萧若颜”三个字。 他衣袂一飘,翻身坐起来,手指一滑,摁了红色键。 电话挂断。 男人咬牙切齿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心中有种失落感,这歌唱得挺有感情的,他还没听腻。 是的,他想,是歌没听腻。 并不是盼着萧若颜打电话来。 等秦珩给她转一笔钱,就两清了。 他将手机揣进袖中,起身走出门去。 他唤了秦珩的保镖,开车送他去景区。 保镖很有眼色地送他去了景区,又给他买了门票和表演票,还往他的手机微信里转了一笔钱,供他在景区扫码零花,反正他回去能找秦珩报销。 十分钟后,骞王坐到了剧场的观众席中。 保镖给他买的是最前面的座位。 怕身上阴气伤到别人,骞王去了最后一排。 不是假期,又是白天,剧场里的观众并不多。 骞王远远望着台上的舞蹈,客观地说,表演得很精彩。 跳舞的舞蹈演员们衣着华美的霓裳羽衣,舞姿曼妙,腰肢柔软,容貌瑰丽,表情到位,乐声优美。 可是骞王仍觉得静。 太静了。 静得他心空。 他扫一眼袖中的手机。 优美的丝竹乐声,竟不如手机铃声中那粗狂的男人咬牙切齿的音色有感觉。 他望着台上七八个翩跹起舞的美人儿。 这种舞蹈他生前为王时经常看,陪父皇看,陪宾客看,和皇兄皇弟们一起看,逢年过节时看,成婚嫁娶时看,各种活动都会有类似的舞蹈。 几千年过去了,换汤不换药。 没什么好看的,他想。 他起身离场,又去了旁边另外一个剧场。 这边台上在表演喷火。 坐在观众席中,远远望着台上。 他想,也没什么好看的。 原以为人多的地方会热闹,原以为看看舞蹈,看看表演,听听戏,鬼生会变得有趣些。 可是真看了,他发现一样的无聊。 以前他漫长的鬼生,有恨支撑,恨结束后,有珺儿支撑,如今珺儿一人已填不满他空虚的心。 他想,原来鬼和人一样不知餍足。 得一想二,得三想四,得陇望蜀。 他起身又去了戏园。 坐在戏园中,听着台上的大青衣捏着袖子,摆着好看的姿态,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他仍觉得无聊。 太无聊了。 他心中有了焦躁的情绪。 这是人才会有情续。 他想,跟秦珩言妍待久了,沾了人气,也沾了他们的缺点。 他看了眼手机。 他想搜那首歌,但不知歌名是什么,也不知唱歌的男歌手叫什么? 他从戏园子里走出来。 保镖立马迎下来,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骞王,这戏您听得还满意吗?” 骞王俊美面容无波无澜。 他道:“没意思。” “周末节假日的晚上观众会多一些,我给您买的是第一排VIP票,您去前面看,效果会好。还有个剧场马上要表演了,我去给您买票?如果这里都不喜欢,我开车送您去其他热闹的景区,那里人多,节目会更丰富多彩一些。” 骞王兴致缺缺,道:“不必。” 他将手机递给他,“给我搜首歌。” 保镖急忙接过手机,问:“您想听什么歌?” 骞王不知歌名。 但他记得歌词。 他道:“你的身影又浮现梦境里面,忽远忽近看不清容颜,但我心里明白那就是你……” 保镖闷笑,这不就是一首情歌吗? 难道这鬼也开始思春了? 他是厉鬼哎,厉鬼思春,原来是这般模样,多少有点可笑了。 他将歌词打出来,复制到浏览器中搜索了一下,说:“这首歌叫《梦底》,唱歌的歌手叫海来阿木,下次您想听,直接搜歌名或者歌手的名字都可以。” 保镖将手机还给他。 男人粗犷低沉的歌声在手机里响起。 咬牙切齿的痛在骞王心中蔓延。 这个男人懂他的遗憾,懂他的痛,懂他的爱而不得。 他循环地听了很多遍,可是和那会儿的铃声,始终缺了点什么。 突然手机铃声又响起。 屏幕上出现“萧若颜”三个字。 骞王手指一滑,秒接。 第3815章 秦珩415(骞王) 接通后,骞王却没说话。 不知该说什么? 说实话,他同现代人打交道的经验并不多。 他生前智商很高,但情商算不上太高。 他生在皇族,骨子里与生俱来自带矜贵与傲慢,从小被一群人围着捧着,又是父皇宠爱的四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压根用不着太高的情商,也没有磨炼高情商的机会。 手机那端传来萧若颜疏离的声音,“你好,你打我电话了?” “是。” “你找我有事吗?” 骞王道:“本想把手机还给你……” “不用了。我莫名其妙地跟踪你,还冲你发脾气,非常无礼,那部手机就当补偿了。”顿一下,她又说:“有陌生人加我微信,给我转了五万块钱,是你找人转的吗?” “是。”是骞王让秦珩派人转的。 “他转完,就把我删了,我加他,他拒绝,这钱我还不回去了。” 骞王启唇,“不用还,是手机钱。” “我说过,手机是补偿你的,再说买部手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这样吧,我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 骞王道:“不用。” “你打开微信,通讯录会出现红色数字提醒,那是好友申请,你点同意即可。” “不用。” 嘴上说着“不用不用”,他却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萧若颜果然将五万块转了过来。 骞王断然不会收这笔钱。 也不知道怎么退回去。 他问保镖:“这钱怎么转过去?” 保镖帮他操作。 骞王学得很快,一遍就学会了。 他又给萧若颜转了五万块过去。 萧若颜又转过来。 两人转来转去,微信很快就限额没法转了。 萧若颜有些不耐烦,“你一个有妇有夫,凭白让人转那么多钱给我干嘛?都说了手机是给你的补偿,是补偿!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回事?你这么做,很暧昧,知道吗?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 骞王道:“不喜欢。” 保镖头大。 这厉鬼今天反常得离谱,破天荒地要来看舞蹈看表演听戏,明明节目很精彩,他却看不进去。 手机一来电,他秒接。 显然早就在等这女孩的电话。 跟女孩子像扔沙包似的转账,转来转去,转了半天,他来一句“不喜欢”。 鬼才信? 保镖冲骞王挤眉弄眼,不停地使眼色,让他改口说“喜欢”。 奈何骞王压根不看他。 萧若颜掐断电话。 骞王仍握着手机放在耳边。 听到手机里传来盲音,才意识到她已经挂断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怅然若失,又有点惆怅。 说不清道不明的,像一缕淡淡散去的烟。 保镖很想对萧若颜说,这厉鬼的确是有妇之夫,但那是一两千年的事了,且他的妻子早就去世投胎,轮回转世无数次了。 那算什么有妇之夫啊? 真要论,算鳏夫。 但是他如果跟萧若颜这么说了,萧若颜怕是会跑得更快。 到时万一骞王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唉,鬼的事,难办哎。 手机释放出来的信号,让骞王不太舒服。 他将手机扔给保镖。 保镖伸手接住,恭敬而畏惧地问:“骞王,您还要继续在景区玩吗?还是回酒店?” 骞王道:“随便。” 保镖暗暗叫苦,“随便”可不好打发。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骞王的脸色,“那我先送您回酒店?如果您还想看节目表演,我到时再开车,载您过来。您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可以,我保证随叫随到。” 骞王低嗯一声。 一人一鬼离开景区上了车。 回到酒店。 保镖将手机还给骞王,又教他怎么看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个人,就是萧若颜。 萧若颜没设仅三天可见,也没设仅一个月可见。 她的朋友圈可见所有。 骞王一张张地翻着她的朋友圈。 一边翻,一边想,他对这女孩没兴趣,只是漫漫鬼生太无聊,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 他发现,这女孩酷爱旅游、酷爱古董文物,朋友圈皆是她去各地的旅游照,和在博物馆里的照片。 发照片的时间,是每个节假日。 甚至连周末,她也不闲着,跑距京都千里之外的邺城来了。 骞王想,这真是个野丫头。 孤身一人这么乱跑,且还冒冒失失地跟踪陌生男人,不,陌生男鬼,不怕遇害吗? 她的家人怎么放心她? 言妍和珺儿一出京,他立马暗中跟上保护。 生怕二人出事。 两人分居两地,他分身乏术,保护不过来,决定帮助秦珩变大变强,让他保护言妍。 这野丫头倒好,出门连个保镖都不带。 秦珩那样的大男人,出行都随身带好几个保镖。 将手机掷到沙发上,骞王穿墙而入。 秦珩已从沈天予那里取来宝剑,正手持利剑在研究。 言妍坐在他身畔,陪他一起研究。 秦珩低眸看剑,眸色幽深,英朗的脸上有一种少有的凝重。 骞王命令的语气,道:“老九,你给萧若颜派两个保镖去。” 秦珩徐徐抬眸,“四哥,你喜欢她?” 骞王道:“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何必管那么多?这世界多的是需要保护的妇孺,如若每个妇人幼儿,都派人去保护,我没那么多的人手。” “别人本王不管,你先派两个去保护萧若颜。” “贸然派去两个保镖,她会烦,会以为我们跟踪她。” “暗中保护。” 秦珩道:“保镖是人,不是鬼,怕是做不到你那么隐蔽。” 骞王微微蹙眉,“你派不派?” 秦珩声音坚硬,“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第3816章 秦珩416(血祭) 骞王负气甩袖离开。 让他派两个保镖而已,怎么那么多事? 问来问去,问那么多,他才懒得答。 他自己下楼,使唤那开车的保镖:“你,去找萧若颜,暗中保护她。” 保镖为难,“骞王,不是我不想去,而是这属于工作调动,得珩总下命令,我才能去。” 骞王微愠。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若放在从前,他一声令下,哪个敢不听? 如今使唤个把保镖,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他手下倒是还有几个残兵鬼将,在邙山骞王墓里,帮他看守老窝。 但让那帮鬼去暗中保护萧若颜,弊大于利。 难搞。 他身形一闪,又穿墙而入,返回秦珩房间。 秦珩见他来来回回,心浮气躁的,问:“四哥,你还有事?可一次说清楚,穿来穿去,会损你灵体。” 骞王道:“沈天予在此,你有事问他,不可单独行动。本王还有事,先行离开,之后会去岛城,你自求多福。” 秦珩端坐在沙发上,闻言抬眸看他,“你要去找萧若颜?” 骞王口是心非,“不是。” “真不是?” “嗯!” 秦珩眼神沉了沉,不明白。 这鬼为什么这么拧巴? 承认一下,有那么难吗? 萧妍已去世,数千年已过去,朝代更替了一轮又一轮,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人生生死死一拨又一拨,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世事巨变,鬼移情别恋,很正常。 何况他是厉鬼,并非良人。 秦珩道:“你去吧,注意安全。” 骞王不答,拂袖离开。 秦珩看向言妍。 言妍道:“四哥可能觉得他是鬼,萧若颜是人,他承认喜欢她,又怎样?人鬼殊途,他和她没法在一起,所以干脆不承认,省得到时没面子。他自尊心很强,好面子。” 秦珩微微颔首。 言妍猜的是对的。 言妍又说:“也可能四哥生前用计娶了萧妍,这么多年都放不下,突然对萧若颜有好感,怕你笑话他。” 秦珩唇角轻勾,“怎么会?” “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四哥或许对那女孩没有好感,只是前世欠的,这世要还。” “或许吧。” 秦珩继续低头研究那把剑。 剑的确是他前世的剑,他握着剑柄,有种熟悉的感觉,脑中也会浮现出前世他挥剑杀敌的画面,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人剑合一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浑身裹着巨大的保鲜膜,在浴缸里洗澡。 明明泡在水中,却怎么都接触不到水。 他指腹轻抚剑柄。 不应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想同骞王好好探讨一番,奈何那厉鬼这一两日心浮气躁的,一眨眼的功夫跑没影了。 秦珩对言妍道:“你在房间里等我,我去找天予兄,很快就回来。” 言妍察觉细微变化。 他以前喊沈天予天予哥,后来有了冷珩的记忆,对沈天予直呼其名,如今天予哥变成了天予兄。 不知以后又有什么变化? 言妍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我很快就会回来。” 言妍委屈,“可是你以前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 秦珩微微一笑,“是吗?好,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是觉得,男人之间探讨剑事,女孩子不会感兴趣,怕你在一旁听得乏味。” 言妍抿抿唇。 他也不捏她的鼻子了。 以前他总爱捏她鼻子,拽她耳朵,揉她脸颊,喊她小不点,小傻瓜,小木头。 如今他正经了许多。 还喊她“四嫂”。 言妍想问问到底是他怎么想的?又怕撕开那层窗户纸,下面会有更残酷的。 她欲言又止。 秦珩道:“既然你想去,就跟我一起去吧。” “好。” 二人又来到沈天予的房间。 沈天予正同仙仙打视频电话。 秦珩扫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仙仙宛若仙子一般漂亮的小脸蛋有些高冷。 她在煞有其事地叮嘱父亲:“护好舅舅,早日归来。” 沈天予宠溺的口吻回:“好。” 仙仙小大人似的口气警告他:“你要洁身自好。” 沈天予唇角漾笑,“好。” 仙仙又说:“等你归来,带我去见师兄。” 沈天予略一颔首,“行。” “挂了。”仙仙摁断视频。 秦珩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剑一拔出,刹时整个室内寒气逼人,剑光凛凛。 时隔数千年,那剑未有一丝锈迹,仍光洁如新。 秦珩抬手拔下一根头发,放到剑上,轻轻一吹,黑发立断。 秦珩看向沈天予道:“这剑仍锋利无比,我对它有熟悉感,但是握着它,却找不到人剑合一的感觉,不应该。” 沈天予瞥一眼那剑,“古代剑师铸剑,宝剑铸成,会有以身祭剑的说法。再名贵的宝剑,也是凶器,尤其这把宝剑,生前曾饮过无数人的血,剑下死过多少亡灵。你想和它人剑合一,得让它服气。你如今是秦珩,并非当年的珩王,它没那么容易认主。” “那我要怎么做?” “血祭。” 秦珩微微蹙眉,“血祭?” “是。” 秦珩挥剑朝自己左手中指腹割去。 言妍惊愕! 她刚要出声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秦珩速度太快。 他中指指腹已然出血。 鲜红的血珠滑到了那把宝剑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3817章 秦珩417(珩妍) 剑是合金铸成,合金密度极高。 按常理认为,无论血还是水,落到剑身上,只能成珠或者成片,无法渗透进去。 可是言妍睁争争地看着那血珠一点点渗进剑身。 那洁白如银的合金上,像长了无数张不知餍足的小嘴。 不过顷刻之间,那几滴血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妍十分诧异。 这用科学压根无法解释。 那剑发出隐隐的嗡鸣声,好像有点兴奋似的。 沈天予道:“不够。” 秦珩挥剑朝自己掌心割去。 言妍这次早有准备。 她劈手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腕,眼神焦躁盯着他的面庞,“阿珩哥,不要!这剑是珩王的剑不假,但你已经不是珩王。时隔千年,这剑在那棺材中和珩王的尸骨待了那么久,早就染上邪气。你以血祭剑,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沈天予颔首,“的确,会有风险,有得就会有失,你自行决定。” 秦珩侧眸看看言妍,又垂眸看看掌中的剑。 他对言妍道:“松开,我不会有事。” 言妍坚决不肯松,“不,我不松。有这剑,没这剑,对你影响不大。我不要你武功盖世,你现在的武功已经超过很多人。如果你出事,我会很担心。阿珩哥,你是我的唯一。” 沈天予迈开长腿,去了阳台。 怕言妍尴尬,怕她不好意思。 那样内向的人,当着他的面,对秦珩说,他是她的唯一,实属难得。 秦珩漆黑瞳眸有片刻迟疑。 但他仍将言妍的手,从自己手腕上一点点掰开。 他退后几步,同言妍隔开距离。 他挥起长剑,朝自己左掌掌心割去。 言妍心口剧烈一痛,仿佛那剑割的是自己的掌心。 她感觉到了他的疏离。 她后悔陪秦珩来此地,探寻珩王墓了,果然好奇害死猫。 大片的血洒到那锋利的剑身上。 那剑发出响亮的嗡鸣声,好像非常兴奋的样子。 很快,剑身上所有的血迹都消失殆尽。 本就银亮的剑身似乎更加光洁铮亮,银光闪闪。 秦珩重新握住那把剑,闭上双眸。 那剑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朝前走去,他体内的气血也好像从脚底往上蹿一样。 他睁开双目看向沈天予,“这剑有灵气了,能拽着我走。” 他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开心。 沈天予道:“它开始认主了,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言妍方才说的是对的,这剑是珩王的剑不假,但它和尸骸在一起太久,早非良物。你需要好好驯服它,才能达到真正的人剑合一。” 秦珩眼神明亮望着手中的利剑,回:“明白。” “若驯服不成,你会被它控制。” “放心,我会想办法驯服它。” 秦珩又闭上双眸,脑中全是珩王身穿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挥剑同敌人厮杀奋战的场景。 锐利剑锋划破长空,寒光在凛冬的空气里闪烁,他紧握剑柄,指节发白,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的呼啸。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刀刃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血珠飞溅,他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他勇猛无敌,愈战愈勇。 他以一当百,短短时间便斩杀方圆数十米内的敌兵。 他只带数千人,便破了数万人的敌军。 鲜血遍地。 他又听到那把宝剑发出激越的嗡鸣声。 仿佛有种要嗜血的渴求。 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吹毛断发,可割百张白纸,甚至能砍断其他刀剑,可它已成邪剑,若他压不了它,会被它所累。 秦珩脑中又浮显当年的画面。 激战过后,珩王带军回到营账。 将士们都累极了,去帐内用餐喝水,补眠、休整。 而珩王则拿着那把剑去了营帐不远处的山顶上。 他倚坐在一棵巨树前,用软毡布轻轻擦拭剑身。 皎洁明亮的月光洒在他英俊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出坚硬俊美的线条。 他脸上血迹未擦干净,还有灰尘。 身上铠甲未脱,一身的血腥气。 可是仍难掩他英朗潇洒的风仪。 将手中利剑擦拭得光洁如新,他将剑唰地一下插入剑鞘。 他抬头望月,心中复杂情绪翻滚。 萧妍已嫁予四哥骞王。 他心中愤恨,却又不能杀了骞王,只得将一腔怒火发泄在战场上。 往后余生,陪伴他的只有这一把剑了。 他将利剑在怀中抱着,闭上双眸。 仿佛抱着萧妍。 很快,他心中又生出自责的情绪。 如今萧妍已是他四嫂。 他这么想她,有伤人伦,有伤风化。 他将剑拿到一边。 他侧眸望着那剑,硬朗带着红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悲沉和憾然,还有强压在心底压得成了碳饼的怒火。 耳边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阿珩哥,阿珩哥……” 秦珩沉浸在久远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里。 看到唤他的是言妍。 她是秦珩爱的女孩,又是珩王的四嫂。 他现在有珩王的意识,不知该以何种心境面对她? 他道:“我们回房吧。” 言妍关切地问:“阿珩哥,你没事吧?如果不舒服,就告诉天予哥,他修行多年,比我们经验多。” 秦珩微微摇头,“我没事。” 沈天予冲言妍道:“不必过多担心。他现在融合了珩王的记忆和意识,会有些异常,等时间久了,融合好了,就会恢复正常。当然,他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状态了。不过,未必是坏事。” 难得。 他说这么多话。 他在安慰言妍,怕说得言简意赅,女孩听不懂,便尽量说得详细些。 言妍明白他的苦心,连忙道谢:“谢谢天予哥。” 辞别沈天予,言妍和秦珩返回自己的房间。 却见房门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秦陆和林柠。 若放在从前,秦珩早就抗议了,抗议父母跟踪他,不告而来。 可如今的秦珩只是双眸深沉,静静望着父母,并未言语。 察觉不对劲,林柠上下打量他,“阿珩,你这是又怎么了?你又中邪了吗?怎么一会儿不盯着,你就出事?你知不知道,妈妈的心现在脆弱得像水晶,一碰就碎,再也经不起折腾?” 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已经濒临崩溃。 秦陆也端详秦珩。 往常的秦珩玩世不恭,傲慢不羁,霸道嘴毒,几乎是不可一世,谁都管不了他,比齐天大圣还让人头疼。 可眼前的秦珩沉静泰然,英朗硬气,英姿飒爽,甚至有种常年在战场上拼战厮杀挥斥方遒的大将军威风凛凛的气势。 这种气势,是他所喜欢的。 也是家中长辈喜欢的。 这是雄主才有的气势。 秦珩回道:“爸妈,我没事。” 语气平静,但很正气。 林柠不信,“你气质都变了,像没事的样子吗?你不是答应过妈妈,再也不会出事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 秦珩仍道:“我没事,您别担心。” 语气却有点隐隐的疏离。 那疏离让林柠很不开心,他的儿子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没几天,又出事了。 秦陆比她淡定得多。 他目光落到秦珩手中的长剑上。 直觉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他问:“这是哪来的剑?不像仿古剑,自带宝气,是你们在此地收的古董吗?” 他伸手去拔那剑鞘。 秦珩道:“慢着。” 可惜已经晚了,剑鞘已经陈掉。 众人眼前寒光一闪,顿觉寒气逼人,气温骤降。 那剑竟像长了翅膀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 第3818章 秦珩418(言妍) 那剑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飞出去十几米远! 秦珩瞬间原地跃起,身形一闪,跟着跑了出去,一把抓住剑柄! 那剑发出阵阵嗡鸣声,剑身震颤不已,嗡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青铜剑柄在秦珩掌中剧烈地跳动,犹如一头被囚禁的小兽,竭力想挣脱束缚。 剑刃上的寒光随着震颤忽浓忽淡。 秦珩紧紧握住剑柄,因为用力,指骨泛白,手背上青筋鼓起。 众人皆惊呆。 那剑太过诡异,以至于他们忽略了秦珩的身手,比从前快太多。 秦陆迅速上前,将那剑鞘套到剑身上。 那剑这才老实。 秦陆疑惑地问:“阿珩,这是怎么回事?” 秦珩抬眸看看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道:“我们进屋说。” 保镖立马用房卡刷开门。 秦珩和父母、言妍相继走进去。 四人坐到沙发上,秦珩却只顾烧水、泡茶,并不说话。 往常这种琐事,他才懒得做,都是唤保镖进来做。 言妍将此事挑着重要的,对秦陆和林柠叙述了一遍。 听完,林柠又崩溃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跟我说?你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吗?但凡你们给我打个电话,我决定会赶过来阻止。只要稍加阻止,阿珩就不会变成这样!” 言妍垂首不语。 仿佛做错事的是她。 她知道,林柠应该就是在责怪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阿姨。” 秦陆抬手往下压了压,做出个打住的手势,“孩子,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事不怪你。依着阿珩的性格,他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又看向秦珩。 小子原先眉宇间的张狂气没了。 脸仍是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但气质变得沉稳刚毅,话都少了。 他喜欢这样的儿子。 有种可堪重任的感觉。 秦陆道:“此事未必是坏事,你们先别慌。阿珩这次性格大变,比上次性格大变强得多。这次他起码没闯祸,也没闹着要下墓,言语间也不再张狂。” “我不喜欢阿珩这样。”林柠挨着秦珩,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她道:“这样的阿珩,让我陌生。我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怼我,惹我生气,同我吵吵闹闹。那样的他有血有肉,让我感觉是我的儿子。” 现在的儿子,让她陌生。 秦珩手臂不动,任由她抱着,单手拿着茶壶泡茶。 林柠离他这样近,却觉得离他的心很远。 忽然想起什么,她看向言妍,“他现在对你怎么样?” 言妍抿抿唇,不出声。 林柠明白了。 臭小子对她这个亲妈,都这样疏离。 对言妍肯定也疏离。 她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起身走出去。 言妍也起身跟出去。 二人出门,去了外面。 保镖随后跟上她们。 沿着走廊来到一处空中花园,保镖快走两步,帮她们推开玻璃门。 二人走到凉亭中坐下。 林柠望着言妍清秀的小脸,道:“你跟我说实话,阿珩是不是对你也冷淡了?” 言妍轻声说:“还好。” “你别敷衍我。我是什么人?想瞒我很难。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告诉我实情,不许撒谎。” 言妍心中涌起一阵委屈酸涩的情绪,“他喊我四嫂。” 很好笑。 但是林柠实在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这小子,从小一帆风顺地长到大,一切顺风顺水,连感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我总对别人说他命好,没想到长大后,这么不省事。这两三年,快把我们几个折腾死了。” 言妍垂下睫毛,望着自己的腿。 她以为林柠又会怪罪她。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她搁在她腿上的手。 那是一只精致白皙细长的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华丽的钻戒,腕上戴一块名表。 是林柠的手。 言妍错愕。 她抬起眼睫,望着林柠。 林柠道:“你是怎么想的?” 言妍不出声。 林柠又说:“阿珩变成这样,出乎我们的意料。如果你想离开他,我们不会有任何意见。” 言妍猛地摇头,“我不会离开他!” “可是他叫你四嫂。” 言妍固执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他脑中有了珩王的意识。我相信,时间久了,他会变成以前的阿珩,变成那个为了和我在一起,奋不顾身的阿珩。” 林柠盯住她的眼睛,“未必。或许阿珩会永远这样,冷淡你,疏离你,把你当成四嫂。” 言妍咬了咬唇,“不会的。” “如果真如我所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会离开阿珩,我会努力让他想起从前。” “如果你努力了也没用呢?” 言妍搁在腿上的手握紧,攥成拳头,“那我就继续努力。” “无论阿珩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离开他?” 言妍用力点头,“是,没有阿珩就没有我。” 眼泪不听话地从眼眶中掉出来。 落到她的腿上。 她抬手抹一把眼泪,盯着自己握紧的拳头,说:“我说了,您可能不信,苏婳奶奶是我溺水时抓住的救命浮木,阿珩哥是照亮我泥泞人生的光。他教会我,什么叫勇敢,教会我遇到困难不要退缩,坚持下去,总能看到曙光。这样的人,无论他发生什么事,哪怕他不要我了,我也会默默站在他背后,守着他。”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迎上林柠的眼睛。 她潮湿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上次是阿珩哥不放弃我,这次换我来坚持。阿姨,这次无论您怎么说我,无论鹿巍爷爷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阿珩哥了。” 林柠精明漂亮的脸表情严肃地望着她。 言妍做好心理准备,等待她的嘲讽。 可是林柠却抬起左手,将手臂拢到她的后背上。 她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中。 言妍讶异。 林柠的举止出乎她的意料。 她听到林柠说:“孩子,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公婆说得对,你这种人,嘴不巧,脑子不活,但是最知道感恩。阿珩能有你这样的伴侣,也算是他的幸。百年之后,阿珩有你相伴,我和阿陆也可以放心了。” 言妍惊愕。 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林柠口中说出来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像以前只是做表面功夫。 第3819章 秦珩419(分床) 言妍在林柠怀中想,她这是彻底得到她的认可了吗? 好像是。 真话假话,她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林柠松开她,抬手帮她揩掉眼中的泪,安慰道:“别哭了,希望阿珩早点恢复正常。” 嘴上这样说着,她自己倒是哭上了。 她抬手擦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起来,“那小子,快把我搞疯了。忽尔这样,忽尔那样,短短两三年间,大风大浪,几经生死,哪个当妈的能受得了?我一个久经商场,见惯风雨的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这些年,辛苦你了。” 言妍热泪纵横。 她终于站在她的立场上,开始理解她,体谅她。 体谅。 多么难能可贵的思维。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 它需要宽广的胸襟和深刻的同理心、共情力。 言妍从兜中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帮林柠轻轻擦掉眼泪,说:“阿姨,我没事。您要多保重,想开点,至少阿珩还在我们身边,也没受伤。他一定会好的,即使回不到从前,我们也要去适应他。他不是第一次性情大变,上一次性情大变,我们不是已经慢慢适应了吗?” 林柠眼含泪花,握住她帮自己擦眼泪的手,笑,“小丫头,你真坚强,比我坚强多了。” 一直以来,她面对言妍时都是强势的,精明的,体面的。 这次言妍从她含泪带笑中,看到了她的脆弱。 她的脆弱,让言妍有些微心疼。 她心疼这个明明脆弱得几近崩溃,却仍肯体谅她的母亲。 不知不觉间,她变了许多。 言妍道:“其实活着,就已经赢过了所有,这样想着,便不得不坚强。” 联想她的身世和过去经历的种种,林柠知道,她说的不是轻飘飘的漂亮话。 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她的血和泪。 秦陆怕林柠再为难言妍,随后跟出来。 他立在空中花园入口处,远远望着这一幕。 林柠这次的举止,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秦珩则立在秦陆身后。 秦陆回眸,看向他,道:“儿子,虽然我喜欢你现在的性格,但是你妈接受不了。她还是喜欢从前的你,你如果能回来,就早点回来吧。” 秦珩不语。 漆黑瞳眸望向坐在凉亭下的林柠和言妍。 一个是陌生的。 一个是他心爱之人,但嫁给了四哥骞王,是他的四嫂投胎转世。 秦陆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急,慢慢来,爸爸相信你。” 他又拍拍他俊颜棱角分明的脸,“儿子,难为你了,顺风顺水活了那么多年,突然间遭遇这么多变故,堪称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秦珩道:“还好。” “还好?” “对。”比他生前出入战场、夺嫡和政斗强多了。 珩王生前经历的都是生死大事。 他一开始酷爱打仗,是因为天赋,因为父皇喜欢。珩王体内有鲜卑和汉族的基因,鲜卑是游牧民族,骨子里勇猛好战,汉族基因则让他聪明睿智,擅长兵家之术。 后来一直在外征战,是为了避开四哥和萧妍,眼不见为净,也为了避开那些肮脏的血腥的夺嫡斗争。 和他曾经经历过的相比,如今这些事算是小儿科。 秦陆再看他,发现他目光很深,很远。 让他陌生。 甚至让他也隐隐生出种想臣服的感觉。 他好奇地问:“小子,你现在真把自己当珩王了?” 秦珩不答,只说:“不过是个身份而已,无关重要。” 秦陆暗道,冷珩的意识回来时,还知道装一装。 这个珩王,连装都懒得装。 果然是王,天生傲骨。 沉默片刻,秦珩又说:“时而。我会尽量控制我自己,放心,不会让你们难堪。” 秦陆抬手将他抱进怀中,“儿子,我不管你被谁的意识控制,你只要记住,你这具肉体是你妈生的,你体内流淌着我和你妈的基因。只要这具肉体还活着,就还是我们的儿子。” 秦珩道:“谢谢您。” 秦陆腹诽,谢个鬼! 这么客气,真让他难受! 当晚,秦陆和林柠宿在这家酒店。 秦珩和言妍开的是大床房。 本来两人晚上睡在一起,亲亲密密,除了底线,啥都突破了。 可是看了相机里那些兵法和兵书后,再入睡,秦珩便同言妍拉开距离,且正人君子般一动不动,拿到宝剑后,他更过分了。 他竟去沙发上床。 言妍躺在床上,望着沙发上男人颀长孔武的身体。 他太高了,酒店的沙发压根装不开他的腿。 那睡姿看着就难受。 虽然知道,他有可能会回来。 但这过程太难熬了。 她辗转难眠。 实在睡不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沙发前,轻声对男人说:“你太高了,睡沙发不舒服,你去床上睡,我来睡沙发。” 秦珩闭眸道:“没事,以前帐篷睡过,沙滩睡过,山坳、草原、森林都睡过。与之相比,沙发不要太舒服。” 言妍心中酸涩,“你是我的阿珩哥,不是珩王。” 秦珩睁开双眼,冲她微微一笑,“是啊,我是秦珩。” 言妍蹲下,抬手搂住他的腰,将脸伏到他的胸口上,“阿珩哥,你快点回来吧。” 秦珩腰和胸膛微微一僵。 第3820章 秦珩420(珩妍) 好一会儿,秦珩缓缓抬起手摸摸言妍的头,道:“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言妍没动。 她仍将脸紧紧伏在他胸口。 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她说:“我再去开间房吧,省得你睡沙发蜷着腿不舒服。” 她从他胸口站起来。 刚要走。 秦珩抓住她的手臂。 不,确切地说,他抓的是她的睡衣袖子。 他拽着她袖子上的布料说:“就这样吧,听话。” 言妍捉着他的手,让他去握自己手背。 秦珩抻着手,不肯握。 言妍劲儿上来了。 她蹲下,将脸贴到他的脸上。 秦珩将头往旁边挪。 言妍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挪。 秦珩不恼不怒,只淡淡道:“你这又是何苦呢?顺其自然不好吗?” 言妍咬咬唇,语气倔强地说:“不好。我不管你现在是谁的意识,你都是我的阿珩哥。我是言妍,是你看着长大的女孩,是你疼爱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准未婚妻。你说过的,等我满二十周岁,就带我去领证。你曾经为了和我在一起,又是下墓,又是去哀牢山,还去了昆仑山,只为了破那个千年难破的诅咒。你曾经那么爱我,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冷淡?你还我阿珩,你把那个为了我不顾一切的阿珩,弄哪去了?” 眼泪涌出来。 她仰头,用力憋回去。 憋得眼珠疼。 网上铺天盖地地抨击恋爱脑,诚然,糊涂的恋爱脑不可取,可是一点恋爱脑不长,让人生绝望。 她突然怀疑,珩王爱萧妍,但更爱征战四方,才给了骞王可乘之机。 骞王可以向父皇求取萧妍。 珩王也可以啊。 可是他没有。 秦珩仍躺着不动。 他抬手,拍拍她的手臂道:“会好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三两年,很快。” 言妍被气笑了,“这叫快?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度日如年?” “我尽量。” 言外之意,你别逼我。 言妍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 脸仍是那张英俊的脸,气质变了,也同她疏离了。 她能理解林柠的崩溃。 因为她也快濒临崩溃了。 良久,她默默叹了口气。 缓缓站起来,重新躺回床上。 秦珩往上拽了拽被子,右手握住身侧的剑。 同萧妍相比,这剑陪伴他的时间更长。 言妍仍辗转难眠。 她想,骞王若看到这一幕,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此时的骞王,远在京都。 他寻到了萧若颜的家。 果然是考古世家的家。 并不在市中心,位置较偏,可能是分配的单位家属院,两层的独院小楼,远不如顾家山庄那般豪华,但胜在环境幽静。 房间有做布置,门窗上贴着符箓,挂着保佑平安的葫芦。 一看这架势,显然这家的考古学家经历不一般。 凭着骞王近来的经验,医生护士、考古学家、房地产商和官宦之人,最不该信玄学的几类人,反倒是最信玄学的。 不过放在他们古代,医、道不分家。 当然,这区区几张符箓拦不住骞王。 沈天予用秦珩的血画的血符,都拦不住他。 骞王穿窗而入,先去了书房。 他想,他是鬼不假,但他是正鬼君子,没有任何猥琐之心。 他来,也不是因为喜欢萧若颜,而是想弄明白,这女孩到底是何来路? 夜深了。 书房仍亮着灯。 书桌前坐着一中年男人,和一女孩。 女孩松松地将长发扎成了麻花辫,身上穿一套淡绿色睡衣,小脸光洁滑嫩,带着几分清丽姿容。 中年男人约摸四十多岁,戴方框银边眼镜。 中年男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去哪提前跟爸爸说一声,你偏不听,成天像个钻地鼠似的,一会儿蹿到这里,一会儿溜到那里。我们就你一根独苗苗,你要是出点意外,让我和你妈怎么活?我真后悔,在你小时候带着你去考古,把你给‘考’朝了。” 萧若颜嘻嘻一笑,“爸,您别生气嘛。” “我能不生气嘛?我和你妈明明生的是丫头,却像个野小子!” 萧若颜将嘴凑到他耳朵上,小声说:“此行我并不是一无所获。” 萧父翻看瞪她,“你还能获什么?” “我发现一个古墓,深埋在地下,还遇到一个……” 一个奇人异士,能穿入地下拍照,取剑,还能收敛自己的影子,调节温度,但后面的话,萧若颜没说出来。 想到那个有妇之夫,那个俊美得让她一见便倾心的男人,她心口隐隐难受。 还想着他做什么呢?她怄气地想。 萧父问:“遇到一个什么?” “没什么。” “你看你,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这不像平时的你,你平时快人快语,不吐不快。快跟爸爸说,你到底遇到了一个什么?” 萧若颜摇摇头。 她忽然变得沉静下来,心里莫名地有些悲伤和遗憾。 许久她才出声:“我去睡了。” 萧父道:“提到关键事情,你就去睡。那古墓,有没有被人盯上?如果盯上了,得上报上级单位,保护起来。” 萧若颜仍是摇头,“不必了。” 察觉背后气温变冷,她猛地回头,看向窗帘后面。 她警惕地问:“谁?谁在那里?” 骞王这才想起,即使他隐身了,这女孩也能看到他。 大意了! 他迅速穿窗而出。 萧若颜平时跑来跑去,胆子相当大,行动力也强。 问话的同时,她已经跑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迅速推开窗户。 她看到了已穿窗而出的俊美男人。 四目相对。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那个自称骞的男人。 那张让她一见难忘的绝色面孔,化成为,她都忘不了。 萧若颜惊愕和惊喜交加。 她失声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第3821章 秦珩421(骞王) 已被萧若颜发现,骞王干脆现出身形,大大方方立于院中,大言不惭道:“路过,察觉这片有阴气,我过来看一眼。” 萧若颜惊骇,“真的吗?” 骞王微微颔首,“是。”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大喘。 萧若颜信以为真,“我爸从事考古工作,刚从西南那边一座大墓回来没多久,有可能在墓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身手那么厉害,能帮他除掉吗?” “能。” “那你快上来。” 骞王道:“好。” 他刚要纵身一跃,从窗户进去,突然想到得扮人。 是人就得老老实实地走正门。 他抬脚朝正门走去。 萧父听到女儿和人说话,已从书桌前起身走过来,恰好瞥到骞王的背影。 那背影修长高挑,笔直挺拔,身上穿一件长袍大袖的古装锦袍,一条华美的玉带将他的腰束得瘦窄,肩却是宽的,很完美很潇洒的身材。 萧父是考古的,对古代服饰多有研究,思想也不古板。 知道现在国潮复兴,很多年轻人喜欢穿汉服。 这是好事。 比崇洋强。 萧父偏头问萧若颜:“他喜欢你?” 萧若颜努了努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 但是她喜欢他是真的,可是喜欢,又有什么用? 那人是个有妇之夫。 “不知道。”萧若颜摇摇头。 萧父道:“自信点,这年轻人八成对你有好感,否则他不会大晚上的跑过来找你。” 萧若颜低嗔:“爸,您就别开玩笑了。他说他路过,发现我们家有阴气,要过来帮您处理。” 萧父噢了一声,“是吗?这年轻人还是个玄学高手?” “是,他很厉害的。” 萧父意味深长,“那爸爸可要帮你掌掌眼喽。” 萧若颜难得害臊,嗔道:“爸,您可拉倒吧!等会儿他上楼,您不许乱说啊。” 萧父笑,“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哈哈哈哈,野丫头长大了。有看对眼的,十分优秀的,你就谈。高中不能谈恋爱,大学还不能谈吗?爸爸不是老古董,开明得很。一会儿爸爸帮你好好打听打听他的家庭情况。” 萧若颜有苦难言,“爸,您有完没完?” 萧父笑眯眯道:“有完有完。” “我下楼帮他开门去!”萧若颜拉开书房门,噌噌地朝楼梯走去。 飞快地下了楼,她打开门。 骞王走进来,迈着贵气好看的四方步,行走间衣袂翩翩,风流倜傥。 萧若颜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心酸。 萧父从楼上走下来。 刚才他看到的是骞王的背影,便觉此人仪态不凡,待看到他的正脸,萧父顿时惊讶得睁大眼睛。 他不是少见多怪的人。 却少见这等俊美的男人。 长成这样是真人吗? 他不只好看,气质、气度和风仪,都远胜于普通人。 用龙章凤姿天日之表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太过惊讶,以至于萧父都忽略了骞王没有影子。 不过大部分人看人,都不会去注意此人有没有影子? 因为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萧父快步走下楼梯,大步朝骞王走过去,边走边笑道:“贵客来,有失远迎!孩子,你来怎么不提前给若颜打个电话?我们好下去接你,你吃饭了吗?” 骞王没想到他这么客气。 他鲜少和人打交道,在顾家以厉鬼的身份出场,那些人恨不得剁了他,怎么可能对他这般客气? 骞王彬彬有礼地回道:“吃了。” “那我们就喝茶,你喝红茶还是绿茶?”说话间,萧父已来到骞王面前,伸手要来握他的手。 骞王不便跟他握手,便将手握成拳递到唇边,轻咳一声道:“我的手最近过敏,手就不握了。” “是吗?有没有看医生?” “看过了。” “那快坐,快坐。”萧父朝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边同他说话,边暗暗打量他。 小伙子英俊归英俊,就是太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好像终日不晒太阳,嘴唇也有点白。 靠近他,他觉得有点冷,好像突然变天了的感觉。 骞王随萧父落座。 萧父吩咐萧若颜去取上等好茶,来泡茶。 他笑问骞王:“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骞王不便告之实姓,因为这位是考古学家,不同于普通人,若他有心详查,能从浩瀚史籍中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便回:“鄙人单名一个骞字,系顾家养子,您叫我阿骞即可。” “顾家,哪个顾家?” “秦珩、顾近舟那个顾家。” 京都顾家系首富之家。 以前的首富席位,都是轮流坐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后来顾家上去后,就一直盘踞不下,近年来虽然低调了些,但其实力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父恍然大悟,“原来是在顾家长大的,难怪难怪,难怪你仪表如此不俗!” 骞王道:“鄙人自幼在邙山长大。” 萧父不解,“你为什么在邙山长大?” “鄙人自幼酷爱研究风水墓葬之术,邙山有得天独厚之优势。” 萧父噢了一声,若有所思,“难怪若颜刚才说你是修行高手,一眼便看出我们家闹鬼。” 骞王心道,真单纯啊,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只厉鬼,你看不出。 不过也幸好他看不出。 萧若颜取来家中最好的茶叶,坐在茶几对面,开始给二人泡茶。 她一边泡,一边竖着耳朵听骞王同父亲说话。 茶香四溢。 她走了神。 握着公道杯倒茶的手忘了停。 茶水溢出来。 她慌忙放下公道杯,端起薄薄小小的白瓷茶盏,朝骞王递过去,让他喝茶,却忘了茶盏中的茶很烫。 烫得她指腹疼,手一抖,茶水溢出,又烫到她手指皮肤。 想放,又怕父亲笑话她,只得忍着,疼得她呲牙裂嘴。 骞王手一抬,将那茶盏隔空接于手中,同时挥起另一只手朝她的手指轻轻一挥。 顿觉一股寒气而来,萧若颜的手瞬间不疼了,像插入了冰水里。 第3822章 秦珩422(热闹) 这神奇的感觉,无异于冰火两重天。 灼烫的感觉消失。 萧若颜低头察看,烫红的手指恢复正常,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一样。 她心中诧异,暗道,这人不愧是高手,帮人于无形。 萧父嗔怪道:“野丫头,该谈男朋友的年纪了,还这么毛手毛脚。我早就说过,让你少往外跑,多在家中读点书,养得文静点,你不听,成天天南海北地乱跑,人都跑野了,倒个茶都毛手毛脚的。茶不能倒太满,我教过你多少次,又忘了?” 萧若颜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拿起公道杯继续帮父亲和自己分茶。 茶分完,等茶水稍凉,她端起一只茶盏自顾自地喝起来,并不给父亲敬茶。 萧父只得自己伸手去拿。 他笑呵呵地对骞王说:“这丫头,打小就爱跟着我下乡去考古。考古多在野外,环境苦啊,她却乐不思蜀。” 骞王用鬼力端着茶盏,风仪翩翩地抿一口茶,放下茶盏,道:“墓中阴气重,脏东西多,小孩子不可下墓。” “她不下,她就在附近的乡村里玩,当然,有人看着她。结果给她养野了,性格像男孩,大大咧咧的,没个女孩的文静样。” 骞王扫一眼萧若颜。 觉得她是有点野,挺大胆,挺放肆。 但说她没有女孩样,不对。 那晚她双手背在身后拧着,一条腿别在另一条腿前面,扭扭捏捏的样子挺像个女孩的。 萧父抿一口杯中香茗,笑问:“你方才说你精通墓葬风水之术,可否指点一二?” 说是“指点”,实则是试探他是否是华而不实的草包? 骞王道:“您客气,指点谈不上,我说一二,还望前辈指点。” 见他言谈谦和,还如此有礼貌,萧父频频点头,对他颇有好感。 骞王回想师父玄邈生前曾经教过他的,以及后来让手下小鬼去买的墓葬书中口诀,便张口念:“山环水抱气不散,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不怕青龙高万丈,就怕白虎抬头望。山有十不葬:不葬无草木的童山、不葬脉绝的断山、不葬石山、不葬过山、不葬独山、不葬逼山、不葬破山、不葬侧山、不藏陡山、不葬秃山……” 他滔滔不绝,一开口便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 听得萧父连连点头,“妙啊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实这些东西,他是考古的,自然知道。 但是这年轻男人仪表非凡,谈吐不俗,身手高超,又有顾家的人脉,他有心想纳为贤婿,便刻意抬举他。 骞王被他夸得心情大好。 他想,果然还是人间有意思,有烟火气,有生气,有谈笑风生,有温度,那阴森森的古墓,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幸好,他铆足劲儿给珺儿投了胎。 他斯斯文文道:“前辈客气,晚辈露拙,让前辈见笑了。” 见他如此谦逊,萧父对他更添好感。 他看向对面的萧若颜,“丫头,你以后向阿骞多学着点,看他这谈吐,多风雅多斯文。瞧你,成天风风火火,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萧若颜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骞王替她说话:“她年纪尚幼,不急。” “不幼了,十九岁了,都是大学生了。搁在古代,搁在魏晋南北朝时,她这个年龄,男人早就出仕做官,或者征战四方了。” 骞王道:“那是乱世,古人活得岁数也短,三十多岁便去世,十分常见,不提早不行。如今是太平盛世,三十岁还是盛年,让她慢慢成长即可,不必着急。” 萧父对他好感更甚。 他笑眯眯地望着他,“年轻人,你今年多大了?” 骞王自然不好说实话,怕吓死他,便道:“二十余岁。” “余多少岁?” “二十七八岁。” “比若颜大了点,但也还行,大一点稳重。我管不了若颜,巴不得来个人,好好替我管教她。” 这话说得,就差直接点明了。 萧若颜嗔道:“爸,您就少说两句吧!” 萧父斜了她一眼,又问骞王:“你方才说你是顾家养子,你可还有父母?” 骞王道:“晚辈无父无母。” 原来是孤儿一个。 萧父心中暗自思量,虽是孤儿,但他这容貌这仪表,父母基因肯定不差,又是顾家收养的,以后想做事,人脉肯定差不了。 就连他,有了他这条线,以后想搭上古画修复界的泰斗苏婳,都会变成轻而易举的事。 萧父忙打圆场:“看我这破嘴,你方才说你是顾家养子,我就该猜到,多嘴问这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天为父,地为母,四海为家。” 骞王觉得同他说话挺有意思。 不愧是考古学家,满腹经纶。 这可比在古墓中,同他那帮鬼兵鬼将说话有意思多了。 他喜欢这人间的热闹。 他终于理解步六孤逢人就想投胎给他们当儿子了。 他也想。 若投胎给这中年男人当儿子,一定十分有趣。 他险些忘了此行为何而来。 他看向萧若颜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不丑,但绝对谈不上绝色,比萧妍和言妍差一些。 倒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身上那股子热闹劲儿,那热闹劲儿让他不孤单。 萧父道:“公子夜晚宿于哪里?” 骞王用他的话说:“天为被,地为床,四海为家。” 萧父放声大笑,伸后来拍他肩膀。 骞王身形一闪,避开,倾身做出拿公道杯给萧父添茶的动作。 萧父拍了个空,却也不觉尴尬。 他笑道:“小子,你挺意思,叔叔很喜欢你。你可有女朋友?” 骞王使着鬼力端着公着杯帮二人添完茶,放下公道杯,回:“尚无。” 萧若颜白了他一眼,暗道,臭男人,撒谎! 第3823章 秦珩423(皇子) 他是没有女朋友,但是他有老婆! 不过这话萧若颜没说。 不想让骞王在父亲面前丢面子。 萧父故意问萧若颜:“丫头,你可有男朋友?” 萧若颜蹙了蹙鼻子,“爸,您有完没完?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萧父正色道:“谁跟你开玩笑了?爸爸是认真问你话,你认真答。” 萧若颜没好气地回:“我有没有男朋友,您还不知道吗?在学校里,一有人追我,您就找人去查他祖宗三辈。您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不假,但也不能总这样滥用私权吧?搞得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我萧若颜有个爱查户口的爹,都没人敢追我了。” 萧父哈哈大笑,“我那是为你好。” 他又偏头问骞王:“虽然不礼貌,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还记得你爸妈的名字吗?他们生前是做什么的吗?” 他还想问问他们是因什么而去世?疾病还是灾祸? 如果是疾病,他要好好考虑考虑。 骞王自然不能说实情。 他父皇是皇帝,母后是皇后,勋贵之家的千金。 若如实说,这个考古学家怕是以为他神经病。 骞王信口胡诌道:“应该是灾祸,我出生时他们便已去世,我被顾家收养,但不是带到顾府,是出钱,让别人抚养。可能是怕我伤心,他们从不曾提起过我的身世。” 萧父上下打量他,“龙生龙,凤生凤,虽不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这等风姿,你父母肯定不是寻常人。” 他目光落到他头顶的玉冠上,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方才只顾看他的脸了,忘记看他的佩饰。 这小子束发的玉冠居然是真货,不是现代工艺品。 他经手的文物数不胜数,一眼便看出这是大开门的东西。 虽然它不旧,但它的光气不是三五年能形成的。 萧父纳闷,“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冠戴在头上?不怕它丢了?” 骞王道:“我家中还有无数,若前辈喜欢,我下次来,送您几件即可。” “几件?” “对。” 萧父暗道,这小子好大的手笔!这一件若拿去拍卖,拍个几百万是有的,因为它成色很好,光洁若仙。 他目光又落到他的衣服上。 他眼珠慢慢瞪大。 这衣服,这衣服也不是现代的丝织物。 这是,这是…… 他激动得两眼放光,这正是他目前在研究的课题。 这锦缎这花纹,这袖子。 他道:“这是南北朝时的服饰吧?那时皇族开始汉化,穿汉人穿长袖大袖,尊崇魏晋风雅。” “差不多。”骞王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自幼酷爱古时服饰,顾家人怜爱我,便寻来这些服饰,送于我。” 萧父将手虚虚拢到他身侧,都不敢实实地去摸,口中赞叹:“平日我做学术研究,只能跑去全国各地的博物馆,隔着玻璃柜观摩,而你把这稀世珍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不怕弄坏了吗?” 骞王勾唇,“我家中还有很多,若你喜欢,我拿几件送于你即可。不过有些成色不太好了,一拿出来,会失色。” “没事没事,都是文物啊。”萧父眼放精光,“这些全是我们中华文明的文化瑰宝。” 骞王运功,做好准备。 但凡他敢摸上来,他就使出鬼力,让他摸到硬硬的布料。 不能让他的手穿过来。 他喜欢跟这男人聊天,热闹。 看着他大惊小怪长见识的样子,他有满足感。 萧若颜见父亲越来越过分,都拐着弯地要东西了,便咳嗽一声说:“爸,您有完没完?阿骞的东西每样都很贵,您要可以,给钱!别收了人家的东西,到时给一点可怜的奖金,再给发张没用的证书,就打发了。” 萧父道:“臭丫头,爸爸是那样的人吗?” “您不是吗?” “我可不是。” 萧若颜不跟他说了,问骞王:“你快帮我爸去去邪气,去完,你就走吧,去附近找个酒店住。男女授受不清,我们不能留你住下来。” 萧父嗔道:“家中空房间这么多,你妈也不在家,为什么不能留阿骞住?我还要和阿骞掌灯夜谈呢。” 骞王静静望着父女二人。 原来这就是普通家庭的生活。 父女可以吵来吵去。 他生前同父皇可不敢这样随便说话,说不好,动辄被贬,要么杖责,严重的还会被关入大狱。 再得宠也不敢造次。 他想,新社会果然有新社会的好。 他抬手摘下腰上的玉佩,置于茶几上,对萧父道:“前辈将这玉佩戴到身上,便可防所有鬼祟。” 萧父伸手拿起那玉佩,眼睛渐渐瞪得像铜铃般大。 这也是古董。 且比那玉冠价值更贵。 他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那玉佩上的纹路和字,仿佛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后悔没戴手套。 这字若在文物上铭文。 带铭文的文物,要比不带的更有历史研究价值,当然在拍卖会上的市场价也更高。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那个字上。 字是古代的字。 很难认。 但萧父是考古学家,自然认得。 他瞳孔放大。 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向骞王,语无伦次道:“你,你,你该不会是个皇子吧?” 第3824章 秦珩424(骞王) 闻言骞王暗道一声,大意了! 忘了这玉佩上有他的封号,且是父皇御赐,留有他的落款。 果然,做人时再机敏,做了鬼后,脑子都会迟钝几分。 骞王手握成拳递到唇边,轻咳一声,替自己找补:“这玉佩是我偶然机缘得来的,没花多少钱,无妨,你拿去吧。” 萧父握紧玉佩,目光狐疑地望着他,“真的?” “自然不会有假。” 萧父仍不相信。 这种东西要么是从古墓里盗的,要么是代代相传传下来的。 看这玉,成色极好,光洁干净,触手温润柔滑,且有被盘玩的痕迹,显然是后者。 这样的传家宝,哪个不当成绝世珍宝一样好好珍藏着,怎么可能便宜送人? 这玉佩乃是皇家之物,历史价值和市场价值都极高,可这年轻人却随手摘下来送人,显然是不缺这些贵重东西。 这种视珍宝如寻常之物的潇洒姿态,真不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能干出来的事。 萧父目光审视打量骞王,“你到底是什么人?” 骞王道:“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坏人即可。” “为什么要掩饰你的真实身份?你还有什么秘密?” 骞王懒得再答。 这中年男人哪哪儿都好,就是太爱较真。 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萧若颜急忙出声拦住父亲:“爸,您太过分了!阿骞是我朋友,您像警察一样不停地盘问他,您礼貌吗?” 萧父不接话,仍盯着骞王的脸,仿佛想从他那张脸上窥探出秘密。 骞王让萧若颜去取纸和笔墨来。 说好的,过来帮萧父去阴气,总得装装样子。 萧若颜抬手拍拍脑门,“看我,只顾着说话,把这事给忘了。” 她又问:“画符得用黄纸吧?我家里没有黄纸,你等着,我出去买。” 骞王看看窗外,夜色早就黑透了。 他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萧若颜唇角情不自禁往上牵了牵,心中有些许开心。 瞧,他还挺会体贴人。 他应该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否则不会对她这么体贴。 随即她又生出种负罪感。 这男人有妻子,他体贴她,或许只是风度,和人品有关,和她无关。 可是面对这样一张盛世美颜,对她说出这种暖心的话,谁能不多想? 萧若颜对父亲说:“爸,我和阿骞出去买纸了,很快回来。” 萧父眼神有些质疑地瞟了眼骞王,对萧若颜说:“你们快去快回,带好手机,有事给爸打电话。” “好。” 她从茶几上摸起手机,和骞王起身,走出去。 萧父盯着骞王的背影,对这个容貌俊美风度翩翩的男人充满了好奇心。 但他仍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骞王和他平时在古墓中遇到的鬼太不一样,且他亲眼看到他端起茶杯喝茶,谈吐不俗,谦恭有礼。 萧若颜同骞王走至院中。 她向他道歉:“我爸是搞学术研究的,凡事都爱较真,你别介意啊。你那块玉佩,等我回去要回来,还给你。” 骞王道:“不必,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萧若颜嗔道:“你真是的。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说送就送了?” 骞王唇角轻勾,“算不上贵重,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我家中还有许多,你若喜欢,回头拿来送你几样。” 萧若颜诧异,“你家是大财主啊,怎么有那么多好东西?你不是孤儿吗?你从小靠顾家接济,还是省着点吧,靠人资助,寄人篱下不容易,不要这么铺张浪费,会惹人口舌。” 骞王顿一下,心道,撒谎真烦。 撒了一个,就得不停地去圆。 一人一鬼沉默地往前走。 走出小区,萧若颜又问:“你来找我,你妻子知道吗?” 骞王脑中浮现出萧妍那张绝美的小脸。 她早就死了,如今只剩枯骨一具。 魂魄倒是投胎成了言妍,可是言妍已不是他的萧妍。 他闭唇不答。 等了好久,等不到答案,萧若颜盯着前面的路,说:“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你长得这么妖孽,见过你的女人,很难不喜欢上你。不过这只是肤浅的喜欢,是对美好的东西的欣赏,不代表什么。今夜之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我不和有妇之夫搞些有的没的。” 骞王应道:“好。”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萧若颜又有些失落。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女人啊,总是这样心口不一。 她又气他,为什么这么早结婚? 她偏头望着他线条清晰深刻的下颌线,“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骞王如实答:“十几岁。” 萧若颜惊呆了,“这么早?是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逼你吗?还是你有天大的债要还?” 骞王不答。 他生前娶了两个王妃。 一个是正妃,一个是侧妃。 正妃是父皇帮他指腹为婚,且后来又专门下了一道圣旨让他娶。他若不娶,那是抗旨不尊,是挑战父皇的权威,会失宠,会被罚,被贬。 在他们那个皇族大家庭,失宠意味着有丢命的可能。 至于正妃的模样,他早就记不清了。 他很少去她那边,甚至未同她圆过房。 直到他死,他都没正眼看过她。 他从未爱过她。 从未。 他自始至终爱的只有萧妍一个人。 第3825章 秦珩425(正妃) 骞王努力回想正妃的模样,实在想不起来。 干脆不再去想。 只记得她姓郑,本姓叱罗,鲜卑族人。 当时他父皇为巩固统治,推行汉化政策,且起用汉臣,鼓励同汉人世家结婚。 叱罗家族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立马向皇帝求赐汉姓,改姓郑。 她叫郑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反正平时都是叫她“郑氏”。 家中仆人则尊称她为正妃或者郑妃。 正和郑,音是一样的,没人会去较真。 娶她之前的那几年,他曾无数次派人传话给郑氏一族,让他们找机会,向皇帝取消那个指腹为婚。 那时郑父在朝中正得势,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皇帝提一嘴,这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就取消了。 但是都被郑父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郑氏家族,这是铁了心要将女儿许配给他,绑住同皇族的关系,以稳定他们家在朝中的地位,稳住他们家族的利益。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试图摆脱掉这桩娃娃亲时,郑父向他父皇求赐婚。 本来事情是可以缓和的。 可是圣旨一下来,事情就变了味。 皇帝九五之尊,金口玉言。 他若不娶,就是抗旨不尊,会惹父皇龙颜大怒。 上一个抗旨不尊的三哥,被杖责百仗,打得皮开肉绽,又被贬去边疆,被逐出权利中心,从高高在上的皇子贬为庶人。 这婚结得他不情不愿,非常气恼。 他喜欢的明明是萧妍,却要娶一个压根不爱的女人。 耳边忽然传来萧若颜的声音,“阿骞,你在想什么?一路都不说话。” 骞王道:“没什么。” “我爸怀疑你是皇子,你真是皇子吗?” 骞王凤眸微微沉了沉,“你觉得可能吗?你们最近的一个王朝是大清吧?大清离现在多少年了?人的寿命是多少年?没人能永保青春。” 萧若颜冲他嘻嘻一笑,“我同你开玩笑的。大清男人剃头,你这发型也不像大清的。你衣服这么好看,大清的衣服再贵的,都透着一股子鬼气。” 骞王道:“如果我真是鬼,你怕吗?” 萧若颜歪着脑袋看他,“不怕。” “为什么?” “你这人虽然话少,但是我感觉你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我爸叽里呱啦地问了你那么多,查户口一样,问得我都烦了,可是你不烦不躁,还送那么贵重的玉佩给他。我见过的鬼不多,但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鬼也不可能长得像你这么好看。” 骞王脑中浮现出鬼仙步六孤的模样。 他道:“鬼有很多种,山神、土地公、城隍爷都是鬼,但他们是鬼仙,比鬼高一个阶,修得面目慈祥。” “鬼仙?”萧若颜好奇,“那你见过鬼仙吗?” “见过。” 萧若颜并不惊讶,“你是修行高手嘛,见过鬼仙,也正常。” “你包容性挺强。” 萧若颜哈哈大笑,“那是自然!从小我爸就给我讲历史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我也跟着他去乡下考古,什么诡异的事都经历过。有的历史听着比野史还癫,偏偏又是真实发生的,尤其是那些帝王之家,什么父杀子,子杀父,兄弟互相残杀。唐朝时期,儿子娶父皇的妃子,父亲抢儿媳妇,哥哥睡弟弟的女人,太荒谬了!偏偏这帮人,很多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名君,名君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昏君?” “的确。”骞王道。 他们那个家族也差不多,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是血腥。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荒谬,帝王家。 萧若颜突然说:“忘了问你,去哪买画符的黄纸?” 骞王道:“随便。” “你也不知道?” 骞王平日又不画符,自然不晓得。 他随口说:“卖殡葬用品的地方应该会有。” “寿衣店?” “对。” “那我们去寿衣店。幸好你跟我一起来了,否则我还真有点害怕。”她拿起手机,打开导航,寻找附近的寿衣店。 骞王低眸瞅她一眼。 他蛰伏于古墓中一炼就是数千年,鲜少同外人打交道,更鲜少同女人打交道,除了言妍她们,很少有人能靠近他。 这女孩能靠近她,应该同他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怕是得步六孤才能知道。 不,步六孤现在投胎了,灵力退化,估计也不会知道。 本可以坐车去,但是萧若颜想同骞王多待会儿,便同他步行。 一人一鬼走了很长时间,才寻到一处寿衣店。 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寿衣店阴气重? 一入寿衣店的门,萧若颜顿时觉得整个店里阴气森森。 那灯是诡异的黄,就连店老板也有点邪气。 五六十岁的店老板枯瘦如柴,活像鬼。 要了一沓黄纸,萧若颜迅速用手机扫码支付。 拿着黄纸,她飞快地往外跑,生怕跑慢了,店里会蹿出来几个鬼将她按住。 她刚跑到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店老板阴沉沉的声音,“小姑娘,你身上阴气有点重,找个明白人看看吧!” 第3826章 秦珩426(骞王) 萧若颜跑得更快了! 她边跑边想,你才阴气重呢,你全家阴气都重! 跑出去几十米,她才想起骞王。 他人呢? 她停住脚步,喊道:“阿骞,阿骞?” 骞王单手负于背后,立在百米开外,冲她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萧若颜诧异。 方才她和他明明一起进了那寿衣店。 她还问过他话,问的是,是买这种黄纸吗? 怎么眨眼之间,他就跑那去了? 转念一想,他是修行高手啊,他都能穿土穿沙,能隐藏自己的影子,来个移形换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从小听父亲讲过能预知生死的女相师许莫负,讲过炼丹求仙的小仙翁葛洪,讲过用七星灯向天借寿给自己续命的诸葛亮,还讲过神机妙算预测武则天将成女皇的袁天罡,以及斩遍天下龙脉的刘伯温,知道这些奇人异事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见活的奇人异士,还是头一次。 她有些兴奋。 她撒丫子朝骞王跑过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她伸手去捶他手臂,道:“坏人!你明知道那铺子阴森森的,老板也不像好人,你不等我一起走,自己先跑出来了。” 骞王在她手掌伸过来的那一瞬间,便闪身避开。 萧若颜捶了个空。 她努着嘴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骞王微微颔首,“下不为例。” 一人一鬼朝来路返。 萧若颜说:“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你和我不只见了面,你还追到我家里,陪我一起来买黄纸,同我说说笑笑。我们前世得多大的缘分啊?” 骞王侧眸看她。 可能做了鬼后,魂魄也跟着受了损。 他生前碰到的很多人,如今想起来都是面目模糊的。 只有很重要的那几个人面目清晰,一如珺儿,一如萧妍,一如珩王,还有父皇、母后、太子等等。 萧若颜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惜,你有妻子,否则我一定娶了你,好好待你。你是孤儿,虽然有人抚养,但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一定很孤单吧?” “孤单”二字戳中了骞王的心。 他的确孤单。 太孤单了。 漫漫鬼生,永远看不到尽头,永远没有出路。 过去的那一两千年,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堆尸骨和鬼魂。 他淡淡道:“还好。为什么是你娶,不是你嫁?” 萧若颜扑哧笑出声,“因为你是孤儿呀,我是家中独生女,你可以入赘到我们家里。不过你放心,即使你入赘,等我们以后生了孩子,也可以姓你的姓。我可以生俩,一个姓萧,一个姓你的姓。对了,只知你叫阿骞,还不知你的姓。” 说到最后,她暗骂自己一声恬不知耻! 跟一个有妇有夫,在这里畅想未来。 若被他妻子知道,怕是骂她不要脸,小三。 骞王道:“我也不知。” “你好可怜呶。”她又开始倒退着走。 一边退,一边冲他笑。 虽然道德受谴责,可她心里却很开心。 她痴痴地望着他堪称绝色的脸,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妻子一定很爱你吧?她是不是一回到家,就盯着你看个没完?” 骞王回想萧妍,并不。 她喜欢一个人独处,关上门,从里面反锁,独自坐在窗前垂目不语。 他知道,她在思念珩王。 她心中只有珩王。 正因为始终得不到她的心,他才对她念念不忘,做鬼也难忘,且清晰地记住她的面容,甚至在言妍下古墓时,第一时间认出她就是萧妍的再世。 至于眼前这人,他知道,她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面前。 渊源肯定有。 但是他对她毫无印象,毫无感觉。 一人一鬼返回萧家。 萧父正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他瞅瞅萧若颜,又瞅瞅骞王,眼神狐疑。 他问萧若颜:“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若颜道:“我们步行去的。” “为什么要步行?家里有车,你也有驾照,怎么不开车去?即使不想开车,打车也可以,外面到处都能打到车,也可以叫网约车。” 萧若颜白了他一眼,“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快进屋吧,好让阿骞画符。太晚了,他也要休息的。” 萧父没说话。 萧若颜同骞王跨进大门。 萧父故意落后几步。 他仍盯着骞王的背影,眼神怀疑。 月光洒落到他颀长高挑的身影上,他脖颈修长,宽肩窄腰长腿,那玉带束得他腰臀位置非常性感。 他迈着公子步,步伐潇洒轻盈,举手投足间贵气自显。 等等! 萧父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叫阿骞的年轻人,没有影子! 他的心咚咚地剧烈跳起来! 没有影子的,是鬼! 这个俊秀贵气的年轻人居然是鬼! 他想上前将骞王赶走。 可是他清楚地明白,他不是这男鬼的对手,且这种情况,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惹怒他,他和女儿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越走越慢。 目送二人进了小楼。 他退到阴影处,从兜中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道:“您好,鹿老前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这边遇到一个鬼,一个能幻化成人形的鬼,他来我家了,他缠上了我的女儿,想求鹿老帮忙,把他送走。” 鹿巍回:“你别急,那鬼长什么样?” “非常好看,比当红流量小生都好看,又高又帅,得有一米九吧,气质也好,很贵气,穿古装,像古代的皇子王爷。对了,他还送给我一个玉佩,玉佩上有御赐,上面有个骞,他说他叫阿骞,是顾家养子。” 鹿巍笑,“原来是骞王啊。他就是一只厉鬼,被他盯上,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父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现在就在我家里,求鹿老指点,您一定要救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话音刚落。 萧父忽然觉得手上一空! 手机自己飞了出去。 他吓了一跳! 他慌慌张张地回头。 看到骞王正立在他身后,那手机在他掌中。 萧父的手开始抖,腿也开始抖起来。 他举起双手,颤声道:“别杀我!我考古是工作,如果挖到你家的祖坟,那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们单位对古墓进行保护性发掘,是合法的。你想算账,找我,别找我女儿!” 第3827章 秦珩427(暴露) 终于还是暴露了。 骞王望着萧父面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想。 他启唇,朝指间的手机虚虚吹一口气。 那手机顿时信号失灵,自动挂断。 他手一扬,将手机朝萧父掷去。 萧父本能地伸手接住。 拿到手机,他撒丫子就朝大门口跑去,跑得毫无形象。 骞王心道,人之常情。 换了任何人,见鬼了,都会本能地这么做。 他冲他的背影道:“你不用害怕,本王若想害你,早就下手了。本王来此地,不是为寻仇,也不是来报复你和你的女儿。本王或许和你的女儿有些渊源,至于什么渊源,本王目前尚不清楚,应该不是大爱,也不是大恨。大爱大恨,本王都历历在目,而她,本王毫无印象。” 萧父已跑到大门口。 家属院的大门门锁被他换成了密码锁,可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任凭他怎么输指纹,那门锁毫无反应。 仓惶之间,他把十个手指头,挨个往上戳,仍没用。 他惊恐地扭头去看骞王。 骞王仍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一张俊颜神色淡漠。 脸还是那张俊美潇洒的面孔,人还是那个风仪出众的人,不,鬼,如今萧父再看他,只觉得恐惧、胆战。 骞王道:“答应本王,不要告诉萧若颜,本王现在就离开,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萧父双手紧紧扒着门,脸上豆大的汗珠掉落下来。 他表情扭曲,道:“你说话当真?” “本王没必要撒谎。” “你,你你,刚才一直在撒谎。”惊吓让萧父语无伦次。 骞王不再多言,双脚一抬,身形轻飘飘地朝他飘过来。 萧父吓得六神无主,口中喊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转身拼命砸门,砸锁,想跑出去。 骞王已到大门前。 他脚一抬,轻而易举跃出大门。 立于大门外十米之距,一门之隔,骞王背对大门,道:“答应本王,不要告诉萧若颜,否则,后果自负。” 他堪堪说完,身形消失。 萧父身体贴着大门,无力地滑倒在地上。 心口剧烈跳动,心慌,憋闷,难受。 他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抬手按住心口,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往常他和同僚们下墓,对古墓进行保护性挖掘时,也经常会遇到闹鬼的现象,比如,挖掘后突然发生雷击、考古人员离奇病故、文物快速损坏等。 但雷击属自然气象,多为巧合。 人员病故,多因长期高强度工作及感染所致,加之地宫密闭导致有害气体积聚。 文物快速损坏,是因为当时文物保护技术落后,丝织品、漆器遇氧迅速氧化分解。 还有一次,有一口古井,井底传出怪声,可见白衣女子。 但经考古队挖掘十多天后,发现实为井底淤泥松动,产生气流,类似怪叫,所谓白衣女子,系光线折射与心理错觉。 也会在现场遇到“鬼火”,实为磷化氢自燃。 至于遇到“古棺移动”,多因地基沉降或温度变化导致结构微移。 怪事频出,但事后都可以用科学解释,且他们是团体出动,每次都会有经验丰富的泰斗极人物镇场子,安抚他们。 可是骞王这个,他想想就后怕。 他竟同一只鬼谈笑风生,一起喝茶,还想收他为贤婿。 他真是昏了头了! 他抬手捶打自己的脑袋。 坐了好一会儿,他撑着双腿想站起来,奈何腿软得起不来。 他扶着门,使着劲儿,好不容易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小楼走去。 萧若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观察骞王送给父亲的那枚玉佩。 见父亲面色煞白,浑身是汗,黑色裤子上沾了很多泥土,形容不堪地走进来,她好奇地问:“爸,您这是怎么了?” 萧父想道出实情,张了张嘴,又想起骞王说的后果自负。 他摆摆手,一屁股走到沙发前瘫坐下,道:“搬家,搬,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搬走。” “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听爸的话没错。”他大喘着气,想到骞王警告他的话,想到骞王跃门而出那轻巧劲儿。 明明是只鬼,却从容得像人。 长得那么好看,风度翩翩的,太有迷惑性。 当真是见鬼了! 见女儿傻愣着不动,他冲她发脾气,“还愣着干嘛?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搬走。你,以后少给我去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爸爸考古都是团体出动,你一个小女孩真是贼胆大,也不怕丢了性命!” 萧若颜问:“阿骞呢?他说出去看看你,怎么没同你回来?” 萧父没好气,“阿骞阿骞,你就知道阿骞,你招来的是个鬼……” 想到骞王说的后果自负,他立马住嘴,警惕地朝门口和窗外看去。 见骞王没回来,他稍稍安心。 他道:“忘了他吧,不要喜欢他,离他远远的。” 萧若颜不解,“爸,您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 “说什么了?” “你自己悟。” “我招来个鬼吗?”萧若颜哈哈大笑,“阿骞哪是鬼?他是身怀异能之人。我跟你讲,寿衣店的老板才像鬼,下次有机会,你去看看他,长得吓死个人。” 她滔滔不绝,“再说有顾家人做担保,你怕什么?在邺城时,秦珩言妍和他有说有笑,秦珩还叫他四哥。如果他是鬼,秦珩早就离他远远的了。” 萧父冷脸道:“鹿巍亲口说他是鬼,鹿巍是秦珩的太外公。” “那又能说明什么?万一鹿老前辈开玩笑呢?” 萧父厉声道:“我们挖掘古墓时,每每遇到闹鬼的现象,会请鹿巍前来帮忙解决,他的话非常权威!” 第3828章 秦珩428(婚梦) 萧若颜不出声了。 难道阿骞真是鬼? 可是他没害她,也没索她的命,更没劫她的色,反倒数次提醒他,他是一只鬼,让她离他远点。 秦珩也喊他死鬼。 如今父亲和鹿巍也这么说。 看样子,他真的是鬼了。 萧若颜重新拿起那块玉,方才还觉得那玉佩触手温润细腻。 这会儿再感觉,只觉得它阴森冰冷。 她看向父亲,正色道:“爸,甭管阿骞是不是鬼,这事您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告诉你们单位的人,也不要告诉你的朋友,我不想阿骞被骚扰。” 萧父暴躁,“阿骞阿骞,你有完没完?他是一鬼,一只厉鬼!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想袒护他?” 萧若颜无所谓地一笑,“那又如何?我出门在外,时常遇到刁难我的人,可是阿骞却未刁难我分毫。坏人和好鬼,我宁愿和好鬼做朋友。” 见女儿冥顽不灵,萧父骂道:“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等他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就会趁你不备,夺了你的身体!古籍中有很多写鬼怪的书,说很多鬼,如果冤死或者横死,投不了胎,日久就会消弭。这种时候,他们会拉替死鬼下水,从而借机投胎转世。他找上你,八成就是这个目的。” “爸,您是考古学家哎,也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存在即合理,很多被认为迷信的东西,以后都被证实了是真的。” 萧若颜双手一摊,“行吧,就按您说的,阿骞是鬼,可是他若想夺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在邺城下手,非要跑来京都,跑到我们家下手?邺城人少,岂不是更容易下手?” 萧父不出声了。 萧若颜扬扬手中的玉佩,“依他的本事,你觉得我们搬家有用吗?我没告诉他,我的家庭住址,可是他自行找过来了。” 萧父闭上眼睛。 萧若颜道:“我上楼睡觉了,这玉佩,我明天送到顾家。留着它,万一哪天阿骞想起来了,再来找您要,您岂不得吓死?” 萧父无力而烦躁地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去还。 萧若颜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她将玉佩捏在手中,盯着它,道:“阿骞,不管你是人是鬼,在我心里,你都不是坏的。” 她闭上眼睛。 他俊美迷人的面容,他潇洒从容的姿态,萦绕在她脑海。 他不只容貌绝美,连声音也好听得离谱,像清泉淙淙,带着股凉意。 每每听他说话,她都种吃冰沙的感觉。 她暗道,世道在前进,人类在进步,连鬼都进化得那么高级了。 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中她一袭乌发,梳成漂亮而奇特的飞鸟髻,发中插戴步摇、金钗、花钿等,钗饰戴得十分繁复,身上穿着华美隆重的嫁衣,同人拜堂。 她轻轻掀开头巾一角,偷看新郎。 新郎着墨色华丽锦服,身形高挑,容貌俊美无双,可那张无双的俊颜冰冷无比。 但他面向别人时,却满面含笑…… 再看向她时,眼神怨恨,刀一样锋利。 梦中的她,顿觉胸口憋闷,像被人拿刀剜掉一块肉似的。 那种感觉很真切。 萧若颜猛地惊醒! 奇怪。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梦中男人那张好看的脸,倒像极了骞王。 不,不是像,分明就是骞王。 她自嘲地笑了笑,暗道真是花痴病犯了。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白天想着他,夜晚见到他,梦里便梦到他。 可是奇怪的是,她梦中穿的不是白纱,也不是红色嫁衣,而是绿色交领宽袖上衣,配浅色大裙,头戴繁复的金翠头饰。 这是哪个朝代的嫁衣? 她急忙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地去了父亲的书房,找出父亲的资料书一本本地查看。 查来查去,查到魏晋南北朝时。 那嫁衣分明是那个时代的嫁衣。 是“红男绿女”习俗的早期形态。 资料上讲,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战乱频繁和民族融合,传统的礼仪制度受到冲击,新的统一制度尚未完全建立。那个时期的结婚礼服颜色变得不确定,更看重婚服的华丽程度,没有固定的色彩。 萧若颜仍是摇头一笑。 她做这个古怪的梦,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 因为父亲说骞王的衣饰对他的学术研究有所帮助。 次日上午。 萧若颜打车去了顾家山庄。 下车后,她向看大门的保镖说要见阿骞,把玉佩还给他。 那保镖像见了鬼似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回道:“骞王最近不怎么来我们山庄了,您要不要去岛城虞家看看?” 萧若颜纳闷,“岛城虞家?” “对,岛城虞家。对了,您和骞王是什么关系?” “我们,算好朋友吧。”她扬扬手中的玉佩,“这是他送我爸的,太贵重了,我来还给他。” 难得骞王能有好朋友。 且骞王肯送这么贵重的玉佩给这女孩的爸,想必和她关系不一般。 保镖端详那玉佩,见不像假货。 他道:“既然你不是外人,我也没必要瞒你了。他的儿子投胎成岛城虞大小姐的孩子,他很疼爱那孩子,想必会去那附近守着。您去那里找他,或许能见到他。” 萧若颜像听天书一样地听着。 这不比父亲讲的那些奇葩历史还要精彩? 投胎居然是真的。 以前她还不确定,半信半疑。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问:“阿骞的妻子还在人世吗?” 保镖神神秘秘道:“这本是我们顾家山庄的秘密,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不准外传的,但是骞王肯送你爸玉佩,肯定没拿你当外人。骞王是几千年前的厉鬼,你觉得他妻子还在人世吗?” 萧若颜恍然大悟! 那死鬼还真是个死鬼。 竟敢拿亡妻来糊弄她! 她掏出手机,拨打骞王的手机号,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第3829章 秦珩429(珩妍) 骞王讨厌手机散发出来的磁场。 平时都关机,当个玩意儿揣在袖中。 今天却开了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萧若颜”三个字,听着这小小的玩意里发出咬牙切齿的歌声,“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听到歌声快停止时,他摁了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萧若颜的骂声,“死鬼,你妻子早就去世了,你为什么骗我?” 骞王不语。 萧若颜继续骂,“骗我很好玩吗?” 骞王仍不答。 萧若颜问:“你以为你装哑巴,就能躲过去?你现在在哪?岛城虞家吗?” 见她连岛城虞家都知道了,骞王凤眸沉了沉,道:“邺城。” “你跑得倒是挺快,你等着,我这就去邺城找你,跟你当面说清楚。” 骞王道:“我是厉鬼。” “你是厉鬼又怎么了?我又没打算嫁给你,也没想睡你,你是人是鬼,关我何事?” 骞王微微蹙眉,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奔放吗? 不像萧妍。 不。 萧妍未嫁给他之前,也是活泼奔放的,时常纵马去郊外驰骋,泼辣明媚。 嫁给他之后,才变得沉静内敛,确切地说是消沉。 骞王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切,你以为本姑娘真想找你?是你的玉佩,我爸不敢要了,托我送还给你。你在邺城别走,我马上订机票飞过去找你!” “不要来。” “邺城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去就去,等给我等着,不要跑。”她掐断电话。 转身就朝出租车走去,上了出租车,打开手机订票软件开始订机票。 保镖目送她离开。 旁边另一个保镖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隐秘的事情,你也敢往外说,不怕骞王回来找你算账?” 保镖道:“那姑娘一看就对骞王有好感,骞王肯送她玉佩,说明对她也不一般。富贵险中求,如果骞王和这女孩真成了,骞王随便送一样东西给我当谢礼,拿去一卖就是几百万或者上千万,我就实现财富自由,再也不用在这里苦哈哈地当保镖了。” “珩少如果知道,会怪你多嘴。” “如果骞王和这女孩成了,珩少感激我还来不及呢。他一高兴,也会赏我几百万,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大方。” 另一个保镖道:“你想得挺美,骞王是鬼,那女孩是人,人和鬼怎么可能成?到时你别美梦没做成,还丢了工作。” “丢了工作就去别的地方应聘呗,万一赌赢了,我可就发大财了。” 等萧若颜赶到邺城时,已是傍晚。 骞王正在秦珩房间。 秦珩握着那把剑,对着相机中的剑谱在研究剑法。 他忽然挥剑而起。 那剑像引着他的手似的,游龙一般在空中飞行。 秦珩跟着那股力量,将手中宝剑挥得虎虎生风。 连带他身形也矫捷轻盈起来,仿佛被那把剑带得飞起来。 以前言妍只知刀光剑影是成语,如今画面感有了。 明明秦珩手中握的只是一把剑,可是整间屋子全是银色的剑光剑影,室内本是二十五度的室温,这剑影一出,直接下降两度。 言妍已经许久不曾有萧妍的记忆了。 这会儿脑中又浮映出一些离奇的久远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珩王身穿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 他手持宝剑在院中练剑。 将一把宝剑使得出神入化。 但见他和那宝剑人剑合一,哪怕他的右手已经不握剑柄了,可是那剑却像黏在他手上一样,丝毫不脱落。 剑随他动。 他随剑动。 柔和美丽的月光下,年轻男子风神俊秀,英姿飒爽,武功盖世。 人在剑中移,剑在人中闪。 这样的盖世美男子,世间罕有。 言妍脑中又浮出萧妍的画面。 容貌绝美,性格明媚娇俏的少女,双臂环胸倚在树上,痴痴地望着舞剑的珩王,眼中的光比天上的星还亮。 等剑停,珩王收了剑。 她立马跑过去,从袖中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帮他擦汗。 她声音如铃般悦耳,道:“珩王哥哥,你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什么时候教教我?” 珩王低眸看她,硬汉柔情,道:“练功太辛苦,你吃不了这个苦,有我保护你,你无需苦练。” “当真?” “当真。” 她来勾他的手指,“你可要说话算数哦,要保护我,保护我一辈子,不许变卦!” 珩王也来勾住她的手指,宠溺的口吻说:“好,保护你一辈子。” 萧妍歪着头冲他笑,笑靥如花。 回忆戛然而止。 言妍看向秦珩。 虽是萧妍的回忆,她仍觉得他们的爱情很美好,若没有被被迫嫁给骞王的后半场堪称完美。 “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言妍要去开门。 骞王道:“不必开。” 言妍诧异,“是谁?” “萧若颜。” 言妍问:“你们吵架了?” 骞王敛眸,“没有。” “那你为什么怕见她?” 骞王冷嗤一声,“本王怎么可能怕她?” 言妍若有所思,“四哥,你该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骞王凤眸微眯望着她。 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秦珩者,皮。 这丫头也开始皮了。 竟敢跟他开玩笑了。 骞王道:“别乱说。” 言妍已把门打开。 萧若颜抬脚冲进来,一眼瞥到骞王。 她风风火火地冲到骞王面前,想将手中的玉佩朝他胸膛掷去,又怕摔了玉佩,便握在掌心,朝他胸膛捶去。 骞王将鬼力注到衣服上。 萧若颜捶到硬硬的一片。 手很疼。 她揉着手嗔道:“死鬼,你明明是鳏夫,为什么一直骗我你有妻子?害得我以为我是第三者!” 第3830章 秦珩430(告白) 骞王意外。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惊讶的不是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而是她的关注点。 她的关注点很清奇,居然在“他骗她,说他有妻子”上。 骞王正色,道:“我是鬼,厉鬼。” 萧若颜面无惧色,“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三重复,厉鬼先生。” “你知道我是厉鬼,还跑过来找我?你不怕我害你?” 萧若颜下巴一抬,“我不怕!” 言妍朝秦珩递了个眼色。 秦珩拎着剑,同她一起走出去。 二人一拐弯,去了此楼的空中花园。 来到凉亭下,二人站定,却都没坐。 言妍先开口,“萧若颜性格不错,风风火火的,行动力很强。如果她想追四哥,肯定能追上。” 秦珩不答。 言妍心中叹惋,“可惜她是人,四哥是鬼,人鬼殊途,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珩双臂环胸,将剑抱于怀中,抬眸望向远方,道:“不是所有人遇见,都会相爱,也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终成眷属。有一种感情,叫爱过,即可。” 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 他身上多了种萧索的情绪。 这从不属于秦珩。 秦珩是张扬的,不羁的,玩世不恭而霸道,再往前,秦珩是热心的,温暖而单纯的。 言妍是过来人,懂。 这是珩王的情绪在作祟。 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将额头抵着他的肩头,温柔缱绻道:“都过去了,这一世,我是你的女孩,以后永永远远都属于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秦珩岿然不动。 明知他是因为珩王的情绪,言妍心中仍有些受伤。 她松开他的腰,绕到他面前,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秦珩垂眸。 言妍道:“我是言妍,你是我的阿珩哥。你为了和我在一起,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性命,我要你快点回到从前。我要那个炽热地爱着我的阿珩哥回来。” 秦珩浓密睫毛微动。 金色余晖落在他坚硬英俊的脸上,仿佛把他塑成了一座金色的雕塑。 他抬起眼帘,看向远方,声音幽沉,“我尽量。” 言妍命令的语气说:“你吻我。” 秦珩眼下没有想吻她的欲望。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道:“别急。” 言妍娇嗔:“你不爱我了吗?” 这是以前秦珩常说的话,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珩唇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给我点时间。” 言妍踮起脚尖,将手臂绕到他的脖颈上,扳着他的脖颈,让他弯腰,将他的脸和自己的脸平齐。 许是愧疚,秦珩照做。 言妍将唇凑到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接着将舌尖往他嘴里顶。 秦珩抿紧唇瓣,不让她达成。 他现在有珩王的意识。 和萧妍的再世亲吻,他觉得不伦。 珩王和骞王生前所在的那个朝代,抢兄弟女人是常有的事,但是珩王母亲是汉人之女,自幼受儒家文化熏陶,知礼仪懂廉耻,接受不了这种不伦之举。 言妍赌气松开他。 她威胁他:“秦珩,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秦珩道:“别生气,给我点时间。” 言妍知道。 她都知道。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快点回来。 因为珩王比秦珩强大,她怕搞不好,珩王再把秦珩给夺舍了,尤其那把邪气的宝剑还在秦珩手里,他成日爱不释手地带在身边,连夜里睡觉都抱着它。 秦陆和林柠不知何时已来到附近。 远远望着这对年轻男女。 林柠叹了口气,“曾经那么矜持的女孩,如今为了挽回阿珩,变得这么主动,难为她了。” 秦陆道:“我早就说过,言妍是个好女孩。” 林柠眼神担忧,遥遥望着秦珩的背影说:“的确。倒是我们的儿子,太让人头疼了,若是陆妍,怕是早就受不了了吧?” 秦珩不答。 倒也未必。 未发生的事,他不予置评。 同一时间。 萧若颜往沙发一坐,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 抬手一擦嘴边的水渍,她抬头看向负手立于三米开外的骞王,嘴一张,情话脱口而出,“死鬼,本姑娘稀罕你,做梦都梦到你,你看怎么办?” 骞王堪堪道:“不办。” “那你干嘛去我家找我?” 骞王沉默。 因为寂寞。 去到她家发现,见了她,寂寞是不寂寞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萧若颜拍拍身畔位置,命令的口吻道:“你过来,坐下。” 骞王左唇角一勾,“知道你在同谁说话吗?” “知道。” “你敢命令一只厉鬼?” 萧若颜抬起右腿叠到左腿上,堂而皇之地问:“不行吗?” “当然不行。” 萧若颜音量拔高,“你过不过来?” 骞王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僵持片刻,萧若颜泄了气,声音软下来,“你不过来,我过去。” 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骞王唇角微微抽了抽,这女孩原来是个二皮脸,一开始,她就是个二皮脸。 二皮脸是贬义,脸皮厚的意思。 用在萧若颜身上,骞王却觉得不是贬义,是中性词。 萧若颜走到他身边,伸手来捉他的手。 骞王暗运鬼力,将力量集中到手指上。 不想让她的手穿进他的手,抓个空。 萧若颜抓住了他硬梆梆的手指,握了片刻,说:“冷是冷了点,好歹有点东西。” 骞王道:“松开,否则你会邪祟上身。” 萧若颜仰头凝望他的眼睛,“晚了,我早就被鬼迷了心窍。” 第3831章 秦珩431(骞王) 萧若颜的语气,在强撑的自尊下有些微叹息,些微无奈。 骞王垂眸俯视她的脸。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美。 虽叫萧若颜,却和萧妍一点都不像,甚至也不及言妍的一半姿色。 她胜在性格好,热闹,聒噪,二皮脸。 有她在,寂寞了上千年的鬼都变得不寂寞了。 聒噪、二皮脸,用在她身上竟全成了褒义词。 骞王道:“我是厉鬼,靠近我,你会变得不幸。” 萧若颜嗤地一声讥笑,“你们男人不愿意负责时,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回头等分手时,好拿这种话当挡箭牌?” 骞王不语。 她伶牙俐齿,胡搅蛮缠。 他说不过她。 萧若颜又道:“死鬼,我喜欢你,但你是鬼,我是人,我没和鬼谈过恋爱,姑且和你试试。等发现不行,我们就分手,这样成不?” 骞王暗道,这女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知鬼的厉害。 也不知死活。 可是她招惹了他,他耐不住寂寞又去招惹她,一时竟分不清谁对谁错。 骞王道:“和本王在一起,你会折寿。” 萧若颜扑哧笑出声,“死鬼,你老了,你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我们新一代年轻人,都是活在当下。我们不结婚,不生孩子,自己快活就好,谁要管以后?” 骞王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真的老了吗? 他英年早逝,一副绝色容貌维持了将近两千年,从不曾变过,如今居然被一个小黄毛丫头笑话老了。 他道:“再过千年,本王仍是这副容貌,那时你早已经化为枯骨。” 萧若颜哈哈大笑,伸出右手食指,隔空指着他的鼻子,说:“看,和鬼谈恋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贪我鲜活温暖的肉体,我贪你永永葆青春的俊美容貌,我们俩一个不贪财,一个好色,天生一对。” 骞王暗道,这丫头好能强词夺理。 秦珩就挺会信口胡诌,她比还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千一百零一次夜里,你的轮廓又潜入梦底,若即若离轻藏着身影,但我确信那人就是你……” 萧若颜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歌词骞王听着很熟悉,慢半拍才想起来,是那个咬牙切齿的男歌手唱的歌。 她的手机铃声和他的是同一首。 都是她给设置的。 这个女孩小心机不少,却不惹他讨厌。 从一开始,他就不怎么讨厌她。 拿起手机,瞅了眼,见是父亲打来的,萧若颜挂断电话。 萧父又打。 萧若颜再挂。 萧父一遍遍地打。 萧若颜不胜其扰,只得摁了接听。 她握着手机朝窗前走去,口中喂了一声,接着说:“哎哟喂,原来是父亲大人啊,哪阵风把您的电话吹来了?刚才我有事,没顾得上接。” “少贫嘴。”萧父道:“你现在在哪?” 萧若颜调侃:“在天边。” “你说去顾家山庄还骞王的玉佩,怎么还个玉佩,要还到地老天荒?” “对,我今晚要在顾家山庄留宿。” 萧父急了,“那个骞王也在顾家山庄?” 萧若颜回头看向身后俊美男鬼,调皮地冲他眨一下右眼,对父亲说:“他不在顾家山庄,您老请放心。” “你给我马上回家。” “我身边没有马,没法马上。” “我跟你认真说话,你别给我二皮脸!你给我回来,你是人,他是鬼,长得再好看,气质再好,谈吐再礼貌,他也是鬼。你是人,和鬼在一起待久了,会损你阳寿,懂吗?” 萧若颜笑,“老爸,我才十九,管那么长远做什么?” “你去找他了?” “您还有事吗?” “你不在京都,偷偷跑去邺城了吧?” 萧若颜道:“哟,老爸您不只会考古,还是做侦探的料。” “你别给贫嘴,爸爸只会为你好,不会为你坏。这事你妈还不知道,如果被她知道了,她非得气晕不可。” “那爸爸就替我保密。” 萧父愠怒,“这是保密不保密的事吗?你是人,他是鬼,人鬼殊途。” “人鬼也不是不可以相恋啊,《倩女幽魂》您又不是没看过来,多凄美的爱情。何况骞王比那个叫小倩的女鬼强得多。” 萧父强压怒火,“如果是仇人的女儿,爱上男鬼,我举双手双脚支持,还会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可你不是我仇的女儿,你是我亲生的女儿。萧若颜,你给我听着,你马上给我乖乖地回来。这是大事,不可儿戏,如果你不听话,就别怪爸爸不客气了。” 萧若颜一怔,“你要做什么?” 萧父语气严肃,“如果你冥顽不灵,一味要和那个厉鬼在一起,爸爸会找奇人异士将他魂魄打散,让他消弭。” 第3832章 秦珩432(骞颜) 萧父声音不小。 依骞王的本事,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自嘲地笑了笑,耐不住寂寞的代价,原来这么大。 可是这世上能让他消弭的奇人异士,怕是屈指可数。 萧若颜急了,“爸,您敢!” “你看我敢不敢?” “如果您敢这么做,我就不认您这个爸了。” 萧父道:“不认就不认吧,总比我死了女儿强,我和你妈生了你,养了你,没指望你能成为国家栋梁,但也不希望你被个鬼缠住,葬送自己一生。” “是我在缠他。我现在对他就是一时新鲜,等我新鲜够了,自然会离开他,您放心好了。” 明知这话是萧若颜在敷衍她的父亲,骞王却多了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我嘲弄的笑。 看,都说鬼可恶。 人也不过如此。 想他做了鬼,仍对萧妍执念千年,念念不忘,哪怕言妍已成他人的女朋友,他仍难释怀。 可是人喜欢一个人,却只是一时,长达几年,短则数月,甚至几天。 手机里传来萧父的声音,“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执迷不悟,我定当寻遍天下奇人异士,让那个骞王魂飞魄散。” 萧若颜嘟囔了一声,“爸,您好烦。” 萧父挂断电话。 萧若颜将手机收起来,沉默地站了会儿。 再转身,她脸上露出故作灿烂的笑容。 她后悔这个电话没出去接了。 她走到骞王身边,对他说:“我爸那人搞学术研究搞多了,啰嗦得很,凡事都喜欢要个结果。现在人和人谈恋爱,都不要结果了,更别提和鬼谈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我和你,只要过程,不要结果。” 骞王道:“你要对本始乱终弃?” 萧若颜大笑,“阿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好可爱!” 她又说他可爱。 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说他可爱了。 觉得厉鬼可爱的,她怕是独一个。 骞王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萧若颜举举手中手机,“天还没黑,现在才六点钟,早得很。” 骞王浓睫微垂,“你房间开好了没?” 萧若颜冲他眨巴眼睛,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怎么,你想对我做坏事?” 珺儿没出现前,骞王恨萧妍和珩王恨之入骨,那时想投胎,想要女人。 如今他沾了些人性,觉得没有情爱的肉体欢愉,没有任何意义,无聊得很。 但是面前这女孩…… 她青春洋溢,鲜活芬芳。 他是灵体。 鬼没法和人正常男欢女爱,但是可以梦交。 他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本王。” 萧若颜却没反驳。 她抬脚默默地朝门口走去。 骞王望着她的背影,问:“你要去哪?” 萧若颜仍不答话。 她拉开门,走出去。 骞王不该管她的,可是双脚却不受脑子控制地移了起来。 他随她出了门。 她早就开好了房,来之前就提前订好了。 她的房间在此楼的尾房。 因为这个楼层,就剩这么一间了。 骞王提醒:“以后出门,不可住尾房,进门之前,抬手敲三下门,再进屋。” 若放在平时,萧若颜肯定会说,你们鬼也迷信啊。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用房卡刷开门,走进去。 骞王迟疑一下,没跟进去。 门关上。 骞王望着面前的门想,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因为寂寞难耐,就去招惹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孩? 不,是她先招惹他的。 她自找苦吃。 骞王觉得还是做一个没有人性的厉鬼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杀个把盗墓贼,哪怕伤天害理都无所谓。 如今沾了人性,想做个事都得瞻前顾后,还得考虑礼义廉耻、道德和以后。 他在门口站了约摸十多分钟。 里面毫无动静。 他想走了。 回去从秦珩那边支个把保镖,过来站个岗即可。 毕竟萧若颜不是大富之家,不会有人绑架她。 这样想着,他抬脚就走。 刚走没两步,他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地哭声。 他抬手搭到门把手上,轻轻一转,门开了。 他迅速闪身走进去。 他看到萧若颜坐在窗下的地毯上哭。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 她倚在墙壁上。 白色纱窗拂着她的脸,裹着她的身体。 骞王觉得此时哭泣的她,像个女鬼。 他迅速走到她面前,道:“你哭什么?地毯脏,你快起来。” 萧若颜慢慢抬起头,红着眼圈望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要脸?” 骞王微微颔首,如实说:“是有点。” 萧若颜抬手擦擦眼睛。 吸了吸鼻子,她垂下眼帘说:“我从小就反复地做一个梦,梦到这古老的邺城,梦中有个穿古装的男人,但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从未转过身,我从来没看到过他的正脸。” 骞王负手而立,静默地听着。 他做鬼上千年,深谙一个道理。 人与人的缘分,无论是良缘还是孽缘,都不是无缘无故的,都有前世的牵扯。 只不过人再投胎后,记不得前世罢了。 萧若颜盯着自己的腿说:“那穿古装的男人,和你的身形一样,玉带束腰,着墨色华服,束发。我时常来邺城,一是为这最美的佛像,二是来寻找我梦中那个男人,直到那天,我在电梯里看到了你。” 她抬起头,盯着他漂亮的凤眸,“你懂那种震撼吗?” 骞王不懂。 不过是个寻常的碰面。 不过是个年轻鲜活的女孩。 不过是他寂寞难耐之际,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 谈不上震撼。 萧若颜道:“打从我记事起就梦到那个穿古装的男人,梦了那么久,我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回到家,我就梦到了和他的婚礼,这不是巧合,这肯定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骞王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什么婚礼?” 第3833章 秦珩433(缘分) 萧若颜抬起下巴,盯着骞王那双沉如深海的凤眸,道:“是古代的婚礼。我穿的是绿色嫁衣,梳很奇怪的发型,发型像一只飞鸟,头上戴很多精美繁复的钗环首饰。梦中有很多穿古代服装的人前来祝贺,有老有少,好像还有皇帝王公贵族一样的人。新郎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应,唯独对我冷眼相加。” 嘴上说着,她却走了神。 这男鬼生了双好漂亮的眼睛,眼形长而秀美,眼尾微微往上勾,既高冷又不失柔美,还很有气场。 以前她一直觉得浓眉大眼才好看。 如今却发现这样的丹凤眼更有味道,更迷人,有种古画留白的美。 双眼叠皮的大眼睛,反倒不如这种丹凤眼有韵味。 骞王凤眸微眯,似是怀疑。 见他不信,萧若颜不高兴了,“你爱信不信。你一个死鬼,我对你撒谎图你什么?你一不能娶我,二不能养我,连个情绪价值都给不了我,除了会吸我的阳气,你还能干什么?” 骞王心中不服,他能干的可多了。 她可能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厉鬼。 沈天予、无涯子、茅君真人都拿他没办法。 萧若颜又说:“我从小看的古装电视剧,新娘子的嫁衣,都是红色或者红中带金,现代人的嫁衣也是红色,要么穿白色婚纱,可我梦中穿的嫁衣却是绿色。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民族大融合融合出来的习俗。我爸妈是汉人,我们萧家祖宗八辈都是汉人,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穿那种异族嫁衣?这些年,一有时间,我就天南海北地跑,去各地博物馆或者有古墓的地方,去解我的梦。” 骞王仍沉默不语。 他的服饰是承袭了东汉传统的改良版汉服,褒衣博带,飘逸洒脱,很有辨识度。 萧父是考古学家,又是专门研究魏晋南北朝的考古学家。 萧若颜若想骗他,并不难。 但是她骗他图什么? 图她父亲的学术论文吗? 若她没骗他,那她是他生前的正妃郑氏? 骞王垂眸盯着她的脸,努力回想郑氏的面容,仍是一团模糊,只隐约记得郑氏是鲜卑族人,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有些男相。 和眼前这女孩八竿子打不着。 不像萧妍和言妍,容貌有两三分像,萧妍后期的气质和言妍也有几分像。 骞王道:“你先起来,去那坐具上坐,地上脏。” 萧若颜朝他伸出右手,“你拉我起来。” 她在撒娇。 骞王盯着她伸过来的手指。 这女孩人瘦瘦薄薄的,却长了双肉手。 不像萧妍和言妍的手,萧妍和言妍都是十指纤纤,如葱如玉,灵巧生动。 他朝她一挥长袖。 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她从地上卷了起来。 她本能地朝他怀中跌去。 骞王往旁边一闪身。 萧若颜收不住,朝地上跌去。 骞王又一伸长袖,稳住她的身形。 萧若颜带着几分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坏。” 这话多少有点调情那味儿。 骞王想,做鬼久了,看谁都风情。 不像他生前,阅尽美人无数,仍独爱萧妍一人。 他道:“本王不知你为何会做那种奇怪的梦,或许你家中有邪祟之物,也许你家中有本王正妃的物件,物件有灵,也或许是你常在这邺城走动,沾染了脏东西。” 萧若颜俏皮一笑,“既然人是可以投胎的,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的正妃再生?” 骞王唇角轻勾,“若真是,那你挺不会投胎的,本王生前最讨厌的就是她。” 萧若颜有些失落。 不过她从来不是自悲自怜的性子。 她问:“那你最喜欢的是谁?” 骞王再次陷入沉默。 萧若颜右手食指抵着脑门,说:“让我大胆地猜一猜。” 细细回想之前种种,她觉得骞王看言妍的眼神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她性子活泼,却不神经大条。 骞王和秦珩、言妍,这一鬼二人绝对有问题。 她扑哧笑出声,“你最喜欢的该不会是言妍的前世吧?” 骞王凤眸一冷,面色沉下来。 他一生气,室温就会骤降。 萧若颜身上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她急忙敛住笑,“真让我猜对了?” 骞王冷冷道:“你若真是郑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他长袖一甩,转身朝门口走去。 萧若颜气恼,“你才讨厌,你全家人都讨厌!” 心里却难受起来。 骞王这反应…… 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她猜对了。 她不该难受的,不过是个厉鬼而已,一个萍水相逢的厉鬼,他没救过她的命,她也没救过他的命,他们认识的时间也太短。 可她就是莫名地难受。 那种难受的情愫,丝丝缕缕地扯着她的心。 她年轻鲜活的心,便仿佛有了陈年旧伤似的痛。 她拉开门走出去。 想去找言妍说说话。 算起来,言妍是她的同学,两人同届同系,专业不同。 但言妍性格太内敛了,不爱出风头,平时要么上课,要么在图书馆,还走读,所以她和她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她去敲了他们的房间门,无人应。 她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 看到了立在透明玻璃门前的秦陆和林柠。 身后站着一众保镖。 秦陆和林柠虽人到中年,但外貌仍年轻姣好,气质不俗,男人高大英俊,女人苗条娇小。 她自来熟地喊道:“秦叔叔、林阿姨,你们好。” 二人都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常上富人榜商界精英榜,她想不认识都难。 秦陆回眸,冲她回应道:“你好。” 林柠也冲她礼貌地笑了笑。 萧若颜走到他们身后,看向空中花园中并肩而站的秦珩和言妍。 她轻声说:“叔叔阿姨,骞王喜欢言妍,言妍喜欢你们家的珩公子,珩少和骞王感情又不错,还喊他四哥。这复杂的关系,会不会让他们仨头疼?” 她是肯定的语气。 十分肯定。 任谁都以为她已经知道了。 林柠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因为着秦珩分了神。 她道:“最头疼的事已经过去了,他们三人如今已能和平共处。” 萧若颜心里咚地一下,心凉了半截。 果然,骞王喜欢言妍。 那死鬼性子冷冷的,性冷淡一样,能喜欢上言妍,那言妍百分之百就是他生前最爱的人了。 而她,若真是那个正妃。 是骞王生前最讨厌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人生剧本拿得好悲催。 她对林柠说:“阿姨,我想过去同言妍说说话。” 林柠让开门口位置。 保镖帮忙推开玻璃门。 萧若颜慢腾腾地跨地去,走到言妍身畔。 她低声说:“言妍,你还记得那个正妃吗?阿骞的正妃。” 言妍侧眸看向她,心中略有些吃惊,“你听谁说的?” “阿骞,他说正妃是他最讨厌的女人。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就做一个奇怪的梦,经常梦到一个穿古装的男人,衣服和阿骞差不多,但他一直不回头,只是个背影。在邺城见了阿骞后,我回去就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梦到我穿绿色嫁衣和一个容貌同阿骞一模一样的人办婚礼。” 言妍暗暗惊愕。 果然有些人,有些缘,躲不过,逃不过。 终究还是碰上了。 欠的得还,缺的得补,未了的得了。 都是缘。 第3834章 秦珩434(言妍) 见言妍不反驳,萧若颜心中有数了。 她真的猜对了。 真相太伤人了! 沉默片刻,她轻声问:“能告诉我更多一点吗?这个问题困扰我太多年了。” 言妍欲言又止。 萧若颜自顾自地说:“小时候,我爷爷曾带我去找人解过梦,解梦那人说,这种八成是前世有很浓的仇恨或者很大的怨气,恨和怨气久久不散,重新投胎后,前世的零散碎片就会时常入梦来。我爷爷提出给钱,让那人帮我止住梦。小孩子总是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总归有点邪气。那人说,他能解梦,但是不能止梦,谁都止不了,除非找到梦中人,了了前世的仇恨或者怨气。或者长大后,渐渐淡忘,怪梦自然就少了。” 言妍静静地听着。 都对上了。 骞王生前的确有个正妃,叫郑氏。 他们大婚时,萧妍和珩王还去祝贺过。 婚礼那天,郑氏十分开心,郑氏一家亦是笑容满面,逢人便笑逐颜开,毕竟同皇族结上姻亲,政治地位稳上加稳。 骞王当天对任何人都是面含微笑,唯独对郑氏冷脸相待。 她想起来了。 当骞王和萧妍的目光相交时,骞王眼圈红了。 当时萧妍没多想,后来才知道,这婚骞王是被迫结的。 可是,他娶了不想娶的女人,却又用同样的方法,逼她嫁给了不想嫁的男人。 言妍静默地注视着萧若颜。 造化弄人。 时隔千年,当年的郑妃,投胎为人后,取名叫萧若颜。 若她知道真相,怕是要被这个名字恶心死吧? 萧若颜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着,说:“你肯定知道,你说说嘛,我太好奇了!” 言妍道:“其实,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是对别人,我不一样。这些年,我天南海北地跑,专门往这种古墓多的地方跑,就是为了解开我的梦,找到梦中那个男人。你就告诉我吧,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还得继续去查,去跑,去走弯跑。” 言妍看向秦珩,想征求他的意见。 秦珩微微颔首。 言妍道:“骞王的正妃姓郑,郑氏。骞王还娶了个侧妃,叫萧妍,萧妍即是他最爱的女人。” 萧若颜的脸登时就变了色! 她一时失神。 好一会儿,她才能发出声音,“怎么这么巧?” 言妍抿抿唇,“还要听吗?” 心里像被扎满了刺,尖尖的疼,可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萧若颜故作坚强地笑了笑。 她不在意似的朝言妍摆摆手,“这没什么,只是个巧合。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言妍问:“你家人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萧若颜?” “我爸姓萧,我妈姓颜。他们那代的人,总喜欢这样取名,好像只有把父母的姓加到孩子身上,婚姻才能稳定似的。孰不知很多离婚的,孩子还叫着父母的姓,多尴尬?当然,我爸妈没离婚,他们感情还可以。” 嘴上说着,萧若颜又想起,初见骞王,因为她说了句“叫我萧颜即可”。 骞王才多看了她一眼。 她自嘲地想,这人生剧本真够烂的! 她前世是骞王最讨厌的正妃就罢了,这世取的名字,还和他心上人差不多。 萧若颜,若萧妍。 若是像的意思。 不行,回京就去派出所把名改了,再麻烦,也得改! 这是什么破名字? 恶心! 她忍着恶心,对言妍说:“还有吗?那郑氏叫什么名字?骞王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郑氏有没有生孩子?骞王后来爱上她了吗?” 言妍摇摇头。 萧若颜打破沙锅问到底,“郑氏的墓在哪里,你知道吗?” 言妍仍是摇头。 萧若颜失望,“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言妍道:“那些前世的画面,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萧妍执念已经放下,我脑中许久不曾出现那些画面了。” “她的执念是什么?” 言妍闭唇不语。 她不想泄露珺儿。 萧若颜一拍脑门,说:“是孩子吧?那孩子已经投胎到岛城虞家了。” 言妍下意识地以为是骞王告诉她的。 她想,骞王还真不见外。 同这女孩认识没多久,便把如此隐秘的事都告诉她了。 看样子,他虽不爱郑氏,却念着和郑氏的前世夫妻之缘。 言妍道:“骞王是鬼,你们这世相爱可以,至于其他,很难,除非再世为人。” 萧若颜倒是洒脱,“爱就好了,谁要管其他?” 她忽而咬牙切齿地说:“让他冷落郑氏,这世我一定要替郑氏讨个公道!” 她忽地拔腿就跑! 言妍冲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以前她好奇,人为什么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如今明白了。 有时候,遇到某个人,就是会情不自禁地昏了头,做一些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可能是前世相欠,这世来弥补。 也可能是前世相爱,这世追来,再续前世的情,或爱情,或亲情,或友情,总归是有些渊源的。 第3835章 秦珩435(珩妍) 言妍伸手去握秦珩的手。 秦珩想将手抽出来,但忍住了,任由她握着。 言妍握紧他的手,心中有种胜了一局的快感。 她道:“这就对了。即使你心里觉得膈应,也要适应,你是秦珩,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准未婚夫,我握你的手,亲你,抱你,都是合情合理的。你受不了,也得受,实在受不了,就忍着。” 后知后觉,她发现这是秦珩以前的口吻。 挺霸道的。 如今她发现,对付非常之人,非常之事,就得霸道。 秦珩微微颔首,“我尽量。” 言妍讨厌听这个“词”,多勉强。 她牵着他的手,原路返回。 秦陆和林柠仍立在玻璃门外。 言妍冲二人唤了声“爸妈”。 平时如无意外,她都是称呼他们叔叔阿姨的,如今她铁了心,叫定了爸妈,也嫁定了秦珩。 甭管他是秦珩、珩王、冷珩,终归都要做她的男人。 林柠道:“辛苦你了。” 言妍说:“应该的,这是我自己的幸福,我会铆足劲儿地争取,拼了命地争取,把他变回从前的秦珩。” 林柠第一次在这个孤僻的女孩身上看到了野心和野草般旺盛的韧劲儿。 她目光中有了赞许的眼神。 她想,穷女孩也有穷女孩的优点。 因为她起点够低,没有退路,她只能背水一战,奋力一搏。 言妍道:“爸妈,我带阿珩回房,你们也回房休息吧。” 林柠说:“你们先回,我和阿陆去花园吹吹风,今晚的风很温柔。” “好,再见妈。” “再见。” 目送二人走远,林柠和秦陆跨进玻璃门。 林柠边走边点评:“言妍那丫头,细细发掘,身上闪光点不少。以前我只看到她孤僻内向,仇视阿珩,越接触,越发现那丫头也还算招人喜欢。二婶把她培养得不错。” 秦陆道:“她本质不差,二婶的培养是锦上添花。沈哲,沈恪也花了心思和精力培养,但沈哲野心太大,总觊觎沈恪的公司。言妍知足,且懂分寸。” 林柠嗯了一声,“越看那丫头越顺眼了。本来阿珩这次出事,我还挺愁的,没想到言妍自己一人揽下来,不让我们插手。那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倒也是个能抗事的。” 秦陆赞同,“她基因不差。” 林柠道:“子肖母,希望言妍那些优点能遗传给他们的儿子,缺点就算了。” 秦陆替言妍说话:“言妍的缺点就是木讷孤僻,这些是家庭变故引起的。这种后期形成的性格,大多不会遗传。” 林柠轻翻眼睫瞟他,“感觉你对言妍很满意?” “可以打九十分。” “那我呢?” “一百分。” 林拓伸手握成拳捶他手臂一下,“这还差不多。” 秦陆抬手将她夹在腋下。 夫妻恩爱如常。 上次冷珩的意识占据秦珩的身体,他们都觉得天塌了,儿子没了一半,成日忧心忡忡。 这次珩王的意识占据秦珩的身体,短暂惊愕之后,他们觉得还好还好。 尤其是林柠。 短短时间,从濒临崩溃到渐渐放松。 因为言妍抗下了所有。 林柠突然说:“等俩人生了孩子,男孩就叫秦晏吧,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希望他的一生太太平平,不要像阿珩,那么多坎坷。女孩叫秦嫣,语笑嫣然,女孩儿要甜美娇媚一点,别像我,年少时跋扈,中年后强势。” 秦陆扬唇。 曾经最讨厌言妍的人,如今替俩人的孩子取上了名字。 他道:“孩子是他们生,让他俩取吧,我们不要管。” 林柠自嘲地笑了笑,“成日天自己还年轻,结果开始盼孙子了。” 秦陆低眸看着她保养良好的脸。 她天生瘦,身形娇小,薄薄的皮贴着骨,并不显年纪。 他道:“你本就年轻,仍是少女。” 林柠嗔笑,“你呀,就知道哄我,疼我,宠我,爱我。” 秦陆说:“希望阿珩那小子早点元神归位,他比我还会疼人。” 夜深了。 秦珩抱着剑躺在沙发上。 言妍翻来覆去,仍是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沙发前。 地上铺有地毯,她脚步无声,但秦珩仍警觉地睁开眼睛。 见是言妍,他道:“怎么不睡?” 言妍俯身,身体一歪,作势要往沙发上躺。 秦珩出声,“沙发太窄,睡着不舒服,你去床上睡,听话。” 言妍道:“要么你去睡床,要么我们一起睡床。” “沙发不舒服,你是女孩,我是男人,不可能让你睡沙发。” “那就一起睡床。” 秦珩沉默片刻,回:“给我点时间。” “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我,我不想听。”她钻进他的被窝。 她靠在他坚硬的身体上。 他身上男人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混着凛凛的剑气。 秦珩身体僵硬。 言妍用手搂住他的手臂,把头埋进他胸膛里,轻声呢喃:“你真是珩王吗?珩王十分爱萧妍,爱到生生世世都放不下,忘不掉。可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冷淡?你甚至不如冷珩,冷珩为温妍报仇而死,鹤珩对梅绾妍也是念念不忘,哪怕她再婚了,他也放不下。” 秦珩道:“不是冷淡。” “那是什么?” “萧妍是我四哥的妻子,温妍不是冷珩的嫂子,梅绾妍也不是鹤珩的嫂子,你也不是秦珩的嫂子。” 言妍将手从他睡衣下摆伸进去,搁在他的腹肌上。 秦珩想将她的手拿开。 那剑突然发出嗡鸣声。 声音不大,但是传入耳中,耳朵十分不舒服。 秦珩按住剑鞘,将言妍环抱于怀中,迅速坐起,看向窗外,厉声道:“谁?谁在那里?” 第3836章 秦珩436(珩王) 言妍被秦珩坚硬的手臂箍着。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这让言妍惊惧的同时,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这男人虽排斥她,却本能地保护她。 保护,远胜于小情小爱、卿卿我我。 窗外安静如斯,言妍心里毛毛的,直觉窗外肯定是个很厉害的晦气东西。 该害怕的,可她这会儿却不怕了,因为她有秦珩保护,有她的珩王哥哥保护。 秦珩抱着言妍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 退到门口,他嘱咐她:“你出去,去骞王的房间。窗外有煞气,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你都不要进来。” “我不走,听到动静,骞王自会来帮我们。” “听话,外面那东西煞气很重。” 言妍挺起肩颈,“我不怕。” 秦珩道:“我怕,你不能有任何危险。” 言妍想问,你还爱我,是吗? 但她没问。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秦珩一手握剑,一手拉开门,将她往外推,同时冲外面喊:“四哥,快出来,言妍先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骞王的身形已经来到门口。 秦珩将言妍往他面前一推,道:“保护言妍,窗外来了个晦气东西,我同他切磋切磋。” 不等骞王回应,秦珩将门一关。 唰地一下,他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那剑顿时寒光一闪,剑柄传来一股神秘的力量引着秦珩往前去。 利剑仿佛十分兴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嗡鸣阵阵。 秦珩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到了窗前。 有了珩王的意识,又习了珩王留下的功夫秘籍后,他发觉自己身形越发矫捷轻盈。 倒比有冷珩意识时强得多。 冷珩那个不务正业的恋爱脑,一身高超的本事,却无法和秦珩相连。 剑尖拨开窗帘。 窗外一团狰狞的黑影。 那黑影身上罩了黑色袍子,脸和头也蒙住了,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双乌黑阴沉的眼睛。 秦珩推开窗户,剑尖直指那黑影,厉声喝问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快快报上名来,否则就做我剑下冤魂吧!” 那黑影发出狰狞的笑声,“这么多年过去了,珩王还是如此张狂。” 那是怎样难听的一种声音。 嗓子像被硫酸灼烧过一样。 又哑又粗又糙,像砂纸在玻璃上划过,瘆人得很。 秦珩道:“若你不报姓名,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那黑影桀桀一笑,“现在社会可不比从前,你且杀我试试。” 秦珩挥剑朝他刺去。 却并不刺他心脏,直冲他手臂肱二头肌位置而去。 因为不知这东西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那黑影身形一移,轻巧地避开他的利剑。 秦珩明白。 这东西身手不差。 他刚才那一剑虽是试探,但是出剑速度极快,普通人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那黑影声音阴沉沉道:“该来的都来了,该死的也得死了。” 秦珩不多废话,挥起利剑直冲他面门而去。 他要挑开他脸上的面罩,看看这东西到底是谁? 那黑影身形迅速往后一闪。 他飘浮在半空中。 秦珩直觉这东西,要么也是厉鬼,要么是身手高超之人,总之绝非良善之辈。 他纵身一跃,上了窗台,利剑引着他,直朝那黑影刺去。 每一剑都刺向他的要害。 一时刀光剑影,照得附近都亮了。 幸好此时是深夜,众人皆在沉睡。 那黑影躲闪速度极快,每一剑都能精准地躲开。 可是那黑影只躲,并不出击。 秦珩心下起了疑。 这黑影该不会使个调虎离山之计,声东击西,对他父母下手吧? 不过好在沈天予没走。 他自会去保护他的父母。 言妍有骞王保护。 没了后顾之忧,秦珩手中利剑一剑快于一剑,那黑影也越躲越快。 秦珩一咬牙,一剑刺向他的头颅。 那黑影往下一缩脑袋,头顶的布被削了,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是个蓄长发的男人。 或者男鬼。 那黑影迅速退后三米,仍浮在半空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珩王身手不减当年。” 秦珩冷笑,“我还未习得他万分之一,是你退步了。” “你知我是谁?” “藏头藏尾,鬼鬼祟祟,总之不会是个好东西。” 那黑影诡异一笑,“你会为这话后悔!” “该后悔的是你,既然要躲藏就一直躲着,是阴物就乖乖蛰伏于地下,是人就光明正大,做点好事。” 那黑影哈哈一笑,“不愧是珩王,死了这么久,还如此正气。” 他身形渐渐消失。 秦珩并不恋战。 万一对方引他深入,在暗处布下陷阱,得不偿失。 身为珩王时,他骁勇,却不鲁莽。 将窗户关上,他返回门前,拉开门。 言妍和骞王立于走廊。 言妍立马迎上来,握住秦珩的手臂,上上下下地察看他,生怕他受伤。 秦珩道:“我没事。” 他看向骞王,“你们进来。” 一人一鬼进了屋。 秦珩问骞王:“那东西是人是鬼?你知道吗?四哥。” 骞王道:“此处是邺城,父皇母后兄弟们皆葬于此,也是太子及其党羽的老巢。太子生前为求长生,门下养了一批术士修炼丹药,我师父玄邈能做的事,太子那些党羽想做不难。” 秦珩眸色刚毅,“你是说,那东西是太子?” “太子生性狡猾,不可能亲自前来,有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东西。” “他居然没去投胎?” “他生前作恶多端,即使死了,也投不了胎,不如另辟蹊径。” 秦珩眯眸望着骞王。 果然是个诡异而疯癫的皇族。 第3837章 秦珩437(骞王) 一个骞王,已搅得顾家翻天覆地,又来一个邪物。 秦珩将利剑唰地一下插入剑鞘。 没什么好怕的。 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两个。 不怕死的,就尽管来。 他单手持着一米多长的剑,眉目刚毅,英俊面孔毫无惧色,巍然立在那里,俨然战神。 珩王生前就是他们国家的战神,类似于武安侯。 骞王心中暗暗赞许,这才是他的九弟,可堪重任的九弟。 那个插科打诨嘴贫霸道的恋爱脑秦珩,比他的九弟可差远了。 他平时要待在岛城,暗中护佑珺儿长大,言妍这边,有这样的九弟保护,他暂且可放心了。 脑中忽然又想起那个二皮脸萧若颜。 他身形一晃,来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方才只顾着保护言妍,竟把那个二皮脸给忘了。 他迈着长腿大步,朝尾房走去。 脚步不由得加快。 若不是走廊有监控,他身形一闪,就来了。 来到萧若颜的房门前,他抬手朝地门铃上一指。 门铃响。 叮咚叮咚响了三声,里面无人应。 骞王道:“听到就咳嗽一声,别装死。” 里面无人咳嗽。 骞王拿起手机开机,拨打她的号码。 她关机了。 骞王暗骂一声,赘物。 女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居然还关机。 他手虚虚拢到门把手上,轻轻一转,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 室内没开灯。 他漂亮的凤眸戒备地观察了下四周。 并无危险气息。 他迅速来到床前,看到萧若颜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鼻息比平时沉重,嘴巴微微张着。 她也算漂亮,但非绝色,胜在年轻鲜嫩。 只要年轻,怎么样都不会丑的。 否则这睡相,当真是没眼看。 骞王启唇,想冲她脸上吹阴风,叫醒她。 嘴都张开了,他突然想到这个二皮脸不比秦珩阳气重,别一口阴风把她给吹死了。 好不容易投胎为人,没活过二十岁就死了,造孽。 他得为珺儿积德。 他闭了唇。 他抬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说:“二皮脸,你醒醒。” 连喊数声,喊得骞王耐心消失,都要走了,萧若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慢八拍,才反应过来眼前是骞王。 她不是在做梦。 不怪她,她刚才就是在做梦,梦到骞王来追求她,对她说尽甜言蜜语,还带她去看花灯。 萧若颜倏地翻身爬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去抱骞王。 骞王身形往后一挪,避开她的拥抱。 他道:“请你注意分寸。” 萧若颜委屈,“没分寸的是你,你深更半夜跑我房间来,想对我做什么?” 骞王道:“手机开机,明天天一亮,你就离开邺城回家。” “为什么?” “刚才有邪祟之物袭击秦珩和言妍。” “嗐!”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跟我无关。你看,那邪祟之物都没认出我,连你都认不出我,再说即使认出来了,我怕什么?我一个不受宠的正妃,有姓无名,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葬在哪里,都没人知道。我在你面前晃啊晃,晃了好几天,你也认不出我,秦珩也认不出。” 骞王道:“不可大意,明天你就走。” 萧若颜冲他嘻嘻一笑,“死鬼,你是在关心我吗?” 骞王喉间冷嗤一声,“本王是怕你死在这里,连累秦珩和言妍。” 以前萧若颜对言妍没任何感觉。 如今从骞王口中听到言妍二字,心里直泛酸水。 她心道,这不是她的情绪,不是,这是那个正妃郑氏的情绪,她善妒。 她萧若颜可不善妒。 这破名字,回去就改了。 太困了,她不受控制地张嘴打了个呵欠。 意识到不雅,她急忙抬手捂住嘴,说:“本姑娘回去要改名,这破名字,我听着不舒服,一天也不想叫了。要改成什么名字,本姑娘还没想好,你们姑且先叫我萧氏吧。” 骞王微微蹙眉,“你的关注点一直都这么另类吗?” 萧若颜微微歪头看他,“本姑娘的关注点很正常啊,不正常的是你。” “你待在这里,危险,你听不懂话?” “我能听懂人话,但你不是人啊,鬼话连篇的,谁要听?” 骞王无语。 他憋得连连点头,“你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你的莽撞上。” 萧若颜身体往后一歪,坐到床上,右腿叠到左腿上,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我前世一个不受宠的正妃,是死是活,你何曾管过?这辈子又来多管闲事。” 骞王道:“你还真拿自己当郑氏了?” 萧若颜冲他似笑非笑,“我若不是郑氏再生,你深更半夜跑来我房中做什么?难道你喜欢我?” 骞王抬脚就走。 他心中沉吟。 是啊,他管她做何? 为打发寂寞吗? 一条龙服务自古至今都有,换汤不换药,若真寂寞难耐,他去那青楼红楼之类的娱乐场所消遣即可。 他朝那门把手上一甩长袖。 门打开。 萧若颜忽地从床上站起来,朝他跑过来。 跑至他身后,她伸手来捉他的手臂。 骞王暗暗运送鬼力。 萧若颜抱住他的衣袖,说:“我听你的话,我天亮就回家,但你要常去京都看我。” 骞王道:“本王是因为寂寞才接近你,现在本王后悔了,本王离你太近,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第3838章 秦珩438(郑妃) 萧若颜抱着他硬梆梆的袖子,说:“我不后悔。我从小就梦到你,梦了那么久,就为了今天。你那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得还我。” 骞王微微皱眉,“强辞夺理,明明是郑氏欠本王。” “不可能,她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欠你?” “本王一早就派人向郑氏的父亲提过数次,那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做不得数,让他找个机会,向我父皇提出取消婚约。很简单的事,郑父却充耳不闻,还一意孤行,向我父皇求了道圣旨,逼本王娶他女儿,你说可恶不可恶?” 萧若颜想,的确可恶。 可是她抬头望着骞王俊美的脸。 这么好看的脸,这等年青才俊,万中无一,谁舍得放弃? 何况他还贵为皇族。 别说郑氏的父亲了,就连她的父亲也舍不得,如果他不是鬼,她爸怕是得连拖带拉,连哄带骗地把他骗回家,当上门女婿。 萧若颜道:“我能理解郑氏和她爸。” 骞王冷脸,“无耻。” 萧若颜又说:“我也能理解。” 骞王到嘴边的脏话噎在了口中。 萧若颜道:“往事如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这辈子,你遇到我,得好好弥补我。” 骞王垂眸睨她,“怎么弥补?本王娶了你,折你阳寿,让你二十余岁而亡?还是让你怀个鬼胎,让你活得不人不鬼?” 萧若颜也发愁。 她喜欢他。 可是他是鬼。 她没法得到他。 但是就这么离他而去,她又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绝世美味摆在眼前,只要轻轻一张嘴就能吃到,却不能吃,太馋人,太折磨人。 她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骞王偏头避开。 萧若颜盯着他五官俊逸的面庞,道:“怎么弥补,本姑娘还没想好,但本姑娘现在时时能看到你,养养眼睛也不错。” 骞王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抬脚拉开门,扬长离去。 萧若颜摇了摇头。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感觉骞王不会回来了。 她这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刚才在梦中,骞王正在亲她呢。 她闭着眼睛,一脸娇羞地正享受着,结果被他吵醒了。 现实中不可亲,梦中可以。 她闭上眼睛,想继续那个梦。 却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右手抵在脸下,她唇角带着甜丝丝的笑。 梦中和骞王谈恋爱的感觉真美好。 那郑氏也是可怜,怕是一辈子都没得到过骞王的心,所以才念念不忘,怀恨在心,投胎转世后,仍忘不掉,夜夜做那种梦。 她忽尔叹了口气。 同是投胎,为什么言妍投得那么好?是骞王心爱之人转世。 而她却是郑氏转世? 突然想到言妍姓言,却养在顾家,怕是父母已不在人世。 而她有父有母,家庭和睦,父疼母爱。 看,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勉强又睡着了,一觉到日上三竿。 有人按门铃。 萧若颜不想起床,懒洋洋地问:“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萧小姐,我是秦珩的保镖,骞王让我给您送机票,回京的机票。” 萧若颜唇角弯起。 这死鬼,还挺有心,查了她的身份证号,让人订了机票,还给送过来。 可惜是只鬼。 若是人多好? 若他是人,她一定让他天天下不来床,和他生八个孩子,绑得他死死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整了整身上睡衣,走到门口,拉开门。 保镖递给她一个大信封,说:“除了机票,骞王还托我,给你送了点东西。” “什么?”萧若颜拆开信封。 里面是照片。 她抽一张,照片里的男人凤眸长眉,高鼻朱唇。 是骞王。 他平时的唇色泛白的。 他还涂了点暗色的口红,把雪唇涂成了朱唇。 萧若颜笑得脸上开了花,心里沸腾起来。 和鬼谈恋爱,貌似比和人谈恋爱有意思得多。 她冲那保镖笑道:“谢谢你,请转告他,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让他再接再厉。” 保镖回:“好的,萧小姐。骞王说了,您若真想改名,可以改成萧如烟,往事如烟。” 萧若颜不由自主地跟着重复:“萧如烟,萧如烟,好听,好听哎,比萧若颜好听得多。我真的讨厌死那个‘若’了,我爸说,这是找人根据生辰八字算着取的。” 保镖道:“我会原话转告。” 他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等您用车时,打我电话,我送您去机场。中午一点钟的机票,提前两个小时出发,您别忘了,到时我会打电话提醒您。” “好好,谢谢。” 门关上,萧若颜将骞王的照片放到自己唇边亲吻起来。 细细吮吻着他的朱唇。 她心中陶醉。 不知是何情愫作祟,她觉得手臂微微发麻,脑中仿佛有微电流划过,整个人是晕乎乎的,类似于检查胃镜全麻之前的那种感觉。 她想,这一定是郑氏的情绪。 不是她。 她没这么没出息。 她兴奋地倒在床上,将骞王的照片贴到自己胸膛上。 她拿起手机,拨打骞王的手机号。 一打竟打通了。 打了三遍,骞王摁了接听。 萧若颜道:“死鬼,照片我很喜欢,你给取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回京我就去改喽,再麻烦也要改。” 骞王沉默半秒,回:“照片稀罕够了就烧了,以后找个正常男人,过正常生活。” 萧若颜声音低下来,“若稀罕不够呢?” “会够的。” “不够。” “那就去看看脑科,好好治治你的恋爱脑。” 萧若颜心道,这是郑氏遗留的历史问题,现代的医生怕是不好治。 正午保镖送她去机场。 萧若颜一手握着骞王的照片,一手握着手机。 她头趴到窗户上,望着酒店大门。 她念叨:“我要走了,这死鬼居然不来送送我,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保镖道:“萧小姐,您误会骞王了。他若真没有人情味,会来者不拒,甚至会夺舍了您的身体。他以前才叫没有人情味,现在好多了。” “是吗?” “是。” “能具体说说吗?” 这个保镖有职业道德,嘴严得很,任凭萧若颜怎么问,他死活都不肯说。 中途车子驶到偏僻处,车子突然抛锚了。 保镖纳闷,“租的车就是不行,在京都开珩少的豪车,我从来没抛锚过。” 他扭头对萧若颜说:“萧小姐,您稍等,我下去查看一下,看还能不能开?如果不能,我就帮您叫一辆网约车,我护送您去机场,这也是骞王交待的。” 萧若颜心中暗喜。 这死鬼,嘴上拒她于千里之外,可是细节处处都透着体贴。 她这世的待遇相必比郑氏好。 保镖下车去查看。 萧若颜打开车窗,趴到窗框上,无聊地往外看。 她看到马路对面,一团高大的黑影,影影绰绰飘过来,由淡至浓,但他遮得严实,从头遮到脚,看不清脸,只看得一双眼睛。 一双犀利阴鸷的眼睛。 萧若颜冲保镖惊呼一声,“那是什么?” 保镖将头从打开的前车盖下抬起头,朝萧若颜看过来,“没有啊,萧小姐,您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没有!一个黑衣蒙面人!他在朝我走过来!他该不是要劫色吧?” 她越想越害怕,急忙去推另一边车门,想跳车跑。 可是车门却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似的。 她拼命地推。 那黑影穿车而入。 萧若颜惊慌失措。 那黑影黑布下的脸微微一动,张嘴道:“好久不见,郑妃!” 第3839章 秦珩439(是他) 萧若颜一向胆大,此时却吓得半死。 她不怕骞王,却怕面前这个东西。 哪怕他说话的口吻礼貌又熟络,好像和她是老熟人似的,声音也不难听。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推着车门,做着徒劳的挣扎,一边惊恐地问:“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你下去,你快下去!你离我远点!” 那黑影阴沉沉一笑。 他朝她伸出右手,“郑妃,你好。” 他的手修长白皙,皮肤细腻,一看就是不劳作的手。 萧若颜吓得将身体紧紧贴到车窗上,“滚开!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鬼东西?” 那黑影忽地抬起右手,朝脸上虚虚一抹。 他脸上的黑布自动掉落下来。 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那张脸长头高颧,目有精光,齿白如玉,神情俊爽,皮肤白得能反光,下颔蓄一点点极短的须髯,看容貌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亦是一个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萧若颜仍是惊恐不已。 奇怪。 她初见骞王时,骞王也是这样神神秘秘,邪邪祟祟,还从地下的沙土里钻出来,没有影子,靠近他就发冷,古古怪怪,可那时的她贼胆大,丝毫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如今却怕极了。 她尖叫着问:“你是谁?从车里滚出去!快!滚出去!” 那黑影又抬手朝自己头顶虚虚一拂。 头上的黑布飘落下来。 他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束在头顶,发质丝滑。 鬓如刀削。 头上戴一个精美的金冠。 那金冠的做工比骞王的玉冠要复杂得多,且华丽数倍,冠上镶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宝石,宝石在车内透过来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显贵之物。 他道:“郑妃,你真不认识我了吗?” 萧若颜惊叫,“不认识!不认识!你快出去!出去!我不要跟你说话!你离我远远的!快!” 那黑影左唇角往上一扯,露出一抹邪魅的笑,“郑妃比生前胆子小了太多太多。” “我不是郑妃,你出去啊!”萧若颜一边狂喊着,一边拼命砸车门! 她又冲正在前车盖前修车的保镖喊:“救命啊!救命!保镖!快来救我!” 可是刚才还在车头修车的保镖哪去了? 她瞪大眼睛又去看。 果然没影了。 她忽地扭头看向车内那不知底细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说:“保镖呢?你把保镖弄哪去了?” 那黑影笑,“他就在那里,我没动他。” “没有,没有!他不在了!” 那黑影道:“不重要。” 他语气缓慢而柔和地说:“你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 萧若颜冷静不下来,心里七上八下,恐惧得要命。 她无比想念那个死鬼骞王。 虽然她和他没见过几面,可她就是没来由地相信他,信赖他。 黑影笑,说:“你好好想想,我是谁?” 萧若颜捂住耳朵,“我不想不想,不听不听!” 黑影抬手朝她捂着耳朵的手隔空轻轻一挥。 萧若颜捂耳的双手骤然一麻,软下来,失控地从她的耳朵上掉落下来。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东西。 这也是个高手。 她没见过骞王打斗的画面,但眼前这东西肯定威力不小。 黑影道:“你是郑妃不假,但你现在比郑妃差得远了。” 萧若颜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郑妃颇为敏智,沉稳不乱,看你慌慌张张的。” 萧若颜恼了,“你鬼鬼祟祟地跑进我坐的车里,你还有理了?你藏头遮面,鬼里鬼气,还不容许我害怕了?你算什么东西?” 那黑影摇头一笑,“世事无常,郑妃乃勋贵之女,如今却这般没有教养。” 萧若颜牙尖嘴利,“你有教养?你这个不速之客,不知哪来的鬼东西,装神弄鬼吓唬我,你这是哪门子的教养?” 黑影道:“请恕我冒昧……” 萧若颜打断他的话,“不恕!” “你我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何必逞这口舌之强?” 萧若颜皱眉,“你什么意思?” “骞王死于中毒。” 萧若颜眼珠转动,那些事,她毫无印象,唯一的线索就是从小老是梦见古装男子的背影,见到骞王后,梦见和他的婚礼,其他一概不知。 黑影又说:“是郑妃亲自派人下的毒。” 萧若颜暴怒,“你放屁!” 那黑影邪魅好看的脸似笑非笑,“你好好想一想。” “我想个屁!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找人给骞王下毒!” “你恨他,下毒毒杀他,嫁祸给珩王,引兄弟手足相残,最毒不过妇人心。” “你放屁!放屁!”萧若颜怒极之下,害怕都顾不上了。 她伸手去挠那黑影。 那黑影头一歪,闪开。 他朝萧若颜轻轻吹了口气。 萧若颜的手一僵,垂下来,动不了了。 那黑影不疾不徐道:“你和骞王不可能再续前缘,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给他下毒的是你,到时你会死在他手中。与其日后死在他手中,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萧若颜大骂:“混账东西!你少给我挑拨离间!” 第3840章 秦珩440(毒杀) 那黑影微微一笑,“喔,忘了,骞王现在是厉鬼,你是杀不死他的。” 他从黑袍中取出一只白玉雕琢的小瓶,“这里面的东西,可让骞王魂飞魄散。你若不信任我,就先收着,等骞王哪日要对你下手时,你再将这瓶中的东西泼洒到他眼睛里,他自会魂飞魄散。记住,一定要泼洒进他的眼睛或者口鼻耳中,一定要是七窍,其他部位都没用。” 萧若颜抬手打掉那小瓶,“你滚!滚滚滚滚!我不要,我不会害他!你更像坏人!” 那黑影意味深长一笑,“到时你就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他朝车门一挥手。 车门自动打开。 他下车离去。 萧若颜气呼呼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眼睛一眨没眨,可是那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汗珠滴答到手背上,萧若颜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湿透。 她抬手一抹脑门,一手背的汗。 这是被刚才那东西吓的。 此时是暮春,正是暖融融不冷不热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压根出不了这么多的汗,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她用袖子额头的汗,身上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咔。” 驾驶座车门响了,车门从外面打开。 萧若颜打了个激灵,吓了一跳,以为那黑影又回来了。 保镖坐进车里,扭头对她说:“萧小姐,车子修好了,也算不上修好了。我检查了一下,车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油也足。我发动一下试试,如果能开动,我们就走。如果不能,我帮您叫网约车。” 萧若颜质问:“刚才我喊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保镖纳闷,“您喊过我吗?” “喊了,喊得非常大声。刚才我说的那个黑影穿进了我的车里,我推车门,推不动,拼命喊你,你消失不见了。” 保镖诧异,“没有啊,我一直在修车,没离开车头半步。” 萧若颜明白了。 幻觉。 刚才那黑影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让她产生了幻觉。 她抬手捶捶脑门,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刚做过一场噩梦一样。 她从小就多梦,梦见穿古装的男子是其一,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梦。 若不是在车上,她怀疑刚才又是一个噩梦。 保镖笑道:“您刚才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可能您做梦了吧?” “我没睡着。” “您睡着了。” 萧若颜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镖打火发动车子。 车子启动起来。 保镖高兴,“车子能动了,咱们不用打车了。” 他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来得及,您坐好,萧小姐,咱们要走了。如果您还要睡觉,请系好安全带。” “我刚才没睡。” “您睡了,我还想呢,您睡得挺快,坐在车里也能睡着。” 萧若颜懒得再废话。 她低头去找那小玉瓶。 她清楚地记得那玉瓶是那束金冠的黑影送给她的,他喊她郑妃,还说是郑妃找人毒杀了骞王,说骞王会杀死她,让她将玉瓶中的东西泼进骞王的眼睛或者口鼻中,让他魂飞魄散。 奇怪。 她低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玉瓶。 难道真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是自己做的梦? 可那梦怎么那么清晰? 萧若颜重重敲打自己的脑门。 余下的路程倒是一路相安无事。 去了机场,和保镖分别时,她道:“你转告骞王,有人要害他,让他小心。” 保镖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原话转告,一字不落。” “谢谢你。” “一路顺风。” 萧若颜扭头环视四周,仍是没看到骞王的身影。 她心中有些失落,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对一只鬼念念不忘。 是的,她喜欢上了一只鬼。 若她那一世真是郑妃,若真如那金冠黑影所说,她毒杀了骞王,那么她梦中总是梦见那古装男人,以及和骞王的相遇,应该是缘于怨和赎吧? 不。 她很快摇头。 虽然她没有郑妃的意识,但是她相信,郑妃不可能蠢到去毒杀亲夫,帮助外人的。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或者是刚才那金冠黑影故意挑拨离间。 安检过后,坐进候机室候机的时候,她忍不住拨打骞王的手机号,想将这一切告诉他。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打不通。 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他在接电话,还是怎么回事? 过了几分钟,她又打,仍是那个动静。 她打开微信,给他发信息。 她编辑信息道:死鬼,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一件离奇的事,车子突然诡异地抛锚了,保镖下去修车。有个蒙面黑影穿进车里,他的脸长得很好看,头戴金冠,他喊我郑妃,送给我一只玉瓶,让我毒杀你。 她发送消息。 聊天页面出现一个鲜红色的叹号。 骞王把她拉黑了。 第3841章 秦珩441(骞王) 萧若颜恼羞成怒! 好家伙! 这死鬼居然敢拉黑她! 难为她还为他着想,他竟然拉黑她! 萧若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得,他是死是活,关她何事? 不,他本来就是死的,他魂飞魄散,在这世上永远消失最好,眼不见为净。 可是一想到那金冠黑影所说,骞王是郑妃找人毒杀的,她不信,但又有些心虚。 思来想去,她拨通了言妍的号码,虽然有些嫉妒她,但是她又担心骞王。 骞王此时已到了岛城虞家。 那鬼祟的黑影突然出现,他不放心珺儿。 这世上,他唯二不放心的,一是言妍,二是珺儿,珺儿排第一位。 珺儿是他的,言妍已是秦珩的,隔了一层。 骞王隐在虞家别墅外面茂密的大树上,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家。 他庆幸虞家的别墅外面有如此茂盛的大树,可以藏身,可以遮阳,他讨厌炽热的日光。 虞青遇产假结束,已去异能研究所工作了。 元慎之仍是满世界地跑,一个月回来那么一两趟。 如今照看珺儿的是元伯君夫妇和保姆。 生在京都住在京都的元伯君,如今喜欢上了岛城的环境。 元伯君抱着珺儿在院中晒太阳。 支开保姆,元伯君对怀中奶乎乎的俊秀婴儿,说:“珺儿快快长大,太爷爷教你权衡之术。” 他所谓的权衡之术放在过去,就是帝王之术。 元夫人道:“珺儿这么小,你别给他灌输这些东西。阿峻这一届干完,就换人吧。一直是我们元家位居高位,快搞成世袭制了,那帮人嘴上不说,背后肯定颇有意见。” 元伯君嗤地一声,“本来就是能者多劳,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换一帮不专业的人上去,搞得一塌糊涂,误国殃民。再说我和阿峻、我父亲,三人职位都不同。他们诟病,是因为他们觊觎,但得不到。若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朝代换班子,不伴随血雨腥风?妇人之仁。” 元夫人道:“你呀,权欲熏心,官瘾真大。” 元伯君不理会她。 他低头亲亲珺儿的小脑袋,“珺儿这么聪明,一定不要辜负太爷爷的厚望,等长大后,再创辉煌。” 珺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别墅院外茂密的大树。 他小嘴微微一张,奶声奶气地喊:“父王。” 元伯君道:“你爸早就投胎去了,等你长大后,就能和他相遇了。” 珺儿朝前伸着小手,含糊不清地说:“不,我觉得,父王就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 “那是你觉得,你就安心长大吧,等长大后,有缘,你们自会相见。”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有点焦急。 怎么还没忘? 快把那个死鬼忘了才好。 他生父明明是元慎之,心里却总是惦记着骞王,总感觉会养不熟。 珺儿冲那骞王藏身的大树挥挥小手,又喊了声“父王”。 喊得隐在树中的骞王眼圈泛潮。 他想,还是儿子贴心。 哪怕再抬胎,仍对他念念不忘,想着他爱着他。 不像萧妍,萧妍投胎成言妍,早把他抛至九霄云外了。 倒是那个郑妃…… 她转世成萧若颜,对他还有几分牵挂。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还不习惯用手机,震动模式是保镖帮他调的。 拉黑萧若颜也是让保镖干的。 他想着已经拉黑了萧若颜,手机怎么还能震动? 从怀中摸出手机,扫一眼,是一长串的数字。 他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言妍的声音,“四哥,萧若颜说她半路车子抛锚,遇到一件离奇的事,有个束金冠的黑影,进了她的车,送给她一个玉瓶,让她伤害你。” 骞王凤眸一沉。 束金冠? 黑影? 让萧若颜毒害他? 这招数未免太直接,太直接,就显得不够高端。 束金冠应该是太子。 可是太子生前心机深沉,城府极深,若真想害他,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到底是谁? 骞王道:“知道了。” “四哥,你在岛城小心点。” 骞王讨厌听听她喊他“四哥”。 他纠正道:“叫本王骞王。” “我没事了。萧若颜让你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她还说,如果你不放,她就追到岛城,来杀了你。” 骞王暗道一声,泼妇! 言妍挂断电话。 骞王将她的名字存进通讯录,存的是“萧妍”,存名字也是保镖教他的。 沉吟片刻,他将萧若颜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想那女孩来岛城惹是生非。 不想她来招惹他的珺儿。 萧若颜乘坐的飞机起飞。 她翻背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微凉温润的东西,触感坚硬滑腻。 她将那东西摸出来。 正是那金冠黑影送她的小玉瓶。 萧若颜惊骇。 这个东西充分证明,她在车里遇到的那一切都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那小玉瓶,她明明伸手打掉,掉到了车里,怎么又到了她背包中? 她越想越害怕,吓得面色煞白。 身畔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男声,“郑妃,我们又见面了!” 第3842章 秦珩442(前缘) “郑妃”二字,听得萧若颜心惊肉跳! 她扭头一看,隔壁座位上一男人正冲他笑。 男人黑衣黑帽。 帽檐下一张十分好看的脸,皮肤白得发光,下颔有一层短而密的胡须,胡须修得十分精致。 又是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尽管他穿的不是先前的黑袍,是一身现代装,萧若颜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吓得想站起来跑。 奈何身上绑着安全带。 她急忙去解安全带,越急越解不开。 急得她浑身直冒冷汗,双腿和腰挣扎着扭动着,要挣开腰上的安全带。 那人手伸过来,雪白一双手。 他轻声道:“我帮你解,郑妃。” 萧若颜慌得嗷嗷大叫,手忙脚乱地去推打他的手,口中骂道:“你滚开!滚开!死手拿开!” 空姐听到动静走过来,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地问萧若颜:“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萧若颜抬手指着隔壁座椅上的男人,疾声道:“他是鬼!他是鬼啊!你们航空公司怎么做的安检?怎么能让一只鬼上飞机?” 众人闻言,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神情或惊讶、或好奇、或觉得不可思议。 空姐道:“女士,这位乘客不是鬼,他是人,请您冷静。” 萧若颜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就是鬼!我亲眼看到他从车子外面穿进车里!” “你好,我是人,我和这位小姐有些误会。你可以握一下我的手,有温度。”那男人将手从萧若颜头上伸出去,要同空姐握手。 萧若颜吓得急忙将身体趔趄到一旁,口中大叫:“你离我远点!滚滚滚!” 空姐望着男人伸过来的白皙如雪的一只手,心中有些忐忑。 但是舱内那么多人,她即使怀疑,也得硬着头皮去握。 空姐绷着一颗心,轻轻握住男人的手。 他的手是温热的。 空姐松了口气,松开他的手,对萧若颜说:“女士,这可能真有误会。这位先生的手有温度,现在是大白天,白天不会见鬼,鬼也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鬼也无法过安检。我们要相信科学,杜绝迷信。” 萧若颜道:“你口口声声说要相信科学,可你又说白天不会见鬼,那就是说晚上能见鬼?人少的地方能见鬼?” 空姐噎住。 这么棘手的问题被她碰上了。 男人从包中掏出身份证,递给空姐,道:“这是我的证件。我有家人,有邻居、同事和同学,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看我是不是鬼?” 空姐从他手中接过证件,自己看完,又递给萧若颜看。 空姐说:“您看,他有身份证,鬼是办不了身份证的。” 萧若颜接过身份证,细细查看,又去看隔壁男人的脸。 身份证上的脸,同男人的脸一模一样。 但身份证上的照片,是短发,隔壁的男人戴着帽子。 男人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漆黑的短发。 他冲萧若颜微微一笑,道:“萧小姐,你还有什么困惑的,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萧若颜狐疑。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这男人上飞机前把头发剃了? 她又去看身份证上男人的名字,他叫邰轩。 邰? 太。 一个二声,一个四声,是巧合,还是她幻听了? 邰轩双手合十,语气斯文温和地冲空姐道:“没事了,我和她是朋友,我刚才对她开了个玩笑,把她吓到了。” 空姐以为二人真在闹别扭,安抚了萧若颜几句后,离开。 本来扭头朝这边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收回视线。 邰轩将帽子戴到头上,冲萧若颜眨一下左眼,道:“郑妃,别闹了,你再怎么闹,别人都不会相信你的。” 萧若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她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她抱着包就朝机舱前跑去。 任凭空姐怎么安抚,她都不肯回座位待着。 直到下了飞机,她都没回去。 飞机降落,她背着包就往下逃。 一口气跑出百多米,她才敢回头。 却见那邰轩遥遥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丝毫不怕她跑远了似的。 萧若颜又惊又气,气得牙根疼。 她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拨通言妍的号码,气喘吁吁地对她说:“言妍,我又看到他了!他跟着我上了飞机,就坐在我隔壁!他的手温度是正常的,还有身份证,他连空姐都骗过去了!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邰轩,他现在还在跟踪我!我要怎么办?我好害怕,怕他会杀了我!” 言妍听完,冷静道:“我联系骞王,让他去找你。” “好好好,你快点!你再告诉他一声,如果我因此而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好的。” 挂断电话,言妍暗道,这姑娘性格挺泼辣。 不敢耽误,她立马又拨通骞王的手机号,将此事对他详细一说。 骞王听完,凤眸冷肃。 邰轩? 太子名轩,取“轩昂”之意。 是他吗? 他居然混上身份证了?且手的温度是正常的? 他都没混上。 骞王心中暗自推测,这东西是转世投胎了,还是夺舍了别人的身体? 他到底要搞什么? 若想害他,直接过来找他单挑就好了。 何必盯着萧若颜? 骞王对言妍道:“安全起见,你和秦珩速回京都。那家伙,交给本王吧,本王抽时间去会会他。若当年设计毒杀本王的真是他,本王定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言妍神色微微一顿,“不知他底细和深浅,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到时我们团体合作,一起对付他。” 难得被她关心,骞王一时失了神。 他低声唤道:“妍妍。” 听着他语气不对劲,仿佛带着情,言妍立马说:“四哥,如今我们是一大家子,一条船上的人,谁出事,都不好。” 骞王冷静下来,赌气道:“本王知道,不用你教。” 他挂断电话。 将手机扔进袖中,他看向珺儿所待的卧室方向。 珺儿和萧若颜,他自然选择保护珺儿。 那萧若颜即使是郑妃又如何? 一个逼他娶她的女人。 一个他从来不曾爱过的女人。 一个令他讨厌的女人。 太阳渐渐偏西。 骞王拨了言妍的手机号,要来鹿巍的号码。 他拨通鹿巍的电话,不容抗拒的口吻道:“老头,你带几个徒弟去保护萧若颜!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了你的老命!” 鹿巍愣住。 这厉鬼在搞什么? 他该不会真喜欢上萧若颜那丫头了吧? 第3843章 秦珩443(珩妍) 鹿巍从不干亏钱的买卖,但是他吃过骞王的亏,不敢不从。 当下便叫了几个徒弟,去了萧若颜家。 萧父自然好生招待。 鹿巍老神在在地倚座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喝着茶,暗中打量萧若颜,这女孩虽着女装,但性子利落,有些男孩习气,漂亮自然比不上言妍。 骞王对她着紧,因为什么? 鬼的脑筋不如人活络,很难移情别恋。 除非这女孩和骞王前世有渊源。 鹿巍暗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一起。 起就起吧,干嘛把他这把老骨头喊过来遭罪? 无涯子、茅君真人,哪个不比他厉害? 那个死鬼骞王就是看他好欺负! 鹿巍对萧若颜道:“骞王让我来保护你,但你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否则我不会管这闲事,我平时出场费贵着呢。” 萧若颜便把在邺城遇到的怪事,车上遇到的怪东西,那个离奇出现在她背包中的小玉瓶,还有飞机上遇到的邰轩,如实告知鹿巍。 鹿巍朝她伸出右手,“玉瓶给我看看。” 萧若颜急忙去背包中找。 找出来,递给鹿巍。 鹿巍捏着玉瓶,反复查看,这是好东西。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怕骞王了。 但是他也不敢对骞王下手,若害了骞王,秦珩不会饶过他。 他握紧玉瓶,对萧若颜道:“这东西邪气,你受不住,交给我保管吧。” 萧若颜忙说:“您尽管拿着。回来路上我扔了好几次了,可是前脚扔完,后脚它又跑到我背包里,太邪门了!” 鹿巍觉得有意思。 他问那个邰轩去哪了? 萧若颜道:“他跟着我,跟到半路,不见了。” 鹿巍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整不了骞王,但是可以借这个人的手整。 不过最后谁赢谁负不一定,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万一这人斗不过骞王,骞王会弄死他的。 当晚鹿巍便带着徒弟们宿在萧若颜家。 一夜相安无事。 天亮了,鹿巍躺在床上想,那个叫邰轩的人或者鬼,怕他。 这么怂,应该不是骞王的对手。 不行,他不能对骞王下手,否则会死在骞王手中。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拨通秦珩的手机号,向他邀功:“阿珩,骞王让我来萧若颜家保护她,我一夜没敢合眼,尽心尽力。” 秦珩道:“我和言妍今天回京,玉瓶交给我。” “那东西邪气,还是太外公拿着吧。” “交给我。”他语气笃定,不似从前那么霸道,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鹿巍觉得秦珩又变了。 不过这次林柠没告诉他。 鹿巍心里有些难受,林柠这是不拿他当自己人了,和他生分了。 林柠觉得他无用了。 正午时分。 秦珩和言妍果然来到了萧若颜家。 秦珩一进门,鹿巍便吃了一惊。 他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大不一样了。 以前他就是霸道冷傲的豪门富少,气宇轩昂的帅气公子哥儿,如今再看他,英姿勃勃,威风凛凛,不怒而威,仿佛穿上铠甲,就能立马翻身上马,统领十万将士纵横杀场似的。 鹿巍坐不住了,慌忙起身迎上前,问:“阿珩,你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秦珩将手中宝剑环抱于胸,若无其事道:“没事。” 他朝他伸出右手,“玉瓶给我。” 鹿巍急忙从怀中掏出,递给他。 秦珩捏在手中,雕刻得十分精致的一个小玉瓶,雕成葫芦状,约成人男子中指那么长,葫芦口和底端细致地雕了些云纹、如意纹等。 言妍细细观摩道:“玉瓶有光气,是古董。” 秦珩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好奇,那个叫邰轩的人,明知这玉瓶最后会到他手中,仍搞这一出是为何? 他是聪明过了头,还是扮猪吃虎? 不管怎么说,这人留不得。 这玉瓶更留不得。 但他没法妥善处理,得带回去交给沈天予或者独孤城、茅君真人处理。 秦珩对鹿巍道:“这几日就辛苦您保护萧小姐,我带言妍先行离开。” 他彬彬有礼的态度,让鹿巍恼怒又伤心。 鹿巍张口就骂:“臭小子,你是太外公看着长大的,再跟我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秦珩道:“您老人家消消气,我们改日再见。” 鹿巍气死了,“我是你太外公,太外公!不是别人!你好好地叫我太外公,再叫我老人家,我不理你了!” 秦珩仍客气道:“您请息怒。” “息个屁怒!你跟我这么客气,比砍我一刀还难受!” 秦珩不疾不徐,“那您好生歇着。” “歇个屁,我快要被你气死了!” 秦珩道:“生气伤身。” 他带着言妍离开。 鹿巍气得瘫在沙发上直喘粗气。 臭小子这是气死人不偿命! 萧父将秦珩和言妍送出大门口。 骞王初入家门,他惊为天人,想将骞王收为上门女婿,如今看到秦珩,才知名不虚传,果然还是顾家人好,家风正,秦珩相貌英俊,谈吐不俗,英姿飒爽,怀中抱的那把剑一眼大开门的宝物,无疑是稀世珍宝。 可惜秦珩有女朋友。 送走秦珩和言妍,他瞅一眼身畔的萧若颜,道:“你运气太背,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上一只鬼?你如果喜欢秦珩,我举双手双脚支持,当然,前提是秦珩没有女朋友。” 萧若颜嗤笑一声,“你想得美,优秀的男人从来不对外流通。他们大多家族联姻,还没出生,就配好对了,哪里轮得到你我?”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叔叔,不妨考虑考虑我。” 第3844章 秦珩444(迷雾) 这男声分明是萧若颜在飞机上听到的男声。 是那个叫邰轩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她慌忙躲到父亲背后,紧紧抓着父亲的衣服,小声说:“他又来了!阴魂不散的东西,就是他,他让我害阿骞。” 萧父也怕。 他招谁惹谁了? 刚走了一个厉鬼,又来一个。 为什么就没有正常的优秀的男人喜欢自家女儿? 那男子的声音明明很近,近在耳边,人却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 萧父拽着萧若颜的胳膊,一把推开大门,拉着她进了门,接着将大门咔地一下锁上。 他拉着萧若颜就朝屋内跑。 屋里有鹿巍师徒。 没跑到一半,眼前突然多了个年轻男人,约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高高瘦瘦,皮肤白得发光,容貌俊美,下颔留极短的细细密密的短须。 萧父本能地去看他身后。 有影子。 他松了口气,有影子的是人,没影子的是鬼。 这人虽出场方式离奇,但好歹不是骞王那样的鬼。 邰轩扬扬手中纸袋,道:“叔叔,我给您带了点礼物,您肯定会喜欢。” 萧父不敢接。 邰轩打开纸袋。 里面赫然一件雕工精美的金器,像是玉如意,一眼开门,其历史研究价值不容小觑。 邰轩道:“这是家父私人收藏,合法合规,可正常赠予。” 萧父仍不敢接。 虽然他很想收,但无功不受禄,收了,就得付出。 邰轩微微一笑,“叔叔但收无妨,区区一件小玩意儿,家父手中多的是。” 他看向萧若颜,“我喜欢这女孩,对她一见如故,喜欢她的泼辣、大胆、野性。” 萧若颜骂道:“你滚你滚!坏人!” 邰轩面不改色,也不生气。 他朝萧父伸出手,“叔叔,虽是初次见面,但我常听家父提起过你,奋斗在考古前线的人,都是可歌可泣的英雄,是修复历史的外科医生,是追查历史真相的侦探。” 这话说得太中听了。 萧父望着他雪白的右手。 他大着胆子去握了握,柔软,有温度,有肉有骨,是人的手。 不像骞王,骞王就不敢伸出手让他握。 他仍是不敢把他让进屋里,便把他让到遮阳棚的藤椅上坐下。 鹿巍师徒闻讯走出来,将邰轩团团围住。 萧若颜骂了几声,骂不走邰轩,便趁着回房取茶叶的功夫,给秦珩去了个电话。 没多久,秦珩去而复返,只一人来,来之前,让保镖将言妍护送回家。 他手握宝剑,眼神冷淡,打量邰轩。 邰轩笑,“早就听闻珩少一表人才,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珩薄唇坚毅,抿唇不语。 此人声音不是那个那夜夜闯他房间的鬼东西。 秦珩道:“你来萧家为何事?” 邰轩抬起下巴指指站得远远的萧若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自然是为她而来。” 萧若颜骂道:“你放屁!你穿进我坐的车里,喊我郑妃,送给我一个玉瓶,让我去害骞王!你就是个坏蛋!” 邰轩微微摇头,冲她笑了笑,“是你出现幻象了,我不是穿车而入,是拉开车门,上了车。那玉瓶,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拿在手中赏玩的,何来害骞王一说?” “你说那玉瓶可让骞王魂飞魄散。” 邰轩笑容更浓,“且不说我不知骞王是谁,就是知道,我若有那本事,直接去害骞王就好了,为什么要假手于你?” 萧若颜要疯了! 这不知哪来的鬼东西,快要把她给整疯了! 第3845章 秦珩445(珩王) 邰轩看向秦珩,面色镇定道:“珩少,是与非,真与假,只需你打开那个玉瓶即可。” 秦珩盯住他的眼睛。 那小小的玉瓶就在他兜中。 打开简单。 但是打开后,里面会跑出什么东西?会有什么后果,难以预测。 昨日言妍接到萧若颜的电话,他便派人去查了。 邰轩确有其人。 其父是京都收藏界还算有名气的古董收藏家。 不过偌大京都,藏龙卧虎,收藏家数不胜数。 邰轩在西安古城读的考古专业,研究生毕业后,回京帮父亲打理家族生意,年过三十,仍未婚,平日深居简出,不喜交际。 只是他凭空出现在萧若颜身边,且身手敏捷,行走速度奇快,怎么着都透着可疑。 鹿巍朝秦珩伸出右手,“阿珩,给我,我来打开。我这把老骨头,万一出事,死就死了,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秦珩扫他一眼。 他淡淡道:“我来吧。” 他这疏离正经的语气,让鹿巍很受伤。 与之相比,他更喜欢之前的秦珩,虽然总惹他生气,还凶他,但那种骂骂咧咧的亲昵感,胜于现在的正经冷淡。 秦珩从兜中取出玉瓶,捏着它退至三十米开外。 他神情肃穆,屏住呼吸,全神戒备,如临怪敌。 鹿巍大声喊:“阿珩,不要!你如果出事,我没法向你爸妈交待!你奶奶会骂死我的!还是我来吧!” 他起身就要朝他走去。 邰轩吃吃一笑,礼貌道:“老人家,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你们未免也太谨慎了。一个小小的玉瓶而已,里面能放什么东西?我若有那等本事,我去对付他国的恐怖分子不好吗?太平年代,咱们不必如此紧张。” 萧若颜骂道:“都是你惹的祸!你还幸灾乐祸!” 邰轩笑意深浓,“有没有可能一切都是你的幻象,或者你在做噩梦?” 萧父知道女儿自幼多梦的事,不出声了。 眼瞅着鹿巍就要走过来,秦珩忽地将玉瓶瓶塞拔开。 世间一瞬间安静! 鹿巍停住脚步。 萧若颜和萧父离得已经够远了,又往后退了退。 鹿巍的徒弟们急忙上前,将鹿巍拖得远远的。 邰轩仍坐在藤椅上,手中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秦珩一手持玉瓶,一手持利剑,已经做好准备。 只等玉瓶中会跑出什么厉害东西,他好一剑劈了它! 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紧张了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确定不会有怪东西跑出来,秦珩将瓶塞盖上。 萧若颜指着邰轩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定是你暗中把玉瓶换了!你这个坏蛋!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害阿骞?” 邰轩冲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萧小姐,我和你口中的阿骞无冤无仇,只是对你有意思,何来害他一说?” 他又看向秦珩,“珩少,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是清白的。你们若忙,就请回吧。” 秦珩不语,眯眸望着他。 这人有身份证。 是人,不是鬼。 若是鬼,可想办法收了他,但他是人,他目前没有切实的犯罪证据,抓他不现实,杀了他,更是不可能的事。 秦珩对萧若颜道:“告辞,请你送我一程。” 萧若颜忙回:“好。” 邰轩冲她的背影喊:“若颜,你去去就回,别和珩少待太久,我会吃醋的!” 萧若颜恶心得后脖颈都麻了。 她将秦珩送出小区。 她道:“别人不信我就罢了,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个姓邰的,他就不是个正常人,他能穿进车里,他还让我去杀骞王,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保镖看不到他,非说我做噩梦了,空姐也不相信我,连我爸也开始相信他了。” 秦珩浓眉微凝,“你确定你在车里看到的那人,和在飞机上,还有来你家的这人,是同一人?” “我在车里看到的戴金冠,穿黑色长袍。在飞机上见的,剃了短发,穿现代装。但是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胡子都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还是有点像?” 萧若颜努力回想,“差不多有九分像。” “你再好好想想。” “八九分像,都是脸很白,下巴留着很短的胡子,五官立体。” 秦珩明白了几分。 他道:“不管这人到底是人是鬼,他应该不会伤害你,但会借你的手做一些事。他在扮猪吃虎,或者放长线钓大鱼。” 萧若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也觉得,你让阿骞小心点。我觉得这个邰轩不会善罢甘休,最终目的都是害阿骞。” 秦珩颔首,“我会。你有事,找我太外公,不可离他太远。” “好,谢谢你,珩少。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就好了,那个邰轩真的很莫名其妙!” 秦珩点点头,转身离开。 说是离开,却去了路边一辆车,上了后车座。 车是很普通很低调的黑色轿车,并不是他平时开的豪车。 是他让保镖临时去附近租车公司租的。 他在等那个邰轩。 他要暗中跟踪他。 约摸一个小时后,邰轩走出来,也上了路边一辆车。 车子发动。 秦珩吩咐保镖:“跟上,别跟得太明显。” “好的,珩少。”保镖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邰轩的车。 一路跟着他出了城。 来到郊外一处别墅。 邰轩的车子开了进去。 秦珩曾派人查过,那是邰家位于郊外的别墅,平时用来度假,或者周末过来放松一下。 邰轩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显然,邰轩的身份是能对上的。 确认无疑。 再跟下去也无大用,秦珩上车返回山庄。 他去了沈天予家。 元瑾之听沈天予说过秦珩的变故,可是听说归听说,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从未见秦珩如此正派过。 他正得发邪。 沈天予一身正气,但沈天予的正气多了几分仙气,那正气便有些超凡脱俗,没那么浓厚。 秦珩的正气,就是铮铮铁骨的那种正气。 鬼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元瑾之不适应这样的秦珩,感觉跟他说话,都得正襟危坐,不敢叠腿,不敢大笑,不敢乱说。 她道:“阿珩,你这要多久才能回到从前?” 秦珩不苟言笑,回:“我尽量。” “言妍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会努力。” 他话都少了,元瑾之想。 本以为她和沈天予就已经够波折的了,没想到秦珩和言妍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珩将怀中寸步不离身的宝剑置于一旁,对元瑾之道:“我要见仙仙,有事求问她。” 他说的是“求问”。 这是敬语。 对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说如此敬重的话,这让元瑾之哭笑不得。 她带秦珩上了楼。 仙仙正跟着独孤城,在房间里学画符。 扭头看到秦珩,她冲他咧开小嘴一笑,奶声奶气地喊道:“珩王殿下。” 第3846章 秦珩446(仙仙) 元瑾之一惊。 宝贝女儿天生慧眼。 秦珩还未开口,她便喊出来了。 秦珩走到仙仙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他个高腿长,往那一坐,大马金刀,颇有大将军的气势。 元瑾之望着他,他真的变化挺大,以前是顶潇洒顶傲气的公子哥儿,凡事都要好看,坐也要坐得潇洒,长腿交叠,往那斜斜一坐,不羁中带着几分优优雅雅的散漫,如今那散漫劲儿没了。 仙仙放下手中定制的幼童专用狼毫笔。 独孤城将她从婴儿椅上抱下来。 她挣着要下去。 独孤城俯身将她放到地板上。 仙仙走到秦珩面前,往旁边的粉色布艺儿童沙发上一坐,小嘴一张,小大人的口吻说:“说吧,找我何事?” 秦珩道:“邰轩,郑妃,萧若颜,骞王,珩王,萧妍。” 仙仙小而细长的手指煞有其事地掐巴掐巴。 她垂下长睫毛瞅着自己的小手,小嘴叽里咕噜地念叨。 念的什么,元瑾之一句也听不懂。 掐念了一通后,仙仙抬起头,看向秦珩,道:“全因邺城而起。” 秦珩回:“是。” 仙仙问:“剑呢?” 元瑾之吃了一惊,秦珩那剑分明放在楼下客厅,没带上来,可是这个宝贝女儿居然能猜到。 秦珩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仙仙道:“那把宝剑,本是我师父心爱之物。他老人家,敬重珩王少年英雄,精忠报国,便赠予珩王。珩王得之爱不释手,得此剑后,如虎添翼,自此威名更甚,令敌人闻风丧胆。” 元瑾之静静听着。 虽说这小丫头是从她肚中生出来的,可是她觉得,她生的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代女杰英魂,借着她的肚子来到这人世。 听听,这些复杂的成语,这些凛然之言,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 秦珩朝她双手抱拳,道:“多谢指教。” “该来的,终是会来,该走的,终是会走。” “明白。” 仙仙朝他一摆小手,“你去吧,我累了。” 秦珩告辞,起身离开。 独孤城过来将仙仙从沙发上抱起来。 仙仙趴在他怀中,声音软软说:“师公,我想做个普通的小孩,知道太多,累。” 独孤城道:“你天赋异禀,又是姜姒再生,这辈子都不可能普通了。” “我想师兄了。” 元瑾之急忙拿起手机,拨通林拓的手机号,道:“表叔,你们明天方便吗?仙仙说她想小步了。明天周末,我不上班,正好带她去你们家,找小步玩。” 手机里传来林拓忙不迭的声音,“方便方便,方便得很!我们现在就有空,我马上带小步过去!小步平时总闷着一张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只有看到仙仙,他才会露出笑脸。你们等着,我给他换套衣服就过去!” “我们去你们家吧,小步太小。” “不小不小,小步是男孩子,皮实。仙仙是小女孩,哪能让小女孩跑来跑去的?如果小步知道了,又得甩脸子给我看了。你们尽管在家等着就好。” “那好,我们等你们。” 林拓心里乐开了花! 甭管以后,只要现在步六孤和仙仙玩得开心就好。 小孩子嘛,就是要多在一起玩。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最真挚。 不到二十分钟,林拓便抱着步六孤赶来了。 把步六孤往仙仙身畔的婴儿椅上一放,林拓自豪地向众人炫耀:“小步才三四个月大,就已经会自己翻身,会坐,会爬,估计用不了一年就会跑了!” 仙仙朝他一摆手,“您请回避。” 林拓啊了一声,“为什么?” 仙仙道:“小孩子思想纯净,大人心思复杂。” 林拓嘿嘿一笑,“我想开了,小步长大后不一定非得娶你,只要他开心就好。” 被调侃了,仙仙长睫毛往下一垂,有点不高兴。 元瑾之急忙对林拓说:“表叔,我们出去吧,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那好吧。” 表叔侄俩走出去。 独孤城也要离开。 仙仙对他说:“师公,您留下。” 独孤城心生欢喜。 仙仙又说:“您是至纯之人,心如灵雪。” 独孤城心里暖融融的,外人都觉得仙仙高冷,只有他知道,这孩子外冷内暖,是他的小裘皮,暖得很。 仙仙看向步六孤,道:“师兄,数日不见,你长大了些。” 步六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平静的眼波下是无限的思念,隔着千年岁月的思念。 他又想哭了。 但是他忍住了。 仙仙忽然幽幽地叹一声,“太子回来了,又要不得安生了。” 步六孤小手往自己颈上比了比,意思是,杀。 仙仙摇摇小脑袋,“杀不得。” 步六孤望着她,大眼睛黑黢黢的,欲语还休。 仙仙探身过来,伸手摸摸他的小脸,稚嫩的童声幽幽道:“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靠他们自渡罢。” 步六孤眼中泪花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硕大的一滴滴落到仙仙的小手上。 仙仙问:“师兄,你怎么又哭了?” 步六孤说不出,只是默默流泪。 他觉得仙仙在说她和他的缘。 缘起缘灭,缘终尽。 仙仙用手背帮他抹去眼下泪珠,说:“你呀,太爱哭了,小心变成爱哭鬼。” 她伸出细长的小胳膊搂住他,将他抱在怀中,道:“师兄,我想师父了,你呢?” 步六孤口中发出呜呜声。 被她拥抱,他激动得忘乎所以。 仙仙又说:“珩王殿下也回来了,师父送给他的剑带出来了。” 步六孤仍是呜呜不止。 他气这破嘴,都三四个月大了,为什么还不能说话?珺儿和他一般大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了。 而他,只有急得不行时,才能清晰地憋出几个字。 仙仙又道:“不知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在天上过得好吗?” 步六孤啊啊几声。 仙仙松开他,冲他笑,“谁能想到生前何等聪慧的师兄,如今只会呜呜啊啊。” 步六孤俊俏的小脸倏地红了。 独孤城少见仙仙有开玩笑的时候。 她只在步六孤面前放松自在,俏皮多言。 仙仙伸手捏捏步六孤红红的小脸,“师兄脸红了。” 步六孤小脸红得更厉害了。 如日薄西山的夕阳,有种脆脆嫩嫩的红,红得惹人生怜。 他想冲仙仙笑,又不想露出一副婴儿天真无邪的笑。 他觉得那笑有点傻。 仙仙道:“你太小,脊柱还很软,不能久坐。” 她仰头对独孤城说:“师公,您抱着他吧。” 独孤城俯身将步六孤抱在怀中,打横抱着,让他的小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 仙仙望着步六孤,一张绝美的小脸正色道:“师兄,珩王殿下还有一劫,我们一起帮他。” 第3847章 秦珩447(小步) 步六孤心道,他现在这副模样,坐,不能久坐,站,站不起来,爬几下都爬不利索,话也不能多说。 他倒是想帮秦珩,怎么帮? 仙仙堪堪道:“一个完整的人,有三魂七魄,天魂,地魂,人魂。人死后,天魂归天,人魂投胎,地魂守墓,这是完整的生死之道。” 步六孤佩服她。 都投胎了,这些事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些师父生前也教过他,但他现在记不清了,脑中混沌一片。 他倒是记得人魂是能投胎,但不是所有的人魂都能去投胎。 作恶多端的,作孽的,投不了。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拥有完整的生死之道,大多残缺不全。 仙仙又说:“珩王生前战功赫赫,生死之道,自然齐全。他古墓中的那把剑,本是好剑,但在墓中,沾了太久的阴气,生了邪气。师兄,你我想法子,合力将那剑上的邪气,去掉,让他成为珩王的得力助手,为他所用。” 步六孤有心无力。 但他不想让仙仙扫兴,便重重点头。 独孤城在一旁静静听着。 本以为沈天予就足够聪慧,不曾想仙仙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天予的玄学知识,是他手把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心教出来的。 可是仙仙,却是娘胎里自带的,无师自通。 仙仙摸摸步六孤小小的肉手,“师兄,你好好想,想好了告诉我。” 步六孤又点头。 仙仙冲他笑,唤道:“师兄。” 那声师兄,仿佛带着多少年的情谊似的,又有点小孩子娇憨的撒娇。 步六孤啊一声。 仙仙弯起大眼睛,“还记得,你以前总是喜欢捉弄我吗?” 步六孤急忙摇头。 生前他心疼她都来不及,何曾敢捉弄她? 或许有,但无伤大雅,他早就忘了。 仙仙小手拽拽他肉嘟嘟的厚耳垂,笑着嗔道:“笨笨,笨笨的师兄,真可爱。” 她一笑,露出一嘴小奶牙,大眼睛弯弯的,樱桃一般小小的嘴巴也弯弯的,弯出好看的弧度,眼睛像散发光芒的宝石,甚是美丽可爱。 步六孤看得呆了。 他和她前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普通人永远懂不了,家里这帮大人更不会懂。 他张了张小嘴,想说,师妹,你更可爱。 可是他说不出。 他多想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她笑,他看。 她嗔,他听。 她捏他的脸,摸他的小手,宠爱的语气说他笨笨。 独孤城静静抱着步六孤,思想回到久远的过去。 他和亡妻郦儿也是这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他比郦儿大几岁,他懂事得早,一直都是他照顾郦儿。 他想,不管这对孩子未来会怎么样,他都一定会保护好他俩,让他俩尽量少受伤。 他将步六孤抱起,放到自己心口上贴着。 感受到他的心跳声,步六孤眼中泪水又漾出来。 独孤城低声道:“莫哭,我会保护好你俩。” 步六孤摇摇头,让他只需保护好仙仙即可。 他无所谓。 他是来渡情劫的,生命或长或短,都无所谓了,只要仙仙开心就好。 当晚林拓抱着步六孤赖在沈天予家。 次日一早。 步六孤睁开眼睛,望向窗户。 窗户后面远处是秦珩家。 他想去看看秦珩。 他答应过仙仙,要帮秦珩一把,帮他除掉他宝剑上的邪气。 他冲林拓啊啊叫唤几声。 被吵醒了,林拓揉揉惺忪的睡眼,说:“儿子,一大清早你不睡觉,叫唤什么?你平时都睡到八九点钟才醒,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他手伸到他小屁股蛋下熟练地摸了摸,摸到纸尿裤里厚厚一包。 他立马爬起来,帮他换了,又下床去冲了一瓶奶粉喂他喝。 百天后,步六孤就死活不肯吃母乳了。 没办法,林拓只能喂他喝奶粉。 家中雇了保姆和月嫂,步六孤也有生母,可是林拓仍喜欢亲力亲为。 如今步六孤的生母步玉,已经不防着他了,夜晚,他时常搂着步六孤睡。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替人养儿子,居然养得这么开心,这么有幸福感。年过半百,本该当爷爷的年纪,他成了一名相当合格的奶爸。 给步六孤换了身衣服,洗了小脸,林拓简单吃了两口饭,抱着步六孤,去了秦珩家。 秦珩正在楼上书房,握着宝剑,研习相机拍到的武功秘籍。 秘籍已被打印出来。 林拓瞅了好几眼,那些字根据偏旁或者部首,倒也勉强能认出几个,但是连起来,一窍不通。 步六孤的目光也落到那打印出来的武功秘籍上。 他能看懂。 他定定地瞅着。 小脑瓜飞速地记着。 一时之间忘了此行来,是为何事。 将那一页记完,他看向秦珩。 秦珩问:“你认识?” 步六孤点点头。 他小脑袋一移,又看向秦珩怀中的那把宝剑。 那剑突然莫名地发出嗡鸣声。 秦珩按住剑柄,沉声对他说:“自己人。” 那剑仍然嗡鸣不已,触手隐隐能感觉到它在震动,仿佛有情绪似的。 秦珩只得再次对它说:“这是步六孤,是自己人,不是坏人。” 那剑仍嗡鸣不止。 步六孤抬起小手,朝剑伸过去,做出个想要拔剑的手势。 那剑一米多长,剑并不轻,他拔肯定拔不出来,且他的小手太小,连剑柄都握不住。 林拓连忙抱着他退后几步,说:“儿子,刀剑无眼,这东西你可不能乱碰,万一割着你的小手手怎么办?” 那剑剧烈震颤。 秦珩都快要摁不住它了。 言妍推门走进来,将给林拓上的茶放到书桌上。 退后几步,她对林拓和步六孤说:“这剑是把绝世宝剑,但是有邪气,经常不受阿珩的控制。舅舅,你快带小步出去,别吓到他。” 林拓正有此意。 他低头对怀中的步六孤说:“儿子,你听到了吗?剑是凶器,这把剑是古墓里出来的,透着股邪乎劲儿。我们先出去,等它不叫了,我们再进来。” 不等步六孤啊啊回应,他抱着他就朝外走。 刚走没几步,林拓脚下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似的,走不动路了。 秦珩手中的利剑竟然自行从剑鞘中脱出来,朝前直直地飞去。 言妍正站在林拓和秦珩中间。 情急之下,她抬脚上前,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剑。 怕那邪剑伤害步六孤。 秦珩眼眸一沉。 电光石火间! 他手臂一伸,将言妍迅速拉进自己怀中,同时伸手去抓那把剑。 奈何他晚了一步。 那剑速度更快。 它噗地一下插到了门框上。 门是密度极高的实木,非常坚硬。 可是那剑插进门框,却如刀捅西瓜一样轻巧。 它横插在门框中,冲步六孤散发着锋利的寒光。 林拓吓得惊慌失措,抱紧步六孤连连往后退,口中嚷嚷:“这剑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要拦着我们?它要杀小步吗?小步和它无冤无仇,它为什么要对小步这么残忍?” 那剑发出叮的一声。 不似平时的嗡鸣。 秦珩道:“它认识步六孤,这是在向他打招呼。” 第3848章 秦珩448(剑灵) 听秦珩这么说,林拓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仍不敢太过松懈,毕竟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儿子。 他将步六孤抱紧,退到窗边。 这是二楼,万一那剑再追杀过来,他抱着步六孤跳楼,也好过被剑劈。 他低头对怀中的步六孤说:“小步,别怕,爸爸会保护你。” 出乎他的意料,步六孤小而俊秀的脸蛋毫无惧怕之色。 他大眼睛精光闪烁地盯着那把利剑,目光炯炯有神。 林拓见状,自豪道:“不愧是我林拓的儿子,真有种!” 步六孤小嘴一张,冲那剑啊啊几声。 那剑回以嗡鸣。 秦珩漆黑瞳眸亮了亮,有了点异样的光,小小的步六孤居然能和那剑沟通。 当初他用了不少的掌心血祭这把剑,才和此剑有了感应,但它不总听话,时常会叛逆。 步六孤又冲那剑啊啊几声。 那剑忽地从门框上自动拔出,朝他飞过来。 林拓吓得大叫,拢住怀中的步六孤,冲那剑大喊大叫:“你别过来!别过来!小步太小,经不起你这么吓!” 秦珩也开口对那剑道:“步六孤尚不足半岁,你收敛点。” 那剑不听他俩的话。 直直地朝步六孤飞过来。 它自动在空中舞起来。 剑光凛凛。 锋利剑身劈着空气,因为劈得太快,发出细微的破空声,那破空声像针一样往人耳朵里扎。 这让秦珩意外。 林拓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惊叹连连,问秦珩:“阿珩,你这把剑是电动的吗?还是有遥控器?” 秦珩道:“它是一把来自一两千年前的古剑。” 林拓明白了,“古代没有电,也没有电脑,这剑肯定不是电动的,那它为什么会飞,会自动耍?” 秦珩道:“它不是普通的剑,有剑灵。” 林拓咂咂嘴,“古人还是挺厉害的,能造出有剑灵的剑,不过古人也想象不到我们现代人能造出手机、飞机和带遥控的剑。” 步六孤朝那剑伸出小手。 林拓急忙道:“儿子,可不敢乱伸手,万一它割着你怎么办?” 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剑竟将剑柄自动往他的小手里送。 奈何他的小手太小,握不住那剑柄。 那剑便虚虚停在半空中,仿佛一只小狗朝主人撒欢儿似的。 秦珩暗道,这剑认珩王,认步六孤,认步六孤是无条件地认,认他却需要条件,得血祭,还搞区别对待。 步六孤又朝那剑摆了几下小手。 那剑朝秦珩的剑鞘中飞去。 叮地一声插入剑鞘。 一室寒光瞬时收敛。 没了冷兵器的压迫感,林拓彻底放松了。 他抱着步六孤去旁边沙发上坐,这才发觉腿都吓软了。 方才他只顾抱着步六孤四处乱窜,腿不敢软。 将步六孤放在自己怀里,他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对秦珩说:“这玩意儿灵是灵,但是打招呼的方式太吓人了!” 秦珩不语。 他低眸问怀中的言妍,“没事吧?” 言妍摇摇头,“我没事。” 秦珩低嗔:“傻,你是肉身,它是利剑,你挡得过它?” 言妍道:“挡不过,当时是本能反应,来不及想太多。” 心中却想,他以前都唤她小傻瓜小木头小不点,现在只简简单单一个字“傻”字,少了不少情趣。 她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浪漫不羁的秦珩。 林拓冲言妍竖起大拇指,对秦珩道:“好好珍惜这小丫头吧,这种女孩如今不太多了。我年轻时如果能遇到这样的好女孩,就娶了,可惜我年轻时,遇到的全是冲着我的钱来的,都想嫁给我,从此一步登天过上阔太生活,没有一个真正爱我这个人的,都是爱我的钱。” 秦珩抿唇不答。 林拓咦了一声,“你果然和从前性格大不相同,话少了这么多。” 喉间嗯一声,秦珩低头擦拭手中的剑鞘。 林拓安慰言妍:“小丫头,别难过啊,阿珩一定会回到从前的。” 言妍点点头。 她将门关上,门框上一道很深的洞,回头得找人来修修。 步六孤大大的眼睛盯着秦珩,想帮他。 可他现在这具小小的肉身,做什么都有心无力。 还有他手中的宝剑。 这宝剑认识他归认识,但是剑灵有邪,那点邪气放在从前,不叫事,但放在现在,难办。沈天予和骞王肯定都对这剑施过法术,尚且拿这剑灵没办法。 他又冲那剑啊啊几声。 剑在剑鞘中回以嗡鸣。 步六孤用婴语告诉他,老实点,乖一点。 奈何那剑灵听不懂婴语。 就像步六孤听不懂剑语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言妍去开门。 来的是沈天予和仙仙。 那剑又开始嗡鸣不已。 这次秦珩早已有心理准备,他按紧剑柄,不让剑自己跑出来吓仙仙。 仙仙抬起小手,冲步六孤打招呼,喊道:“师兄,早。” 步六孤咧开小嘴冲她笑。 仙仙大眼睛弯起,又喊:“师兄。” 秦珩忽觉指下潮湿。 垂眸一看,他怔住。 第3849章 秦珩449(仙仙) 剑鞘与剑身交合处,即鞘口位置,有水溢出。 秦珩想拔出剑察看,又怕这把剑乱来,再吓到仙仙,索性忍着。 言妍也瞅到了,心中暗道这把剑当真是稀奇古怪,要血祭才能认主,能自己脱鞘而出,认人,还会自己淌水,这剑莫不是成精了? 可不是成精了。 慢一拍她才反应过来,这剑是不是在流泪? 它在哭? 好奇怪的剑,居然还会哭。 剑泪滴答到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但众人还是被吸引。 林拓抬起下巴指着地上迸溅的水珠,对秦珩说:“你这剑淌水了,你快拿出去看看它怎么回事?果然人还是要活得久一点,才能见到更多的世面。我林拓活了半辈子,自以为见了足够多的世面,如今才知,这世界未知的东西太多太多。一把破剑,居然会认人会淌水……” 话未说完,步六孤的小手已经抬起,捂到他的嘴上。 敢说那把剑是破剑,不想活了。 意识到说漏嘴,林拓急忙改口:“不是破剑,是宝剑,一把神奇的宝剑。” 那剑鞘口不停地往外冒水,往下滴答。 秦珩对众人道:“我出去一下。” 他握着宝剑抬脚朝外走。 剑身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若重了数十倍。 到了门口,那剑本来竖着,突然自动一转,横在门口,似是不肯出去。 秦珩蹙眉,对它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身后传来仙仙奶声奶气的声音,“它要与我一见。” 秦珩回眸,“这剑很凶。” 仙仙道:“我不怕。” 秦珩看向沈天予,“你保护好仙仙。” 沈天予颔首。 秦珩将折回来,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寒光一现。 那剑又开始嗡鸣。 但和见步六孤的嗡鸣声不同,先前是锋锐的嗡鸣,是利器的声响,如今见仙仙是清脆的嗡鸣,嗡嗡中仿佛有丝竹之声,十分悦耳。 它也不直愣愣地朝仙仙飞过去,只是待在秦珩手中,整个剑身潮湿一片,上面全是细细密密的小水珠,犹如泪珠。 沈天予道:“这是剑泪,这剑果然有蹊跷。” 仙仙从沈天予怀中挣着要下去。 秦珩提醒:“抱好她。” 仙仙道:“我没事,我不怕。” 沈天予只得放下她,放是放下了,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高度戒备,时刻防止意外发生。 仙仙迈开小腿走到剑身前。 她抬起小手要去抚摸那剑。 步六孤立马啊啊几声,提醒她要小心。 秦珩将剑朝上一提,道:“这剑锋利无比,吹可断发,你不要碰。” 仙仙眼中泪珠已现。 她仰着小脑袋,盯着那剑说:“昔日我和师兄们同师父修道学术,这剑便悬挂于堂前,同我们一起聆听师父教诲。真若算起来,它也算是我们的师兄。如今我们这帮人,死的死,投胎的投胎,唯独它一直待在墓中,长伴珩王遗骸。如今再见我们,它落泪,是认出我和师兄了。” 那剑身上的泪珠更大。 仿佛在回应仙仙。 沈天予掏出婴儿手帕俯身帮仙仙揩拭泪珠。 林拓在一旁惊呆了! 他啧啧几声道:“人哭,是因为有泪腺,这剑哭是什么原理?” 言妍回:“这剑葬于墓中,日久年深,吸了墓中潮气,应该是这个原理。” 林拓叹道:“我今天可是见了世面了!” 他低头去亲步六孤的小脑袋,“人家都是儿子跟着老子长见识,我们家是老子跟着儿子长见识。” 秦珩取了手帕,将剑身上的泪珠擦拭干净,接着把剑插进剑鞘中。 仙仙伸出小手,去抚摸那剑鞘上的花纹和宝石。 剑身又开始发出清脆悦耳的嗡鸣。 她道:“当年,这剑悬于堂前,我和师兄时常仰望它,都渴望拥有它,但师父后来将它送给了珩王殿下。得知剑被送走,我还大哭了一场。如今它见我流泪,应该是还我的泪。” 步六孤听得心中一颤。 还? 她送他好吃的糕点,摸他的脸,握他的手,冲他笑,对他好,该不会也是还? 他太讨厌这个字眼了。 仙仙小手轻轻那剑鞘,叮嘱的口吻道:“秦珩舅舅是珩王殿下再世,但如今是太平盛世,热兵器当道,他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统领三军,前去打仗。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且安生跟着他,不可再生事,记住了吗?” 那剑嗡鸣。 仙仙扭头对步六孤说:“本想让你用生前学过的法术,帮它祛除邪气,但这剑通人性,还认识我们。经你我如此这般,它应该会老实一些。” 步六孤抿紧小嘴不回应。 仙仙纳闷,“师兄,你怎么了?” 她转身,走到他面前,见他眼中汪着好大一团泪。 “师兄,你又哭了。”她抬起小手,拽着自己小小脸颊上的肉,冲他做鬼脸,哄道:“师兄,你笑一笑,别哭了。” 第3850章 秦珩450(阿珩) 步六孤怎能不哭? 姜姒上一世命中有九难十八劫,每一次渡劫,都是生死劫难,病痛痛得她死去活来,难以忍受。 每次他都会想尽法子哄她开心。 送她礼物、送她玩具、送好吃的、送漂亮衣服、送鲜花、讲笑话、做鬼脸,该做的,他都做了,只为她一展笑颜。 如今这世,换她来哄他。 这可不是还? 还。 他无比讨厌这个字。 无比讨厌。 他不要她还,他宁愿她欠着他的。 步六孤眼中泪水涟涟。 仙仙扭头向沈天予要了手帕,来帮步六孤擦眼泪,边擦边说:“师兄,你怎么比黛玉眼泪还多?再哭,我就要叫你步黛玉了。” 沈天予暗道,小丫头果然还是遗传了顾家家风,爱给对方取绰号。 步六孤立马止住泪。 他是堂堂男子汉,才不要叫那种绰号。 仙仙伸手来摸他的小脸,夸赞道:“这才乖,以后不要老是哭了,要多笑笑,你笑起来更好看。” 她用的是左手。 右手刚才摸过那把剑了。 他的脸太嫩,年纪太小,她怕剑上的有什么东西会伤着他。 林拓伸手抚摸仙仙的小脑瓜,对沈天予说:“你俩生的这是孩子吗?这是生了个活佛吧?还不到两岁,这小嘴巴巴的,小脑袋转得飞快,比我懂的还多。我自以为阅人无数,阅历丰富,如今才发觉自己竟不如一个幼儿懂得多,惭愧惭愧!” 沈天予下颔微抬,傲娇的情绪溢于言表。 别说林拓这等凡人了,连他都自愧不如。 他像仙仙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叛逆,因为想妈妈,赌气不肯跟独孤城学法术。 但他的女儿已经能和剑灵沟通,驯服剑灵了。 要知道这剑灵连他都没法子,厉害如骞王也处理不了。 “笃笃。” 忽然有人敲门。 秦珩抬眸看向门,道:“进。” 门从外面推开,外面站着的是做杂事的女佣。 女佣恭敬地说:“珩少,楼下来了客人,想见见您。” 秦珩剑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谁?” 女佣回:“秦董在收藏界的朋友,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秦珩颔首,“我马上下去。” 对林拓和沈天予说了一声,他下楼。 言妍不放心他,毕竟他现在身上有古人的意识,便跟着下了楼。 二人乘电梯来到客厅。 只见沙发上坐着秦野和一个老者,二人正在喝茶。 那老者气质儒雅,红光满面,眼放精光,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看外形七十多岁,实际年龄肯定要比真正年龄大一些。 就像秦野,已过耄耋之龄,看着比六十余岁的还年轻硬朗。 看到秦珩下楼,老者抬眸打量他。 口中发出呵地一声惊叹,老者站起来,道:“早就听闻秦公有一孙仪表堂堂,器宇轩昂,今日一见,果然令人眼前一亮,不同凡响!” 他伸手比量,“这身高,得将近两米了吧?” 秦野道:“不足两米,仅一米九四。” 老者嗐了一声,“秦公已是巨人,这孩子比秦公还要高出四公分。高就高罢,孩子还长得这么英俊!这气势,这大宽肩,这长腿,当年力拔山兮的项羽,也不过如此吧?” 秦野道:“差得远。” 嘴上谦虚,他心中却自豪。 最早以前的秦珩单纯热情开朗,后来的秦珩毒舌霸道放肆不羁,如今的秦珩少言内敛沉稳英气,且谦逊。 如今的秦珩是他最喜欢的。 秦珩冲老者颔首致礼,道:“爷爷过奖了。” 老者道:“哪里哪里,我实话实说,还有许多溢美之词,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秦野扬唇,“那就别说了,省得这小子翘尾巴,年轻人经不住夸。” 老者大笑,“别的年轻人经不住夸,但你这孙子,这沉稳模样,不输秦公当年。” 见二人有说有笑,十分熟络,秦珩知二人果然是老友。 不过他对爷爷的事,一向不太关心。 秦野向秦珩介绍:“阿珩,这位是邰公,和我年纪相差不多。他老早之前就和我一起玩收藏,是我在收藏界的老友了。” 秦珩眼眸微变。 邰? 这么巧? 那个疑点重重的邰轩也姓邰。 不知是巧合,还是…… 姓邰的老者哈哈一笑,“可不是,多亏有秦公掌眼,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我知道的一些人,这些年玩收藏,被骗得一塌糊涂。秦公说是我的老友,算是抬举我了,他是我在收藏界的贵人!” 秦珩落座。 几杯茶下去后,姓邰的老者接了个电话,对秦野说:“我的小孙孙也玩收藏,研究生毕业没几年,如今开始接手家里生意。听闻我来你家做客,也要过来拜访,不觉冒昧吧?” 秦野和他认识多年,自然不觉得冒昧,也没有理由拒绝。 二十分钟后,他的孙子来了。 八目相对。 秦珩俊脸一沉,身上的刚毅之气凛然勃发。 来人面白如雪,容貌俊美,长眉长眼,长手长腿,穿一套轻薄的白色亚麻套装,举手投足间一派风雅气质。 虽然他下颔的须已经剃光了,但秦珩仍一眼认出他。 邰轩。 剃了须的邰轩比蓄须要年轻许多,看着像二十五六岁。 他冲秦珩微微一笑,道:“珩少,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3851章 秦珩451(教训) 秦野和姓邰的老者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迎接邰轩。 秦珩却没站。 他仍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高大的身形大马金刀。 秦野想让他站起来,但他现在的气势甚至胜过他,他张不了口。 秦珩压下心中情绪,语气淡淡地回邰轩的话:“的确挡不住,邰,少。” 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齿根说出来的。 邰轩扯唇一笑,朝他走过来。 瞟一眼他那双长腿和宽肩,邰轩道:“珩少这身高放在古代,绝对是做武将的料。” 秦珩掀起眼帘看他,一米八二、八三是有的。 虽然他在夸他,但秦珩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夸得人不舒服。 他回道:“邰少这身高做武将也不差。” 邰轩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行,我纯靠脑子。” 秦珩觉得他在笑话自己是武夫,不靠脑子。 他唇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是吗?恕我眼拙,看不太出。” 邰轩挑眉,“珩少好像对我有意见?” 秦珩道:“邰少最近所为实在让人费解。” 邰轩耸耸肩,“我不过追个女人,可能惹萧若颜萧小姐不高兴了,她私下对你们说了什么,让你们产生了误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邰某无愧于心。” 秦珩眉间一沉,“好一个无愧于心,希望邰少真的无愧于心。” 秦野和姓邰的老者都发觉这两人不对劲了。 虽然二人面上还算客气,甚至还在笑,但言语间夹枪带棍,充斥着火药味。 秦野对秦珩说:“阿珩,来者是客,你快招呼小邰过来坐。” 秦珩皮笑肉不笑道:“邰少,请坐。” 姓邰的老者叫邰辕,南辕北辙的辕。 邰辕责怪邰轩:“阿轩,你和阿珩早就见过面?你是不是私下惹他不高兴了?” 邰轩笑,“我怎么敢?可能有误会,等会儿我会向他解释清楚。” 他走到秦珩面前,俯身坐下,离他半米之距。 秦珩低眸去看他的手。 他的手细细长长,白得出奇,且皮肤细腻,的确像一直读书的人的手。 他刚才走过来时,他一直在留意他的影子,他有影子,和骞王不同。 他不是鬼,是人。 但萧若颜也没必要撒谎。 这人胆子挺大,竟敢自动找上门来。 秦野和邰辕也落了座。 佣人过来泡茶,秦珩对她道:“你去厨房切份水果过来,邰少阴虚火旺,应该想吃水果。” 邰轩嘴角往上牵了牵,“珩少比我火旺,应该更想吃水果。” 他对佣人说:“麻烦切两份,谢谢。” 佣人应了声朝厨房走去。 秦珩拿起分茶的公道杯,倒了一盏茶。 他捏起茶盏,递给邰轩,道:“邰少,请喝茶。” 邰轩接过茶盏,递到唇边,抿了两口,赞道:“好茶!” 他能喝茶。 秦珩摁了烧水壶,将水烧得滚烫。 他直接拎起热水壶往邰轩的茶盏里续茶。 秦野和邰辕都吃了一惊。 但是秦野没阻拦,他觉得秦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这种情况,主人家不出声,邰辕也不好阻拦。 那滚烫的水续到邰轩手中的茶盏里。 小小的茶盏很快续满,但秦珩没停,烫水溢出来,溢到邰轩的手指上,手指雪白的肌肤渐渐变红。 邰轩笑道:“珩少这是在考验我吗?” 秦珩面不改色,“我在给你续茶。客人茶少了,主人为之添茶,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邰轩扬唇,“那这茶盏我是放下,还是继续端着?” 秦珩不答。 他扭头问坐在另一侧的邰辕,“邰公,您这孙子近来有没有什么变化?” 邰辕担心邰轩的手。 秦珩那烫水都直接淋到邰轩的手指头上了。 他顾不上回答,急忙伸长胳膊,将茶壶接过去,说:“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研究生毕业后,他就回京了,最近拜了个师父,在学一些修身养性的功夫。” 秦珩扫一眼邰轩被烫红的手指,道:“抱歉,我方才只顾和邰公说话,不小心将茶续多了。” 邰轩将手放到唇边,鼓起嘴轻轻吹了吹被烫得通红的手指,意味深长一笑,“是吗?” 秦珩问:“疼不疼?” “你说呢?” “我书房有烫伤膏,你随我来一下,我帮你涂药。” 邰轩反问:“是烫伤膏,还是夺命膏?” 秦珩睫毛一抬,“你怕了?” “倒是不怕,就是担心到时你再一个不小心,把我的手指头切下来。” 秦珩不答。 他站起来,朝东面书房走去。 邰轩也站起来,随他而去。 邰辕有心想阻止他,但这是在秦野家做客,秦野不发话,他不好说,只得忍着。 秦珩和邰轩一前一后去了东面书房。 进屋后,秦珩将门关上,找出医药箱,取出一管烫伤膏,拧开,朝邰轩手指涂去。 邰轩盯着秦珩的手,道:“珩少还真是为我涂烫伤膏?我以为你把我叫过来,想拧下我的脑袋。” 秦珩不语,又挤出长长一道药膏涂到他另一只手指的指腹上。 邰轩问:“你的剑呢?” 秦珩道:“你够贱的。” 邰轩笑,“你怎么骂上人了呢?” 秦珩不紧不慢地拧好烫伤膏,扔回医药箱中。 他忽然伸出双手,一把掐住邰轩的脖颈! 邰轩抻长脖颈,面色胀得通红。 他仍是笑,“怎么,拿开水烫我不解气,还打算掐死我?” 秦珩不答,双手继续用力。 若这人是被附身了,用力掐,那东西会从他的身上跑出去。 如果有符箓就好了,往他身上一贴,邪祟也会离开。 但他没料到邰轩会来,没提前准备。 秦珩双手越掐越紧。 邰轩已经喘不过气来。 他一张雪白的脸胀得像充血了似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他缓慢而困难地说:“珩少,我罪不至死。” 见快把他掐死了,他也没出现异样。 秦珩一时怀疑自己判断失误,但他又信萧若颜的话。 他忽然松开邰轩的脖颈。 邰轩长松一口气,抚摸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气。 秦珩忽然将手指伸到自己口中迅速咬破。 说时迟那时快! 他又将自己带血的手指朝邰轩口中猛地塞去! 邰轩想将血吐出来,但是已经晚了。 他朱红的唇嗞嗞地冒出白烟。 第3852章 秦珩452(附身) 一阵无形的灵体飘了出去。 秦野感觉邰轩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精气神明显弱了一大截。 他将手指从邰轩口中抽出。 邰轩一手掐着自己脖颈,一手抠着嗓子眼往外吐。 人仍是风雅漂亮的,气势却大不如刚才。 秦珩道:“邰少要漱口吗?” 闻言,邰轩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错愕,又环视四周一圈,眼中充满了迷惘和困惑。 他纳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家。” 若换了旁人,肯定以为是他是装的,但秦珩确定了,这人百分之百是被附身了。 他唇上带血的模样,有点滑稽,有点狰狞。 好在那东西跑了,秦珩暂时松了口气。 他抬手看看自己沾血的手指,这血果然能对付邪祟。 秦珩道:“令祖邰公与家祖是玩收藏的老友,你打电话给他,说要来拜访,就来到了我家。” 邰轩疑惑,“我没有,我不擅长交际。我爷爷经常劝我,多见见他那些老朋友,见见他老朋友的儿孙,这些都是人脉,对我们家生意有帮助,但我没听,我不喜欢攀附。” 秦珩知道,他不爱交际,但那东西爱。 那是个高阶鬼,附身后,能让人像正常人一样说说笑笑,思考行事。 甚至比骞王狡猾。 骞王之前只想夺舍盛魄的身体,都不曾想过附身,骞王太烈性,且目中无人。 而附身邰轩的这个东西,目中有人,能进能退,能屈能伸。 “笃笃。”有人敲门。 秦珩回眸,道:“谁?” 门外传来秦野的声音,“阿珩,你和小邰没事吧?” 秦珩回:“您请进。” 秦野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喜欢他现在的性格,沉稳刚毅内敛,做什么事都有数,但臭小子跟他这般客气,太见外。 秦野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邰辕。 看到邰轩唇上沾血,邰辕吓了一跳! 他又心疼又着急,顾不上礼仪和风度,顾不上年迈,急匆匆地冲到邰轩面前,连声问:“小轩,小轩,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吐上血了?你疼不疼?不行!爷爷得送你去医院!你都吐血了,这伤得肯定不轻!” 嘴上没一个字怪秦珩,邰辕心中却怪他做得太过分! 无冤无仇的,他先是拿热水烫邰轩的手指,又把他叫到这书房,打得他口吐鲜血。 太过分了! 太没教养了! 秦野的注意力在秦珩的手指上。 他急忙问:“阿珩,你的手指怎么出血了?” 秦珩抬起下颔,指了指邰轩的嘴唇,对他和邰辕说:“他口中的血,是我的。” 秦野神色一紧,“他咬你?” 邰辕又连忙来道歉,“请恕犬孙无礼!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秦公你先别着急,容我先问问他。” 秦珩道:“邰少被附身了,你们一直没发现?” 邰辕一愣,“被附身?” 秦珩喉间沉嗯一声,“被个厉害东西附身了,性格应该有所变化。” 邰辕眼中露出惊慌之色,慌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扶着邰轩去座椅上坐。 邰轩的腿明显比来时软,走的那几步膝盖直打弯。 邰辕捧着他的脸观察几分,又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揩掉他唇上的血迹,这才回答秦珩的话,“我孙儿性格比较闷,不爱交际,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很宅。他最近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说是拜了个师父,跟他学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还时常外出,话也多了,人也灵活了。我还以为他成熟了,知上进了,没想到是被附身了?” 秦珩颔首,“对。” 邰辕握着邰轩的手,虽慌乱,但仍心存质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被附身的人也见过几个,但他们都眼神发直,举止或呆傻,或疯癫。我孙儿有说有笑,谈笑风生,眼神灵转自如,他真是被附身了吗?” 秦珩道:“举止呆傻疯癫,是低级鬼或者妖畜,高级的,附身于无形。那家伙只是暂时走了,日后还是会回来。” 邰辕惊惶,“那我和小轩要怎么办?” 秦珩看向邰轩,“我以我的血画张符,且贴于他身上试试,若那脏东西还能近身,再说。” 邰辕连声道谢。 秦野叫佣人取来符纸。 秦珩将咬破的手指挤出血,在符纸上画起来。 画得龙飞凤舞。 之前沈天予曾经教秦珩画过符,但他现在这画符的手法,分明不是沈天予教的。 秦珩自己也不知这是冷珩的手法还是珩王的手法?反正能画就成。 符成。 他敛了气,将那张龙飞凤舞的血符交给邰辕。 他提醒道:“时刻贴于他心口,不可摘下,洗澡时也要贴着。” 邰辕感恩戴德地接过符箓,回:“那就不洗了,脏了给他擦擦就好。” “成。” 邰辕掀了邰轩的衣服,将那血符小心地贴到他胸口。 出了这档子事,邰辕不好再逗留,带着邰轩离开。 辞别前,邰辕再三道歉,说是给秦珩和秦野添麻烦了。 秦珩不语。 祖孙俩将人送至大门口。 目送他们离开,秦野抬手搭到秦珩肩上,道:“小子,你是不是也被谁附身了?你能治他的,怎么不治治你自己?” 第3853章 秦珩453(独当) 秦珩英俊的脸面无波澜,道:“医者不自医。” 秦野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是不想医吧?你喜欢现在的性格?” 秦珩眼睫一撩,“您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是有距离感。”秦野目光沉沉注视着他。 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大变样。 别人是一个孙子一种性格到老,他倒好,一个孙子,短短几年,性格变了又变,等于相继拥有了三个孙子。 他眼瞅着他从单纯开朗,到毒舌不羁气死人不偿命,再到现在的沉稳有度,英气有余。 这种体验真是惊险又刺激。 秦野道:“你要是能对我亲热一点,就完美了。” 秦珩唇角坚毅,“您若对太爷爷亲热一点,亦完美。” 秦野倒抽一口冷气,成吧,他掌控不了这小子。 他话是少了,但是字字如金,口才貌似比之前更厉害。 二人返家。 秦野说:“听闻你剑术了得,等会儿给爷爷耍一套?” 秦珩道:“我是人,不是猴。” 秦野噎住,“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跟爷爷说话吗?” 秦珩道:“是您先不好好说话的。” 秦野自觉自己很正经。 他一向正经。 祖孙俩回到客厅。 沈天予单手抱着仙仙,立于客厅,显然在等他们。 朝秦野唤了声大外公,沈天予的目光落到秦珩身上,道:“做得不错。” 他鲜少夸人。 能让他夸,就是做得很好了。 秦珩意会,方才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没逃过沈天予的视线。 他暗中监视他,也暗中保护他。 仙仙纤细的小手臂拢着沈天予的脖颈,说:“我说过,珩王殿下能独当一面。您要学会放手,不要小觑珩王殿下。” 沈天予收回目光,看向怀中幼女,低嗔:“人小鬼大。” 口吻却是自豪的。 仙仙道:“你就偷着乐吧。” 沈天予的确偷着乐。 若秦珩成长起来,偌大家族有帮他分担的了,他便不会再分身乏术。 沈天予对秦珩道:“那鬼魂多半是珩王骞王生前的皇长兄,即太子。他附身到邰轩身上,想搞事。这是你们兄弟前世的仇怨,我一个外人,不好介入你们的因果,你们自己看着办。若实在处理不好,我再插手。” 秦珩朝他抱拳,“谢天予兄。” 秦野听出了不同。 这小子,以前叫天予哥的,现在叫天予兄,说话用的也不是如今的大白话,会夹点古词古句。 但他还是喜欢现在的秦珩。 现在的秦珩有点影视剧中大男主的特性。 几人正说着,有人将门砸得砰砰响,震雷一般。 女佣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走进来个风尘仆仆的老头儿。 虽老,但仍是高高的个儿,魁梧的身材。 是顾傲霆。 刚跨进门槛,他嗓门便如洪钟般响起,“听说我的小阿珩,性格又变了?我过来看看!” 声音中无丝毫担心的语气,反倒觉得自豪。 一拐过玄关,看清秦珩的脸,顾傲霆哟呵一声,“好英气的小子!好威风!个头儿仿佛都高了!” 秦珩抿唇不语。 他不喜被人当猴似的观看。 顾傲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 接着他开始连珠炮似的吹彩虹屁,“阿珩这次变身,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气势,我好喜欢!你们看他这气势,霸气!威风凛凛!英气勃勃!俨然古代的王!” 秦野眼神一沉,“您猜对了,他现在就是王,珩王!” 顾傲霆笑,“我这是生了一个重孙,拥有三种体验吗?阿珩、冷珩、珩王,妙哉,妙哉!”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有愧,秦珩历经诸多波折,全是因他而起。 但他不敢明说,只能这样来掩耳盗铃。 秦野道:“是挺妙,您跟他多说说话吧。” “我是得和我的小阿珩好好说说话。”顾傲霆拉着秦珩的手朝沙发上走去。 秦珩将手缓缓抽出,似是对他的亲热有些排斥。 顾傲霆一怔,他的疏离,让他难受。 如今的秦珩性格几近完美,却和他生疏了。 他扭头向沈天予求助,“天予,阿珩以后还会好吗?” 沈天予道:“五成。” 顾傲霆愣住,“五成是什么意思?” 沈天予高冷,“字面意思。” “你是说,阿珩有可能变好,有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沈天予惜字如金,“是。” 顾傲霆不干了,“他之前性情大变,但是后来慢慢磨合、融合,和我们又亲了,为什么现在不行?” 沈天予道:“冷珩和珩王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是为爱丧生的恋爱脑。 一个是心怀黎民心怀天下的王。 顾傲霆一把抱住秦珩就嚎上了,“我的小阿珩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孙猴子九九八十一难还有个头呢,你这怎么没完没了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道阴沉沉的男声,“你该担心你自己。” 第3854章 秦珩454(骞王) 一听这口气这音色,显然是骞王来了。 顾傲霆慌忙松开秦珩。 他心中腹诽,真是活久见,前半生和人打交道,后半生和鬼打交道,鬼堂而皇之,登堂入室,还是大白天入室。 骞王很文明地敲门而入。 迈着公子步翩翩走进来,他一抬长袖,看向秦珩,“他走了?” 举手投足间颇有范儿。 秦珩道:“暂时。” “你把他弄走的?” 秦珩微微颔首,“对。” 骞王往下压了压唇角,心道,将秦珩引去邺城寻根儿,很冒险,但成绩斐然。 顾家家大业大,俨然一块肥肉,不缺图谋之人和图谋之鬼,与其由他一直暗中相助,不如助秦珩强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一双凤眸轻飘飘地上下打量秦珩,“你怎么赶他走的?” 秦珩道:“我的血。” “他不会善罢甘休。” 秦珩回:“我知道,我有后招。” 骞王放心了,不是放心秦珩,是放心珩王。 他视线在仙仙身上一掠而过,每每见到她,都垂涎欲滴,他也想拥有同款女儿。 人得陇望蜀,鬼亦一样。 沈天予已带着仙仙一跃上了二楼。 幼儿体弱,得离骞王远一点。 骞王对秦珩道:“既然你胸有成竹,又有沈天予相助,本王走了,得去岛城护着珺儿。” 虞青遇回岛城了。 但是他不放心她。 秦珩答:“慢走,不送。” 骞王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顾傲霆急忙去追他,“骞王,骞王,你刚才说让我担心担心我自己,是什么意思?” 骞王回眸,不耐烦道:“珩王不用你担心。你有担心他的功夫,不如担心你自己,很难理解吗?” “你是说,我不会有事?” 骞王蹙眉,“你这么大岁数了,马上死,又如何?” 他很文明地拉开门扬长离去。 顾傲霆叹了口气,年轻时受二儿媳苏婳的气,如今上了年纪受一只鬼的气,他是受气包投胎的吗? 出了顾家山庄,骞王隐了身形,去了萧若颜家。 今天周末。 萧若颜正待在父亲的书房里,扒拉历史资料。 骞王骞王。 她脑中全是骞王那张俊美的脸。 若放在从前,打死她,都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迷恋上了一只鬼。 她甚至后悔知道骞王是鬼了。 若不知,就那样傻傻地喜欢他就好了。 骞王穿窗而入,双臂环胸倚在窗前,静静望着正在埋头翻查史料的她。 他对她的记忆仍不多。 除了恨就是烦。 依稀记得她总爱端了吃的喝的,来找他,说是什么她亲手做的,手指被烫红了,起了泡之类。 他每每都会烦躁地赶她出去。 等她一走,他就派人将她端来的东西全扔了。 他又想到自己,每每出外猎了珍禽或者野味,回来就让厨子仔细洗干净做了,他亲自端去送给萧妍吃。 萧妍总是冷冷淡淡地让他出去。 他离开后,她是不是也让人将东西扔了出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数千年来,无论是贵为皇子还是萧若颜这样的平民,终是难逃一个情字。 “情”这个字,不带刀不带枪,却伤得多少痴情人痴情鬼支离破碎,辗转千年也难以释怀。 萧若颜忽觉背后冷飕飕的。 她猛地回头! 脸上因为扒拉沉年旧书,扑了灰尘,头发也垂下来,身上穿的是宽松的家居服,短袖上衣,配套的短裤,在膝盖上一点。 为着舒服,她穿的是穿了两三年的旧家居服。 上面的印花是黄色菠萝,菠萝都褪色了。 看到骞王来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又惊又喜,笑着嗔骂道:“死鬼,是你吗?真是你吗?你又来看我了?” 忽尔想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家居服,自己蓬头垢面的,也没收收拾。 她忙抬手遮脸,说:“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 骞王静默不语,看着她噔噔跑出去换衣服。 那惊喜的模样,娶了萧妍后,他从未在萧妍身上看到过,如今却在一个名字似她的赝品脸上看到了。 不,郑妃脸上时常会露出这样惊喜的表情。 哪怕是远远看到他走过来,她都会惊喜。 当年他只觉得烦。 如今他想,那女人是很烦,但是他那般冷落她,烦她,羞辱她,甚至多次扬言要休了她,她都不曾离开,应该是缘自爱吧? 她很爱他。 他爱萧妍,萧妍爱珩王,郑妃爱他。 那份爱持续到郑妃都投胎了,仍忘不了。 萧若颜急吼吼地换了身漂亮衣服跑过来,嘴上还涂了口红。 因着着急,口红涂得重了些。 估计她平时不化妆,连口红都没有,涂的是她妈的口红,朱红色。 那深浓的红色明显不适合她。 可能想让自己有魅力一些,她换了一件吊带裙。 一件镶钻的应该很贵的吊带裙,两根细细的肩带,露出一点并不富裕的胸,下摆及膝,露出一双细长的却没有女人味的小腿。 那衣服也不适合她,太性感,显得她轻浮。 骞王望着她那不甚得体的妆容和不甚得体的衣服,道:“本王路过,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即可。邰轩被太子附身,珩王有法子治他。你有鹿巍保护,本王走了。” 第3855章 秦珩455(相思) 骞王穿窗而出。 萧若颜急忙拉开窗帘,趴到窗上,伸手想去抓住他。 但骞王是谁? 早没影了。 萧若颜伸长手臂,在空气中一通扒拉,边扒拉边气急败坏地骂:“死鬼,你当我家是旅馆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来就来吧,你多待一会儿再走也行啊。你露个面就跑,这么着急,你赶着去投胎吗?” 自然是得不到骞王的回应。 萧若颜抬手一擦嘴唇,将口红擦得晕出唇周。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想哭,又觉得跌份儿。 她为了见她,涂了妈妈最贵的口红,一支八九百呢。 短短时间,她飞快地梳了头洗了脸,还喷了妈妈最贵的香水,穿了十八岁成人礼时,妈妈送她的小裙子。 她都打扮得这么漂亮了,可是那死鬼骞王都没多看她几眼,只扫一眼,就跑了。 听到骂声,鹿巍推门而入,问:“怎么了?小丫头。那个邰轩又来骚扰你了?” 萧若颜急忙站起来。 吊带裙面料太少,坐着容易走光。 她抬手又擦擦嘴唇,想将嘴上残留的口红擦干净。 她支吾道:“没事。” “听我徒弟说骞王来了?” “嗯!” “你喜欢他?” 萧若颜赌气,“本姑娘才不喜欢那个死鬼呢!” 鹿巍嘿嘿一笑,走到沙发前坐下,说:“正常。骞王虽是厉鬼,但他不像一般的鬼那么狰狞,他白天也能现身,谈吐风雅,仪态好,长得俊。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迷恋他,再正常不过。” 萧若颜双手环胸,遮住胸口。 鹿巍道:“想嫁给他吗?” 萧若颜努努嘴,“他是鬼,我是人,怎么嫁?” “听说过鬼新娘吗?” 萧若颜摇摇头。 鹿巍呵呵两声,“其实也不是不能嫁,但他是鬼,你是人,你和他结了婚,你会生病,会短命,活不过三十岁的。” 萧若颜苦恼,“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 鹿巍双手一摊,“那没办法了。” 萧若颜烦躁。 喜欢谁不好? 非得喜欢一个鬼? 她求鹿巍:“鹿老爷子,您再好好想办法,只要您有法子,我会付酬金。我把我所有的压岁钱都给您。” 她那点压岁钱,鹿巍显然瞧不上,但她是把好“刀”。 可对付邰轩,对付骞王。 骞王曾羞辱过他,差点弄死他,他可都记着呢。 他弄不散骞王,也不敢弄。 如果萧若颜出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望着她青春洋溢的脸,道:“猜得没错的话,那个邰轩,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他来找你,骞王也来找你,你们这些人人鬼鬼能碰面,应该是前世有未了的情情怨怨或者恩恩仇仇。” 萧若颜点头如捣蒜。 鹿巍老神在在道:“你对骞王好一点,用用心,最好让他疯狂地爱上你,然后去投胎。他投胎成人,你就可以嫁给他了。” 他投胎成人,就会像步六孤一样,失去法力。 没了法力的骞王,还算什么骞王? 鹿巍心中暗暗得意。 萧若颜看神经病似的眼神望着他,“老爷子,你觉得我这副尊容,还没言妍一半漂亮,骞王眼瞎了,才会疯狂地爱上我?还会为我去投胎?” 鹿巍哈哈一笑,“骞王能来看你,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别退缩,继续去缠着他。好男怕女缠,女追男隔层纱。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不单单因为外貌。” “可我是郑妃投胎,拿的是女二的剧本。” 鹿巍道:“我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些东西,我只知道,依我的推测,骞王铁定对你有意思。他是千年厉鬼,不通人情世故,对一个人若没意思,绝对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就算他眼瞎,对我有意思。他去投胎,比我小二十岁,年龄差那么多,我们怎么在一起嘛?” 鹿巍嗐了一声,“亏你还是女大学生,思想怎么这么封建?都什么年代了?男人能娶小老婆,女人为什么不能娶小老公?现在不是很流行姐弟恋吗?” 萧若颜觉得这老头子扯得很! 骞王投胎为人,比她小二十岁啊。 二十岁。 那不是姐弟恋了,那是母子恋。 更没有可能了。 萧若颜身子一扭,不理他了。 她转身走出去,回自己卧室拿到手机,拨通言妍的手机号,道:“言妍,骞王今天来我家看我了。” 言妍不知该说恭喜,还是让她小心,便应了一声。 萧若颜问:“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喜欢骞王,很喜欢,他是我的梦中人,但他是鬼,我是人。” 言妍道:“这种事,我不好替你做决定。” 萧若颜自言自语,“可我又放不下他。自幼做梦,我是隔三差五地梦到那个古装男人,中间起码还有个休息日。如今我是夜夜梦到骞王,白天睡个午觉都能梦到他,吃饭的时候会想起他,穿衣服照镜的时候,也会想起他,上厕所时也会想起他。我是不是得了花痴症或者相思病?” 第3856章 秦珩456(订婚) 言妍是过来人,懂那种感受。 但她和秦珩好歹是人,破了那个千年诅咒,就能在一起了。 骞王是鬼,萧若颜是人。 人鬼殊途,都跨物种了,日后怎么结婚生子? 言妍道:“美好的爱情可歌可泣。你喜欢骞王,也无可厚非,但这是人生大事,你最好同家人商量。” “我爸不同意,我妈没回家,我还没告诉她。” 言妍羡慕她。 凡事还有爸妈商量。 又觉得她太单纯,像活在梦里一样,居然爱上一只鬼。 言妍道:“这种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 “那你是……” “我想知道骞王更多的事,想知道他和郑妃的故事,他和你和珩王的故事。我翻遍家中史料,史料上只记了寥寥数字,且不记载爱情。骞王、珩王的功绩,像被人为抹去了似的,那个太子倒是记得挺多,全是他的丰功伟绩。” 言妍道:“历史多为胜利者书写,有失偏颇很正常,公道自在人心。” “前世的人都死没了,哪来的人心?” “黎民百姓最知道谁好谁坏,太子那么厉害,百姓没为他编写太子入阵曲,珩王却有。历史上唯二被编有入阵曲的,一是珩王,二是唐太宗李世民。” “那你说说郑妃,说说骞王,说说你们的故事。” 言妍不想说。 她还没强大到都云淡风轻谈论前尘往事的程度。 重提那些事,无疑是将前世的伤疤揭开,给萧若颜看。 至于郑妃,她对的记忆并不多,她现在连萧妍的记忆都很少了。 言妍道:“若有机会,你可以找骞王,他是我们这些唯一没投胎,保存前世所有记忆的。” “那好吧。” 萧若颜怏怏地挂断电话。 门从外面推开。 秦珩走进来。 扫一眼言妍,他道:“同谁打电话?” 言妍回:“萧若颜。” “你不要掺合其中,她已被太子之魂盯上。郑妃生前和太子肯定有勾结。” 言妍笑,“你在关心我?” 秦珩眸眼沉沉望着她。 言妍走到他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 秦珩身体微僵。 身高原因,言妍小腹贴着他的腿。 这次姿势很暧昧。 秦珩想往后退,同她拉开距离。 言妍手臂一使劲,两只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她仰头望着他,道:“你以前总骚扰我,我还不足十八岁时,你就抱我,亲我,躺到我的床上,美其名曰,为了保护我。如今我十九岁了,你反倒是腼腆上了。” 秦珩目光移到别处,“请给我点时间。” 言妍语气倔强,“不给。珩王强势,万一你一直是珩王,一直拿我四嫂怎么办?我要把我的阿珩抢回来。他爱我,为了和我在一起,不顾一切。而珩王你,你心中只有天下社稷,只有黎民百姓,没有小小的女人。若不是骞王师父下的那个诅咒,我都怀疑,我和你无缘相见。” 秦珩垂眸看她,俊毅的唇微微动了动。 想说什么,他终是咽了下去。 秦野上楼来查看秦珩。 在门外听到言妍的话,他放宽心了。 难怪这次林柠没吵没闹,原来是言妍支棱起来了。 谁能想到,林柠最讨厌的,如今却成了她最信任最倚赖的。 秦野老大的个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下楼,他拨通林柠的手机号,道:“小柠,给言妍和阿珩把婚订了吧。” 林柠不假思索,“我也有正有此意。” “她父母双亡,没有家人,婚就去苏婳家提,聘礼也下给苏婳家。等他们结婚,从苏婳家发嫁。” 林柠迟疑,“这不太好吧?二婶和我们是一家人,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说我们没的娶了,娶自家人养的孙女。” “我们顾家,还怕人笑话?人活一世,是活给自己看的。” “聘礼下到二婶家。婚礼去国外找个小岛或者庄园办吧,到时只邀请一帮至亲即可。婚礼的事,我来操办,不用您操心,爸。” 难得。 最难啃的骨头也开始主动了。 且是自发的主动,不是被迫的。 秦野坚硬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挂断电话,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 划出一行字:我要给阿珩和言妍订婚,订婚仪式要别开生面,你们年轻人有招支招,没招的捧个人场。 他轻点发送。 发入顾家家族群中。 家族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秦珩性情大变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这种时候订婚,还让秦珩主动求婚,他会求吗? 沈天予将家族群的消息念给仙仙听。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会求吗?” 仙仙如今是他的仙儿。 那世的事,她知道的比他多。 仙仙煞有介事地掐掐小手指,奶声奶气地说:“欲知答案,卦金一两!” 第3857章 秦珩457(珩妍) 瞧着仙仙那神算子的小模样,沈天予忍俊不禁。 他道:“给你千金,你且告诉我。” 他修长手指轻轻一转,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金元宝,递给仙仙。 仙仙伸出小手抱着那婴儿拳头大的金元宝,大眼睛波光流转,“我会让他求,我有的是办法。” 得。 这哪是算的? 这分明是纯骗。 沈天予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丫头表面不吭不响,实则一肚子心眼。 她以前不这样的。 好像是自打步六孤出现后,她开始古灵精怪,变得好玩了,甚至有了点“奸诈”。 有喜事要发生,顾家家族群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顾楚楚不停支招,一会儿让秦珩跪着求,一会儿让秦珩飞着求,一会儿让秦珩倒立着求,一会儿让秦珩在天上求,一会儿让秦珩在水中求,就差让秦珩去地下求了。 她和以前的秦珩、顾楚帆是家族中最活跃的。 如今秦珩少言寡语,顾楚帆也已趋于成熟稳重,唯独只剩了她最活跃。 秦珩听着手机不停震动。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信息一看,爷爷秦野要为他们订婚。 是该订婚了。 秦珩望着怀中的言妍,受珩王意识作祟,他心中始终隔着一层。 不是不爱,而是经历了太多太多。 他抬手抚摸她乌黑的秀发,道:“辛苦你了。” 言妍头伏在他怀中,“不辛苦,我所为不足你千分之一,你更辛苦。” 她脑中浮显曾经的秦珩,为了和她在一起不顾一切,和太外斗、和父母吵,和骞王打得你死我活,甚至为了她,前去邙山、去哀牢山、去昆仑山。 秦珩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 言妍仰头看他,“只要是你求的,再简单再平凡,我都会喜欢。” 秦珩以前鬼点子最多,如今对求婚却没甚招数。 为了求婚而求婚,为了满足长辈的心愿而订婚,像应付。 他道:“再给我点时间,容我好好想一想。” 言妍伸手抚摸他英俊的脸,“不着急,我等你回来。” “好。” 话音刚落,言妍手机响了。 是林柠打来的。 言妍摁了接听,唤了声“妈”。 林柠微微一笑,小丫头还挺上道,如今成日妈长妈短的,别说,女孩子叫妈,就是比男孩子叫得动听。 林柠道:“订婚礼服需要提前做,今天周末,趁你有空,妈带你去订一下。” “好的,我和阿珩一起去。” “成,我在大门口的车上等你们。” 挂断电话,言妍对秦珩道:“妈喊我们去订订婚礼服,如果你不想去,到时就随便穿套西装就可以了。如果觉得订婚还太早,就再往后推推。” 秦珩沉默一瞬,“没事,我去吧。” 他回答得有些勉强。 言妍心里有些微不舒服,但她仍笑着说:“这婚订了,就不许反悔了。” “嗯。” 言妍暗道,她还是喜欢热烈的秦珩。 如今的秦珩成熟内敛寡言高冷。 若没有比较还好,经历过炙火一样热烈的秦珩,再对上如今的秦珩,心中难免失落。 二人出门上了林柠的车。 林柠坐在副驾上。 司机发动车子。 林柠回头看一眼秦珩和言妍。 之前这俩人只要在一起,秦珩必牵着言妍的手,或者将她抱在怀里,像团小猫一样地团着她,摸着她的头,摸着她肩膀,动手动脚不老实,如今两人正襟危坐。 林柠暗道,若换了别的女人,怕是早就闹了。 言妍倒是个省事。 她清清嗓子,对言妍说:“我们这些人,聘礼都是千万起,彩礼是亿里挑一,给你,也是这个数,不能比她们少。” 言妍心中震撼! 难怪鹿巍总说她高攀。 顾家人在这方面的确大手笔,无论聘礼还是彩礼,都是她目前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若她没被苏婳收养,她一个小孤儿,累死累活拼掉性命,都赚不到这个数。 言妍道:“妈,我不要那么多,象征性地走个过场就好了。到时聘礼彩礼,我会还给您。” 林柠轻轻瞥她一眼,娇嗔:“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二婶养大的,她视你为己出。我这聘礼彩礼是做给她看的,给少了,她会觉得我刻薄你。” 言妍心中明白。 苏婳是她的娘家人。 这就是有娘家人撑腰的好处。 林柠道:“这些琐事,你不用管了,我和二婶交涉就好。” “好的,妈,我听您的。” 林柠白了秦珩一眼,对言妍说:“你只要把我的儿子唤回来就好。如今的阿珩,哪都好,就是和我不亲。” 言妍伸手挽住秦珩的手臂,“我会的,妈。” 林柠收回视线,重新坐好。 她想,容貌分明还年轻呢,心态怎么突然间就变老了? 居然开始盼起孙子了。 等日后有了孙子,谁还稀罕这个变来变去的好大儿和她亲不亲? 第3858章 秦珩458(珩妍) 三人乘车来到苏惊语的婚纱定制馆。 如今的婚纱馆,比秦姝经营时规模大了足足三倍,不只有西式,还有中式婚服。 言妍想穿中式。 秦珩是随便,都行。 三人由工作人员带着朝电梯厅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言妍!” 言妍回眸。 是萧扬。 萧扬和他的母亲。 言妍冲他打了声招呼,又冲萧母喊了声阿姨。 萧母笑着应了声,同萧扬加快脚步走到他们面前。 瞅着言妍和秦珩这副模样,来婚纱馆,怕是好事将近,萧母心中颇为遗憾,本可以借萧扬和言妍的婚事,同顾家攀上关系,让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如今愿望落空。 萧母笑道:“我来订件晚礼服,半年后有个重要的晚宴要穿。” 言妍点点头,“惊语姐做晚宴礼服最是漂亮。” “可不是,惊语设计的礼服,无论款式还是剪裁,都属国内一流。我穿别人做的礼服显臃肿,唯独穿惊语做的,显得人又高又瘦,气质又好,可惜她太火了,找她做礼服,都得提前半年预约,要等很长时间。”萧母同言妍寒暄着。 几人进了电梯厅。 好在豪华的观光电梯倒也不觉拥挤。 萧扬的目光落在言妍漂亮的小脸上。 他觉得她最近又有变化。 先前她开朗了很多,如今眉目间似乎添了抹淡淡的忧愁,人倒是硬气了一些。 还有秦珩。 他变化更大。 他气质沉峻了不少,以前就高,如今好像更高了,山一般巍峨地立在那里,英姿勃勃,就连垂在腿侧的手,手背筋脉仿佛都粗重了一些,还有头发,头发也变得粗硬,眼神更是,刀芒一样锋利坚硬。 他和言妍规规矩矩地并肩站立。 若放在从前,秦珩铁定会搂着言妍,环着言妍,另一只手还得握着她的手,十足的大型忠犬男友,黏人精。 可现在的秦珩,萧扬觉得他像一方霸主,像将军,是王一样的大男人。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气质和以前的秦珩判若两人。 萧扬冲秦珩点点头,打招呼道:“秦珩哥。” 秦珩亦颔首回应,“你好。”语气冷淡生疏。 萧扬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怎么回事? 失忆了,还是又出现了什么古怪? 订制晚礼服在二楼,订婚礼服在三楼。 萧母是提前预约的。 林柠是临时起意,得等苏惊语忙完。 她和言妍秦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去样品区看样品,挑选一下喜欢的款式。 言妍和秦珩在琳琅满目的样品区,看得眼花缭乱。 言妍几乎每一款都喜欢。 抚摸着华贵的面料,她想,难怪准新娘和新娘子订婚结婚要做礼服,这么华贵的面料,这么漂亮的款式,谁穿上不像仙女? 秦珩却兴致缺缺。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没有要订婚的喜悦。 出门没法带剑,他右手空空,觉得不甚自在。 倒是林柠,不停地指着一件件男士礼服,问秦珩:“这件喜欢吗?” 秦珩回:“喜欢。” “那件呢?” “喜欢。” 无论林柠问他哪件,他的答案都一样,永远是喜欢。 林柠都要恼了。 若不是怕言妍难堪,她就要骂秦珩了,这么敷衍,还订什么婚?娶什么老婆?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秦珩的态度,言妍心中也不舒服,但她能理解。 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下。 言妍从包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是萧扬发来的:言妍,秦珩哥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 言妍回:没有。 萧扬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言妍:没有。 萧扬:做不了情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男人最懂男人,你需要支招的,尽管找我。 言妍:没有,我不需要,谢谢你。 萧扬:他是不是又被什么附身了? 言妍:没有,他很正常。 萧扬:他不正常,他气质大变。上一次,他也是气质大变,这次又变了个人。有什么事,你别憋着,尽管找我,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好朋友、好哥们。 言妍不再回信息。 萧扬把电话拨过来。 言妍挂断。 秦珩扫了她的手机一眼,面色毫无变化。 若放在从前,他早就吃醋,把手机抢过去,怼萧扬,然后宣示一下主权了。 可是如今他不知是高冷,还是冷淡,要么是不屑。 言妍将手机放回包中。 林柠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冲秦珩说:“阿珩,你再这么冷淡,别说言妍了,我都要跑了。” 秦珩沉峻的瞳眸淡淡道:“是我的,终将是我的,不是我的,强留不住。” 第3859章 秦珩459(助攻) 秦珩言语间有种似有若无的宿命感。 林柠皱眉,“这是什么鬼逻辑?你对言妍热情点,该吃醋就吃醋。” 她拿起他的手放到言妍的手上,“你们俩是情侣,要订婚的恋人,你要牵着她的手,和她亲热一些。刚才在楼下碰到的那个男大学生,是你的情敌,他以前喜欢言妍,从高中时就喜欢。看他刚才看言妍的眼神,还是很喜欢。在情敌面前,你更要和言妍表现得亲热一些,否则他会觉得他有机可乘。” 秦珩握着言妍的手,道:“好。” 林柠恼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一个‘好’字?” 秦珩道:“我会努力。” “你努力个头!”林柠怒道:“我告诉你,也就是言妍脾气好。若换了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如今突然变得冷淡,我一准儿踹了你,立马换人!” 言妍惊呆了! 她知道林柠脾气不好。 但是林柠此时凶巴巴的样子,让她感动。 这是护犊子的架势,只不过那个犊子,不是她自己的亲儿子,是她。 言妍替秦珩说话:“妈,这不全怪阿珩,他会好的。” 林柠道:“你别替他说话,我甭管他是谁,他现在是你的男朋友,马上就是你的未婚夫了,装也得给我装出来。可他呢,柱子一样立在那里,不牵你的手,不抱你,选个礼服,敷衍得要命。这是什么态度?” 秦珩开口,“您别生气,我真觉得每件都不错,不是敷衍。” 珩王生前最爱的是铠甲。 至于衣服,他从不挑剔,有专门的皇室御用裁缝,多用丝绸锦缎缝制长袍大袖,下摆长及拖地,且不能洗,穿一次便扔。 他嫌浪费,一件衣服每每都会多穿几次,且让裁缝用棉麻帮他缝制衣服。 棉麻面料厚实,耐穿一些,也可以水洗。 但父皇发现后,说他不能穿得寒酸,有损皇家威仪。 他便罢了,索性由着他们去。 林柠气呼呼,“你这不叫敷衍,叫什么?若是你爸这么对我,这婚不订了!” 她抓起言妍的手,道:“我们走,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等他反省好了,打电话求你,你再来跟他一起选礼服。” 言妍不想走。 她知道秦珩只是被珩王意识左右了。 就像之前,他被冷珩的意识也左右过一样。 林柠拽着她到了门口,过来人的口吻说:“你要有点出息,不要被他彻底拿捏住了。努力挽回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一直你主动。感情是双向奔赴,你好,他好,才能两个人都好。” 言妍道:“妈,他情况特殊。” 林柠冲她眨眨眼睛。 言妍不出声了。 林柠捉着她的手腕,出了门。 秦珩望着关上的门,神色微顿,若有所思。 林柠带着言妍去了苏惊语楼上的休息室。 那休息室平时供她忙得不着家时,偶尔小憩一下。 苏惊语在楼下忙,休息室里没人。 助理送来咖啡和水果。 林柠对言妍道:“我们就在这里待着,等阿珩来找你。男人这东西,不能一直顺着毛撸,偶尔也得逆着毛挫一挫他。待会儿他打你电话,你别接,给你发信息,你也别回。打我的,我也不接,急死他。” 言妍诧异。 她无论如何都料不到,有一天林柠会成为她和秦珩的助攻。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秦珩已经下楼,坐进车里。 又等了一会儿,林柠和言妍仍没下楼。 他拨打言妍的手机号,言妍不接。 发信息,言妍不回。 他又拨打林柠的手机号。 林柠也不接。 秦珩右手有些空,手中没有剑,让他心中有些微焦灼。 坐在车里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推开车门下楼,进了婚纱馆,对工作人员道:“帮我查一下我母亲和言妍去哪了?” 工作人员早就得了林柠的叮嘱,回:“抱歉,我们都没看到。” 秦珩抬眸看向挑空装修得像宫殿一样的楼宇。 两人肯定就在这栋楼里。 因为司机一直坐在车里等待,车就停在门口,司机说没看到她们出去。 秦珩问:“你们是不是有,监控?我可以调一下吗?” 工作人员礼貌地回:“对不起,我们要保护客人的隐私,不能随意调取监控。” 秦珩点点头,抬脚朝电梯走去。 他要一层一层地找。 言妍在他身边时,珩王的意识让他觉得萧妍嫁给了骞王,且和他生了个儿子,已是他兄弟的女人,他的四嫂。 哪怕她投胎转世,仍是萧妍。 可是言妍不在他身边时,他心里也有些焦灼,就像那把剑没握在手中一样,空落落的。 挨个房间一直找到顶楼。 秦珩敲开休息室的门,看到萧扬坐在言妍身边,母亲林柠坐在萧扬旁边。 三人围坐在茶几前,有说有笑。 秦珩微微沉眸。 母亲何时和萧扬变得这么亲密了? 萧扬剥了只桔子,掰开一瓣,递给言妍。 言妍很自然地接过来,反手喂到林柠口中。 林柠笑道:“还是女孩儿贴心。若那小子冥顽不灵,我就收你为义女,到时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咱们不要他了。” 她知道秦珩进来了。 故意说话气他呢。 她在用激将法。 招个上门女婿? 秦珩心中微微一沉。 第3860章 秦珩460(珩妍) 休息室有放音乐。 欢快的钢琴曲从音响中流淌而出,曲声模糊了秦珩的敲门声和开门声。 言妍和萧扬坐的位置也看不到秦珩。 见秦珩没动静,林柠决定再往火上浇浇油。 她看向萧扬,问道:“小萧,你有女朋友了吗?” 萧扬含情脉脉地望着言妍,回林柠的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心中悸动的女孩了。” 林柠伸手摸摸他的头,怜爱的语气说:“小子,阿姨好同情你。我们家那小子,拼了命地追上言妍,结果又不珍惜了。如果那小子死性不改,阿姨收你当上门女婿。” 言妍心里暗暗捏着把汗。 总觉得林柠这把玩得太过了。 虽说是演戏,但是萧扬是真的喜欢她,她不怕萧扬当真吗? 萧扬激动地应道:“好啊好!非常感谢阿姨!如果阿姨能收我为上门女婿,我一定比秦珩哥待您更好!” 秦珩垂在腿侧的手缓缓蜷起,手背的筋脉跳动加快。 林柠在心里骂秦珩,臭小子真能忍! 若以前的他,早就冲过来把言妍带走了。 林柠又对萧扬道:“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嘛,否则我二婶当初也不会替言妍相中你。要我说,言妍跟着你,肯定比跟着阿珩更幸福。她和阿珩在一起受了多少磨难?好不容易冲破种种磨难,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结果阿珩又对她冷淡起来。也就是言妍脾气好,换了别人,谁搭理他?” 言妍心中暖乎乎的。 如今的林柠让她觉得面目亲切。 明知是演戏,她仍感动得不得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 她心中暗暗发誓,就冲林柠这几句话,就冲她费尽心思地帮她和秦珩,她日后也要好好待她,给她养老,待她如母。 萧扬双目含情望着言妍,“可惜我运气不好,遇到言妍比秦珩哥晚,否则我不会输给他的。” 林柠拿起他的手,放到言妍的手上,“要不你俩试试?反正阿珩那小子现在像中了邪似的,对言妍冷漠得离谱。” 言妍想把手从萧扬手下抽出来。 林柠冲她眨眨眼。 言妍只得忍着。 萧扬掌心灼热,覆在言妍的手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萧扬却很开心。 他手指并拢,握住言妍的手,道:“言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言妍如芒刺背。 林柠这招太让人为难了。 她宁愿从秦珩身上下手,哪怕过程会很艰难,很慢。 她又想将手从萧扬手中抽出来。 萧扬手上加了力,冲她挤一下眼睛。 他握紧她的手,拿起来,往自己唇边递,作势要去亲。 言妍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本能地往后抽手。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刚硬的男声,“够了!” 萧扬没抬头,像没听到似的,仍握着言妍的手。 秦珩大步走过来,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抓住言妍的手腕,强行将两人的手分开。 他抓着言妍的手臂,将她拽起来,拽到自己身后。 他英俊的脸面露愠色,冲三人道:“有意思吗?” 林柠眼中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小子,你已经不喜欢言妍了,我让你俩订婚,瞧你那勉勉强强的样子。男人结婚前就这么勉强,结婚后只会更过分。真以为言妍非你不可?我告诉你,秦珩,只要你一撒手,言妍立马就会被人抢走。” 她看向萧扬,“我说得对吗?” 萧扬道:“对。” 他扭头挑衅的目光盯着秦珩,“看你深爱言妍,我才决定放手成全你们。如今你不爱她了,我决定努力把她追过来。什么你俩生孩子?林阿姨都告诉我了,那是假的。” 秦珩深吸一口气,本就坚毅的眼眸越发坚硬。 他回眸看向言妍,“你们仨,演技非常拙劣,但是成功惹怒我了。” 言妍心虚地垂下睫毛。 珩王自然比秦珩更聪明。 瞒不过他的。 秦珩抓紧她的手臂,警告的口吻对林柠道:“母亲,这种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 北朝时,皇室成员多称呼母亲为家家,但珩王母亲是汉人,私下也会称呼母亲为母亲、阿母或者娘。 他明明可以叫林柠妈,却故意叫母亲,生疏之感扑面而来。 他在告诉林柠,他生气了。 林柠不悦,“你不爱,还不许别人爱了?” 秦珩道:“我只是需要时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妍这等姿色,人品又好,撒手就没,谁会给你时间?想得美!” 秦珩眼眸漆黑,“母亲,您不要做得太过分。” 林柠眼皮一掀,“我就过分了,你怎么着吧?如果你还是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对言妍不冷不热,这婚也别订了,直接让言妍和萧扬订吧。” 秦珩唇角抿紧,眼眸锋利和她对视。 林柠拿出年轻时那跋扈劲儿,凶巴巴地瞪着他。 秦珩忽地拉着言妍转身就朝外走! 他步伐大而有力,带起一股风。 萧扬凭空觉得冷。 等二人走远了,萧扬问林柠:“阿姨,这激将法管用了?” 第3861章 秦珩461(言妍) 林柠道:“应该会有点用。” 她不懂珩王,但她懂男人。 男人天生好胜。 她抬手拍拍萧扬的肩膀,“小萧,辛苦你了,肯配合阿姨演这出戏。” 萧扬神情落寞地笑了笑,“我不是为秦珩哥。” 是为言妍。 他不能给那个小孤女带去幸福,那就帮她一把吧,毕竟是他整个青春期暗暗喜欢的人,喜欢了三年。 第三年告白,无果,又煎熬了两年。 那种懵懂而苦恼的少男情怀,一生只有那么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 何其珍贵。 秦珩带着言妍出了婚纱馆。 他步伐大,言妍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二人上车坐好。 秦珩仍握着她的手,英俊面容坚毅沉默。 言妍问:“你生气了?” 秦珩道:“没有。” 手臂被他抓得很疼,言妍道:“你的手劲儿挺大。” 秦珩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加了力气。 他松开她的手臂,撸起袖子查看。 她纤细白嫩的手臂已经被他抓得泛红。 他道:“对不起。” 言妍睫毛扑簌一下,“只是对不起吗?” 秦珩拿起她的手臂轻轻摩挲,试图让那红痕抹去。 言妍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说:“我想喝酸奶,叔叔,你去附近超市帮我买两瓶好不好?” 司机明白,言妍这是想支开他,便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言妍将光裸的手臂朝秦珩唇边递去,“只是揉有什么用?你得亲。” 秦珩望着她凝脂般的肌肤。 少女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芳香,光线透进来,那段手臂玉一般莹白。 他倒是想亲,但是灵魂里有道杠约束着他。 那是道德底线。 父皇有鲜卑血统,夺得皇位后,才开始推行汉化,太子和骞王的母后是鲜卑贵族,鲜卑是游牧民族,骨子里带着野性,很多习俗粗放不堪,比如部落中若父亲死了,父亲的女人,儿子是可以继承的,除了亲娘,儿子可以全部娶了,子娶小妈,兄娶弟媳,弟娶兄媳,都是很合理的事。 可是珩王不行。 他的母亲是汉臣之女,受儒家文化熏陶严重,懂礼义廉耻。 见他不肯,言妍自顾自将手臂推到他唇上,“你亲亲就好了,亲一下就不疼了。” 秦珩坚毅的嘴唇触到言妍柔滑的肌肤。 那触感又软又滑又嫩,比鲜嫩的奶豆腐还嫩。 他想避开。 言妍另一只手臂一绕,箍住他的脖颈。 她靠到他怀里,仰起脸,将嘴唇凑到他的唇上。 呼吸如此之近。 秦珩闭上眼睛。 言妍将嘴唇凑到他的唇上,她用舌尖去撬他的唇。 秦珩唇抿紧。 言妍张开嘴,用齿尖去咬他的唇瓣。 微微的疼,秦珩心跳久违地加速。 他想,这个女孩是她的青梅竹马,可后来成了四哥骞王的女人,是珺儿之母,骞王还在,他和她这般亲密,不伦。 但脑子中又冒出另外一个想法。 数千年过去了,她早已经投胎成言妍,是秦珩的女孩。 骞王已经成鬼,珺儿也已投胎成别人的小孩,他还顾忌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嘴唇仍闭着,却没先前那么紧了。 他感觉到了女孩嫩滑的舌尖。 女孩柔软的舌尖笨拙地在他唇齿间撩起烟花阵阵。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放纵。 去他的珩王! 去他的四哥! 是骞王不仁在先,他何必遵守仁义道德? 骞王向父皇讨圣旨求娶萧妍时,可曾想过仁义道德,可曾想过他们间的兄弟情? 手上忽然微微一热。 秦珩睁开双眸。 看到言妍抓起他的大手。 她掌心在出汗,热肯定不热。 她在紧张。 下一秒,让秦珩大跌眼镜,因为言妍抓着他的手,放到了她的心口上。 虽隔着衣服,但他掌心下柔软玲珑的弧度,何等曼妙。 秦珩心跳加速。 他强壮的心脏跳得他的胸腔微微的疼。 他的手覆在她心口上,一动不动。 这太不道德,他想。 这女人是萧妍的再世,是珩王少男时曾经爱恋的女孩,也是他的四嫂,是他四哥的女人,他不能和那帮放荡不羁不顾伦理的野人一样, 他想抽回手。 言妍抓着他手的手力度加大,不让他抽。 她道:“阿珩哥,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秦珩暗道,这女孩越来越胆大了。 他看到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朝不道德的地方伸去…… 第3862章 秦珩462(骞王) 但不那道德的地方,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这太羞耻,也太不可思议。 她握着他的手,去摸他自己…… 这不像言妍能做出来的事。 秦珩诧异地望着她,“你在做什么?”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露出少有的狡黠,“你很激动。” 秦珩剑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能说明什么?我是正常男人,你这么做,哪个男人不激动?” 言妍道:“你对我仍有感觉,哪怕你现在是珩王的意识在作祟,但你仍喜欢我。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当成我和骞王离婚了。萧妍和珩王本是一对,被骞王拆散。他都不顾伦理纲常,你何必要顾忌?” 秦珩也这样劝自己,可是总觉得隔着一层。 言妍松开他的手,将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里,摸到他的腹肌。 她纤长的小手在他坚硬的腹肌上游走。 她凑过来,红唇重新贴到他的唇上。 她吻他,学他以前吻她的样子吻他。 她对他上下其手。 她的手从他的腹肌上划到他的臀上…… 那只手便有了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放肆地抚摸他的臀。 珩王一生未娶。 父皇给他赐过婚,但被他婉拒了。 抗旨不尊,是死罪。 他做好了会被父皇发配边疆或者贬为庶人的心理准备,但父皇可能觉得给骞王和萧妍赐婚,有愧于他,也可能觉得像他这等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皇子,若贬为庶人太可惜。 那桩赐婚的圣旨,最后被高高拿下,轻轻放下,后来不了了之。 珩王终生未娶。 这在众多皇子中实属罕见。 珩王那些皇兄皇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太子妻妾成群,睡过的女人丫鬟,更是数以百计,甚至还曾调戏过大臣之女,将败将之女收为麾下,更是整个皇族常有的事。 那帮兄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聪明异常,但私生活皆混乱不堪,唯独珩王倍受人尊崇,除了骁勇善战,心怀天下,还因为他品德高洁。 不曾沾过男欢女爱的珩王,如今被言妍这般挑逗。 他握住她的手腕,道:“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言妍迎上他的目光,“我在摸我的男朋友,我的未婚夫,何罪之有?” 她说的有道理。 秦珩竟无言以对。 言妍又说:“妈妈本来打算收我为义女,将萧扬收为上门女婿,你把我拉出来,坏了我的好事。你得对我负责。” 秦珩垂眸看她,“你要怎么负责?” “和我订婚,娶我。放下心中所有羁绊,重新爱上我。我不管你是秦珩,还是珩王,你都是我的男人。若你是珩王,你前世欠了我的,今生来弥补。若你是秦珩,你更该娶我。” 秦珩点点头,“我会娶,婚也照样订。” “别敷衍我,你要发自内心地爱我。” 秦珩道:“好,我发自内心。” “敷衍。” “我是认真的。” 言妍心中失落,她好怀念从前鲜活热烈的秦珩。 若是从前的秦珩,肯定早就将她放进怀中,热烈地亲吻,要么把她压到身下,上下其手,动手动脚,和她滚作一团了。 以前她总觉得秦珩太狂放。 现在才发现,那个狂放的秦珩,才是最好的秦珩。 言妍突然打了个激灵。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男声,“本王把珩王的兵法和武功秘籍交给你,是让你保护妍妍,不是给你裹小脑的。” 这是骞王的声音。 他总是不召而来。 言妍慌忙把放在秦珩臀上的手收回来。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放肆,有可能被骞王看到,她的脸倏地红了一片。 骞王很文明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车内气温骤降。 他回眸看向秦珩,漂亮的凤眸幽幽沉沉,“你小子运气真好,能和妍妍生生世世相遇相爱,虽历经磨难,但你们俩好歹能投胎为人,能成为眷侣。本王后悔啊,后悔当初让我师父布下那个诅咒。如果没有那个诅咒,你俩这一世肯定不能相遇,本王也不会生生世世为鬼,永远不能投胎为人。不过那个诅咒已破,你和妍妍下一世,必定不会相遇。下一世,妍妍的爱人,就该轮到本王了。” 秦珩双眸微沉,“四哥,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口?” 骞王哈哈大笑,“我们这帮兄弟,除了你,哪个不是狂放不羁?” 秦珩沉默。 骞王道:“只有你出淤泥而不染,在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声,我们这帮人全落得禽兽王爷的称号。” 他又看向言妍。 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孔,有三分像萧妍。 三分像她,已是人间绝色。 绝色他不稀罕,他只稀罕他的妍妍,他青梅竹马的女孩,他儿子的母亲。 骞王心中钝钝地痛。 事到如今,他仍是难以释怀。 他目光沉痛凝视着言妍小巧洁白的面孔,话却是对秦珩说的,“这一世本王就想和你一争高低,争个你死我活,但是念在本王曾经抢过你的女人,姑且让你一次,你好好把握。本王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如果你还不珍惜妍妍,我带她走。”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秦珩的声音,“放心,这次我不会给你机会。” 第3863章 秦珩463(珩妍) 骞王不理会秦珩,仍眉眼沉痛望着言妍,道:“若他一年后,仍负你,一定要告知本王。到时本王来接你和珺儿走,我们一家三口去新加坡过幸福的余生。” 许是珺儿已圆满,如今提到珺儿,言妍的心已经不会再痛。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兄弟俩,她谁都不得罪。 反正这世没有皇帝,没有圣旨,她也没有家人会被连累,怕什么? 秦珩抬起大手将言妍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冷声问骞王:“你看够了吗?” 骞王冷笑,“没够。” “你可以下去了。” 骞王声音冷冷,“你不稀罕,有的是稀罕的,别尸位素餐。” 秦珩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本王关系大着呢。” “多管闲事。” 骞王鼻子轻哼一声,“哪是闲事?这事关本王的终身大事。” “下去。” 骞王又看了言妍一眼,沉沉的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秦珩侧眸看向车窗,见骞王走远了,这才将遮住言妍的手挪开。 他道:“一年后,他若来带你走,你真会跟他走?” 言妍扫他一眼,“前提是你别负我,若你负我,可说不定。” 秦珩面色沉下来。 他想,那一关快过去吧。 几千年的事了,何必死守那点伦理纲常? 这个女孩,本就是他的女孩。 他偏头去看她,眉目沉峻。 言妍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唇间咬了一口。 食指上落了两三颗牙印。 疼。 但秦珩忍着。 他想,咬吧,珩王护得住数千万的黎民百姓,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孩,该咬。 如今好不容易和自己的女孩再续前缘,却瞻前顾后,该咬。 言妍抓着他的食指,伸进自己口中,又咬了一下。 这次明显比上次力度轻得多。 秦珩知道她心疼他。 不舍得咬得太重。 可是她含着他手指要咬不咬,抬头嗔怨地瞪着他的样子,有种诡异的勾引。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动作透着性暗示。 秦珩视线落在她柔软的红唇上定格片刻,说:“别含了。” 言妍将他的食指拿出来,问:“怎么了?” 秦珩抿抿唇不出声。 言妍追问:“到底怎么了?” 秦珩仍不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打林柠的号码,道:“母亲,您几时出来?我和言妍在车上等您。” 林柠回:“你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和萧扬相谈甚欢,和他再多聊几句。等会儿会有司机开车来接我,不用管我。” “您放心,他当成不您的上门女婿。” 林柠嗤笑一声,“未必。” “我说当不成就当不成。” “别废话了,你和言妍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年纪轻轻的,孤男寡女,哪个不是干柴烈火?就你特殊。以前言妍没成年,你猴急猴急的,如今言妍成年了,婚也马上就要订了,你倒矜持起来了,毛病。” 林柠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言妍仍盯着秦珩,追问:“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说?” 秦珩不答,偏头看向窗外。 司机恰好回来了,递给言妍两瓶酸奶,又递给秦珩两瓶进口矿泉水。 他打小吃的喝的都精细,什么都要最贵的。 司机问秦珩:“珩少,您要去哪?” 秦珩刚要张口。 言妍替他答:“去林氏集团吧,他好多天没去了。” 因为一回山庄,秦珩就会抱着那把利剑,钻研剑术和武功秘籍。 她感觉,他和剑以及武功秘籍待的时间愈久,珩王的意识便愈浓。 见秦珩没反驳,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抵达林氏集团。 下车后,言妍挽住秦珩的手臂。 秦珩本能地想抽出来,但克制住了。 他得让自己彻底放下芥蒂,好好爱她,否则他会再次失去她。 二人进入大厅,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看到秦珩,眼里皆露出惊讶的神色。 往常这位年轻的总裁走起路来都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虽没T台男模那么夸张,但也差得不多,这次他走路却步伐坚定,铿锵有力。 人仍是那个人,气质却大不同,短短几天,仿佛沉稳了许多。 众人纷纷同他打招呼。 秦珩微微颔首。 放在从前,他能清楚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还会关心他们几句。 如今话都不说。 秦珩和言妍进了电梯。 电梯徐徐上升。 值班的两个前台小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长发盘着发髻的压低声音说:“有没有觉得珩总气质又变了?” 另一个短发的回道:“的确变了,变得高冷了,不怎么理人。” 长发前台问:“这是他第几次变气质了?” 短发女回:“第三次吧?” “你喜欢哪种性格的珩总?” 短发女回:“最早以前的。以前的珩总爱说爱笑,经常给我们带零食,是个单纯的阳光大男孩。后来他变得有点放肆不羁,但是话也很多,不过要看他心情,心情好了,会搭理我们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懒得搭理我们。现在的珩总,更英俊更成熟,也更英气,像一代雄主,但是我感觉他身上有杀气。” 长发女道:“我倒是喜欢现在的珩总,英气十足,话少,内敛,有种很有城府,可堪大任的感觉。以后集团有他接班,不怕倒闭了。以前的珩总,太单纯,感觉没什么城府,担不起大任。” 短发女若有所思,“倒也是。” 长发女忽然扑哧一笑,“说得好像咱俩喜欢他,有什么用似的。咱们连他的手指都摸不到,倒在这里挑上了。” 短发女道:“怪只怪咱们没那个运气。他女朋友,听说是个孤儿,家庭条件还不如我们呢。” 长发女叹了口气,“谁叫人家长得漂亮呢。你我也算颇有姿色,但不及她十分之一。” “只漂亮没用,她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二人说话间,秦珩和言妍已经乘电梯到了顶层。 来到秦珩的办公室。 言妍拿起秦珩的食指,将他的指腹摁到门锁上,门开。 那只手指,正是言妍含过的。 秦珩垂眸盯了那只手指一瞬,脑中浮现言妍含着它的样子,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她虽然漂亮,但和性感不沾边,可她含着他手指的样子有种阴差阳错的魅惑。 他轻轻抿一下唇。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言妍再次追问:“在车上,你为什么那么说?” 秦珩垂眸看她,“就那么想知道?” “嗯。” 秦珩喉结微微翕动一下,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言妍靠近他,手覆到他胸膛上。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清晰地摸到他的腹肌,一块一块的,坚硬而性感。 坚硬。 想到这个词,她脑中勾勒出在车上时他的应激反应。 她见过他最隐私的一面。 以前他经常勾引她,时常隔着布料展示给她看。 她脑中心猿意马。 秦珩被她摸得,心跳微微加速。 他往下往下咽了咽喉咙,出声说:“这是办公的地方,等回家再说。” 言妍道:“那你告诉我,在车上时,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隐瞒不肯告诉我?你说了,我就饶过你,否则我会让你无心办公。” 秦珩左唇角微挑。 回眸环视一圈,他拉着她去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 休息室有卫生间。 他推着她去了卫生间。 他洗了把手,接着将食指插进她柔软的红唇上。 言妍瞪大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张脸瞬间臊得通红。 这个动作太sex。 配上她那张绝美的脸,乌沉沉的大眼睛,说不出的诱惑。 她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将他的手指从自己嘴中拔出来,迅速捂住脸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我那会儿在车上,只是想赌气咬你。” 秦珩道:“我知道。” “你把这事忘了。” 秦珩回:“忘不掉怎么办?” 言妍瞪他。 他突然发现她睁圆双眼瞪人的样子也性感。 他脑中生出种不属于珩王的邪恶的想法,想往她口中放点别的东西。 他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捏住她的唇揉了揉。 他发现她的唇红红的肉肉的,也十分性感。 一股血往脑门冲。 他突然俯身,低下头,咬住她的唇瓣。 言妍惊喜。 他这是在主动吻她吗? 那个为她不顾一切,心中只有她的恋爱脑阿珩回来了? 第3864章 秦珩464(调教) 嘴唇被秦珩咬得微微的疼,疼得言妍心里甜丝丝的。 是的,是甜。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开始主动了。 她所做的一切,终于有了回应。 他突然将她拦腰抱起,离开卫生间,来到办公桌前。 将她往桌上一放,他捏着她的下巴开始亲。 有些日子不亲了,他吻技依然在线。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为了配合她的高度,他俯着身,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吻着吻着,他那只手伸进她的衣服下摆里,去抚摸她的细腰。 言妍觉得自己那半截腰活起来。 随着秦珩的抚摸,上半身和下半身都有了活力。 带着整个人都轻盈了。 他那哪是手? 那是她的希望。 她的救世主。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她一直以为她爱秦珩,是因为萧妍爱珩王,前世情缘的原因居多,如今才发现,三种性格的秦珩,她最爱的是第二种性格的秦珩,那个热烈的、不羁的、冲动的、毒舌的、霸道的、为了她不顾一切的秦珩,早已不知不觉间打动了她。 深深地打动了她。 她呼吸剧烈起伏,眼含春水,一片春心荡漾如涌泉。 她闭上眼睛,泪珠从眼中滚落。 秦珩突然松开她,将舌尖抽出。 言妍一怔,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秦珩单手插兜,恢复了方才的冷峻。 她望着他英俊的脸,灼热的身体被晾在半空中。 这就完事了? 只是亲了几下,摸了摸她的腰,就草草了事了? 她郁闷地问:“阿珩哥,你……” 秦珩抬手轻揩唇上的水渍,道:“抱歉。” 言妍微微蹙眉,“你抱什么歉?” 秦珩道:“不小心冒犯你了。” 言妍不爱骂人的,此时突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冒犯个屁啊! 她巴不得他狠狠冒犯她。 以前的阿珩不是回来了吗?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言妍抬手去扳他的脖颈,道:“你继续。” 秦珩握着她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挪开,正色凛然,“这是公司,万一有人敲门,影响不好。” 言妍道:“门上有锁,至多秘书会来敲门送喝的。我和你是正常恋爱,得到父母家人认可的恋爱,又不是偷情,有什么不好的?” 秦珩俯身往大班椅上一坐,长腿一伸。 言妍瞅着他那双过分颀长的腿。 她觉得自己邪恶了。 居然想跨到那双腿上骑着。 她以前多矜持的一个人,如今被秦珩逼得总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冲动。 秦珩闭眸,肩背往后一仰,道:“想喝什么?” 言妍望着他俊毅好看的唇角,“你。” 秦珩又问:“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秘书送。” 言妍仍道:“你。” 秦珩闭眸,抬腿,换了个姿势。 他一动,言妍的目光便被他的长腿吸引。 他穿的是面料软垂舒适的黑色休闲长裤,坐着的时候,面料能隐隐勾勒出大腿肌肉线条,也能勾勒出其他线条。 她觉得他在用那双长腿勾引她。 他睁开双眸,右手放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拍了拍,却不说话。 言妍纳闷,他什么意思? 让她去他腿上坐吗? 既然如此,那他刚才为什么说冒犯她了? 不管了,自己的男人,自己调教吧。 她从办公桌上跳下去,弯腰坐到他的大腿上。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道:“阿珩,你我是情侣,你亲我吻我摸我,都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冒犯,也不需要说抱歉。” 她声音忽然压低,隐隐有了种气势,“你以后再这么矜持疏离,我可生气了啊。” 秦珩左唇角极轻地抽了抽,“我尽量改。” 她伸手拧他的嘴,“再说这种话,我就拧你啊,说一次拧一次,直到你改为止。” 秦珩盯着她如水般的大眼睛,觉得她这副泼辣模样,比以前的木美人生动有趣。 他道:“我尽量。” “又来,刚说完就犯错,罚你。”言妍又拧了他的嘴一把。 他唇色本就红,亲来亲去更红了,被她一拧,越发地浓红。 他是浓颜系帅哥,生得浓眉大眼,唇色一红,便有了种鲜妍的帅气。 帅得言妍心旌荡漾。 都说美人秀色可餐,孰不知这美人不分男女。 言妍望着秦珩过分帅气的脸,暗道,这张脸真能当饭吃。 甭管他是珩王、冷珩、秦珩,都是她的珩。 迟早有一天,她要将这男人拆吃入腹。 第3865章 秦珩465(骞王) 骞王隐了身形,浮在半空中,隔窗望着窗内的二人。 可能是超高层的原因,也可能他们觉得这玻璃从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看不清里面,二人竟然连窗帘都不拉,就在那里调上情了。 可是他是鬼啊。 鬼眼和人眼不同,他能看清里面。 他想成全言妍和秦珩,成全萧妍和珩王。 可是真正成全了,又发现那样痛苦,那样煎熬。 他静静地浮在外面,沉默地望着二人卿卿我我。 他渐渐煎熬成了一株枯树。 他想多看几眼吧,看多了就死心了,看完彻底放下,省得还心存妄念。 但言妍只是坐在秦珩怀里,同他说话,没有进一步举动。 没有进一步举动,他也煎熬。 他终是走了。 本该回岛城的,他身形一转,去了萧若颜家。 岛城有虞青遇和青回保护珺儿,倒也能走得开。 来到萧家院中,立在树下,望着萧若颜的卧室。 他突然冷静下来,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又不爱这个女孩,也不爱她的前世郑妃,他甚至恨郑妃,气郑妃,冷淡她。 他想,他可能是太寂寞了。 这个女孩能让他打发寂寞。 为了打发寂寞,来招惹她,这是渣男行径。 前世郑妃父女,以圣旨相逼,强行嫁给他就罢了,这一世,又没人逼他。 他转身就走。 萧若颜的卧室窗帘突然唰地一下拉开。 她迅速推开窗户,冲他喊道:“死鬼,你来都来了,连句话都不说就要走,你像话吗?” 骞王身形一顿,脚步停下。 他又忘了,即使他隐了身形,这女孩也能看到他。 萧若颜冲他喊道:“你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动,我马上下楼去找你!如果我下楼后,你溜了,我就去岛城蹲守你!” 不想她骚然珺儿,骞王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萧若颜噔噔地跑下了楼,跑到他面前。 她伸手来抓他的手。 骞王运了力,让她抓。 萧若颜抓着他硬梆梆阴冷雪白的手指,喃喃自语:“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了?好硬。我昨晚做梦,你的手是软的,热的。我还梦到洞房花烛夜,你跑了,我去逮你,逼你跟我洞房。” 骞王挺直肩背,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说这种话好不害臊。” 萧若颜嗤地一声,“你有资格说我?秦珩喊你四哥,是你生前的兄弟吧?你好不害臊,抢了兄弟的女人,还和她生了孩子。前世纠缠就罢了,又纠缠到这一世。任何人都有资格说我,唯独你没有。” 骞王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背到身后,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本王该走了。” 萧若颜仰头望着他俊美的脸,“没说完,早着呢。” 若放在从前,骞王肯定会说懒得听。 可是他太寂寞了。 他道:“你快说,说完本王就走。” 萧若颜忽尔一笑,“我爸今天不在家,西北古城那边建筑施工,发现一处古墓,他老师打电话喊他去。他这一去,就要一两个月。我妈在我外婆家,照顾她。” 骞王启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常来。” “本王没空。” “我昨天去派出所提交资料改名字了,因为涉及大学档案银行卡等,有点麻烦,但是一定能改成,我同学他们有改的。” 骞王不语。 萧若颜仰起头,眼中晶光闪烁,“改成萧如烟,你帮我取的名字。你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我们不会有结果,但是以后别人一喊我的名字,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我以后可能会嫁给别人,和别人生儿育女,但是我永远都会记得你。记得情窦盛开的年纪,我曾经喜欢一个美丽潇洒的男鬼,他送了我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骞王垂眸望着这张虽美但算不上绝色的脸。 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 他前世的女人们,终是一个个地要离开他。 先是萧妍,接着是郑妃。 独留寂寞孤独的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微启唇瓣,道:“很好。” 他又补一句,“你很明智。” 他转身就走。 萧若颜忽地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谁允许你走了?” 骞王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不许你走。” “你要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儿育女,你还不让本王走,你在搞什么?” 萧若颜双手往腰上一叉,大喇喇地说:“还能搞什么?本姑娘要和你谈恋爱!本姑姑要搞你!” 骞王冷笑。 真渣啊,这女孩。 他生前三妻四妾,因为那时风俗都如此。 不只皇族勋贵家族,就连那些手里有几个子儿的富户财主,也是有妻有妾。 他有一正一侧两个妃子,正妃郑氏是父皇用圣旨逼他娶的;侧妃萧妍,是他自己深爱的,自己真正想娶的。 那几个妾是皇后赏赐给他的宫女,实则是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不能不要,不要就是抗旨不遵。 这个女孩却要和他恋爱,和别人结婚。 骞王道:“好好做个人吧。” 萧若颜头一歪,“许你三妻四妾,不许我同你恋爱,和别人结婚?” 骞王受不这羞辱。 他道:“放肆!” 萧若颜忽然扑哧一笑,“你吃醋了?” 骞王目光移向别处,“你配吗?” 萧若颜移到他目光看到的地方,盯着他的脸,“你就是吃醋了。难道,你喜欢上我了?” 第3866章 秦珩466(小步) 骞王冷笑,“想得美!” 萧若颜并不生气。 她双手支在颌下做开花状,“我不只想得美,长得也美。” 骞王扫一眼她那张脸,中等偏上的姿色,普通的美,离绝色差得远,倒是挺自信。 萧若颜身子一斜,抻长手臂,像穿着水袖一样,围着他跳起舞来。 她边跳边唱:“和你相爱让我伤痕累累,爱已不再完美,付出了就无法收回,别再说是谁欠了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你付出了我的灵魂。你离开了我,让我独自心碎,独自在流泪……” 她跳的是古典舞,唱的却是现代流行歌曲。 古不古,今不今的,着实有点搞笑。 可是那歌词写得幽怨伤感,她起先是嬉皮笑脸地唱。 唱着唱着,渐渐被歌词感染,她笑不出来了,脸上有了凄婉的神情。 骞王想起郑妃。 婚后他一直冷落她,让她独守空房,每每遇见,从不屑多看她一眼。 他眼中只有萧妍。 萧妍时常让他去陪郑妃,他觉得郑妃活该,独守空房是她咎由自取。 后来他中毒去世,临终遗言除了诅咒珩王和萧妍,还有一个,就是等萧妍去世后,将她的尸骸与他合葬,他不要和郑妃葬到一起。 生前他只顾自己和萧妍的爱情,从来没考虑过郑妃对他的爱。 如今看到萧若颜,他才想起郑妃。 那女人和她父亲逼他娶她,行为着实可恶,可是跳出来看,那个郑妃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是权利的牺牲品。 一辈子就那么浪费了。 可不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如今她又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鬼。 骞王抬脚就走。 萧若颜又来拽他的袖子。 骞王没来得及使灵力运功。 萧若颜的手直愣愣地穿进他的长袖里。 她呆了呆,很快笑道:“这才合理。你平时是不是都使了灵力,让你的手和衣服变硬?看,你还是挺在意我的。” 骞王冷着脸道:“自作多情。” 萧若颜仍不生气。 她嘻嘻一笑,“我可不是自作多情?如果我真是郑妃转世,我从小做的那些梦,应该就是郑妃的执念。她执念不散,时常盘踞在我的梦中,引我来找你,只为圆那一世的夙愿。等我得到了你的爱,说不定郑妃的执念便从我身上散了,到时我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骞王觉得自己做鬼做久了,可能有点神经质。 她纠缠他,他不痛快。 她不纠缠他,他也不痛快。 他道:“你早些歇息,本王走了。” 这次萧若颜没再挽留他,只说:“一路平安。” 骞王微微颔首。 他踱着公子步,风度翩翩地朝外走去。 离开萧家,行至无人的地方,他才隐了身形朝岛城方向飘去。 萧若颜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她轻声哼道:“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爱情的边缘,我徘徊几回。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你离开了我,让我独自心碎。” 她喃喃重复:“独自心碎。” 口中唱着心碎,仿佛心真的跟着碎了一般。 她垂下眼睫。 觉得忧伤。 她从来不是一个忧伤的人,她那样活泼那样明媚,大喇喇,野小子一样。 鹿巍方才一直躲在楼上,见骞王走了,才敢下楼。 他笑眯眯地走到萧若颜身旁,问:“丫头,很喜欢那个鬼?” 萧若颜抿抿唇说:“老爷子,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鹿巍嗐了一声,他这把年纪,什么爱不爱的? 萧若颜自言自语:“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鹿巍道:“不,爱情是伟大的。小姑娘,你很勇敢的,勇敢地打破了常规,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你就是《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是《人鬼情未了》里的美莉,是《爱有来生》里的小玉。” “您也在笑话我吗?” “我是认真的,我很钦佩你的勇敢。对了,我还认识一个鬼,不过他灵力比骞王更高,是鬼仙,他叫步六孤。为了个女孩,他投胎为人,只为和她再续前缘。只要你能让骞王爱上你,骞王自会想办法去投胎。年龄不是问题,人鬼也不是问题,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萧若颜摇摇头,“此举不可取,骞王去投胎,和我年纪相差太多。” 鹿巍呵地一声,“有个国家的总统和夫人相差二十多岁,真爱不分年龄。” 萧若颜动摇了,“那个鬼仙,您能让我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不过他现在是个婴儿,尚不足半岁。” “没关系,我见一见他,心中好有个谱。” 鹿巍从兜中掏出老年手机,拨通林拓的手机号,约见面。 鹿巍不是外人,林拓痛快地答应下来。 次日上午。 萧若颜如约见到了步六孤。 若不是真眼所见,萧若颜压根不相信,那肉嘟嘟白嫩又漂亮的小男婴,居然是鬼仙投胎。 就像如果不是骞王亲口承认,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骞王是厉鬼一样。 萧若颜好奇地问:“宝宝,你们鬼仙想投胎就能投吗?” 步六孤点点头。 萧若颜惊呆了! 嘴巴惊得张成O型,好一会儿,她又问:“我真是郑妃吗?” 步六孤眯起大眼睛端详她。 萧若颜急忙说:“我从小就老爱做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有个男人穿古装,一直背对着我,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后来在邺城偶然遇到骞王,我觉得他好生俊美,俊得让我忘乎所以,忍不住想跟踪他。应该是隔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我穿着古装和他办婚礼,但他对我特别冷淡。” 步六孤又点点头。 萧若颜惊讶,“还真是?” 步六孤啊一声。 萧若颜一把抓起他的小手,“那我该怎么办?我好喜欢骞王,可是他是鬼,我是人,我没法嫁给他。鹿巍老爷子支招,让骞王爱上我,那样他就会去投胎,和我再续前缘。” 步六孤摇摇头。 萧若颜急忙捧起他的小脸,“宝宝,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和骞王没有结果?还是骞王没法去投胎?要么,是骞王不会爱上我?” 步六孤突然叹了口气。 无论人还是鬼,终究逃不过“贪”“嗔”“痴”。 贪欲、嗔怨、愚痴是让人痛苦的根源。 他想对她说,前世情,前世了。 那一世,她已嫁给他,便该知足,得不到他的爱,但已得到了名分,何必再带着执念,硬续前世情? 若都是人,倒还好说些,偏偏一人一鬼,跨物种。 但他现在说不了那么多话,能说,也没法说。 因为他自己都劝不了自己。 所谓爱,便是明知不可为,偏向虎山行,拽都拽不住。 鹿巍对萧若颜说:“丫头,小步你也见了,该相信骞王是可以投胎的。骞王如今在岛城,你可以去岛城找他。他最放不下的是珺儿,最疼爱的也是珺儿,只要你对珺儿好,说不定就能赢得骞王的好感。” 萧若颜半信半疑,“真的吗?” 鹿巍抬手摩挲下颔,“我活了这把年纪,何必骗你?” 萧若颜道:“好,我这就订去岛城的机票。” 步六孤又叹了口气,何苦呢? 就像他,投胎为人,灵力消失,说不能说,走不能走。 漫长的十几年后,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若时光倒回去,他仍会选择投胎,来找仙仙。 罢了。 他都劝不了自己,拿什么去劝萧若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念,如果一个人突然间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疯狂地喜欢上一个人,或者一只鬼,要么是前世未了情,要么是前世相欠,总归都会有点渊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辞别步六孤,萧若颜出门就订了去岛城的机票。 送走鹿巍和萧若颜,回来,林拓好奇地问步六孤:“儿子,你刚才为什么总是叹气?” 步六孤望着他,心道,他在萧若颜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明知不会结果,仍苦苦努力,感动的只有自己。 明明很傻,却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 他缓缓闭上大眼睛,脑中全是姜姒的音容笑貌。 珩王萧妍、骞王萧妍、郑妃骞王、他和姜姒,各有各的不幸,对爱的执念却惊人的相似。 第3867章 秦珩467(珺儿) 当天下午。 萧若颜和鹿巍师徒便赶到了岛城。 备了礼物,来到虞家。 萧若颜见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人,元伯君。 第一次在家这种场所,见到如此高级别的领导,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觉得差不多干净了,才敢和元伯君握手。 她紧张得手指在颤抖。 元伯君对外人挺随和,便同她握了握手。 萧若颜亢奋地说:“领导爷爷,能和您握手,是我三生有幸!我这手,回去一个月不洗了,不,一年不洗了!” 元伯君道:“小姑娘,说笑了,手该洗的还是要洗,得讲究卫生。” 萧若颜夸张地笑,“我就是那么打个比方。” 猛猛拍了元伯君几句马屁,萧若颜的目光落到正在爬爬垫上爬行的珺儿身上。 来岛城的路上,鹿巍告诉她,珺儿也是小鬼投胎,是骞王和萧妍的儿子。 这些事,她没有印象。 但是她喜欢这个小孩。 长得太漂亮了,白白一张小脸,大眼睛萌萌的,小小年纪,五官却很立体,睫毛和头发都长得很浓,有点异族的长相,像骞王多一些,细看,也有点言妍的模样,还有点像虞青遇,应该还有点像他生父。 他的美色并不输步六孤。 萧若颜将手中的玩具拆开,取了湿精湿巾消了毒,递给珺儿,说:“宝宝你好,我叫萧若颜,很快就要叫萧如烟了,这是你父王给我取的名字。” 珺儿何其聪明。 大眼珠一转,便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虽然言妍和秦珩相恋,但是在他心中,言妍仍是他的家家,骞王是他的父王。 这女孩是第三者。 他不觉得秦珩是第三者,却觉得这女孩是。 等等。 他父王给她取的名字?父王没去投胎? 珺儿大眼睛泪光闪烁。 他的感觉是对的! 父王没去投胎,父王一直在他附近默默保护他! “宝宝,你怎么哭了?”萧若颜手忙脚乱地去帮他擦眼泪。 虞青遇将珺儿抱起来,道:“珺儿和他父王感情深厚,听到父王二字就会落泪。” 鹿巍带着萧若颜贸然来访,事先也没打招呼,搞得她和元伯君措手不及,谁都没料到这女孩嘴这么快,把骞王还在的消息抖搂出来了。 他们对珺儿说的是,骞王去投胎了。 珺儿趴在虞青遇怀中哭得更凶了。 元伯君脸上的和气褪去。 萧若颜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变化。 她想,骞王还真是个好爸爸,能做好爸爸的男人,就是好男人,做好爸爸的男鬼就是好男鬼。 她对骞王更喜欢了。 她望着珺儿的小脸,暗道,骞王的基因真优秀啊。 如果骞王是人就好了,她和骞王日后若能生下一男半女,肯定也会像珺儿这么好看。 她突然能理解郑妃了。 这般英俊的男人,风度仪态都是顶级,又贵为皇子,郑妃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哪怕死了,也念念不忘。 手机突然响了。 萧若颜从包中掏出手机,是骞王打来的。 难得他主动给她打电话。 萧若颜急忙接听。 手机里传来骞王凉浸浸的声音,“你出来。” 萧若颜纳闷,“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 “我什么都没做,我买了玩具来探望珺儿,想更好地了解你。” 骞王厉声道:“你出来!” “那好吧。” 同虞青遇和元伯君说了一声,萧若颜走出去。 出了别墅大门,她瞥到骞王隐在别墅外茂密的大树中。 她仰头冲他嘻嘻一笑,说:“死鬼,你一直躲在这树上,暗中保护珺儿吗?我没料到你竟然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珺儿在室内,又是大白天,骞王便抽空去了趟崂山。 崂山风景优秀,灵气十足,这里有前赴后继的人前来修炼、参悟,去突破人类生命的极限,丘处机、郝太古、孙不二、张三丰这些武林高手级的修行者,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 尤其是张三丰,曾在明霞洞上方一百米的悬崖峭壁下的玄真洞里苦修。 他想在崂山上为珺儿寻个师父。 他是鬼,擅长鬼术,珺儿是人,自然不能学鬼术。 没想到,他离开这半天的功夫,萧若颜竟然不请自来,还将他处心积虑隐瞒的消息告知珺儿,导致他前功尽弃。 骞王长袖朝下一卷。 一股诡异的力道,卷着萧若颜往上去。 身体突然失重,她瞬间惊慌,扑腾着手脚,大喊:“死鬼,你要干什么?” 还未等她镇定下来,她人已经到了茂密的树叶中。 骞王挥起手就朝她脸上打去。 第3868章 秦珩468(骞王) 萧若颜懵了。 她不知骞王为什么突然要打她? 她来不及躲闪,眼瞅着骞王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就要落到她脸上,他俊美的脸阴沉如水。 她还不知挨厉鬼一巴掌,会有什么下场? 她想,那只手打过来,是硬的,还是直接穿透她的脸? 她的脸会肿,还是会落个巴掌印?打上来,是疼,还是冷? 阴冷的掌风落到她的脸旁。 她已躲不开,干脆闭上眼睛。 骞王咻地收了右掌。 饶是他收了手掌,萧若颜仍感觉到了疼,又疼又寒,那是怎样一种诡异的痛? 从脸疼到她的心。 她心脏猛地收紧,有种痉挛的痛,又像是心悸。 脸像靠到了寒冰上,半边脸已经木了,毫无知觉。 这果然是只道行极高的厉鬼,萧若颜想。 骞王厉声骂道:“谁让你来找珺儿的?” 萧若颜答应过鹿巍,不会出卖他,便说:“是我,我自己,我好奇,太好奇了,便到处找人打听。鹿老爷子陪我来,是保护我,跟他没关系。” 骞王仍愠怒,“你滚!以后不许踏入岛城半步!” 萧若颜伤心了。 这男鬼对儿子那般疼爱,对她却如此凶狠。 她道:“我想对珺儿好一些。我以为我对珺儿好,你肯定会对我好。” 骞王冷冷睨着她,“你是榆木脑子吗?珺儿一直以为本王去投胎了。本王为什么暗中保护他,从来不出现在他面前?本王想让他对元家一心一意,想让元家倾力扶持他培养他。你这个蠢女人,坏了本王的大计!” 萧若颜不吭声了。 鹿巍没告诉她这事。 她想,这死鬼虽是鬼,却挺有脑子。 这绵厚而深沉的父爱,令人感动。 她垂着头,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还能弥补吗?” 骞王长眉一蹙,“怎么,你还要接近珺儿?你坏的事,还不够吗?” “我要不要去告诉珺儿,我认识的骞王,和他父王不是一个人?” 骞王愠怒,“珺儿带着前世记忆投胎,智商比你高,你能瞒得过他?” 萧若颜愧疚,“那元家还会不会倾力扶持珺儿了?” 骞王闭眸,负手而立,“不知道!” 萧若颜一手抱着树枝,腾出一只手来拉他的袖子。 骞王懒得再输力, 萧若颜的手穿进他的袖中。 她撒娇:“阿骞,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珺儿迟早都会知道你在暗中保护他。” 骞王气得一甩长袖,“本王本打算等他年满十八,再和他相见,你坏了本王的计划!” “我错了。” “你走!走得远远的,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本王!” 萧若颜不想走。 她委委屈屈地望着骞王俊美的脸,欲语还休。 她终是鼓起勇气,说:“步六孤、珺儿都可以投胎,你也可以去投胎。我等你,等你投胎,等你长大,年龄不是问题。” 骞王还想骂她。 但见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冷冷道:“本王不会投胎,本王要保护珺儿。即使本王想投胎,也是和言妍一起投,与你何干?” 萧若颜想哭。 她暗暗对自己说,郑妃啊郑妃。 你成日入我梦来,又是何苦呢? 你看,几千年后,这男人变成了鬼,爱的是仍是萧妍,偏偏你还东施效颦取个和萧妍差不多的名字,可惜人家仍然不爱你。 她身子往下一缩,抱着树干想爬下去。 她一边爬,一边在心中暗骂骞王,狗男鬼! 凶什么凶? 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一妙龄女子,喜欢他一个破鬼,他该烧高香才对! 居然还凶她。 树干粗粝,磨痛了她的手。 暮春时节暖和,她穿得薄,腿和胸腹也被粗糙的树干磨疼了。 她爬山到一半抱着树烦躁。 骞王立在树冠之中,垂眸冷冷俯视着她笨拙爬树的模样。 突然他身形一飘,来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拎到地上。 萧若颜揉着被树皮磨痛的手指,说:“你关心我,你接二连三跑去我家看我。你还是喜欢我的,你心里有我,你在意我,对吗?” 骞王寒着脸道:“本王是鬼。” “如果我不在意你是鬼呢?你不想去投胎,就不去吧,你和我恋爱好不好?”她伸手来拉他的手。 她拉了个空。 她仰头望着他,“我们只恋爱,不管以后,行不行?” 骞王望着她那张中等姿色的脸。 苦苦哀求让她那张脸有了三分哀婉,哀婉是丧子之后的萧妍,时常有的神情。 这场景似曾相识,应该曾经发生过。 郑妃好像也这般苦苦求过他。 他想,天道好轮回,千万年来,人人鬼鬼在这世上重复地做着想同的事,也不觉得烦。 正想着,身后有车轮压在路面的声音。 紧接着车门打开的声音。 耳边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骞王,欠的终究要还,你且认命吧。” 第3869章 秦珩469(可笑) 骞王回眸。 车旁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高的生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身着一袭素白衣衫,暖风拂起他的衣角,衣袂飘飘间尽显卓然风姿。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让天地失色,正是沈天予。 矮的娇娇小小,不及沈天予的腿高,却生得玲珑剔透,赛雪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尖下是两片绯红的樱唇,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是仙仙。 骞王道:“小丫头,你什么时候也爱多管闲事了?” 嘴上嗔着,口吻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宠溺。 仙仙小下巴一抬,鼻子娇哼一声,“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我是为珺儿。” 珺儿今生是她的小表弟。 “我们走。”她拉着沈天予的手,朝别墅大门走去。 走至大门口,她忽然回头,双手拽着耳朵,冲骞王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生得太漂亮,做起鬼脸非但不滑稽,反倒俏皮极了。 骞王瞅着她美丽可爱的小脸蛋,有片刻恍神。 若他那世没被毒死,和萧妍肯定还会生几个孩子。 他和萧妍都是绝色美人,生出的女儿,铁定不会比仙仙丑。 可惜,他被毒死了,英年早逝。 毒死他的人,八成是太子派的人。 太子。 骞王凤眸眯起来。 若确定真是他所为,他绝对不会饶过他。 目送沈天予和仙仙进了别墅大门,萧若颜对骞王道:“阿骞,你就从了我吧,刚才那个小美女都说了,欠的终究要还,让你认命。你上辈子欠郑妃的,这辈子来找我还。” 骞王微微蹙眉,“姑娘家家的,好不害臊!” 萧若颜佯装愠怒,“你个口是心非的死鬼!你敢说你对我半点意思都没有?如果你真对我没意思,就别跑我家去招惹我。我主动了,你又矜持上了!” 骞王不承认,“本王从未主动过,是你自作多情。” 萧若颜愤愤瞪他一眼! 她拿起手机,拨通父亲的号码,说:“爸,您那些朋友的儿子,有没有单身的?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要正儿八经地相亲,谈恋爱,我缺爱。” 萧父求之不得,“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萧若颜瞅着骞王的脸,赌气对父亲说:“我要高的,帅的,活的!富不富不要紧,一定要高高帅帅,帅过那个死鬼骞王!” 萧父为难了。 高的帅的,他朋友、同僚的儿子有。 他们考古队也有年轻好看的往届毕业生。 便是要帅过骞王,太难了。 骞王那颜值,不输秦珩,秦珩偏英气,骞王偏俊美。 若论英姿,秦珩更胜一筹。 若论美,骞王更胜一分。 让他去哪里找? 顾家倒是有,秦霄、顾寒城、楚轩等,个顶个的帅,和秦珩、骞王不分伯仲,但那些人,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家的女儿? 萧父道:“萧若颜,你身边有镜子吗?” 萧若颜纳闷,“你要镜子干嘛?” “你拿起镜子,照照你那张脸,你长得是不丑,说漂亮吧也算得上漂亮,但不是顶美。你这等姿色,找个普通帅哥就好了,居然还想找比那个厉鬼骞王还好看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骞王听得清楚。 他暗道,这萧父还挺有意思。 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他欲笑不笑地瞅着萧若颜,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萧若颜被父亲说恼了。 又见骞王似笑非笑,好像在看她的笑话,她狠狠瞪他一眼,扭头走远一点。 她压低声音对父亲说:“爸,您怎么说话呢?我是您亲生的吗?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是让你认清现实,别因为那骞王跑我们家来看你,就把眼光抬高了。他是鬼,他若是人,铁定不会看上你。” “爸!我不丑!你等着,你不给我介绍,我自己去找!” “成,我看你能找到什么样的?除了那个厉鬼,其他人只要三观正,别歪鼻子斜眼,别犯过罪,我都答应。” “好!” 忽然想起什么,萧父问:“你现在在哪里?” “岛城。” 萧父顿时心生警惕,“你去岛城做什么?” “旅游。” “鹿巍老爷子和你在一起?” “对。” 萧父狐疑,“你该不会跑去岛城,找那个厉鬼骞王了吧?” “是。” 萧父气得一拍大腿,“臭丫头,你以前怎么野,我都不会打你骂你,可你现在野得过分了!你居然给我搞人鬼恋!你刚才让我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不是真的,是为了气他吧?” “是。” 萧父骂道:“死丫头,你要气死我是吧?” “他上辈子欠我的,也是我娘胎里带来的,等稀罕够了,我自然会放弃。您就少生点气吧。” 萧父咬牙切齿,“萧若颜,你给我听着!你最好离他远远的,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啊?您说什么?爸,我听不清!您那边信号是不是不好?”萧若颜假装信号不好。 萧父气得挂断电话! 萧若颜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果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为了个死鬼,居然和父亲闹成这样。 她扭头看向骞王。 骞王负手而立,站在那里人模狗样。 她望着他俊美如玉的脸想,值得吗? 冒着被吸阳气,冒着折寿的危险,去喜欢一个死鬼,还想和他谈一场恋爱,只因为自幼时一直梦见他。 可是她控制不住。 以前她不相信宿命论,如今信了。 他娘的! 一旦喜欢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甚至那个鬼,真像中了邪一样。 她为这死鬼牺牲那么多,他倒好,他竟然还端上了,不阴不阳,不冷不淡的。 萧若颜越想越生气! 她一甩袖子,要进虞家大门,忽听又有车来。 这次是一辆银蓝色豪华轿跑。 车子在骞王和萧若颜附近戛然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高腿长、浓眉大眼的年轻帅哥,是虞城和叶灵的儿子,虞泽。 虞泽知道骞王,但不认识萧若颜。 骞王这会儿没隐身,他能看到他。 他冲骞王打了声招呼,喊道:“四哥。” 他随秦珩的辈分喊。 骞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虞泽又看向萧若颜,“你好,请问你是?” 萧若颜盯着他帅气的脸,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朝他伸出右手,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姓萧,名若颜,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周芷若的若,五颜六色的颜。不过我很快就要改名叫萧如烟了,往事如烟的如烟。” 虞泽礼貌地握一下她的右手,很快松开,“挺巧,萧若颜。” 骞王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眼眸微沉。 萧若颜道:“和萧妍名字很像,所以我要改名。” 虞泽不想知道她那些有的没的,便问:“你们来虞家……” 萧若颜忙回:“我来看珺儿,他长得好漂亮!好可爱!好聪明!” 虞泽平素不爱说话,但是提到珺儿就不一样了。 珺儿可是他的小外甥。 他一有空,就过来陪珺儿玩。 今天亦是。 他笑道:“珺儿的确很漂亮,很聪明,是最可爱的小孩。” “是吧是吧!对了,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女朋友了吗?” 虞泽如实回:“虞泽,虞青遇的表哥,目前单身。” 萧若颜扑哧笑出声。 什么叫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没法激将骞王呢,这个帅哥就上赶着,来给她送“枕头”了。 她笑盈盈道:“巧了,我也单身。” 骞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心道这女人不愧是郑妃再世,果然轻浮。 虞泽扫一眼萧若颜的脸,也算小有姿色,但远不及苏惊语。 他的择偶标准是苏惊语那种级别的顶美,如果找不到,也得是顾楚楚那种又甜又漂亮的小甜妹,面前这位性格不错,但姿色差点。 虞泽道:“祝你早日脱单。” 他抬脚就走,边走边问:“你们要进来吗?” “进!”萧若颜急忙跟上他,“帅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虞泽客气道:“还不错。” “你要考虑一下我吗?” 骞王俊美的脸难看起来。 虞泽顿一下,说:“我暂时不考虑那些事。” 萧若颜笑,“你应该得二十多岁了吧?可以考虑了。” 虞泽直白道:“是可以考虑了,但是我的择偶标准得达到苏惊语、言妍那种,等遇到,我自会主动去追求。” 萧若颜噎住。 这人是瞧不上她?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萧若颜扭头。 见发出笑声的是骞王。 骞王放声大笑,“萧若颜,你果然好笑!前世可笑,今世又如此可笑!你这个可笑又可怜的笨女人!” 第3870章 秦珩470(骞王) 被骞王嘲笑,萧若颜没生气,反而有点伤心。 她是很可笑。 郑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独守空房多年,丈夫英年早逝,死了都不肯和她这个正妃合葬。 如今她又喜欢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鬼,屡次向他表白被拒,为了激将他,她赌气向别人告白,反倒被嘲讽。 这个郑妃,前世今生都活得像个笑话。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黯然神伤。 见她情绪低落,骞王又道:“你对感情一向如此随便?” 萧若颜瞪了他一眼,不答。 骞王见虞泽还没走,对他说:“这女孩脑子有点问题,你先进去,不要告诉珺儿,本王在外面。” “好的,四哥。” 大门关好,虞泽朝小楼走去。 骞王对萧若颜道:“脑子不好,就不要在男人中间斡旋,小心被当枪使。” 萧若颜想到那个邰轩。 邰轩就是想把她当枪使吧?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对她说骞王是被郑妃毒死的,还想让她靠近骞王,将他弄得魂飞魄散。 难道,骞王真是被郑妃毒死的? 她这世来找骞王,不是续前世未了情,而是来弥补亏欠,来还债的? 不不。 她不要这样。 她宁愿骞王亏欠她。 骞王居高临下望着她,“给鹿巍打电话,叫他出来,你们走。远离本王,可长命,懂?” 萧若颜都懂。 可是她仍是很喜欢这个男鬼。 她怀疑创造出“鬼迷心窍”这个成语的人,真的被鬼迷过。 被鬼迷了,真的难以自拔,不受控制。 再待下去无益,萧若颜给鹿巍去了个电话,要和他们先去酒店安顿一下。 鹿巍早就跟出来了,一直躲在暗中观察,将骞王对萧若颜这般那般看了个遍,心中有数了。 等骞王隐了身形,他带着徒弟走出来,陪萧若颜离开。 骞王重新上了树。 盘腿立于树冠之中,闭眸修炼。 珺儿再三央求虞青遇,抱着他来到树下。 珺儿仰头,眼巴巴地望着树冠,喊道:“父王,您在上面吗?” 他口齿不清。 但骞王暗中看着他长大,听得懂。 他不答,心中气萧若颜嘴快,坏他大事。 珺儿又说:“父王,珺儿已经知道了,您没去投胎,您一直在暗中保护珺儿。珺儿一直觉得这棵树上,好像有父王,果然,珺儿猜对了。父王的心意,珺儿都明白,珺儿会好好爱太爷爷,好让他全力扶持珺儿。” 骞王听得眼眸泛潮,暗道,吾儿果然聪慧异常。 珺儿央求:“父王,您能下来,让珺儿看看您吗?一面就好。” 骞王仍不语。 珺儿大眼睛含着泪花,仰着小脸,苦苦哀求:“珺儿知道父王的担心,怕珺儿年纪太小,会伤了珺儿的阳气,但是父王知不知道,您这样瞒着珺儿,迟迟不肯与珺儿见面,很伤珺儿的心?心被伤了,自然会影响阳气。” 话音刚落,骞王再也忍不住。 他身形一飘,翩翩落地。 他现了身形。 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父王,珺儿惊喜! 他在虞青遇怀中,慌忙朝他伸出小胳膊小手,手舞足蹈,想让他抱抱他。 骞王后退。 他不敢抱他。 他是鬼啊,是鬼。 他惭愧不已。 珺儿哭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收不住。 他仰头盯着骞王的脸,含糊而断断续续地说:“父王,还是这么好看。珺儿能再见父王,别提多开心了。珺儿不该贪心的,能见父王一面,珺儿就该知足。珺儿就知道,父王深爱着珺儿,珺儿是个幸福的小孩,有这么多人疼爱。” 骞王眼眸泛红。 他又后退几步,道:“回去吧,以后不要总念着父王,父王很好。” 虞青遇说:“珺儿总想着您,您一直回避,也不是那么回事,可以偶尔见一面。如果怕您身上的阴气伤着他,就远远对他说几句话也可以,家中老人都能理解。” 骞王微微颔首。 他给珺儿找的这个母亲,他相当满意。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珺儿突然奶声奶气地问:“父王,您要再婚了吗?” 骞王道:“不会。” “那女孩……” “她自作多情。” 珺儿放心了。 父王是他的家家的,是言妍的。 言妍生命短,但是父王生命长,他希望父王只爱家家,不要爱上别人,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在漫长的轮回中,还有能再相聚的机会。 骞王已退至十米开外。 他冲珺儿摆摆手,“时间够了,你们回屋吧。” 他又对虞青遇说:“回去给他饮些淡姜水,用艾叶和菖蒲煮水泡澡,用艾叶熏一下,多晒太阳。取健康会打鸣的公鸡血,涂于他掌心脚心。” 虞青遇道:“我记住了,前辈。” 她抱着珺儿朝别墅大门内走。 珺儿泪眼汪汪,扭头一直盯着骞王,一直盯着,眼中全是不舍。 不见,想念。 见了,更想。 骞王心都碎了。 第3871章 秦珩471(仙仙) 骞王又气萧若颜,若不是她嘴快,怎么会这样? 本来一切按步就班,都在他的规划之中,那个女人突然跑过来,三言两语,打乱他的节奏。 那个做事不带脑子的笨女人! 简直是讨打! 虞青遇抱着珺儿来到庭院中。 仙仙和沈天予一直立在院中,隔门望着这一切。 仙仙绷着一张漫画般的小俏脸,缄默不语。 沈天予垂眸看她一眼,调侃道:“小神算子,你又有何高见?” 仙仙不理他。 她小小的脑瓜在想宿命。 在想造物主。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所有人的命运,而他们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只能从中窥探一点先机,却不能做出真正的改变。 即使勉强改变现状,会遭到反噬不说,还会有无穷尽的麻烦接踵而至,反倒得不偿失。 就像她和师兄步六孤。 她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沈天予不喜调侃人,如今却总喜欢调侃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又问:“什么事,竟然让我们的小神算子叹气了?” 仙仙抬头,撩起长睫毛,白了他一眼。 沈天予闷笑。 自打她认出步六孤之后,性格俏皮了许多,会做鬼脸,会翻白眼,话也多了,也爱管闲事了。 事情都是双面的。 仙仙陪珺儿回到客厅。 珺儿仍眼含泪花。 仙仙伸出小手帮他揩眼泪,童声稚气地劝道:“别哭了,一切都是命。你父王虽然不能和你朝夕相处,但你父王给你找了很好的家人。他很爱你,懂吗?小鬼头。” 珺儿抽噎,“我懂,可我忍不住想哭。” “你父王和那个女孩,有一段未了情,需要还。” 珺儿摇头,情绪激烈,“父王是我家家的!” “你父王和你家家,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想开点。还完了,他们才能放下,才能释怀。” “不,父王是我家家的,他和别人不会幸福。他是鬼,不能和人在一起。” 仙仙稚嫩的小脑袋想,谁又能永远是谁的呢? 她和步六孤是前世师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长大后险些结婚,感情好成那样,不过也只是一段而已。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她奶声奶气地劝珺儿:“别太执着,执着伤人伤己。” 珺儿只是哭。 他就是接受不了父王爱上别的女人。 仙仙又帮他擦眼泪,叹了口气,“你呀,还太小,不懂。” 这副老成的口吻,哪像不到两岁的小孩说的话? 元伯君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他渴望元家后人都是天才,但是眼前这画面太诡谲了。 两个小孩,一个不足一岁,一个不足两岁,聊起天来,比十几岁的小孩还成熟。 尤其是仙仙,小小年纪,便一副堪破世事的模样。 太诡异了。 仙仙忽地偏头看向他,“您也是,太执着,伤人伤己。” 元伯君惊讶,“小丫头,你是在教训太公吗?” 仙仙道:“是指点,有没有觉得醍醐灌顶?” 这口吻…… 高高在上。 元伯君哭笑不得,口吻却不由得带了几分宠溺,“有有,有,听小仙仙一语,太公胜读十年书。经仙仙教诲,太公茅塞顿开,大彻大悟!” 仙仙漂亮的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元伯君将两个小孩拢在自己怀中,心中十分自豪。 这俩孩子可都是他元家的人。 他内心想法,沈天予读不到,只觉得有了仙仙和珺儿后,元伯君似乎没那么烦人了。 忽听有人按门铃。 佣人去开门。 门外站着秦珩和言妍,还有几个拎礼盒的保镖。 二人来访,提前打过电话,虞青遇是知道的。 元伯君却不开心了,他早就暗示过言妍好多次,以后尽量少来探望珺儿,珺儿只有一对父母,那就是虞青遇和元慎之,可是她假装听不懂,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看到言妍,珺儿像个虫子一样在虞青遇怀中兴奋地蛄蛹起来。 他冲言妍大喊大叫:“家家!家家!家家!” 虞青遇笑,“小子,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可是我。” 珺儿一碗水端平,“妈妈重要,家家也重要,珺儿爱妈妈,也爱家家。” “就你嘴甜。”虞青遇抱着珺儿朝言妍走去。 言妍飞快地走过来。 去洗了把手,将身上消毒干净,这才来抱珺儿。 珺儿趴在她怀中,小声说:“家家,有个女孩喜欢父王,珺儿很讨厌她。父王爱的人,只能是家家,永远是家家。” 言妍一怔。 珺儿又朝秦珩看过去。 他大眼睛亮了亮,“家家可以嫁给九叔叔,但是珺儿不想父王和别人好,父王永远是家家的。” 言妍默了片刻,说:“大人的事,珺儿别掺合。你父王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要还。” “不,珺儿不喜欢她。” 言妍脑中蓦地浮现那世的画面。 珺儿生前貌似就不喜欢郑妃。 他无数次地对母亲萧妍说,父王是家家一个人的,他不喜欢父王和别的女人好。 她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珺儿仍如此。 第3872章 秦珩472(危机) 母爱是无私的,孩子对母亲的爱亦是。 言妍抱紧珺儿。 珺儿不是她亲自生的,可是她抱着他,仍有骨肉相连的感觉。 她还想劝他,不要掺合骞王和萧若颜的事,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口。 她的世界很大,珺儿的世界却很小。 他小小的脑瓜除了虞青遇、元慎之、元伯君等家人,就只有她和骞王。 虞青遇、元慎之是他这一世的家人。 萧妍和骞王,却是他生生世世都放不下的家人。 珺儿已七八个月大,将近二十斤。 言妍不足百斤。 她抱着他,身体被坠得微微往前倾,明显有些吃力。 秦珩朝珺儿伸出双手,道:“珺儿,来阿叔怀中,阿叔抱。” 珺儿冲他做了个鬼脸,含糊不清地说:“九叔叔,是心疼珺儿的家家吗?” 秦珩道:“自然。” 珺儿朝他伸出小手。 秦珩将他接过来,抱在怀中。 珺儿抬起小手抚摸他英俊的脸庞,“九叔叔,你好像又变了。” 秦珩微微颔首,“前几日去了趟邺城,得了些东西,带出一把宝剑,受了点影响。” 珺儿郑重其事,“你无论怎么变,都要好好爱我的家家。” 秦珩道:“我会。” 珺儿忽然大眼珠一转,“你和我家家什么时候结婚?” 秦珩回:“快了。” “明年?” “差不多。” 珺儿看向仙仙,“姐姐,我和你,给九叔叔和家家做花童吧?” 仙仙长睫毛微垂,略一思索,道:“我做花童,荆白肯定也要争着做,荆白做,师兄也要。不如我们四人,和倾宝、苏宝都上阵。” 言妍忍俊不禁。 整整六个花童。 六个。 顾家人办婚礼,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排场。 这帮人结婚卷得特别厉害,婚礼上新郎不搞个飞檐走壁、龙飞凤舞都拿不出手,不过目前来看,他们的婚礼用不着秦珩费力搞花招了,六个花童已足够吸睛。 珺儿伸长小胳膊,指着楼上主卧室。 秦珩不知他什么意思,问:“何事?” 珺儿压低声音,细细嫩嫩的嗓音说:“我给你们准备了红包。” 秦珩道:“大人不需要小孩准备红包。” 珺儿急了,“结婚,礼金,我的压岁钱。” 言妍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这个世界无条件疼爱她的,除了逝去的父母,就是苏婳、秦珩和珺儿,孩子对母亲的爱是最纯真最诚挚也最无私的。 “家家不哭。”珺儿伸出小手,要帮她擦眼泪。 言妍抬手抹一把眼睛,笑道:“家家没哭,家家是开心。” 珺儿对秦珩说:“九叔叔,抱我上楼。” 虞青遇笑道:“难得珺儿有这片孝心,阿珩,你就抱他上去吧。” 都是亲戚,谁都不缺这笔钱。 秦珩便抱着珺儿,同言妍乘电梯上楼。 等二人上楼进了卧室,元伯君脸一沉,道:“小虞,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以后言妍再打电话,说要来探望珺儿,你就说我们带珺儿出去旅游了,你为什么不听?你看珺儿和言妍那个亲热劲儿,分明拿她当亲妈。这种畸形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还有那个骞王,珺儿和骞王也相认了。明明是你辛辛苦苦生的他,他却和言妍更亲近,这像什么话?” 虞青遇洒脱一笑,“爷爷,这种小事,您何必太较真?言妍又没跟我争抢珺儿,只是过来探望他。” 元伯君微愠,“你呀,心太大,迟早会吃亏。” 虞青遇仍是笑,“我若阻止他们母子相见,珺儿和言妍的感情会更浓,反倒是现在这样,顺其自然更好。”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珺儿长大后,肯定就跑言妍家去了。” 虞青遇不在意地勾勾唇角,“您啊,就是官当得太久了,太爱高瞻远瞩,累。” 元伯君还想端起架子,好好教训她一顿。 又怕她倔劲儿上来了,会赶他走,只得忍了。 门从外面打开。 元慎之拎着行李箱进了屋。 虞青遇噌地站起来,就朝元慎之跑过去。 跑到他面前,她手臂朝元慎之脖颈上搭,双腿一抬,两条细长有力的腿就轻轻巧巧地缠到了元慎之的大腿上。 在异能研究所的训练,不是白训的。 她如今功力比从前大涨。 元伯君鼻子皱了一下,觉得没眼看。 秦悦宁当年大喇喇的,不拘小节,惹得他好不痛快。 这虞青遇还不如秦悦宁当年呢。 他还在客厅里坐着,她就和元慎之亲热上了。 虞青遇攀在元慎之身上,逮着他的脸就亲,边亲边说:“你个狗东西!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要乐死我是吧?” 元慎之亲亲她清秀的面颊,“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听我奶奶说,你休班,我立马推了个不重要的会议,连夜飞回来,感动不?” “感动感动!没嫁给你之前,我心里想着,你工作性质特殊,成天不着家,一年见你一次,我也情愿,如今巴不得天天见你。” 元慎之手臂托着她的臀,用指骨顶顶她的臀瓣,“珺儿呢?” 虞青遇臀上一阵酥麻。 她道:“阿珩和言妍来了,珺儿要给他们俩当花童,还要给他们拿红包,带他们去楼上了。” 少言的她同他说着这些琐碎的事。 说琐事,也是夫妻恩爱的一种。 元慎之将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饿不饿?” “我刚吃过饭。” “我是说,你想吃我吗?” 虞青遇翻眼瞪了他一眼,小别胜新婚,不想吃才怪。 但是秦珩言妍在,虞泽来了,沈天予和仙仙也在,不太方便。 元慎之用别人听不到的气声说:“我们去另外一套房子,或者去酒店,过二人世界,我好好喂喂你。” 虞青遇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元伯君年纪大了,听不清,只看到两人亲亲热热不停地咬耳朵,当众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沈天予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暗自腹诽,元慎之这个大色狼,和元瑾之如出一辙,都是好色之徒。 他伸手捂住仙仙的小耳朵。 元慎之抱住虞青遇,探头冲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天予道:“修仙的,我要和青遇出去约会,你们帮我们看着珺儿,晚上一起吃饭。” 沈天予低嗔:“滚。” 元慎之大笑,手一松,将虞青遇调了个姿势,打横抱着她,出了门。 元伯君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向沈天予,这些人最拿得出手的,当属沈天予了。 要貌有貌,要个有个,要财有财,要武功有武功,要法术有法术,要品有品,要德有德,站如松竹坐如钟。 其他的秦悦宁、虞青遇,都一言难尽,一个不如一个。 好在珺儿样样完美。 想到珺儿那风仪那容貌,元伯君不由得自豪起来。 再看仙仙。 这等能预测未来的仙子一样的小神童,也是他元家的人。 他心中更加自豪。 以后秦霄和秦珂兄妹择偶,他一定要好好帮二人把把关,择偶,说白了就是挑选下一代基因,基因挑好了,元家才能在权利中心常驻。 虞家别墅七八里开外的酒店顶楼。 邰轩握着望远镜望着虞家别墅。 他自言自语道:“老四啊老四,你做了鬼还这么舒服,不应该。珺儿,珺儿,我能让他毫无被害痕迹地死第一次,也能让他死第二次。他死了,你伤心欲绝,就跟着他魂飞魄散吧。只有你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孤才能安心。” 放下望远镜,他缓缓握紧拳头,“别怪孤心狠,谁叫你们得父王宠爱,谁叫我们又相遇了呢?这个世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还有老九。” 他雪白俊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他握着拳头发狠,“你们一个一个都去死吧。” 他拿起手机调出萧若颜的手机号,想拨,又犹豫了一下。 那个蠢女孩,远不如郑妃好用。 前世,他借郑妃的手,害死珺儿,毒死骞王,嫁祸给珩王,一箭多雕。 这一世的萧若颜,却对他警惕得不得了,轻易不上他的当。 他脑中突然冒出一张脸。 虞泽。 那小子浓眉大眼,长得很帅,萧若颜对他好像有点意思。 他雪白的脸突然抽搐起来。 没多久,一股白雾一般的东西,从他身上抽离。 那白雾渐渐变淡,顺着窗缝朝外飘去。 魂魄抽离的邰轩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扶着墙站好,他眼神迷茫,看看四周,仿佛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酒店里? 大约半个小时后,虞泽从虞青遇家离开。 他弯腰坐进他的豪华超跑,朝海边开去。 突然想下海游会儿泳。 虞氏集团旗的滨海酒店有圈进来的大片海域,可供入住的宾客游泳,隐私性较好。 进房间换了泳裤,虞泽跳进大海。 高挑矫捷的身躯徜徉在海水中,游着游着,他突然发觉身体渐冷,有一种异样的阴森感弥漫全身。 第3873章 秦珩473(虞泽) 虞泽生在海边,长在海边,从小酷爱游泳,可以说是泡在海里长大的,因此还得了个“浪里长条”的名号,又称“浪里长跳”。 因为他个太高,在海里长长一条,游起来却十分矫捷,宛若一条敏捷跳动的鱼而得名。 他一年四季都会来此海域游泳,春泳、夏泳、秋泳、冬泳,乐此不疲。 将这片海域使用权购入,圈进酒店,供来住宿的人畅游,是他的提议。 因为这个提议,酒店虽收费昂贵,生意却不错。 游了二十多年,虞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哪怕是冬泳。 冬泳只冷,却没有诡异而阴湿的阴森感。 虞泽暗道一声不好,这是见鬼了吗? 他想学秦珩去咬破自己的手指。 据说纯阳男子的血,可以破一切邪祟。 可是手指伸进嘴中,牙齿却怎么都咬不破手指。 奇怪。 他又学父亲的样子,破口骂道:“你是哪来的脏东西?滚开!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你找错人了!我虞泽活了二十多年怕过谁?滚开!滚!” 奈何无用。 那种阴沉诡谲的感觉越来越浓,他游泳的速度也越来迟钝。 身上像披了件湿水的羽绒服,厚厚重重,沉甸甸的。 他觉得整个人在往下坠。 本来他正朝大海深处游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 终于游上岸。 他仰躺在沙滩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仿佛睡着了,傍晚的余晖洒在他修长紧实的身体上,好像给他渡了层金光。 他游完泳,经常会躺在沙滩上小憩一会儿,享受一下傍晚海风的惬意。 保镖们以为他这次也是如此,便静静立在旁边,不敢打扰他。 这片沙滩的沙子是特意从别处运来的,呈淡淡的灰白色,且柔软细腻,躺在上面十分舒适,专为酒店的高端顾客打造。 保镖们望着虞泽的面孔,暗道,少爷不只有商业头脑,长得还这么帅气,身材也好,因为酷爱游泳,身材匀称,八块腹肌很明显。 可惜他眼光太高。 二十六岁了还没谈女朋友。 以后不知会便宜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半个小时过去了,虞泽仍躺在细软的沙滩,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保镖们以为他今天工作太累,想多休息一会儿,便从旁边的躺椅上拿起一条浴巾,轻轻盖到虞泽身上。 手指不小心触到虞泽的皮肤,有些凉,凉而湿。 保镖没当回事,毕竟现在是暮春,还未到盛夏,游完泳,身体凉点也是正常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虞泽仍没起来。 保镖从一旁遮阳伞的藤桌上拿起一杯饮料,弯下腰,低声问:“泽少,您要喝点什么吗?” 虞泽不应,仿佛睡沉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天已经黑透,夜色深下来,酒店相继亮起璀璨的灯火。 夜晚的海也相当漂亮。 海风一吹,保镖打了个寒颤。 他再次问道:“泽少,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虞泽仍不回应。 保镖们这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 其中一个保镖蹲下,轻轻推了推虞泽的手臂,说:“泽少泽少,不早了,您该回家了。回去太晚,虞董他们会担心的。” 虞泽仍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个保镖也急忙蹲下来。 二人将手指抵到虞泽的鼻息下,呼吸有,是正常的呼吸。 又试他的心跳。 心跳也正常。 颈动脉的跳动也没问题。 保镖提高音量,唤道:“虞泽少,泽少,您醒醒醒醒。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们给您打电话叫医生?” 虞泽还是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快打120吧,总感觉今天的泽少不太对劲。他平时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至多躺半个小时,今天这都快躺了两个小时了。” 另一个道:“不会吧?他呼吸正常,又这么年轻,身体素质也很好,可能就是白天工作累了,想多睡会儿。” 保镖拿起手机拨给虞城。 虞城接通。 保镖说:“董事长您好,泽少今天游完泳上来,像平常那样躺在沙滩上放松,但是今天他放松的时间过于长了,将近两个小时了还没醒。我们喊他,他没有任何反应,呼吸是正常的,心跳也正常。董事长,您看,我们要不要打120,叫救护车来一趟?” 虞城道:“这点小事还用请教我?直接晃醒不就好了吗?” “我们摇了,也叫了,没用。” “那就大点声,加点手劲,不要不敢摇。臭小子,这是在搞恶作剧吗?如果还是摇不醒,就打120。” “好的,董事长。” 结束通话,两个保镖使劲摇虞泽,且大声喊他。 摇了约摸三五分钟,虞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二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你们俩好吵。” 第3874章 秦珩474(楚玥) 保镖忙说:“泽少,不早了,您在这里躺太久了。” 虞泽单手撑着沙滩坐起来,漫不经心地问:“我躺了多久?” “快两个小时了。” 虞泽抿唇不语,在保镖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 他双手手指交叉,拉伸一下手臂,道:“今天气温正好,不冷不热,所以我多睡了会儿,不要大惊小怪。”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虞泽披着浴巾,去冲澡的地方冲掉身上的沙子,又去房间坐下,对亦步亦趋的保镖们说:“我今晚不回家了,就睡在这里,你们去给我弄点吃的。” 保镖急忙问:“泽少,您今天想吃什么?” 虞泽长腿交叠,懒洋洋道:“随便,和上次一样就行。” “好嘞!” 保镖们朝外走。 虞泽又吩咐他们:“对了,查一下萧若颜的联系方式,住在哪家酒店?她今天去青遇家拜访,来者是客,照顾一下她,安排她来这家酒店住吧。” 虞泽平日话虽少,却和虞城一样,为人十分仗义。 时常会给来岛城的亲戚、朋友、同学们安排住宿。 保镖自然不会多想,便应下来,问:“泽少,我们给她安排哪一层?” 虞泽回:“和我同层,若有空房,最好是隔壁。” “好的,泽少。” “你们都出去吧。” 保镖们拉开门走出去。 虞泽抬起胳膊,端详自己的手臂,肤色白,手臂修长,肌肉结实。 他站起来,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 望着镜中的脸,他抬手摩挲下颌,下颔线清晰分明。 他又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鼻骨十分高挺,是原生的,不是整的。 眉眼亦是标准的浓眉大眼。 岛城部分人种有东夷族的基因,又有上古白民的基因,所以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又白。 涿鹿之战时,东夷的首领叫蚩尤,是中华三祖之一,人种天生高大勇猛,善战善猎。 他嘴角微微弯起,渐渐浮现笑容。 这具身体比邰轩的身体更赏心悦目。 以前他自恋又自负,于茫茫人海中寻了个和自己很像的人,附到他身上,但那样很容易被骞王认出,且猜到。 他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腿脚。 腿亦十分长。 这小子嫩是嫩了点,但是这具身体极优越,也更容易做事。 他折回沙发前,拿起手机,试了几个指腹,试到食指时,手机咔地一下解了屏。 他从手机通讯录调出“爸”的号码,拨出去。 虞城很快接通。 虞泽道:“爸,我今晚要招待个客人,就留在酒店,不回家住了。”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虞城不假思索,“好,招待好人家,房费全免,该送的全送,吃的喝的也招待好,别整个打七折八折的,丢人现眼。我们赚的是人脉,不是那点儿房费。” “明白。” “去忙吧。”虞城挂断电话。 虞泽唇角漾笑。 他没发现。 亲爹都发现不了异常,别人更不会发现什么。 他翻查手机通讯录,挺全,不只有秦珩、言妍的手机号,还有沈天予的,还有楚晔、楚轩、楚玥、楚韵。 楚姓排在最前面,很容易便看到。 楚晔、楚轩是男人的名字,楚玥、楚韵是女人的名字。 楚韵看着像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的名字。 他的视线在“楚玥"二字上定格。 楚玥。 像年轻小女孩的名字。 看这名字,应该个容貌美丽的女孩,玥,玥是传说中的一种神珠,玥又和月同音,众星捧月,应该是被家人宠爱长大的女孩。 傻白甜吗? 如果是傻白甜就好了。 他手机轻划,拨出去。 对方很快接听。 他喂了一声,笑着喊道:“小玥。” 手机里传来稚嫩悦耳的女声,“阿泽哥哥,你今天不忙?” 虞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听这声音,年纪不大,应该十多岁的样子,绝对不足二十。 他猜对了。 他回道:“不忙,我刚游完泳上来,回酒店坐着休息会儿,突然想起你。快放假了吧?来岛城玩吗?所有费用阿泽哥哥全包。” “不去了,岛城好玩,但是早就玩腻了。今年放假,我和哥哥去国外找个凉快的小岛窝着去。” “如果阿泽哥哥盛情邀请你呢?” 楚玥笑出声,“阿泽哥哥,你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虞泽记住了,他不爱说话。 虞泽道:“那是对别人,对玥儿当然要多说话了。玥儿长大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 楚玥笑,“阿泽哥哥今天会夸人了,阿泽哥哥才是,从小帅到大。” “哪里,不如你们家人。” 楚玥道:“我爸和我哥是很帅,阿泽哥哥和他们一样帅。” 楚晔是她父亲,母亲是元娉,她的哥哥是楚轩。 虞泽微微一笑,“今年暑假一定要来岛城玩,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阿泽哥哥再三邀请,那小玥就盛情难却了。” “这就对了嘛。” “暑假见,阿泽哥哥。” “暑假见,到时提前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带车去接你们。” 楚玥甜甜地说:“谢谢阿泽哥哥!” “应该的。” 楚玥挂断电话。 虞泽将手机从耳边取下,耳蜗里仍回响着少女甜甜的嗓音。 他想,这真是个神奇的圈子,这个圈子里的人个顶个的高颜值,男帅女美,人的素质也普通的高,关系也特别好。 不像他们那个皇族,他们皇族也是个顶个的高颜值,但是互相算计,互相残害。 父皇有十几个皇子,个个文韬武略,大多死于非命,要么被下毒,要么被暗杀,要么被仗罚致死,要么死于牢狱之灾。 他翻看手机屏幕上的软件,最终点开微信。 翻找到楚玥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一张张少女天真烂漫的照片,每张都在笑,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他盯着少女漂亮的小脸出了会儿神。 他想,这丫头怎么笑得这么甜? 无忧无虑的。 他恍惚间有种吃了糖的感觉,口舌间竟甜丝丝的。 本来他着急对萧若颜下手,眼下却突然对那女孩兴致缺缺。 他短暂地忘了附身于虞泽的目的。 他被楚玥甜美的笑容吸引。 第3875章 秦珩475(报应) 虞泽握着手机一张张翻看楚玥的照片,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张。 她设置了朋友圈半年可见。 虞泽往下再翻,翻不动了。 他倒回去,又将她半年来的照片挨个翻了一遍。 他想,这个朝代的人虽然穿得一般,但是样样便捷。 翻翻手机,看看她的朋友圈,就能对一个人了解几分。 不像他们那个朝代,想要了解一个人,得派人去打听,去查。 他手指轻轻揩着楚玥笑容甜美的小脸蛋。 这个楚玥一看就是典型的单纯天真富家女,没什么心机,没什么城府,挺好的一颗棋子,用着肯定顺手。 可是她只是没心机,却很聪明。 她朋友圈里显示她是大学生。 那样稚嫩的一张小脸,至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却已经是大学生了。 盯着楚玥的小脸又看了足足十几分钟,虞泽退出微信,手指轻按手机屏幕,拨打虞城的手机号。 接通后,他问道:“爸,楚玥今年多大了?” 虞城回:“十几岁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具体十几?十一也是十几,十九也是十几。” 虞城想了想,他还真不知道楚玥今年到底十几岁。 他答道:“顾家孩子太多了,我记不住他们的年龄,只记得他们的生日,确切地说,是我助理记得。助理每年会给那帮孩子准备礼物,并提醒我去京都给他们过生日。你怎么突然对楚玥的年龄感兴趣了?” 虞泽嗯一声,“是有点儿好奇。” 忽然想到什么,虞城问:“臭小子,你是不是看她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想对她下手?” 虞泽微微挑眉,“不可以吗?” 虞城骂道:“虞泽,你太禽兽了!她是你表妹!” 虞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暴露了! 不过在他们那个朝代,表哥娶表妹是很正常的事,甚至还有舅舅娶外甥女的。 汉朝时期,为了加强皇权,防止新外戚集团崛起威胁吕氏专权??,吕后逼迫自己的儿子汉惠帝刘盈,娶她的亲外孙女张嫣。 ??虞泽嘴角微微抽了抽,道:“爸,您就说,您想要那样的儿媳妇吗?” 虞城当然想要了! 求之不得! 楚玥是楚晔和元娉的女儿。 楚晔虽然不像沈天予、顾近舟那样身具异能,甚至也不会武功,但是他经商头脑一流,有胆有谋有担当、责任心强,他父亲楚墨沉身体不好,他早早当家,如今可以说几乎是他一人撑起楚氏集团。 顾家是一群人,而他是一人。 女儿肖父。 那样的人生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虞泽道:“爸,只要您点头同意,其他的交给我。” 虞城大骂:“臭小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俩沾亲带故的,我不同意!即使我同意,楚玥的爸妈也不会同意的!你比她大太多了!” “有可替代的吗?” “有倒是有,顾楚楚,和她是同一类型,长得也差不多,但是小楚楚有爱人,你没戏。臭小子,你早干什么去了?之前爸爸让你对小楚楚用用心,你说跟她太熟了,下不了手,好了,最后便宜了盛魄。如今突然对楚玥有了兴趣,你是变态吗?” 察觉虞城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没发觉他的漏洞,虞泽沉着道:“违法吗?” “这个,呃,谁平时没事关注这个啊?你等一下啊,我查查。” “好的,爸,您快点。” 虞城立马拿起妻子叶灵的手机,开始上网搜索:表妹的儿子能娶表姐的女儿吗?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八条规定: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表姊妹的小孩不在此列。 表姊妹是旁系血亲,但他们的子女已经到了第四代,不再受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禁止结婚的限制。 虞城查了好几遍,仍是这个答案。 他又换了个搜索软件,继续查,还是如此。 他明天打算再找律师好好了解了解。 想着儿子还在等他,虞城拿起自己的手机,回道:“我上网查了,违法倒是不违法。你妈和楚玥的妈是表姊妹,属于第四代血亲,法律规定三代以内不许结婚。但是你和楚玥毕竟沾点亲带点故,近亲结婚存在一定的遗传风险。普通夫妻结婚生孩子,孩子患严重遗传病的概率是2%至3%。表亲结婚生孩子,这个概率会翻倍,达到4%至6%。” 虞泽心中暗自庆幸。 好了,好大一个漏洞填上了。 他淡定道:“我知道,不违法就行。” “儿子啊,不是老爸灭你威风。虽然我们虞家也算家大业大,但是人吧,就怕比,和楚家一比,我们差不小的一截,你懂吗?咱们高攀不起楚家。” 虞泽眉心微微跳动,“爸,您不用管,只要不违法,儿子就有信心。” 虞城嗔道:“臭小子,别到时羊肉没吃着,空惹一身骚。要我说,这事还是算了吧。好女孩多的是,你没必要挑难度最大的。” 虞泽勾唇,“不早了,您和我妈睡吧,晚安。” 他挂断电话。 虞城越想越觉得可笑。 臭小子,二十六了,老大不小了,却一直没交女朋友。 追他的也不少,可他一个都没谈。 他还以为他怎么回事,甚至以为他不喜欢女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臭小子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又想到自己。 他年少轻狂时,先追苏星妍,后追秦悦宁,全部以失败告终。 结果儿子又对楚玥动了心思。 合着他们老虞家的种,哪辈子欠了顾家的,必须得在顾家人手里栽一跤呗。 叶灵泡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问:“你跟谁打电话呢?怎么骂骂咧咧的?” 虞城嗐了一声,“我都没脸说。” 叶灵走到他面前,拿胳膊肘轻轻捣一下他的小腹,“说说呗,老夫老妻的,卖什么关子?” 虞城抱住她,手从她的背滑到她的臀上揉着,将她的臀肉捏成各种形状,边揉边说:“你猜阿泽喜欢谁?” “谁?” “楚玥。” 叶灵惊得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 太意外了! 虞城清清嗓子道:“我上网查了,你和元娉是表姊妹,阿泽和楚玥属于第四代血亲,倒也不违法,能领证,但是我觉得楚晔和元娉肯定不会同意。” 叶灵逮住他不安分的手,说:“你停一下,你摸得我脑子没法正常思考。你是说阿泽喜欢楚玥,和他能领证?” “对,你和元娉是表姊妹的事,本来就没公开过。他俩以后要是结婚,不止合法,对我们也没有丝毫影响。” 元娉父亲是缉毒英雄国煦。 她被元仲怀收养,改姓元。 叶灵不出声了。 楚玥那丫头,她喜欢得紧。 若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她很快晃晃脑袋,不行,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虞泽倒是挺开心。 他给虞城打电话,谈来扯去,毫无压力。 看样子,他能以虞泽的身份生活很久了。 虞泽又看向手机中楚玥的照片,越看这丫头越漂亮,水灵灵的。 照片中她一张小脸还没他巴掌大,脸上白嫩光滑,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滑腻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她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汪甜水儿。 他情不自禁又笑了。 他见过言妍,见过萧若颜,还见过无数美女,唯独这个叫楚玥的小女孩,让他开心。 心底仿佛有一朵花渐渐绽放。 以前他顶瞧不起骞王,为着个女人,和兄弟反目成仇。 郑氏父女向父皇跪求赐婚,逼骞王强娶她,其中有他的功劳。 他私下找了人,去给郑氏父女吹耳边风。 可是如今他却也为了一个小女孩犯起了糊涂。 他想,难道是他的报应来了? 不过他一介鬼魂,本就是死物,还怕报应吗? “叮咚,叮咚。” 有人按门铃。 虞泽朝那门吹了口气。 门嘎地一声自动打开。 保镖立在门外,望着坐在沙发上的虞泽有些吃惊。 这位尊贵的大少爷开门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了? 开完门后,他不得站在门口吗? 保镖道:“泽少,萧若颜萧小姐已经安排到隔壁房间,您看,您是明天见她,还是今晚见?” 虞泽本来想今晚就见的,带她去海边吹吹风,再趁机闹个鬼,把她吓唬到自己怀里。 接下来的一切,将水到渠成。 但现在,他没兴趣了。 什么害珺儿害骞王,往后推推吧。 他想见楚玥。 明天一早就去见。 他迫不及待。 第3876章 秦珩476(虞泽) 主意一定,虞泽便立马吩咐保镖,给他订飞往京都的机票,订最早最快的一般。 次日一早。 虞泽带着保镖抵达机场,坐上了飞往京都最早的一班飞机。 透过机舱的窗户,望着飞机下逐渐渺小的高楼大厦,他想,这是个很好的时代,交通便利,什么都快,想去哪里,乘坐这种银色大鸟即可。 岛城距京都一千多里路,乘飞机一个小时出头就能抵达。 放在他们那个朝代,正常骑马赶路,至少十天。 不停换马,且“八百里加急”,最快也得三五天。 可惜。 他垂眸望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可惜。 他现在不是人。 只能附身于其他人,且只能短暂地附身,万一被发现,他就得离开。 依着虞泽的背景和人脉,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得快点得到自己想要的,再快点。 一个多小时后,虞泽抵达京都。 他吩咐保镖送他去楚玥的学校。 如他所料,楚玥果然在读大学。 坐在车里,他远远望着大学校门,学校还没下课,门口人很少。 虞泽举起手机,又翻看楚玥的照片,巧笑嫣然一张小脸,笑容很甜,声音更甜。 她那把子甜甜的小嗓音,直到现在还回响在他的耳蜗之中。 他勾勾唇角。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朝代。 那个朝代,他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看中哪个女人,若对方父亲有权,于他有用,便娶回来当妃。若对方无权无势,便强抢了。 如今他看中哪个女人,却得来示好,得耐着性子追求。 他吩咐保镖:“去,给楚玥多买些礼物。” 保镖问:“泽少,我去给她买什么?” 虞泽道:“挑着小女孩喜欢的,多买,打电话问我爸的助理,她经常给楚玥准备礼物。” “好的,泽少。” 保镖去了。 挨到中午,校门口陆续有人走出来。 中午放学了。 虞泽拿起手机,拨通楚玥的手机号,道:“小玥,你放学了吗?” 楚玥甜甜的声音回:“放了,阿泽哥哥,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中午会出校门吗?” “不出去,下午还要上课。” 虞泽眼中有些微失落,嘴上却平静地问:“这么用功?” “对,以后要去国外读研,不敢掉以轻心。” 去国外? 虞泽心里骤然空了一角,虽是小小一角,但也不舒服,和眼里进了沙子一样难受。 他问:“去国外?哪个国?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去?” “读差不多两年,哪个国家暂时未定。两年后去,但是我想跳级,应该会提前。” “跳级?”虞泽问:“你为什么要跳级?” 楚玥莞尔,“我以前也跳过级呀,阿泽哥哥忘了吗?小学初中课程太简单,我跳了好几级。” 虞泽想,果然,这位白富美小丫头,虽然单纯天真,却很聪明,很会念书。 他道:“阿泽哥哥今天来京都办事,路过你们学校,想请你吃个午饭,不知你可否愿意赏光?” 楚玥嫣然一笑,“阿泽哥哥是客,玥儿是东道主,这顿饭玥儿请。” 虞泽想,果然是大家闺秀,年纪虽小,却挺有礼数。 他开口,“我是哥哥,比你年长,且早就工作,哪有让正在读书的妹妹请客的道理?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一辆加长款黑色商务轿车。” 他报了车牌号。 虞家时常来京都办事走访亲戚,方便起见,虞城前些年就在这里置办了房产和车辆。 楚玥道:“你等着,我回宿舍楼换身衣服,就去学校大门口见你。” “好的,阿泽哥哥等你,我在南大门。” “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楚玥挂断电话。 挂很久了,虞泽耳蜗中仍回响着她甜而清脆的声音。 真甜啊,他想。 声音甜,长得漂亮,又是学霸。 近乎完美的女孩,虞泽居然放着不追,难道只是因为和她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未免太矫情了! 若他生前有这样的表妹,早就收为囊中了。 他又翻看虞泽的微信朋友圈,女性名字还有苏惊语、虞青遇、虞心、顾楚楚等。 他翻了翻苏惊语的朋友圈,都是她各种拿奖的照片,以及婚纱礼服图,还有出席各种商务活动的照片。 极美。 顶美。 仙气飘飘,明艳动人,光彩照人,一眼大美人。 比楚玥还要漂亮。 他生前,所在的皇族盛产美人,因为父亲母亲和父亲的各个妃子,都是顶级美貌,后代基因自然不会差,但是对上苏惊语,都似乎略逊色一点点。 可是他对苏惊语并没有一眼心动的感觉,也不会为了她,千里迢迢从岛城跑来见她。 他又翻到顾楚楚的朋友圈。 十分甜美的一个女孩,美貌也属顶美。 但他仍没有一眼心动的感觉。 他唇角轻牵。 他以为自己千里迢迢跑来见楚玥,纯好色,这样一对比,他发现,不单纯是因为好色。 至于原因,他不想细究。 就像老四骞王,夺了九弟珩王心爱的女人,另一个皇子和父皇的妃子私通。 主打一个我喜欢,我高兴,不管别人死活。 第3877章 秦珩477(发情) 保镖买完礼物回来,从他们的车上拎出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到虞泽乘坐的车子副驾上。 虞泽扫一眼那些纸质包装袋,包装太差了。 放在他们那个朝代,皇室或者贵族富户包礼物送人,会用丝帛或者精美的木匣,用的木匣本身就是艺术品,所以战国时期出了个“买椟还珠”的成语。 又过了约摸十分钟,学校大门口一道嫩黄色的身影走过来。 门口那么人,拥拥簇簇,多的是年轻漂亮,甚至美丽的面孔。 可是虞泽一眼就认出了楚玥。 她像个小金人一样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虞泽伸手推开车门下车,朝楚玥招招手,喊道:“小玥,阿泽哥哥在这里!” 楚玥朝他跑过来。 虞泽是典型的岛城帅哥,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皮肤怎么晒都晒不黑,身上自带一股子滨海城市男人独有的舒展和洋气,往那一站,身后又是豪华商务车,十分打眼。 众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楚玥小跑着来到虞泽的车前,说:“哥,你平时来见我,都是去我家,今天突然怎么来学校了?” 虞泽微微耸肩一笑,“顺路。” 其实心里清楚,去她家见,人多眼杂的,他容易露馅。 来大学只见她一个人,好糊弄。 司机拉开车门。 虞泽道:“上车,哥哥请你吃饭。” “这顿玥儿请。” 虞泽佯装生气,“再跟哥哥争来争去,哥哥生气了啊。” 楚玥笑道:“好,不争了不争了,阿泽哥哥请就阿泽哥哥,下顿玥儿请。” 虞泽没答。 他垂眸俯视她年轻漂亮的小脸,心中暗道真好看,皮肤白得透光,明亮的阳光下,可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唇红齿白。 俏生生的五官,白白嫩嫩的皮肤,鲜美可口。 他想咬她一口。 他心脏跳动加快。 几千年了,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了,生前倒是经常有。生前他贵为皇族,且是东宫太子,手中权利盛大,见美人的机会也多于普通人,但是得来太容易,时间久了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朝车子后座一伸手,“小玥,上车。” 楚玥弯腰钻进车里。 看到副驾上堆满了礼物。 虞泽也俯身上车。 保镖把车门关上,上车,发动车子。 虞泽偏头望着楚玥年轻稚嫩的小脸,暗暗打量她。 她美得毫无攻击性,不浓艳,不妖娆,不妩媚,不风情,但是她甜,她纯,坐在那里都在笑,好像见他是多开心的事似的。 他得到鼓舞,微微转身,朝她伸出左手,道:“哥哥最近跟人学了看手相,帮你免费看看。” 楚玥和他是表兄妹。 她妈是他妈的表姐。 她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对他不设防,便将手伸了过去。 虞泽捏着她纤细柔嫩的手指,脑中浮出两个字,柔荑。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手,生怕捏重了,再把她的手给捏化了。 他暗道,放着这等俏佳人,真正的虞泽居然不动心,也不对她下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扫一眼她的掌纹说:“你掌心有双元宝,天生富贵,后半生仍衣食无忧,感情线比较单一……” 他信口胡诌。 谁对她的手相感兴趣? 他只想趁机摸她的手。 楚玥抽回手指,道:“阿泽哥哥,你的手好烫,你发烧了?” 虞泽心道,他不是发烧了,是发骚了。 他勾勾唇角,笑得洒脱,“没有。可能阿泽哥哥和这么美的小表妹坐在一起紧张,一紧张,体温自然就升高了。” 楚玥扑哧笑出声,“阿泽哥哥,你以前不爱开玩笑的,今天怎么开起了玩笑?” “是吗?” “是,表姨父和表姨妈都是爱说爱笑的人,虞心姐姐也爱说说笑笑,唯独你,不太爱说话。我们都说你性格不像你们家人,是异类。” 听着她好听的小嗓音在他耳朵里蹦蹦跳,虞泽有种微醺的感觉。 像喝了一杯葡萄美酒,似醉非醉,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生前也有,但他很快就将那女孩拿下了,得到的太快了,总归失了些味道。 他突然开始享受这种追求女孩的细节。 因为他生前,不用追求,见一面觉得喜欢,手下人便替他办了。 那种有权有势的,要走个过场,比如嫁娶,或者收为侧妃,无权无势的,当晚就会被送到他房中。 他生前太子妃一个,侧室娶了十几个,至于其他,更是数不胜数。 问了楚玥想吃的餐厅,虞泽望着她柔嫩的小鼻子,问:“小玥谈男朋友了吗?” 楚玥歪头冲他灿然一笑,“哪有。我要好好读书,考研,我学的经济管理,以后要进我们家公司,替我爸分担,他太忙太累了。我哥、我妈,帮不过来,再说我年纪还小。” “也是。”虞泽漫不经心地答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个雏儿。 嫩雏儿。 学习好归学习好,但她单纯。 他抬手将手臂搭到她坐的座椅后背上。 他手臂长,一搭就搭过去了。 看着像在揽着她。 楚玥扭头看一眼他搭过来的手臂,冲他眨巴眨巴水盈盈的大眼睛,甜甜地说:“阿泽哥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你今天,怎么说呢?” “照实说。” 楚玥咯咯笑出声,甜美的笑音银铃一般在车里回荡。 她说:“阿泽哥哥,你今天像只发情的野兽,眼睛都在发着光。” 虞泽唇角轻扬。 他想,这女孩第六感挺强。 他可不就是一只发情的野兽? 身上每个部位都像长出触角一样,朝楚玥身上伸,想和她黏到一起,想一口吞掉她。 他侧眸看她,声音里有种低沉的性感,“喜欢这样的阿泽哥哥吗?” 第3878章 秦珩478(楚玥) 楚玥怔住。 她刚才故意说得夸张,是为了试探虞泽。 没想到他居然问出这种话,问她喜不喜欢这样的他? 楚玥反应很快。 她笑着说:“当然喜欢呀,你是我哥嘛,是我的家人,我喜欢我所有的家人,自然包括你。” 虞泽漂亮双眸温柔地望着她,“只是哥哥吗?” “当然,你还想当什么?” 虞泽心中有些许失落。 他想,还是他们那个朝代好,表兄娶表妹,随意大小娶,如今这个朝代,隔了好几代都没戏。 要来硬的吗? 来硬的,爽一时,之后貌似也挺没意思。 他将搭在楚玥身后的手臂抽回,脸移正,目视前方,道:“阿泽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不要当真。” 楚玥莞尔,“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开啦,一点都不好笑。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虞泽没出声。 他闭上眼睛,下颔微抬。 楚玥望着他修长的脖颈,好看的喉结,硬朗的轮廓,清晰的下颔线,还有骨相立体的鼻子眉骨,朱红色气血很足的嘴唇。 虽然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表哥还是相当帅气的。 可惜,他是她表哥。 二人去了楚玥爱吃的餐厅。 虞泽坐到楚玥对面。 他本想坐到她身畔,借着帮她夹菜,和她搞一些肢体接触,但这女孩警惕心很强,且心思灵敏。 他不能操之过急。 夹起一块脆皮乳鸽,放到楚玥面前的骨碟里,虞泽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楚玥笑,“哥,你也多吃。” 虞泽敏锐地发现,这丫头不喊他阿泽哥哥了,只喊他哥。 他暗道,这不是好迹象。 但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打退堂鼓的人,对付骞王、珩王那种人杰,他都不在话下,何况对付区区一个小女孩? 虞泽替自己夹了一块乳鸽,轻轻咬下一口,将剩余的放回自己的骨碟中。 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他问:“小玥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 楚玥故意大口大口地嚼着乳鸽,一边吃一边答:“我喜欢天予哥那种。” 沈天予? 虞泽脑中浮现出沈天予白衣胜仙,衣袂翩翩,玉树临风的模样。 看样子得去找个像沈天予那样的人附身,才能得到面前这女孩的青睐。 他极轻地勾勾唇角。 为了对付骞王珩王,他附身到邰轩身上,又附身到虞泽身上,如今却为了个小女孩,险些忘了初衷。 以前他顶瞧不起骞王,恋爱脑一个。 女人如衣服,常换常新,何必为了个女人,得罪兄弟? 他绝对不会为了个女人做出那种蠢事,他会隐忍,会潜伏,会借刀杀人。 但是,他这会儿忽然有点儿理解骞王了。 当然,只是一点点。 虞泽继续问:“你喜欢你天予哥什么?” 楚玥握着筷子,认真地回:“喜欢他身手高超,正气凛然,大义,大爱。” 虞泽食指轻抵下颌,凝视她水灵灵的面孔。 什么大义、大爱,从来都与他无关,他眼中只有权利、野心和帝位,还有江山和美人。 虞泽舌尖轻抵上颚。 为了个女孩,改变性格,不是他的作风。 但是这小女孩当真是好看,和她坐在一起,只是静静地看她吃饭,他都开心,没来由得开心。 他道:“如果哪天,有一个和你天予哥相似的男人,来到你面前,你会喜欢他吗?” 楚玥拿起纸巾擦擦嘴,说:“不可能,天予哥那种太难找,怕是世间无一。” “万一真有呢?” 楚玥掀起眼睫,眼睛里流露出憧憬的神色,“如果真和天予哥差不多,恰巧他单身,也喜欢我,我会喜欢他。” 虞泽主意已定。 但是满世界找沈天予那样的人,难度不小,且浪费时间。 要不先对付秦珩和骞王? 但这一人一鬼比较难对付,萧若颜又不堪重用,他亲自上手,直来直去,胜算不大,因为秦珩骞王背后还有沈天予他们。 爱情,还是报复? 他开始犹豫。 很快,他扬扬嘴角,鬼生得意须尽欢。 父王的尸骸早就腐烂,他们那个王朝也已经在历史中灰飞烟灭,他不必再提防骞王珩王抢他的太子之位,何必再冒险去对付他们? 手机突然响了。 打断虞泽的思路。 他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虞城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虞城的声音,“儿子,你今天一大清早就跑去京都了?” “对,谁告诉你的?”问完,虞泽又觉得多余问这一嘴,自然是保镖告诉的呗。 虞城道:“我打听清楚了,楚玥虽然是大学生,但她今年才十五六岁……” “爸,您稍等一下。”虞泽扫一眼楚玥,站起来,对她说:“小玥,我出去接个电话,你慢慢吃。” 楚玥笑着点点头。 虞泽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僻静无人处,他道:“爸,您继续说。” “我今天去公司找律师问了,你和楚玥是第四代,非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可以合法结婚,但是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们不同意。你去追求她,她父母肯定也不会同意。如果你对她死缠烂打,到时我们亲戚都没得做,你还是死心吧,以后不要私下去找楚玥。” 虞泽道:“好。” 虞城一愣,“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虞泽心道,当然! 他打算去找沈天予那种类型的附身,再来追求楚玥。 这叫选择大于努力。 他比骞王珩王活得久,全因为他懂进退。 虞城不信,“小子,你该不会敷衍我吧?嘴上先答应我,私底下仍旧我行我素?” “不会。” 虞城纳闷,“臭小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不应该拒绝,然后我再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吗?” 虞泽道:“蠢人才会那么做。” 虞城骂:“臭小子,你阴阳谁呢?” 虞泽懂了,虞城干过那种蠢事。 他嘴角轻牵,“爸不同,您那叫深情。” “臭小子,少贫嘴。行了,既然你知道进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记住爸爸的话,女人到处都是,但亲戚就那么几个,别为了女人和亲戚闹僵,亲脉即财脉,断什么,都不能断财脉。” 虞泽道:“明白,谢谢老爸指点。” 虞城哈哈一笑,“行,陪楚玥吃饭去吧,吃完,把她送回学校。记住,不许对她动歪心思,更不许对她动手动脚,我们虞家丢不起那个人。” “儿子会牢记。” 挂断电话,虞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的虞泽太乖了,太听话了,往常他相当有主心骨。 正纳闷着,手机来了条信息。 虞城点开,是楚玥发来的。 信息道:表姨父,阿泽哥哥今天不太对劲。听阿珩哥说,骞王珩王的皇兄,即太子,来了,那家伙会附身。您觉得他会不会附身到阿泽哥哥身上了? 虞城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附身? 就说呢。 那小子一直很正常,怎么突然对楚玥感兴趣了? 虞城如临大敌! 他立马给楚玥回信息:小玥,你不要紧张,冷静冷静,千万不要激怒他,当作不知情,先稳住他!天予和阿珩在岛城,我立马给独孤城叔叔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楚玥顿时紧张起来。 毕竟年纪小,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她扭头看看,门关着,没听到虞泽的脚步声。 她想趁机走。 她起身,迅速来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赫然一道高挺身影,正是虞泽。 楚玥吓得小脸一瞬间煞白。 第3879章 秦珩479(逃生) 楚玥暗暗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她仰头望着虞城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强颜欢笑道:“哥,我吃好了,我得回学校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直打鼓。 她不怕虞泽,但怕虞泽身上附着的鬼。 她怪自己太大意了,在车上察觉虞泽不对劲时,就该想到这人有可能被那个鬼太子附身了,那时她就该想办法逃了,为什么还要陪他吃饭?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虞泽伸手来摸她的脸。 楚玥本能地偏头,避开他的手,脸上仍笑着说:“再不走,我该迟到了,心里着急。没事,我回去就好了。” 她快哭了。 她又不是言妍,没涉及这些鬼的恩怨,为什么也被盯上了? 虞泽抬腕看看表,“不急,时间够用。” 楚玥强装镇定,扯了个谎:“我得先回宿舍一趟,取了资料,再去上课。我们学校很大,要蹬一阵子自行车,才能到教室,时间紧巴巴的。” “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哥,你去忙吧,我出门叫辆车就好,京都打车很方便的。” 虞泽垂眸看她,目光湿润,“你堂堂楚家千金大小姐,哪能让你打车?走吧,我送你,反正下午不忙。” 楚玥身体朝后趔趄,“没事,我经常打车的,大白天不会出事。” 虞泽唇角轻挑,“你好像,突然间很怕我?” 楚玥眼白都红了,垂在腿侧的两只手紧紧贴在裤腿上。 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她笑道:“不怕,不怕,你是我哥啊,我亲表哥,我们俩同一个太姥姥,我为什么要怕自己的哥哥?” 嘴上说着不怕,可是她的嘴角在抽搐,声音在发颤。 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身体不听大脑的话。 她平时不出校门的,外人也接不走她。 她没想到虞泽会被鬼太子附身,怎么都想不到。 饭吃到一半,她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虞泽冲她挑挑眉梢,“撒谎,你明明怕得很。” 楚玥摇头,“我没怕,真的,我真没怕。” 虞泽瞅着她煞白的小脸,抽搐的嘴角,“成,不怕就不怕吧,我让保镖开车送你回去好不好?你长得这么漂亮,打车万一打到坏人的车,如果出了事,我没法向你爸妈交待。” “好好,好,好。”楚玥觉得自己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打到坏人的车概率比大白天撞鬼还低。 因为目前她没打到过坏人的车,却撞了鬼。 虞泽闪身让开门口位置。 楚玥强装淡定走出去。 虞泽吩咐站在门口的保镖:“你们送小玥回学校,务必将她安全送到。” 保镖应道:“好的,泽少。” 楚玥强压着砰砰乱跳的心跳,慢慢朝电梯走去,一拐弯,她再也忍不住,拔腿就跑。 那慌乱的脚步声传入虞泽的耳中。 他摇头无奈一笑,看样子得尽快从虞泽身上离开了。 可惜了。 他低眸看看自己的手。 他挺喜欢这具身体的,年轻活力,高大,帅气,家境富裕,家庭和睦,父亲性格也好,且不用费脑子搞宫斗,也没有一帮虎狼般的兄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太子之位。 太可惜了。 他已经将萧若颜完全抛到脑后。 保镖追上楚玥。 楚玥在电脑里发抖。 保镖望着她颤抖的指尖,苍白的脸,安慰她:“别怕。” 楚玥瞪大眼睛盯着保镖,不停地挪着脚步往后退,直退到电梯边角,退无可退。 她怕保镖也被鬼附身了。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 电梯徐徐下降。 保镖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异常了?” 楚玥摇摇头。 保镖说:“昨天,昨天傍晚,泽少看完珺儿,要去游泳,去了虞氏集团旗下的酒店,他平时都是去那里游。在海里游着游着,没游多久,他突然折回来,然后栽倒在沙滩上,我们叫了很久,他才醒。醒来回到酒店,他让我们给萧若颜萧小姐安排住处,第二天一大清早,突然要来见你。” 楚玥明白了。 虞泽泳技非常好,体能也好。 别说没游多久了,就是游一两个小时,他也不至于累到栽倒在沙滩上,一睡不醒。 应该就是那时候。 那个鬼太子附身到了他身上。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被盯上的是自己? 难道因为她年纪小? 她脑中浮现虞泽在车上将手臂搭到她身后的椅背上,看她的眼神也含情脉脉的,还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喜欢他吗?喜欢哪种类型?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确认无疑了。 虞泽百分之百被鬼太子附身了! 楚玥毛骨悚然。 保镖陪楚玥下了楼。 他去取车。 等他走向车子,楚玥连忙跑向附近的保安,向他小声求救,怕保安不当回事,她报了自己的身份。 楚家和楚氏集团在京都也非常有名气,酒店保安不敢怠慢,立马用对讲机召来一辆车。 楚玥拉开车门,逃命似的跳上车。 迅速关上车门,她冲开车的司机说:“去,去顾家山庄!快,请您快点!” 她声音带了哭腔。 “好嘞,小姑娘,系好安全带。”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楚玥抖着手将安全带系上。 顾家波折不断,但她和哥哥楚晔鲜少经历那些怪事。 前两年,骞王大闹顾家山庄,搞得人心惶惶,他们家也幸免于难。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被鬼太子盯上。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打秦珩的号码。 第3880章 秦珩480(阿珩) 远在岛城的秦珩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楚玥惊恐的声音,“阿珩哥,阿泽哥哥,好像被鬼附身了!” 秦珩神色一顿,“虞泽?” “是,他突然来京都找我,请我吃饭,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还问我喜欢他吗?他以前从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会问那种奇怪的问题。我反射弧太长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 秦珩浓眉一沉。 这个死太子,上次从邰轩身上离开,居然阴魂不散,又缠上了虞泽。 秦珩道:“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订机票回京。” “我刚从餐厅离开,他让他的保镖送我,但我不敢坐他保镖的车,我叫了酒店的车,现在正往山庄走。” “去找独孤前辈,或者茅君真人。” “好,阿珩哥,你也要小心。” 秦珩道:“他不敢来硬的,他一向如此,喜欢暗中蛰伏,借刀杀人。” “还有言妍姐姐、珺儿、骞王,让他们也小心。” “好。” 挂断电话,秦珩给独孤城去了通电话,道:“前辈,鬼太子附身到虞泽身上,找上了楚玥,楚玥正在往山庄赶,麻烦您帮忙照应一下。” 独孤城回:“我已接到虞城的通知,正往那里赶。” “辛苦您了。” 秦珩又去找沈天予。 沈天予此时正在楼上客房,抱着仙仙,站在窗边观山和海。 他对仙仙道:“那处山即是崂山,中国海岸线最高峰,背山面海形成独特的山海小气候。此处云雾、海风与松涛交织,灵气充沛,利于吐纳与调息,且山势幽深、古观林立,符合玄道“天人合一”、“清静无为”、“致虚守静”的修炼要求。全真七子丘处机等人和张三丰一代宗师,曾长驻此地修炼,月夜习武,旭日餐霞,参悟天道。” 仙仙大眼睛凝望远方,“您说这么多,是想送我去那古观当小道姑?” 沈天予忍俊不禁,“爸爸在给你传授知识,你态度端正一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知道,崂山自春秋战国起便是方士云集之地。崂山在北朝时,隶属光州长广县,虽非政治中心,但因远离战乱,仍为隐逸修行之所。” 得。 沈天予暗道,这个不到两岁的小孩教不了了。 她懂得太多。 沈天予道:“等你再大一点,爸爸教你修习玄幻之术。” “好,我要和师兄一起学。” “行。” 忽然想到小荆白,仙仙又说:“带上荆白,否则他又会哭鼻子。” 沈天予微微颔首,“成。” 秦珩敲门而入。 他道:“天予兄,鬼太子附身到虞泽身上,去京都找楚玥了,我和言妍要回京。珺儿这边,就拜托你了。” 沈天予眯眸。 他算出那个鬼太子会来找珺儿和骞王的麻烦,没算到那个鬼太子居然对楚玥下手。 楚玥和太子无冤无仇,和骞王珩王也毫无瓜葛,为什么也会被盯上? 果然是鬼。 做事离经叛道。 沈天予道:“你留在此地,保护珺儿,我带仙仙回京。” 秦珩坚持己见,“我的恩怨,我来解决。” “他是厉鬼,你是人,他存在千年,且在暗处,你不是他的对手。” 秦珩道:“我有利剑和武功秘籍,对他略知一二,我出面更合适。” “我们一起回京,这边有骞王和青遇,还有我大师兄,足以应付。” 秦珩权衡一番,回:“好。” 一行人当天便回了京都。 虞泽并没走。 秦珩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待在虞城在京都置办的房产里。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窗户开着,暖风吹进来。 卧室里氤氲着淡淡茶香和花香,好不惬意。 虞泽右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墨蓝色繁星点点的天幕,淡然自若,道:“速度挺快,是那小丫头告诉你的?” 不等秦珩回答,他兀自一笑,目光温柔而缱绻甚至还有点赞赏,“倒是小瞧她了,一顿饭没吃完,她就猜出来了。怪我太大意,总觉得她一个小女孩,能知道什么?我连虞城都骗过去了,还骗不了她一个小女孩?” 秦珩手握利剑,眸光锋锐逼视他的脸,“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淡定,你是独一份。” 虞泽坐起来,望着他,“是吗?”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上比了一刀,“来,朝这里砍。” 秦珩唰地一下抽出利剑。 却下不了手。 因为跟他说话的是鬼太子,可是这具身体却是虞泽的。 这一剑砍出去,虞泽就没了。 秦珩倏地抬起左手,咬自己的指尖。 虞泽不紧不慢道:“别咬了,总是浪费血不好,又伤不了我分毫。这次走了,下次我还会来。”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珩王,你猜,下次我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秦珩握紧利剑,眉目沉峻,坚硬的嗓音掷地有声,“不会有下次了,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3881章 秦珩481(虞泽) 虞泽放声大笑,“就凭你?” 被鬼太子附身的虞泽气质都变了,比平时多了几分狂妄和邪佞。 秦珩倏地将利剑拔出鞘。 只见眼前银光一闪,秦珩割破指尖。 血染剑身。 那剑吸血后,发出兴奋的嗡鸣。 一股神奇的力量拽着秦珩的手朝虞泽的脖颈飞去。 秦珩用力握紧剑柄,将剑尖收回,朝虞泽的胸口劈去。 虞泽却躲都不躲。 他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望着秦珩,似乎笃定他不敢怎么着他似的。 剑尖马上就要刺进虞泽胸口时,秦珩收了剑,又在虞泽头顶和左右两侧,虚虚劈了几刀。 他未伤及虞泽分毫,可虞泽却面露痛苦。 很快,一股白雾一般的灵体从他头顶冒出。 那灵体朝窗户飘去。 秦珩从包中取了一个类似牛角的法器,法器呈弧形,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这个法器,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龙角。 他默念几句咒语。 无数缕白色灵体追着鬼太子而去。 这是所谓的召唤阴兵,秦珩先前只有被逼到极限时,才能召唤出来。 后经沈天予指点,又加自己钻研,可以自如地使用。 秦珩没去追那鬼灵。 那是沈天予的活,他轻功不行,追也追不上。 没有鬼灵附身的虞泽仍面色痛苦。 他头一歪,朝床上倒去。 他抱着头,似乎头很疼的样子。 秦珩上前扶住他,接着往他口中塞入一粒药丸,药丸入口即化,是沈天予给他的,可定神养魂,防止虞泽神经受损。 安顿好虞泽,秦珩去取了水,喂他喝下。 约摸一二十分钟后,虞泽面上痛苦的神色渐渐消失。 他看向秦珩,又环视四周一圈,眼神诧异,“我记得我在海边游泳来着,这是我们在京都的房子吧?” 秦珩颔首,“对。” 虞泽抬手捶捶脑门,“我好像失忆了,失去了一段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珩道:“不重要,你该向楚玥道个歉。” 虞泽纳闷,“为什么?” “你骚扰她。” 虞泽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我骚扰她?她是我表妹,她外婆和我外婆是姐妹,我抽疯了,才会去追求她?这是不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珩,你最爱开玩笑,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你快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秦珩俊颜面无表情。 虞泽颓然。 他懊恼地捶捶脑门。 怎么能做出那种混账事? 楚玥才十五六岁,不,不到十六岁。 他竟然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他伸手抓住秦珩的手臂,“阿珩,你捶我一下,告诉我,这是假的,我是在做噩梦。” 秦珩道:“千真万确,你被鬼太子附身,鬼太子看上了楚玥,来京都骚扰她。鬼太子是骞王的兄长,厉鬼。” 虞泽不寒而栗。 骞王险些掏了盛魄的心,这事他是知道的。 一个骞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的,没想到,又来一个鬼太子。 虞泽蹙眉,“那鬼太子去哪了?” “他附身于你身上,我不能伤你,便以血喂剑,虚劈你身侧,将他从你体内逐出。天予兄去追他了,等他消息吧。” “谢谢你,阿珩。” 秦珩道:“不谢,此事我也有责任。” 他眯起双眸,眸中一股狠厉之意,“生前我应该砍了他,永绝后患。” 珩王虽然骁勇善战,却大仁大义大爱,太子狡诈,且借刀杀人,伤了无数人,他应该起兵造反,夺了他的位,那样他们那个王朝或者还能多延续一阵子。 虞泽下床,去找医药箱,给秦珩包扎伤口。 奈何下床后,没走两步,便觉腿软脚软,险些摔倒。 秦珩上前扶住他道:“那鬼太子阴气太重,附身于你,导致你阳气耗损,你且躺着。” “你的手包扎一下。” 秦珩垂眸看一眼自己受伤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不在意的口吻道:“小事。” 想珩王在世时,身上刀伤剑伤和箭伤箭伤无数。 这点皮肉之伤,算不上什么。 虞泽道:“医药箱在你书房,你自己去包扎。你是阿陆叔叔和林柠阿姨的掌中宝,不得有任何闪失,若他们知道你因我而受伤,我没法交待。” “行。”秦珩抬脚去了书房。 虞泽拿起手机,翻看通话纪录。 果然,他给楚玥打过好几通电话。 能想象出那个色鬼太子怎么骚扰楚玥了。 他尴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该死的太子恶心死了。 他拨通楚玥的号码。 楚玥没接。 虞泽抬手一捶被褥,估计鬼太子把小丫头吓到了。 他又拨打父亲虞城的手机号。 虞城迅速接听,问:“儿子,你什么情况?我和你妈已经到京都了,我们要去找你,阿珩和天予不让。独孤城叔叔说,你体内的鬼太子,只有阿珩的血能逼出来。” 虞泽道:“我没事了,阿珩和我在一起,那鬼太子太恶心,他去骚扰楚玥了?” “是,他胆子忒大,居然还给我打电话,套我的话。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居然还认真地找律师咨询了,你外婆和她外婆是姐妹不假,但是法律从你们太外公太外婆那代开始算,你和楚玥是第四代,第四代旁系血亲可以结婚。” 虞泽眉头沉了沉,“爸,您怎么还这么天真?即使我和楚玥结婚合法,但我能做出那种不伦之事吗?她是我表妹,妹妹一样的人,我怎么能下得去手?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虞城惭愧得不得了。 儿子三观还挺正。 虞城低声说:“爸爸这不是宠你嘛,爸爸一向对你有求必应。你一直不谈女朋友,爸爸以为你心里装着楚玥,在等她长大。爸爸不想委屈你,但是后来爸爸又觉得这样不可行,太丢人。” “不要提了。我得去见楚玥,当面向她道歉。” “你来吧,我在顾家山庄,楚玥也在。” “我现在就叫车去。”挂断电话,虞泽仍觉得羞愧。 他堂堂一个八尺男儿,竟然做种那等腌臜事。 这个该死的鬼太子! 若叫他逮着他,他定不饶他! 躺在床上歇息了好一阵子,虞泽才稍稍恢复元气。 同秦珩来到顾家山庄。 楚玥受了些惊吓,在沈天予和元瑾之的家,一直待在独孤城的房间,不敢出来。 虞泽上楼敲门。 独孤城打开门。 楚玥正坐在藤椅上看书,看到虞泽,她吓得噌地站起来,就朝柜子旁躲。 虞泽愧疚,瞧把小表妹吓的。 他道:“小玥,阿泽哥哥错了,阿泽哥哥不该做出那种荒唐事,阿泽哥哥不是故意的,是那个鬼太子附身到我身上。那些事,我脑中是空白的,浑然不知。” 楚玥躲在书柜半信半疑地望着虞泽,问:“你现在是真的阿泽哥哥吗?” 门外传来秦珩的声音,“对。” 他推门而入,道:“那个鬼太子已经从他身上抽走,天予兄去追他了,还未回来。” 楚玥又看向独孤城。 独孤城颔首,“阿珩说的是对的。” 楚玥这才放心地从书柜中走出来。 她走到虞泽面前,伸手捶他手臂一下,嗔道:“阿泽哥哥,你被附身后,真是糟糕透了!” 那小小的拳头,打得一点都不疼。 反倒有点麻,酥麻。 虞泽垂眸看她。 小姑娘水灵灵一张漂亮面孔,长睫毛,大眼睛,小俏鼻,嗔怪起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在动,生动得很。 说话声音也好听,甜得像一汪甘泉。 怪不得那个鬼太子看上楚玥。 这样聪明伶俐又漂亮的小甜妹,谁不喜欢? 虞泽道:“对不起,小玥,你再打阿泽几下吧。” 楚玥不打了。 她抬起小下巴,说:“打一下就好了,反正你也是无辜的。” “没事,打吧,使劲打。” 楚玥莞尔,“阿泽哥哥长得这么帅,玥儿不舍得打。” 这种话,她以前对他说过几次,不止对他说,对其他哥哥,她也说过,除了秦珂,这帮兄弟姐妹数她最小,大家都宠着她。 可是今天说出来,楚玥发现不太对劲。 她脸一红,慌忙别过头。 都怪那个鬼太子,搞得她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和虞泽相处了。 虞泽也觉尴尬。 以前他和楚玥很正常的关系,如今怎么做都不对劲。 秦珩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天予打来的。 秦珩按了接听,问:“天予兄,抓到那个鬼太子了吗?” 第3882章 秦珩482(天予) 沈天予道:“被他跑了。” 秦珩漆黑浓眉骤然一沉。 跑了? 这鬼太子一直使个迂回之术,暗搓搓地搞事,没像骞王那样来势汹汹,他以为这鬼太子不如骞王。 没想到连沈天予那种高手,都捉不住他。 听到沈天予又说:“他有帮手,百余个。” 帮手太多了。 秦珩心知,他用龙角借来的那几缕阴魂,不足以协助沈天予,但是他目前的本事和时机,只能借那么多。 难怪那个鬼太子那么淡定地躺在虞泽的床上,等着他,且同他谈笑风生,因为笃定自己能逃出去。 不过秦珩并不焦虑。 如今这帮兄弟,虽是表的堂的,却同他情比金坚,且无皇位可争,倒也不怕被那鬼太子策反。 秦珩舒展浓眉,道:“天予兄,辛苦。” 沈天予语气微冷,“小子,叫我天予哥。以后再这么客气,你们这档子事,我不会再插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秦珩立马改口:“天予哥。” 沈天予道:“你有珩王的意识不假,但只是意识,你仍是秦珩,我喜欢你从前的性格。” 秦珩回:“我会尽快融合。” 沈天予挂断电话。 他这会儿正立在悬崖边上。 没错,短短时间,他追着那个鬼太子,已出了京,来到离京两百多里路的荒山上。 这段路程,开车的话要两个小时。 那鬼太子跑得飞快,他紧追不舍,追到这座山崖,他遇到百鬼拦路。 那百鬼使了障眼法,干扰他的视线,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击败百鬼,杀出一条“血路”,那鬼太子早已没了鬼影。 沈天予心中郁闷。 想他如今这等身手,居然还让那鬼太子跑了,回去以何颜面面对师父和茅君真人? 他抬手一指面前悬崖。 陡峭的悬崖下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参天巨木枝叶剧烈摇摆。 风声呼啸。 大雨哗哗地下。 沈天予垂眸俯视眼前肆虐的风雨,但见树木摇摇欲坠。 又怕伤及树木和无辜生灵,他轻叹一声,口中默念"止"字诀。 诀咒一落,狂风骤停,天地间瞬时归于平静,只剩细雨无声地飘落,滋润着崖下那片茂林。 沈天予暗道,想撒个气,都没法痛快地撒。 他一甩长臂,移形离开。 折回京都,他去了林拓的家,找步六孤。 步六孤当鬼仙时,身手胜于他和师父以及茅君真人。 可是如今的步六孤,却在林拓的怀里,捧着奶瓶,津津有味地喝着奶粉。 那张奶呼呼的俊秀小脸上是陶醉的神情。 他有点醉奶。 沈天予心中惋惜,好好一个无所不能,在人间几乎没有对手的鬼仙,却为了和姜姒再续前缘,投胎成婴儿。 若他没投胎,他们三个联手,定能将那个鬼太子打得魂飞魄散。 他道:“喝饱了吗?” 步六孤松开奶瓶,大眼睛流转,睫毛忽闪,懒洋洋地望着沈天予,慢悠悠地啊啊几声。 沈天予心中再次叹息。 恋爱脑害人不浅! 为着续那缥缈不定的前缘,好好一个鬼仙,沦为一个连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的废婴。 步六孤急了! 他才不是废婴呢! 他漂亮的小脸突然变得很凶! 他瞪大眼睛冲沈天予呜呜哇哇,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沈天予道:“那个鬼太子附身于虞泽身上,去骚扰楚玥,成功骗过了所有人。他尝到了甜头,不会善罢甘休。” 步六孤脸上很凶的表情淡去。 他冲沈天予哇哇几声。 沈天予启唇,“他什么来路?” 步六孤自然知道那个鬼太子。 他生前的那个朝代,三国魏晋南北朝时期,一直处于分裂,皇权更迭极快,战乱频繁,社会剧烈动荡,是历史上极为动荡的时期之一。 社会动荡不安,皇权波谲云诡,人们的精神世界急需慰藉,传统思想面临挑战。 在那样的背景下,魏晋玄学兴起。 它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 生死存亡面前,功名利禄变得虚幻,士人们开始深刻反思生命的真正意义,他们不再愿意被儒家的繁文缛节所束缚,转而追求人格的独立与精神的超脱,越往后发展得越离谱。 养术士方士,炼丹、服用丹药成皇族贵族的常态。 骞王私下养师父玄邈,修习玄术,寻求长生之术,遍寻极阴之地,太子自然也会搞。 步六孤握紧小拳头,抿着小嘴,一副义愤填膺的小模样。 他没料到那个鬼太子会凭空冒出来惹事。 若能料到,高低先解决了他,再投胎。 步六孤冲沈天予呜呜几声。 沈天予道:“你也拿他没办法?” 步六孤小脑袋一扭,鼻子发出冷哼一声。 那意思,你好大一个男人,深得独孤城和茅君真人的真传,都拿那个鬼太子没办法,来要求一个婴儿,不觉得过分吗? 沈天予懂婴语。 他说:“你若不服气,就支支招。” 步六孤垂下眼帘,看看自己粉嫩嫩的小拳头。 他倒是有招。 那就是打! 打得那个鬼太子魂飞魄散,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可是他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拳头,怎么打? 第3883章 秦珩483(小步) 沈天予望着步六孤,低嗔:“别老是握着拳头,哼哼唧唧,有招就快说。” 步六孤白了他一眼,小鼻子又冒出一声冷哼! 他生气! 投胎成婴儿,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法力消失了,那灵力也没了,他已经够烦的了,沈天予还来揶揄他。 听听他那口气。 怎么能对婴儿这么说话? 沈天予道:“既然连你也没办法,告辞。” 他同林拓点一下头,站起来,说:“表叔,我走了。” 林拓抱着步六孤送他出门。 沈天予提醒他:“那鬼太子一日在世,一日不得安生。他日后还会附身,下一个附到谁身上,不知。表叔,你们要小心。” 林拓忙抱紧步六孤,说:“附到我身上也无所谓,只要别附到我儿子身上。我的宝贝儿子还太小,经不起折腾。” 沈天予垂眸端详步六孤。 林拓的担心不无道理。 步六孤年幼好欺负,且不会说话。 那鬼太子若附身到他身上,不说话不搞事,林拓还真发现不了。 但是步六孤会生病,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沉吟片刻,沈天予道:“您带着他去顾家山庄暂住几日,等解决了那鬼太子,你们再搬回来。” 林拓闻言大喜! 他求之不得! 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好好好,我立马让人收拾东西,今晚就带小步过去。” 沈天予略一颔首,扬长离去。 步六孤在林拓怀里乐得手舞足蹈。 看他开心,林拓更开心了,心里乐开了花!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给步六孤当爹,比给他当情夫,幸福感要更高。 他如今再也不去外面包嫩模,甚至对外面的女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每天就是去公司开开会,处理处理公事,忙完立马返回家中照顾步六孤。以前常去的那些高档娱乐会所,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带点颜色的应酬,都是安排手下人陪着客户去。 林拓低头在步六孤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他笑道:“儿子,你笑起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步六孤笑得一脸无邪,冲他啊啊几声。 林拓捏捏他的小屁股,“爸爸让人快点收拾东西,我们搬去仙仙家住,接下来你就可以和你的小师妹朝夕相处喽。” 步六孤咯咯笑出声。 林拓觉得他的笑声像天籁。 太动听了! 这叫什么? 因祸得福。 林拓走到沙发前坐下,大声使唤佣人去收拾行李。 佣人答应着,上楼去收拾林拓的日常用品。 听到他的喊声,步玉去了主卧,很快收拾出来几包东西,全是步六孤的日常用品,奶粉、奶瓶、纸尿裤、尿片、玩具、换洗衣服等。 步玉拎着东西下楼,将那几包东西放到林拓身边。 林拓望着她养得润泽的脸,渐渐恢复的身材。 她本就清丽,在他这里好生调养了几个月,养得面色莹润透亮,唇红齿白,身材凹凸有致,曼妙多姿,整个人像一块璞玉被养得出了温润的光气。 林拓素来好色,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那眼神既有欣赏,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占有欲。 她和前夫的婚已经离了。 她现在是个离异少妇,是自由身,以为她会向他投怀送抱,甚至想办法嫁给他,可是,她并没有。 她规矩得很。 规矩、安分、老实、朴实。 林拓道:“我要带小步去顾家山庄住几日,你和我们一起去。” 步玉摇摇头,“你带小步去吧。” 林拓讶异,“你不怕我把你儿子拐跑了?” 步玉轻声说:“不怕。” 林拓笑了,以前她防贼似的防着他,如今倒是对他挺放心。 林拓又问:“你不想小步?” 步玉仍摇头。 儿子渐渐长大,林拓养他,不可能一直养着她。 她迟早要离开这个家,迟早要和小步分离,不如提前适应。 林拓屏退佣人,对步玉说:“实话告诉你,最近出了个鬼太子,那鬼太子会附身,接下来有可能附到小步身上。我带他去天予家避避风头,你跟我们一起去。如果我不去,那鬼太子有可能附到你身上。” 步玉道:“我不怕,我反正烂命一条,附就附吧。” 林拓叹气,“你是不怕,但是小步重感情,你出事,小步肯定要来救你。他太小,到时还得麻烦天予他们,所以你同我们去天予家,不是添乱,而是预防出乱子,懂吗?” 步玉点点头,“我去。” 当晚二人一婴,连夜去了沈天予家。 被安排到独孤城住的那层楼。 夜色渐浓,步六孤却激动得睡不着。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珠,精神得很。 以前来沈天予家,都是小住,最多住一个一晚两晚,这次却能多住几天,甚至住个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两个月。 一想到接下来这段时光,他能天天见到仙仙,且能和她一起玩耍,他不由得扑腾着小手小脚,乐得嘎嘎笑。 笑声清脆响亮。 正笑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林拓下床去开门。 外面站着元瑾之和仙仙。 母女二人走进来。 喊一声“表叔”,元瑾之弯腰将仙仙放到地毯上。 仙仙迈着小腿走到大床前,望着躺在床上的步六孤,道:“师兄,你笑得好大声。” 步六孤咧开小嘴,冲她啊啊几声。 脸上的笑仍忍不住。 仙仙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师兄,你越来越调皮了。” 步六孤觉得自己的小脸仿佛开了花,还是盛开的花,像四月盛放的牡丹。 看到仙仙就开心。 他开得飘飘欲仙。 他又冲她啊啊几声。 仙仙爬上床,坐到他身边,说:“师兄,你别只顾着开心,你想想办法,怎么除去那个鬼太子?” 沈天予开口求助,步六孤没办法。 但是仙仙一开金口,步六孤办法来了,没有办法,绞尽脑汁也得憋出办法。 思索几分钟,他神神秘秘地朝仙仙挥挥小手,示意她靠近。 仙仙低头,将小耳朵凑到他的小嘴上。 步六孤刚要说话,突然瞥到窗帘外一道没有形状的阴影一闪而过。 第3884章 秦珩484(仙仙) 步六孤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仙仙。 他小小的手臂细细短短,爆发出的却是七八岁孩童的力量。 他紧紧搂着仙仙窄窄的腰,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小脸上露出警惕、不安,甚至惭愧的表情。 惭愧身为婴儿的自己,只能用如此无助的方式保护仙仙。 仙仙被他勒得不舒服。 她伸手去推他,“师兄,你怎么了?” 元瑾之和林拓见状也急忙上前问:“小步,发生什么事了?” 步六孤仍盯着窗外。 大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不安的情绪。 元瑾之和林拓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去看,窗外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步六孤冲元瑾之啊啊大叫。 元瑾之听不懂。 她看向林拓,问:“表叔,小步在说什么?” 林拓也听不懂。 步六孤急得小脸胀红。 憋了几秒钟,他冲元瑾之道:“天予!天予!” 元瑾之这才明白。 她迅速拿起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说:“天予哥,小步突然冲动地抱住仙仙,还大喊你的名字,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一张小脸表情复杂,好像很不安……” 沈天予未听完,便挂了电话,迅速朝楼上赶。 来不及敲门,沈天予推门而入。 他身形一闪,缩地成寸来到步六孤和仙仙面前,将两个小孩护住,同时抓起元瑾之的手,将仨人护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步六孤冲窗户啊啊直叫。 沈天予回眸扫一眼。 窗外仍空空如也,并无任何异常。 沈天予扭头,看向步六孤,问:“那个鬼太子出现了?” 步六孤点点头。 沈天予唇角溢出一丝冷笑,“这死鬼还挺胆大,他不是最擅长藏吗?这次怎么不藏了?” 林拓面色一白,心中害怕极了。 他们这是被鬼太子盯上了? 仙仙小嘴一张,答道:“因为他没有目标了。” 林拓惊讶,“什么目标?” 仙仙童声稚气地说:“鬼太子生前要保太子之位,自然要藏。如今无位可争,他藏了也无用,索性怎么开心怎么来。” 林拓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元家的基因,就是聪明!” 沈天予瞥了他一眼。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仙仙之所以如此聪明,是因为他沈天予的基因。 女肖父。 林拓担忧,“那个鬼太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会不会附身到小步身上?” 他弯腰摸摸步六孤的脸,“我的心肝宝贝蛋呀,那个死鬼太子千万不要附到你身上,爸爸可不能没有你。” 沈天予沉眸思索片刻,回:“我今晚留下,保护小步,仙仙和瑾之也留下。” 如此殊荣,步六孤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他怕那鬼太子欺负仙仙。 怕沈天予打不过那个鬼太子。 他闷闷不乐。 好后悔投胎。 若没投胎,以他之力,对付那个鬼太子绰绰有余。 可是如果时光倒回去,他想,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投胎,因为上一世他和姜姒的遗憾太大太浓。 林拓指着自己的下巴,问沈天予:“那我呢?” 沈天予道:“您去别的房间。” “那不行!”林拓捉着步六孤的小手,“我得留下来保护小步。万一那鬼太子附到我身上,就没人照顾小步了。” 沈天予扫他一眼,“鬼太子不是谁的身都附。” 那意思,鬼太子瞧不上他那被酒色财气掏空的身体。 林拓讪讪一笑,环视客卧一圈,“这房间够大,我和步玉打地铺,你和小步、仙仙、瑾之睡床上。” 沈天予不答。 他径直脱掉拖鞋上床,将步六孤和仙仙放到中间。 他朝元瑾之点一下头,示意她睡在床的另一边。 步玉拽拽林拓的袖子,低声说:“林董,我们出去吧。” 林拓朝她眨眨眼使眼色,“阿玉,我是为你着想。那个鬼太子是鬼,万一附到你身上,伤了你的元气怎么办?你刚生完孩子不到一年,元气本就亏损。” 沈天予沉眸道:“那鬼太子很挑,不会附身于身体亏空之人,也不会附身于女人。” 他都这么拿话赶了,林拓仍不肯走。 他怕沈天予照顾不好步六孤。 一直以来,步六孤晚上都是他搂着睡的。 一晚不搂,他心里空落落的。 元瑾之道:“表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步,半夜纸尿片我给换,奶粉我来喂。” 林拓仍不肯离去。 他眼巴巴地瞅着步六孤,说:“儿子,爸爸舍不得你,你快求求天予,我们打地铺就行。爸爸夜里不搂着你,压根睡不着。” 沈天予剑眉不自觉地拧起一道浅浅折痕。 这男人太黏糊了。 只是一晚不让他搂着睡,他就一副难以割舍的模样,恋恋不舍地不肯走,等日后步六孤英年早逝,他不得崩溃? 步六孤冲林拓啊啊几声,让他放心。 又黏糊了好一会儿,林拓才依依不舍地和步玉离开。 沈天予拉了被子给步六孤和仙仙盖上。 他也进了被褥中。 将台灯调暗,沈天予对步六孤道:“小子,看你干的好事。等以后你‘走’了,你爸怕是缓不过来,你妈也是。” 步六孤垂下长长的睫毛,默不作声。 仙仙就睡在他身畔。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是他再也开心不起来,一是因为鬼太子来了顾家山庄,二是林拓如此依恋他,以后他肯定要辜负他,还有仙仙,等他英年早逝后,仙仙怕是也会痛苦很久。 他望着仙仙漂亮的小脸,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仙仙拍拍他的小肩膀,奶声奶气地说:“睡吧,师兄。” 步六孤闭上眼睛。 前世他和姜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累了靠在一起,困了倒在一个床榻上睡,饿了用同一个碗吃饭,渴了同饮一杯水,都是常有的事。 他脑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姜姒的笑脸,姜姒掐决念咒,姜姒给人看相,姜姒著书立说,姜姒破劫痛苦,姜姒落泪。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姜姒清脆的笑声和呜咽的哭声。 他又睁开眼睛望着仙仙。 他心道,小师妹啊,小师妹。 他不该下山的。 仙仙也不该认出他的。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天予未问是谁,便回道:“师父,您请进,门没锁,我在等您。” 元瑾之立马从被褥中下床,整了整衣服,去开门。 独孤城走进来,对沈天予说:“为师去追了一程,那鬼太子会幻术,且有百鬼拦路,被他跑了。” 沈天予掀开被子下床,道:“这鬼太子不正面出击,纯恶心人。” 独孤城点点头,“我们和骞王交好,且秦珩就是珩王转世,他前来兴风作浪,想以此离间我们和骞王、秦珩的关系。” 仙仙眨巴着大眼睛说:“鬼太子生前便是这种人,死后做了鬼,秉性仍没变。” 沈天予道:“明日让骞王带珺儿来京都,师父您和阿珩留下,守护所有人,我和骞王、茅君真人去追踪那个鬼太子。他有百鬼相助,我们若只一人出动,分身乏术。” 独孤城颔首,“只能这么做了。” “您先去休息。” 独孤城离开。 把门反锁,沈天予和元瑾之重新上床躺下,刚要入睡。 忽听门外传来疾快的脚步声。 沈天予微微蹙眉。 荆鸿来了。 大晚上的,他也来凑热闹。 果然。 荆鸿一手抱着小荆白,一手将门敲得咚咚响。 沈天予将台灯关上。 室内一片漆黑。 荆鸿道:“亲家,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以为你关了灯,就能把我糊弄过去。这几天不太平,我和荆白要来保护仙仙。” 沈天予不应。 他说得好听,应该是在家看到步六孤来了,且没离开,还透过窗影看到他抱着仙仙,来了步六孤的房间。 那道士心眼子多得数不完。 门外又响起小荆白的哭声,“仙仙,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好朋友了?” 第3885章 秦珩485(天予) 仙仙只得对父母说:“让小荆白进来吧。” 沈天予下床打开门。 小荆白一溜烟跑到大床前,就往床上爬。 他太小了,小胳膊小腿的,比床高不了多少。 他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就往大床上爬,一双小手使劲扒拉着床沿,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却怎么都爬不上去,急得小脸皱成了一团。 那模样可爱得紧。 元瑾之不禁轻笑出声。 她上前,俯身将他抱上去。 一米八的大床,本来睡两个大人,加一婴一童刚刚好,如今再加一个小童,略显拥挤。 荆鸿却很满意。 他的人生信条是,重在参与。 不可漏过任何一个过程。 他眉眼带笑对沈天予道:“亲家,你们早点睡,晚安,我去独孤前辈那边了。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不等沈天予回答,他迅速将门关上,转身就跑。 跑慢了,会被沈天予斥责。 沈天予将门重新反锁。 返回床前,他垂眸望着床上两个幼童一个婴儿,三个小脑袋簇簇拥拥地挤在一起,六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不禁头大,这是开幼儿园呢? 这觉还怎么睡? 小孩子不是猫猫狗狗,夜间照顾两个已经够吃力,如今又添一个。 仙仙睡觉还算老实。 如果小荆白睡觉不老实,压到步六孤怎么办? 一介鬼仙,就这么被压死了,死得轻如鸿毛。 痛失爱子,林拓不得伤心死? 小荆白一脸天真,对沈天予说:“叔叔,你别担心,我很乖的,夜里不吵不闹,也不尿床,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朝床下爬,“我先去趟卫生间,尿光光。” 他上床吃力,下床倒是毫不费力。 下了床,他晃动着小胳膊小腿朝卫生间走去,憨态可掬。 沈天予伸手将他抱起来,带去卫生间,放到马桶上。 这客房没准备儿童马桶。 他扶着他,防止他掉进马桶里。 小荆白眨巴着大眼睛,说:“叔叔,我是不是让你们头疼了?” 沈天予道:“没有。” “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碰到小步,也不会压到他。” 沈天予不答,只觉得这小孩太聪明,不到两岁,就懂得这么多,多半是荆鸿教的。 等他尿完,沈天予把他抱回床上放好。 他想把仙仙送去独孤城那边。 奈何荆鸿去了独孤城的房间。 不方便。 把步六孤送过去吧,这小子又得哭。 沈天予暗道,这个鬼太子,着实可恶! 掀开被子,沈天予躺进被褥中,一扭头,一床的小脑瓜。 三双纯净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三个小孩都生得面容秀美,嫩嫩的,萌萌的,躺在那里不吵不闹,让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沈天予将手放到脑后枕着,望着天花板心道,一帮孩子,两小无猜地长大也好,长大后会顾及幼时的感情,不会闹得头破血流。 他拿起遥控器,将台灯调到最暗,暗到只剩一缕微光,闭上眼睛。 步六孤睡在他这边。 仙仙挨着元瑾之睡。 小荆白睡在中间。 他一会儿扭头看看步六孤,一会儿扭头看看仙仙。 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睡一床,他有点兴奋,丝毫不像别的小孩会哭闹着找妈妈。 他伸手戳戳仙仙小小的脊背说:“仙仙,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 仙仙嗯一声。 小荆白又戳戳步六孤的小胳膊,“小步,我们也要一直做好朋友。” 步六孤啊了一声。 他没心思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有前世的记忆,带着前世的悲伤和遗憾来投胎,这辈子有没有好朋友,他不在乎。 他目光警惕盯着窗户。 沈天予伸手覆到他的眼睛上,道:“睡吧,我在窗户上贴了符箓,不一定能挡得住那鬼太子,但是他若出现,我会有感应。有大人在,不会让你一个小孩操心。” 步六孤朝他怀里挨了挨,几乎是靠在他怀里。 若他是鬼仙,沈天予会嫌弃地将他推开。 可是这只足半岁的婴儿,他舍不得推。 他将他小小软软的身子搂入怀中,摸摸他的头。 嗅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沈天予低声道:“你心思太重,小心长不高。” 一听这话,步六孤立马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努力睡觉。 虽然这世和仙仙不一定能续上前缘,但他是她的师兄,英俊潇洒的师兄,必须得长得高高帅帅,风度翩翩,不能输给小荆白。 小荆白向元瑾之撒娇:“瑾之妈妈,摸摸头。” 他太可爱。 元瑾之哪里能拒绝得了? 她将手臂伸过来,摸摸小荆白的脑袋,柔声哄道:“乖,睡吧,荆白。” 小荆白冲她咧开小嘴笑,“谢谢瑾之妈妈。” 他又对仙仙说:“晚安。” 仙仙趴在元瑾之怀中,道:“晚安。” 仙仙又冲步六孤说:“师兄,晚安。” 步六孤啊地一声,算回应。 他想要的不是一碗水端平,而是肆无忌惮的偏爱,仙仙明显是前者。 不过,不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 夜深了。 鬼太子在远方的楼顶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本意是想离间骞王、秦珩和沈天予的关系,离间荆鸿和步六孤的关系,让他们内斗,最好互相残杀,斗得你死我活。 谁知一帮人竟安排得有条不紊,仨小孩还躺在一张床上其乐融融。 他惯常用的一招失灵了! 那个朝代,他贵为太子,就是用这种方式除掉了好几个亲兄弟。 屡试不爽。 鬼太子气得扔了望远镜,挥起一掌朝天台边际的柱子劈去。 那柱子轰然碎裂! 第3886章 秦珩486(小步) 鬼太子在夜深人静的天台上踱着步,满眼都是气愤之情。 离间计不好用。 得换一招。 换什么好呢? 声东击西?釜底抽薪?浑水摸鱼?金蝉脱壳?都差点意思。 偷梁换柱,他用过,被识破了。 一两千年过去了,他生前那帮谋士,和围在他身边的臣子们早就死光光了,如今他手下养的这帮厉鬼,打仗行,出谋划策差得远。 他脑中又映出楚玥那张甜美聪慧的小脸。 她甜甜地喊他阿泽哥哥,她大口吃肉,吃相不雅,却十分可爱。 知得虞泽被附身,她吓得小脸发白,她小脸发白也美丽。 他很少这样的。 因为生前他无论看中哪个女人,都能轻易得到。 唯独这个楚玥,他费了些功夫也没得到。 还得千辛万苦地去找个像沈天予那样的男人附身,才能得逞。 不过越是不会轻易得到的,便越能激起他的好胜心和占有欲。 他歪嘴一笑,低声道:“玥儿宝贝,你且等着太子哥哥,哥哥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说完停顿片刻,他心中慢慢升腾起一片惆怅。 属于他们的王朝早已经落幕,属于他们的辉煌和风光,也早已经不在。 他这个太子,空有虚名,如今能使唤的也只剩手下一帮伥鬼而已,且见不得光。 骞王亦是。 唯有秦珩,投胎转世,美人相伴,风光无两。 兄弟几个,属他最好命。 凭什么? 鬼太子心中愤愤不平,最好命的应该是他才对! 一夜相安无事。 沈天予给步六孤换了纸尿裤,又泡了奶粉,喂他喝。 元瑾之则抱着仙仙去卫生间尿尿。 给她把完尿,再回来给小荆白把。 小荆白坐在马桶上,冲她甜甜地说:“谢谢瑾之妈妈。” 元瑾之腾出一只手捏捏他的小脸,笑道:“真乖。” 小荆白小声问:“瑾之妈妈,你喜欢荆白还是小步?” 元瑾之一怔,这小孩过于聪明了。 她道:“都喜欢。” “更喜欢谁?” 元瑾之回:“没有更喜欢,我对你们俩的喜欢一模一样,平分秋色。” 小荆白奶声奶气道:“荆白好开心。” 元瑾之一怔,“开心?” 她以为他会失落。 小荆白一脸认真地说:“我以为小步来了,瑾之妈妈和天予爸爸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我们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变。” 小荆白咧开小嘴笑得十分灿烂,“谢谢瑾之妈妈。” 元瑾之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呀,太聪明了。” 步六孤听力敏锐,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沈天予的怀中咕嘟咕嘟地喝着奶,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争风吃醋,统统不重要。 他只要仙仙好好活着。 不许任何人来伤害她。 上一世她短命,不足二十岁而亡,他希望她这一世能长命百岁,可惜这一世换他成了短命鬼。 他又有了遗憾。 遗憾这世的自己不能保护仙仙到老。 他遗憾地想,看,人生就是如此,怎么做都会有遗憾,还是做鬼仙时自在。 他想师父了。 师父清除他脑中有关姜姒的记忆,真是用心良苦。 可惜当时他不知。 喝完小半瓶奶,他吐出奶嘴。 沈天予将他竖抱,让他趴到自己肩头上打嗝。 步六孤将小脸靠到他脖颈上,做出依赖的模样。 沈天予轻拍他小小的后背。 步六孤口中发出嗝的一声。 沈天予抱着小小软软的他,突然想要个儿子了。 上次用龙鳞凤羽加法阵借来的运势,他还可有一子。 只是借来的终归是借来的,仙仙是他的女儿,又不全是他的女儿。 回头再生个儿子,不知又是哪路的大人物? 到时会有何等惊险和刺激等着他们? 别人生孩子就是单纯生孩子,而他和元瑾之生孩子,则是开盲盒。 元瑾之将小荆白从卫生间抱过来,放回到床上。 她问荆白和仙仙:“你们俩饿吗?想喝奶粉,还是先喝点水或者米粥?” 仙仙道:“奶粉。” 小荆白本想喝水,听仙仙这么说,便回道:“瑾之妈妈,我也喝奶粉。” 元瑾之去冲了两瓶奶粉。 仙仙和小荆白躺在床上,一人抱着一瓶,咕嘟咕嘟喝起来。 元瑾之笑笑地望着两个小孩,如今两小无猜,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同睡同喝,童言无忌,等长大后,就没法这样了。 再看步六孤。 这小小的婴儿不知为何,总是让她隐隐生出种心痛的感觉。 朝阳初升。 柔和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 元瑾之将窗帘拉开。 鬼太子此时又附身于酒店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宾客身上。 他立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其乐融融。 步六孤。 他眼神发着狠。 别说化成灰了,投成婴儿,他都能认出他。 能让他投胎的,另外一个肯定是姜姒了。 这二人生前亦是他前世的宿敌,坏了他不少好事。 他突然放声狂笑。 此行没白来,他要跟这些人好好算算账! 正当他笑得忘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太子,你的死期到了!” 第3887章 秦珩487(天予) 鬼太子倏地回头。 看到骞王不知何时立于门后。 鬼太子眯眸打量他一眼,面上含笑,道:“四弟,几千年过去了,别来无恙啊。你以前私底下见了我,可都是称我为兄长的,如今这般称呼,着实见外了。” 骞王冷笑,“你配吗?” 鬼太子道:“彼此彼此,你做得貌似不比我好太多。” 骞王忽地一甩长袖,朝他颈间袭去。 鬼太子身形一闪,迅速避开。 骞王口中默念诀咒,要将他的魂魄逼出。 他现在不滥杀无辜了,得给珺儿积德。 鬼太子立在墙后,神色坦然,笑道:“老四,你拿我没办法的,除非你杀了我附身的这个人。出了人命,会很麻烦,他们这个朝代有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人,定能查到你头上。” 骞王凤眸微眯,微咬齿根,骂道:“畜生!” 鬼太子面色冷下来,一声厉喝:“老四,你过分了!” 骞王一双修长双手蓦地掐上他的脖颈。 鬼太子身形一矮,灵活地避开他的双手。 他速度太快。 骞王掐了个空。 鬼太子得意洋洋道:“老四,你是鬼,我也是,你修炼将近两千年,我亦是。你暗中师从玄邈,我师父资历不比玄邈差。你被葬于邙山极阴之地,以阴地养魂,我被葬于邺城风水宝地,吸收那里的龙气。我们俩若斗起来,斗到天昏地暗,也难分胜负。我现在懒了,不爱斗了。我来人世间,不为别的,只为一个女孩。等将那女孩带走,我自然会消失。” 骞王道:“谁?” 鬼太子唇角一歪,“你放心,不是言妍,也不是萧若颜,是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人,楚玥。” 骞王睫毛微微翕动。 楚玥。 是秦珩、沈天予的表妹。 骞王鄙夷道:“几千年过去了,你还是死性不改!贪财好色!” 鬼太子淡笑,“男人好色又不是什么缺点,我们父皇宠幸过的女人多达百人。倒是你,女人那么多,你却和老九争上了,为着个萧妍,伤了兄弟和气,格局小了。” 一提萧妍,骞王怒火中烧! 他朝他一挥袖,想冻死他。 鬼太子手一扬,一股鬼力顶住他发来的寒气。 两股邪力相撞,在空气中发出呲呲的声音。 鬼太子道:“老四,你不必执拗,且退出去歇息吧。你我旗鼓相当,若斗起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若放在从前,骞王才不管不顾,势必要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但如今他找到了珺儿,且珺儿已抬胎为人,他还要保护珺儿。 骞王身形一转,穿窗而出。 望着骞王隐去的身形,鬼太子咧嘴一笑。 什么骞王、珩王,几千年过去了,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生前他们就斗不过他,如今仍是。 笑着笑着,他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 有什么用呢? 父皇嗜权如命,一直不肯退位,他处心积虑,杀了那么多人,结果做了那么久的太子,好不容易熬到父皇驾崩,他终于登基,结果没享受多久,轰然猝死。 如今骞王有珺儿。 秦珩投胎为人,有女人有兄弟。 而他,孤家寡人一个。 脑中又浮现出楚玥水灵灵的面孔,他脸上不自觉浮笑。 那女孩,看到她,他便莫名地开心。 他想,若能除掉秦珩和骞王就除掉罢,若除不掉,就去寻一个酷似沈天予的人,回来找楚玥,带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逍遥快活去。 只是他不知他对那女孩能喜欢多久? 他一向花心,最受他宠爱的女人,也宠不过一两年。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顾家山庄。 楚玥躲到了沈天予家。 那丫头被他吓坏了。 骞王此时已到顾家山庄。 立在沈天予的别墅外面,他没踏进去。 里面一堆小孩,他身上阴气重,不能进,会损他们的阳气。 若仰头大喊一声沈天予和秦珩,有损他的风仪,骞王做不到。 思忖几秒,骞王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 是萧若颜送给他的。 从袖中倒出来,开机,骞王拨通沈天予的电话,道:“出来。” 沈天予启唇,“你去见那鬼太子了?” 骞王神色微顿,“你连这个也能算出来?” “不是算,是推测,依你的性格,必定会先去找他。你们交过手了?” 骞王回:“对。” “你打不过他?” 骞王皱眉,语气不羁,“本王不屑与那腌臜太子交手,会脏了本王的手。你出来,本王讨厌打电话,这东西,让本王不舒服。” “马上。” 此时已入夏。 晌午的太阳灼热,刺得骞王不舒服。 他身形一移,去了树荫下。 他玉立于树下,单手背于身后,身形笔直。 沈天予很快出来,道:“你说吧。” 骞王扫他一眼,“那鬼太子附身于另外一人身上,住在京都一家酒店。本王同他交过手,他比本王略逊三分。因本王要保护珺儿,得保存体力,不便全力以赴。你找几个帮手,同本王去对付他,务必将他打得灰飞烟灭,永绝后患。” 沈天予颔首,“我也正有此意。” 心中却知,那鬼太子和骞王应该势均力敌。 骞王好面子,才故意这么说。 他看破不说破,道:“我去找茅君真人,你在此等候。” 骞王讨厌等人。 他问:“那老道士在哪?” “在荆鸿家。” “荆白在你家?” “对。” 骞王脚一抬,“本王同你一起去。” 沈天予暗道,这厉鬼果然变得温和仁爱了,不只疼爱珺儿,也知道顾及其他小孩了。 一人一鬼来到荆鸿家。 白忱雪在家。 她带沈天予和骞王去了茅君真人静修的房间。 敲敲门,白忱雪温柔地说:“爷爷,沈公子和骞王来找您了。” 茅君真人道:“让他们进来吧。” 白忱雪推开门。 沈天予和骞王一前一后走进去。 茅君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缓缓说:“鬼太子的事,师父听说了。师父也想帮,奈何我们茅山一派,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珩王、骞王、太子,这是他们兄弟三人的事。”他睁开眼睛,苦口婆心地劝沈天予:“爱徒,我劝你也别插手,会遭到反噬。你还有一子,尚未入胎。那太子和骞王的灵力不分伯仲,他如此肆无忌惮,应该还有一帮手下,且他来历不明,会不会还有后招?我们一无所知。即使我们联手,也不一定能将他制伏。那样的阴湿鬼向来最记仇,若他日后投胎于你们家,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天予俊眸一动,开口道:“师父,您想提什么条件,尽管提。” 茅君真人望着他,“不是条件的事,师父老了,拼不动喽。” 沈天予道:“徒儿冒昧了。” 茅君真人偏头看向骞王,“那太子生前处心积虑离间你和珩王,你的死百分之百和太子有关。你被太子找人害死,萧妍被赐死,他害死你们夫妇,这是血海深仇,你应该去找太子报仇雪恨。” 骞王暗道这牛鼻子老道好精明! 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他和太子拼个你死我活,到时他和太子两败俱伤,同时灰飞烟灭。 省得他动手了。 这仇肯定要报,但是他不想魂飞魄散,他还要护珺儿长大成人。 二人一鬼正僵着,忽听门外传来白忱雪的声音,“林叔叔,小步,你们来了?你们要找沈公子吗?他在屋里。” 林拓道:“不是我,是小步,他也要参与灭鬼太子计划。” 白忱雪讶异,这么小的婴儿,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居然也想参与灭鬼太子之事。 她将父子俩请至房中。 步六孤张着小嘴冲茅君真人啊啊大叫。 一连叫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茅君真人听不懂婴语,总觉得这婴儿好像在骂人。 骂得还有点脏。 他让沈天予帮忙翻译。 沈天予道:“小步说您贵为一代宗师,没想到居然是个缩头乌龟,枉为国内十大高手,还不如他这个吃奶粉的婴儿有志气。他还说您别修炼了,找个池塘窝着吧,那里最适合您。” 第3888章 秦珩488(鼠人) 听完沈天予的翻译,步六孤惊呆了! 他压根没骂茅君真人是缩头乌龟,也没让他找个池塘窝着去。 他在同他讲道理。 那鬼太子会对骞王和秦珩下手,如果大家放任不管,让他尝到了甜头,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就是他和仙仙了。 荆白和仙仙走得太近,很难幸免于难。 与其大家明哲保身,被鬼太子逐个击破,不如团结起来,一致迎敌,更有胜算。 他越说越激动,但绝对没有骂人。 可他说不了话,没法为自己辩解。 沈天予平日又是正人君子的形象,茅君真人自然相信他。 茅君真人气得胡子撅起来,指着步六孤的小鼻子骂道:“小孩,你才是缩头乌龟,你最应该找个池塘窝着去!小小年纪,牙都没长齐,就会骂人了!这毛病不好,以后得改,尊老爱幼,是人的基本美德,记住了吗?” 步六孤冲他啊啊啊几声。 他没骂人。 他在同他讲道理。 沈天予又替他翻译:“师父,小步说您老了,打不动了,怕输给鬼太子,才推脱。说您胆小如鼠,还不如他一个小孩胆大,他才几个月大,就敢和鬼太子对抗,而您这么大岁数却不敢,胆子被狗吃了吗?他说您越老越没出息!他要和他爸去茅山,告诉所有茅山子弟,他们尊崇的一代宗师不过是个胆小鬼,不值得尊崇。他要告诉天下所有人,一代宗师,茅君真人,实则是茅君鼠人。”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俊美面容不苟言笑。 他平时的人设太正太好了。 茅君真人信以为真。 他越发生气,气得指尖都抖了。 他指着步六孤的小脑袋,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这个小孩,不得无理!你才是鼠人,你全家都是鼠人!” 步六孤再次惊呆! 他怎么都没料到,一向白衣翩翩,不染尘埃,超凡脱俗的沈天予,竟然如此腹黑。 他这是在利用他,激将茅君真人。 步六孤和沈天予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 步六孤又冲茅君真人呜哇半天。 沈天予翻译道:“小步说,唇亡齿寒,那鬼太子生前杀人无数,且颇有心机和野心。骞王孤身前去迎战,若灰飞烟灭,我们将彻底失去对抗他的一枚王牌,到时您再出手,也不足以对抗那鬼太子。顾家的山庄和巨额财富,他势必眼红,定当占为己有。到时您住的这套别墅,也将沦为鬼太子的囊中之物。” 茅君真人抬头环视一圈。 这别墅是顾家送给荆鸿的,市值上亿。 若他开口要卖,卖个三五亿不成问题,因为这山庄里住的可全是顶级人脉。 于做生意的人来说,人脉就是财脉。 步六孤骂得虽然脏了些,但是道理是对的。 茅君真人再次看向步六孤,心中暗赞,不愧是鬼仙再世。 这小小婴儿,智商如此高,条理清楚,有理有据,可惜是个短命鬼,否则等荆鸿和白忱雪生了女儿,可许配于他。 噢。 忘了。 这鬼仙投胎为婴,是为着和仙仙再续前缘来的,是小荆白未来的情敌。 茅君真人抬手拍拍自己的脑门。 果真老糊涂了。 他不想失去这上亿的别墅,更不想落得个“茅君鼠人”的绰号。 捻须沉吟片刻,他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步六孤咧开小嘴笑。 沈天予和他又对视一眼。 他朝他伸出右手。 步六孤也朝他伸出小小的左手,二人击掌庆贺。 沈天予握住他的小手,心中不由得对他更加喜爱,若他不是冲仙仙来的就好了。 冲仙仙来也罢,如果他能长命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沈天予同茅君真人、骞王、步六孤开始商讨对付鬼太子的策略。 当然主要是沈天予、茅君真人和骞王在商讨。 关键时刻,步六孤啊啊几声,或点头,或摇头。 他生前对那鬼太子的秉性和事迹多少知道一些。 三人一鬼正商量着,忽听有人敲门。 是秦珩来了。 茅君真人道:“进来。” 秦珩推门而入。 茅君真人拈起茶杯抿一口茶,看向秦珩,缓缓说:“小子,你来得正好,我们几人打算对付鬼太子。留荆鸿和独孤城、无涯子、阿尧、阿野等人在山庄里看家护院,你同我们一起迎敌。” 秦珩朝他一抱拳,“前辈,我来正是为此事。” 沈天予不太想让秦珩前去迎敌。 他身手是不错,但是玄学并不精通,远没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如今是同鬼交战,他怕他受伤。 奈何茅君真人铁了心要拉秦珩一起去。 他向秦珩安排迎战步骤:“小子,你的血能克制那个鬼太子,等鬼太子出现,你割破手掌,将血洒到他身上,用你的利剑逼得他不得分心。接下来,贫道将和天予、骞王一拥而上。鬼太子手底下那帮小喽啰,就交给小步对付。” 第3889章 秦珩489(天予) 这次轮到所有人都惊住了。 步六孤满打满算,五六个月大。 鬼太子手底下那帮喽啰,虽然是喽啰,但也都是厉鬼,且数目众多,百只有余。 这老道居然让一个不足半岁的小婴儿去对付一帮恶鬼。 林拓不干了。 他情绪激动道:“道长,您没开玩笑吧?我儿子不足半岁,吃喝拉撒都得假手他人,您让他对付一帮恶鬼,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茅君真人缓缓抬起眼皮,睨他一眼,“这会儿知道他是不足半岁的小婴儿了?刚才他骂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个婴儿。” 他瘪瘪嘴,“茅君鼠人,切!” 他道:“小小年纪,骂人这么刻薄,不积口德,小心遭报应。” 沈天予抿紧唇。 不抿紧,会忍不住笑。 这老道记仇,这是在公报私仇。 八九十岁的人,跟一个不足半岁的小孩置气,没谁了。 步六孤冲他啊啊几声。 沈天予翻译道:“师父,小步说您品行高尚,心胸宽阔,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跟他一个小孩计较。” 这话步六孤可没说。 他说的是,他愿意尽绵薄之力。 不过茅君真人听着开心了。 他捋着胡须,道:“臭小子,不足半岁,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居然会骂人了,小词儿骂得一套一套的。等你长大了,不知得刻薄成什么样?我可提前说好了,我帮你们对付那鬼太子。小步,你日后得让着小荆白。” 步六孤不出声了。 这老道不讲武德,趁虚而入,趁火打劫,挟恩图报。 幸好林拓长嘴了。 林拓说:“道长,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孩子们的事,等他们长大后再说,他们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我们大人不要掺合其中。” 茅君真人嗤了一声,“我们大人不要掺合其中?你抱着小步直接住进了天予家,你都登堂入室了,你敢说这不是掺合其中?你们这帮俗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天予抬手往下压,“大敌当前,我们要团结一致,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荆白、仙仙和小步的事,等他们长大后,自行决定,我们都没有决定权。”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 沈天予的心已经偏了。 偏到了步六孤身上。 茅君真人一挥手,对几人一鬼说:“此行凶险,生死不明,你们几人且回去同家人告个别。若这次我们真交待了,这一别就是永别。” 沈天予道:“只要我们心齐,我们定不会输。” 茅君真人嗔笑一声,“小子,你太轻敌了。那鬼太子生前便狡诈如狐,他肯定多有布置。手下喽啰成群,倒也不足为惧,我惧的是他背后应该还有非凡之人或者之鬼。小步没投胎之前,看着活泼风趣,没大没小,没个正形,但那样的小步,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像小步那样的,鬼太子有一个,我们必输。” 众人起身告辞。 沈天予同林拓、步六孤回家。 他将此事同元瑾之简单一说,元瑾之早就习以为常。 她抬手开始解领口纽扣,道:“既然是场恶战,那动身前,我们切磋一下房中术。仙仙马上就满两岁了,也该有个弟弟了。” 沈天予望着她明眸皓齿的美丽容颜,暗道,心真大啊。 他要去找一场恶战,她竟然还有心思跟他搞黄色。 心下突然一沉,他明白了。 元瑾之怕他受伤,怕他会死,这是要给他再生个儿子,将他骨血留得更多一点。 这是怎样一种深沉的爱? 他伸手将元瑾之搂入怀中,低头吻她的额发,道:“没事的,没事,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我打了那么多仗,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不会被区区一个鬼太子伤到。” 元瑾之依偎在他怀中,“有时候非常庆幸嫁给你,有时候又觉得你从不属于我,你属于顾家所有人,属于黎民百姓,哪里需要你,你就去哪里。我是随时会被你抛下的那个。你爱我,但你更爱顾家人,爱黎民百姓。仙仙和你性格太像,我抱着她养着她,总觉得是替天下养的女儿。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沈天予不想打击她。 他安慰道:“会的。” 他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朝电梯厅走去。 虽然她过于悲观了些,但是临行前和她欢好一场,他也需要。 或许儿子真的在这次欢好中降临。 他抱着元瑾之来到楼上主卧,推门而入。 将门反锁,他把元瑾之放到床上。 关了所有窗户和窗帘,他折回床前,将她余下的所有扣子一一解开。 他和她颠鸾倒凤,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元慎之眼神氤氲潮湿。 望着面前俊美如仙的男人,她渐渐迷离…… 许久之后,沈天予将她拥进自己怀中,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元瑾之静静躺着。 她感觉有股真气莫名入腹,丹田都暖起来。 她伸手抚摸自己平躺的小腹,希望儿子这次能顺利地来。 如有可能,她希望儿子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不要身具异能。 不要有前世记忆。 不要是哪个大人物来投胎,来体验人生,来还愿,来续前缘。 第3890章 秦珩490(瑾之) 元瑾之偎在沈天予身畔睡着了。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婴儿朝她爬过来。 那婴儿皮肤雪白,脸蛋小小,眼睛却又大又圆,圆头圆脑,小嘴红红的,生得十分漂亮。 他爬的速度很快。 地砖上粗粝的纹路刮破了他白嫩的皮肤。 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元瑾之心疼坏了! 她抬腿就朝他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弯腰将他抱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她手指轻抚他掌心、手肘和膝盖上的伤。 他细嫩的皮肤上全是鲜红的伤口,伤口上沾着灰尘,看着就很疼。 元瑾之觉得受伤的不是他,是她。 她不知这小孩身份,可是这一刻,她宁愿替他受伤。 她眼圈红了,低声问:“疼不疼?” 那婴儿却咧嘴冲她笑,仿佛丝毫不觉得疼似的。 他笑得十分可爱。 他张开小嘴,冲她喊道:“妈妈。” 那糯糯软软的小嗓音喊得元瑾之眼泪纵横。 她泪眼模糊望着他,又心疼又惊喜,“你是我的儿子?” 那小婴儿不答“是”也不答“不是”,只是咕哝着小嘴,不停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元瑾之将他抱好,贴在自己心口上。 这真是她的儿子。 细看,他的大眼睛和小嘴巴长得和她很像。 她的第二个孩子终于来找她了。 她抱着转身朝自己家中走去。 她走得飞快,想快些回到家,取药给他处理伤口。 可是她猛然发现不对劲。 路上宽大粗粝的地砖出现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那些巨大的地砖一块块地坠下去。 仍在梦中的元瑾之顿时惊恐。 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她迅速环视四周,这地方熟悉又陌生。 她大声喊:“天予哥,天予哥,救我!”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她的回音。 地砖仍在迅速往下坠,眼瞅着她就要坠到她脚的地砖。 她吓坏了。 她双手将手中的婴儿高高举起,冲远处喊道:“我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你们是谁?但是,要死让我死,请保住这个孩子。” 可是没用。 她脚下的地砖瞬间化为齑粉。 她和手中的婴儿飞快地朝下坠去。 下面是无尽的黑洞。 那是怎样一种恐惧? 元瑾之将婴儿紧紧抱在怀中,急速下坠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 她没命地喊:“天予哥,天予哥救我们!救我们!老公,快来救我和孩子!” 有人摇晃她的手臂。 熟悉的男声在唤她:“瑾之,瑾之,你怎么了?” 元瑾之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沈天予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也是她最爱的脸。 可是她没像以前那样捧起他的脸,对着他左亲右亲。 她掀开被子左找右找,她在找她和沈天予的孩子,他们的儿子。 可是床上哪有那个男婴? 她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跳下床,去卫生间找。 沈天予也下床了,抓住她的手,道:“你做了什么噩梦?刚才喊得那么大声?” 元瑾之额头全是冷汗,眼中满是泪,美貌的脸苍白没有血色。 她抬手擦一把额头的冷汗和眼泪,说:“是噩梦,但也不全是噩梦,我梦到了我们的儿子,他穿着红肚兜,爬着来找我。他长得十分可爱,会笑,会喊妈妈。可是他的皮肤被粗糙的地砖磨出了血,我抱着他回家,想给他找药处理伤口,地砖却全部碎裂。我和他往下坠,下面是无底的深渊。” 沈天予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安慰道:“一个梦而已,别怕。” 元瑾之仰头看他,“是胎梦吗?” 沈天予道:“算是。” “我这次真能怀上?” “嗯。” “之前怀仙仙,我做的是小天使下凡来找我,喊我妈妈,但是没做噩梦。这次的梦做成这样,我有点害怕,你这次一定要小心些。” 沈天予微微颔首,“放心,茅君真人、阿珩、骞王都去,骞王和那个鬼太子能打个平手,我和茅君真人、阿珩只需要对付鬼太子的喽啰即可。” 他手指轻抚她后背,“你太担心我了,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无妨的,无妨。” 他安抚她。 嘴上这么说,沈天予却心知,他们这胎怕是不会像仙仙那么顺利。 他七八岁的时候,独孤城就教他解胎梦了。 出血,是胎像不稳。 坠入无底深渊,元瑾之生孩子时会有一劫。 他抱紧她。 沉吟许久,沈天予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瑾之,这胎我们不要了。我让人去买避孕药,你尽快服下。” 元瑾之瞳孔骤然一硬。 脸都垮了。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为什么?” 沈天予道:“我会解胎梦,你这个胎梦做得凶险。我们有仙仙,已经足够,没必要生那么多孩子。” 元瑾之一时难以接受。 之前她和沈天予前去昆仑一脉,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得龙鳞凤羽。 茅君真人又费尽周折帮她作法,才求得这一女一儿。 女儿顺利出生,聪明漂亮,为什么儿子却不行? 脑中清晰地映出那个活泼可爱的男婴,他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趴在她怀中,小脸贴着她的心脏,元瑾之心中百般不舍。 她有些恍惚,摇头问:“如果这胎不要,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没有要二胎的机会了?” 沈天予哄她:“会有。” 元瑾之不信。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沈天予在撒谎,撒善意的谎。 沈天予扶她去床上坐着。 他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用温水打湿,出来帮她擦脸上的汗和泪。 擦完,他道:“你躺会儿,我让人去买药。” 元瑾之不接话。 沈天予拿了手机,走出去,吩咐佣人去药店买避孕药。 药很快买回来。 沈天予抠出一粒,递给元瑾之,又将水端给她,道:“吃了。” 元瑾之眼神发直望着他。 之前茅君真人说可得一女一子,她天天盼着呢。 她喜欢孩子,喜欢她和沈天予的孩子。 如今仙仙两岁,早熟,懂事,又有独孤城和保姆们照料,她的身体早已经养好,工作也如鱼得水。 可是没想到突然做那种噩梦。 更没想到沈天予居然让她吃避孕药。 她想,嫁给太聪慧的玄学天才,也有坏处。 他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缓缓抬起手,从他手中接过那粒药,塞入嘴中,却没咽下。 她将它压在舌尖下。 她伸手从沈天予手中接过茶杯,仰头喝水,做出将药咽下的动作。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面露哀伤。 亲眼看着她服了药,沈天予道:“两小时内不要吃饭,否则会影响药效。” 元瑾之嗯了一声。 听到沈天予又说:“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一下,我让仙仙来陪你。” 元瑾之摇摇头。 摸摸她的头,在她额上吻了吻,沈天予离开,去了他修炼的静室。 此行是一场恶战。 上次这么恶的战,还是和骞王打。 得提前准备一些要用的符箓和武器。 等他一离开,元瑾之迅速将口中的药丸吐出来,接着跑到卫生间,将药冲进马桶。 她趴到洗手盆上,拧开水龙头,捧起水开始漱口。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 可是梦中那个婴儿,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他懂事暖心的样子,她印象太深刻。 很奇怪。 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是那婴儿却已牵动她的心。 她以前听说,女人怀孕后,出于各种原因,不想要孩子,会做各种各样的梦。 梦中的孩子会做出各种舍不得妈妈的举动。 她想,她做那个梦,可能也是孩子在向她求救。 她手伸到平坦的小腹上,低声说:“对不起,天予哥,这次我不想听你的话了,请你原谅。” 沈天予在静室握笔画符。 元瑾之的举动,他其实已经看出。 他阻止了一次,不便再阻止第二次。 否则会遭到更大的反噬。 这是命。 接下来要看元瑾之和那孩子的运了。 命是天生注定的,但是运却不是。 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3891章 秦珩491(珩妍) 此时秦珩正在家中擦拭他的宝剑。 许是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战,那宝剑锃明发亮,寒光闪闪,剑尖微微震颤,仿佛十分兴奋。 秦珩拍了剑柄一下,道:“你兴奋什么?都是一群恶鬼,又没有血可饮,反倒脏了你的身。” 那剑仍震颤不已。 它已修成有剑魂的剑。 无论饮血,还是饮阴魂,都有助于它功力提升。 言妍挨着秦珩坐着,说:“阿珩哥,你要小心。” 秦珩仍拿着软布擦拭着手中利剑,口中答:“放心。” 言妍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那样大,手指修长,筋脉分明,孔武有力。 她的手本来是细长的,被他的手衬得小小一只。 她有些抱怨地嗔道:“这剑你擦了很久了,从回来你就抱着它,一会握着它练剑,一会儿翻武术秘籍,练完又开始擦它。你马上要参加一场恶战,就不能好好陪我说说话吗?” 秦珩停下擦剑的手。 他侧眸看向言妍。 少女漆黑眼珠乌沉沉的,仿佛藏着很多心事和担忧。 她一有心事,美貌的小脸就会变得凄婉。 秦珩想到被迫嫁给骞王的萧妍。 珺儿死后,萧妍脸上便只剩凄婉之色。 每到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大事,父皇便会在宫中举办宴席,他们都要参加,不参加,父皇会龙颜大怒。 每每这种时候,珩王都会遇到神情哀婉的萧妍,他心中沉重,又后悔。 可是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只能避嫌。 秦珩摸摸言妍的头,道:“我不会有事,你别担心。那鬼太子再厉害,不过是一只厉鬼,骞王足以搞定。我和天予兄、茅君真人对付那鬼太子的手下即可,依我们几人的本事绰绰有余。” 他拿起手中长剑,“何况我还有它。” 言妍将头靠到他手臂上,“你还有我。” “你在家中等我即可。” 言妍道:“我等你回来。” 她伸手去捏他的下颔。 她探身过来,吻他的唇。 秦珩睁着双眸,望着怀中大胆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睫毛纤长,心事重重。 她一有心事,便有三分神似萧妍。 秦珩垂首,吻住她的唇。 他将手中的剑掷到一旁。 那剑落到案上发出嗡地一声响,比方才的剑鸣要大声,仿佛在抗议。 秦珩一手伸到言妍腰下,另一只手抻长,伸到言妍的腿弯。 他突然打横将她抱起,朝电梯厅走去。 那剑横在客厅的长案上,震颤不已。 坚硬的剑震着实木长桌,发出诡异的响声,犹如在吃醋。 言妍手臂攀着秦珩的脖颈,望着那不停嗡鸣的剑,总觉得这剑好像在跟她争秦珩,但这只是一把剑而已,又不是人,也不是鬼,怎么可能会吃醋? 她想,可能是她多虑了。 秦珩抱着言妍,乘电梯来到主卧。 将她放到床上。 他在她身边坐下,捏着她洁白小巧的下巴亲吻。 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 他握住她柔软的细腰,却只是握着,手规矩得很,不往上,也不往下。 一阵长吻过后,言妍面色绯红,对他说:“我已经不是小女孩,我们明年就可以领证,父母家人也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万一,万一……” 万一有个万一。 秦珩此行重伤,或者回不来,能和他欢好一场,此生也算没白来。 秦珩听懂她的暗示。 这已经不叫暗示了,这分明是明得不能再明的明示。 他沉吟片刻,道:“不会有万一,我一定会回来,你等我。” “我等你。” 她伏到他怀中,手臂搭到他的腰上,“当初骞王让我们去邺城,我应该阻止你的。如果我阻止了你,或许那个鬼太子就不会出现,也不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秦珩眼眸深沉如海望着她,“没用的。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我和他、骞王,前世积怨太深,迟早会有这么一战。即使他不出现,我们也会去找他。” 言妍不语。 只是搂紧秦珩的腰。 她想,他脑中珩王的意识仍占据九成。 激将法对他有些用处,却没让从前的秦珩彻底回来。 她好怀念从前的秦珩。 原来她真正爱的,不是举世大英雄珩王,也不是心怀天下心中只装着黎民百姓的珩王,更不是顾全大局,总与萧妍避嫌的珩王。 她真正爱的,是为她拼命,眼中只有她,为了她不顾一切、热烈地浓烈地爱着她的秦珩。 她用了几生几世才明白这个道理。 第3892章 秦珩492(骞王) 言妍矮下身子,将耳朵贴到秦珩的胸口上。 秦珩抚摸她的头发,问:“你听到了什么?” 言妍听着他雄壮有力的心跳声,低声说:“我听到了你对我忠贞不渝的爱。” 秦珩沉默。 他现在脑中全是如何对付鬼太子,以永绝后患,压根没心思同言妍谈情说爱。 他也清楚地知道言妍想要做什么。 她想让他拥有她。 她也拥有他。 爱情说到底,终归是占有彼此,只有身心交融才圆满。 世人总爱寻圆满,事事都要圆满。 可是恶敌当前,他生死未卜,留她一个完璧之身,对她比较公平。 他想,终究是变了,若换了从前的秦珩,不等言妍暗示,就已经将她据为己有。 言妍的努力,他看在眼里。 他也想快些回到从前,可是他始终不能完全放下架子。 他抱着她,道:“是,我忠贞不渝地爱着你,你等我回来。” 言妍失望地想,她爱的秦珩还是没回来。 若换了从前的秦珩会说,小不点,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不爱你,爱谁?我不忠你,忠谁?为了你,我可是连命都不要了。小不点,你要是敢趁我不在,出去招蜂引蝶,看我回来不打你屁股。 想到这里,她仰头望着秦珩的脸,恐吓道:“阿珩哥,你要记着,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出去招蜂引蝶,气得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秦珩笑笑,捏捏她的脸,“别作践自己。” “你说,你敢。” 秦珩道:“你敢。” 言妍觉得他好无趣。 她想,她果然被秦珩惯坏了,萧妍只因珩王英俊高大、骁勇善战,便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爱得生生世世都放不下。 而她,体会过了热烈幽默风趣风情万种的秦珩,却觉得面前的男人寡淡。 他太正了。 正得不解风情。 人果然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骞王此时已到岛城。 虞青遇、青回、元伯君几人正围着珺儿团团转。 青回在场,元伯君连靠近珺儿都不能,只能站在旁边生闷气。 珺儿忽然抬头看向窗外,脆声喊道:“父王,父王,是你吗?” 窗帘和窗户自动打开。 骞王一身华贵墨色锦袍,立在落地窗外,遥遥看向客厅沙发上的珺儿,道:“珺儿,父王要出去办点事,少则几天,多则半年。父王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要听你爸妈的话,听你外公外婆和太爷爷的话,尤其是你太爷爷,他将是你人生中最有力也最有用的长梯。” 听到骞王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元伯君心中甚为欣慰。 他想,这厉鬼,不愧是受过权谋教育的皇子,分得清利害,不像青回那个榆木疙瘩。 他这座活金山摆在这里,那头犟驴不讨好他,反倒成天给他气受。 珺儿冲骞王挥舞着小手,含糊不清地说:“父王,你一定要早些回来,珺儿等你。” 骞王望着他,凤眸幽沉,带着无限依恋。 他不想灰飞烟灭。 可是若真到那一步,他只能牺牲自己,和鬼太子同归于尽,才能换来所有人的安宁。 事情因他而起。 也因他结束吧。 这样想着,他俊美面容不由得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他好想抱抱珺儿,好想亲亲他的小脸蛋,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珺儿小脸上移开。 他看向虞青遇,道:“谢谢!” 虞青遇说:“前辈客气了,珺儿是我怀胎数月生下的亲骨肉,我疼他爱他,理所当然。” 骞王又看向元伯君。 他倾身朝他鞠了一躬,立直身姿,说:“有劳了。” 元伯君道:“我们元家难得出这种天赋异禀的天才,我扶持他培养他,都是应该的。” 骞王最后再看一眼珺儿,冲他挥挥手,“儿子,再见。” 珺儿大眼睛倏然落泪。 他红着眼圈问:“父王,你是不是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骞王心中酸楚。 他克制着情绪,道:“你父王这么厉害,没人能伤得了你父王。父王只是出去办些事,去的地方有点远。父王一定会回来的,相信父王。” 他信誓旦旦地说。 珺儿毕竟是小孩子,被他糊弄过去了。 窗帘拂动,窗户自动关上。 骞王徐徐离开。 等虞青遇抱着珺儿来到窗前时,骞王已经完全消失。 珺儿喃喃道:“父王,父王,父王,珺儿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虞青遇抱紧他。 她想,爱果然能感化一切,爱让厉鬼变成了一只身怀大义的善鬼。 他本可以自私地存于这世上,一直守护着珺儿,却为了杜绝虞泽的事再次发生,豁出自己。 她冲空中大喊:“骞王,你是一个好父亲!一个让人敬重的好父亲!” 骞王已经离开虞家别墅很远了。 但是他听到了虞青遇的喊声。 他平直的薄唇不由得扬了扬。 他想,果然还是这个新朝代好。 新朝代的人温柔包容,不输于他父皇身份的元伯君,成日含饴弄太孙,丝毫不顾忌珺儿曾是鬼孩。 虞青遇明知珺儿是借腹出生,仍对他百般疼爱,还敬重他这个鬼父。 骞王隐着身形在空中飘。 他要速速返回京都,同沈天予等人汇合。 他飘至海平面上时,海上突然狂风大作。 狂风呼啸着撕扯着海面,卷起滔天巨浪,海啸声咆哮如鬼嚎。 硕大如山的乌云遮天蔽日,如铅块般沉沉压下来,似乎要将整片天空吞噬殆尽。 整个天空瞬间黑下来,仿佛夜晚提前降临。 骞王极讨厌这种鬼天气! 他不由得加快速度,匆匆赶路。 却见前方隐隐浮现一道身形。 那身形越来越清晰,很快现出面容,雪白长脸,鹰鼻深眸,锦衣长发,头戴金冠,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人影少说也得百多个。 说是人影,但骞王知道,定是鬼影。 因为来者正是那鬼太子。 鬼太子仰天大笑,道:“四弟,我本不想致你们于死地,可你们却要致我于死地!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他手腕一抖,霎时间寒芒四射! 数十道如剑一般的鬼光,如银蛇吐信,直取骞王双目、咽喉、心窝三处要害! 骞王身形一晃,衣袂翻飞间已将那夺命寒光尽数避开,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阴风骤急,鬼太子身后那群魑魅魍魉也开始出动了。 刹那间,无数道幽绿色的鬼火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天罗地网般将骞王团团围住,连最后一丝退路也被彻底封死。 双拳难敌四掌。 何况面前不是四掌,是数百掌。 若全打,骞王定会输。 他眼中寒光一闪,已然做出决断。 既然注定要魂飞魄散,那便拉上鬼太子同灭亡! 这念头一起,骞王浑身气势陡变,竟对那些蜂拥而至的厉鬼视若无睹,直奔鬼太子而去。 那些狰狞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如潮水般涌来,阴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骞王的身影在鬼影憧憧中忽明忽暗,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穿行。 千钧一发之际,骞王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厉喝:“孽障,休得无礼!” 第3893章 秦珩493(离奇) 那声音如金石相击,穿云裂石,铿锵作响,气如洪钟。 骞王闻之,顿觉耳清目明,神志为之一振。 但他没抬头去看,仍直冲鬼太子而去。 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眼下敌众我寡,他稍一分神,便会被鬼太子和他手下厉鬼袭击。 他手下那帮阴兵鬼将,几乎全部折损于哀牢山,若没出那档子事,他不会落得如此窘境。 以掌为刀,他连连劈开一条条恶鬼。 鬼太子却不再嚣张。 他迅速后退,隐在众鬼之后。 头顶那道声音冲骞王喊道:“骞,住手吧!” 听着“孽障”二字不是喊自己的,骞王这才停下冲杀的动作。 那些鬼面容狰狞,纷纷后退。 骞王抬眸朝头顶看去。 见一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凌空而立,身形飘渺如云。 那老者看模样少说得百岁有余,两道长眉垂落至颧骨,眉白须白发白,皮肤也白,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干干瘦瘦,瘦削得如一株枯竹。 他穿一身灰白色麻布汉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素色棉布带,更显得身形单薄。 如此瘦弱,老头儿却不见丝毫颓态,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骞王记不得这人,脑中一点印象都无。 就像他起初也记不得萧若颜一样。 那白胡子老头儿手中拿一把类似佛尘的东西,朝空中一甩。 狂风骤停。 但天地和大海仍黑暗如夜。 那白胡子老头儿看向躲藏在百鬼后面的鬼太子,道:“煌,你答应过我,安心在墓中修炼,绝不出来为害人间。你为何出尔反尔,私自偷跑出来?” 煌,敦煌的煌,用作人名时,寓意光亮,明亮。 是鬼太子生前的名讳。 鬼太子垂着头,做恭敬状,唯唯诺诺地回:“师公,墓中太憋闷,徒孙出来只是想散散心而已,并没有为害人间。” 那白胡子老头儿冷笑,“若不是我碰巧路过,你是不是就要害了阿骞?” 鬼太子头垂得更低,“我是迫不得已,我若不出手,他们就要害我。” “是你惹事在先吧?” 鬼太子不敢撒谎,如实回:“我只是一时兴起,附身于邰轩和虞泽身上,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白胡子老头神色肃穆,“妖有妖道,鬼有鬼道,神有神道,岂容你任性而为?” 鬼太子不服气,“阿骞也是鬼,凭什么他可以游离于人世间,而我只能窝在古墓中苦心修炼?炼得再久,也无法像师公一样成神,始终是鬼。这漫漫鬼生有什么意思?” 白胡子老头双眉一横,“阿骞不属我门下子弟,不归我管。你若不听话,休怪我费了你一身修为!” 一听这话,鬼太子老实了。 他低声下气道:“师公,莫要生气,请恕我刚才太冲动,实在是一直窝在墓中修炼,远不如这花花世界有意思。” 他生前一直隐忍,因为有盼头。 只要熬死父皇,他就可以称帝。 如今漫漫鬼生,永无尽头,隐忍数千年,他实在忍够了。 白胡子老头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老夫才不要管你死活!老实回去待着,若让我再发现你出来为非作歹,小心我将你打为聻!” 聻,读音同“贱”。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这种说法出自南朝宋时期的志怪《幽明录》,后世《聊斋志异》等书也有引用。 鬼太子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那白胡子老头看向骞王,道:“阿骞,卖我个面子,姑且饶了这孽障!” 骞王暗道,这老头子还挺客气。 不只客气,还谦虚。 依他的本事,不饶有用吗? 老头儿是鬼太子的师公,瞧他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多半已修成仙。 骞王道:“前辈客气了,既然您开了尊口,本王饶了他就是。” 鬼太子唇角扯起一丝讥笑。 白胡子老头厉声斥责他:“别张狂!真以为你能打得过阿骞?不过是仗着你手下鬼多势众罢了!若阿骞和他的兄弟联手,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鬼太子脸上马上浮出谦逊的表情,弯腰冲老头儿说:“师公教训得的是,阿煌牢记,这就带着这帮手下回墓中潜心修行。” 白胡子老头冲他一挥手。 鬼太子带着众鬼隐了身形,朝邺城奔去。 等他们消失不见,白胡子老头又将手中类似拂尘的东西朝空中一甩。 漆黑如夜的天空和海,瞬间恢复明亮。 天清地朗。 大海恢复从前的平静。 碧色天空一道七彩弯虹悬于天际。 引得旁处的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白胡子老头儿对骞王道:“阿骞,老夫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骞王长眉一抬,“您说话算数?” “自然。” “那本王要怎么找您?” “姜姒知道。”话音刚落,老头儿身形由浓变淡。‘ 老大一个人消失不见。 确切地说,不是人,应该是神了。 骞王想,此处恰好在崂山旁,这老头儿说不定就在那崂山深处修炼。 他望着平静的海面,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会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噩梦一场。 本来报着和鬼太子同归于尽,如今算是侥幸躲过一劫。 担心那鬼太子去而复返,骞王隐了身形迅速往京都赶。 来到沈天予的别墅外,他用手机给沈天予发了条信息:出来。 三五分钟后,沈天予出来,打量他一眼,道:“你这是返程路上被鬼太子劫了?” 骞王俊美面容微微一沉,“你算出来了?” 沈天予道:“你是鬼,我不算鬼不算仙不算稚童,但观你这神色,可以推测。” 骞王暗叹,这小子当真是顶级聪明。 从前他输给他,全因他年纪轻,修行时间短。 若由着他修炼个一两千年,他未必是他的对手。 骞王道:“你猜对了,本王返程路上遭鬼太子带鬼围剿,约百只。本王本打算与他同归于尽,但是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沈天予俊逸双眸微亮,“是步六孤的师父吗?” 骞王微微摇头,“是太子的师公。” 沈天予眼中的光暗下去。 是鬼太子那拨的。 是敌,非友。 骞王凤眸微眯,“那白胡子老头儿呵斥了鬼太子一顿,让他老实回墓中修炼,还说欠本王一个人情。让本王以后遇到麻烦,尽管去找他。本王问他地址,他说姜姒知道,到时找姜姒即可。” 姜姒转世为仙仙。 沈天予没想到仙仙那世身份竟如此离奇。 连太子的师公都认识。 他这哪是生了个女儿? 分明是生了个女大佬。 沈天予道:“既然如此,那鬼太子会安分一阵子,任务取消,你回岛城吧。” 骞王双臂环胸,“你去问问你女儿,日后去哪里找那白胡子老头?” “你要做什么?” “让珺儿拜他为师。” 沈天予心道,这厉鬼是懂狮子大开口的,那白胡子老头只是答应还他一份人情,他却要把自己的儿子和老头儿绑到一起。 “你在外面等着。”沈天予转身返回家中。 来到仙仙和独孤城的房间。 沈天予俯身在仙仙身边坐下,垂眸望着她黑水晶一般漂亮的大眼睛,道:“仙仙,有一白胡子老头,是鬼太子的师公,你可记得他?” 第3894章 秦珩494(老仙) 仙仙大眼睛微微转动,眼中波光流转,似有繁星闪烁。 看在沈天予眼中,觉得女儿思索的样子聪慧至极。 想了几分钟后,仙仙点点头。 沈天予问:“他姓谁名谁?在哪里修行?人品怎么样?” 这等人物,说不定史籍上会有记载。 仙仙奶声奶气地说:“他姓谁名谁,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他道号北冥老仙。当年姜姒九难十八劫,师父找他来帮她破过劫,否则姜姒早早便夭折了,撑不到十八岁后。” 她说“姜姒”。 她不说“我”。 这细小差别,让沈天予心中甚为宽慰。 她说九难十八劫时,把姜姒和她分得清清楚楚,这是怕他担忧。 沈天予拿起她嫩生生的小手握在掌心,“这么说,这个北冥老仙不是坏的?” 仙仙小脑袋轻轻点一点,“算不上。没想到他居然还在,他当年被称为老仙,众人只当是尊称,如今看来,应该是名副其实了。” 沈天予将她抱在怀中。 这小小的女儿,分明是一本活的史籍。 不,史书上这种东西不会记载,可她记得。 仙仙又道:“北冥老仙,门下弟子无数,其中大弟子下山辅佐太子。良禽择木而栖,太子当年为国之储君,他辅佐太子,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太子日后竟做出那种事,为保住储君之位,暗中残害手足无数。北冥老仙的大弟子,估计没少助纣为虐。这事先搁置一段时间,但是鬼太子必除,否则他手下亡魂难安。” 很难想象,这种言辞凿凿、刚正不阿的话,居然从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 沈天予心中情绪复杂。 他既为这孩子的聪慧过人感到骄傲,又隐隐生出几分忧虑。 纵观历史长河,那些过早绽放光芒的天才,往往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一如那位横扫匈奴、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霍去病,一如写出《滕王阁序》却英年早逝的王勃,一如称象神童曹冲,还有那位十八岁绘就《千里江山图》,却吐血而亡的王希孟。 他将仙仙抱于自己胸口,抱了好一会儿,才将她放下。 沈天予来到别墅外面。 骞王正立于树下,面朝树而站,留个背影给他。 沈天予走到骞王身侧,道:“那老者外号北冥老仙,其大弟子是太子师父。老仙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他若和珺儿有缘,自会收他为徒,若无缘,你强求也无用。” 骞王一甩长袖,将手背于身后,答:“强求无用,那本王就硬求,这事你不用管了。” 沈天予眼眸微沉,“慢走,不送。” 骞王双脚一抬,隐了身形,朝岛城方向返去。 劫后余生,他心中暗自庆幸。 多亏那北冥老儿识大体,出手阻止,否则他今天就交待了。 但是他若交待了,那鬼太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和鬼太子实力相差不大,他若拼命一搏,定会和那鬼太子同归于尽。 说到底,北冥老仙还是在帮鬼太子。 途经一片低矮的僻静小楼,像是家属院,骞王觉得这地儿似曾相识。 慢半拍才想起,这是萧若颜的家。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居然把她给忘了。 可想而知,他上一世和郑妃的关系。 他身形一落,落到萧家院中。 来到萧若颜卧室窗前,他手一抬,窗帘打开,窗户也开了。 萧若颜没在卧室。 骞王又转去了书房,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窗帘和窗户。 萧若颜正在书房中翻找资料。 她立在书柜前,踮着脚,伸长手臂去取顶上的一本书。 那书放得太高,她够不到。 偏偏她又懒又固执,不肯出去搬个椅子来踩。 骞王朝那本书轻轻吹一口气。 那本噗通一声掉落到地上。 萧若颜愣了一下,弯腰捡起书。 忽然想起什么,她扭头看向窗户。 骞王迅速往旁边一闪,躲到窗后。 萧若颜脸上露出些微呆滞之色,又看看手中的书,再看看窗户,似乎在怀疑。 骞王躲在窗旁的墙后,暗道,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对她没有爱意,也不好总是招惹她,途经此地,他却不由自主落了下来,还搞出动静,惹她怀疑。 走吧。 不过是上一世和她有些恩怨罢了,隔了千年,还记着她做什么? 他隐着身形,要离开。 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喊:“骞王,是你吗?” 骞王身形一顿。 这是鹿巍的声音。 这老头虽然人品不行,倒是挺恪尽职守。 鹿巍趴在二楼窗户上,继续朝外喊:“我感觉到一阵阴气,气温比平时低,应该是有鬼物出入。大白天能不惧阳气跑出来,且来看萧姑娘,就只有骞王您了!” 他这么一吆喝,骞王想藏,也藏不住了。 骞王现了身形。 鹿巍从楼上往下跑。 萧若颜闻言从二楼窗户往下跳。 她边攀着窗台,边说:“死鬼,你不要走!我就说吧,你这个死鬼绝对对我有意思,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又来看我了!这次我如果让你跑了,我就不姓萧!” 虽是二楼,层高也有三米多。 下面是花丛。 她跳下来腿摔不断,但是也不会舒服。 骞王朝她一挥长袖。 萧若颜顿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住,紧接着她稳稳落地。 鹿巍跑下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喜。 第3895章 秦珩495(珩妍) 鹿巍心道,看样子这厉鬼并不是无懈可击。 想将他弄得灰飞烟灭,只需利用好萧若颜这颗棋子便可。 他不顾年迈,跑到骞王面前,冲他拍手叫好,道:“妙极妙极!骞王,你和萧姑娘果然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骞王扫他一眼,暗道,这老头儿眼瞎吗? 他是绝世美颜,这萧若颜不过是中等偏上的姿色。 分明是男貌女才。 不,是男貌男才,她的才连他生前十分之一都不到。 若她不纠缠他,若她不是郑妃转世,他才懒得多看她一眼。 骞王看向萧若颜,道:“本王不是来看你的,本王是恰好路过,来告诉你一件事,省得你傻乎乎地上当,害人害己。” “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萧若颜眼睛亮晶晶的,歪着头,将耳朵朝向他这边,且用手拢着那只耳朵。 骞王觉得她这架势,贴上一层金色猴毛,活像女版悟空。 骞王单手背于身后,风仪翩翩道:“邰轩被鬼太子附身,那鬼太子暂时回墓中了,邰轩不会再来找你,你别失望。” 萧若颜扑哧笑出声,“死鬼,你这是在吃醋吗?” 骞王冷哼一声,“自作多情!本王怎么可能吃你的醋?丑人多作怪!” 萧若颜跳到他面前,握着拳头要来捶他。 骞王暗自运功,想将她捶到的那块胸膛硬起来。 但是一想到,太坚硬的话,这女人这么弱,手会疼。 他又泄了气。 萧若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捶进了骞王的胸腔。 画面太过惊悚! 萧若颜骇然,过了几秒钟才恢复正常。 她咳嗽一声,说:“我真是蠢,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只厉鬼。” 她替自己辩解:“一定是郑妃的意识在作祟,她生前得不到你的爱,死后做鬼也不肯放下执念,想通过我的身体来得到你。一旦你爱上了她,她夙愿已了,自然就会从我身上抽离而去,到时我就不会再做那种稀奇古怪的梦了。” 骞王垂眸望着她。 觉得她说的虽是谬论,但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他想,要不遂了郑妃的愿? 省得眼前这个傻女孩老是做离奇的梦。 但是一想起郑妃父女逼他娶她的嘴脸,骞王心中又像结了疙瘩一般难受。 沉吟片刻,骞王违心地说:“郑妃,本王对你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无,毕竟夫妻一场,奈何本王死得早,诸事未了。你且离去吧,别再缠着这女孩。” 萧若颜面露惊喜,“死鬼,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吗?我就说你喜欢我吧,你还总不承认。” 骞王望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叹气。 萧妍活泼爱笑,他觉得可爱。 眼前这位,名字和萧妍几乎是一字之差,可是她活泼俏皮,他却觉得她没有女人味。 她终究不是她。 无人可替代她。 哪怕是言妍,也没法替代。 骞王心中又叹了口气。 他对萧若颜道:“本王该做的都做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抬脚就走。 萧若颜拔腿去追,“哎哎哎,你刚来怎么就要走?我爸去考古了,不在家,我妈在我外婆家,也不会回来。你来都来了,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骞王想,这女孩应该不是郑妃的意识在作祟。 她纯好色。 单纯喜欢他这张好看的鬼皮。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样想着,他身形飞快,很快便消失不见。 萧若颜追了一阵子,累得气喘吁吁。 她靠在路边一棵树上大喘着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骞王消失的方向。 鹿巍跟过来,道:“丫头,做得很好,骞王在一步步松动,你继续加油!” 萧若颜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用呢?他又不能娶我,即使能娶,我要牺牲宝贵的寿命。他有儿子要保护,也不会为了我去投胎。即使他马上去投胎,我比大他二十岁,他也不可能爱上我。” 她眉头揪成个疙瘩,“这么离奇的事,怎么让我遇上了?爱不能,求不得,放不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鹿巍才懒得管那些。 他只要骞王去投胎。 投胎后的骞王,他想弄死他,易如反掌。 萧若颜忽然转身朝屋里跑去,边跑边说:“我要去找言妍!” 换了身衣服,萧若颜取了父亲的车,驾车前往顾家山庄。 言妍和秦珩在一起。 秦珩接到沈天予的通知,行动取消。 他手中的剑已停止震颤,剑身上的寒芒黯淡了许多,仿佛觉得扫兴。 秦珩拿软布轻轻擦拭剑身,对它道:“你不用遗憾,那鬼太子势必要除,只是北冥老仙发话了,姑且让他一让。若他下次再敢犯事,我们定当除之为快。” 那剑发出嗡的一声,似在回应。 言妍手指轻抚剑柄,说:“这剑果然能和你共鸣。” 那剑又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很讨厌言妍触摸它。 言妍敏锐地感受到了它对她的厌恶。 她想,如果不是她多心的话,这剑就是在和她争秦珩。 挺可笑的。 一把剑也来和她争风吃醋。 如果离了这把剑,以前的秦珩会不会回来? 言妍忽然仰头对秦珩道:“阿珩哥,如果我让你把这把剑捐给博物馆,你愿意吗?” 秦珩眸色一沉,“为什么问这种话?” 言妍盯住他的眼睛,“如果我和这把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第3896章 秦珩496(提亲) 秦珩垂眸凝视言妍乌沉沉的杏眼。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道:“别闹,你和剑,对我都很重要。” 言妍坚持己见,“你只能选一个。” 秦珩手中的剑又开始震颤了,仿佛在对他说,选我,选我! 秦珩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冰凉的剑柄,那双俊眸深不见底。 于珩王来说,一个是陪伴他纵横沙场多年、生死与共,且贴身伴他数千年的好伙伴,一个是他曾经的恋人和四嫂转世,是秦珩青梅竹马拿命宠爱的女孩。 剑与情,忠与爱,难以抉择。 他这一犹豫,言妍心中明了,不禁有些失落。 但她不气馁。 陆妍那样的精英女强人都抢不走秦珩,她还怕一把剑不成? 她伸手挽住秦珩的手臂,道:“阿珩哥,没了剑,你还是秦珩,没了我,你会后悔。” 如此自负的话,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但是她发现这种自负的话说出来,人会硬气很多。 秦珩沉吟片刻,道:“我选你,但是这把剑,我不会捐。” 本来那把剑狂震不已,听到后面的话,又安静下来。 听到秦珩又说:“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它有剑灵,且身上沾了珩王的尸气,捐给博物馆,博物馆怕是震不住,会出事。” 这已经够了。 言妍就是想告诉那把剑,在秦珩心中,她言妍是最重要的。 它只是一把剑而已。 它没有厌恶她的资格。 这把剑让她头疼,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言妍伏到秦珩怀中,嗅着他身上熟悉而好闻的气息,双眉却微颦。 秦珩略一迟疑,抬手拢住她的后背。 言妍低头去瞅那把剑。 虽然那剑没长眼,可是言妍觉得那剑好像在瞪她。 她想,她真的太敏感了。 佣人打开门,请萧若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言妍和秦珩坐在客厅沙发上,言妍正趴在秦珩怀中。 二人一副卿卿我我的模样。 萧若颜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恩爱了。” 言妍从秦珩怀中站起来,请她坐下,又让佣人给她备了茶。 萧若颜抿一口茶水,道:“骞王刚才又去我们家了。他告诉我,邰轩是被鬼太子附身,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喜欢我,而去投胎,因为他更爱他的珺儿。” 言妍静静听着,不想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或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倾诉对象而已。 此时的鬼太子已带手下回了邺城。 重新回到黑漆漆不见天日的墓穴。 太子的陵墓豪奢至极。 他是登了基的,墓室是按照皇帝的规格修的。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登基后,就开始着手为自己修建皇陵,他也是,但是他皇帝没做多久,便驾崩了。 尽管如此,他的墓室还是比骞王的更豪华,规模也更大。 可是站在这奢华至极的墓中,鬼太子并不开心。 和骞王不同,骞王终身为鬼,是为了亲眼看着珩王和萧妍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永生痛苦。 而他,是为了延续生前的荣华富贵和权利。 可是他以鬼的形式存在了数千年,眼瞅着自家祖宗打下的王朝被取代,朝代不停更迭。 那时他修为不行,无能为力。 如今修为可以了,他所在的王朝却早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失殆尽。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巨大奢华的棺椁。 他不想再进去。 他想附身到大活人身上,过那种活色生香、有血有肉的日子。 还有楚玥。 那个甜甜的小美人儿,那张甜美的小脸仍在他脑中萦绕。 直到现在,他仍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她说她喜欢沈天予那种类型的。 鬼太子俯身坐到陪葬的陶制矮榻上,拈起旁边的酒器。 酒器为青铜铸造,做工精美。 这是他生前的用的皇家器物,里面却没有美酒。 他想,那北冥老仙肯定忙得很,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等这阵子过去了,他就离开这古墓,去找像沈天予那样的人,附身于他身上,再去找那叫楚玥的小美人,得到她。 声色犬马,美人在怀,不亦乐乎。 这才是他永生的真正意义。 至于骞王和珩王,到时再说。 转眼间,言妍放暑假了。 暑假第三天,林柠、秦陆和秦珩便携带准备好的厚礼,拿着巨额支票,来到苏婳家,向她提亲。 苏婳自然应允。 这个当成小女儿养的女孩,终于要订婚了。 就是年纪太小了些。 不过她也是早婚,十九岁大学毕业,二十岁嫁给顾北弦。 转眼间,她已至耄耋,时光飞逝,弹指一挥间。 苏婳搂着言妍,对林柠道:“这丫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年纪和我也差了很多,但我一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养。我不求你们怎么着,只希望你们善待她。” 林柠忙说:“二婶,您放心吧。我这人眼光颇高,但是一旦接受,就不会再百般挑刺。” 苏婳点点头。 她又看向秦珩。 如今的秦珩,气质沉稳了许多,甚至比之前的秦珩多了几分英气和气概。 可是苏婳总觉得现在的秦珩太复杂了,心中装了太多事。 她道:“阿珩,我知道你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在努力。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难免会遇到各种意外,我希望你和言妍能一起面对,同甘共苦,永不放弃彼此。” 秦珩抬手覆到言妍的手上,对苏婳说:“二奶奶,我会的,您放心。” 苏婳在心中叹了口气。 太稳了,这孩子。 稳是好事,但是她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恋爱脑秦珩。 林柠将装着支票的红包递给苏婳,“二婶,这是我们给言妍的聘礼,请您收下。” 苏婳伸手接过来,“这钱我替言妍收着,等她和阿珩结婚时,再让她带回去,作为他们小家的共同财产。” 林柠道:“二婶,这钱您一定要留下,您这些年养育言妍,付出了太多心血。” 苏婳莞尔,“你能有这份心,我很开心。言妍懂事,我养她没费多少精力。我养她,其实也是在养当年的我。” 是的。 她把小时候的她,又养了一遍。 小时候的她,因为被人放火焚烧,顾谨尧冲进来救她,结果自己却“葬身火海”。 后来顾谨尧回来了,他没死。 可是她心里的创伤却已经烙下了。 顾北弦疗愈了她,她疗愈言妍,借此把当年的自己又疗愈了一遍。 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才能懂。 提完亲,没过多久,便是一个难得的吉日。 订婚的日子便选在了那个吉日。 婚要在苏婳和顾北弦家订。 订婚前,言妍去石市老家给父母上坟,即订婚前告祖。 秦珩陪她一同前去。 跪在父母爷爷奶奶的坟墓前,祭了贡品,烧了纸钱和香,言妍望着墓碑上父亲和母亲的照片,说:“爸,妈,爷爷,奶奶,我明天就要和阿珩哥订婚了,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秦珩同样跪于这些人的墓前,道:“爸,妈,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对言妍好,宠她,爱她,陪伴她一生一世。” 言妍心中有些许失望。 从前的秦珩什么时候能完完全全地回来啊? 如今的秦珩几近完美,无可挑剔,他心里肯定也是有她的,他的誓言堪称山盟海誓。 她却感觉不到他热烈的爱。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哪哪儿都好,但是机器人终归是机器人,不同于人。 人有瑕疵,正因为那些瑕疵和不足,才显得个性,生动,有血有肉。 秦珩伸手来扶言妍,说:“起来吧,别跪太久,膝盖会疼。” 言妍随他站起来。 二人和保镖原路返回。 没走几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 紧接着一道硕大颀长的闪电划过天际。 雷声隆隆,仿佛打在他们头顶,震得耳膜疼。 天气预报没有雨。 秦珩伸手捂住言妍的耳朵。 言妍则举起双手帮他捂。 秦珩道:“不必,我身高太高,你一直举着胳膊累。” 言妍不肯收回手臂,“你听力太敏锐,我不帮你捂耳朵,你听力会受损。” 秦珩冲她微微一笑。 言妍想,还是从前的秦珩好啊。 从前的秦珩一定会说,小不点,长大了,真疼我,没白疼你。 二人互相捂着彼此的耳朵朝前走。 说实话不如正常走路顺利。 走着走着,天空又一道巨大的闪电,紧接着一声巨雷咔嚓一下劈在他们头顶。 言妍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第3897章 秦珩497(珩妍) 一股雾蒙蒙的白气萦绕在秦珩头、脸和身体周围。 灼亮刺眼的闪电中,他脸上的五官诡异地移了位,头顶漆黑的短发根根竖起。 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让言妍陌生。 她怔忪不已,心跳如擂鼓,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真是怕极了秦珩再出事。 秦珩迅速将她打横抱起,朝车子大步走去。 他速度极快。 言妍觉得他好像在飞,是的,一双长腿快得像在飞,耳边风声呜咽,狂风吹乱言妍散落在鬓边的长发。 保镖们拼命奔跑,才能跟上他们。 等他们上车,刚关上车门,大雨哗地一声倾盆而下。 暴雨淋在车身上,像强压水流浇筑。 言妍隔窗望着车窗外,天地一色全是雨,视线能见度极低。 她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暴雨。 保镖扭头向秦珩请示:“珩总,雨这么大,我们是找个地方躲躲雨,还是返京,或者找个酒店先住下?” 秦珩抬手将头顶根根竖起的头发抚平,语气冷静道:“开启近光灯、前雾灯、后雾灯,同步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切勿开远光灯。走,找个地方先避雨。” 保镖有些纳闷。 他们这帮人都是退役特种兵或者雇佣兵出身,有的甚至在战场上开过坦克,开个车自然不在话下。 往常秦珩从不会指挥他们开车,今天居然指挥他如何打灯。 不过秦珩身上发生的离奇的事太多了,保镖只是心里有些犯嘀咕,没说出来。 他发动车子,小心地往前开。 其他保镖也发动他们乘坐的车子,跟上秦珩和言妍的车,将他俩的车护在中间。 言妍伸手握住秦珩的手,用力握住,牢牢握住。 好像只有这么握着,秦珩才不会跑似的。 秦珩也握住她的手。 他大手灼热的温度,让言妍有稍许安心。 宝剑就在他身侧。 平时出门,他都带着这把剑,去公司带着,出差带着。 哪怕出国,他也会让沈天予用百宝囊帮忙将剑带出去。 也不怪言妍担忧、吃醋,他和这把剑的关系实在太亲密,甚至超过和言妍的亲密度。 以前他都是黏着言妍,千方百计地找借口和她睡一张床,如今他们分床而睡。 分床就分床吧,可是秦珩睡着了都搂着那把剑,仿佛那剑不是他的剑,是他的妻,他的爱人。 言妍瞥一眼秦珩身侧的剑。 那剑嗡鸣阵阵,似乎要贴到秦珩身上。 秦珩却没什么反应。 他望着车窗外,吩咐保镖:“慢点开,小心周边,别撞到人。这附近多是村落,难免有村人或者小孩遇暴雨疾跑。” 保镖恭敬地应了一声。 言妍伸手拢住秦珩坚硬紧实的腰,说:“阿珩哥,你耳朵疼吗?” “不疼。”秦珩伸手去揉她耳孔周围,“你呢?耳朵疼不疼?” 言妍想,他还是不肯叫她小不点、小木头、小傻瓜。 她学他的样子,也去揉他的耳朵,边揉边说:“耳朵疼,但是你一揉,就不疼了。刚才那个雷离我们好近,好像就劈在我们头顶,我以为会被雷劈死。” 秦珩道:“不会。” “幸好你我都没事。”言妍心中愧疚,“我不该带你来的。每次带你来见我爸妈和爷爷奶奶,都会出事。上次去新加坡,你为了保护我,中了一弹,差点没命。那时我就想,如果你醒不过来,我也不活了,我要和你生同寝死同穴。” 她最近时常说些两人相濡以沫的过往,再说点肉麻话煽煽情。 她觉得只有多说些这种事,多向秦珩表白,多说几句山盟海誓,才能将以前的秦珩拉回来。 她爱的是拼命爱她的秦珩。 而不是大英雄珩王,大将军珩王,内敛少言几近完美的珩王。 秦珩低嗯一声。 言妍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他或冷淡或敷衍或努力的回应。 言妍又瞅了那把剑一眼。 那把剑嗡鸣声加重。 暴雨加剑鸣,让人耳朵不舒服。 秦珩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剑柄,低声警告它:“不要叫了,只是雷雨而已,别大惊小怪。” 那剑顿时停止嗡鸣。 保镖冒雨将车子开至市区,在附近商场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停了一阵子,避了会儿雨。 等雨小一些,他们就近挑了家稍好的酒店住下。 秦珩打电话点了餐。 言妍受了惊,也有些冷,想趁着餐没来,先去冲个热水澡。 她将水调热一些。 温水淋在她身上,冰凉的身子渐渐热起来。 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纤细白皙的身体。 水流和氤氲的热气中,她细长窈窕的身体美得像一块精工雕刻的象牙雕。 她对自己的外形一直很满意,奶奶年轻时是大美人,父亲遗传了奶奶的美貌,母亲也是美人,她自然不差。 往常她洗澡,秦珩都会借故进来瞅一眼,要么拿块毛巾进来,问她需不需要毛巾? 要么问她要不要搓背? 要么问她洗澡洗得渴不渴?要喝水吗? 有时还会问她,一个人洗澡怕不怕? 要不要他进来陪陪她? 那时她都会害羞地把他推出去,不让他看。 自打他下了珩王墓,那种事再也没有了,如今的他太正人君子了。 言妍突然啊的一声尖叫! 秦珩迅速推门而入。 他看到言妍白花花的身子立在花洒下,通体洁白,说不出的曼妙。 她安然无恙。 她忽而冲他俏皮一笑,笑靥如花。 第3898章 秦珩498(秦珩) 秦珩望着言妍美好的胴体,慢半拍,才背过身,道:“你没事吧?” 言妍红唇微鼓,“我有事。” 秦珩语气平静,“有什么事?” “我一个人洗澡害怕,你陪我一起洗。” 秦珩道:“你年纪太小,等结婚后。” 言妍语气不悦,“等结婚后,你会不会又说,等生了孩子后?你如今这副样子,我们是生不出孩子的。到时,你又会找各种借口说,等等,再等等,你会努力,你会尽量。人生何其短暂,我要等多久?” 秦珩回:“用不了多久。” “用不多久是多久?”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你慢慢洗,不着急,有事喊我。”秦珩抬脚就朝外走。 “慢着。”言妍喊道。 秦珩伫足,却不回头。 言妍道:“你帮我抹沐浴露。” 秦珩沉默片刻,问:“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 “你别后悔。” “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我有什么后悔的?你妈如今是我妈,是站在我这边的。” 秦珩转身走到她面前,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掌心,就往她身上抹。 言妍毕竟是黄花大闺女,自然害羞。 她只是拿话激将秦珩,秦珩来真的,她反倒胆怯了。 她双臂拢住胸口,又腾出一只手去遮下面。 秦珩将沐浴露涂到她的手臂上,双眸微垂,很自然地往下看。 言妍越发害羞,低嗔:“你别乱看。” 秦珩道:“那我走?” 他转身作势就走。 言妍又喊:“你回来,帮我涂完,做事怎么有始无终呢?” 秦珩又挤了一泵沐浴露,往她后背抹,接着他微微俯身,涂到她的臀和腿上。 言妍又腾出手去遮自己的臀。 秦珩唇角微微牵了牵。 目光在她的臀上停留片刻。 将她的腿涂完,秦珩直起腰身,居高临下望着她,道:“前面还要我帮你涂吗?” 言妍一张小脸已经羞得绯红。 她嗔道:“不用。” 秦珩抬手解领口纽扣。 言妍立马警惕,“你要做什么?” 秦珩道:“衣服湿了,我和你一起洗吧,我要努力做回从前的秦珩。” 言妍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很快她说:“你出去,出去!” 秦珩喉间低嗯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言妍忽然想起什么,垂下眼帘迅速朝他那双长腿瞟了一眼。 震撼。 她想,他对她仍有冲动。 他是爱她的。 只不过现在珩王的意识占主导。 她又后悔,都把他叫进来了,为什么又把他赶出去? 如果由着他和她一起洗,再水到渠成地发生一些事,或许从前的秦珩就能回来。 叫,还是不叫? 她脑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矜持和放纵,就在一念之差。 最终言妍还是将自己冲洗干净,擦干净身上的水珠,裹着浴巾走出来。 没想到在此地留宿,她没带换洗衣服。 秦珩扫一她的身体,道:“等雨稍停,保镖会去买衣服,交给洗衣服清洗干净,再拿来给你换上。” “好的。” 她俯身在他身边坐下。 浴巾裹到胸口,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面是她细长洁白的小腿。 她一直长不胖,细细长长,身材像极了她的父亲。 该凸的地方却凸,算不上太丰满,但于她的身材比例足够了。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美得像一尊精致的玉雕,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把玩。 秦珩喉咙几不可察地翕动一下。 他站起来,道:“我去冲个澡,等会儿有人按门铃,你先问是谁,再开门。” 言妍应着:“好。” 秦珩站起来,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淋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脑中全是言妍美妙的身体,芬芳、洁白、袅娜、娉婷…… 他将温水调凉。 奈何再凉的水也浇不凉他滚烫的身体。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言妍拿起自己的衣服迅速穿上,起身走到门口,问:“谁?” 门外传来林柠的声音,“我。” “妈?”言妍拉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林柠和秦陆。 言妍纳闷,“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让开门口位置,请二人进屋。 林柠边走边说:“我这人快人快语,你别生气。每次你带阿珩祭祖,总要出点幺蛾子,我担心,所以和阿陆跟过来,结果遇到这大暴雨。我打电话联系保镖,知道你们平安住进酒店,我松了口气,过来瞅一眼。” 言妍忙说:“我知道,我不生气的,妈。” 她带秦珩祭祖,第一次秦珩遭枪击,第二次秦珩变成了珩王,这次是雷雨,大暴雨。 不怪林柠多心。 林柠和秦陆走到沙发上坐下。 林柠环视一周,没看到秦珩,又听到浴室传来响声。 她问:“你和阿珩没淋着吧?” 言妍给他们倒茶,回道:“没有,我们上车后,雨才下大,找地方躲了雨,等雨小了,才来到这家酒店。” 秦陆道:“阿珩听力敏锐,没说耳朵疼吧?” 言妍摇摇头,“我帮他捂着耳朵,他帮我捂着耳朵。” 林柠找了个借口将秦陆支出去。 她凑到言妍耳边,用气流声说:“你今晚把阿珩拿下。” 言妍一怔。 她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这种话从林柠口中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对劲。 林柠握拳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继续用气声说:“听妈的话没错。男人就那么回事,拿下他的身体,不愁拿不下他的心。珩王的意识太强,如果不快点将从前的阿珩拉回来,由着他去,阿珩将永远是珩王。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儿子,不是一个王。” 言妍点点头。 林柠打开包,从包中取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呶,拿着。” 言妍低头一瞅,吓了一跳! 第3899章 秦珩499(珩妍) 林柠手中拿的是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盒子。 上面赫然写着“大号装”三个字。 再一看,是个英文品牌。 盒上还有一行不大不小的字:玻尿酸……畅享受。 言妍的脸倏地红了。 林柠是不开通则已,一开通一下子开到了南天门,太让人意外了! 言妍眼帘低垂,一时窘得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她杵在那里,臊得掌心和脑门微微出汗。 林柠拿起她的手,将那小盒子塞进她手中,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妈妈是过来人,懂。我当年可比你猛多了,你太放不开了,看得我都替你着急,追男人嘛,不丢人。阿珩这一生坎坎坷坷,以后还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如今我还算年轻,能帮你一把,等百年后,我们都不在了,一切要全靠你自己了。” 言妍微微抿着唇,点点头。 只觉得手中的纸盒烫手。 太尴尬了! 林柠拍拍她的肩膀,“你呀,就是太腼腆了,远不及我放得开。不过你耐力比我强,比我沉得住气,比我能吃苦,这些全是优点。” 言妍眼圈湿润望着她。 她其实是个顶记仇的人。 可是她不记林柠的仇。 她对她说过的那些难听话,做过的事,她都已经淡忘了,只记得林柠的好。 林柠伸手抱抱她。 她比她矮十公分,抱她的样子有点像小鸟抱大鸟。 她下巴抵着言妍细窄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低声说:“加油!” 言妍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嗯了一声。 她又喊一声“妈”。 妈,是她对她的感谢和信任。 “妈”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称呼。 林柠笑着拿起包,起身告辞。 林柠走了一阵子,秦珩才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听到开门声,言妍立马抓起那个小纸盒藏到身后。 是个本能的动作。 下一秒,她又笑自己矫情。 方才她洗澡时,还故作受惊,引他进去,这会儿又矜持个什么劲儿? 秦珩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我妈走了?” 他没穿衣服,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浴巾。 他个头高,宽肩窄腰大长腿。 那性感结实的八块腹肌,在灯光下块块分明。 还有胸肌,也漂亮得勾人。 他腹肌上水珠未擦干,有那么一两滴沿着腹肌的沟壑缓缓下滑,最终消失在浴巾边缘的阴影处,带着似有若无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言妍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了,眼花缭乱的,看哪儿都活色生香,看哪儿都秀色可餐。 她心跳得快如擂鼓。 压制着过快的心跳,她轻声说:“刚走。” 秦珩瞟一眼她背在身后的手,明知故问:“手里藏了什么?” 言妍支吾两声,心一横,亮了出来。 秦珩垂眸瞥了瞥上面的字,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一伸,问:“你打电话要的?” 言妍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唰地又浮了起来。 她如实道:“不是我,是,是妈妈。” 秦珩勾勾唇角,“怎么可能?我妈看着精明时髦,其实是个老古董,十分保守。” 言妍觉得他说话的口吻好像不太对。 她睁圆双眼望着他。 林柠是老古董? 可林柠说她年轻的时候可猛了,还说她太放不开。 秦珩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想将毛巾扔到茶几上,手一扬刚要扔,突然想起什么。 他将毛巾折好,倾身向前,将毛巾放到沙发上。 接着他伸手从言妍手中拿起那个小盒子念出声,“大号装……畅享受。对不起,我是古代来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言妍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让她怎么解释? 她本就不是奔放的性格。 这些日子对秦珩做的种种,全是违背她自己的本性。 秦珩拿着那个小而精致的包装盒,左看右看研究上了,问:“这东西怎么用?你会用吗?它起什么作用?我那个朝代,没有这东西,恕我孤陋寡闻。” 言妍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声如蚊蚋说:“就是男女那个,防止生孩子的。” 秦珩盯住她的眼睛,“男女哪个?” 言妍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他妈是个老古董,很保守,不可能送这个。 她瞪着他,“你知道是吧?你故意耍我?” 秦珩英俊的脸一脸无辜,“我不知道。我一个古人,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现代社会的东西?我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妈不可能送这个。” 言妍半信半疑。 秦珩目光落到“大号”两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很快,他收了长腿,正襟危坐,道:“你貌似对秦珩很了解,连这么隐私的事都知道。” 言妍脖子一挺,“我就是知道。” 秦珩扬扬手中的盒子,“你要试试它吗?” 言妍面红耳热地盯着那盒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初夜,要以这种方式开始。 她一直是被动的一方。 秦珩探身拿起她的手,将那盒子放到她手中,“这东西既然是你要的,你来。我一个古人,用不好这么先进的东西。” 言妍握着包装盒,道:“你今晚有点奇怪,你之前从不说自己是古人,今晚却不停地重复。” 秦珩微微颔首,“可能被雷劈坏了脑子吧?明天去医院挂个脑科专家号,看看。” 想到那声巨雷过后,秦珩头发根根直竖,五官诡异地移位。 言妍立马上前,伏到他身上,来检查他的头,口中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头疼吗?有没有什么异常和难受的地方?” 秦珩想打自己的嘴。 他道:“不疼,就是有点恍惚,好像喝醉了酒。” “真不疼?” “嗯。”他望着言妍绝美的小脸。 她太紧张,整个上半身趴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光裸的胸膛上,一条腿半压在他的腿上,一手抱着他的头,一只手还捏着那暧昧的包装盒。 他顿觉喉咙发干。 他望着她薄薄夏装下若隐若现的春色,心猿意马道:“你如果不放心,就帮我揉揉。” 言妍总觉得今天的秦珩怪怪的。 变得有些许不正经。 但是他又口口声声地说他一个古人。 她放下那盒烫手山药,半跪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头轻轻揉起来。 秦珩闭着眼睛。 她温热的体温透过夏装面料渗出来,渗到他赤裸的手臂上。 他那块手臂便痒起来。 他只要往前一伸手,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什么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便唾手可得。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他睁开眼睛,道:“小腹也疼,你帮我好好揉一揉。” 言妍望着他,眼神仍有些许疑惑。 很快那疑惑消失,变为惊喜,她确认的口吻道:“阿珩哥,阿珩哥,你回来了是不是?” 秦珩不动声色,“我一直在。” “不不不,我是说,阿珩哥,从前的阿珩哥,你回来了?” 秦珩摇头,“没有,我是珩王,你继续。” 第3900章 秦珩500(言妍) 言妍秀眉微颦,将信将疑,在此之前的秦珩从来不说自己是珩王,也不说自己是古人。 到底是从前的秦珩回来了? 还是像他说的,他的脑子被那巨雷劈坏了? 她手指轻揉他的太阳穴,问:“疼吗?” 秦珩道:“舒服,谢谢你。” 这么客气,应该是珩王了。 言妍边揉他的太阳穴,边暗暗观察他。 他眸光漆黑,五官英俊坚毅,气势很足,不见一丝从前的纨绔味儿,言妍一时很难确定。 秦珩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放,道:“这里,疼,胀。” 这很秦珩。 可是他又加了一句,“辛苦你了。” 这生疏客气的口吻,又让言妍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轻轻地揉着他的腹肌。 他腹肌太硬,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她揉不太动,也不敢使劲揉。 她心猿意马地想着,目光忍不住往他腹肌下方瞟。 她想,那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怎么用? 她从来没用过。 这种时候拿手机查,太不像话。 脑子响起林柠的话,让她放开点。 要将那小盒拆开,取出,然后帮他戴上吗? 那画面,想想都尴尬得想遁地。 不得不佩服林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豁得出去的。 她能做的就是守在秦珩身边,不离不弃,主动亲他,抱他,摸他,对他说些山盟海誓的话,至于最后一步,她实在豁不出去。 秦珩双眸微眯望着言妍,漆黑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灼热。 他也在犹豫。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 现在的言妍颇有情趣,举止放肆,胆子也大,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如果他主动,言妍将回到从前。 言妍已经不能直视他腹肌下方的画面。 她收起手不揉了,一张小脸臊得厉害,红得像滴了血。 见她又矜持上了,秦珩站起来,道:“好了,你去休息吧,你睡床,我睡沙发。” 言妍想,这是珩王了。 若是秦珩,支得那么高,他绝对不会再克制着去睡床的。 他那人向来就不是个能忍的性子。 秦珩朝床前走去,去取枕头。 没走两步,他忽然抬手按一下额头,喉中轻吟一声,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言妍急忙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一脸担忧地问:“阿珩哥,你怎么了?” 秦珩闭眸,做虚弱状,道:“头晕,应该是被雷劈的原因。”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不去医院查查,不放心。”言妍要去找手机。 秦珩拽住她的手,“睡一觉,实在不行再说。我情况特殊,去医院,事情会扩散,于顾家不利。” 他说得有道理。 “你先去沙发上躺着,我帮你铺被褥。”言妍扶他去沙发上躺下,接着帮他取了枕头,枕到他脑下,又打电话要了一床薄被,给他盖上。 宝剑就在秦珩身侧,但他没像以前那样视若珍宝地拿起来抱着睡。 直到宝剑发出不悦的嗡鸣声,他才想起来,得抱着剑。 他拿起剑,抱在怀中。 言妍望着他这个动作,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珩王意识那么强,怎么可能被一个雷劈走嘛? 那雷也是奇怪,他们这些人除了耳朵被雷声震得疼,受了惊,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唯独秦珩头发根根竖起,五官移形。 她视线又落到那个小盒子上,怎么办? 她实在没有勇气给他戴,也没有勇气跨上去。 她犹疑许久,转身朝床前走去。 她走得很慢。 她想,如果是从前的秦珩就好了,哪用得着她这么纠结,这么费事? 她躺到床上,将灯关上,只留一盏小夜灯。 晕暖灯光中,她看向秦珩,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么正人君子,铁定是珩王了。 她心中升起的希望和惊喜荡然无存。 手机叮地一声响,寂静的夜,尤为清晰。 她汗毛乍起,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是林柠发来的。 林柠问:言妍,成了吗?阿珩什么反应? 言妍窘得不行,心想这个准婆婆果然开明又奔放,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和她讨论? 她回:他睡了。 林柠有些失望,问:这么短吗? 言妍心说,不短,很长,但这种话,她没法对林柠说。 慢一拍,她才反应过来,林柠说的是时间短。 林柠又发来信息:我派保镖买了药膏,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言妍一怔,急忙回:不用,妈,没人受伤。 闻言,林柠右手猛地一拍身下的床,臭小子,长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却不行,时间短不说,还小。 初次,言妍都没受伤! 扔了手机,林柠失望地对秦陆说:“完了。阿陆,你的优点,你儿子是一样都没遗传到。幸好我们选的是言妍,如果选别人,怕是留不住。” 第3901章 秦珩501(降伏) 秦陆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珩小时候自不必说。 秦珩成年后,他和他一起去海边酒店私人海域游过泳,也一起在酒店的更衣室里换过泳裤。 秦珩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的,秦珩都有,且比他强。 秦陆拍拍她的头,道:“睡吧。知道你担心阿珩,但你这么问言妍,让她怎么回答?言妍如果是悦宁和小楚楚那样的性格,倒还好说。言妍在二婶身边长大,内敛矜持又淑女。这些日子,她对阿珩做的那些事,已经让她很为难了,你别再火上浇油。” 林柠不服气,“我那是为她好。” “你就是太强势,像你大舅。之前为阿珩好,你都做了些什么?如今又故技重施,开始染指言妍。” “那能一样吗?之前我是让阿珩放弃言妍,让言妍离开阿珩,如今我是把两人往一块儿推。你不夸我,还打击我!”林柠身子一翻,留个后背给秦陆。 秦陆侧过身来抱她,“我夸你,好好夸夸你。” 林柠眼珠咕噜咕噜地转,“你倒是夸啊,我洗耳恭听。” 秦陆环着她的腰,下颔抵着她的头顶,低声道:“我的小黄鼠狼,机灵,聪明,可爱,漂亮。” 很肉麻,但是林柠听着很受用。 她身子一翻,掀起被子,跨到秦陆身上…… 秦陆望着她,个头不高,但是爆发性很强,且精力旺盛,如狼似虎。 幸好是他,换了别的男人,怕是吃不消。 一个多小时后,林柠累得香汗淋漓,瘫软在床。 秦陆抱着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回来,头一挨枕头,她便沉沉睡去。 她平时不太做噩梦。 这次却做了一个。 梦到言妍拽着秦珩,来找她退货,说秦珩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她很抱歉。 她爱他,但是她体会不到性福。 没有性福,幸福自然打折。 所以她不要秦珩了,还给她,让她再给他找个媳妇,想找谁就找谁…… 林柠极少被梦惊醒。 这次却醒了。 黑夜里,她睁大双眼瞪着酒店的天花板,为什么会做这种噩梦? 难道言妍真的会不要阿珩了? 可是阿珩为了和她在一起,做了那么多。 做那么多,都抵不上那事儿吗? 但那事,真的很美妙,很刺激,很销魂,于女人来说,如一日三餐,必不可少。 如果让她过无性婚姻,一辈子都体会不到性福,她接受不了。 总之,这个噩梦,不像个吉兆。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柠就醒了。 秦陆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 关上门,开机。 她拨通鹿巍的手机号,问:“外公,您那里有没有壮阳的补药?” 鹿巍一愣,“阿陆不行了?他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很多,人高马大,龙精虎猛的,这么点岁数就不行了吗?” “不是阿陆,是阿珩。” 鹿巍老脸一黑,“阿珩?你没弄错吧?阿珩那么年轻,就不行了?小时候,我给他洗过澡,泡过浴,他不小啊。” “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林柠语塞。 跟个老头子讨论这种问题,总觉得有点不太妥当。 但秦陆又不管这种事。 让秦野鹿宁来管,也不像话。 至于顾傲霆,她更不好让他插手,一旦他插手了,秦珩不行的消息,将传遍整个家族,到时会适得其反。 林柠只得说:“应该是软。您见多识广,又精通药术,帮他配点药吧,好好补一补。” “言妍和他那个了?” “嗯。” 鹿巍生气地埋怨:“怎么这么快,两人不是还没领证吗?就睡到一起了?那个言妍怎么这么不自爱?我早就说过,找媳妇不能找无父无母的,没教养不说,还不自爱。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着也得撑到结婚后再说吧?她那么迫不及待,就是怕阿珩不要她了。那丫头心机多着呢,实话实说,到现在我都没法把她看顺眼。” “不自爱”三个字,惹到林柠了。 她当初厚着脸皮去追秦陆。 上赶着往他被窝里钻。 这老鹿头,平时挺让着她的,对她说话也很注意分寸。 这会儿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林柠声音硬下来,命令的口吻说:“外公,药您得配。还有,从今天开始,您来言妍面前,对她好,给我往死里对她好。” 鹿巍愣住。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柠,给阿珩配药没问题。让我去言妍面前,就不用了吧?我这把年纪了,低三下四地去讨好一个小丫头,像什么话?何况我以前没给她好脸色,也没少说她,我甚至还对她动了杀心。那丫头记仇,会趁机报复我的。” 林柠道:“言妍很大度,很懂得感恩,她能原谅我,自然也能原谅你。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今天回京都,您来言妍面前,好好表现。” “我……” 林柠挂断电话。 鹿巍纳闷,她这是吃的哪门子枪药? 突然发火是几个意思? 鬼太子已撤,鹿巍自然没有在萧若颜身边留下的必要。 同萧父结了帐,鹿巍带着徒弟离开。 急匆匆地赶到顾家山庄,他又接到林柠的电话,“外公,您现在马上坐车来石市。言妍和阿珩在石市,阿珩昨天被雷劈了,要去医院做检查。” 鹿巍更加不悦,“我就说那丫头是个灾星吧,你们偏不听。阿珩和她在一起,隔三岔五就出事,每次出的事都惊心动魄,匪夷所思!就这样的小灾星,你们还如获至宝,全都宠着她。” 林柠打断他的话,“您来,还是不来?” “去去去,我现在就让徒弟开车带我去。” 鹿巍带着徒弟风尘仆仆赶到石市医院。 看到秦珩,他大吃一惊! 第3902章 秦珩502(珩妍) 秦珩的气质又变了。 原本他英气沉稳,一副大将之姿。 如今他阳气十足,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眼眸清亮,皮肤清透,连头发好像都黑硬了不少。 鹿巍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臂,仰头望着他,一脸紧张地问:“阿珩,你难不难受?疼不疼?身体还好吗?” 秦珩道:“还好。” 鹿巍绷紧的神经仍不敢松懈,“你跟太外公说实话,太外公好对症下药。” 秦珩眉头极轻地往下压了压,“身体倒是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他扫一眼言妍,“只是脑子偶尔会神经错乱,会胡言乱语,总觉得我是珩王,是古人。” 鹿巍连忙蹲下去,去卷秦珩的裤子。 将裤腿卷至秦珩的膝盖,鹿巍看到他腿上有红色树枝状斑纹,密密麻麻的。 他急忙站起来,又去解秦珩的上衣。 扣子解开,秦珩胸膛上也出现了树枝状的红纹,像纹身一样。 秦珩低眸瞥了瞥。 昨晚还没有。 倒也不痛不痒。 言妍和林柠、秦陆皆吃了一惊。 言妍急忙说:“阿珩哥昨天还没有这种纹。他昨天洗澡出来,我看到过,他身上很干净。昨天被雷击后,他头发竖起,五官移形,但是他能动,能说话,能洗澡,能吃饭喝水,一切都正常。” 秦珩想说她大惊小怪,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挺喜欢她在意他、着急他的模样。 鹿巍懒得搭理言妍。 他偏头问林柠:“小柠,你们陪阿珩做了什么检查?” 林柠回道:“做了脑CT和心电图、抽了血,阿珩一直没说他身上长了这种纹。找医生就诊的时候,他身上还没长,抽血的时候,他也没长。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他身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纹?外公,他这种情况严重吗?” 鹿巍枯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秦珩胸肌上的红色纹路,说:“这是利希滕贝格图样,又叫闪电状红斑疤痕。被雷击后,很容易长出这种纹。但是这种情况,一般是被雷击后,当场就会出现,而不是第二天才出现。阿珩的情况太特殊了,超出我的经验。” 林柠上前细细检查秦珩的胸膛,担忧地问:“这种纹能退吗?” 鹿巍道:“大部分都能。” 林柠松了口气,“能退就行。您老一惊一乍的,吓我们一跳。” 鹿巍却仍不敢松气。 他想,阿珩那方面不行,是不是因为被雷击中的原因? 依着秦珩的“硬件”,绝对不可能不行。 如果真如此,那他们这一脉岂不是要绝后? 他闷闷不乐,心中怨恨言妍。 都怪那个小灾星! 秦珩只要同她一起外出,准没好事! 要么中枪,要么变了个人,要么被雷击! 见他偷偷拿眼剜言妍,林柠口气硬下来,警告道:“外公,这次是意外,您老别怨这个怨那个。阿珩去邺城出事,是他自己的原因。他就是个多灾多难的体质,只不过小时候没显现出来,长大了才显现。成大事者,上天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阿珩经历的一切,也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言妍朝林柠投去感激的一瞥。 她的转变太大了! 她能敏感地听出来,林柠如今是发自内心地替她说话。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鹿巍手一挥,“你们陪阿珩继续做检查吧。他这个症状,我也没遇到过,我得打电话问问旁人。” 林柠应了声,对秦珩道:“儿子,我们走,下一个检查得去男科大楼。” 秦珩想笑。 查什么查? 他好着呢。 浑身不疼不痒,骨头不脆不软,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舒泰。 他的确被雷击中了。 离奇的是,他没死,也没受伤,反倒像经过一次自然界的电疗一般,除了当时被击中时浑身发麻,意识有片刻眩晕。 其他并无任何异常和不适。 目送他们走远,鹿巍走到僻静人少处,拨通一个号码道:“老伙计,我们家一个孩子,被雷击了。他说他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会胡言乱语,老是觉得自己是古人。被雷击中时,他身上没长红纹,今天才长,这不符合科学吧?” 手机对面那人呵呵一笑,“老鹿啊,你是异能队的,一直同鬼怪打交道。怎么?自家孩子出了事,你又开始追求科学了?” “你是研究这方面的,帮我解答一下,省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哪个孩子?” “阿珩。” 对方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甭担心。那些红色树枝一样的纹,会消失或者淡化。” 鹿巍问:“就这些?” “怎么,你还想听什么?” “我担心阿珩啊,太担心了。鹿宁就那么一个宝贝孙子,他是我的后人,我的血脉传承。” 对方哈哈一笑,“放心吧,如果有生命危险,被雷击中时,阿珩就已经离世。M国有个公园护林员,叫罗伊??沙利文,三十五年间,被雷电追着劈了七次,都活了下来。阿珩要么体质特殊,要么命大,要么身上有什么护体。” 鹿巍生性多疑,不想把秦珩身上那些诡异的经历告诉他。 他觉得秦珩应该是后者。 有什么东西护体。 他道:“谢谢老伙计,改天请你喝酒。” “酒不酒的,我不稀罕。我们家一个孩子看上了你们家秦霄,回头约时间碰个面,让俩孩子熟悉熟悉。” 鹿巍心道,想得美! 秦霄那等身份,配个公主都委屈他。 怎么可能配他们家孩子? 鹿巍拿话搪塞他:“阿霄应该有女朋友了。那孩子特别有主见,棒打鸳鸯的事,我实在做不来。你不早说,你早说,我们家阿霄就给你们家丫头留着了。” 对方揶揄道:“你这老滑头,我早说,你肯定也不会答应。” 鹿巍笑着敷衍他几句,挂断电话。 心中暗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公主,居然还敢惦记秦霄? 秦珩全部检查完,一行人返回酒店。 鹿巍寸步不离秦珩左右。 连他去卫生间,他都要跟进去察看。 秦珩嫌他烦,立在马桶前,道:“太外公,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鹿巍忧心忡忡,“太外公是为你好,我得好好观察,才能对症下药。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望’排第一位。” 秦珩蹙眉,“您那是中医吗?” 鹿巍不服气,“当然是!如假包换的中医!我自学成材!” 若是肾虚引起的,他配几副补药熬了,让他喝下,再配几副补汤,食补一阵子,差不多就可以了。 可是他是被雷击导致的。 鹿巍催促他:“你快脱,让我好好检查检查。” 秦珩伫立原地,纹丝不动,“不用。” 鹿巍盯住他的胯,“你那个有没有被烧焦?” 秦珩觉得他不可理喻,“没有。” “疼不疼?” “不疼。” “是完全不行,还是只能坚持几秒钟?” 秦珩眼神一沉,“您什么意思?” 鹿巍扭头瞅瞅卫生间的门,见门关着。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阿珩啊,出了事,咱们就要面对。一味回避,不能解决问题。你放心,有太外公在,太外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重振男人雄风。” 秦珩一头雾水。 他出什么事了? 什么重振男人雄风? 他雄风依旧好吧。 他昨晚故作矜持,放过言妍,完全是因为享受言妍主动的样子。 秦珩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鹿巍道:“太外公,请您出去。一把年纪了,您怎么还造上谣了?” 鹿巍嘴里嘟嘟囔囔:“你这孩子,逃避有用吗?让太外公好好给你检查检查,该吃药就吃药,该治疗就治疗。” 秦珩将他推到门外,啪地一下关上门,接着将门反锁。 鹿巍面色难看走出来。 林柠赶忙来到他面前,问:“外公,阿珩什么情况?” 鹿巍气恼,“他把我轰出来了。” 林柠满腹担心地说:“阿珩年轻气盛,肯定接受不了,情绪冲动很正常。我们以后一定要对言妍好,省得她不要阿珩了。” 鹿巍听得直撇嘴,却不敢反驳。 林柠思索片刻,又说:“这样吧,明天,明天我就带她去我公司,想办法抽一部分股份给她。尝到了财富和权利的甜头,她会舍不得放弃,也舍不得放弃阿珩。” 第3903章 秦珩503(阿珩) 鹿巍终是忍不住,嗤之以鼻,“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孤儿而已,你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吗?给她脸了!” 林柠急忙扭头环视一圈。 见言妍没回来,这才稍稍松口气。 言妍和保镖下楼取东西去了。 林柠口气强硬道:“外公,我知道您一直对言妍看不顺眼,我以前也是,但是我们既然已经打算接纳她,就好好待她。没父没母不是她的错,一直拿这个伤害她,就是您的不是了。言妍的性格是不太好,但那也不是她的错。最近阿珩出了那档子事,那丫头已经很努力了,性格也有所改变。换个女孩,对阿珩未必会好。以后谁再说言妍的不是,就是跟我林柠作对,别怪我不客气。” 鹿巍心中怒意涌动。 但见林柠一张漂亮精明的面孔面色严厉,颇有女霸总威严,他不敢多说。 嘴上不说,他心里却憋得慌。 一个小孤儿,还给她公司股份? 她配吗? 林氏集团做得那么大,随便给她点芝麻粒大小的股份,换成市值,那都是滔天的巨额财富。 他为顾家做了那么多,都没得到一星半点的股份。 那小丫头,还没过门呢,就凭着一双乌沉沉的眼睛,一张心事重重的面孔,即将得到林氏集团的股份,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珩方便完,没出来。 他立在卫生间门后,静静听着母亲和太外公谈话。 他听力先天敏锐,虽遭遇雷击,有点影响,但是是可以恢复的。 他听到了林柠的话。 难得母亲对言妍越来越好。 他决定将错就错,把自己弄得再惨点。 拉开门走出去,他沉着一张英俊面孔,一言不发朝沙发前走去,身体一歪,瘫倒在沙发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他腿太长,平时坐姿一直都是大马金刀,颇有气势。 极少出现这副颓废模样。 林柠吓坏了,急忙跑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抓着他的手臂,担心地问:“阿珩,你这是怎么了?” 秦珩阖上双眸,语气颓丧道:“妈,放言妍走吧,我没法给她带来性福,就不耽误她了。” 他双手扶额,面露痛苦。 林柠紧张坏了! 她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安慰他:“儿子,你别灰心,你的情况是可以治的,你太外公会帮你配补药补。咱们回京都,找名医,京都找不到,就去国外。妈妈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刚才在男科,医生也说了,你还年轻,别太悲观。” 秦珩闭着双眸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那雷恰好劈在我身上,若不是珩王前世积德,我就被劈死了。能留一条命,我已经很庆幸。对了,今天是我和言妍订婚的日子吧?推了吧。” 林柠哭了。 她捧着他的脸眼泪汹涌,“儿子,能治,一定能治!你二爷爷年轻时出车祸,医生说他将终身离不开轮椅,他后来不也站起来了吗?还生了逸风和星妍,直到现在,他也好模好样,生龙活虎的。你肯定也行的,你千万别灰心。订婚咱们可以往后推,但是不能取消。” 秦珩的二爷爷是顾北弦。 秦珩睁开眼睛望着哭泣的母亲,心想,这把是不是装大了? 他探身去茶几上抽了纸巾,帮她擦掉眼泪,说:“我尽量。” 林柠眼泪又流出来。 她抱着他泣不成声,“儿子,你放心,有爸妈在,我们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秦陆走过来,俯身在秦珩另一边坐下,拍拍他的后背,道:“真男人,永不言弃。你放心,爸妈会帮你留住言妍。言妍还小,不着急结婚,如果治了一圈,实在治不好,到时再说,我们会好好补偿言妍。” 秦珩微微颔首,伸手抱住二人,“谢谢爸妈。” 林柠扭头看向鹿巍,“外公,您以后也要尽量对言妍好,记住了吗?” 鹿巍面服心不服。 他答应了一声,“好。” 等言妍和保镖取了东西上来。 推门进屋,就看到一张张笑脸。 但那笑颇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她又看向秦珩。 秦珩正襟危坐,英俊的脸一脸悲容,道:“言妍,抱歉,那场雷击,我受了伤,没法给你带来性福。订婚的事,要推后,如果你不愿意,就取……” 林柠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冲言妍陪笑说:“别听这小子的,推后可以,取消是不可能的。这小子不能没有你,离开你,他会活不下去的。” 言妍一脸困惑。 母子二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3904章 秦珩504(珩妍) 林柠起身,拉着言妍的手朝卧室走去。 将门关上,林柠压低声音说:“阿珩的身体,你肯定已经见过了,他比普通人强太多,只是突遭雷击,暂时出了点问题,一定会好的。我们家有钱有人脉,一定会帮他治好。” 言妍更困惑了。 她是见过秦珩的“硬件”,但是昨晚她和他没用上那个安全套,是因为她始终豁不出去。 而不是秦珩的身体出了问题。 怎么林柠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在医院时,秦珩去查男科,她以为只是常规的查体。 但听林柠这么说,好像不是普通的常规检查了。 言妍道:“妈,您放心,我和阿珩哥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的。无论阿珩哥出了什么事,我都会陪伴他左右,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止。” 林柠一把抱住她,眼泪又流出来。 她哭着说:“好孩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这种人,不只可以同甘,还可以共苦。二婶把你教得真好,不,不,我说得不精确,你本就是个好孩子。” 言妍纳闷。 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是那种私密的事,本就是难以启齿的。 她总不能对林柠说,她看到秦珩很大,应该很强,但她豁不出去,就没和他做吧? 这种话,打死她,都说不出来。 林柠抱着她哽咽着继续说:“等回京都,你跟我去公司,我拨一部分股份给你,可能不多,1%,或者不到,具体我得问我助理和财务等部门,但那是妈妈的一点心意。只要你别离开阿珩,什么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言妍更惊诧了。 股份就是钱。 巨额的钱。 可以分红,可以变现。 顾家女眷,都是结婚领证后,才会被赠予公司股份,且要签婚前协议。 而林柠,在她和秦珩没订婚前,就要赠送给她? 言妍忙道:“妈,我不要,你们已经给我够多了。阿珩哥是我的男朋友,我的恋人,和他患难与共,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要,你必须得要。妈这人嘴快,性格也强势,做人太现实,但是太现实的人,也有好处,就是懂得审时度势,你必须得收着,妈才放心。” 言妍几番推托,实在推不了。 她只得说:“那我给您签个协议。如果阿珩哥日后厌倦我了,我到时会把股份原数还给您。” 林柠立马道:“他敢!你没厌倦他就好了,他还敢厌倦你?他哪来的脸?他要是敢胡作非为,我第一个不饶他!” 言妍心中惊讶。 林柠如今变得太好了。 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林柠被谁附体了。 被她前世的母亲,还是那世的家家? 但她前世的母亲,那世的家家,都非修行之人,断然没有这等本事。 她伸手抱住她,喊道:“妈,谢谢您。” 鼻头一酸,她也想落泪。 林柠抽泣道:“是妈该谢谢你。阿珩都那样了,你一点都不介意,还对他不离不弃。” 言妍好奇,秦珩到底哪样了? 为什么她哭成这样? 难不成他那里真被雷击得焦了? 可是焦了,还能冲动成那样吗? 秦珩坐在外面沙发上,将二人的谈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只一瞬便消失。 一行人当天返回京都。 当天晚上,林柠紧急召集大家开了个临时的家庭会议。 参会的有顾傲霆、秦姝、秦野、鹿宁、顾北弦、苏婳等人。 她告诉大家,订婚的事,因为阿珩出了点意外,暂时往后推,但不会推太久,更不会取消。 她环视众人一圈,又说:“麻烦大家以后对言妍好一些,再好一些。” 众人皆应声。 林柠又看向顾傲霆,“爷爷,是时候该您出场了。您拿出宠逸风、星妍、惊语和阿珩那一套,给我往死里宠言妍。” 顾傲霆好奇得不行,“小柠,阿珩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把你紧张成这样?” 林柠道:“您不需要知道,只要往死里宠言妍就行。” 顾傲霆早已经活成精。 见她藏头藏尾不肯说,顾傲霆猜出来了,“难道阿珩也不行?” 林柠好面子,立马说:“他很行。” “不行也没关系,有病咱就治。楚帆之前也不行,后来被茅君真人给治好了,孩子都生了。你们带阿珩也去找茅君真人给治治,说不定就能治好呢。” 林柠抬手扶额。 这老爷子,嘴没个把门的,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让她的脸往哪搁? 秦珩此时正立在墙外。 雄风于男人来说,十分重要。 被人说“不行”,对男人是奇耻大辱,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羞辱。 反倒觉得好玩。 顾傲霆说到做到,家庭会议一结束,就和秦陆秦野一起带着秦珩,去找茅君真人。 秦珩无所谓。 反正陪他们玩嘛。 听闻秦陆的叙述,茅君真人对秦珩道:“把裤子脱了。” 秦珩不肯。 茅君真人冲他眨巴眨巴一双矍铄的老眼。 他将众人支开,凑到他耳边小声威胁他:“如果你不脱,我就告诉他们实情。” 秦珩神色一顿,有些许意外。 这老道倒是精明,一眼识破。 他微微挑眉,“您老会算?” “贫道倒也没算到你会出这种事。”茅君真人缓缓捋着一把白须,老神在在道:“雷击木而不朽,贫道见过,雷击人而不死,贫道倒是第一次见,很好奇。快脱了,让贫道长长见识。” 第3905章 秦珩505(有喜) 秦珩道:“我活了几千年,阅人无数,倒是没见过道士的。道长,不如您也脱了,让我见识见识。” 茅君真人一愣。 臭小子,竟敢以下犯上! 很快,茅君真人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大将军能说出来的话。 这小子…… 茅君真人嘴角溢出一丝狡黠的笑,拿一双老眼乜斜他,“阿珩,你回来了?” 秦珩泰然自若,“我一直在。” “我是说,珩王走了?” 秦珩道:“他也一直在。” “那你……” 秦珩忽然身形一移,闪身来到墙壁前。 墙壁上悬挂着一把银色长剑。 他手腕一翻,那银色剑刃便如银蛇般从鞘中跃出。 他颀长身形骤然展开,剑锋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似游龙戏凤。 剑尖带起的寒光在灯光下闪烁,衣袂翻飞间,他整个人与剑几乎浑然一体。 茅君真人盯着舞剑的秦珩不由得出了神。 这凌厉的剑法,这奇快的剑速,没个十几年的功底,断然耍不出来。 茅君真人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是珩王? 秦珩收了剑,将长剑朝墙壁一甩。 那剑唰地一声插入剑鞘。 “好一个一气呵成!”茅君真人抬手鼓掌,“小子,你到底是阿珩还是珩王?” 秦珩浓眉一抬,“重要吗?” 茅君真人笑着摇摇头,“好像不重要了,你中有他,他中有你。” 秦珩道:“会为我保密吗?” “为何要保密?” “这是我和言妍的秘密。” 茅君真人懂了,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情趣,他不理解,但是支持。 茅君真人道:“想让我保密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请说。” “小子,可否拜贫道为师?” 秦珩微笑,“道长收徒一向要求颇高,今天怎么自降标准?冷珩的玄学天赋未完全连通到我身上,您收我为徒,不怕砸了您的招牌?” 茅君真人放声大笑,“你是珩王啊,大名鼎鼎的珩王。虽然历史上对珩王的描述只寥寥数笔,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难免不公。珩王在北朝百姓心目中永生,且流传至今。能做珩王的师父,贫道荣幸之至。” 秦珩学技,属于韩信带兵,多多益善。 他和沈天予不同。 他来者不拒。 他双手抱拳,朝茅君真人一拜,接着单膝着地,一脸虔诚道:“师父在上,徒儿在下,徒弟秦珩今拜真人为师,愿听师父教诲。师父,请受徒弟一拜。” 他恭敬地拜下去。 茅君真人笑声爽朗,连忙将他扶起来,口中称赞:“小子,还是你识抬举,不像天予,拜个师不情不愿,还得我求着他哄着他。” 他握着秦珩颀长的手臂,上下打量他,心中满是欢喜。 其实他还有私心。 若是从前的秦珩,他断然瞧不上。 但现在的秦珩今非昔比,既有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英俊帅气的脸蛋,富可敌国的家世,又有冷珩的一点玄学根骨和冷珩的痴情,还有珩王的品性和身手。 言妍除了六亲缘浅,其他方方面面也不错。 这样的人日后生个一儿半女,怎么着都不会太差。 珺儿那边,他们不一定能争得过顾近舟,如果争不过,就盯准秦珩家。 茅君真人嘿嘿一笑,拍着秦珩的肩膀,连声说:“好徒儿好徒儿,不错不错,真不错。” 荆慕雪还没出生,他已经替她把算盘打到了二十几年后。 他自诩这叫高瞻远瞩。 人生在世,就那么回事,投胎、学业、武艺、修行、择偶、结婚、生子,凡事都是先下手为强。 秦珩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 他在图谋他,他何尝不也在图谋他? 茅君真人冲外面吼了一嗓子,这叫千里传音,喊众人进来。 秦野和秦陆搀扶顾傲霆走进来。 茅君真人对三人说:“阿珩的病,包在贫道身上。贫道自今日起,收阿珩为徒,但他是俗世弟子,收为外门弟子。” 秦野和秦陆对视一眼。 这是因祸得福了? 二人异口同声向茅君真人道谢。 茅君真人笑道:“不谢不谢,难得我和阿珩投缘,” 他咳嗽一声,提醒秦珩:“小子,你做好事时,可称是我的徒弟。做坏事时,万万不可报我的名号。” 秦珩扬唇一笑,暗道这老道士果然老奸巨猾。 他双手抱拳,“徒儿谨遵师命。” 茅君真人满意地笑了笑,“虽然你天赋比天予差一些,但你比天予性子活络。师父挑着能教你的教一教,有的你消化不了,教了也是白教,姑且先不教。” 秦珩道:“徒儿一切都听师父的。” 茅君真人一挥长袖,“你们先回去,贫道有话要对傲霆老爷子说,说完贫道亲自送他回家。” 秦珩自然知道茅君真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和父亲、爷爷离开。 爷仨一走,茅君真人便对顾傲霆道:“老爷子,实不相瞒,我收阿珩为徒,完全是看中他的基因。阿珩虽然命运坎坷,却是多子多福的命,我们家荆鸿还有个女儿在来的路上了,取名荆慕雪,您看……” 顾傲霆有心巴结他,立马答应下来,“只要阿珩没意见,我更没意见。我这条命,都是你帮我续的,一切由你说了算。” 茅君真人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傲霆道:“外人都笑我们搞娃娃亲,其实娃娃亲可以让孩子们少走很多弯路,可以减少很多试错成本,能最大化地保住我们现有的人脉、资源和财富,普通人不懂。” 茅君真人拍拍他的手背,“就知道您老英明。” “不止我们家,全世界的富豪都在搞联姻,很多家族都联成电网了。” 茅君真人会心一笑,“可不是,我们茅山之上也快联成电网了。可惜这帮孩子们不懂我们的良苦用心,吵着闹着要去追求所谓的爱情。结果呢,都找了些什么?” 顾傲霆不吭声了。 苏星妍当年为了爱情,找了个穷小子。 顾楚楚更气人,找了个邪教少主。 还有仙仙,长大后怕是要找步六孤那个短命鬼。 步六孤哪有小荆白稳妥? 顾傲霆道:“阿珩的拜师仪式,我让人去做准备,一定办得隆重一些。如果阿珩以后生下儿子,长大后,定当娶你们家的荆慕雪。如果我能活到那个岁数,一定会成全两个孩子。” 茅君真人捻须朗笑,“放心,到时我就是折我的寿,也要给你多续几年。” 二人相谈甚欢。 白忱雪进来给他们添茶,听得暗暗咂舌。 不懂这些老爷子,为什么这么热衷给后代联姻? 添完茶出来,她拨通荆鸿的手机号,将此事对他一说。 荆鸿听完大笑三声,“知我者,爷爷也!” 白忱雪道:“二哥,你们太现实了。” “不是我们现实,是你太君子。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先下手为强,选择大于努力。定下目标,就往那方面培养。” “我们还是尊重一下孩子们吧,别干涉太多。” 荆鸿暗道,果然文人迂腐。 依着她的性子,让来让去,到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荆慕雪还没出生,他和爷爷已经替她物色好夫君的人选,珺儿、沈天予的儿子、秦珩的儿子,到时就看哪家的小子有福气了。 挂断电话,荆鸿抱着小荆白来到仙仙的房间。 他对小荆白道:“儿子,快对仙仙说晚安,说完我们回家。” 小荆白冲仙仙摆摆小手,“晚安,仙仙。” 仙仙冲他摆手,“晚安。” 心中道,快走吧。 这一天天的,她既要招架步六孤,又要招架小荆白,夹在两个爱哭鬼中间,哄完这个哄那个,头大。 荆鸿又对小荆白说:“给仙仙一个飞吻。” 小荆白亲了自己的小手一下,接着“飞”给仙仙。 仙仙将小脸别到一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嫌弃。 小荆白做出要哭的样子。 仙仙立马收起脸上的嫌弃之情,冲他道:“你快回家吧,明天见。” 小荆白转悲为喜。 荆鸿抱着小荆白回到家。 茅君真人去送顾傲霆了。 白忱雪正在客厅等他们。 她起身迎上去,从荆鸿手中接过小荆白。 荆鸿道:“我和儿子都饿了,搞点夜宵吃。雪雪,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白忱雪突然想吃桔子,便说:“我想吃点酸的,夜宵就不吃了,给我弄点桔子、橙子,或者山楂罐头、糖葫芦吃就好。” 荆鸿神色一顿,随即大喜! 他一下子将白忱雪和小荆白全部抱起来。 他抱着二人原地转起圈圈,边转边唱。 白忱雪慌了一下,忙说:“二哥,你这是耍的哪门子疯?快放我们下来!会把荆白晃晕的。” 荆鸿兴高采烈地大叫:“雪雪,你怀孕了!你有喜了!我们要有女儿了!荆慕雪来了!” 第3906章 秦珩506(珩妍) 白忱雪惊喜,“真的吗?” 荆鸿笑逐颜开,“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我都记着呢,你月事拖了十多天了,又想吃酸的,肯定是怀孕了!我昨晚夜观星象,天喜星尤为闪烁,亮得晃人眼。天喜星主生女,和红鸾同宫,预示家中添丁。” 白忱雪喜极而泣! 她月事一向都是荆鸿帮她记着,久而久之,她自己就不记了。 小荆白乐得小嘴合不拢,奶呼呼的小嗓音问:“爸爸爸爸,我要有妹妹了?” “是的是的,我们荆白要有妹妹了!”荆鸿低头亲吻妻儿。 他眼中泪光闪动。 将妻儿放到沙发上,他把白忱雪重新拥入怀中。 夫妻俩抱头而哭。 眼里流的是喜悦的泪水。 白忱雪鬼门大开时出生,天生命薄,从小体弱多病,短命且命中无子无女,嫁给他后,身体渐好,先得一子,如今又喜得一女,实在是上天厚爱。 荆鸿帮白忱雪擦拭眼泪。 白忱雪也帮他擦泪。 将泪擦干净,二人又抱头而哭。 小荆白在一旁捂着小脸笑。 似害羞似的,他一会儿捂住眼睛,一会儿将小手从眼睛上挪开,偷偷瞅一眼,笑几下,又重新把眼睛遮好。 夫妻二人抱着哭了一会儿。 荆鸿按捺不住兴奋,拿起手机,拨通沈天予的号码,兴冲冲地说:“亲家,雪雪有喜了!” 沈天予道:“恭喜!” “瑾之应该也快了吧?” 沈天予不语。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元瑾之那胎怀的不稳。 奈何她执意想要,或许是天命不可违。 荆鸿道:“不跟你聊了,我要通知我们所有家人!” 沈天予喉间低嗯一声。 结束通话,荆鸿唤来佣人,让她去煮夜宵。 他又跑去茅君真人的房间。 还未进门,他便连声喊:“爷爷爷爷,雪雪有喜了!雪雪有喜了!您又要当太爷爷了!” 闻言,茅君真人喜不自禁! 这是吉兆! 他刚打上秦珩的主意,白忱雪便传来喜讯。 荆鸿推门进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正盘腿打坐的茅君真人面前,弯腰一把将他抱起,原地转起圈圈来。 茅君真人没防备,被他抱着原地转了十八圈。 等被放下后,他晕头转向。 他破口骂道:“臭小子,你抱你老婆孩子转个圈圈就罢了,对爷爷也没大没小!” 荆鸿不由分说,捧起他的老脸,低头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说:“感谢爷爷为荆慕雪未雨绸缪!不愧是我的亲爷爷!” 茅君真人嫌弃地抹一把脸颊上的口水,道:“滚远点!别没大没小,没个正形!我的脸也是你能亲的?” 他话未说完,荆鸿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茅君真人冲他的背影骂道:“三十好几的人了,比你儿子还幼稚!” 荆鸿回头冲他比了个“耶”,嬉皮笑脸地说:“我这是随根儿,您老八九十岁了,还没我正经呢!老顽童!” 茅君真人不吭声了。 荆鸿一走,他啪地一下将门关上。 他乐得手舞足蹈,在房间里活蹦乱跳起来,活像个跳大神的,比荆鸿刚才的德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孙荆戈至今未婚。 荆画那个榆木疙瘩不开窍,偏偏眼光还贼高,居然敢肖想秦霄,怕也是孤独终老的份。 好在荆鸿争气,娶到了白忱雪,且接连添丁。 撒够了欢,茅君真人盘腿坐下,拿起手机给秦珩发信息:阿珩吾徒,荆慕雪来报到了! 收到信息,秦珩扬扬唇角。 这门亲事,他是同意的。 他不矫情。 茅君真人有道家仙风道骨的基因,荆鸿也有,白忱雪虽体弱,但现在养得唇红齿白,气血充盈,且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没有比这更好的基因了。 只希望他未来的儿子别叛逆就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才二十四岁,如此年轻的岁数,思想却和茅君真人一样老成。 这几年他经历得多,变化太大了。 言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见他握着手机,沉思不语。 她走过来,将果盘放到茶几上,问:“阿珩哥,你在看什么?” 秦珩将手机收起,“没什么。” “是检查报告吗?检查报告不是三五天后才能出来?” “不是。” 他越是否认,言妍越是好奇,越担心。 她伸手去抢他的手机,“给我看看。” 这在以前也是没有的。 秦珩闷笑,故意将手机举得高高的。 言妍整个人扒在他身上,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夺。 秦珩垂眸看她。 他比她高二十多厘米,在他的视角看言妍格外好看,五官格外精致动人。 她尖俏的小下巴线条流畅,一双杏眼又大又黑又亮,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樱唇微抿,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见她吃力又固执的样子,他不由得心软,将手机递给她。 言妍看完信息,好奇地问:“荆慕雪是荆二哥和忱雪姐的孩子吧?之前好像听他们提起过。” “对,她怀孕了。” “真的?恭喜他们!” “如果不出意外,她将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言妍一怔,顿时面露窘色。 她才十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又不行,哪来的儿子?” 第3907章 秦珩507(珩骞) 这声音,这行事作风,不用猜也知是骞王。 秦珩微愠。 想骂骞王几句,转念一想,他现在是珩王,不能在言妍面前暴露。 珩王不会骂人。 秦珩道:“四哥,既然来了,为何不敢露面?难道四哥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骞王身形一闪,从落地窗穿进来。 却不靠近言妍,只远远立在落地窗后,他冷声道:“你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本王现在温良谦恭,一心向善。” 他眯起一双漂亮的凤眸,细细端详秦珩。 他阳气本就旺,如今似乎更旺了。 他视线落到他胯上,道:“你妈说你被雷击中,身上有树枝样红纹,且不能人事?” 秦珩微微蹙眉。 真是他亲妈! 这么隐私的事,告诉谁不好,居然告诉骞王? 他是不怕别人知道,但是这个“别人”不包括骞王。 秦珩道:“雷纹会退,我好着呢,别听我妈大惊小怪。” 骞王不信。 他又说:“如果你真不能人事,珺儿可拜你为义父。等你死后,珺儿会给你披麻戴孝。” 秦珩太想骂他了! 他才二十四,离死早着呢。 瞅一眼言妍,秦珩硬生生憋回去了。 骞王忽地抬起手臂,朝他一甩长袖。 只听呼啦啦一阵喧哗。 秦珩面前凭空落了一堆东西,全是大大小小的药盒,什么补肾丸、保肾丸、壮阳药、五子衍宗丸等。 秦珩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骂他。 骞王又甩另一只长袖。 哗啦啦,又是一堆东西落到他脚下。 秦珩低眸一看,这次是壮阳的中药材。 什么成袋的枸杞子,用糯米纸包裹好的人参、肉苁蓉,还有鹿茸、海马、蛤蚧等。 那枸杞子不知是什么品种,尺寸大得惊人,有小葡萄那么大。 骞王道:“枸杞和人参是野的,鹿茸也是野的。本王墓中还有虎骨酒、虎鞭酒,但年岁已久,将近两千年,你不怕被毒死,本王就去给你取。” 秦珩一肚子想骂他的话收了回来。 这个死鬼,虽然每次出场方式鬼鬼祟祟,但是疼他是真的。 这野人参上面还带着泥点子。 多半是他接到他母亲林柠的电话后,亲自去山上挖的。 也不知挖了多久,才挖到这么一棵野山参。 看大小,这棵山参少说得百年往上,太难得了。 秦珩弯腰捡起那棵人参,冲骞王扬了扬,道:“谢谢四哥。等我日后生下儿子,每年清明节一定带他去你墓前,给你烧纸。” 骞王嘴角轻压,“你自己去,孩子小,不可去墓前,阴气重。” 秦珩暗道,这死鬼,疼孩子是一流。 骞王视线落到言妍秀美的小脸上,停留一瞬。 他倏地转身,穿窗而出。 秦珩冲他的背影喊道:“四哥,慢走!” 骞王身形已落入半空中。 他头也没回,抬起右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口中说:“本王去崂山找那北冥老仙,让他来给你医治。如果崂山找不到,本王就去别处找。你打电话给元伯君,把珺儿接到山庄。” 秦珩快步走到窗前,“不用了,四哥,我……” 骞王已经飘远了。 秦珩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唇角扬起一丝苦笑。 玩笑开大了! 这个死鬼,对他当真是一等一的好。 他当即给元伯君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明天带珺儿来山庄小住一阵子。 谁都没料到,几千米开外一栋高档豪华酒店里,顶楼套房落地窗前,一身形修长,西装笔挺,气质斯文的短发男人,正握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正是那耐不住寂寞的鬼太子。 离得太远,鬼太子听不清骞王说了什么。 通过口型,他辨认出骞王在说,他去找北冥老仙,给秦珩治病。 秦珩得了什么病? 他心中难免吃味,骞王明明和他一母所生,却同他并不亲近,反倒亲近一个妃子生的儿子,生前是,死后亦是。 他设计挑拨他,挑拨了将近两千年,没想到这一人一鬼居然化干戈为玉帛了。 鬼太子一只细长的手将望远镜握得咯吱作响。 他从古墓中跑出来,附到别人身上,本来是来偷窥楚玥的。 却窥到了这一幕。 压下火气,他又将望远镜对准楚家。 楚玥正坐在床上看书。 窗户开着,清凉的夏风吹拂着窗帘,她小巧洁白的面孔在窗帘后面若隐若现。 她纤长柔美的肩颈弧度十分迷人。 鬼太子从未对一个人这样朝思暮想过。 生前他相中谁,很快就能得手。 这个却没那么好得手,甚至有可能得不了手。 那漫长而无望的等待,让他心中焦渴,心痒难耐。 他想,这应该就是爱情吧? 他生前女人无数,却从未爱过谁。 第3908章 秦珩508(珩妍) 很快,鬼太子脸上又浮出自嘲的笑。 他这种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的鬼,怎么可能懂爱情? 一个生前为着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不择手段残害自己亲兄弟,连良知都没有,更不可能会有爱情。 做人时都没爱过别人,何况如今做了鬼? 不过是因为一时得不到,心里惦记罢了。 夜色渐浓,楚玥有了困意。 她伸了个懒腰,将书放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关窗户。 鬼太子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用力,瞳孔放大,盯着她甜美漂亮的小脸,心中又有了吃糖的感觉。 奇怪。 他好色,生前也见过美人无数,楚玥是第一个只凭美貌便让他心里发甜的人。 楚玥唰地一下关上窗户,接着反锁。 电动窗帘徐徐合拢,她美丽的小脸和清秀的倩影消失在窗帘后面。 鬼太子上扬的眉头沉下来,心中甜丝丝的感觉消失殆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 立在窗前,他脸上又露出嘲弄的笑。 以前做人时,他一心搞权谋,成天想着谋害这个,谋害那个,满腹算计,如今当鬼了,却无心搞权谋,反倒盯上了个小女孩。 可能搞了一世权谋,结果皇帝没做多久却驾崩,觉得无意义罢。 他又举起望远镜朝秦珩卧室窗前看去。 秦珩卧室窗帘已拉严。 鬼太子闭眸。 兄弟几个,反倒是秦珩混得最好,背后有偌大家族撑腰,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一起长大的女友,女友还是他几世的恋人。 骞王也比他强,骞王有珺儿。 唯独他,要什么没什么。 鬼太子生性狭隘,嫉妒的火苗在他胸中燃烧。 他扔了望远镜。 同一时间。 秦珩躺在沙发上,怀中仍抱着剑。 言妍躺在床上,将灯关了。 秦珩闭着双眸,却毫无睡意。 他在等言妍主动,等言妍撩拨他,等言妍勇敢一点。 奈何言妍今天不知怎么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秦珩咳嗽一声。 放在往常,言妍早就开始关心他了,但今晚言妍没有。 秦珩想冲她吹声口哨,调戏调戏她。 嘴嘬起,他又放下来了。 沙发太窄,不舒服,他想去言妍身边躺着,但是一主动,就暴露了。 他佩服之前的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的沙发。 珩王真君子也! 他翻了个身,喉音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吟,是那种明明很难受,但是在竭力克制的低吟。 他以为言妍会慌忙跑下床,过来查看他。 但言妍仍没有。 忍了十分钟,秦珩终是按捺不住,低声问:“言妍,你睡了吗?” 言妍道:“没有。” 秦珩停顿一下,说:“我身上的雷击纹开始疼了,你过来帮我查看一下。如果明天还是疼,我一早去京都医院再做一遍检查。” 言妍连忙台灯,扯开被子下床,跑到沙发前,掀开他身上的薄被,接着掀起他的睡衣。 他背上的纹比早上淡了一半。 言妍纳闷,“阿珩哥,是哪种疼?” 秦珩信口胡诌:“一扯一扯的疼,好像血管在胀大,要将皮肤撑开。” “可是你背上的纹变淡了。” 秦珩暗道一声糟糕,撒谎忘打草稿了。 他翻过身望着她的脸,“你今天有心事?” 言妍抿抿唇,“你受伤了,我不能再刺激你。” 秦珩心中咆哮,可以刺激,来吧,大大方方地刺激,来得猛烈一些,他来者不拒。 她平素太矜持了。 他喜欢她努力挽回他的样子,喜欢她主动。 他视线落到她修长的脖颈上。 她蹲伏在沙发边上,睡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稍许春色。 他道:“我妈那人挺有意思,居然送你那东西。对了,你带回来了吗?没落在酒店里吧?” 言妍脸一红,小声回:“带回来了。” “我没见过,有点好奇,能打开看看吗?” 言妍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但珩王是古人,没见过现代社会的计生用品,对此好奇,好像也正常。 言妍轻声说:“你稍等,盒子在我包里,我去拿。” “好。” 言妍站起来,来到衣帽间,拿起包,打开包扣,从里面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握在手中,她脸觉得羞赧,不由得红了脸。 想象了一下接下来的画面,她心脏扑腾扑腾跳得飞快。 但是她又希望秦珩能行。 如果他能行,顾家人就不用担忧,不用到处给他求医问药了。 她捏着小盒子,手心出了细汗。 慢腾腾走到沙发前,她将那小盒子递给秦珩道:“给你。” 秦珩望着包装盒上醒目的“大号”二字。 说实话,他真不知这大号到底有多大? 他没用过这玩意儿。 秦珩道:“我一个古人,不会拆这种现代化的东西。” 言妍只得自己拆。 拆开一层塑封,打开纸盒,她心脏咚咚地跳,里面是金色的小袋。 她垂着眼帘,将那金色小袋递给他,道:“给你。” 秦珩望着她绯红的小脸,觉得这样的她生动有趣,也有了一点风情。 他想让她跨到他身上。 期待看她驾驭他…… 他想象了一下她别别扭扭跨在他腿上,矜持含蓄,又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心中便觉得好笑。 他板起一张英俊的脸,不动声色地逗她:“我是古人,天性保守,还是你来拆吧。” 言妍只得硬着头发,撕开小包装。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迅速将脸别到一边,那张小脸已似几近燃烧的晚霞。 秦珩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伸手将那东西轻轻拈起,道:“原来它长这样。这东西哪年才有?我们古代人从未见过。” 言妍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近一两百年才有的吧?” “你会用吗?” 言妍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在超市和药店里的开放货架上见过,但是拆却是第一次拆。 她哪里会用? 她想骂他。 但念在他被珩王意识掌控,便忍了下来。 她声如蚊蚋,“不会。” 秦珩忽然变了脸,将那东西掷到地板上,道:“我一个废人,居然好奇这个,简直是不自量力!” 言妍急忙来安慰他:“阿珩哥,你别气馁。你身上的雷击纹都能淡化,你那个肯定也能治好。” 秦珩沉着脸,做出一副颓废模样,“我不信。” 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坚硬的双眸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道:“珩王这一生看似骁勇无敌,风光无两,可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却被亲四哥霸占,他余生孤苦,四哥被毒死,嫁祸于他,心爱的女人也被赐死。后来他转世投胎,生生世世都和心上人爱而不得。他几生几世都未娶,从未沾过女人。好不容易轮到这一世,投成了秦珩,结果又遭遇雷击,成了一个废物。” 言妍急忙握住他的手,“阿珩哥,你不是废物,你不要自惭形秽,更不要气馁,你一定会好的。” 秦珩暗道,你倒是过来检查一下啊。 但凡换个女人,都会上来检查。 这老实人即使豁出去,也只敢豁出去一半。 他忽然又痛吟一声。 言妍慌忙问:“阿珩哥,你怎么了?” 秦珩道:“疼。” “哪里疼?” 秦珩做出难以启齿的样子没说话。 过片刻,他又道:“那会儿就疼了,但是你不理我,我以为你嫌弃我。” 言妍忙说:“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怕刺激到你,会加重你的病情。” 秦珩望着她柔软红嫩的唇。 他坐起来,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倾。 他想让她主动亲他。 言妍望着他英俊的面容,他过分高挺的鼻梁,他浓密的睫毛,他润泽的红唇,她的确很想亲他。 “嗡。” 秦珩身侧的宝剑突然发出阵阵嗡鸣,俨然吃醋了。 秦珩探出左手扯起被子压住那宝剑。 宝剑是珩王最忠诚的伴侣不假。 于他来说,却是个道具。 他对面前的美人儿更感兴趣。 言妍闭上眼睛,将嘴凑到他的嘴上,轻轻亲了一口,接着将舌尖抵入他的唇中。 秦珩感受着她舌尖的柔软,心中闷笑。 他内心狂叫,很好,继续,再大胆点! 那盒中有好几只,他刚才看到了。 他希望今晚至少能用完一半。 第3909章 秦珩509(孟浪) 言妍已经很主动了,可是秦珩仍觉得她的吻太温柔,太矜持,太克制,不够热烈。 他喉结滚动,想卡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她…… 想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主动。 手抬起来,在半空悬停片刻,最终缓缓垂落。 他想,再装一阵子吧。 装到所有人都宠爱她,所有人都紧张她,尤其是太外公鹿巍,还有母亲,说好的股份,还没转到她名下。 可是犹如火种被点燃。 那火越烧越旺,燃成了熊熊烈火。 炽热而旺盛的血气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住言妍的手臂,将她一把拉到沙发上…… 他长腿一抬,压到她纤细的小腿上。 言妍怔住,总觉得哪里太不对。 往常她主动,秦珩都是各种回避,今天却开始主动了…… 秦珩的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腰。 那是怎样一片温柔乡? 因为年轻,肌肤嫩滑充盈,勾着他的手指,引他犯罪…… 他的手不安分起来,在温柔乡里肆意游走。 这分明不是珩王的作风。 那样英气而君子的一个男人,断然做不出如此孟浪的行为,言妍吃惊地睁大眼睛,望着秦珩英俊的脸。 她张嘴道:“阿珩哥,你,你……” 秦珩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动作太张狂,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他含糊而断续地说:“古人也是人,英雄也是人,英雄,难过美人关。” 言妍还有话想说。 可是脑子晕晕乎乎,无法组织语言。 她想,管他呢,他是珩王也好,是秦珩也罢,反正都是她的男人,区别不太大。 她闭紧双眼,沉醉于他的吻…… 他嘴唇很软,舌头有些烫,呼吸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干净气息,还有冲满攻击性的雄性荷尔蒙。 他的手指颀长有力…… 言妍被他吻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心脏剧烈跳动。 清晰的吮吻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在耳边,听得言妍羞耻不已。 她心中澎湃,宛若一汪水,那水竟似从心底流淌至眼中。 她哭了。 她好喜欢被秦珩主动亲吻的感觉。 这熟悉的久违感回来了。 她觉得那个拼命爱她的恋爱脑秦珩回来了,那个最爱她,只爱她,为了她不惜一切,甚至和家人撕破脸,为了她连哀牢山都敢去的秦珩回来了! 她的唇舌在他口中缠绕。 她含糊地呢喃,“阿珩……我爱你!” 秦珩微微撤开嘴唇。 他“嗯”一声。 他乌黑的瞳仁落在她美丽而单薄的小脸上,喉口发出的声音有些哑,“有多爱?” 言妍眼睫颤了颤,说:“很爱。” 秦珩像是笑了,唇线拉起很浅一道弧度。 “是吗?”他攥着她的两只手往她头顶上压…… 言妍的手指出现细微的痉挛。 她觉得自己像清晨的花,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 他又用牙齿去咬她…… 他滚烫的唇包裹着她,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言妍后脊不停地打哆嗦。 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的脑神经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 她睁开眼睛望着秦珩英俊帅气的面孔。 他那双漆黑的瞳仁染着欲气,英气漂亮的唇上亮晶晶的。 随后他抬起右手握住她细嫩的脖颈…… 自打拿到珩王的剑后,他便一直着魔了似的练剑,练得太勤了,握剑的那几根手指指腹长了一层薄薄的茧。 那薄茧刮着言妍细嫩的肌肤。 所过之处,有极轻的战栗,似电流一般滑过。 言妍眼眶再次晕出眼泪。 她脑子眩晕地想,这种事,果然还是男人主动,更顺理成章。 她已经不能独立思考,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犹豫和纠结,都被她抛到脑后。 秦珩另一只手顺着她的细腰…… 他唇角勾出一抹即将得逞的弧度。 言妍脸上酡红一片。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一叶徜徉在碧波大海里的扁舟,她想风浪来得再猛烈些吧。 以前秦珩这般对她,她都是本能地躲避。 如今她却想将自己打开。 完全打开。 她想迎接他。 让他变成她的男人…… 第3910章 秦珩510(珩妍)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待,言妍小腹抽颤了几下。 秦珩感觉到了,大受鼓舞。 他腾出一只手,去褪自己的裤子…… 被褥下的宝剑突然发出剧烈的嗡鸣和震颤,似乎很愤怒,似乎在强烈抗议。 那震颤如此强烈,就在言妍身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震得言妍后背发麻。 把言妍吓了一跳,真怕那剑脱鞘而出。 秦珩低声呵斥那剑:“你老实点!” 可那剑震颤不停。 秦珩皱眉,提上裤子,将一双长腿从言妍的腿上挪开,走下沙发,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朝大床前走去。 他俯身把言妍放到床上。 他垂首在她耳垂上咬了咬,说:“等我一下。” 言妍刚要回答,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露出惊恐的神色。 她惊骇地望着他身后,紧张地说:“阿珩哥,你的剑,你的剑又自己跑出来了……” 他身后寒光闪闪,那剑自行出鞘,横在空中。 不知为何,言妍能感觉到那剑的愤怒。 她想,这剑果然对珩王有着特殊的感情,它不是单纯一把剑。 秦珩头也没回,朝后一伸手,稳稳握住剑柄。 他转身,低眸看向那剑,冷着脸警告道:“这是言妍,亦是萧妍,休得伤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剑仍震动不已,银白色的剑身沁出细小的水珠,仿佛在流泪。 秦珩蹙眉,低声喝道:“你哭什么哭?你是我的剑,只是剑而已。言妍是我的女人,是你的主子。一把剑,跟女人争风吃醋,像话吗?” 那剑刃上涌出硕大的水珠。 水珠滴落到地毯上,将地毯洇湿一片。 秦珩俊毅的脸面色微沉。 这把剑怕是不能留在他身边了,时间久了,怕它伤害言妍。 他对言妍道:“你再等我几分钟,我把剑送出去。” 言妍点点头,这剑不送走,今晚她和秦珩很难有下文。 秦珩握着剑想出去,奈何形象不雅观。 有这把剑在,腹中燥火又一时难泄,他心烦意乱。 他将剑插入剑鞘,握着剑,找了件黑色衬衫,系在腰间遮住。 他带着剑走向门口。 他握上门把手,拉门的时候,那剑在剑鞘内又开始剧烈震动了,仿佛不想出去。 秦珩呵斥它:“别闹,你是剑,是我的作战工具,不是我的女人,有点分寸。” 言妍望着那把剑想,果然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那剑就是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比插足的第三者还恐怖。 秦珩拉开门,走出去。 把剑交给父亲和爷爷无疑更方便,但是父亲和爷爷都不会玄学,怕是控制不了这把有着千年剑灵的宝剑。 得,大半夜的,还得去麻烦沈天予。 他握着剑步伐飞快地下了楼,接着出了门,朝沈天予家走去。 他一边疾走,一边暗暗腹诽,果然,只要灵性足,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能成精,连把剑都成精了。 自然界中也不少,成精的巨石,成精的巨莽,成精的老树,成精的兽…… 来到沈天予家。 守门的保镖见他来了,刚要打开门。 秦珩脚下轻点地面,接着长腿一抬,从两米左右的雕花大门跨过去了。 保镖吃惊地瞪大眼睛,纳闷他的身手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秦珩迅速朝楼前走去。 来到楼下,秦珩掏出手机,给沈天予发信息:哥,下楼。 沈天予点开信息,一看这称呼,便明白怎么一回事。 那个玩世不恭、贫嘴、霸道的恋爱脑秦珩回来了。 怕吵醒妻儿,沈天予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来到楼下。 他扫一眼依旧高大英俊颇具气势的秦珩,再扫一眼他手中仍旧震颤的剑,道:“阿珩,你回来了。” 他是肯定的语气。 秦珩将左手食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说:“别让我爸妈他们知道。” 沈天予懂这小子的花花肠子。 他微微颔首,朝他伸出右手,道:“剑,我帮你暂时保管,明天你来取。” “不用。”秦珩手腕一翻,将那柄剑往前一送,“这剑送你了。” 那剑似乎接受不了被如此无情地抛弃。 它挣扎着,突然"铮"的一声从鞘中挣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寒光。 剑锋所过之处激起阵阵劲风,像是在宣泄满腔的愤懑。 沈天予抬眸望着寒光闪闪在空中乱舞的宝剑,道:“珩王生前带着这把剑驰骋沙场,和它同生共死,感情深厚。死后,这剑又陪伴珩王将近两千年,这种感情难以超越。你以你的血祭过它,它已经认主,如今你要把它送人,断然不行。” 秦珩眉心拧起,“我也不想送出去,但是我只要和言妍一亲热,它就震颤发狂,我怕它日后会伤害言妍。” 沈天予纵身一跃,握住那把愤怒的剑,将它唰地一下扔进秦珩的剑鞘中。 他道:“先放我这里一晚,其余等天亮后再说。” 他从秦珩手中接过宝剑。 秦珩冲他抱拳,做古人状,“谢天予兄相助!你的大恩大德,阿珩日后定当数十倍地报答!” 沈天予轻嗔:“滚。” 秦珩唇角一勾,抬脚就走。 一想到美人卧床在等他,他归心似箭。 用最短的时间,返回到家中。 大步流星来到主卧大床前。 言妍躺在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迷离望着他,美丽的脸含羞带怯,红得像二月的杏花,裸露在被子外的半截手臂白生生的细长,如嫩嫩的藕带一般。 看得秦珩心生燥火。 他一把拽掉围在腰上的衬衫,冲她道:“小不点,我来了!” 第3911章 秦珩511(缠绵) 秦珩一时大意说漏嘴。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言妍从床上噌地一下爬起来,挥起拳头就去捶他,连捶边质问:“阿珩哥,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你骗我?你骗我!” 覆水难收,秦珩没法再装下去了。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道:“逗逗你。不觉得你主动撩拨我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言妍生气,“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有意思罢了,我们所有人都担心坏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珩英俊浓眉挑出一个戏谑的弧度,“你猜。” “被雷击的时候,你就回来了是吧?” 秦珩低嗯一声。 “那你还装?让你装!让你装!”言妍又去捶他胸膛,“你把我们骗得好惨!你这个坏蛋!大坏蛋!” 她快被他气哭了。 气的,也是惊喜的。 最爱她也最疼她的阿珩哥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这是她日思夜盼的,却是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回来了。 她原以为她至少还得努力几个月,或者三两年才能回来,他比她预料的快很多。 细想这几天发生的种种,秦珩的确有破绽,让她几次怀疑。 秦珩仍旧面带一抹倜傥不羁的笑,他松开她的手,任由她捶打自己。 他该打。 言妍的拳头却捶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最后她趴到他怀里不动了。 眼泪默默地从她眼眶中流出,又渐渐沁湿秦珩胸口的衣服。 她纤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秦珩抬手抚摸她的头,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言妍腰腿无力,头肩靠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闷闷地说:“你也知道委屈我了?那你还故意骗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声音低下来,又掺了泪意,“我特别想你,特别想,真的。我以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爱的阿珩哥,可是,我发现,并不。我还是喜欢那个为我不顾一切的阿珩,眼中只有我的阿珩,哪怕他意气用事,哪怕他玩世不恭,哪怕他有时候说话很气人。” 秦珩心里轰地一下。 内心泛起一片汪洋。 他心中一阵锥心的甜。 因为萧妍和珩王的原因,他以为言妍会更喜欢珩王的性格,毕竟珩王是盖世英雄,沉稳大义,几近完美。 可是言妍并不。 秦珩喉咙滚动一下,伸手握住她削薄的右肩,低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言妍仰起头,红着眼圈凝视他,说:“但是,你明明回来了,还继续骗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秦珩温柔地帮她揩掉眼下泪珠,道:“我们还得继续骗下去。” 言妍不解,“为什么?告诉家人你回来了,让他们别担心,不是更好吗?” 秦珩坚硬性感的嗓音轻嗔:“小傻瓜,不觉得我越差,我妈对你越好吗?还有我太外公,老家伙贼心不改,阳奉阴违,让我妈好好收拾收拾他,把他收拾老实了再说。” 他轻轻推她的头一下,“你趁机从我妈那里多捞点好处。” 言妍微微鼓起嘴,“我跟着你,又不是图你们家钱。” “傻,谁会嫌钱多?这些全是你的婚前财产。” “我不要,妈妈会觉得我贪得无厌。” “傻。”秦珩屈起拇指和中指弹她脑门一下,“我爸妈就我一个,给你就是给我,他们手中的财富迟早是我们的,你提前拿到不好吗?” 言妍还是觉得此事做得不太地道。 秦珩捏捏她的鼻子,“就这么说定了。放心,我只会在你面前露馅,在我爸妈面前不会。” 他将她搂进怀中,下颔抵着她柔软的头发,说:“让你也尝尝被全家人团宠的滋味。惊语和楚楚有的待遇,你也要有。” 言妍心里纠结又欢喜。 不愧是她最爱的阿珩,也是最爱她的阿珩。 宁愿欺骗自己的父母和家人,也要给她最好的爱。 她情不自禁又湿了眼眶。 一股浓浓的暖意在她心中流淌。 她觉得九生有幸,才能遇到这么好的爱人。 幸好,秦珩一直在争取,一直在努力,幸好她也勇敢了一次,幸好她没放弃。 幸好。 秦珩道:“好了,不跟你扯这么多了,我们做最重要的事。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今天。” 言妍脸倏地一红。 秦珩伸手解她的睡衣纽扣。 衣服褪去一角,露出她瘦削莹白的肩头。 那雪白肌肤在晕暖灯光泛着细微的动人光泽。 他低头在她肩上轻轻咬了一口,说:“臭丫头,我爱你爱得好不容易。” 言妍道:“我也是。” 他抱住她,“知道的几世在我身上轮番演绎了个遍,希望别再有什么来缠着我了。几种性格,我还是最喜欢现在这种,肆意不羁,敢作敢当,敢说敢干,敢为了你,奋不顾身。以前我总笑话冷珩恋爱脑,如今才发现,人活一世,能遇到一个愿意为她拼命,为她不顾一切的几率太小了。” 言妍低声回:“我也是。” 她以前脑中浮现萧妍的记忆,关于珩王的并不多。 都是和珩王年少时的记忆。 如今才发现,珩王爱萧妍不假,但是他心怀天下,心怀黎民百姓,要顾虑的也太多,男女恋情于他来说,是小情小爱。 反倒是骞王,爱她爱得自私,爱得毫无保留。 秦珩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 他长腿虚虚压着她的腿,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蹭她的鼻梁,轻声嗔道:“你别总像个复读机似的,说你也是你也是,你倒是说点好听的。我喜欢你主动,你知不知道,你主动的样子有多迷人?” 他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洒落在她脸颊。 她脸颊又红了。 她天生白,晒不黑的那种白,脸颊一红,反倒衬得皮肤更白,甚是动人。 秦珩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鼻尖,低声说:“不说是吧?” 言妍一向不是花言巧语的人,只有被逼急了时才会说些山盟海誓。 或者气氛到了,会说。 眼下这样硬说,她说不出来。 秦珩嘴唇落到她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压得太低,言妍没听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秦珩忽然翻身下来,躺到一边,接着抱起她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胯上,唇角带着坏坏的笑,道:“我说,既然你不爱说,那就多做吧。” 言妍一怔。 暴露前的秦珩,闷着坏。 暴露后的秦珩,明着坏,总之就是蔫儿坏。 不过她喜欢。 好喜欢。 迟早都要走这一步,她很担心秦珩真的不行,她想亲自检验一下。 她硬着头皮答应:“好。” 秦珩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风流不羁的坏笑,“答应得这么痛快?” 言妍低“嗯”一声。 秦珩双手往旁边一伸,呈一个“大”字,“既然妍妃如此识趣,那还等什么?来吧,取悦本王。” 言妍伸手捶他腹肌一下。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拢了拢被解开的睡衣,转身去了外面客厅,拿起那个小纸盒,从中取出一个。 返回床前,她将那东西递给秦珩,“这个,你自己戴,我没经验。” 秦珩道:“傻瓜,一开始用不着这个。” 言妍睁大眼睛,“万一怀孕了呢?我还得读书,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你还是采取一下措施吧。” “最后才戴。” “不。” 秦珩嫌她磨叽,探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到床上…… 他没那方面的经验,但是他比言妍大几岁,之前一直盼着言妍成年,早就做过功课。 他将台灯调得极暗。 卧室便有了一种旖旎美好的氛围。 光影落在他和言妍身上,映出极美的倒影。 他突然觉得就这么仓促地要了言妍,缺少点仪式感,可是恰好赶到了这当口,他也不想再忍。 再忍就炸了。 他想,以后再补吧。 嗯,以后好好补偿她。 他将言妍往上抱了抱,他握着她的纤腰,低头亲吻她雪白的小腹…… 他吻得极温柔。 少女芬芳的体香让他着迷。 言妍双手用力抓紧床单,细长的手指屈起。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她仍然会紧张。 她从来就不是个性奔放的人,因为少时被收养她的男主人和儿子骚扰,还被秦小昭找的人猥亵,甚至差点被强暴,她过早地封闭了自己,小小年纪便在心理上自我阉割。 可是她知道,性对男人很重要。 尤其是秦珩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肮脏的事,只跟着感觉走…… 那感觉太销魂…… 她甚至开始期待。 她听到秦珩脱衣服的声音,衣服落到床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望着男人肌理分明的身体,那蓬勃而雄壮的身体引人心驰神往。 他英俊的面容因为眼带欲气,十分性感。 她轻声说:“阿珩哥,我准备好了,你可以……” 秦珩倒是想,越快越好,他早就急不可耐。 但是他们家基因天生强…… 他继续亲吻她,吻遍她的全身,直到她完全放松…… 他纵身向前…… 第3912章 秦珩512(珩妍)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 言妍不明白,为什么会疼得那么厉害? 竟然能牵扯到心和肺。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强忍着,手指握成拳头,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 秦珩顿了下,望着她的脸,问:“受不了?” 言妍摇摇头,可是表情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 秦珩身型僵滞片刻,抽身而出,在她身畔躺下,道:“罢了。” 言妍急忙说:“没关系,都这样的,我们继续。” 秦珩漆黑瞳眸望着天花板,嗓音低沉,“算了,以后再说。” “可是你……” 秦珩拉起薄被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料到会是这样,所以亲吻了她很久,几乎吻遍她的全身,且极尽温柔,极尽克制,极尽小心,没想到还是如此。 他们这房,这种基因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他手担在脑后,觉得有些扫兴。 他探身将灯关上,对言妍道:“睡吧。” 黑暗里,言妍的手摸索过来,抓着他的手臂,头枕在他颈窝里,小声说:“我没事,你继续,都是如此,你不用介意……” 秦珩抬手揽上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低低沉沉,“没关系,睡吧,我们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可是你……” 秦珩仍道:“没关系。” 他嘴上说没关系,言妍却知道,他肯定觉得很扫兴。 他盼了那么久,从三两年前就开始盼。 她一时茫然无措,仿佛自己做错了事。 秦珩感觉到了她低落愧疚的情绪。 他摸摸她的头,声音刻意调得温柔,“没事,不关你的事,怪我,经验太少。” 言妍轻声说:“不怪你,怪我。” 秦珩手指轻轻捏揉着她的耳廓,“怎么能怪你?傻瓜,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事只怪男人,不怪女人。” 他之前还想和她多生几个孩子,如今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门槛都这么难迈。 何况生孩子? 初生婴儿的头那么大,不得要人命? 这样一想,他情绪不由得沉重起来,突然觉得母亲很不容易。 那么一点点小个,却生下人高马大的他。 这种时候不该想起母亲的,很煞风景。 他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描述的笑。 言妍的手试探地放到他的小腹上。 秦珩猜出她的心思,道:“不用,睡吧,我已经没兴致了。” 言妍不信,他还张牙舞爪的。 手指抚摸他硬硬的腹肌。 她克制住心里障碍…… 小心翼翼地轻触。 倒是没焦。 好像也没有伤口。 那雷并没有把他劈坏,却把秦珩的意识给劈回来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把珩王的意识给劈走了。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珩闭上双眸。 她手指纤细柔软,仿若蝴蝶采花般温柔,又花样多变,抚摸腹肌很舒服,所过之处,如过电一般酥酥痒痒,四肢百骸皆舒泰…… 他大脑有片刻放空…… 神识宛若飘去了九霄云履外。 约半个小时后,言妍收拾了一下,下床去卫生间。 洗了把手回来,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吻她的额头,说:“谢谢。” 一声“谢谢”,把言妍吓了一跳! 她忽地翻身而起,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臂,问:“珩王?你是珩王?你又回来了?” 因为太过紧张,她细长的手指抓得秦珩手臂都痛了。 见她一副强惊弓之鸟的样子,秦珩觉得好笑,笑完,心里又有点儿辛酸。 瞧。 这丫头跟着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成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他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倒在床上,接着抱住她,说:“我是阿珩,最爱你的那个阿珩。珩王其实也爱你,只不过他的爱被吃人的封建礼教束缚,确切地说,他的爱更克制,更内敛,更深沉。他对萧妍的爱,全都压抑在心底,压抑得太狠了,所以生生世世都放不下,那种爱刻在灵魂里。如今他和你重逢,你是萧妍,但又不是,骞王又对他那么好,他情绪更为复杂,难免纠结。若他不纠结,便和你恩恩爱爱,那是禽兽。” 言妍明白了。 珩王深爱的是萧妍,且对她一生忠贞。 而她只是萧妍的转世。 于珩王来说,她是陌生的,他很难对她产生炽烈的情感。 她依赖地搂住秦珩的腰,把自己和他搂成了连体婴儿一般,仿若嵌进他的身体,嵌进他的灵魂。 她低声说:“阿珩哥,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冷落我,也不要和我生疏。前些天,你对我那么客气,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孤儿,孤苦无依,孤零零的。” 他可能不知道。 他于她来说,亦兄亦恋人,亦父。 他若不要她了,她会失去所有。 没人能取代他。 如今连最疼爱的苏婳也取代不了他。 第3913章 秦珩513(团宠) 虽然未能如愿,终归是释放出来了。 秦珩倒也知足。 他搂着言妍沉沉睡去。 言妍却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天亮后,才略有些困意,这才勉强睡着。 等她醒来,鼻间有芬芳好闻的花香,她一侧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鲜花,是红玫瑰。 柔软硕大花香浓郁的花瓣,宝石红的颜色,十分夺目。 她坐起来,手指轻摸那花瓣,想起昨晚手指的触感。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手,唇角溢出一丝羞涩的笑,幸好她还有一双灵巧的手,可以帮他…… 回味绵长而缱绻。 她情不自禁红了脸。 忽听卫生间传来水声。 言妍喊道:“阿珩哥,是你吗?” 秦珩应了一声,擦了把手,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像变戏法似的,凭空变出一枚宝石红色的首饰盒。 将那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枚钻戒,朝她递过来,接着他单膝跪到床前的地毯上。 言妍以为他要向自己求婚。 顾家人求婚,都会叫来一大帮人,见证求婚仪式。 可是她刚睡醒,头未梳,脸未洗,身上还穿着睡衣。 她急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秦珩伸手捉住她的手,道:“你要干嘛?” 言妍急匆匆地说:“我去卫生间洗把脸,爸妈和爷爷奶奶他们是不是在外面,一会儿要进来?” 秦珩勾唇,“他们为什么要来?” 言妍望着他手中的钻戒,又扭头看看床头柜上的玫瑰,再看看他单膝跪在地毯上。 她道:“你准备了这么多,不是要向我求婚?” 秦珩嗤地一声,“你太小瞧我了,求婚怎么可能搞得这么潦草?求婚的话,至少得去小岛,或者去游轮搞个求婚派对,要么去国外。” “太隆重了。” “你值得。” 自打沦落为孤儿,言妍便没有了高配得感。 秦珩捉着她的手指,仍旧单膝跪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感谢你昨晚倾囊相助。” 言妍牙根酸了一下。 她哪有倾囊相助? 她只不过动了动手而已。 算是举手之劳。 秦珩抓着她的右手,将戒指戴到她右手食指上,道:“这只手是功臣,以后我将给它戴满贵重宝石。” 言妍低头望着食指上那枚戒指,硕大的钻石在窗帘透进来的柔光中闪闪发光,得有四五克拉大,那光耀着言妍的眼睛。 她突然笑出声。 这果然很秦珩! 只要他能想出这种骚点子。 只不过帮了他一下,他便要给这只手戴满戒指。 秦珩长腿一抻,从地毯上站起来,问:“求婚仪式想去哪里办?” 言妍道:“家庭聚餐的时候求吧,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秦珩浓眉微抬,“求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将就?他们和他们的儿女求婚,我也专程跑了一趟。凡是我们家族的人,无论是娶还是嫁,都值得。” 他略一沉思,说:“求婚去我们自家的小岛上,婚礼去国外找个漂亮的城堡办。” 言妍道:“婚礼就在国内办吧,别兴师动众地把大家弄到国外了。” 秦珩屈起手指,轻轻弹她脑门一下,“你呀,配得感太低了,总是怕麻烦大家,这毛病得改。婚姻大事,请他们来见证,是给他们面子。去国外参加我们的婚礼,所有费用全包,还能趁机出去玩一圈,他们求之不得。” 言妍还要说什么。 秦珩忽然抬起食指抵住她的唇。 他扭头看向卧室门,道:“妈,您偷听了那么久,听明白了吗?” 被识破,林柠推门而入,笑着对言妍说:“阿珩说得对,你这毛病得改。你是我林柠的儿媳妇,什么都得要最好的。” 她身形小小,言辞间却十分霸气。 言妍望着身材娇小的霸总婆婆,再看看高大帅气的霸总男友。 她情不自禁笑了,笑靥如花。 林柠笑眯眯地瞅着她,越来越满意,她聪明,谦逊,沉得住气,能吃苦,个头高,长得漂亮。 若她日后生个儿子,儿子肖母,不知得有多优秀? 像外公也不差。 言妍的父亲同样温良谦恭,模样修长斯文,且有生意头脑,家中生意破产,是因为运气不好,被国际金融形式影响。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太自卑了。 林柠拿起手机拨通顾傲霆的电话,道:“爷爷,阿珩求婚要去咱们家小岛,去南边那座吧,那座不对外开放,适合求婚。” 顾傲霆忙不迭地说:“好好好,哪天?” “这周六。” “行行行,我现在就在家族群里下通知,让所有人那一天务必全到,任何人不得缺席。我现在就让人着手布置,用最贵最美的鲜花,给阿珩和言妍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林柠开了免提,故意放给言妍听的。 她挂断电话,瞥一眼言妍手指的戒指。 她脸拉下来,训斥秦珩:“臭小子,准备个戒指准备得这么敷衍。这么小的钻戒,还是最普通的白钻,你打发谁呢?” 秦珩但笑不语。 他的目的达成了。 让所有人都宠爱言妍。 林柠又扭头对言妍说:“你别担心,这些东西我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就知道不能相信这些大直男。前些年,我有拍的裸钻,什么颜色都有,你等会儿去我房间挑。” 言妍道:“谢谢您,妈。” 林柠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宠溺又嫌弃口吻地说:“小丫头,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啊。你是我儿媳妇,是我的家人。真若觉得过意不去,等毕业结婚后,给我生个漂亮的小孙子,比说一万句谢谢都强。” 言妍又红了脸。 林柠忽又叹了口气,“可惜阿珩不行,得好好治,不知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如愿?” 秦珩闷笑。 憋笑憋得很痛苦。 言妍头垂得更低,觉得瞒着林柠,很愧疚。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珩抬眸看向门外。 一道修长俊秀的身影很快走至门口。 来人红唇雪肤,长眉桃花眸,妖颜若玉的一张脸。 正是许久不见的盛魄。 盛魄道:“臭小子,我就陪楚楚去国外旅游了一圈,听说你现在变成真正的珩王了?还被雷击得不能人事了?” 秦珩正想找他呢,他就回来了。 第3914章 秦珩514(盛魄) 母亲林柠就在旁边,秦珩自然不敢露馅。 他故作深沉,端着一副大将军的架子,问:“敢问公子何许人也?” 盛魄几步上前,抬手推他肩膀一下,“我,阿魄。” 秦珩退后一步,唇瓣微启,“公子请自重,君子动口不动手。” 盛魄哑然失笑。 他道:“怎么?苟富贵,勿相忘,哥们你成了珩王后,连好兄弟都记不得了?” 他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清楚,我,阿魄,盛魄,你还给我取了个绰号,叫魄王。我们一起去邙山,找骞王墓,经历了很多事。我还被骞王差点掏了心,是言妍和任隽帮我捐的血,你都忘了吗?” 秦珩正色回:“我会记下,会尽量想起公子。” 盛魄无语。 他看向言妍,“他变成珩王后,一直这样?” 言妍不想骗人,也不想违背秦珩的意思,索性沉默不语。 盛魄知道她的性格,又看向林柠,“阿姨,阿珩一直这样吗?” 林柠叹了口气,“阿珩自打去了趟邺城,学了兵法和武功秘籍,又拿到了给珩王陪葬的剑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们特别客气,对言妍也是。” 盛魄漂亮的桃花眸微微眯起。 在国外的时候,听顾楚楚说,他还以为顾楚楚夸大其辞。 如今见了真人才发现,顾楚楚说得还是保守了。 他对林柠道:“阿姨,我和阿珩多待会儿,我好好陪陪他。” 林柠回:“行,你们俩聊。” 她招呼言妍:“言妍,走,跟妈妈去选宝石,镶求婚戒指。得尽快选好,等会儿我让助理打电话问问镶嵌的老师父,加急的话,能不能赶上求婚?” 言妍应了声,跟着她走出去。 走至门外,她回头瞅了眼秦珩。 秦珩左眉尾极轻地往上挑了挑,冲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继续装下去,千万别暴露。 言妍微微抿抿唇。 盛魄将门关上,走到墙边的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桃花眸往上一抬,问:“阿珩,你是真不记得我了吗?” 秦珩俯身在他身边坐下,道:“你猜。” 盛魄一怔,随即唇角漾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抬手捶他胸膛一下,“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不记得我。刚才你装得挺像,连我都骗过去了。” 秦珩道:“前几日确实不记得,雷击后,记得了。这样也好,我妈对言妍好了很多,还有我太外公,也会洗心革面。兄弟,保密。” 他握拳,朝他伸过去。 “放心。”盛魄也握起拳头。 二人拳头相碰,达成共识。 盛魄扬唇,“怎么肯告诉我?” 秦珩修长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和他刚才英武刚硬的气质判若两人。 他道:“你猜。” 盛魄抬脚踢他的腿,骂道:“小子别贫了,快说吧!” 秦珩长腿闪开,开口:“我们家基因太好。” 盛魄又抬腿来踹他,“废话真多,快说正事!谁家基因不好啊?我们白家基因也不差,别在我面前臭显摆。” 秦珩沉吟片刻,道:“大器,怎么解决?” “大气是好事,大度,不拘小节,胸襟宽阔,可纳百川。” “乐器的器。” 盛魄乐了! 这个没正形的,铁定是他认识的阿珩了! 珩王一介名将,且是皇族,威震三军的武安侯,肯定说不出这种不着调的话。 盛魄一双风流俊眼乜斜他,“想知道?” “废话。” “很简单,去医院,动手术切除一半,自然解决。” 这次轮到秦珩抬脚来踢他了。 盛魄笑着将腿挪开。 他道:“办法我倒是有一个,但是属于邪门功夫,即邪修。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世家公子,怕是瞧不上。” 秦珩斜睨他一眼,“再卖关子,我让骞王过来收了你。” 盛魄面上无丝毫惧色。 如今的骞王,已有了人性,是好鬼,更是好父亲,从前那种血腥残暴的事,他再也不会做。 盛魄勾勾唇角,“听说还有个鬼太子也出来了?” “对,不过他被北冥老仙呵斥一顿,滚回古墓中老实待着去了。” 盛魄自以为世面见得足够多,加入顾家后,简直大开眼界。 他朝秦珩招招手。 秦珩略一探身,将耳朵凑到盛魄嘴边。 盛魄道:“要学魅功,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秦珩答应得非常痛快。 他惦记言妍许久了。 盼着她成年,一直拖到现在。 若无这场意外发生,或许会拖到领证后,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必再拖了。 盛魄压低声音,“盛家的独门功夫一向不外传,只传儿女孙子孙女或者徒弟。你想学,得拜我为师。” 秦珩又抬脚去踹他的腿,口中骂道:“滚犊子!你我是兄弟,你收兄弟为徒弟,要不要脸?” 盛魄笑得眼眸流光溢彩。 这味儿太对了。 这才是他的好兄弟秦珩。 那个一本正经、英武刚毅的盖世英雄珩王,让他陌生。 他本就属于美男子类型,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眸似醉非醉,一笑,眼睛水汪汪的,眼周露出淡淡的浅粉色晕彩,眼睑下方漂亮的卧蚕更加明显,眼睛迷离湿润,给人一种未饮先醉的朦胧感。 秦珩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恍神,仿若微醺。 盛魄收敛笑意,问:“学会了吗?” 秦珩蹙眉,“桃花眼,眯眼笑,这就叫魅术?” “对,这是基本功,也是入门功夫。” 秦珩起身去盥洗室,冲着镜子微微眯起眼睛,学盛魄那样笑。 奈何他是顾家祖传的双眼皮大眼睛,又是英俊帅气的五官,怎么笑,都笑不出盛魄那种似醉非醉的迷离感。 他骂道:“臭小子,你过来!你好好看看我这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怎么能和你那双桃花眼笑成一样?” 盛魄笑喷了! 他知道的。 他故意逗秦珩的。 本以为秦珩变成了珩王,是件很悲催的事,他本着来救赎秦珩的目的,结果发现这小子皮得很,居然鬼使神差地回来了,还对自己家人撒下弥天大谎。 他绷紧的神经放松,索性戏弄他一番。 他道:“既然你硬件不行,又大器,那没办法了,只能换女人了。” “滚!” 盛魄止住笑,“不跟你开玩笑了。听楚楚说,言妍是孤儿,小时候有过不好的经历?” “是。” “那就对了,她太紧张,紧张自然会加深痛楚,等我回去给她配几种药。” 秦珩走出来,“那你还不快去配?还在这里磨叽什么?” 盛魄骂:“臭小子,小心我出门就去找你妈告密!” “你敢!” 盛魄站起来就朝外走。 秦珩却没去追,冲他的背影道:“谢了,兄弟!” 盛魄伫足,回眸,“只是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真想谢我,就把你从珩王墓下带出来的那把宝剑送给我,作为谢礼。”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淡嘲,“那剑有剑灵,只认珩王,我以血祭它,它才勉强认主。即使送给你,你怕是也无福消受。” “未必。” “成,若你配的药有用,我便拿来给你。只要你能拿走它,尽管拿去。” 盛魄抬手,“一言为定。” 秦珩起身上前与他击掌,“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送盛魄下楼。 将他送至大门外。 临别时,盛魄伸手抱一下他,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兄弟,你到底有多大器?” 秦珩一把推开他,低骂:“滚!” 盛魄笑着离开。 第3915章 秦珩515(寒城) 远在千米开外的高档洒店。 附身于男客人身上的鬼太子,衣冠楚楚,正立在一大口径高倍望远镜前,朝顾家山庄看。 这望远镜是今天才送达的,天文级别的望远镜。 比先前那个更高级更精密,也能看得更清楚。 能将远处的景物尽收眼底,连顾家山庄墙面上的大理石花纹都清晰可辨。 他微微俯身,调整着焦距,镜片折射出幽暗的光。 本是偷窥楚玥,奈何楚玥窗户关得严实,他看到了盛魄拥抱秦珩。 他心中燃起熊熊妒火。 这个秦珩,那世是珩王时,便深得父皇的宠爱,小小年纪就被父皇带去沙场历练,且父皇时常在他面前夸奖他,说得老九一人,便可安邦定国也。 在父皇说第三次时,他便对尚年幼的珩王动了杀心。 筹谋许久,他终于使了一计,利用郑妃毒杀骞王,嫁祸给珩王。 本是一箭双雕,奈何父皇偏袒珩王。 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珩王,可是父皇却迟迟不肯给珩王定罪,只是削去他的爵位,发配他去守边疆。 如今的秦珩,好不风光,富甲天下,且被那么多人喜欢,有父有母有亲人,有美人相伴,还有事业。 鬼太子一拳捶到望远镜上!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恨不得再设一计,将秦珩毒死。 是的,他要弄死他。 凭什么他仍为厉鬼,他却在人间风光逍遥? 盛魄返回顾骁家中。 顾楚楚本来靠在父亲顾骁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张嘴吃他喂过来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她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花蝴蝶一样朝门口跑去。 顾骁气恼,冲她骂:“臭丫头,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你和他一出国就是一两个月,好不容易回来,爸爸喂你吃几口水果,都不得安生!快回来,到爸爸身边来,是爸爸重要,还是外面的野男人重要?” 顾楚楚回头冲他做个鬼脸,道:“爸,阿魄可不是野男人,他是我丈夫。倒是您,我都这么大了,您还把我当小孩子,您控制欲太强了!” 顾骁恼火,“你本来就是爸爸的小孩子。” “我二十多啦,都嫁人了!” “婚礼都没办,只要不办婚礼,就不是真正的嫁人。” “我们这次出国,就是度蜜月!” 顾骁将手中果盘掷到茶几上,英俊的脸气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顾楚楚跑到盛魄面前,一把抱住他,整个人贴到他怀里,两条细长的手臂攀着他的脖颈。 她仰头冲他撒娇:“阿魄,一秒不见,如隔三秋。下次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省得我饱受相思之苦。” 她声音甜丝丝的,宛若世上最清甜的甘泉。 盛魄眉眼漾笑,听得心花怒放。 顾骁却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的妻子楚韵,那张嘴就已经够甜的了。 这个小楚楚,一张小嘴,比她妈的嘴还要甜上十倍百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不只甜,还肉麻,麻得他简直受不了。 和盛魄才分开短短十几分钟,她怎么就饱受相思之苦了? 顾骁气得起身上了楼。 懒得听她冲盛魄撒娇,太没出息! 上楼来到儿子顾寒城的房门,顾骁推门而入。 顾寒城正盘腿坐在无涯子面前,听他讲道家武功心法。 他已十九岁,出落得愈发英俊,五官棱角凸显,眉宇间的英气亦愈发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他坐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竟隐约可见当年父亲顾谨尧年轻时的风采。 时光在他身上雕琢出的不仅是俊朗的外表,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 太像父亲顾谨尧了。 顾骁心中这才好受些。 女儿养废了,但是儿子争气。 儿子读书成绩十分优异,年仅十九岁便已读大四,且身手奇好,学什么都快,并且不恋爱脑。 只有这样的孩子,才可堪大任。 顾楚楚不行。 可是楚楚的任性,又是他惯的。 顾骁俯身在顾寒城身畔坐下,说:“儿子,你可千万别学你姐。” 顾寒城道:“我师弟除了出身不好,其余都不错,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我师弟也非浪子。爸,您纯粹是看他们感情好,吃醋。” 他师弟是盛魄。 一语中的。 顾骁噎住,心道,臭小子聪明归聪明,却不会哄人。 他是来听他讲大道理的吗? 他来是想听他安慰自己几句的。 他忍不住好奇,这个儿子,如此清醒,以后会被什么样的姑娘拿捏住? 怕是很难有。 他又开始担忧了,如此清醒理智的儿子,以后该不会孤独终老吧? 第3916章 秦珩516(祸害) 楼下。 盛魄抱着顾楚楚换鞋,接着抱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顾楚楚拿起果盘和水果叉,插起一块水果,喂到他口中。 她嗓音甜甜地问:“阿珩怎么样了?” 盛魄将水果咀嚼咽下,说:“我先给他配几副药,吃吃看。” 顾楚楚道:“你一定得治好他,他们家就那么一根独苗苗。” 盛魄不能出卖秦珩,便回:“放心。” 顾楚楚伏到他颈窝里,声音软软,“我们上楼?” 盛魄一怔,昨晚二人回到娘家,干柴烈火,烧了又烧,总共做了三次。 看顾楚楚的模样,估计还想要。 他捏捏她俏生生的小鼻子,低声说:“知道你很爱我,但是不可纵欲过度。” “女人纵欲过度没事吧?” “女人纵欲过度,也会肾虚。” 顾楚楚扑哧笑出声,“放心好了,让你上楼,不是做那件事。阿珩举办求婚仪式,我给他们准备了礼物,你上楼帮我看看。” “好。” 二人牵着手上楼。 楼上窗户开着。 清晨的夏风吹进来,白色纱帘拂动,飘飘摇摇。 顾楚楚从床头柜中取出五六个首饰盒,一一打开。 首饰盒里分别装着钻石手链、宝石项链、翡翠耳环等。 顾楚楚问:“送哪个好呢?” 盛魄觉得哪个都不错,便随手指着那串宝石项链,道:“就它吧。” “好嘞,我也打算选它。” 她凑到他面前,在他脸上非常响亮地亲了一口。 接着将其他几个首饰盒收起来,等会儿要放到保险柜里。 将项链包装好,放到床头柜上,她凑到盛魄面前,双手揽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胸膛上,一副黏人模样。 盛魄暗道,床技太好也有缺点。 妻子会沉迷情事,索要无度。 得。 他不只要给秦珩言妍配药,还得给自己配补药,否则迟早会被顾楚楚掏空。 顾楚楚仰头开始吻他修长的脖颈。 她柔软的樱唇轻轻亲几下他的脖颈,接着吮咬一下他的喉结,又去咬他的锁骨…… 二人女甜男魅,画面旖旎绮丽。 尤其是男人,天生的魅魔。 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会让女人男人想入非非。 鬼太子自打盛魄出现在秦珩面前,且拥抱秦珩时,便盯上了他。 他调了望远镜,一直跟着盛魄进了顾骁家。 如今又从窗户看到二人亲热。 他眯起眼睛,想起生前他女人无数,美人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如今他一眼相中楚玥,却只能躲在远处的酒店里,用望远镜偷窥她。 他心中怒火丛生。 盛魄起身反锁了门,又将窗户关上,窗帘拉严。 没的看了,鬼太子将望远镜转向楚玥家的别墅。 楚玥卧室窗帘已经拉开。 小姑娘穿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腿上穿一条到膝盖的黑色修身短裤。 她穿得很简单,但架不住身材好。 她脖颈像天鹅一般修长,身形单薄而苗条,小腿嫩白细长,应该是有舞蹈功底,身姿看着十分柔软,和顾楚楚有那么几分相似,都是甜甜的气质,圆圆的大眼睛。 但是鬼太子对顾楚楚无感。 他弯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盯着楚玥。 越看越喜欢她了。 越是得不到,他越想要。 他觉得自己可能生前隐忍得太久了,压抑得太狠了,忍成了偏执性格,且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做鬼后,偏执加剧。 若那山庄里没有沈天予、茅君真人、无涯子和秦珩,他定当附身于楚玥家人身上,方便同她亲密接触。 楚玥下楼和家人用过早餐后,同哥哥楚轩来到院中。 稍作歇息,兄妹俩开始打羽毛球。 楚轩像父亲楚晔更多一些,生得斯文修长,容貌俊秀。 楚玥则像姑姑楚韵更多一些,但比楚韵要高得多。 年轻女孩的身形像拔穗的苗,细细长长,挺拔朝气。 鬼太子觉得她挥舞羽毛球杆打球接球的样子,比他生前皇宫中舞技最好的舞女跳得还要迷人。 与此同时。 秦珩正陪言妍在母亲的珠宝收藏室里,挑选宝石。 镶求婚戒指的宝石已经选好了。 镶结婚戒指的宝石,也已经选好了,镶项链、耳环的也选好了。 他在为言妍挑选镶嵌手镯的宝石。 选着选着,他朝窗外瞥了一眼,总觉得远处仿佛有双眼睛在偷窥顾家山庄。 他微微蹙了蹙浓眉。 不可能是骞王。 别人也没这个胆子。 难道是那鬼太子贼心不死,去而复返? 若真是他,那么此鬼不除,定成祸害! 耐心地陪言妍挑选完所有宝石,秦珩来到顶楼。 顶楼有一架高精密的天文望远镜。 他立在望远镜前,俯身开始调焦距。 远处高楼大厦不少。 他一一看去。 奈何高楼太多,有的楼甚至有七八十层,逐一查去,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 秦珩索性来到沈天予家。 一入他家门,便见眼前寒光一闪。 那剑竟凭空朝他飞来。 来到他面前,利剑在空中围着他转,还不时发出嗡嗡的鸣声,仿佛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 秦珩伸手握住剑柄,道:“你可知错?” 那剑嗡嗡几声,仿佛在说它知道错了。 秦珩发现数日相处,他对这剑竟也产生了感情。 哪怕他回来了,珩王的意识走了。 他道:“以后安分一些,老实地做把剑。剑就是剑,怎能和人争风吃醋?” 那剑又嗡嗡几声,好像在说,以后它不会了。 沈天予手握剑鞘从二楼纵身往下一跃,落到秦珩面前,将剑鞘扔给他,道:“你这剑太吵了,昨晚叫了一夜,你拿走吧。” 秦珩微微一笑,说:“哥,你有没有一种预感?有双眼睛在暗中偷窥我们山庄?” 沈天予道:“鬼太子盯上楚玥了,对她贼心不死。” 秦珩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我也正有此意。” “还是得除掉他。” 秦珩道:“明打我们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我们可以诱捕。” 第3917章 秦珩517(阿珩) 沈天予扫了秦珩一眼,“如何诱捕?” 秦珩道:“找人易容成楚玥的模样,和鬼太子交好,引他放松警惕,然后我们设陷阱,除之而后快。” 这方法沈天予自然知晓。 外婆苏婳易容术精湛,足以将人扮得以假乱真。 难就难在,找谁易容成楚玥的模样? 这人除了身高要和楚玥相差不多,还得身手奇高,否则到时无法脱身。 身手好的几个女子,虞青遇高了,荆画矮了。 即使她俩身高符合,也不一定愿意。 太危险,稍有不甚,就会丧命。 秦珩沉吟片刻,“高了没法变矮,但是矮了,可以穿鞋增高,只不过荆画不一定会愿意。” 沈天予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罢,我会盯着楚玥,以防不测。” “行,我们轮流保护她。” 沈天予低嗯一声。 有人分担,总是好的。 二人正交谈着,东面茶室的门打开。 独孤城抱着仙仙从里面走出来。 仙仙奶声奶气地说:“我去,以我为饵,设计诱之。” 沈天予一向淡定的俊美面容骤然一变,忙说:“不可!” 仙仙漂亮的小脸无丝毫惧色,“这有什么不可的?我会随机应变。我前世是姜姒,对鬼太子的为人,有所了解。” 沈天予沉下脸,道:“小丫头,你刚满两岁,不是满二十,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事有我们大人,小孩子别添乱。” 仙仙白了他一眼。 秦珩盯着仙仙小而精致的面孔,暗道,这小丫头胆子奇大,且有勇有谋有担当。 待她成年后,怕是小辈们的佼佼者,甚至是领头人。 就像沈天予,是他们这一代的领头人一样。 秦珩从独孤城手中接过仙仙,抱在怀里,对她说:“听爸爸的话,你太小,出谋划策即可,不要以身涉险。” 仙仙盯着他英俊的脸。 忽然她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脸颊,“珩王殿下呢?” 秦珩神色一顿,笑说:“小丫头,你果然成精了?不过,你要保密喔。” 仙仙大眼睛雾蒙蒙的,小嘴一张一合,喃喃念道:“珩王殿下,珩王殿下……” 秦珩心道,那个珩王生前果然很讨喜,受人爱戴。 否则仙仙不会这般失魂落魄。 秦珩取了剑离开。 一路上那剑乖得出奇,不声不响,不震不动。 虽然它是一把金属器具,但是秦珩能感觉到它的乖巧。 先前答应盛魄,将剑送给他,如今心中却生出一丝丝不舍。 秦珩回到自己的别墅。 一入客厅,看到客厅坐着言妍,还有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件黛蓝色洗得略有些发白的道袍,一头青丝挽成个利落的太极髻,额头无一丝乱发,整个人清瘦利落,身段瘦削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是荆画。 秦珩暗道,说曹操,曹操到。 秦珩冲她略一颔首,道:“道长,你来了。” 荆画不喜这个称呼。 她下巴一抬,说:“叫我荆画子。” “好。”秦珩俯身在言妍身边坐下,拿起公道杯,亲自帮荆画斟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小道姑今天来,断然有事。 荆画道:“听说你被雷击了,身上落了一片片红纹?” 秦珩回:“对,淡得差不多了。” “可否给我一看?我平时见到的被雷击过的人,皆全身黢黑,宛若木炭,倒是头一回见被雷击还能生还的人。” 秦珩心说,不愧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女,好奇心都和他一样。 只不过老的要看他的私处。 小的稍微文明些。 秦珩转身,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后背给她看。 荆画两眼发光,盯着他的后背,口中啧啧称奇,“当时你有什么感觉?” 秦珩放下衣服下摆,回:“头晕,麻,略疼,其他还好。” “听说你不能人事了?” 秦珩头皮微麻。 这小道姑怎么出言不忌? 多半是茅君真人那个老家伙嘴松泄露出去的。 荆画拿起搁在身畔的蓝布包袱,打开,从里面倒出几个瓶瓶罐罐,道:“呶,这些给你,你看着吃。我从我爷爷的中药库里偷的,吃多吃少,怎么吃,我不知道。你有空,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我爷爷。先说明啊,我是一片好心,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会不会吃死人,我也不知道。” 秦珩和言妍皆闷笑。 这小道姑,还是一如既往地搞笑。 荆画把药瓶放到茶几上,将包袱系好,说:“我的工作是保护瑾之,但她怀孕了,身体原因,要在家养胎。单位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保护其他人,但那人和我八字不合,我辞职了。道家修行之一,红尘炼心,我还没炼完,你们这边有需要的吗?比如,我可以贴身保护言妍。” 秦珩明白了。 这小道姑是来找工作的。 其实他们茅荆家不缺这点工资。 可能真是红尘炼心。 荆画又道:“我倒是想贴身保护秦霄,不要工资也行,奈何他不要我。” 她情绪低落下来,细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上。 难得见她低落。 秦珩暗道这小道姑看着干脆利落,拿得起放得下,没想到还挺痴情。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秦霄那里碰壁,仍不肯放下。 秦珩道:“言妍和楚玥都需要保护。这样吧,你贴身保护她俩,谁外出,你保护谁,工资我给发,双倍。” 荆画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工资不工资的,无所谓,我就是想跟你们家人一起,不用开双倍,和以前一样就行。” 秦珩抬手往下压,示意她坐下,说:“要的,双倍。你重点保护好楚玥,她被鬼太子盯上了,那鬼太子喜欢她。” 荆画又低落起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美丽甜美的女孩子?楚玥长得甜美,连鬼都喜欢,而我……” 她屈起右手臂。 黛蓝色布料下是绷紧的肌肉。 她手臂很细,肌肉弧度却十分明显。 她失落道:“是不是我太能打了?像我这样的,连鬼都不喜欢。” 秦珩忍俊不禁,“不是男人都喜欢甜美的,也不是因为你太能打,而是你眼光太高。秦霄要走的路,从小就被规划好了,你不符合他们家的要求。” 荆画不出声了。 她只喜欢秦霄。 从十四五岁豆蔻年华起,对他一见难忘。 如今她已经二十一岁。 本来她不报希望了,但是虞青遇和元慎之成了,让她又看到了些许希望。 第3918章 秦珩518(荆画) 但是秦霄的工作单位,外人进不去。 荆画无法接近他。 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在顾家山庄里打转转,就有机会遇到秦霄,遇到,才有和他成的希望。 秦珩向荆画交待了工作事宜,先给她提前支付了一个月的工资。 眼下言妍和楚玥都放暑假,荆画只在她们外出时贴身保护即可。 二人若不外出,她便是自由的。 这边交待完,荆画告辞。 她去楚玥那边报道。 来到楚玥家的别墅,荆画将来意简单一说,楚玥惊讶了一下。 随即又心生感动。 那个表哥对她当真好好。 荆画上下打量楚玥,她骨架纤细,身材清秀柔美,大眼睛长头发,肌肤莹润,眉眼间透着几分稚气未脱的灵动,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出落得楚楚动人,一颦一笑皆甜美可人。 荆画觉得那个鬼太子很有眼光。 别说鬼太子了,连她这个六根不净的女人都喜欢楚玥。 她心中暗自猜测,秦霄该不会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吧? 她抬手看看铁骨铮铮的自己,哪有半点柔美之姿? 她问楚玥:“要学点防身之术吗?” 楚玥忙说:“好啊,好啊。” 荆画双臂朝前一伸,双拳唰地一下出去了。 拳头劈开空气,发出铮铮的破空声。 她屈膝沉腰,扎出个四平八稳的马步,双腿如同深深扎根的古树,道:“防身之术,得先练基本功,我们从扎马步开始。” 楚玥没学过功夫,便学她的样子,伸出纤细的手臂,握拳,试探地屈膝下蹲。 荆画扎马步,稳若磐石。 楚玥扎马步,似风中摇摆的杨柳,轻盈摇曳,柔软多姿,却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腿不对,往后收一下,还有这里,收紧核心。”荆画纠正她扎马步的姿势。 没多大会儿,楚玥便浑身发抖。 荆画暗道,果然是大美女,连扎马步发抖的样子,都我见犹怜。 她就不一样了,扎个马步扎得傲骨嶙嶙,仿若能发出金石之声。 她学楚玥的样子摇摇晃晃,晃得自己都笑了。 得。 她压根就学不来她的娇弱。 鬼太子站在望远镜后,俯身偷窥庭院中的楚玥。 初学扎马步的她,身体微微颤抖的样子,惹他生怜,哪怕待在树下,她甜丝丝的小脸也被太阳的余光晒得微微泛红。 再瞥到荆画,他眼神不悦。 这女孩分明是个练家子,且眉眼有些像荆鸿。 看她这架势,多半是来保护楚玥的。 本来楚玥一直不外出,鬼太子无法接近楚玥,就已经心生烦躁,如今又添一女保镖,简直是火上浇油。 鬼太子气得朝旁边墙壁一挥手。 那坚硬的墙壁瞬时出现无数道裂纹。 荆画正教着楚玥,忽然瞥到远处的墙栏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过去。 是秦霄! 秦霄! 太难得了,上次见他,还是春节,一晃眼这都夏至了。 她有半年没见他了。 她冲楚玥急吼吼地说:“小美女,你快回屋里待着去,我有要事在身!等我办完要事,再回来教你防身术!” 不由分说,她拽着楚玥的手臂,就把她往门口拉。 拿起她的手指解锁开门,把她往门里一推,关上门,她拔腿就朝大门口跑去! 去找秦霄。 远在酒店的鬼太子忍不住皱眉,这保镖也太不称职了,说跑就跑。 如此不负责任,怎么保护楚玥? 荆画风风火火地跑到大门口。 等不及保镖按开关,启动雕花电动大门,她抓着大门上的铁制雕花,身形一跃,爬了出去。 秦霄已经走远了。 荆画冲他的背影大声喊:“秦霄子,秦霄子,等等我!” 秦霄回眸。 荆画百米冲刺一般,脚不沾地朝他跑过去! 用最短的时候,跑到他面前,她抬手整了整跑乱的衣服,说:“秦霄子,好久不见!” 秦霄冲她微微颔首,冷静淡定,道:“你好。” 荆画贪恋地望着他清俊的面庞,“半年不见了,你好像又长高了,人也更英俊了。” 秦霄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我已二十五岁,不可能再长高。” 荆画仰头看他,“那就是更加挺拔了,所以看着显高。” 秦霄道:“你有事?” 荆画面露窘色,心中失落,前几年他对她似乎没这么疏离。 如今他年岁渐长,身上刚毅的气势愈来愈明显,好像对谁都有分寸感。 荆画道:“瑾之怀孕了,要在家卧床养胎。单位给我安排了另一个人保护,我和她八字不合,便辞职了。刚找到工作,保护言妍和楚玥。” 秦霄知道,以她的身手和背景,去国安部门找个工作,易如反掌,以后升职,加官进爵,都不是难事。 他道:“好好工作。”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秦霄答:“两天。” “这么快就要走?” “是。” 荆画心生不舍,“你们单位还招人不?” “我们单位要求比较高,需要全日制硕士学历起。” 荆画失望,她读的是道教学院,且是本科学历,她老早就出来跑江湖了,没挂科,全靠自学和爷爷哥哥平时给她开的小灶撑着。 秦霄道:“我得回家取东西。” “我帮你取。” 秦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你怎么帮?” 荆画抬手一拍脑门,“是啊,那是你家。” 秦霄说:“你去工作吧。” 他抬脚就走。 荆画无心工作。 她追上他的步伐,说:“最近出来个鬼太子,你听说了吗?是骞王和珩王的大哥。他们那个家族,真是个诡异的家族,别的家族,人死了就死了,入土为安。他们那个家族死了变成鬼,也要出来生事……” 秦霄道:“我听说了。” 荆画噎住。 顿一下,她又说:“你们单位忙吗?” 秦霄回:“很忙。” “都忙些什么?” “对不起,我们的工作要保密。” 荆画抬手挠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感兴趣,就是想……” 想跟他多说说话。 说话间,秦霄到了家门口,问:“要进去吗?” 这么问,显然是不想让她进。 他这种身份,不喜形于色,谨言慎行,择偶也不可随意,荆画有趣归有趣,但她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显然不符合他的仕途规划。 他如今已经二十五岁,比二十出头时,更能深刻地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第3919章 秦珩519(秦霄) 荆画情商欠一点。 她痛快地答应道:“好。” 秦霄又说:“我爷爷在我们家。” 荆画心里起了细微的波澜。 她不怕元伯君,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她不喜元伯君的官威,和拿腔拿调说话的口吻。 秦霄道:“如果觉得不方便,就改天再来我们家。” 这一改天,怕是得猴年马月了。 荆画忙说:“方便方便。” 秦霄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二人进入大门,来到客厅。 元伯君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见秦霄身后跟着荆画,他眉头一皱,说:“小荆啊,你很优秀,对阿霄也很执着,这种感情很动人,但是你和阿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我劝你死心,去找适合你的男孩子,别因为阿霄耽误了你的青春年华。” 荆画道:“我喜欢他,是我的事,跟他无关。我的青春年华,也不是他耽误的,是岁月自然流逝。大不了最后回茅山青灯古道,孤寂修行。如今我尘心未了,我自己都劝不住自己,您老就别徒劳了。” 元伯君头疼。 想他这等权势这等身份,竟然拿一个小道姑没办法。 元慎之已经下娶虞青遇。 秦霄的婚事,他可得好生拦着,不能让他再走元慎之的路。 秦霄不由得多看了荆画一眼,暗道,这小道姑想得倒挺通透。 若他是普通身份,或者从商,娶个道姑就娶吧,可他这等身份,娶道姑,影响颇多。 元伯君吩咐警卫:“带小荆去茶室坐着,我要和阿霄说几句话。” 荆画道:“不必,我去院中等着。” 不等元伯君回话,荆画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拉开门,去了庭院。 元伯君看向秦霄,“不是爷爷迂腐,实在是你从政。若是普通公务员就罢了,你这等身份,以后迟早要走你爸的路,娶个道姑,传入其他国家,有违大国威仪。你妈是商贾之女,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是文化修养不差。虞青遇也是商贾之女,慎之娶她,完全是因为珺儿。若不是珺儿,她嫁不成慎之。” 秦霄又名元憬之。 母亲是秦悦宁,父亲是元峻。 秦霄道:“爷爷多虑了,我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不是二十岁,十分清楚自己的人生道路。” 元伯君颔首,“清楚就好,跟我对抗没好处。” 秦霄俯身在他身边坐下。 爷俩交谈国家大事。 秦霄如今在国防科工局就职。 这是相当重要的部门。 荆画站在庭院外的大树下,几年过去了,她也有所成长,知道了她和秦霄之间的鸿沟。 她想,等到三十岁。 三十岁后,她就回茅山去,清灯古道,静心修行。 她不后悔喜欢秦霄的这些年。 也不需要他非得娶她,不娶不行,更不觉得自己的青春被他耽误了。 她是道家弟子,心中通透,该执念的执念,该放下的放下,主打一个不让自己屈心。 秦霄在客厅内同爷爷交谈机密要事。 一抬头便看到荆画立在庭院的树下,一身黛蓝色衣衫,身形笔直,宛若站岗的警卫一般。 她常年习武,身形清瘦有力,脸小小一点,侧颜线条如刀削一般分明。 她就像一把执着的宝剑。 锋利,固执,不懂变通。 这些年喜欢他的女人女孩有很多。 明恋的暗恋的,主动追求他的,或者托人介绍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一一拒绝。 那些人后来有移情别恋的,有另嫁他人的,有出国的,有去外省的。 唯独这个小道姑,执着地待在原地。 这一想,他便分了神。 元伯君问他一个数据,秦霄慢半拍才答。 元伯君瞟一眼落地窗外的荆画,警告他:“身在高位者,贵在懂得‘制衡’,古代封建王朝帝王之术,也是‘制衡’二字。武则天晚年真的荒淫吗?不,她宠信面首,看似荒淫无度,却让李氏和武氏抱团,免于互相残杀,这便是‘制衡’,她这一招走得奇妙。茅山派、龙虎山、青城山、崂山等,皆为我们所用。如果你娶了荆画,势必让茅山一家独大,其他几大门派肯定颇有微词,他们会暗中抱团。几大门派门下人皆在国安、警卫、边境等部门身居要职,其中利害,你年少时不懂,如今应该能懂。” 秦霄道:“我懂,您老请放心。” 元伯君不放心。 因为有前车之鉴。 元慎之口口声声地说“懂懂懂”,结果最后哭着闹着要娶虞青遇。 二人又商谈了会儿公事。 元伯君抬腕看看表,说:“珺儿该醒了,我上楼陪他。你去看看阿珩,阿珩被珩王的意识主导,又遭遇雷击,不能人事,你去安慰安慰他。” “好。” 将元伯君搀扶到楼上,陪珺儿玩了会儿,秦霄下楼。 去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一瓶酸奶和一瓶橙汁。 他不知荆画爱喝什么,便多拿了几瓶。 出来,他把三瓶饮料递给荆画道:“小姑娘,别太固执了,我绝非你的良人。” 荆画将三瓶饮料都接过来,说:“我什么都不图,只图一个随心,等我自己慢慢放下。如果你觉得我打扰你了,我现在就告辞。” 秦霄倒也没觉得她打扰自己。 就是看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为着喜欢他,如此执着,有些过意不去。 他道:“我去探望阿珩,你去找楚玥吧。” “巧了,我也负责保护言妍,我跟你一起去。” 秦霄啼笑皆非。 这个小道姑当真有意思。 秦霄回房拎了几样补品,接着同荆画一起来到秦珩家。 秦珩扫一眼秦霄拎的补品,人参、鹿茸、枸杞、肉苁蓉、巴戟天。 这些全是壮阳的。 他觉得好笑,这俩人简直为他的下半身操碎了心。 把两人招呼到沙发上坐,秦珩刚要亲自为二人泡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秦珩拿起手机扫一眼,是骞王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骞王阴沉沉的声音,“本王已经找到那北冥老仙。” 秦珩道:“感谢四哥!辛苦!” 骞王又说:“北冥老头身边还有个熟人,你猜是谁?” 第3920章 秦珩520(助攻) 秦珩道:“别卖关子了,是谁?” 骞王顿一下,才开口:“步六孤的师父。” 这在秦珩的意料之外,又在秦珩的意料之中。 北冥老仙能活到现在,步六孤的师父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珩问:“他现在是人是鬼?” 骞王道:“仙。” “哪种仙?” “羽化仙或尸解仙。” 若放在从前,秦珩会说他胡说八道。 如今秦珩亲身经历诸多离奇之事,也多方查证资料,对仙、鬼有所研究。 仙分为羽化仙、尸解仙、兵解仙。 羽化仙,是形神俱飞,肉身和元神一起飞升,是道教中成仙的上品,但要求颇高,需要先天道骨、后天勤修、心性通透等多重条件。 史上被传羽化仙的有:王熹贞、老子、鬼谷子、鲁班、袁天罡等。 尸解仙,是术士先死后蜕,留下肉身或假托衣、杖、剑等外物遗世,只有元神成仙。 尸解仙被东晋时期的道士、道教学者、炼丹家、医学家、科学家葛洪归为下等仙。 葛洪在《抱朴子》中记载,尸解仙有:李少君、费长房、李意期等。?? 兵解仙其实是尸解仙的一种具体形式,修道者被杀或故意闯祸被处死,但因其好道,道人皆称其兵解成仙,开棺往往只见物不见尸首。 南朝《世说新语》及道教《洞仙传》记载,东晋郭璞被杀,三日后有人见郭璞在市卖衣,开棺,棺中无尸,被视为兵解成仙。 宁封子通过火解自烧,随烟气升降。?? 王嘉及弟子被杀后棺中仅留竹杖,也属兵解。?? 还有剑解、杖解、水解等,核心是寄一物代身。 秦珩蓦地想到他那把宝剑,那把颇有灵气甚至有点邪气的宝剑,会不会也和哪位高人兵解成仙,有渊源? 又想到仙仙和步六孤,秦珩立马说:“留住他,如果仙仙和步六孤见到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骞王道:“早没影了。那老头儿一见到本王的面,就溜了,生怕本王有事找他。北冥老仙说漏嘴,本王才知是他。” 秦珩遗憾。 本想找他帮步六孤延长性命。 听到骞王又说:“北冥老仙道,你的伤,该好时自然会好,不必多虑。” 秦珩暗道,这北冥老仙果然有两把刷子,估计算出他是装的了。 秦珩出声:“既然如此,你回来吧,不必太过担忧。” “本王不回,本王要等北冥老仙答应收珺儿为徒,才返程。” 秦珩道:“好事多磨,你加油。” 心中却知,北冥老仙会答应的几率极小。 这些老怪物遁世隐修几千年,历经朝代轮番更迭,早已不愿再掺合俗世争斗,掺合的都死了,没死的皆心硬如磐石。 怎么可能被骞王和珺儿的区区父子情打动? 挂断电话,秦珩对秦霄说一声“我再给步六孤去个电话,让他开心一下”。 秦霄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秦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通林拓的手机号,说:“舅舅,您告诉小步,骞王见到他师父了。” 林拓大喜,“真的?” “自然。” 林拓拍腿叫好,“太好了!太好了!小步有救了,小步有救了!我儿子有救了!他师父那么疼爱小步,等小步命危之时,不会见死不救的!” 秦珩却没那么乐观。 毕竟步六孤死过一次,死后成了鬼仙。 那次他师父也没救。 不过他不想寒了林拓的心。 毕竟他老年得子,得的还是个便宜儿子,不是他的种。 林拓兴冲冲地说:“我一定要好好培养小步,把他培养成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培养成林氏集团接班人,培养成一个全能型人才,六边型战士!” 秦珩道:“您开心就好。” “你怎么样了?听你妈说,你被雷击后,不能人事了?” 秦珩头皮发麻。 真是亲妈啊。 行了,全世界都知道他被雷击后,不能人事了。 林拓又说:“都怪舅舅太风流,报应到你身上了。怎么那雷谁都不劈,偏偏就劈你?舅舅以后一定要戒色,希望你能好起来。壮阳的补品,我派人开车往那送了,你等会儿收一下。” 秦珩心中兀自叹气。 这两天家中收的壮阳补品,够开一个补品店了。 为了言妍,他牺牲太多了。 那丫头日后若不好好爱他,当真对不起他。 同舅舅又说了几句,秦珩结束通话,返回客厅。 秦霄正拿着公道杯帮荆画添茶。 荆画坐姿略有些拘谨,手搁在腿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害羞。 难得这小道姑会害羞。 秦珩爱成人之美,想撮合二人。 他对秦霄说:“难得你回来一趟,等会儿去海边兜兜风。” 不等秦霄回应,他起身去取了车钥匙,朝秦霄扔去,“我爸新提的超跑,送我的,你开开试试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了。我车库里车太多了,开不过来。” 秦霄伸手接住车钥匙,“我不要,转一圈回来还你。” 他家教严,别说开跑车了,平时豪车都没得开。 男人哪有不爱超跑的? 尤其是他这种高压环境下长大的,最向往那种无拘无束,放纵,自由驰骋的感觉。 同秦珩喝了几杯茶,秦霄起身告辞,想去兜风。 荆画有心事,没站起来。 秦珩道:“你还愣着做什么?阿霄开车次数少,他一人开超跑兜风危险,你得坐在副驾,好好盯着他。” 荆画这才反应过来,秦珩在帮她。 她疑惑地瞅了他一眼,这是从前的秦珩回来了? 秦珩将食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 荆画明白了,从前的秦珩果然回来了。 将军珩王,断然不会做这种牵红线的事。 她连忙站起来,去追秦霄,边追边喊:“秦霄子,等等我,等等我!” 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秦霄。 秦珩打电话,让自己的保镖用备用钥匙,将那辆跑车从地下车库开至大门口。 秦霄和荆画很快来到门口。 那是一辆漂亮而扎眼的苍蓝色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奢华大气。 深邃而特别的蓝色漆面泛着金属光泽,每一个弧度都透着精心雕琢的豪华感。 它停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张扬中带着优雅,优雅中带着贵气,引得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保镖拉开车门,请秦霄上车。 荆画急忙跑到副驾,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生怕上车上慢了,秦霄把车开跑了。 刚一坐好,荆画便迅速系上安全带。 手机突然响了,是信息。 荆画拿起手机,点开,是秦珩发来的。 秦珩道:傻,自己系什么安全带?让秦霄帮你系。 荆画回:那样他会不会觉得我笨?连安全带都不知道系? 秦珩:笨,教都教不会。秦霄是男人,大男人,且是天之骄子,你要示弱,而不是逞强,懂吗? 荆画想怎么示弱? 她压根就不弱。 示弱那种小女人的事,她怎么做得来? 秦霄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朝前开去。 引擎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方向盘在掌心微微震颤,超跑的操纵感,不是四平八稳的家用轿车能比的。 他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眼神里闪烁着和他气质不符的兴奋。 没错,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对这种纯粹的驾驶快感毫无抵抗力。 荆画偏头望着他,看得呆了。 这样的秦霄和一丝不苟刚正成熟的秦霄有细微差别。 这样的秦霄有些少年气。 仿佛整个人松弛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卸下了重担,显露出久违的少年心性。 手机信息又响。 荆画连忙点开。 秦珩道:一会儿上了滨海大道,跑车会加速,你牢记,身子不稳时要朝他身上歪。 荆画回: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绿茶? 秦珩:笨!你想不想追到阿霄? 荆画立马回:想,当然想! 秦珩:想就照我说的做,包你如愿以偿! 第3921章 秦珩521(秦霄) 荆画半信半疑。 秦珩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懂女人?这样做行吗? 朝秦霄身上歪? 荆画瞅了瞅秦霄即使坐着仍显高大的身架,想象了下自己往他身上歪的画面,顿时觉得浑身的皮肉哆嗦了一下。 太肉麻了! 太绿茶了! 她手指划拉手机屏幕,迅速给秦珩回信息:他在开车,我朝他身上歪,会不会危险? 秦珩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荆画一直原地踏步走,甚至往后退了。 她连虞青遇都不如。 虞青遇好歹还知道对元慎之动手动脚,这位爱商是真的为零,不,是负数。 茅荆两家那点为数不多的恋爱基因,全被荆鸿遗传走了。 荆画和荆戈是一点都没遗传到。 偏偏荆画还特别固执,他手把手地教她,她不虚心学,还不停地质疑他。 秦珩不悦,回: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荆画忙道:我试试,你别生气。 秦珩不理她了。 见过钢铁直女,没见过直成这样的,道姑果然和普通女人不一样。 他瞬间觉得言妍有女人味多了。 秦霄握着方向盘,享受着那种无与伦比的操控感。 每一次拐弯,每一次变道都极其精准,有种双手指哪打哪的感觉,他唯一担心的是别超速。 跑车很快朝滨海大道上开去。 大拐弯的时候,荆画豁出去了,啊啊啊地叫着往秦霄身上歪。 秦霄本来正全神投入驾驶,突然听到荆画的尖叫声,颇为意外。 他瞟她一眼。 她已经歪到他身上了。 是的,她硬梆梆地歪过来了,不柔弱,不娇气,不袅娜,没有半点女人味。 她像把寒光凛凛的宝剑一下子歪到了自己手臂上。 秦霄急忙收回神,握住方向盘,看向前方,问荆画:“你没事吧?” 荆画一愣,就这反应?过几秒,她直起上半身坐好,心道,秦珩教的这招也不好使啊。 秦霄的反应很平常。 她冲秦霄说声“我没事”,急忙拿起手机,给秦珩发信息:大拐弯的时候,我朝秦霄子身上歪了,但他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只问了我一句没事吧? 秦珩问:你怎么歪的? 荆画:就那样歪的呗。 秦珩:哪样? 荆画:我尖叫着歪到秦霄身上。 秦珩:脸色呢?你有没有吓得脸都白了?非常惊恐?甚至吓哭了? 荆画牙根微微酸了一下。 车子拐个大弯而已,又不是飞起来了,她至于吓哭吗? 就是车子飞起来,她也不会吓哭,飞进海里,她都不会吓得脸色发白。 因为她有一百种逃生方法。 秦珩:车子后备箱里,我让保镖放了零食和饮料,还放了一束玫瑰。准备得太仓促,玫瑰是保镖临时从花园里割的,刺来不及处理。到了海边,你打开后备箱,取出玫瑰,送给秦霄。拿玫瑰的时候,故意把手指扎破,让他心疼,懂吗? 荆画想,这太低端了。 她不明白,一个拿把花,都能把手扎破的女人,秦霄真的会喜欢吗? 秦霄那种高智商高学历高出身的男人,不应该喜欢聪明、身手厉害的女人吗?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动不动被吓得脸发白,拿把花都能被扎破手的废物? 心中不停质疑,但是到了海边,荆画还是决定照做。 因为秦珩手下有成功“案例”。 虞瑜和任隽。 虞青遇和元慎之。 尤其是虞青遇和元慎之,虞青遇追夫长跑六七年,终于成功拿下元慎之,还生了个大胖儿子。 但秦霄似乎沉醉于驾驶。 在滨海大道上开了大半个小时,他都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这辆超跑不是舒适型跑车,是纯赛道跑车,座椅包裹极紧,悬挂硬朗,路感清晰,荆画坐着很不舒服。 她想下车。 她甚至想跑到车顶上去趴着。 她听力敏锐,耳朵被跑车的轰鸣声吵得嗡嗡作响。 她瞥一眼秦霄,心想,车不愧是男人最心爱的玩具,他开起来没完了。 直到沿着滨海大道开了快一个小时,秦霄才有停车的打算。 将车驶到海边,戛然停下。 秦霄推开车门下车,立在车畔,颀长的身躯挺拔笔直,宛若站军姿。 海风吹起他漆黑的短发,他英俊的五官每一官都有兴奋的余烬。 荆画也下车,问:“渴了吧?车钥匙给我,我看看后备箱有没有水?” 秦霄将车钥匙给她。 荆画接过车钥匙摁了一下,接着走到后备箱,打开,里面果然有矿泉水、果汁、牛奶和零食,还有一瓶红酒,和一束匆匆包扎的玫瑰。 看得出包玫瑰的保镖也是大直男,因为玫瑰五颜六色的。 荆画取出一瓶果汁,拧开瓶盖,递给秦霄,道:“给。” 秦霄接过,递到唇边喝起来。 荆画望着他修长的脖颈,他因为吞咽饮料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喉咙。 二十五岁的秦霄比前几年多了很多的男人味,眉眼坚毅,五官棱角愈发分明。 他握饮料瓶的手亦是,手指颀长,手背皮肤筋脉分明。 那是一只男人有力的大手。 等等,玫瑰! 她险些给忘了。 第3922章 秦珩522(荆画) 荆画急忙跑到车子后备箱前,将那束玫瑰取出来,朝秦霄递去,边递,边佯装不知情,说:“奇怪,这里不知谁放了一束玫瑰,呶,给你吧。” 她将手指往那玫瑰花柄上暗暗地摁。 因为着急,她使着力,一使力时,相当于变相运功。 那刺被两层薄薄的花纸包裹,其实很容易扎到手指,但荆画不停运功,皮肤便刀枪不入,那花刺怎么都扎不破她的手指。 直到秦霄将花接过去,荆画的手指仍完好无损。 她暗道一声,秦珩支的招真不好使。 秦霄接过玫瑰,说:“多半是阿珩打算送给言妍的,一会儿放回去。” 荆画忙道:“不不,应该是秦珩为你准备的。” “是吗?”秦霄擅长观察。 见这花束包扎得仓促,他很快明白,这花应该是秦珩让人临时准备的,让他送给荆画,或者让荆画送给他的。 这小子在助攻他和荆画。 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秦霄暗道,这小子竟然不让人将玫瑰的刺打掉。 鲜血从指腹中溢出来。 他将花放到跑车车头上,打算把血往外挤一挤,玫瑰上的刺不干净,保不齐会感染。 荆画看得肉疼了一下。 还未等秦霄挤,她一把抓起他的手,帮他挤起来。 她自幼在茅山之上练功,受伤是家常便饭,处理伤口那叫一个麻利。 还未等秦霄反应过来,她已把他手指上的污血挤干净,接着从裤兜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单手拧开瓶盖,往上滴了一滴透明的药水。 她松开他的手,说:“很快就好,别担心。” 秦霄道:“你随身带药?” 荆画点点头,“对。” 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帮他处理伤口,动作那么麻利干嘛? 流那么点血又不会死人。 她应该捏着他的手指,动作慢点,再慢点,因为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捏? 她突然说:“糟糕!只帮你涂了药,忘记给你消毒了。” 秦霄不以为然,“一点小伤,将前面的血挤出来就好了。” “不,十指连心,不要小瞧手指上的伤口。”不由分说,她上前,一把抄起他的手指。 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读过军校,有大量的室外体训,皮肤并不是很白那种,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 荆画托着他的手想,一个大男人怎么长了双如此好看的手? 那手指长的哟,比她的命都长。 指甲也漂亮,椭圆型的,且是长椭圆。 明明指甲修得很短,指甲盖却有她指甲两倍长。 荆画想,如果能被这双手摸摸抱抱,此生无憾。 秦霄见她一直捧着自己的手发呆,呆了快两三分钟了。 他问:“你们茅山门下,消毒可以用眼睛消?隔空消毒?” 荆画这才回过神来。 她尴尬一笑,“啊,对,对,隔空消毒。” 秦霄闷笑,“消好了吗?” “啊,没,没,紫外线消毒有效时长是十分钟至半个小时,眼睛消毒,最少也得十分钟,否则无效。” 秦霄看破不说破,“你挺有意思。” 荆画苦恼,只是有意思有什么用? 她一开始是奔着惊艳他来的,想给他留个好印象,让他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 结果呢,她给他留下的印象一个比一个滑稽。 如今再想惊艳他,似乎很难了。 手机又响了。 荆画一手握着秦霄的手,一手去兜中掏手机。 仍是秦珩发来的信息。 秦珩问:怎么样? 荆画单手没法回信息,也怕秦霄看到,急忙把手机塞回兜里。 秦霄道:“你好像很忙。” 荆画忙说:“还好,门派里的事。” “阿珩也加入你们茅山门派了?” 他看到了。 荆画面色一窘,有些语无伦次,“差,差不多,我爷爷收他为徒了。” 秦霄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他想将手抽回来。 不打算和她有未来,没必要同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奈何荆画捏得很紧。 他抽了一下没抽出。 他重新打量她。 她面容清秀,目光清明坚定,身上那把子细细长长的骨头铿锵有力,瘦削如刀的身板里仿佛藏着惊人的力量,她应该是长高了,劲儿也大,身手也精进了。 秦霄道:“你真打算用眼睛,帮我隔空消毒半个小时?” 荆画认真地点点头,“对。” “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 荆画道:“有倒是有,就是有点恶心。” 秦霄随口一问:“有多恶心?” 话音刚落,荆画已将他的手指迅速塞进自己口中,动作快得如迅雷不及掩耳。 秦霄十分意外。 这也能行? 早知如此,不多嘴问那么一句了。 荆画含着他的手指,望着他,口齿不清地说:“唾液中含有溶菌酶、乳铁蛋白等天然抗菌成分,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部分病原微生物。” 她人很硬,像张拉满的弓,嘴唇却出奇的软,口中热乎乎的。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指尖,秦霄的手指有异样的感觉传来。 他垂眸看她,她含着他的手指,仰头望着他。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错。 秦霄能清晰地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不自在。 他想抽回手指。 这种姿势着实有点暧昧了。 奈何荆画的手像老虎钳子一样,将他的手指扣得死死的。 秦霄想,他擅长用脑和热兵器,在军校学的那些功夫,对付普通坏人绰绰有余。 若对付这小道姑,他怕是没有半分胜算。 秦霄道:“你们茅山一派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荆画以为他在夸自己。 她将他的手指从自己口中抽出来,说:“这几年我武艺和道术大有长进,要不要我飞一个给你看?等天黑后,我去前面那座山上捉个鬼给你看也行。” 秦霄眉头微微抬了抬。 他要鬼干嘛? 这小道姑的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诡谲的大笑声,大笑撕裂了刚才的静谧,在空旷的天际中回荡。 那笑声仿若在云端之上,又似在二人头顶盘旋,时远时近,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戏谑,让人脊背凭空生寒。 秦霄眼眸一紧,迅速抬眸望天,厉声问:“谁?” 说时迟那时快! 荆画已经凌空跃起,双脚离地半米,双臂伸长,如老鹰一般护在秦霄面前。 秦霄垂眸望着孙猴子一样的她,眼神意味不明。 第3923章 秦珩523(秦霄) 天空骤然变色! 方才还洁白如絮的云团转瞬间变得乌黑,宛若染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荆画警惕地盯着那大团大团诡谲多变的乌云。 僵持片刻,黑漆漆的乌云上并未有人或者鬼怪下来。 那诡谲的笑声渐渐停止。 荆画仰头冲天空呵斥道:“你到底是谁?有种下来跟我单打独斗!别装神弄鬼!” 乌云后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听得荆画的回声阵阵。 荆画觉得被人戏耍了。 她情商不太高,为人也不够八面玲珑,反应却很快,这多半是爷爷茅君真人在装神弄鬼,故意试探她和秦霄,或者在暗中帮她。 对,助攻。 像秦珩一样的助攻。 她咳嗽一声,冲乌云高声喊:“别伤害他!有种冲我来!” 那诡谲阴森的男声道:“你算老几?闪开!” 荆画双脚落地,双臂伸长,固执地挡在秦霄面前,道:“我不闪开!要打要杀先过我这一关!” 她握紧双拳,做出要打斗的架势。 那诡异男声冷笑,“不自量力的东西!滚开!” 荆画困惑,这么粗鲁? 难道此人不是爷爷伪装的,或者爷爷派来的? 她扭头对秦霄说:“你得罪人了?” 秦霄道:“树大招风,我这种身份的人,只是存在,就惹人眼红。” 荆画本能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秦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从事的是保密工作,平日在单位鲜少出门,偶尔出行都有警卫暗中保护,今天开跑车出来兜风,副驾上又坐了个年轻秀气的女人,警卫们可能以为他在约会,就没露面。 不过他并不怕躲在云后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因为负责保护他的警卫都有枪。 突然有无数道黑色尖钉一样的东西从乌云上射下,直冲荆画面门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 仿佛眨眼之间。 秦霄迅速伸手去推荆画,疾声道:“快闪开!” 荆画却拦腰一把抱起他,就朝旁边跑! “啪啪啪!” 无数道子弹冲乌云后射击! 荆画抱着秦霄躲开黑钉。 见有人接应,她不恋战,迅速拉开车门,将秦霄塞进去。 她也快速弯腰坐进车里。 啪地摔上车门,她冲秦霄道:“车钥匙,给我!” 秦霄立马将车钥匙递给她,问:“你会开跑车?” 荆画接过车钥匙,飞快地发动车子,嘴上回:“谈情说爱我不会,但是这些东西,我一学就会,别说跑车了,战斗机、轰炸机,让我上手摸几次,不出三天就学会了。” 不等秦霄回应,她一脚油门。 车子嗡地一下,飞了出去。 跑车坐着不舒服,但是逃命是真有用。 荆画握着方向盘简直要将车开飞起来。 秦霄偏头望着她,暗道,这小道姑是真猛,他妈年轻时就够猛了,她比他妈有过之而不及。 她应该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他一米九出头。 刚才她很轻松就将他抱起来,把他往车里塞的那架势,活脱脱像塞棵树那么容易。 荆画一路将跑车开得风驰电掣。 超速没超速她不清楚,要罚也是罚秦珩,滨海大道上这会儿车辆少,倒也不会引起交通事故。 终于回到顾家山庄,荆画总算放心了。 安全了。 她打开车窗,回头看看,无人追来。 那些暗中保护秦霄的保镖也没回来。 荆画扯开安全带,深呼吸一声,长长地松了口气。 秦霄修长手指搁在膝盖上,语气淡定,道:“可以知难而退了吧?” 荆画神色一顿,“难道,刚才那怪物,是你找人搞的?” 秦霄回:“不是,有可能是我爷爷。” 荆画眼珠微微转了转,“你们家老爷子真是吃饱了撑的,拿这个考验我,我是那经不住考验的人吗?” “你不是。” 荆画凑到他面前,盯住他英气而好看的眼睛,“秦霄子,你说实话,我刚才有没有惊艳到你?” 惊艳倒没有。 秦霄就觉得她好笑,好玩。 他们单位因为工作性质,所有人都非常严谨、严肃,言谈行事一丝不苟,平日话都极少,更不会像荆画这样上蹿下跳。 秦霄道:“这么多年,你性格似乎一点没变。” 荆画忙说:“我变了很多,我现在特别沉稳,真的。” 秦霄想笑。 可能她认为的“沉稳”和他认为的沉稳不一样。 他觉得孙猴子一样的她沉稳。 秦霄对她道:“跑车你还给阿珩,谢谢你今天保护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会还。” 荆画慌忙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他面前,说:“不用还,谁让我喜欢你呢,你不用有任何压力。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等我想通了,会自行离开。不过,我可能会心有不甘,会做些努力,你如果觉得烦,就说。一旦你结婚了,我绝对不会再骚扰你。” 说到最后,她垂下眼帘。 心中暗骂自己,这是什么绿茶言辞? 可她就是这样想的,说出来,却变得茶里茶气。 秦霄垂眸望着她。 她清清瘦瘦,铁骨铮铮,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秦霄道:“你做保镖屈才了。依你的本事,去国安、异能队、龙虎队等部门,从基层做起,日后想平步青云不难,那里舞台更大,能让你大放异彩。” 荆画自然知道。 她那些师叔、师姑、师兄、师姐都在这些部门身居要职。 她大哥荆戈在边境新成立的异能研究所,独当一面。 她二哥荆鸿也已经升职成部门领导。 只有她要么做元瑾之的警卫,要么做楚玥和言妍的保镖。 秦霄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道:“爱谁都不如爱自己,别因为喜欢一个人,让自己变得卑微。喜欢的人不一定属于你,对自己好,总没错。人活一世,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 放下这句话,他抬脚离开。 荆画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他什么意思? 他在婉拒她,还是真心想让她变得更好? 荆画将手拢到唇边,冲他大声喊:“我不觉得我喜欢你,让我变得卑微,我这样很开心!真的,能偶尔见你一面,我就开心得不得了!能陪你兜风,还能和你说话,我觉得很幸福!” 秦霄脚下不停,微微摇摇头,暗道,傻丫头。 怎么有这么傻的女孩? 荆画又冲他大声喊:“秦霄子!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秦霄仍旧没回头。 他和她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会相遇,却永远拧不到一起。 第3924章 秦珩524(荆画) 秦霄回到家中。 爷爷元伯君正抱着珺儿在客厅里玩。 骞王这几日去找北冥老仙了,元伯君便带着珺儿回到了顾家山庄,青回亦在。 秦霄让青回带珺儿去楼上。 青回直接带着珺儿去了沈天予家。 元伯君端起茶杯呷一口茶,瞥一眼秦霄,慢悠悠道:“怎么出去那么久?” 秦霄也不坐,立在茶几前,垂眸望着他,“您派人跟踪我,我能理解,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但是您派人伤害荆画,什么意思?” 元伯君放下茶杯,仍不紧不慢地问:“我为什么要派人伤害她?” “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一,我格局没那么低;二,我若派人伤害她,不会当着你的面,太蠢。” 秦霄自然知道。 但是他想不到除了爷爷,还会有谁? 元伯君板起脸望着他,“一个小道姑而已,除了身手尚可,其他一无是处。看你,带她出去兜了会儿风,脑子都不清醒了?你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能怀疑我。” 秦霄道:“不管是不是您,请您都不要对她下手,她只是喜欢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元伯君垂下眼帘,朝他摆摆手,接着拿起茶杯,继续喝茶。 懒得再同他说话。 一说话他心里直冒火气。 元家这些子孙,只元峥找的伴侣,尚算无可挑剔,可惜,元慎之错失。 秦悦宁年轻时大大咧咧,女汉子一个。 虞青遇也不突出,还一屁股屎等着他派人去擦。 这个荆画,他更瞧不上。 秦霄道:“今天在海边遇到的那人十分蹊跷,请您老派人好好查查。” 元伯君低头喝茶,眼皮不抬,嗯了一声。 秦霄抬脚要去楼上。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元伯君的声音,“你不要自轻自贱,你这等条件,值得更好的。你们单位,那些年轻的女科研人员,可以考虑。看中谁,事先告诉我,我派人查一下他们家上下五代。” 秦霄脑中浮现出单位那些女同事的脸。 她们最低硕士学历,博士也不少,且都是顶级学霸,其中也有年轻秀气的,但不多,屈指可数。 那些人面上皆是一丝不苟的表情,见到他毕恭毕敬。 性格实在乏善可陈。 他脑中又映出荆画的脸。 那个小道姑,从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是搞笑的角色。 他对她没有心动,只是觉得她好笑,今天她护着他抱起他就跑的样子,倒是有点让他感动。 他嘴角极淡地往上扯了扯。 她那细细瘦瘦的小身板,抱着他这一米九多的大高个,竟然毫无压力。 这样想着,秦霄上了楼。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陆邮箱,处理一些公事。 元伯君这边几通电话拨出去。 将秦霄单位的女同事筛查了个遍,和他年纪相仿,家境不差,且容貌也不差的,筛到最后,就只剩下那么一两个。 资料很快发到元伯君的手机里。 元伯君盯着照片中的年轻女子,清秀斯文的一张脸,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书卷气,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习惯了克制自己的表情,连笑容都吝于展露。 看面相,应该是沉静寡言的性格,甚至有些木讷。 女子姓薛名桐,薛桐,今年二十五岁,博士学历,天才少年班的,十四岁便以优异成绩考入京都大学,如今是精密仪器系女博士。 这种人智商都非常顶。 儿子一般遗传母亲的智商。 秦霄智商和性格像父亲元峻,实属难得。 元伯君一个电话拨出去,吩咐手下人道:“好好查查薛桐的背景。” 如无意外,就她吧。 起码是个学霸,智商能打,以后和秦霄若成了,话少归话少,但不会出错。 荆画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成何体统? 对方恭敬地答应下来。 元伯君原本属意陆家那帮姑娘,几次撮合秦霄和陆家其中一个女孩,但秦霄一直借口忙。 这次找他本单位的,看他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无论能不能成,先让荆画死心再说。 荆画此时已经来到秦珩家,将跑车钥匙还给他。 秦珩道:“这车送秦霄了,你把车钥匙还给他就是。” 荆画将车钥匙放到茶几上,“他不要。” 秦珩微微蹙眉,“傻,你不要现在去还,等晚上再还。给他送车钥匙,不又是一次见面机会吗?晚上约会更好,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夜晚都会比较感性。” 他扫一眼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黛蓝色道袍,“你打算把这件衣服焊在身上吗?秦霄的确不是肤浅的人,但是是人都是视觉动物,你想让他透过你的皮囊,看到你优秀的心灵?他可没长透视眼。” 荆画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道袍。 这道袍是她自己染的,用植物染料手工染了很多遍,染出来的颜色不深不浅,她很喜欢。 她还给秦霄染了一件。 对,晚上给他送车钥匙时,把那件衣服送给他。 还有一件子冈玉牌,她珍藏许久了,一直想送给秦霄,但鼓不起勇气。 如今一并送出去。 第3925章 秦珩525(秦霄) 荆画双手抱拳,朝秦珩拱手,“谢珩王指点!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忍住笑,秦珩嗤地一声,“以后多读点书,你们道教学院有没有硕士学历?” “有。” “你也去读一个。” “那些东西,有用的,我小时候就学过,且学得的是最精华的东西;没用的,枯燥得很,又啰嗦。我没必再浪费时间,为着一张学历,去死读书了吧?” “爱听不听,反正我不会害你。”秦珩又道:“你们家没有案底,且茅君真人为顾家和国家立功无数,你大哥驻守边境,半生献给国家,你二哥在单位也是个中翘楚。你们家比青遇家,起点要高。对了,等灭了鬼太子,你不要给言妍和楚玥当保镖了,去个正经单位,谋个一官半职。我大舅公那人好面子,若你是国安主力军、异能队队长或者龙虎队队长,都比保镖好听。” 荆画恍然大悟! 秦霄也让她去这种单位上班。 她当时没理解他的良苦用心,还傻傻地冲他大喊,她不后悔,她当保镖当得很开心。 荆画抬手打自己脸颊一巴掌,“我真是太嫩了!秦霄子也这么说过。” 秦珩挑眉,“你成天待在瑾之身边,没学到多少东西啊。” “学到了。” 学到了元瑾之爱民如子,爱民如父,礼贤下士。 但是她不能爱秦霄如子如父吧? 秦霄也不是她的下士啊。 当晚。 荆画换了一身白色道袍,带着她亲手染的棉布衣服和车钥匙、子冈玉牌,来到秦霄家别墅外面。 女要俏,一身孝。 她觉得一身白色道袍的她,像极了张敏在李连杰版本《倚天屠龙记》中,饰演的赵敏。 剧中的赵敏女扮男装,一身白衣,头束金冠,骑着白色高头大马,回眸一笑的画面十分经典,至今无人能及。 她完全复制她的衣着打扮。 她要美死秦霄! 掏出手机,她给秦霄发信息:秦霄子,你能出来一下吗?秦珩说跑车送你了,让我把车钥匙给你。 秦霄回:我平日极少回家,开不着,钥匙还给他吧。我下次若想开,借他的开即可。 荆画又发信息:我给你做了件衣服,并染了很漂亮的蓝色,想送给你。 秦霄想象不出,她会送他什么衣服? 一件道袍? 还是一件中山装? 要么是一件汉服? 这女孩的脑回路,和他不太一样。 尽管好奇,但是想到和她未来不会有交集,秦霄便回:心意领了,衣服就不收了,感谢。 荆画头疼! 这男人好难约啊。 她抬头看看他们家大门,她只要抬抬脚,一个跟头就能翻进去。 但是那样元伯君对她的印象会更差。 荆画只得拨通秦霄的手机号,说:“秦霄子,之前我和天予哥瑾之姐去昆仑一脉寻找龙鳞凤羽,在凤虚宫得了一枚子冈牌,一直想送给你,苦于没有机会。正好今晚难得有机会,送给你,做个纪念。” 秦霄道:“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留着送给对的人吧,非常感谢。” 荆画急得直挠头!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这人刀枪不入。 荆画说:“你让我进国安,是不是想……” 秦霄打断她的话,“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身手够好,需要更大的舞台施展,做警卫和保镖,不是长久之计。” 荆画窘得不行。 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秦霄道:“晚安。” 他挂断电话。 荆画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挂了? 她带了三样东西,一样都没送出去呢。 她立在树后,沮丧地望着秦霄家的大门。 为了这场见面,她特意打扮了很久,打扮得很用心。 结果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白打扮了! 她沮丧地扯了扯自己垂下来的头发。 秦霄立在书房落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远远望着她扯自己头发的模样,眼神微微暗了暗。 半个小时后,荆画灰头土脸地返回秦珩家。 坐在沙发上,她耷拉着头,臊眉耷眼的,宛若一个丧气包。 秦珩和言妍见惯了她铁骨铮铮的模样,少见她这等颓丧,整个人就像气球被扎了一针,忽地一下就泄了气。 秦珩道:“秦霄那人不比普通男人,陪他兜风的时候,你就该好好把握住机会。” 荆画怏怏地回:“我把握了。” 她直挺挺地靠到了秦霄手臂上,还像只鹰一样展翅挡在他面前。 危险来临之际,她将他一把抱起,塞进车里就跑。 她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她感动。 秦珩指指她的脑子,“多动动脑子吧,你不只要勇猛,还得有女人味。秦霄是大男人,肯定更喜欢有女人味的。” 四十分钟后,荆画穿上了新买的连衣裙,七公分的高跟鞋,太极髻散开,还喷了香水。 她立在商场的穿衣镜前,打量镜中的自己。 一袭白色及膝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瘦瘦的小脸五官立体精致,比先前穿道袍的确漂亮了不少。 但是她觉得硬骨铮铮的她,仍没有女人味。 哪怕画上了大红唇。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她望着镜子直蹙眉头。 蓦地瞥到镜中多了道身影,一道修长高挑的男人身影。 她迅速回头。 身后无人,只有商场的营业员正笑盈盈地夸她穿这件衣服有多好看。 再看镜中,那身影离奇地消失了。 见鬼了,荆画想。 不过她不怕,她就是专业捉鬼的。 耳边又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荆画是吧?秦霄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第3926章 秦珩526(愧疚) 声音从左边传来。 荆画猛地扭头朝左看去! 只见一个穿橄榄绿色警卫服的男人,正站在服装假人模特外面,冲她笑。 他彬彬有礼道:“你好,荆画小姐,我是秦霄同志的警卫,他在地下停车场等你。他打你手机,打不通,派我上来跟你说一声。” 荆画打量他。 这人个头很高,一米八三八四的样子,单眼皮,寸头,身板笔直,裤腰上鼓鼓囊囊,似乎配着枪。 看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的确像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 若荆画是普通人,肯定欢天喜地地跟他走了。 奈何荆画不是。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半秒钟,说:“你印堂发沉,面色发白,唇色也泛白,你现在是不是手脚发凉,背后好像有一股阴气?” 警卫笑道:“你说笑了,我很正常。” 荆画表情严肃,“你被附身了。” 旁边营业员小姐以为她在开玩笑,半信半疑。 说时迟那时快! 荆画手指一绕,不知从哪里变出个法器! 那法器上端为木柄,雕成蛇头状,下面接了条麻绳和棕榈纤维搓成的绳身,看上去俨然一条完整的蛇。 蛇头部分涂朱漆,上有八卦图案,蛇口处雕着一颗人头。 荆画挥起蛇型法器就朝那警卫头上甩! 一鞭抽去! 鞭子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中! 那警卫身形一闪,迅速躲开鞭子! 他拔腿就跑! 荆画紧追不舍! 众人听到动静,皆吃惊不已,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跑着跑着,那警卫头顶突然飘出一股无形的气体,紧接着那气体消失不见。 警卫身形剧烈晃动,眼神发直,站不稳。 见附身在警卫身上的鬼跑了,荆画收了蛇形鞭,冲他道:“你刚才被附身了,秦霄子真在地下车库吗?” 警卫还没缓过神来,慢慢摇摇头。 荆画上前,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她将食指朝他额头印堂处重重点了三下。 两三分钟后,警卫眼神恢复正常。 荆画问:“你好点了吗?” 警卫点点头,“谢荆小姐出手相助!” 荆画不爱听“小姐”这个称呼,道:“你就叫我荆画吧,直呼其名就行。我怀疑附到你身上的多半是那个鬼太子,你快点回去好好保护秦霄子,让他注意。” 警卫恭敬地应着,转身离开。 荆画盯着他的背影想,如果附身到他身上的真是鬼太子,那鬼太子叫她去地下车库做什么? 害她吗? 她和鬼太子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对她下狠手? 难道因为她保护言妍和楚玥,碍了鬼太子的事? 逻辑似乎也说得通。 荆画握着蛇形鞭的手暗暗握紧,这个鬼太子当真是心胸狭窄,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想害她。 营业员以为她要逃单,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荆画收好法器,扬了扬手机,说:“就这件吧,开单,我去付款。” 营业员脸上忙堆起笑容,“好好,我这就给您开单。您好厉害,穿着高跟鞋都能跑得这么快。” 荆画唇角往下压了压。 这算什么? 商场人多眼杂,她不敢放开手脚,怕引起轰动,爷爷茅君真人从她小时候就反复叮嘱她,在公共场合要低调。 营业员一边跟她往前走,一边悄悄打量她刚才握蛇形鞭的手。 蛇形鞭手柄上雕着的蛇头栩栩如生,好吓人,蛇嘴处还有雕着颗微型人头。 营业员忍不住好奇,问:“刚才听你说附身和鬼,这个世界真有鬼吗?” 荆画微微一笑,“没有,相信科学。刚才那人是我朋友,我们在开玩笑。” 营业员心中直犯嘀咕。 看她刚才甩着鞭子,逮着警卫狂追的样子,哪像开玩笑? 荆画付了款,拎着装有衣服和鞋的纸质包装袋,出门打了辆车,朝顾家山庄去。 路上,她给爷爷茅君真人发信息:爷爷,我这两天开始保护言妍和楚玥,惹到那鬼太子了,居然附身到秦霄的警卫身上,诱我去商场地下车库,意图害我。 她突然想到她白天和秦霄在海边。 那个躲在乌云之上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是不是也是鬼太子? 或者鬼太子的手下? 好恶毒的心! 居然用黑钉射击她的面门,不知脸对女人来说最重要吗? 茅君真人立马把电话拨过来,“小画,你现在在哪?中计没?有没有受伤?” 荆画嗤笑一声,“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上当?我一眼识破,抄起鞭子就朝他身上甩,他转身就跑,很快就离开了警卫的身体。那东西很狡猾,不明着干,只使阴招。” 茅君真人愤愤道:“念在他修炼千年不容易,我本不想对他赶尽杀绝。既然他作死,敢招惹我的孙女儿,就别怪老道我无情了!” 荆画说:“您一人未必能降服得了他,我们还是得叫上天予、骞王、秦珩一起。” “行,我回头找他们商量,你快些回来。” “好。” 荆画挂断电话。 开车的司机不停地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她。 毕竟她说的话太诡异。 荆画冲司机的后背道:“我跟我爷爷在玩剧本杀。师傅,相信科学,这世界没有鬼,更没有附身一说。” 司机干笑几声。 返回顾家山庄。 下车后,荆画拎着鞋和衣服朝山庄大门走去。 走姿别扭,脚很不舒服,像踩在刑具上,荆画这才想起,鞋忘了换,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她停下,取出自己的鞋,换上。 她平时穿的是一双白色云头鞋,鞋头饰有如意云纹。 这种鞋始于东晋。 途经秦霄家。 怕鬼太子去缠秦霄,她犹豫再三,还是从兜中摸出手机,给秦霄发信息:秦霄子,我今天去商场买衣服,有鬼冒充你的警卫,说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引我下去。 秦霄听警卫说了,说荆画说八成是鬼太子在搞鬼。 但他也怀疑,有可能是那些看不得元家一家独大的对手在搞事。 毕竟鬼太子和荆画无冤无仇,没有作案动机。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他连累了荆画? 他把电话拨过去,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荆画刚要说,区区雕虫小技,怎么能瞒得过我的法眼? 话到嘴边,她想起秦珩的话,得示弱,得有女人味,秦霄是大男人,喜欢有女人味的。 荆画改口道:“我受伤了。” 秦霄顿觉愧疚,“伤到哪了?” “五脏六腑。” 听闻她伤得这么严重,秦霄更加愧疚,“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 警卫回来向他汇报时,没提荆画受伤了。 荆画咳嗽一声。 又觉得咳得中气太足了,她掐着脖子故作虚弱地咳了三声,说:“我刚回来,在你们家门口,你没事吧?如果那鬼太子敢再去骚扰你,你一定要打我电话,我带着法器去保护你。” “我没事。”秦霄已经穿了衣服,朝外走。 他道:“也有可能是我连累了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陪你去医院。” “鬼太子的可能性更……”说到一半,荆画住了嘴。 她顶烦用套路,尤其是对待感情。 她始终认为感情得纯洁、纯粹、真挚,不掺杂一丝杂质,要拿真心换真心。 可是她真挚地暗恋、明恋了秦霄那么多年,秦霄都不为所动。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站在他家门外半天,带着她亲手给他又染又缝做出来的衣服,还有稀有的子冈牌,以及跑车钥匙等他,却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如今因为一个谎言,他却出来了。 她对人间真情失望。 她失望而悲怅地说:“好。” 她挂断电话。 清凉的夜风中,她自嘲地勾勾唇角,难道还真应了那句话,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秦霄快步走出来。 隔着雕花大门的缝隙,荆画看到他由远及近的身影。 她抬手按着胸口,将嘴唇咬破,嘴角渗出血。 她眼里闪过一抹嘲弄的笑,心中暗道,荆画啊荆画,你最讨厌弄虚作假,却不得不弄虚作假。 守门的保镖将大门打开。 秦霄大步如风走出来。 目光落到荆画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只见荆画身着一件白色及膝连衣裙,腰身收得窄窄,一双细长的腿铁骨铮铮地立在那里。 可是她清秀精致的小脸却是苍白的,唇角还带着血。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竟让她多了一丝柔弱感。 秦霄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奇怪的情绪。 第3927章 秦珩527(怜惜) 怜惜。 是的,怜惜。 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情绪,连秦霄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竟然对一个硬骨铮铮,抱一个一米九多大汉如抱婴儿,且身手奇高的小道姑产生了一种怜惜的情绪。 他从兜中掏出一小包便携纸巾,撕开包装,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嘴角的血。” 荆画抬手擦了一把嘴角,明知故问:“有血吗?” “有的。” 她嘴上涂着口红,涂得很浓,被她胡乱一擦,擦得到处都是,红色便晕染开来,像是打翻了颜料盘,那嘴便无形中放大了三分之一倍。 秦霄又觉得她搞笑。 可是她身上有伤。 搞笑的情绪一扫而空,他正色道:“我送你去医院。” 荆画顿一下,说:“内伤,去医院也没用,还是回家让我爷爷运功帮我疗伤吧。运功疗伤,再服用几副我爷爷配的特效药,比去医院住院管用。” “也好,我扶你。”秦霄伸手来搀扶她。 荆画被他搀扶着的那只手臂,忽然间变得柔弱起来。 也变得娇贵起来。 “柔弱”,“娇贵”,这种字眼,从来不属于她,从来不。 她怎么都没料到,此生还能与此挂钩。 她想,真好啊,有生之年还能有这样待遇。 可是她又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觉得靠撒谎骗来的关心十分不道德。 秦霄扶着她走出去几步,荆画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和鞋放在地上忘拿了。 她扭头说:“我的衣服和鞋,忘拿了。” 秦霄想,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五脏六腑都受内伤了,居然还惦记那点子俗物。 他沉声道:“不要紧,警卫会送到你哥家。” 荆画故意走得很慢,微微向前弓着腰,一步一挪,做出十分虚弱的样子。 二哥荆鸿靠坑蒙拐骗、不停给白忱雪挖坑,才抱得美人归,她以前总觉得二哥多少有点卑鄙了,且很不道德。 可是,如今她也走上了那条路。 她心虚,且愧疚。 她微微偏头,望着秦霄英俊刚硬的脸,又觉得真香! 要是中规中矩的,成天捧着一颗真心给他看,他不会搀扶她,甚至都不会出来见她。 秦霄问:“疼得很厉害?” 荆画点点头,故作虚弱,“不敢喘粗气,一喘心口就疼。” “你和那东西交手了?” 荆画心更虚了。 她不知道警卫向秦霄汇报了多少? 也不知秦霄会不会借故去调查商场的监控? 她想,撒谎真累啊,撒了一个,就得不停地撒。 思考了两三秒钟,荆画才开口:“差不多,我掏出法器同他交手,那东西很毒……” 她不想多说,言多必失。 “咳咳咳!” 她又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次五官便扭曲几分,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秦霄不敢随便拍她后背,她受的是内伤,拍不好会加重她的伤势。 见她走得太慢,他问:“你受内伤,能抱着走吗?” 荆画心中咣地惊喜了一下! 抱? 他要抱她? 这福利也太好了吧! 毕竟年轻,她喜形于色,问:“你说,你要抱我?” 秦霄望着她眉开眼笑的脸,总觉得受重伤的人不该笑得这么夸张。 “对,如果能抱着走,会快一点。” 荆画忙不迭地说:“可以可以。”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笑得也太明显。 她又咳嗽一声,故作孱弱,道:“谢谢你,秦霄子。” “应该的,你也抱过我,救过我。”秦霄俯身,一手放在她后背,一手放在她膝弯,打横将她抱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抱除了妹妹秦珂以外的女孩。 不,这小道姑,二十一岁了,已经不是女孩了。 她很轻,九十斤左右的样子。 他抱到了一把骨头,一把坚硬的骨头。 倒也有肉,多是肌肉。 可能因为紧张,她腰身也是硬的。 白色连衣裙下,她细长的腿在月光和路灯灯光照耀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这才注意到这小道姑皮肤还挺白。 平时看她的脸也很白,但她太搞笑了,很容易让人忽略她其实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姑娘。 忽然觉得她受重伤,他却想些别的,不太道德。 他低咳一声,将目光移向前方,脚下加快步伐,大步流星朝荆鸿家走去。 守门的保镖急忙给他们打开大门。 秦霄抱着荆画飞快地来到楼前。 茅君真人听到动静来开门,瞥到这架势,神色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心中暗笑。 谁说他们茅荆家除了荆鸿,其他都要打光棍了? 瞧,红鸾星动,荆画的好日子这不是来了吗? 茅君真人多精的一个人啊。 他老脸一垮,声音带了哭腔,“小画啊,小画,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呢?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你爸妈交待?” 荆画暗暗佩服爷爷的演技。 但又怕他装得太过了,惹秦霄怀疑。 一去调商场监控,她就露馅了。 她忙说:“爷爷,我还没死,您快给我疗伤吧。” “好好好!你们快进来快进来!”茅君真人冲秦霄道:“谢谢你阿霄,要不是你,小画这条命怕是要没了。救命之恩,是天大的恩,你想要我们怎么报答?我们都答应。” 荆画汗颜。 老头子演得太过了! 第3928章 秦珩528(秦霄) “不用,举手之劳,荆画也救过我。”秦霄抱着荆画朝屋里走。 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他低声问:“你还好吗?” 荆画半闭着眼睛,“虚弱”地躺在沙发上,说:“不太好。” “你一定要坚持住,等下茅君爷爷要给你运功了。” “好。” 茅君真人站在秦霄身后,笑眯眯地望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秦霄回眸。 茅君真人立马收住笑,嘴角垂下来,说:“我这就给她运功疗伤,不过她心脉受损,烦请阿霄后生不要着急走,站在这里陪她一会儿。这丫头打小固执,跟着我们在山上学道,性子非常单纯,一根筋,也没有别的爱好,唯独豆蔻年华时下山偶然遇到你,自此心中种下情根。你在这里看着她,能留住她的元神。” 秦霄微微颔首,“好。” 茅君真人走到荆画身畔,扶她坐起来。 接着他脱了鞋,盘腿坐上沙发。 沙发太软,茅君真人对秦霄说:“阿霄,沙发太软,太小,不方便我运功,你把她抱到小荆白的爬行垫上。” 秦霄照做,小心地将荆画抱起来,放到一旁的爬行垫上。 虽然不该怀疑,可是秦霄总觉得茅君真人好像不太着急的样子。 如果真着急,谁还有功夫在乎沙发软不软,小不小? 茅君真人一撩衣袍,盘腿坐到荆画身后。 他双目微闭,忽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钩,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掌风破空,竟发出细微如金属相击般的铮鸣。 几番运功后,他双掌缓缓覆上荆画的后背。 秦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劲在荆画周身流转,搅动着周围的空气,连光影都为之摇曳不定。 荆画苍白瘦削的小脸皱成一团,表情痛苦。 秦霄又为自己刚才怀疑而愧疚。 茅君真人额头渐渐溢出细汗。 秦霄盯着他额头的细汗,暗道,果然是自己多疑了。 如果荆画没受内伤,茅君真人断然不会如此卖力地替她疗伤。 正想着,荆画身子突然向前一倾。 她表情越发痛苦,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那血喷到了爬行垫前方的地板上,血红一片! 秦霄心口骤然一沉! 碗大一片的血! 他急忙上前单膝跪在荆画身畔,伸手扶住她,疾声问道:“荆画,你怎么样了?” 荆画这次是真受内伤了。 太疼了! 五脏六腑传来一阵阵撕扯的碎裂感。 她疼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半条命都快没了。 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她虚弱地望着秦霄,说:“秦,秦霄,子,谢谢你,送,送我,回家。” 她眼睛一闭,身子朝前倒去。 秦霄急忙扶住她,喊道:“荆画!荆画!荆画!” 茅君真人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暗道,这帮年轻人真是的! 一片真心,他不知珍惜,非得逼人用计。 茅君真人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心疼地对秦霄说:“小画白天就受了伤,晚上又受了伤。她以前就酷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副侠肝义胆,经常受伤,之前又跟着我们去泰柬边境打仗,落下旧伤。新伤加旧伤,她怕是要修养很长一阵子了。” 秦霄心中更加愧疚。 总觉得荆画受伤,和自己有关。 他道:“我回家带些补品过来,让厨师煲了,给她好好补一补。她现在能喝补汤吗?” “能。不过她还有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你能抽空来多陪陪她,她会好得更快。” 秦霄沉吟片刻,“也好,但是我……” 他不能娶她,原因错综复杂。 不过荆画重伤,这种时刻,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握着荆画细瘦的手臂,将她小心地调整躺姿,想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他又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用温水打湿,出来帮荆画擦嘴上的血渍,接着将地板上的血渍也清理干净。 他向茅君真人告辞,要回家取补品。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荆画呢喃的声音,“秦,秦霄子,秦霄子,不要走。” 她眼睛闭着,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在念叨他。 秦霄心中情绪复杂。 细细一算,这女孩当真是喜欢他好多年了。 初来顾家,她才十七岁,眼睛贼亮地盯着他,说老早就见过他,但他对她说的那个老早就见过,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这些年,他一直在读书,从本科读到硕士,军校特别严格,假期也少,他很少回家,工作后,更是半年才回一次家,和她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以前他只觉得她搞笑。 但现在,他对她的印象比搞笑多了一点,那就是愧疚。 其实他不该愧疚的,因为不确定附身警卫的那东西,是鬼太子还是暗算他的人? 但是心地纯良的人,有个特质,就是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秦霄冲荆画道:“我回家取补品,很快就回来。” 荆画闭着眼睛,说:“你快,快,快些回来。” “好。”又看了她一眼,秦霄转身离开。 荆画听着门被关上。 又过了一阵子,估摸着秦霄走远了,她睁开眼睛,怒目瞪着茅君真人,气道:“爷爷,你过分了!运的什么功?本来我没伤,现在半条命快被你整没了!” 茅君真人嘿嘿一笑,“苦肉计懂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3929章 秦珩529(亲他) 荆画却笑不出来。 她眼神晦暗望着天花板,说:“爷爷,您说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好?我们在欺骗秦霄。靠欺骗得来的东西,总觉得不磊落,不踏实,心里惭愧不安。” 茅君真人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那你就孤独终老吧!” 真若孤独终老,荆画又不甘心。 活这一世,连自己喜欢多年的男人都不敢追,算什么顶天立地? 茅君真人猛地转身,手指隔空指着她的鼻子,“你呀你,就是太纯真了!咱们哪点不如他们元家?想当年,元老带兵打鬼子的时候,我们茅山一派也没闲着,乾元观道长、其父及多位道众下山抗日,有人壮烈殉国,有人隐忍牺牲,只为这个山河破碎不容退却的世道。后我们茅山一派又投身新四军,参与情报与后勤工作。如今国安、异能队、龙虎队、尖兵队等等,哪个部门没有我们茅山一派的弟子?哪次平定叛乱,我们茅山没参加?就因为他们家从政,他就高我们一等?说句不好听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种话可不兴说。 荆画急忙起身去捂他的嘴。 这一动,扯动内伤,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按着胸口,冲茅君真人恼道:“爷爷,您就少说两句吧,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不知怎么想。” 茅君真人弯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柔和了几分,“丫头,疼得厉害不?” 荆画没好气,“你说呢?” 茅君真人从兜中摸出一瓶红色小药丸递给她,“每日早中晚各两粒,饭前服用,卧床养一周就差不多了。” 荆画接过药瓶握在掌心,重新躺下。 身上的伤迟早会好。 可是万一被秦霄知道,她和爷爷联手欺骗他,他会不会暴怒,会不会再也不理她? 到时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没过多久,秦霄便拎着几盒补品回来了。 多是些稀有山参、鹿茸、花胶之类。 都是顾家送的。 他拎着进了厨房,吩咐厨师:“叔叔,用这山参炖鸡汤,野山参药效猛,控制在三五克以内,不要多放,否则荆画会流鼻血。” 厨师答应着。 “明天用花胶,后天买些动物肝脏,给荆画补补。” “好的,阿霄公子。” 秦霄离开厨房。 来到荆画面前,他道:“我让厨师给你炖鸡汤,等会儿你喝点。” 荆画心虚,不敢和他直视,小声说:“辛苦你了。” “能动吗?” 荆画不想动。 之前是装的,怎么动都行,如今是真疼。 茅君真人忙说:“她需要卧床休息,得上楼。我一个糟老头子,总不能抱着她上去吧?她二哥二嫂在楼上卧室哄小荆白睡觉,也不好喊他们下来,只能麻烦你了。” 秦霄道:“不麻烦。” 反正抱过她一次了,不差第二次。 再说她也抱过他。 秦霄单膝跪在爬行垫上,将手臂小心地伸到荆画背后,另一只伸到她腿弯,将她抱起来。 这次荆画是真疼。 疼得她直皱鼻子,不止后背,连额头都冒汗了。 这种生理性的反应骗不了人。 秦霄望着她煞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的五官,心中有些困惑。 怎么茅君真人给荆画疗伤,越疗她伤得越重了? 他抱着荆画朝电梯厅走去。 茅君真人急忙追上去,说:“小画平时来她二哥家,都是住顶楼,你直接抱她去顶楼就好。” 秦霄应了一声。 茅君真人按了电梯。 见荆画两只胳膊老实地搁在自己胸口,茅君真人心中暗暗埋怨这丫头太老实了! 换了荆鸿,胳膊早就搂到秦霄的脖子上了。 兄妹三人,只荆鸿遗传了他的心眼,荆戈和荆画全都白搭! 不由分说,他拿起荆画的胳膊绕到秦霄的脖子上,对她说:“你得这样搂着秦霄的脖子,否则会摔下去。你本就重伤,再摔一下,会死人的。” 荆画窘得不行,垂下睫毛不敢看秦霄。 觉得那两只手臂不像自己的了。 秦霄是第一次被妹妹秦珂以外的女性这样搂脖子,也觉得不自在。 两个人毕竟都年轻,脸皮薄。 秦霄挺直身姿,不与荆画对视,抱她的手臂变得僵硬起来。 荆画也把脸别到一边。 电梯键往上升。 茅君真人伸手将荆画的脸扳正,让她与秦霄对视,口中说:“小画,秦霄抱你上楼,你却把脸扭到一边,太不礼貌了啊。” 荆画心中暗骂爷爷,太过了! 嘴上却不敢吭声。 好在电梯门很快打开。 秦霄抱着荆画大步朝外走,电梯里太热了。 其实不热的,但是他觉得热。 茅君真人小跑着把荆画的卧室门打开,并开了灯。 秦霄第一次来荆画的卧室。 这间卧室是荆鸿特意给荆画留的,也算是她的闺房之一。 秦霄从未见过如此素雅清冷的闺房。 偌大房间只一床一柜一蒲团,床头有一个床头柜。 没有女子专用的梳妆台,也没有粉粉软软的装饰品,更没有鲜花假花和花瓶等装饰物。 床并不是时下女孩子常用的公主床,是原木色,很朴素的一张床,床上的四件套是黛蓝色棉布被褥。 这哪像闺房? 这分明是道姑打坐修炼的地方。 他弯腰将荆画放到床上。 荆画自己蹬掉鞋子。 她身上穿的是白色及膝连衣裙。 秦霄放的时候没放好,不小心把她的连衣裙一角掀了起来,掀到了大腿。 她大腿上也没有多少肉,全是薄而修长的肌肉。 但是她大腿很白。 秦霄双眸在那片白上停顿一瞬,迅速将视线移到别处。 慢半拍想起,茅君真人是她爷爷,没法帮她把裙子拉下来。 他去拉也不合适。 帮她盖被子吧,被子压在她身下。 他偏着头不看荆画的腿,倾身去拽被子,拽起一角盖到荆画腿上,道:“你们家没有女佣人?晚上可以过来照顾你一下。” 荆画刚要开口。 茅君真人抢先说:“我们道士不兴用佣人的,打扫卫生是钟点工,干完活就走。保姆是照顾小荆白的,已经下班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做事毛手毛脚的,不好照顾小画。忱雪和荆鸿得照顾小荆白,荆画她妈明天才能来。你年轻,眼神好,手脚利索,就帮忙照顾她一晚吧。我不会让你白照顾,日后你们元家有事,老道我第一个冲在前头。” 秦霄为难。 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无情,实在是男女有别。 他若照顾她一晚,传出去有损荆画的名节。 见他面露难色,茅君真人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先退出去了啊,有事你打我手机。” 不等秦霄回应,荆鸿真人转身,拉开门就走。 走了两步,他跑起来。 生怕秦霄追出来。 秦霄望着被茅君真人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暗道这老道士和荆鸿一个路数的,比荆鸿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好荆画不太像他。 他垂眸望着荆画,道:“一会儿厨师炖好鸡汤,你喝一碗,我看你喝完,我再回家。” 荆画有点失望。 他还是要回去。 他心里撇得挺清的,非常理智的一个人。 她嗯了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透过被子缝隙悄悄看秦霄。 他长得真好看啊,面目极是清俊,剑眉大眼,个头高高的,身材英武板正,站姿苍劲玉立。 他睫毛过于浓密,直直地垂下来,下颌有棱有角,眼中颇有刚毅之色,比她初见他时,更有男人魅力了。 秦霄立在原地,问:“你要喝水吗?” 荆画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秦霄去倒了杯水过来。 他把她的头从被子里剥出来,扶她坐起来,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荆画就着他手中的杯子喝了几口水,接着将手中攥着的小药瓶拧开,取出两粒药丸塞进口中,咽下。 秦霄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嘴唇和细长的脖颈上。 她其实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 她的搞笑和低情商掩盖了她秀气精致的容貌,时常让他忽略她是个女的。 荆画的目光落到他英挺俊朗的脸上。 他沉默不语时,微微抿着的唇坚毅漂亮,有种专属于大男人的性感,很好亲。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很想亲他一口。 想得焦渴,焦渴得五脏六腑更疼了。 秦霄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他转身时,荆画鬼使神差地,一扬脖颈,将嘴唇凑了上去。 第3930章 秦珩530(笑果) 秦霄没想到荆画会来这一招。 脸颊被她的嘴唇结结实实地亲上了。 荆画慌忙把脸挪开,清秀的小脸已成了个大红脸,心跳得如打雷,轰隆轰隆的。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说我是被附身了,你信吗?我刚才被个色鬼突然附身了。” 这谎扯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秦霄却在想,就这么被她亲上了? 他的初吻没了? 居然以这种方式没的,太出乎他的意料。 他并不是在乎初吻不初吻的人,只是没料到初吻会是和这个搞笑的小道姑。 荆画臊得不行! 她连忙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这次连留一道缝隙偷看秦霄都不敢了。 她想,太放肆了! 她居然真亲了他。 她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走吧,对不起,我刚才色迷心窍、色令智昏、色胆包天,我该打,我该死,我不该亲你,不该非礼你。我错了,你,你打我一顿吧。” 秦霄抬手摸摸自己被她亲过的脸颊,仍不说话。 荆画更担心了! 她将脑袋悄悄露出一角。 见秦霄面无表情,她吓得立马又缩回被子里。 她躲在被子里暗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鬼都不怕的人,这会儿居然怕秦霄,怕得像只缩头乌龟。 不就亲了他一下吗? 又不是多大的事。 秦霄一直没开口。 他心思深沉,不喜形于色。 荆画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便一直躲在被子里不敢露头,心中忐忑不安,却又窃喜。 不管怎么着,她亲了他,此生无憾。 等以后青灯古道,断绝俗世尘缘时,回想年轻时,曾经亲过喜欢的人,也有点儿回忆的东西,不至于一片空白。 直到厨师炖好了鸡汤,用餐盘端上来,秦霄才开口:“头露出来,把鸡汤喝了。” 荆画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生我的气了?” 秦霄道:“生。” 荆画做错事似的垂下眼帘,小声说:“对不起。” 秦霄觉得她搞笑,又胆大又胆小的。 有危险时,她比谁都胆大,却因为偷亲了他一下,变得胆小如鼠。 秦霄将鸡汤从大汤碗中盛进小碗。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将鸡汤递到荆画嘴边,说:“喝。” 荆画张嘴喝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秦霄那张俊朗立体的脸看。 鸡汤鲜美,秦霄更鲜美。 不,他比鸡汤鲜美多了。 鸡汤只是入嘴入胃,而他,入眼入心入神入魂。 这几年,她也成长了,以前喜欢秦霄,一心想着惊艳他,如今喜欢秦霄,觉得只要能看到他,和他说说话便已知足,若能偷偷地亲他一下,能美死她。 秦霄望着她直勾勾的眼睛,问:“烫吗?” 荆画怔怔地望着他形状好看的唇,说:“好看。” “我问你鸡汤烫吗?” 荆画这才回过神来,忙含糊道:“烫,啊,不烫,正,正好喝,不凉不烫。” 秦霄又觉得她好笑了,“你平时都这么迷糊吗?” 荆画不乐意了,“哪有?我平时精明得很。不信你问瑾之,我脑子转得很快的,我反应非常迅速,危险未来临时,我便已经能预感到,第一时间护住瑾之。在战场上也是,平时遇到坏人欺负弱小,别人都没反应过来,我的拳头已经伸出去了。” 秦霄暗笑。 真是个精明的迷糊蛋。 幼稚而沉稳,胆大又胆小的小道姑。 秦霄道:“别只顾着说话,多喝点汤。这汤加了百年老山参,很补。” 荆画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觉得很不真实。 她一心想着惊艳他,努力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如今靠撒谎和欺骗,却得到了他的关爱,还亲到了他的脸颊。 他非但不生气,还体贴地喂她鸡汤。 如今有多美好,等谎言暴露后,就会有多痛苦吧? 不知不觉间,荆画将一小碗鸡汤喝下。 她说:“你也喝。” 秦霄还想再喂她喝点,又怕她受了内伤,虚不受补,便不再喂。 这么好的人参炖鸡汤,剩了可惜。 主要是野的老山参实在难得。 他自己盛了一碗,喝下。 他问荆画:“还饿吗?” 荆画摇摇头,“我吃了晚饭的,你呢,饿不饿?” 秦霄道:“我也吃过晚饭,你睡吧。” “我想洗脸、刷牙。” “稍等。”秦霄起身去卫生间,找了个盆,接了盆温水,又去取来漱口杯和牙膏牙刷。 回来,他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递给她,“自己可以吗?” 荆画激动得眉开眼笑! 天呐,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 这馅饼不就明晃晃地掉下来了吗?还是夹肉的大肉饼! 与其惊艳,不如苦肉计示弱?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接过牙刷,说:“谢谢秦霄子!” 秦霄道:“你笑得太浮夸了,其实可以收敛一点。” 荆画急忙抬手捂住嘴。 秦霄觉得和她做朋友,应该挺有意思。 这小道姑分明就是个开心果,赤裸裸的搞笑果。 可荆画偏偏喜欢他,难搞。 第3931章 秦珩531(秦霄) 荆画接过牙刷,开始刷牙。 她平素在山上,经常和师兄师弟们一起在露天池子前刷牙,山上到处都是竹管、自来水管接的山泉水。 她同他们天为盖地为庐,一起刷牙洗脸,一起练功悟道,一起谈天说地,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会儿她第一次觉得刷牙不雅观。 满嘴泡沫,拿着牙刷在嘴里捅来捅去,成何体统? 她一手拿着牙刷刷牙,一手挡在嘴前,鬼鬼祟祟地刷着。 刷完,她急忙去抄盆里的水,想洗掉嘴上的牙膏沫。 这一着急,扯动脏腑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更无形象可言。 完了,她想。 非但没惊艳到秦霄,还在他面前毁了她的形象。 她抬手捂住脸,说:“我平时很优雅的,真的,我特别优雅,特别文明,很注意仪态,我不是山野道姑。” 秦霄望着她瘦削下巴上的牙膏沫,道:“的确,你是很优雅。” 他拿起毛巾沾了温水,将她下巴上的牙膏沫擦掉。 荆画窘得不行,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毛巾,在自己脸上急忽忽擦了几把。 她忘了她嘴上有口红。 这一擦,把那点子口红擦得到处都是,擦成了大花脸。 秦霄不想笑的,除非忍不住。 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憋着笑,说:“我去趟卫生间。” 不等荆画回应,他迅速起身,迈开长腿来到卫生间。 将门关上,他无声大笑。 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洗手盆前,望着自己的脸颊。 脸颊上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唇印,并不大。 正是荆画刚才偷亲他时,留下的。 他抬手用指腹去揩那唇印,揩着揩着手上动作慢下来。 他回想了下,刚才那小道姑偷亲他,他好像心跳没有加快,也没有惊慌,更没有激动,只是觉得初吻没了,被个搞笑的小道姑夺去了,有点意外。 他扯了张纸巾,沾水打湿,将那块吻痕擦干净。 他走出去。 看到荆画坐在那里,鼻子下赫然两道鲜红的血痕。 她流鼻血了。 本就是大花脸,鼻子下又添了两道血迹。 那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这种时候如果还笑,太不人道了,可是秦霄实在忍不住。 他背过身无声地笑了几秒钟,这才止住笑。 荆画一脸纳闷地望着他,“秦霄子,你在做什么?” 秦霄转过身,板着一张英俊的脸,道:“没什么。” 不刻意板着,又会笑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坐下,用纸巾将她鼻子下的鼻血擦干净。 看到他手上的纸沾了血,荆画诧异,“我流鼻血了?这野山参效果这么明显吗?” 秦霄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补?” “对,我和我二哥经常偷吃我爷爷炼的补药。” 秦霄扔掉沾血的纸,又抽出一张,撕下一绺,团成团塞进她鼻孔中。 荆画觉得这样太难看了,想把那纸团扯下来。 秦霄道:“先别扯,等血止住了,再扯也不迟。” “可是这样太丑了。” 秦霄强忍住笑,拿起毛巾帮她揩脸上的口红,边揩拭边说:“不丑的。” “真不丑?” 秦霄违心道:“嗯,不丑。” “你是说我漂亮?” 秦霄点点头,“漂亮。” 荆画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算不上顶级美人,至多算清秀。不过我是美人中最能打的,是道姑中最好看的。” 这话倒是不假。 她清清秀秀,清清爽爽,宛若山间一抹秀丽的青竹。 很特别的女孩。 终于把她的大花脸擦干净,秦霄将毛巾扔进盆里,把她用过的牙膏牙刷漱口杯都放进盆里,端去卫生间。 将盆放到洗手盆上,突然觉得鼻子一热。 他抬头。 看到镜子中自己的鼻子下也赫然流出两道鼻血。 秦霄暗笑,可能平时偶尔会服用太外公开的补药,加之年轻气盛火大,再喝这老山参鸡汤,补过火了,也可能厨师忙忘了,把山参的量放多了。 他扯了几张纸巾,擦掉鼻下的血,微微仰头,让血回流。 等鼻血终于止住,他走出去。 荆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秦霄微微笑着摇摇头,暗道,睡眠真好,受了内伤那么疼,居然还能睡着,不像他,很难入睡,经常失眠。 荆画鼻孔被纸团堵住,只能用嘴呼吸。 她嘴巴微微张着,一呼一吸,呼吸比平时略粗重。 那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秦霄轻轻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到她的唇上。 就是这张大胆的嘴,刚才偷亲了他,夺去了他的初吻。 那张唇唇瓣柔软,因为受伤的原因,红中泛白,嘴比常人小一点,张着嘴呼吸的样子,有点像裂了口的樱桃。 可能从小在山上长大,垃圾食品吃得少,也不怎么吃浓油赤酱的菜肴,她牙齿很白。 牙齿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像磨过的贝壳,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秦霄觉得这牙咬人肯定很疼。 他伸手轻轻将她鼻中的纸团抽出来,又捏着她张开的唇,帮她合上。 手指捏着她的唇瓣,他指腹触到了异样的柔软。 他顿了一下。 荆画警醒似的睁开眼睛。 看到是秦霄,她泄下防备,说:“我没睡着,我就是闭了下眼睛,闭目养神。” 秦霄收回手,道:“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才走。” 荆画本能地舍不得他走。 可是她又太困了,吃了爷爷给的药,特别容易困。 她手指在被子里使劲掐着自己的腿,瞪着两只大眼睛强撑着说:“我不困,真的,我很清醒,我毫无困意。” 嘴上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呵欠。 她立马抬手捂住嘴,道:“我刚才不是打呵欠,我是缺氧了,窗户关着,很容易缺氧。” 秦霄朝窗户看去。 窗户半掩。 晚风吹进来,窗帘拂动。 荆画眼神慌乱,支吾道:“我受伤了,从窗户进来的那点空气,不够我用的。” 秦霄向来克己恭谨,谨言慎行。 可是这会儿他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需要人工呼吸吗?” 荆画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激动地说:“需要需要需要!是你亲自给我人工呼吸吗?” 第3932章 秦珩532(告白) 秦霄脱口而出,“想得美。” 说完,他心中微微错愕。 如此随意的口吻,甚至还带点调侃,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荆画抬起双手在脑袋上画圈圈,“我不只想得美,我还画得美呢,你看我画的圈圆不圆?” 秦霄望着她清秀苍白的脸。 她动作滑稽,一张清瘦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的,像天上明亮的月牙儿。 他发现这小道姑容貌算不上顶级,但是她十分灵动,搞笑又爱笑。 她瘦削坚硬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水汪汪的有趣的灵魂。 秦霄道:“鸡汤你喝了,牙也刷了,快点睡吧。” “不想睡。” “是谁刚才一眨眼就睡着了?” “我一睡着,你就走了。” 秦霄唇角微动,“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可能照顾你一整夜,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荆画笑,“我们茅山一派的道士不忌荤腥,可以有家室,我巴不得传出去呢。要不是顾忌你的名声,我能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地去炫耀。” 秦霄浓眉一抬,“女孩子家,还是收敛点的好。” 其实他想问她,脸呢? 不要了吗? 但他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他也没有顾近舟的毒舌,更没有沈天予的高冷,他太正了,根红苗正,从小便接受元老和元伯君的教育,大学读的是军校,硕士也是,单位又进了国防科工局那种严谨保密的单位。 和荆画说得太随意了,会有调情的意味。 荆画道:“我二十一啦,是女人。” 秦霄扬唇,“女人家,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荆画眼珠宛转,“我对别的男人可矜持了,但你不是别人。” 她抬起双手,两只手臂在头顶撑起个圆弧,手指则抵着头顶,朝他比了个大大的心,“你是我的心上人。” 秦霄暗暗咂舌。 告白这么大的事,她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秦霄道:“好了,别插科打诨了,快睡吧。受了内伤,还这么调皮,你属猴子的吗?” 荆画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属老虎的。” “真的假的?” “母老虎。”她身子往前一探,冲他“哇呜”一声,发出虎啸的声音。 这一探身扯动五脏六腑的伤口,疼得她没稳住身子,直接趴到了秦霄身上。 她的脸贴到了他的脖颈上。 她不动了。 呼吸一瞬间停滞,眼珠却骨碌骨碌地转。 鼻子顶着他脖子上的皮肤,她盯着他颀长的脖颈,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不是名贵的男士香水味,也没有烟草味,就是若有若无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初闻有丝丝凉意入鼻,随后是温暖醇厚柔和的木质香气。?????? 她张开嘴,朝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秦霄诧异,低声问:“你还真是母老虎?” 该推开她的,他却莫名的,没去推。 荆画闭上眼睛,把脸埋到他颈窝里,呢喃道:“嗯,母老虎,会吃人的母老虎喔,你怕不怕?” 秦霄道:“我一个大男人会怕你?” “不怕就好。” 秦霄低眸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她毛茸茸的长发,“你打算一直这么占我便宜?” 荆画的脸仍深埋在他的颈窝里,低嗯一声,说:“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蛋。” 秦霄无奈,“你呀,真是个赖皮鬼。” “我是捉鬼的。” “好了,不跟你磨嘴皮子了,你快睡吧。你受的是内伤,得好好睡觉,少说话,说话很伤神。” 荆画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说话是很伤神,但你是我的神,以神补神。” 秦霄轻嗔:“胡搅蛮缠。” 荆画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腰,“我不要胡搅蛮缠,我只要这样缠着你。” 秦霄低眸看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暗道,这小道姑真的很能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他再不走,她真能把他给吃了。 秦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接着把她轻轻推倒在床上。 荆画睁开眼睛望着他。 秦霄抬手帮她合上眼睛,又拉起被子帮她盖好,说:“快睡吧。” 荆画道:“你不停地催我睡觉,着急离开,是家里藏了个女人吗?” 依着秦霄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肯定会说“没有”。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他改了口,“是。” 荆画睁开眼睛望着他,“有我身手好吗?” “没有。” “年龄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秦霄随口答:“小。” “我不信。” “不信你还问?” 荆画扑哧笑出声,一笑又扯动内伤,疼得她直皱眉头。 秦霄低嗔:“都说了受了内伤,不要多说话,你的嘴还是不肯停。” “你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单位?” “对。” 荆画忽然身子一扭,抱住被子,将脸埋到被子上,无比惋惜无比不舍的语气说:“怎么办?” 秦霄不解,“什么怎么办?” “你还没走呢,我就开始想你了。” 秦霄暗道,真肉麻。 他又不是她的谁,他也没答应她的告白,她就扮上了。 秦霄道:“小丫头,嘴这么贫。如果不是一早就认识你,我会以为你是个情场高手。” 荆画盯住他的眼睛,秀气的双目里带着一汪深情,“我不是贫嘴,也不是插科打诨,我所说的全是发自肺腑之言。只有你当笑话,我一直都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秦霄走了。 荆画还没睡着,他就走了。 再不走,他招架不住。 那小道姑一张小嘴叭叭叭的,太能说。 她好像忽然开窍了似的。 以前碰到她,她要么跳楼,要么上树,除了惹他发笑,就是惹他发笑。 今天她直接对他动手动脚,又是亲他,又是往他怀里倒,还咬他脖子,向他告白。 秦霄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她咬得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痒。 她用的薄荷味的牙膏,被她咬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抹薄荷的清凉。 他抬手抹了抹,想抹掉被她咬过的痕迹。 脑中却浮现出她扮作老虎,哇呜一声冲他扑过来的模样。 女人他见得多了,像她那么搞笑生动的却不多,正所谓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他母亲秦悦宁也是个极有趣的人。 奈何她太忙了,成天和父亲满世界地跑,一年到头见不了她几面,如今见得更少了。 秦霄回到家中。 换了拖鞋,穿过客厅时,却看到爷爷元伯君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秦霄唤了声“爷爷”,问:“您怎么还没睡?” 元伯君眼皮一掀,“你抱着荆画,去了他们家?回来拿补品,也是送给她的?” 秦霄道:“她受内伤了。” “她是你什么人?” 秦霄知他什么意思。 这是在责怪他多管闲事。 秦霄正色道:“她不是我什么人,但她是茅君真人的孙女。茅荆一家四人,无论老少都为国家安定为顾家安全,出过不少力,尤其是荆画,瑾之这几年都是她在贴身保护。无论环境多恶劣、多危险,她寸步不离瑾之左右。她受了内伤,我若见死不救,未免太冷血。” “你可以让警卫抱她,也可以让保镖抱,只一句话的事,警卫和保镖立马会服从。” “我自己能抱,为什么要假手他人?” 元伯君厉声道:“你明知她喜欢你,你还去抱她,就是给她希望!” 秦霄知道。 他非常清楚。 沉吟片刻,秦霄道:“我有分寸。” 元伯君盯着他的脸。 他英气俊朗的脸似乎笑意未退,眉眼舒展,细观,英挺的眸子隐约可见隐隐春色。 他眯起一双老眸,“你和她在一起挺开心?” 秦霄道:“是,开心。” “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出尔反尔?” “不冲突。” “我们元家子孙娶政娶商娶贤娶能娶文娶武娶才,唯独不能娶道士!” 秦霄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明知故犯?”元伯君将手中资料朝他身上扔去,“这个女孩,我调查清楚了,你要娶就娶她!那个小道姑,不行!” 第3933章 秦珩533(秦霄) 又来了。 秦霄耳膜微微发紧。 那资料砸到他胸膛上,又掉落到地上。 不疼,但是带着长辈的威慑,让秦霄心里很不舒服。 爷爷似乎特别爱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对大伯是,对他亦是。 慢一拍,秦霄俯身捡起地上的资料,打开文件袋。 资料里的女人是他的同事,薛桐。 厚厚一沓资料,应该是刚打印出来的,仿佛还带着打印机的热气。 秦霄逐一翻看。 资料准备得很充分,把薛桐家族成员上下五代查了个遍。 秦霄嘴角微微抽了抽,缓缓抬起眼睫看向元伯君,道:“爷爷,我是人,不是等着配种的牲畜。即使是牲畜,也有它们的喜好,不可能随便拉一个就能配。” 元伯君表情严肃,“爷爷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爷爷这么做,是出于种种考虑,为了让你少走弯路。我跟你说过,茅山、青城山、龙虎山、崂山等几大门派,我们要平衡,而不是厚此薄彼,你不要打破这个平衡。自古以来,无论是君王还是太子王爷,哪个娶妻都不可能随心所欲。” 秦霄道:“我没说要娶荆画,您多虑了。” “动心也不行。茅君真人那刁钻的性子,一旦看到你有所心动,势必千方百计要把荆画塞给你。” 秦霄闭了闭眸子,“我要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不等元伯君回应,他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元伯君的声音,“憬之,你生在元家,注定不能随心所欲,但你也拥有顶级资源和人脉。这世界,不可能让你既要又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付出一些东西。” 秦霄真正的大名叫元憬之。 秦霄是出生时外公秦野给他取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印象中,父亲元峻对爷爷说话,口吻一直都很强硬。 他不理解,儿子对父亲为什么要用那种口吻? 还有大伯元赫,打出生起,什么都拥有顶级,仕途平步青云,和妻子感情也很好,儿女亦争气,为什么他常年饱受抑郁症的折磨? 如今理解了。 本就在严肃高压的环境下成长,神经被拉到极致,在感情上也不能随心所欲。 常年如此,大事小事,事事如此,不抑郁才怪。 秦霄手指用力捏紧资料。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朝电梯走去。 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秦霄将那沓资料扔到床头柜上。 本来他对薛桐有同事之间的好感,毕竟平日要一起工作。 如今他心中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诚然,她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学霸,天才少年班的,十几岁便以优异成绩考入京都大学,二十五岁已拥有博士学历,且是精密仪器系女博士,理科高材生,外形也不差,这样的女人实属难得。 但是被爷爷摁着头逼着,事情就变了味道。 秦霄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因为从小高强度的学习和高强度的训练,他睡眠一直不好。 这样一来,他更加难以入眠。 与此同时。 荆鸿真人敲开了荆画的门。 他笑眯眯地走进去。 荆画已经睡着了。 茅君真人摇醒她,“小画,醒醒,醒醒,快跟爷爷说说,你和秦霄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荆画吃了那药,困得不行,闭着眼睛含糊地说:“就那样。” “哪样?” 荆画皱起眉头,“哎呀爷爷,我好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好吗?” “爷爷等不及,你现在就说。你和秦霄到哪一步了?爷爷好给你制定明天的战略计划。” 荆画道:“没到哪一步。” “你好好说。你比你二哥少根弦,没有爷爷的帮助,你和秦霄成不了。” “有爷爷的帮助,我和秦霄子也成不了,您老就别操心了,快去睡觉吧,我快要困死了,五脏六腑也疼,需要好好休养。”荆画闭着眼睛,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去踢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塞进被子里,说:“未必,爷爷算着你后半生的命贵不可言。” “您老那是封建迷信。” “死丫头,你从小到大捉的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说我是封建迷信?” 荆画身子一侧,换了姿势,又睡着了。 茅君真人悻悻离开。 荆画后半夜做了个梦。 春梦。 梦见她抱着秦霄又亲又啃。 秦霄非但不躲,还捏着她的下巴,加深了那个吻。 他还把她推倒在床上,把她的衣服一层层地剥开…… 剥光后,他要对做些云雨之事,却发现她身上一点内伤都无,她欺骗他。 他脸色骤然一变,甩袖离开。 梦中的荆画跑着去找他,急赤白脸地跟他解释。 秦霄冷脸拒听…… 荆画急醒了。 第3934章 秦珩534(抱我) 醒了后,荆画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自己的衣服。 身上还穿着昨晚在商场上买的白色连衣裙,都打皱了。 她顿觉空欢喜一场,十分失望,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霄没推倒她,更没脱她的衣服。 庆幸的是,秦霄目前还不知她欺骗了他。 脏腑阵阵疼痛传来,她想,梦果然是心理投射。 她明明受内伤了,并且内伤脱了衣服,是看不出来的,瞧把她紧张的,做梦都担心谎言被识破。 茅君真人一大清早,便端来早餐。 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喂她空腹服了药,他扶她去卫生间洗漱,问:“昨晚你们进展得怎么样?” 荆画拧眉,“都怪您,我穿着商场买的衣服,澡都没洗就睡着了。商场的衣服,被人试来试去,脏死了,害得我今天要洗被褥。” 茅君真人道:“爷爷帮你洗,扔洗衣机里就洗了。” “裙子得手洗。” “爷爷给你手洗。秦霄那么聪明,你如果不疼不痒,他会起疑。快跟爷爷说说,你和秦霄进行到哪一步了?” 荆画不想说。 架不住茅君真人再三磨他,她只得敷衍道:“我偷亲了他。”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只是偷亲,你没对他做点别的?” 荆画耳垂微微泛红,“爷爷,您好变态。” 茅君真人嘿嘿一笑,“爷爷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这样吧,等会你运功,让气血逆流,然后吐血,我再把秦霄给叫过来。” 秦霄明天一早就要离家去单位了。 他单位是保密部门,外人进不去,他不出来,她很难见到他。 她自然想让他过来陪自己。 可是靠一个个的谎言,骗来的陪伴和关心,让荆画心虚,且愧疚。 她沉默不语。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肩膀,“婚姻是人生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荆画仍不说话。 她抄起水洗了把脸,又刷了牙。 既然要把秦霄叫过来,她自然不好换衣服,便吃了点粥饭,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重新躺到床上。 茅君真人又催她。 荆画道:“等等,我自己发信息叫。” 茅君真人嘿嘿一笑,“这才对嘛。” 他端着碗碟离开。 荆画却把电话拨给了秦珩。 秦珩搂着言妍刚睡醒没多久。 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荆画问:“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秦珩看一眼怀中的美人,回:“方便,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兜圈子。” “我撒谎了。” “对秦霄?” “对。” 秦珩不以为然,“那不叫撒谎,那叫计谋,也叫阳谋。古往今来,哪个有点名气的人物,想成事,不用点阳谋?” 荆画诧异,“你都不问我撒的什么谎?” 秦珩左唇角轻轻往上扯了扯,“无非就是美人计、苦肉计、瞒天过海、趁火打劫、声东击西、无中生有、顺手牵羊、浑水摸鱼、树上开花。” “你懂得好多。” 秦珩心中得意,“自然,几世智慧,怎么可能连这都不懂?” “我怕谎言暴露,秦霄子会生气。” “生气,和得不到,哪个严重?” 荆画想了想,“好像是后者。” “那就不得了吗?你加油!自古以来,凡是成大事者,没有一个单纯良善之辈,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得无所不用其及,当然,要在合法的情况下。” “我总觉得这不厚道。” “迂腐!” 荆画想,这果然是秦珩,不是珩王。 珩王断然不会如此。 挂断电话,荆画给秦霄去了条信息:秦霄子,你吃早饭了吗?为了感谢你昨晚照顾我,你过来,让我爷爷亲自教你几招。 秦霄快天亮时,才略有睡意,浅眠了会儿。 等他开机看到信息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他回信息:抱歉,刚醒,才看到信息,不用。 荆画回:抱什么歉?抱我。 秦霄唇角极轻一扯,问: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荆画:跟我二哥学的。 秦霄:油,以后别这样说了。 荆画:你太干了,必须得上点油润滑一下。 秦霄嘴角浮起浅淡笑意,暗道一声,没个正形的小道姑。 荆画把电话拨过来。 秦霄摁了接听。 荆画道:“想听听你的声音,我耳朵太干了,让借你的声音润润我的耳朵。” 秦霄勾勾唇角,“油嘴滑舌。” “你尝过?” 秦霄噎住。 “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的嘴油不油,舌头滑不滑?” 秦霄昨晚被她偷亲过的脸颊部位,好像毛孔极轻地炸开。 秦霄道:“你是女孩子,矜持一点。” “你还是大男人呢,勇敢一点,来追我啊。” 秦霄低嗔:“想得美。” “看你,不肯追我,我追你吧,你又嫌我不矜持。这辈子就活一世,喜欢一个人,不努力去追一下,到时死了都不会瞑目。下辈子再遇到的,还不知是谁,下辈子再投胎,也不一定会投胎成人,所以我得珍惜今世的机会。” 秦霄刚要回答。 门上传来敲门声。 秦霄看向门口,问:“谁?” 门外传来警卫的声音,“霄少,领导让您梳洗一下下楼。他说您同事薛桐来访,已经到顾家山庄大门口了。” 第3935章 秦珩535(秦霄) 秦霄发现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早前爷爷还只是催促他去追求陆家那帮姑娘,如今他连点耐心都没有了,直接让人登门。 但薛桐是他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人来了,他拒绝露面,不像话。 秦霄冲警卫道:“我很快下去。” 警卫回:“好的,霄少。” 荆画在手机那端听到了。 她默默挂断电话。 她恨自己听力敏锐,为什么要听到警卫说的话? 警卫口中的老领导,自然是元伯君了,元伯君一大清早特意让警卫上楼,提醒秦霄梳洗一下,再下去见人,那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薛桐? 肯定是个女人,且是个非常优质的女人,否则入不了元伯君的法眼。 秦霄正待要回荆画的话,见手机已经黑屏了。 荆画已挂了电话。 若放在从前,她挂断就挂断,无所谓,可她现在内伤在身。 秦霄把电话回拨过去,道:“我一个同事,要来我们家,我下去一趟。” 荆画语气幽幽,“男的女的?” “女。” 荆画情商低,但不傻,“你爷爷给你物色的对象?” “嗯。” 荆画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辣、咸、涩、苦,唯独没有甜。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活得十分通透,努力追求秦霄一番,如果仍无结果,便洒脱地退出,回去与青灯为伴。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 她做不到潇洒一笑,至少此刻做不到。 她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去忙吧。” “好。”秦霄挂断电话。 荆画闭上眼睛,心口尖锐地疼。 本就受伤的五脏六腑此时痛如绳绞。 她眼底浮起一抹讥诮的笑,她内伤、撒谎,只能换来和秦霄短暂的相处。 可是有的人,却轻而易举就能光明正大地伴在秦霄左右。 眼泪倏然落下。 铁骨铮铮的她哭了。 她咬着唇,暗暗骂自己,荆画啊荆画,红尘炼心,你不及格啊,太逊了!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心口越来越疼。 本就内伤,又伤心,雪上加霜。 不行。 她压根就不是能忍的性子,就这么忍下去,忍得她道心不稳。 她撑着爬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看到牙刷,她脑中想起昨晚她当着秦霄的面刷牙,鬼鬼祟祟的样子。 她脑中全是他那张英俊的脸。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努力到一半就退场,太怂了。 刷完牙,她洗了把脸,出来去衣柜中挑衣服。 全是道袍。 青色道袍、蓝色道袍、白色、绿色道袍,浅灰色道袍。 昨晚只买了一件连衣裙,出事了,她就匆匆离开商场,没顾得上买其他。 她将那件白色连衣裙拿去白忱雪的房中,让她帮忙熨一下。 白忱雪拎着衣服去了衣帽间,打开挂烫机,一边帮她熨裙子,一边说:“是二嫂疏忽了,我以为你只爱穿道袍,以后二嫂带你去商场,多买几套漂亮衣服。” 荆画道:“谢谢二嫂。” 白忱雪将熨烫好的衣服递给她,“气色怎么这么差?” “受了点内伤。” 白忱雪一惊,“怎么没人告诉我和荆鸿?受了内伤,你回卧室躺着,好好养伤,别到处走。” 荆画道:“我没事。” 她拿着衣服转身离开。 她是个好动的性子,一向爱说爱笑,没心没肺,今天却少有的沉静。 虽然她说没事,白忱雪却觉得她好像很难过。 荆画回房换上连衣裙。 拿起昨晚新买的口红,想对着镜子化个妆,口红点到唇上,她又把口红放下了,将唇上那点红用手指胡乱抹匀。 她是荆画啊,顶级道门门下弟子,茅君真人的亲孙女。 放在封建王朝时期,爷爷是可以出封侯拜相的份量。 她何至于以色侍人? 荆画将头发麻利地绾起,在头上绾了个利落的太极髻。 镜中一张清秀利落的小脸,薄而贴骨的面皮,细长的脖颈,纤长笔直的身材。 虽受了内伤,面色发白,唇色也白,但她一双眼睛仍炯炯有神,精气外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练家子。 荆画挺起脖颈。 她要去见见那个薛桐,想知道在元伯君心目中,到底哪样的女人能配得上秦霄?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爷爷送的药,取出两粒扔进口中,咽下。 她下了楼。 走至院中,窗上传来爷爷茅君真人的喊声:“丫头,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要去哪?” 荆画伫足回头,道:“我去找秦霄。” “你受着伤呢,怎么不打电话让他来看你?” 荆画顿一下说:“他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您别问了,我去去就来。” 茅君真人推开窗户,老腿一抬上了窗台,呼啦啦落了地。 他道:“你那情商能应付得了吗?” 荆画点点头。 茅君真人左右打量她,“丫头,你咋了?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谁欺负你了?是秦霄吗?” “不是。” “那就是元伯君了?” 荆画沉默。 “走,我和你一起去,我就不信那个元伯君能怎么着我!上次他和天予上茅山求我帮忙,若不是看在你喜欢秦霄的份上,谁爱管这闲事?随便打发手下几个弟子去就好了。” 荆画道:“不必,我自己能解决。” 茅君真人哎哟一声,捧起她的小脸,“我的宝贝小孙女,怎么突然这么沉静?爷爷太不适应了。你的内伤,未伤及根本,吃几天药能好,爷爷下手有数着呢。” 荆画嗯一声,“我去去就来。” “真不用爷爷去?” “真不用,我二十一岁了,不小了,该独当一面了。”说罢她转身就走。 茅君真人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其实他觉得顾寒城、虞泽、楚轩都不错,奈何小丫头一根筋,非得去喜欢秦霄。 谁不知道元伯君是出了名的难缠? 比顾傲霆难缠多了。 荆画来到秦霄家。 她执意要进去,保镖自然不好硬拦着。 放她进去后,保镖立马给秦霄发了条信息,说:霄少,荆画道长进去了。 秦霄回:好。 他正和元伯君坐在客厅。 薛桐已经到了,坐在他身畔。 元伯君冲薛桐笑呵呵道:“早就听阿霄说你十分优秀,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听说你十四岁就考入京都大学?” 秦霄睫毛微垂。 他可没说。 他在元伯君面前,只提单位的事,从不提人,更不会提女同事。 薛桐恭敬地回:“憬之也十分优秀。” 秦霄在单位叫元憬之。 元伯君扫了秦霄一眼,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拎不清轻重缓急。小薛,你有男朋友了吗?” 薛桐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回:“还没有。” “你看憬之怎么样?” 薛桐答:“憬之非常优秀,堪称完美。” 元伯君笑眯眯地问:“你没有男朋友,他没有女朋友,你们同一个单位,年龄也一样大,不如我今天就给你俩做个媒,你看怎么样?” 薛桐早有心理准备。 她刚要开口,窗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且慢!” 客厅很大,落地窗离沙发很远。 但那声音非常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坐在三人身畔。 是荆画的声音。 秦霄抬眸看向窗外,心中暗道,这小道姑不要命了吗?受着内伤,还到处乱跑。 元伯君则皱起眉头,低声吩咐身后的警卫:“告诉她,阿霄有要事在身,你送她回家。” 警卫答应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霄开口:“慢着。” 他站起来,对元伯君道:“爷爷,荆画受了内伤,还是我送她回家吧。” 元伯君脸色难看起来,“小薛在这里坐着,你是她的同事,就这么走了,让小薛情何以堪?” 秦霄唇角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淡嘲,“爷爷,我和薛桐是同事,您却一大清早把她喊过来,还要给我们做媒,您让我和她情何以堪?” “你!” 秦霄抬脚朝门口走去。 元伯君心中火冒三丈,面上却不好发作。 等秦霄走出去,元伯君对薛桐说:“憬之去去就来,你不要着急。” 薛桐道:“元爷爷,憬之非常完美,我等望尘莫及。我就是一个书呆子,只会待在实验里做实验,和他不合适。感谢爷爷您看得起我,做媒的事,就算了吧,好吗?” 第3936章 秦珩536(犟种) 元伯君颇为意外。 这世上竟还有人敢拒绝他? 区区一个小丫头,居然敢拂他的面子? 简直岂有此理! 向来都是他拒绝别人,何曾被人这般拒绝过? 元伯君一张老脸挂不住,当即板起脸,好久没出声。 薛桐又说:“元爷爷,我知道憬之在我们单位待不了几年,他的前途不可估量。想成为他的伴侣,必须方方面面都优秀,要口才好,还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我只会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不会搞人际关系。” 元伯君压下脾气,道:“你智商高,这些后期都可以学。” “可是性格是天生的,我天生只喜欢做实验,不想和人打交道。” 元伯君皱眉。 他派人调查过,薛桐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薛父名下还有几家公司,又是大学教授又是开公司,和人打交道完全没问题。 这个薛桐怎么就不能和人打交道了? 薛桐爷爷是律界相当有名的律师,奶奶是医生。 薛桐外公是机械制造业的企业家,外婆是研究芯片的。 谁不知律师嘴皮子厉害? 这样的基因,闭着眼睛往下传,基因都不会差。 薛桐拿起公道杯帮他添茶,“元爷爷,憬之感情方面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他如果真对我有意思,一早就开始主动追求我了,他不是那种极度内向的人,相反,他很有主见。” 元伯君道:“他那种性格,需要家长和女方主动。既然你觉得他很完美,可以主动一下。” 薛桐想到秦霄刚才提的荆画。 不知她是谁,但是他俩在一个窗外喊“且慢”,一个为了她不惜违背爷爷的意思。 她还主动个什么? 再主动,不是自取其辱吗? 泱泱中华,好男儿那么多,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薛桐道:“我配不上憬之。” “你配得上。” “憬之对我没意思,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元伯君道:“他也不喜欢外面那个,是那个一直骚扰他。她从十七八岁,就开始骚扰憬之。” 薛桐停顿一下,说:“如果我主动追求憬之,他也会觉得我骚扰他。” 元伯君心中越发不悦。 这丫头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他挑中她,是给她面子,他从那么多人中选中她,换了别人早就喜出望外,喜不自禁,觉得喜从天降。 这丫头却再三婉拒。 秦霄已来到落地窗外。 他对荆画道:“受了内伤,不老实在家养伤,乱跑什么?” 荆画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秦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道姑面色苍白,唇色也微微泛白,眼睛却仍清亮有神。 那双有神的眼睛这会儿却不搞笑了,带着一丝和她平时截然不同的悲伤。 秦霄心中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不搞笑了,突然变得沉默起来,甚至有点悲伤,他有点不习惯。 他道:“你能站稳吗?” 荆画点点头。 “能走吗?” 荆画又点头。 “你去亭子下坐着休息会儿,或者我送你回家?” 荆画胸口一阵酸涩,伤口疼痛。 她用力压下情绪,说:“我不走。” “你这又是何苦呢?” 荆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珠上浮起一层雾水。 她鼻翼皱了皱,道:“我知道,我过来是自取其辱。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来,以后我连追求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更知道,即使我来了,也没用。可是我不甘心,我如果只会躺在床上自怨自艾,连来见你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余生我将会活在无尽的后悔之中。我会无数次后悔今天的一时懦弱,我的人生观将崩塌,我道心大乱,我这一辈子就白活了。” 她使了内力。 声音清晰地从开着的窗户传入室内。 传入元伯君和薛桐的耳中。 薛桐暗道,这人果然非凡人。 这种绝世大犟种,她没有信心同她搞雌竞,她也不喜欢搞雌竞,搞雌竞哪有搞科研有意思? 元伯君道:“你听到了吧?是这女孩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单方面喜欢憬之。喜欢憬之的人太多,但是元爷爷只中意你。” 薛桐讪讪一笑,“可惜憬之不中意我。” “憬之很听我的话,你只需稍微主动一下即可。” 薛桐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委婉推辞:“元爷爷,我除了会做实验,真的一无是处。外面这女孩,声音能传进来,肯定是练家子。她能进入你们家,肯定是你们的熟人。憬之担心她的伤,她在憬之心目中肯定有一席之位。她喜欢了憬之那么多年,肯定对憬之十分爱,且是个执着坚定的女孩。元爷爷,憬之已经足够优秀,就不需要用婚姻的事来锦上添花了,您就顺其自然吧。” 元伯君暗道,这丫头不愧是学霸。 分析得头头是道。 脑子比外面那个小道姑不知好多少倍。 秦霄日后娶个搞科研的学霸,要比娶个小道姑体面得多。 第3937章 秦珩537(荆画) 荆画在二十米开外的落地窗外听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薛桐会像陆妍那样,对秦霄穷追不舍,但听她这番言语,是个相当明事理的人。 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有机会。 她对秦霄道:“我们去亭子里坐一会儿好吗?” 秦霄微微颔首,伸手来搀扶她的手臂。 荆画垂下眼帘望着他搀扶自己的手臂。 那截手臂修长有力。 她多想被这条手臂搀到白发苍苍?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说好的洒脱呢?怎么这么贪得无厌?贪一时温情就罢了,居然还想被他搀扶到老。 秦霄扶她来到亭中坐下。 他吩咐警卫:“去倒壶热水来,白开水即可,再拿块薄毯和软垫过来。” 警卫答应着,离开。 秦霄俯身在荆画身畔的木凳上坐下,“歇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荆画抬起清瘦的下巴,“我不走。” 秦霄微微蹙眉,“何苦呢?” “我要跟元爷爷说清楚。” “不完全在他,你说了也没用。” 荆画垂下睫毛,是啊,不完全在元伯君,秦霄也有原因。 秦霄不喜欢她。 他是个十分理智的人,哪怕她再努力,再主动,都不能撼动他的心。 荆画抬起眼帘,“为什么?” 秦霄道:“你是道门,应该置身世外,清静无为,别掺合政治。” 荆画深呼吸,“你们搞仕途的,用着我们这些道门中人了,便上山请我们下山,许以高官和厚禄拉拢我们道门中人,为你们所用。用不着了,就让我们置身世外,清静无为,别掺合政治。怎么说,都是你们的理。” 秦霄望着她。 她清丽瘦削一张小脸,眼神倔强又坚定。 黑白分明的眼珠,像琉璃一样坚硬又焦脆。 秦霄道:“你还是搞笑好。” 荆画抿抿唇,“我不只会搞笑,我会的多着呢。” 秦霄发现不能和一个人私下相处太久,久了,会见识到她的方方面面,会下识意地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警卫端来一壶热水和茶杯。 另一个警卫则送来软垫和薄毯。 秦霄接过软垫垫到荆画坐着的木凳上,又把薄毯围到她的腰上。 荆画感受着臀下软垫软绵绵的体感,又捏着腰上薄而柔软的薄毯。 她想,只要她再努力,一定能拿下秦霄。 不给自己留退路了,铆足劲儿往前冲。 不成功便成仁。 秦霄抬手支开两个警卫。 他拎起茶壶给荆画倒了一杯热水,口中说:“你这几天内伤在身,不要喝凉的,也不要喝茶,茶叶会影响药效吸收。” 荆画道:“你的话,我会牢记。” 秦霄低嗯一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荆画拿起茶杯就要喝。 秦霄急忙放下茶壶去阻止,“茶很烫,快放下,别烫到手。” 荆画手指稳稳捏着茶杯,面不改色,“这点烫不算什么的,我们从小就练习火中取栗,火中穿行。道家之术,博大精深,我以后会慢慢给你展示。” 秦霄想到自己的母亲。 她年轻时也很勇,自幼便喜欢学一些马戏团的把戏。 比如赤手进油锅、喝油喷火、胸口碎大石、脖子绕钢筋、单手劈砖等,令人咋舌。 如今她在外是端庄的领导夫人,举止得体,优雅贵气。 谁能想到那样端庄稳重的一个人年轻时曾是个假小子? 荆画捏着茶杯将水一口喝下。 滚烫的水,她喝得面不改色。 秦霄无奈,“你这又是何苦?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大可不必折磨自己。” 荆画道:“水已经不烫了。我用内力给它降了温,我受了内伤,如果没受伤,可以让它结冰。” 秦霄想到太外公顾傲霆。 他觉得荆画有一点点顾傲霆的特质,受了内伤,还要显摆。 秦霄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茶,说:“好了,不用给水降温了,我知道你身手厉害,让它自然变温。” 荆画睫毛微动,“你心疼我?” 秦霄道:“是修养。” 荆画望着他英俊的脸,“你不喜欢薛桐?” “我也不喜欢你。”说完,秦霄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言重了? 她毕竟有内伤。 他这么打击她,不是雪上加霜吗? 荆画面色淡然,“不要紧,你不喜欢薛桐就好。你只要不喜欢她,我就还有机会。” “我和你不可能。” “我会让一切都变得可能。” 秦霄无奈,“太自信不是好事。” “太不自信,也不是好事。” 秦霄叹气,“你啊,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荆画语气笃定,“你无需说,只管等着,终有一天,我会把你拿下。” 第3938章 秦珩538(非爱) 秦霄不觉得这个搞笑的小道姑,能把自己拿下。 他一向是个主意坚定的人,从未把荆画列入自己的人生规划中。 两人在亭子下坐着喝了半壶白开水。 觉得荆画歇得差不多了,秦霄道:“我送你回去,你得卧床躺着,不要到处乱跑。” 荆画站起来,朝他伸出双臂。 秦霄眉头微微一抬,“做什么?” “你抱我回去。” “想得美,我只扶你。”他伸手来搀扶她的手臂。 荆画道:“那我抱你。” “别胡闹。” 荆画作势要来抱他。 秦霄只得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朝大门口走去,口中道:“你故意的?” 荆画手肘搭在他的肩上,望向客厅的大落地窗。 她就是故意的。 她在挑衅元伯君。 她和那个薛桐只是工种不同而已,工作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谁说从事科研工作就高人一等,道士就低人一等? 她去泰柬边境奋勇杀敌,不顾性命安危,保家卫国;为了保护元瑾之,她整夜整夜不曾合眼,陪她走南闯北,舍命护她;如今又为了保护言妍和楚玥,她与鬼太子公然对抗,还被他盯上。 谁都可以瞧不起他,唯独元伯君不能。 因为元瑾之是他的亲孙女。 秦霄低眸,瞥到她的眼神。 见她眼神乌沉锐利,秦霄道:“不全怪我爷爷,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我妈大一时,我爸去他们学校发表演讲,对我妈一见钟情。我期待的感情,是那种。” 言外之意,你不是。 荆画只觉得心脏骤然一揪,呼吸差点停滞。 这一刀扎得比她身受内伤还严重。 她闭上眼睛,不敢呼吸,一呼吸会扯得脏腑疼。 她暗道,爷爷啊爷爷,这伤白受了。 她那么努力,对秦霄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甜言蜜语也忍着肉麻说了,可是秦霄仍对她没有感觉。 接下来,一路上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中。 感受着他脖颈的温度,她想,这可能是她此生离他最近的时候了。 这几年,她也有成长,不只身手成长,人生阅历变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蹦上蹿下,只为惊艳他。 秦霄感觉到她脸部皮肤的柔软滑腻。 她骨头很硬,皮肤却很软。 她鼻间的呼吸微热,扑到他脖颈上。 但是秦霄不觉得因为这一点点暧昧,因为被她偷亲,因为她喜欢他,因为他对她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涟漪,因为怜惜她,就得娶她。 他所期冀的恋情,除了匹配,还得炽热,得轰轰烈烈,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像父亲爱母亲那样,此生非她不娶。 很明显,他对荆画没有那种感觉。 他将脖颈朝一旁歪了歪。 荆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脖子扳回来。 秦霄想笑,“别调皮。” 荆画低声呢喃:“为什么不觉得是我对你的依恋和不舍?” 秦霄道:“好了,别浪费感情了。我刚才说过,我对你没有男女间的感情。和恋人相比,我更希望和你做朋友,做哥们。” 荆画心中暗骂谁要和你做哥们? 她要做他的女人。 她想让他做她的男人。 秦霄抱着荆画出了别墅大门。 警卫很快将此汇报给元伯君。 当然,他是附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的。 元伯君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薛桐不配合,荆画又太能作妖。 秦霄以后该不会真和这个小道姑好上了吧? 薛桐对元伯君道:“元爷爷,感谢您盛情招待,感谢您对我的赏识与厚爱。我知道您挺忙的,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您有时间,我再来拜访您。” 元伯君还想挽留她,又觉得掉价。 他压下怒火,冲她和蔼地笑,“好,我让憬之开车送你。” “不用,憬之太忙,我打车来的,很方便。” 她平时不怎么开车,车技不太好。 元伯君道:“要送的,就这么说定了。” 他一向强势,薛桐不好再违抗,正好有话要和秦霄说。 秦霄抱着荆画朝荆鸿家走去。 走至半路,手机响了。 他抱着荆画,没法去掏手机。 荆画便往下压着上半身,伸长手臂去他裤兜里掏。 角度问题,她掏了一下没掏出来,又掏了一下。 隔着层布料,秦霄的腿被她手指掏得痒。 他停下脚步,道:“故意的?” 荆画伸手在他兜中的腿上轻轻拧了一把,抬眼睨他,说:“这样才叫故意的。” 秦霄扬唇,“快掏出来吧。受了内伤,还这么调皮,你怕是天下独一份。” “我这么优秀,这么用心地追求你,你却不为所动,你也是天下独一份。” 秦霄暗道,得。 小道姑这几年果然成长了不少。 十七岁那年的她,还只会跳楼上树,如今知道动嘴皮子,也知道利用肢体动作了。 荆画掏出手机,见是元伯君打来的。 她摁了接听,将手机放到秦霄耳边。 手机里传来元伯君的声音,“阿霄,小薛要走,她打车来的,你开车送送她。” 秦霄顿了一下,回道:“好。” 元伯君挂断电话。 荆画说:“我陪你一起送。” 秦霄垂眸看她,“你老老实实地回家卧床养伤,再乱跑,我和你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本来就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和你做恋人。” 秦霄低嗔:“想得挺美。” 荆画睫毛垂下,是啊,她一直想得都挺美。 从豆蔻年华时,她对秦霄一见钟情,喜欢上他,喜欢了这么多年。 秦霄把荆画送入家中。 茅君真人冲荆画挤挤眼睛。 荆画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秦霄很明确地对她说了,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她郁闷,怎么就不能有呢? 她长得不差,脸算不上顶级漂亮,但在道姑中却是最好看的,身高也可以,身手好,人也聪明,嘴皮子也还行,学历是道教学院本科,连衣裙也穿上了,暧昧也搞上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秦霄叮嘱茅君真人:“茅爷爷,您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再乱跑了,以免落下后遗症。” 茅君真人道:“这丫头是心病,心病加新伤,难治。你是医她心病的药,你多陪陪她,比吃灵丹妙药强。” 秦霄无奈地笑了笑,“我明天要回单位,一走就是半年,如无重大事,我不会回来。您还是管住她,好好帮她疗伤吧。” 茅君真人和荆画对视一眼。 茅君真人心中明了。 小丫头还是没能拿下秦霄。 秦霄这块骨头比白忱雪难啃得多。 辞别荆画和茅君真人,秦霄去地下车库取了自己的车,载着薛桐离开。 薛桐偏头望着他英俊立体的脸,道:“元爷爷一早派人给我打电话,邀请我来时,我就已经猜到了。” 秦霄握着方向盘,面无波澜,“我爷爷控制欲非常强,总喜欢我按照他规划的路走,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薛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本来还有点激动,但是那姑娘一露面,我明白了。我已经婉拒了元爷爷,你该谢谢我。” 秦霄侧眸看她一眼,“非常感谢。” “你们结婚时,记得请我喝喜酒。” 结婚? 秦霄嘴角往上极轻地牵了牵。 他和那个小道姑不会结婚的。 爷爷反对是一个原因,还因为他对她没有什么强烈的生理冲动,更没有娶她的欲望。 他脑中蓦地浮现出她掀起的裙角,露出大腿一侧。 她的腿修长而白皙,细长的腿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有片刻恍神,他立马集中注意力,心中暗道,这只是正常男人的反应,任何人看到都会回想一下,并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他自己也好奇,他到底爱什么样的女人? 止前为止,他没有碰到。 他将薛桐送至她家小区大门口。 下车前,薛桐对他说:“日后如果元爷爷再撮合你我,你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秦霄微微颔首,“好。不过他会问男方名字,你可以报你一个单身男性朋友的名字,最好提前和他通通气,因为我爷爷会派人去查。” 薛桐道:“我没有单身的男性朋友,随便说一个名字,如果被元爷爷查到我在撒谎,不太好。” 秦霄脑中跃出一个人名。 荆戈。 他远在边境,且人特别好。 只要他给他去个电话,他一定会配合。 离得太远,爷爷断然不会派人去边境查,最多打个电话问问,问也是问在荆戈手下工作的虞青遇。 虞青遇自然偏向他。 秦霄道:“荆戈,金戈铁马的戈,我把他手机号推给你。他从事的也是保密工作,在边境附近的异能研究所任一把手。” “好,我存下。” 此刻薛桐怎都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随意之举,居然改变了自己余生的命运。 第3939章 秦珩539(不幸) 回程路上,秦霄给荆戈去了个电话,将此事对他一说。 荆戈一口答应下来。 举手之劳的事,荆戈很乐意替这帮小兄弟们分忧解难。 秦霄又给虞青遇去了个电话。 虞青遇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秦霄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返回家中。 元伯君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寒着脸,厉声质问:“故意与我做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霄面不改色,道:“您老不累吗?管控我爸和我大伯,管控瑾之和慎之,如今又来管控我。本来我对荆画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朋友,如果您再这么管下去,我不保证我不会对她产生其他的想法。” 元伯君不信,“没有男女之情,你会抱着她走?且一抱再抱?” “她受了内伤。如果您受了内伤,我看到,也会抱您。” “薛桐哪里不好?她家上下五代,我都派人查清楚了,个个都拿得出手。她本人是学霸,智商超群,学历高,工作体面。” “她哪里都好,但她有喜欢的人。” 元伯君仍不信,“还有谁会比你更优秀?” “多的是。” “你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人比你条件更好了。” 秦霄道:“是您太高看我,这世界比我优秀的成千上万。” 元伯君不悦,“这世上比你优秀的屈指可数,你值得最好的姑娘。” 秦霄想,什么是最好的姑娘? 从小他老人家就要求他立志做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学习成绩要第一,骑射要第一,竞赛成绩要第一,无论什么都要争第一。 幼时,别的孩童在玩,他不能,他要学各国语言,学历史,学权谋之术。 多可笑。 一个几岁的孩子,本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龄,却要学习古代帝王君臣的权谋之术,学习伟人的各种主义各种思想。 他是做到了样样第一,射击百发百中,在军校所有课成绩皆第一,可是第一之外还有第一,永远争不完的第一。 人生真累。 他没回答爷爷的话,转身上了楼。 珺儿刚睡醒。 青回正在喂他喝奶粉。 珺儿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将奶粉喝完,看向秦霄,语气含糊地说:“叔叔,你明天早上,要回去上班,是吗?” 秦霄点点头,俯身在他身边坐下。 珺儿朝他伸出一双小手,让他抱。 秦霄将他小小软软的身子抱在怀中,对青回道:“青回叔,别让我爷爷抚养珺儿,离他越远越好。” 青回眼皮一抬,“为什么?” 秦霄浓密睫毛微垂,“因为会变得不幸。” 青回不解,“你不幸?” 秦霄低嗯一声。 青回不信,他眼中的秦霄除了身手不如沈天予,其他几乎完美。 他不相信出身良好的他,居然会不幸? 元伯君是对他要求严格了些,但是要求严格了,他才能变得优秀,他少时跟着师父独孤城学武,独孤城对他要求也十分严格。 青回觉得他不知足。 像他这种孤儿,母亲是疯子,父亲是强奸犯,才是真的不幸。 秦霄垂眸望着怀中天真可爱的珺儿。 用不了几年,爷爷元伯君就会用他那一套教导他。 越是家族中最优秀的孩子,被施加的压力便越大。 如今想来,元慎之从小被赶出国,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元瑾之是女孩,何尝不也是一件幸事? 尽管很讨厌爷爷那一套教育方针,却不得不承认,他教导人的一套方式,确实能让人成才。 但是他不开心。 是的,他不开心。 表面上看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出身优异,成绩优秀,为人有风度,斯文有礼,在单位也是样样都拿得出手,可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同珺儿玩了会儿,把他还给青回,他去了秦珩家。 秦珩正在楼上衣帽间试衣服。 马上要向言妍求婚了,他得打扮得帅气一点。 他换了件黑色西装,觉得不满意,又换了套白色,还是不满意。 他对言妍道:“我要不要去搞一套铠甲穿?再搞一匹高头大马骑,到时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现场,宛若珩王再世。” 言妍急忙说:“别,打住,你穿西装就好,实在不行,就穿你平时的衣服,随意一点就可以。” 她真是怕了珩王再世。 盖世英雄是属于黎民百姓的,是属于他们那个王朝的,唯独不属于她。 秦霄立在门旁,唇角含着淡笑望着他,道:“我明天一早得回单位,最近有个项目比较紧,你求婚那天,我请不下假。” 秦珩已经习惯他的缺席。 他道:“你忙你的。” 秦霄打开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这是贺礼。” 秦珩要退回去,“只是求婚而已,不收礼金。” 秦霄道:“收着吧,你订婚结婚,我都不一定能回来。” 秦珩便收了。 他瞥他一眼,“你和荆画怎么样了?” 秦霄道:“她很有趣,但是我对她没有心动的感觉,更没有非她不可。” 第3940章 秦珩540(求婚) 秦珩觉得秦霄事儿太多。 觉得她有趣,和她在一起,就会开心。 众生皆苦,能开心是多么难能可贵? 但是和言妍在一起,不开心,他也乐意,谁让他喜欢她呢,谁让他非她不可呢。 当晚秦霄便离开了家。 他不想和爷爷再待下去,也不想明天一早,荆画拖着受伤的身体来给他送行。 次日清早。 秦霄在单位宿舍给荆画发了条信息:我昨晚离开了,如今已在单位,你别空跑一趟,好好养伤。 荆画把电话拨过去,“你是为了躲开我?” “不全是。” 荆画失落,“我和你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秦霄道:“别相信男人任何借口,工作忙、单位需要保密都是借口。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你,再忙也会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如果男人喜欢你,自然会主动,用不着你努力追。” “那你喜欢谁?” “暂时没有。”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秦霄沉默片刻,说:“我的人生一直在将就,感情是我最后的空间,我不想连唯一的私人空间也将就。” 荆画心口宛若压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云。 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苦笑,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哀伤地说:“秦霄子,你真的很伤人,你知道吗?” 秦霄道:“别再伤害自己。如果一个男人不喜欢你,你就是把三十六计全用遍也没用,他仍旧不喜欢你。” 荆画一怔,“你,你什么意思?” “苦肉计、色诱、瞒天过海。” 荆画心中惶然不安。 他太聪明了。 她和爷爷做得如此隐密,还是没瞒过他。 荆画忍不住问:“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茅爷爷疗伤,不可能越疗越重,还有你,太心急了,你不适合色诱。”他挂断电话。 荆画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正所谓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 “叩叩。” 有人敲门。 荆画知道是爷爷,没好气地说:“您老请进。” 茅君真人推门走进来,问:“丫头,你还愣着干嘛?快起来梳洗一下,换件漂亮的衣服,去送送秦霄。” 荆画蹙眉,“您老今早没算一卦吗?” “没有,怎么了?” “他昨晚就走了,他识破了我们的苦肉计。” 茅君真人嗐了一声,骂道:“这臭小子怎么这么狡猾?老道我足智多谋,没想到还是被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识破了。” 荆画脑中浮现她和秦霄前晚共处的画面。 幸福来得那么短暂,去得却如此匆忙。 可是他和在她一起,明明是开心的。 她偷亲他,他也没有生气。 他照顾她刷牙洗脸,还给她处理鼻血,帮她擦脸,抱着她来来回回。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荆画猛地抬头看向茅君真人,“爷爷,你说秦霄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茅君真人觉得也是。 他这么聪明可爱身手又好的孙女儿,那臭小子不喜欢,绝对是他有问题。 茅君真人道:“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要不你放弃吧。天下之大,双腿男人遍地都是。无涯子一直想让你考虑考虑寒城,他觉得你和寒城更配。” 荆画摇摇头,“若得不到秦霄子,我宁愿回山上青灯古道,再也不理人间红尘事。”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 茅荆家一门三人,难道真要有两个打光棍? 转眼间,到了周末。 夜幕刚落,一行人受邀来到顾家的小岛上。 岛上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整个小岛被扮成了花岛。 繁盛漂亮各种各样的鲜花几乎摆满了整座小岛的角角落落,就连天空中也用气球悬挂了鲜花。 山庄那帮人求婚搞得也很隆重,但是都没有他们的隆重。 言妍心里有压力,悄悄对林柠问:“妈,太隆重了,这得花了很多钱吧?只是求个婚而已,不必搞得这么隆重。” 林柠道:“赚了钱就得花,这样才能促进经济发展。我们花钱不是铺张浪费,是相应号召,拉动内需。这些花全是从云省空运过来的,给那边花农增加了收入,也给航空业增加了收入。再说为你花钱,妈妈乐意,这也是你们太爷爷的意思。他说你家人因故来不了,花就弄得多一点,搞得更热闹一些。” 言妍心口潮湿,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这家人好的时候是真好。 林柠伸手揽住她的腰,道:“一会儿阿珩向你求婚,你别那么快答应他,磋磨一下他,省得小子嚣张。” 言妍想说,她想要的阿珩已经回来了。 正想着,天空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言妍抬头。 只见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那烟花大到没边。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烟花。 很快,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出一行七彩闪烁的字:言妍,嫁给我吧!永远爱你的阿珩! 言妍捂唇而泣! 她漂亮的大眼睛泪光闪动。 林柠娇嗔:“没出息的小东西,这才到哪里?一点烟花就把你感动坏了?我可告诉你啊,一会儿阿珩求婚,你别那么痛快地答应,多给他点波折,省得他不知珍惜。” 秦珩从远处大步走过来,口中道:“妈,到底我是您亲生的,还是言妍是您亲生的?” 林柠白了他一眼,“虽然你是我亲生的,但是我现在更爱言妍!” 第3941章 秦珩541(珩妍) 秦珩朝言妍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听他的没错吧? 只要他还是“珩王”,只要他那方面“不行”,母亲就会一直对言妍好。 林柠又提醒秦珩:“臭小子,我不管你现在是阿珩,还是珩王,等会儿你把诚意给我拿出来,好好向言妍求婚。求婚台词,你都记牢了吗?” 求婚台词,是她帮他写的。 秦珩心道,不就是甜言蜜语么,张嘴即来,还用背吗? 他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说:“孩儿谨遵母亲大人教诲,早已牢记于心。” 林柠伸手来打他,“母亲,母亲,再喊我母亲,我打烂你的狗头!叫妈,妈,记住了吗?” 她嘴上凶,拳头却软,打在秦珩手臂上压根不疼。 秦珩心中暗笑,这样的母亲倒也有几分可爱。 他道:“孩儿记住了,妈。” 顾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露天座椅上坐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人头攒动。 言妍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感动之余,又有些遗憾。 如此隆重的求婚礼,她爸妈和爷爷奶奶却不能来参加,也不能参加他们的订婚和婚礼。 见她原本笑着的脸添了丝淡淡的忧伤,苏婳起身走到她身畔,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道:“你爸妈和爷爷奶奶这会儿肯定在天上望着你,他们替你开心。这么多年,也是他们一直在暗中保佑你,才让你数次逢凶化吉。” 她三言两语把爷爷郑嗣做的罪恶一笔带过。 言妍身子微倾,靠在她怀中。 苏婳伸手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温声说:“开心点,你现在拥有这么多家人。” 言妍转悲为笑,“谢谢奶奶。” 琴声响起。 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 弹琴的是楚玥。 她一袭白衣,长发披肩,坐在钢琴前,流畅优美的旋律从她指尖熟练地流淌出来。 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薄肩细腰,背影动人。 言妍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钢琴演奏这种事,本可以找人来弹,楚玥提出亲自上阵,表达对她和秦珩的祝福。 她本是一个可怜孤僻的孤儿,爷爷还曾做下龌龊不堪之事,可是顾家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善待她,疼爱她,祝福她和秦珩。 她忍不住眼眶又潮湿。 林柠伸手,指尖轻轻捏捏她的脸颊,娇嗔道:“小东西,先别着急哭,这会儿把眼泪哭干了,等会儿阿珩向你求婚时,你就没有眼泪哭了。” 言妍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林柠伸手推秦珩一把,“还愣着做什么?快开始求婚啊,戒指拿出来。” 秦珩自然知道。 他故意等母亲催。 他从手捧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红钻戒指。 约三克拉大。 在灯光下血一样鲜红。 天然红钻是全世界公认最稀有的钻石,纯红色调极少见。 每九至十万颗天然钻石中才可能有一颗彩钻,其中纯红色钻石更是凤毛麟角,全球一克拉以上的天然红钻不足五颗。 这枚红钻是五颗中的一颗,其价值可想而知。 这颗红钻林柠早就得了,一直没舍得镶,如今镶成了戒指,给秦珩,让他向言妍求婚。 秦珩一袭黑色高定西装,单膝跪在地毯上,抬眸冲言妍道:“言妍,无论几生几世,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你在哪里,我总能精准地找到你,这是命中注定,也是我们的宿命轮回,更是爱情的亘古不散。我不完美,有很多缺点,但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了。” 这是林柠帮他写的求婚词。 他自己略微修改了一些。 言妍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她今天穿的是苏惊语加急帮她做的白色小礼服,细肩带款式。 做成婚纱的样式,但是又没有婚纱的隆重和繁琐。 她本就生得绝美,礼服一穿,细腰纤肩长腿,细长的手臂光洁如玉,衬得她清纯无比。 这一落泪,整个人便有了种星河破碎的感觉。 林柠和秦陆坐在座椅上,望着言妍。 林柠压低声音对秦陆说:“这小丫头长得真漂亮。以前对她有成见,总看她不顺眼,觉得她的美带着股鬼气。如今看她越来越顺眼,觉得她越来越好看。她这模样不输惊语、楚楚和楚玥她们。以后她和阿珩生了孩子,不知得多好看?” 秦陆低声道:“她才十九,你做个人吧。” 林柠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提前幻想一下吗?” 秦陆声音降得更低,低到用气声,“阿珩那方面不行,等他俩结婚后,你可不许给言妍压力。是阿珩不行,不是言妍的问题。” “我可不敢。我现在好好哄着言妍,捧着她,就是怕她到时跑了。有她在,阿珩迟早会从珩王变成咱们的儿子,她一跑,阿珩也很难回到从前了。” 秦珩听力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他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他将戒指从首饰盒中取出来,举向言妍,道:“言妍,遇上你是前世的缘份,爱上你是我今生的宿命,守护你是我几生几世坚定不移的选择,为你,我今生无怨无悔。愿以后生生世世,我都能和你相遇、相知、相爱、相守、相濡以沫,想伴到老,永生共白头!求你嫁给我吧!” “砰!砰!砰!” 天上又是一声声炸响! 硕大而璀璨的烟花再次炸出一行行七彩斑斓的字:言妍,嫁给我吧!永远爱你的阿珩哥! 漫天烟花下,言妍泪如雨下。 她感动得不能自已。 苏婳眼含泪花,替她开心。 林柠也哭了。 她小声对秦陆说:“臭小子,改词了,我不是这样写的,他说的比我写的更煽情。” 她将手拢到嘴边,冲言妍大声喊:“言妍,快答应他!答应他!” 她一喊,众人也跟着喊:“答应他!答应他!” 言妍泪光闪烁望着林柠,哭笑不得。 事先她告诉她,不要答应得太痛快,这会儿她忽然怎么变卦了? 言妍将左手伸向秦珩,刚要开口说“我愿意”。 林柠又冲她喊:“言妍,你忘了我那会儿对你说的话了吗?” 言妍快要被她指挥晕了。 到底是痛快地答应秦珩,还是再等等? 林柠冲秦珩道:“臭小子,想娶言妍,哪那么容易?拿出点诚意来,好好表现表现!” 秦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从西装兜中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言妍道:“这张卡里是我所有的存款,今天交给你,这份诚意可以吗?” 言妍惊住。 他同时拥有顾氏集团和林氏集团的股份,又是秦野家唯一一根独苗。 这张卡里的存款应该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不敢收。 太烫手。 林柠也肉疼。 她想让秦珩拿出点诚意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身家都掏出来了。 可是喊出来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林柠只得硬着头皮喊:“言妍,快收下吧,收下卡,再答应他的求婚。” 她不敢再给秦珩上难度了。 怕秦珩脑子一热,再把他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言妍。 总得留一手。 见林柠发话了,言妍含泪,语气激动道:“阿珩哥,我答应你的求婚,你快起来,地上凉。” 她弯腰去扶秦珩。 秦珩将那枚漂亮而稀有的红钻戒指戴到她左手的中指上。 她手指长而纤细,肤色雪白,佩戴纯正的红钻。 红白相间,更显手指白皙。 言妍觉得那只手都变得贵重起来。 秦珩站起来,忽然弯腰将言妍打横抱起来。 他臂力惊人,将她高高举起。 众人喝彩,掌声如雷! 忽听远处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本王还没答应,你别高兴得太早!” 第3942章 秦珩542(骞王) 这声音,这做派,不用猜也知是骞王。 秦珩抬眸,寻声看去。 只见一道着黑色锦袍的修长身影,从远处翩翩而来。 他眉如墨画,面如傅粉,长身玉立,风姿清俊,迈着一向从容潇洒的公子步,衣袂随风轻扬,眨眼间便来到了距秦珩十余米开外的位置。 珺儿本来被秦珩和言妍的求婚感动得泪眼汪汪。 听到父王的声音,他挣扎着从元慎之的怀中想下去,去找父王。 元慎之抱着他,起身朝骞王走去。 骞王微微蹙了蹙眉,迅速退后数十米,对元慎之道:“本王体阴,你抱着珺儿离本王远一点。” 元慎之照做。 珺儿眼中泪光波动,冲骞王喊:“父王,你这几天去哪了?珺儿感觉不到父王了。” 骞王心疼,道:“我的孩儿,莫哭,父王去帮你找师父了。” “哪位?” 骞王环视一圈,回:“一个比在场所有人都厉害的奇人。” 珺儿撒娇:“珺儿不要师父,珺儿只要父王。” 骞王柔声说:“听话,父王会把你的路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你成为真正的人中龙凤,让你余生顺遂,所向披靡。” 珺儿还要说话。 元慎之低声对他说:“儿子,听你父王的话没错。他有几千年的鬼生经验,比我们这些只有几十年人生经验的人要懂得多。” 珺儿绷着俊秀的小脸,点点头。 骞王又看向秦珩,“小子,本王来晚了!” 他长袖一扬,一簇金光朝秦珩射去! 那光凌厉如刀。 宛若暗器。 好在秦珩反应迅速。 他单手抱着言妍,身形一闪,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将那金光稳稳接住。 低眸一看,是一件金饰,用金片、金丝、金珠焊缀结合珍珠、玛瑙、绿松石、玻璃镶嵌的“宝钿”工艺,纹样繁复富丽,是一件冠饰。 骞王送的冠饰,肯定是墓中遗物。 秦珩觉得晦气,阴气重,不想要。 他刚要还给骞王。 骞王幽幽道:“这是萧妍陪葬之物。” 果然。 秦珩想扔了。 骞王又说:“这是珩王生前送给萧妍的,她一直带在身边,时常悄悄拿出来看。” 原来是珩王送给萧妍的定情信物。 秦珩顿时不觉得它晦气了。 他垂眸打量。 十分精美的一件冠饰,时隔千年,它仍金光闪闪,像崭新的一样,并未被墓中的尸气、潮气、阴气和污气所腐蚀。 秦珩扬扬手中的金饰,道:“虽然是物归原主,但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四哥。” 骞王目光落在言妍脸上,停留一瞬,便挪开。 他身形一转,朝来路走去。 他想,该放下了。 都过去快两千年了,言妍也早已不是萧妍。 他还惦记着她做什么? 生前他抢了珩王的恋人,用诅咒困了他们几生几世,如今还惦记着秦珩的未婚妻,属实有些不磊落。 身后又传来秦珩的声音,“四哥,慢走!” 骞王脚下不停,暗道,快走吧,快走。 现场小孩子太多了。 他阴气重,别伤了那些小孩。 他回眸,朝人群中瞅了一眼。 珺儿在元慎之怀中冲他挥着小手。 骞王冲他点点头,道:“等珺儿长大些,学到一身修为,就可以离父王近一些。” 珺儿哽咽,“我答应父王,长大些一定好好学!” 骞王颔首,冲他挥手告别。 他身影渐渐消失在海边。 秦珩将那冠饰收好,交给保镖暂时保管,得回去,去去阴气,才能交给言妍。 众人移步去室外餐厅,求婚宴开始了。 将言妍放到地上,秦珩握着她的手,道:“饿了吧?我们也去吃些东西。” “好。”言妍擦擦脸上的泪痕。 盛魄走过来,递给秦珩一个精美的木质包装盒。 他冲他挑眉一笑,说:“你的求婚礼物,紧赶慢赶,终于配好,请笑纳。” 秦珩伸手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有些份量。 细嗅,隐约有一股中药的香气。 应该是他之前找他,他答应给配的药。 秦珩道:“谢了,兄弟。” 盛魄提醒:“里面有写用量,遵遗嘱,切记。” 秦珩沉声,“明白。” 他转手将药盒交给保镖拿着。 林柠走过来,说:“你和言妍吃些东西,就回房休息吧,这边有我和你爸应酬。” 秦珩道:“谢谢母亲大人,有劳您了。” 林柠又伸手来打他手臂,“让你喊母亲让你喊母亲,再这么客气,看我不打晕你。” 秦珩心中暗笑,觉得母亲越来越可爱了。 林柠道:“等你们吃完,保镖会带你们去房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点东西,你一会儿记得用。” 秦珩颔首,“好的,妈。” 心中却暗暗猜测,不知这个古灵精怪的母亲,今天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第3943章 秦珩543(珩妍) 一二十分钟后,秦珩和言妍吃饱喝足。 保镖过来领他们去房间。 是观景最好的套房,在六楼。 一开窗,便可将海景一览无余。 推门而入,秦珩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纸袋,约成人两只巴掌那么大。 米白色地毯上撒了一地的酒红色玫瑰花瓣,延伸至卧室。 空气中散发着玫瑰花独有的芬芳。 这手法一看就是母亲或者太爷爷顾傲霆的手笔。 虽然浪漫,但有些年代感。 秦珩对言妍道:“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去找你。” 言妍心头一烫。 他要和她一起洗鸳鸯浴吗? 本能的害羞之后,她又隐隐生出些期待,可是又怕被弄得太疼。 上次的经历历历在目。 但那种疼痛又是必经之路,言妍心一横,朝浴室走去。 秦珩将门反锁,接着把所有窗户也关上,将灯调暗,调出暗暗暖暖的氛围感,又开了音响,放了一首轻音乐。 他拿起茶几上的红色纸袋,打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 里面放的是助兴用品,还有壮阳药和避孕用品,甚至还有一件性感的蕾丝吊带裙。 是带着诱惑的宝石红色。 胸口蕾丝十分精美。 细细的肩带,仿佛稍一用力扯就会断。 他将吊带裙从包装袋中取出,面料触感柔滑细腻,细闻,有隐隐香气,显然母亲派人提前清洗过。 秦珩唇角扬起,果然是亲妈,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吊带裙可以用,助兴壮阳的就算了。 他用不着。 倒是盛魄送的,他能用得上。 他拿起保镖送进来的木盒,拆开。 里面装着一些瓶瓶罐罐,有吃的,有涂抹的,其中一瓶包裹得特别严实,里三层外三层的。 他拆了足足有八层,才拆到瓶子。 是一件约成人拇指大小的棕色药瓶。 秦珩心中讶异,暗道,这个盛魄在搞什么? 一个小瓶缠这么多层,浪费时间。 包装一拆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秦珩瞬间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莫名的很兴奋,身体仿佛也变得轻盈起来,心底生出种欲念,想急切地和言妍行鱼水之欢。 他拧开瓶盖,低眸一瞅,里面是棕色液体。 那香气愈发浓郁。 他只觉得喉咙倏然一热,血直往脑门冲,浑身像点燃的火一样。 他连忙将瓶盖拧上。 里面有张纸条。 他将纸条拿起,上面是一行清隽有力的字:奇香的药瓶给你未婚妻闻,涂抹于脖颈、腹下、腿、手心、脚心,你自行斟酌。还有一瓶药膏,用于软化……口服的,一次一粒,提前半小时服用,切记,不可过量。 秦珩暗道臭小子,写个医用说明书,还带着省略号。 生怕他看懂是吧? 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这种事,的确不能写得太清楚。 他将那瓶口服的药瓶拧开,取出一粒,倒了杯水,接着拿着奇香的药瓶和吊带裙,朝卫生间走去。 一入卫生间,满地的玫瑰花瓣。 天然的清香直扑入鼻中,香得空气都变得黏稠了。 秦珩暗道,母亲真会铺张浪费,这么多花瓣踩在脚下,只为烘托气氛。 踩着花瓣,走入浴室,一推门,秦珩漆黑眸子亮了。 眼中有惊艳跳跃。 只见言妍正闭着眼睛,坐在洁白的双人浴缸中。 浴缸里也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玫瑰花瓣。 那漂亮而柔嫩的酒红色玫瑰花衬得言妍肤色越发雪白,精致的脸分外动人。 浴缸中热气氤氲,扑到她面上,她皮肤越发水灵。 她美得宛若一个花中仙子。 秦珩将吊带裙放到旁边的沙发上,走到她面前,道:“张嘴。” 言妍睁开眼睛,望着他,“什么?” “盛魄送的灵丹妙药,吃吧,他不会害我们。” 言妍张开嘴。 秦珩将药塞入她口中,接着将杯子递到她唇边,“喝口水。” 言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将药咽下,只觉得喉咙一阵清甜,那药不大,豆粒那么大,但奇甜无比,比蜂蜜还甜。 很快在食道中融化。 秦珩又将那个奇香无比的小药瓶拧开,放到言妍鼻子下,问:“什么感觉?” 言妍嗅了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为什么这么香?” 秦珩道:“盛魄配的。他那人擅长魅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应该是从他老家苗疆那边搞来的。” 言妍闻不出那是什么药材做的,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手脚轻盈起来,好像飘浮在浴缸中。 她眼眸微眯,绝美的脸上有了一种迷醉的神情,手臂仿佛柳枝一般,变得柔软。 秦珩看得呆了。 她一向清纯木讷,不解风情。 可眼下的言妍却妩媚多姿,甚至有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秦珩喉咙一热,心中有了迫不及待的情绪。 他伸手去解西裤上的腰带…… 第3944章 秦珩544(旖旎) 衣衫褪尽。 秦珩高大英武的身躯暴露无遗。 他长腿一抬,迈进浴缸。 眼前的言妍仿佛换了个人。 之前的她,再怎么主动,始终放不开,可是现在的言妍主动得出奇。 她上前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用力,她热烈地亲吻他,使出浑身解数撩拨他、勾引他…… 她神情陶醉,眼神迷离,纤细的身子比浴缸中的水还要软,还要柔,比水中飘浮的玫瑰花还要艳,比空气中旖旎的玫瑰香还要媚。 秦珩从未见过这样的言妍。 压根就用不着他做什么,言妍全包了。 她仿佛无师自通一般,使出十八般“武艺”取悦他…… 其狂放程度,令秦珩惊讶不已。 打死他,都想不到言妍居然会这些东西。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言妍长大,会以为她交过无数个男朋友,是个情场高手。 秦珩暗道,不愧是魅王盛魄! 厉害! 他身高太高,腿太长,双人浴缸仍觉得小,无法施展。 他抱着言妍,将她从浴缸中捞出来,拿起浴巾将湿漉漉的她裹住,朝卧室走去。 将她放到床上,他抽出浴巾擦自己身上的水。 言妍从床上爬起来,缠绵地抱住他的腰,低头亲吻他腹肌…… 秦珩咂舌。 这哪是言妍? 这是言女开吧? 太奔放了! 奔放得让他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言妍被女鬼附身了,魅鬼那种。 她忽然将他一把推倒在床上。 她跨上来…… 秦珩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眩晕的感觉,看言妍的脸是重影的。 大脑冲血,极度兴奋的他压根就顾不上怜香惜玉,也分不了心去考虑言妍会不会痛苦? 他顶佩服盛魄,不是医生,胜似医生。 名医是妙手回春,盛魄则是让贞洁烈女变得妩媚、放荡、风情万种…… 这属于平地起青云,无中生有了。 因为言妍和那三个词风马牛不相及,所以他一直喊她“小木头”来着。 以前他总觉得盛魄的魅术小打小闹,如今才知他太低估盛魄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和言妍水淋淋地绞在一起…… 两个人浑身都是汗。 是的,他没主动,也全身是汗。 言妍眼神仍迷离,仿佛神智不清醒的样子。 他将她抱在怀中,可是她仍不老实,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她又开始亲他,摸他,吻他全身…… 秦珩瞥到雪白被褥上一抹刺眼的朱红。 心中一沉,他摁住她不老实的手和嘴,腾出手去摸手机。 找到盛魄的手机号,秦珩道:“阿魄,你有配解药吗?我需要解药。” 盛魄回:“你就是她的解药。” “别跟我插科打诨,我是认真的,你配的药,药性太强了。” 盛魄道:“这药方是万毒邪教的独门秘方,解药是男人,没有解药配方。我养姐生前最喜用这药方,不过她男人也多。怎么,你招架不住了?一代珩王,盖世英雄,应该不会这么弱吧?” 秦珩想骂他,“来十个你,我也能招架得住,不是我,是言妍。” “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你,你看着办。等她精疲力尽,自然会消停。” “你……”秦珩气结。 盛魄道:“无论任何药,都会有副作用。让你学魅术,你不是那块料,我只能出此下策。木盒中还有一种涂抹的药,可以用了。” 他挂断电话。 秦珩再拨,他关机了。 秦珩气得摔了手机! 臭小子,不事先说清楚,这种魅药药性这么强。 他已按不住言妍,只得从了她。 一而再,再而三,言妍才消停。 她瘫软在床上,浑身大汗淋漓,头发汗湿,一绺一绺地黏在她额头上,面色绯红,眼白直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 秦珩心疼不已。 他下床去木盒中取涂抹的药膏。 刚要返回,手机响了。 秦珩拿起手机,扫一眼,是母亲林柠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林柠问:“儿子,什么情况?我都没敢打扰你,生怕坏了你的事。” 秦珩扫一眼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言妍,回:“刚结束,我要照顾言妍,先挂了。” 林柠着急问:“言妍怎么样了?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倒也不必,她需要好好休息。” 听着言妍问题不大,林柠暗暗松了口气,“好好好,你好好照顾她,女人都要过这一关,以后就好了。” 秦珩低嗯一声。 挂断电话,林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冲秦陆喊:“老公,老公,我们的儿子行了!两个多小时!我就说吧,他基因摆在那里,绝对没问题!” 秦陆道:“你太乐观了!” 林柠泄了气,“是啊,也许两个人抱着聊了两个多小时的天。阿珩怕我担心,所以才敷衍我,说刚结束。” 秦陆拍拍床边位置,“别操太多心了,快过来睡觉吧。阿珩还年轻,血气方刚的,日后肯定能生个一儿半女。” 林柠上床,靠在他身上,心思万千,“万一生不了呢?” “过几年实在生不了再说,言妍还小,不着急。” “我急。”林柠坐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们。” 秦陆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睡吧。你一个当妈的,大晚上的去找他们,说是关心,实则会让阿珩和言妍不自在。” “我就那么一个儿子,当然在意了。” “过犹不及。”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秦陆道:“担心,但是得给孩子们留自己的空间。你越来越像爷爷了,应该向奶奶多学习学习。做事最多的是爷爷,但是大家最喜欢的反而是奶奶,就因为她进退得宜,张弛有度。” 奶奶是秦姝。 林柠不认同。 她觉得秦姝管得太少了,顾傲霆管得多,经常讨人嫌,但是老两口,她更喜欢顾傲霆。 顾傲霆有血有肉,有活人感。 老头子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是疼孩子们的时候,也是真让人感动。 她给秦珩发信息:儿子,妈妈给言妍买了涂抹的药和止疼药,在床头柜里放着,你拉开抽贴,一看就能看到,买的全是最好最贵的药。 秦珩正给言妍涂药,来不及看信息。 言妍闭着眼睛,已睡沉。 他给她擦药,她都没醒,仿佛已经累到透支。 秦珩擦好药,收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他起身去卫生间,将毛巾用热水打湿,出来帮她擦脸上的汗。 她绯红的小脸白里透红,虽然疲倦,但她气色竟比之前要好,皮肤红润,晶莹。 仿佛在水里泡得饱满多汁的果子。 秦珩脑中又浮现出她刚才的疯狂模样。 太疯狂了! 疯狂得近乎癫狂! 哪像平时矜持木讷的她? 他喉咙不由得一烫,垂首趴到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低声道:“小不点,你今晚不是小木头,是小妖精,小魅魔。” 他伸手揩揩她的鼻尖,说:“辛苦你了,小丫头。” 刚才忘了录下来,留作证据。 明天她清醒了,肯定不会承认那样疯狂的是她。 言妍睫毛微微一动,唇微张,似在说梦话,含糊道:“阿珩哥,我还要……” 秦珩听得一惊,吓死人了。 还要?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盛魄,若真得罪了他,他给他搞点类似的药,他清白不保。 拉起薄被给言妍盖好,秦珩起身去卫生间冲澡。 冲洗干净回来,他换上睡衣,刚要睡觉。 门铃突然响了。 以为是盛魄来送解药了,秦珩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道:“臭阿魄,我们可让你害……” 门外站的却是母亲林柠。 秦珩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林柠从他腋下位置挤进去,问:“言妍呢?我不放心她,过来看看。”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们房间什么味?怎么这么香?” 秦珩暗道一声坏了! 这药的香气能让人迷醉、失控。 母亲不会武功,怕是要中招。 他立马给拿手机,给父亲秦陆打电话,“爸,快过来把您夫人接走,快!” 秦陆就在门外不远处站着,闻言,立马走过来。 等他一敲门,秦珩迅速拽起母亲的手臂,走到门口,将她推进父亲怀中,道:“快,把她带回你们的房间。无论她出现什么异常,都属正常,解药是您,只有您。” 他说得没头没尾,秦陆听得一头雾水。 但见林柠瞳孔迷乱,面色渐渐潮红,似乎不太正常。 秦陆立马将她打横抱起来,就朝外走。 秦珩将门关上,接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散散空气中的香气。 忽听远处传来“啪啪啪”的掌声。 一道陌生的男声由远及近,“妙啊妙啊!果然还得是珩王,佩服佩服!” 第3945章 秦珩545(天予) 这作派像骞王,但声音不是骞王的。 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鬼太子! 秦珩眯起双眸,眼神锋锐,眼中寒芒乍现,定睛朝窗外看去。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一层雾气将整座小岛罩得云山雾海,看不到那鬼影。 只听得空中有哈哈的笑声。 那笑声忽远忽近,幽幽沉沉,在雾中飘荡,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秦珩没想到这个鬼太子竟敢如此放肆,今晚这岛上不只有沈天予、独孤城,还有顾谨尧、秦野、秦陆、荆画、无涯子、荆鸿、茅君真人等。 鬼太子一向只躲在暗处兴风作浪,不敢正面搞事,今天却公然挑衅。 没人喜欢这种感觉,秦珩亦是。 但他今晚没带那把有剑灵的宝剑上岛,也不能扔下言妍去追鬼太子。 秦珩使了气声,厉声道:“煌,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忍耐性,兄弟一场,我姑且饶你,你别得寸进尺!” 鬼太子声音幽幽,“命运不公啊,一帮兄弟,为什么独独你最舒服?前世是,今世仍是。” 生前,珩王是老九,却最讨父王喜欢。 幸亏他母妃是汉家女子,若他母妃是鲜卑族人,那么太子就是他了。 今世也是。 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 想他堂堂一介太子,却落得个孤家寡人,只能化作孤魂野鬼一个,在远处偷偷听他们纵情享乐。 沈天予住的房间,卧室窗户打开。 鬼太子隐在雾中的鬼影倏然一闪,迅速离开海岛。 他本不想露面,只想暗中看看楚玥,之所以忍不住露面,全因为自己嫉妒秦珩。 嫉妒得心里长了刀,一时难忍露出面来,故意来惹秦珩不痛快。 至于打仗,他才不乐意。 他从来不喜硬碰硬,最喜隐在暗处,挑拨离间,看他们自相残杀,省心省力省事,一箭双雕。 沈天予定睛朝岛上看去,那股阴森的鬼气消失不见 他原本正和元瑾之搂着仙仙睡觉。 察觉外面有鬼气,以为是骞王,听到动静,才知是鬼太子。 他沉了一张俊脸。 这鬼太子势必要除掉,太影响他们家人的正常生活了。 谁都不愿意时刻被一只恶鬼暗中盯着。 鬼气消失,沈天予将窗户关上,重新返回床上躺下。 元瑾之睡得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低声问:“天予哥,怎么了?窗外有什么东西吗?” 沈天予帮她盖好薄被,道:“没有。” “肯定有,否则你不会开窗户,是骞王,还是那个鬼太子?” “阿珩已隆重向言妍求婚,骞王不会再来扫兴,是那个鬼太子。” 元瑾之仍不睁眼,问:“那死鬼到底要做什么?成天阴魂不散的。” 沈天予回:“嫉妒。” 元瑾之睁开眼睛,“鬼也会嫉妒?” 沈天予低沉声音道:“人死后为鬼,尤其是为厉鬼,会放大生前的缺点。善妒者,更妒,鲁莽者更鲁莽,冷血者更冷酷,残暴者更残忍。” “得想办法除了他。他还不如骞王呢,骞王虽夺人所爱,但他有珺儿,尚存一丝人性。这个鬼太子,生前便阴险狡诈,死后变本加厉,留着他是个祸害。” “会除,睡吧。” 元瑾之怀了二胎后,特别容易困。 当下也顾不得害怕,眼睛一闭,没多久便睡沉了。 沈天予察觉胸口被一只小手推了推。 定睛一看,黑暗中,仙仙一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宝石一般散发着清亮的光。 沈天予暗道,他和元瑾之说话声音够小了,还是吵醒了这个小丫头。 仙仙小声说:“如果我和师兄已经长大就好了,我们同你们联手,一起对付鬼太子。” 沈天予提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好睡你的觉吧,这是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想起来了,生前我就曾预言过,这太子是个短命皇帝,即使登上皇位,也做不了太久。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将此传入他耳中,他因此记恨上了我。后来我只要一出门,便会时常遇到危险,多亏师兄不离我左右,我才数次化险为夷。当时不知是谁暗中搞鬼,如今想来,八成是这鬼太子。” 沈天予静默地听着。 这小丫头,以前还知道装一装,想预言时至多神神秘秘地喊个舅舅、姨姨。 如今她是连装都不装了。 公然承认她就是姜姒转世。 沈天予拍拍她的小肩膀,“睡吧,爸爸会帮你报那世之仇。” 仙仙小小的身子伏到他胸膛,小胳膊搂着他的手臂,道:“谢谢您。” 沈天予伸手捏捏她小小的脸蛋。 这张小脸蛋酷似他的胞妹苏惊语,说话做事却像大人。 时常让他产生错觉。 他想,果然,天道难违。 元瑾之本来和连骏有夫妻之相,他强行改了元瑾之的命格,娶了她,并借来龙鳞凤羽,布阵求得这一女。 如今这样,算是上天对他的一个小小的惩罚。 他手指跨过仙仙小小的体格,虚虚落到元瑾之的肩上。 更大的惩罚,怕是在她腹中。 第3946章 秦珩546(珩妍) 见鬼太子没了动静,知他已离开,秦珩将窗户关上。 言妍仍在睡,并未被吵醒。 她脸上的绯红已渐渐退去,皮肤白里透着粉,水嫩嫩的,长睫毛垂在眼睑处,细长的脖颈和胸口一片淡淡的粉红色,就连手指也变成了迷人的粉色。 情事后的她,虽困倦,却气色大好。 她皮肤像植物喝足了水,饱胀了,唇色是诱人的红,胸满盈盈的,腰胯之间有了山峦起伏的美。 秦珩看得情动。 却不敢动。 她今晚已透支。 他也已经透支。 从未想过自己的初夜,会这么激烈,更没想到言妍会一改常态,变得如此疯狂。 他暗道,邪教果然是邪教,邪门歪道不能用,太废人。 他搂着言妍睡了。 那鬼太子只会膈应人,短时间内不敢拿他怎么着。 言妍直睡到次日晌午才缓缓醒来。 她一翻身,身体剧痛不已,腰酸背疼,胳膊疼,腿和腿心也疼,哪哪儿都疼。 尤其是大腿小腿,仿佛刚跑完一场十公里的马拉松似的。 又似被车轮重重碾压过。 她看向秦珩,嗓音沙哑,“我们昨晚,睡了,是吧?” 秦珩道:“对,我们睡了。” “我为什么身上这么疼?” 秦珩将她额头垂下的乱发拂上去,“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言妍摇摇头,“只记得很少,我身上为什么这么疼?我昨晚跟你睡完,我又出去参加马拉松夜跑了?” 秦珩闷笑。 瞧。 情事之后,她都会开玩笑了。 秦珩道:“你昨晚像疯了一样,直到把我吃干抹净,你才肯饶了我。我可是初夜,你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言妍惊愕地睁大眼睛。 他说的是人话吗? 她把他吃干抹净? 他让她怜香惜玉? 秦珩抬手刮刮她挺俏的鼻梁,“我给你抹药。” 他坐起来,去床头柜上拿起盛魄给配的药膏,拧开瓶盖。 他掀开言妍身上盖的薄被,修长指腹温柔…… 言妍羞涩,将双腿合拢,说:“我自己来。” “你够不到。” “我能的。” “你不方便。” 言妍窘得不行,“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秦珩将头抬起,望着她羞赧的绝美面孔,道:“你昨晚已把我吃干抹尽,把我什么都看光了,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都是自己人,害什么羞?” 言妍面色通红。 秦珩回想她昨晚奔放的模样,和今天的羞涩判若两人。 他扬唇,唇角露出一抹风流肆意的笑,“放心,我一周不会碰你,等一周后,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疯狂。” 言妍抬手捂住整张脸,“我昨晚真的很疯狂吗?” 秦珩回忆昨晚。 她不只疯狂,还癫狂。 简直是魅魔一个。 那花招,那架势,啧啧,他上网搜都搜不了那么全。 不敢多想,秦珩低眸,帮她认真涂药。 涂着涂着,他情不自禁又想起昨晚香艳的画面,呼吸开始加重,眼眸幽深,手背青筋绷起,似在克制着什么。 将药抹好,他迅速拧起药膏,抬步去了卫生间。 他打开花洒,冷水淋下,打在他修长健硕的肌肉上。 秦珩深呼吸,闭上眼睛。 昨晚冶艳的画面够他回忆一生的。 以后不吃药的言妍怕是再也不会那般疯狂,也不会那般妩媚,他也舍不得她那样,太伤身。 他仰头,让冷水冲到他脸上,逼自己不再去回想昨晚。 冲完冷水澡,他拿起浴巾系在腰间,接着取了毛巾擦干头发。 走出来,他对言妍道:“能动吗?如果不能,我打电话叫餐。” 言妍试着伸了伸腿,那腿疼得稍一动,便剧痛。 疼得她直皱眉头。 秦珩心疼,暗骂盛魄出的招术太损。 他是享受了,但是言妍太遭罪。 他问:“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点餐。” 言妍道:“都行,我渴,嗓子特别干,都哑了。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秦珩心知肚明,昨晚她叫得特别大声,他找了衣服塞住她的嘴,才好点。 也幸好六楼的套房就住了他们俩,幸好这房间做了特殊隔间。 母亲精心为他们俩准备的宝石红色真丝吊带裙,被她自己撕碎了。 可以说他昨晚被她强了。 他转身去倒水。 言妍瞥到他赤裸的后背上全是抓痕,一道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 他后腰上也是抓痕和掐痕。 有的指印很深,直到今天还清晰可见。 秦珩倒了杯恒温水,走到床前,单手扶起她,喂她喝。 言妍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问:“昨晚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后背和腰上全是伤?” 秦珩道:“这些伤全是你的功劳。” 言妍纳闷,“我有那么粗暴吗?” 秦珩意味深长,“特别粗暴。你昨晚非常疯狂地强了我三次,你得对我负责。” 第3947章 秦珩547(宠爱) 言妍抬手捂住脸。 那一定不是她。 绝对不是她。 她是那么矜持含蓄的一个人。 二人用过早餐后,言妍挪到沙发上躺着。 她实在出不了门,腿太疼了,酸疼,昨晚运动量过度。 她望着窗外蔚蓝色的美丽海景,心中默默对逝去的父母家人说,爸,妈,爷爷,奶奶,阿珩昨晚向我求婚了,我们在一起了,你们在地下安心吧。我和他会互相关爱,但愿我们能相伴到老。 她低头凝视左手中指上的红钻戒指。 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红色,多么炽热的颜色。 她将手指轻轻抵到胸口。 这是她和秦珩爱情的见证,也是林柠对她的宠爱和祝福。 秦珩走到她身畔坐下,将她圈在怀中,道:“我们在岛上多住几天,再回城。” 言妍正在暑假期间,在岛上住多久都可以。 倒是秦珩。 她问:“你不用去公司?” 秦珩下颔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道:“办公哪有办你有意思?” 言妍一怔。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这男人的尺度就变得这么大了吗? 言妍道:“你尺度好大。” 秦珩勾唇,“你昨晚尺度更大。” 言妍伸手去捂他的嘴。 昨晚的事,她只记得进浴缸泡澡,秦珩让她吃药,给她嗅一种非常奇异的香,她觉得身体异样,迷离、兴奋,后面的她就记不清了。 但是她嗓子哑了,秦珩身上那么多抓痕,床单湿成一片…… 种种迹象,表明秦珩说的应该是对的。 “笃笃。” 有人敲门。 秦珩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父母林柠和秦陆。 林柠手中拎着一个银色保温桶,对言妍说:“小东西,这汤是补气血的,妈妈特意让岛上的厨师熬的,加了很多种珍贵药材,你让阿珩盛了给你喝,当水喝。” 言妍心中感动不已。 她还亲自给她送过来。 她觉得林柠喊她小东西,比喊她孩子更动听。 她扶着沙发扶手,撑着站起来,哑声说:“谢谢妈妈!” 却恍然发现林柠的嗓子也是哑的,且眼带春色,脖子上隐约还有吻痕。 她神色一顿,暗道,他们夫妇真浪漫啊,结婚二十多年,仍爱得这么热烈。 秦珩将保温桶接过来,放到茶几上。 林柠叮嘱他:“臭小子,我和你爸还要去公司忙,先走了。你陪言妍在岛上多住几天,陪好她,顺着她,宠着她。如果你敢欺负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秦珩但笑不语。 林柠又对言妍说:“小家伙,这小子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发信息给我,千万别忍着憋着。我林柠的儿媳妇,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做受气包。” 言妍眼眶潮湿。 她冲林柠道:“谢谢妈。” 林柠上前伸手抱抱她,“妈妈脾气不好,缺点也很多,改很难改,但是妈妈有钞能力。” 她将肩上的包取下,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递给她,“呶,这是妈妈送给你的零花钱,拿去买几件衣服穿。” 言妍瞅一眼那支票,足足有八位数。 这真是钞能力。 言妍忙道:“妈,我不要。阿珩的银行卡,我也会还给他,昨晚当众收下,是为了给他面子。” 林柠弯腰拿起她的手,将支票塞到她手中,“你要是不要,妈妈可生气了啊。妈妈就只有阿珩一个儿子,只有你一个儿媳,妈妈赚的钱给阿珩花了二十多年,现在该轮到给你花了。” 言妍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 她哽咽,“谢谢妈。” 林柠抬手帮她揩掉眼泪,说:“再跟妈妈这么客气,妈妈真生气了。好事多磨,咱们娘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往所有的不愉快都过去了,以后妈妈会好好疼你、爱你、宠你,把你当亲生女儿疼。” 言妍再也忍不住,伏在她肩上呜呜地哭起来。 林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人真是奇怪。 以前看她不顺眼时,她落泪,林柠觉得她矫情,觉得她绿茶。 如今真正接纳她了,她哭,她反倒觉得她懂事,觉得她知道感恩。 林柠手指摩挲她瘦骨伶仃的后背,“等你明年满二十周岁,就和阿珩去把证领了,妈妈已经迫不及待盼着你们结婚了。” “好的妈。” 秦珩双臂垂于腿侧立在一旁,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处理婆媳关系,不是和母亲对抗,而是略施小计,拿捏住母亲的软肋。 林柠松开言妍。 秦珩道:“谢谢母亲大人。您走时,记得让厨房也给我煲个汤,我最近比较虚。” 一听他说虚,林柠急了。 这小子该不会真和言妍昨晚聊了两个多小时的天吧? 林柠忙道:“好好好,补,补,好好补。” 她和丈夫秦陆离开。 言妍坐下,对秦珩道:“我们总这样瞒着爸妈,是不是不太好?” 秦珩左唇角极轻地往上一扯,“自古真情靠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即使日后暴露,也是我的主意,怪不到你身上。你尽管安心地享受我妈的母爱即可。” 他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汤,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来,尝尝你婆婆的爱心汤。” 林柠和秦陆一离开秦珩和言妍的房间,就直奔岛上的厨房而去。 秦陆吩咐厨师给秦珩煲十全大补汤、鹿茸汤、羊鞭汤等。 让厨师这几日换着给秦珩补。 办妥后,夫妇俩坐船离开。 在船上,林柠又拨打鹿巍的手机号,“外公,我让您给阿珩配的补药,您配得怎么样了?” 鹿巍气呼呼道:“你们去岛上办仪式,为什么不叫我?大家都去了,就差我一个?” 林柠语气平静,“昨晚阿珩向言妍求婚,您去了,言妍看到您,会不开心。” 鹿巍恼怒,“那小丫头给你灌了迷魂药吗?我为顾家出人出力那么多年,阿珩小时候,我帮你照看,还教他功夫。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孤儿?就为了让她高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居然不通知我?” 林柠语气严肃纠正道:“外公,请您牢记,言妍早已经不是孤儿。她是我的准儿媳,我是她妈,阿陆是她爸。我爸妈是她爷爷、奶奶、外公和外婆,您是她的太外公。您以后再说她是孤儿,就是咒您自己。” 鹿巍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柠又说:“好好配您的补药。等以后言妍生了孩子,还能喊您一声老太外公,识时务者为俊杰,请您牢记。” 鹿巍气得胸口发闷。 就因为那丫头以后能生孩子,她就变得尊贵起来。 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 谁稀罕她的孩子喊他老太外公? 鹿巍气得挂断电话。 被自己人背刺,太他妈憋屈了! 鹿巍气鼓鼓地给秦珩配补药。 配着配着,他想给言妍配点毒药毒死她算了,但是他不敢。 秦珩此时仍在喂言妍喝汤。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不止是汤,还是爱情的汁。 言妍手机亮了亮。 她刚要伸手去拿。 秦珩已经抢先拿过来,点开信息,是萧扬发来的。 信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昨晚岛上烟花盛大而璀璨,持续燃放了很久,被路过的船只拍下,放到网上,且流量不小。 萧扬刷到了。 尽管早知自己没戏,甚至他还助攻过他们,可是萧扬仍是难过了很久。 昨晚就刷到了秦珩向言妍求婚的烟花视频,但萧扬拖到今天才给言妍发信息。 秦珩回:谢谢! 萧扬盯着“谢谢”二字,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暗恋,两年苦恋,五年的痴爱,最终以“谢谢”告终。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他闭了闭眼睛,将心头的酸涩压下去。 再睁开眼睛,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回:订婚和结婚,一定要通知我。 不能和她携手共度人生,那就参与她人生中最终要的场合,见证她每一个幸福。 秦珩回:一定! 把手机一扔,秦珩唇角漾笑。 想跟他争? 他还嫩着呢。 骞王那种千年老鬼都争不过他,何况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接下来的暑假,言妍只要一空下来,就会被秦珩带到公司。 逢人他便向他们介绍:“言妍,我未婚妻。” 那自豪劲儿,仿佛他娶的是哪国的公主。 每每此时,言妍都会事后提醒他:“不要介绍了,大家都知道了。” 秦珩道:“他们知道归知道,我介绍我的。我不止要向他们介绍,还要向全世界昭告,言妍是我秦珩的未婚妻。” 言妍轻声说:“不怕他们背后议论我是个孤儿。” “他们只会觉得一个孤儿能拿下我,肯定非常有本事,对你会另眼相看。” 言妍想,她哪是非常有本事? 她是前世积德。 以前她不信积德这回事,现在信了。 秦珩仿佛猜到她心思似的,说:“你不止前世积德,你今生也非常优秀。” 他捏起她的下巴,“初夜就能让我透支,一夜三次,你比谁都牛。” 落地窗外,骞王抬手扇扇面前的空气。 这爱情的酸臭味! 他前世造的孽,今生终于化解。 第3948章 秦珩548(执迷) 骞王隐了身形,朝顾家山庄飘去。 近来鬼太子神出鬼没,鬼鬼祟祟,不太安全。 安全起见,元伯君便带着珺儿住进了顾家山庄。 抵达山庄附近,骞王并不进去,只远远待在山庄后面的山上树中。 这个位置,借助望远镜,能观测到顾家山庄,一旦出事,他能及时赶过去援助,也不会因为自身阴气重,伤害到里面的小孩子们。 他远远看到萧若颜又来山庄了。 往年暑假,萧若颜早就跑到各大景区去浪了。 今年暑假,她却一趟趟地往顾家山庄跑,起初是来找言妍,后来元伯君带着珺儿回京,她便来找珺儿。 骞王行踪不定,难以寻找,但是珺儿好找。 她坚信,只要多来找珺儿,就一定就能见到骞王。 她手中拿着花高价买的智能机器人,冲珺儿晃一晃,笑着说:“宝宝,喜欢这个吗?” 珺儿摇摇头。 萧若颜道:“那你喜欢什么?” 珺儿不说话。 他生前见过的好东西太多太多,什么珠宝玉器金器兵器玩物,都是那个时代最上等的,虽没有现代的高科技,但器具精美。 他不喜欢萧若颜,只喜欢家家。 也不喜欢这个年轻女人离自己父王太近。 萧若颜将机器人放到一边,对珺儿说:“那姐姐唱歌给你听,好吗?” 珺儿仍不出声。 萧若颜便唱:“可怜青雀子,飞入邺城里。一束藁,两头然。百尺高竿摧折,狐截尾,你欲除我我除你……” 这是她从为数不多的北朝史料里查找到的童谣。 那个朝代肯定有很多童谣,但是史料记载太少,她费了些功夫才查到。 她音色不错,唱得很动听。 珺儿却听得泪眼汪汪。 这些歌是童谣不假,却也反映了那个朝代宫廷斗争和政权兴衰。 于萧若颜来说,这些是童谣,于珺儿来说,却是他的家人他的族人互相残杀的真实写照。 他的父王、他的家家后来全死于那些宫斗之中。 见他哭了,萧若颜急忙道歉,来帮他擦眼泪,嘴上说:“不哭不哭啊,宝宝,不哭。” 元伯君顾及脸面,不好赶她走。 青回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无理也不饶人。 小丫头,来哄珺儿玩就罢了,把珺儿弄哭,几个意思? 他硬梆梆道:“你喜欢那死鬼,就去找那死鬼去,成天来我外孙面前,晃荡什么?” 萧若颜抬起头,说:“他不肯见我。” 青回板着一张棺材板儿脸,“不见,就别犯贱!” 萧若颜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青回又道:“一个小丫头,找个正经人谈恋爱不行吗?非得喜欢一个死鬼!青遇找元慎之,我都嫌他不够格,你倒好,脑子进屎了,居然喜欢一个死鬼!你爸妈养你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你去寻死的?”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元伯君心中不服气,他还觉得虞青遇配不上慎之呢。 但有外人在,他不好和青回争辩,掉价儿。 萧若颜本来以为自己的爱情很伟大。 多凄美啊。 女大学生因为前世夙愿,因为儿时的梦,爱上一个男鬼。 阴阳两隔,无法相守,她时常来陪伴他的儿子,只为能见他一面。 可是被青回这么一骂,她自以为凄美的爱情变得一文不值。 她冲青回道:“叔叔,你不懂。” 青回冷笑。 他一个连正经学历都没有的孤儿,娶到了岛城顶级白富美,且是优质海归,女总裁,成了人生赢家。 他不懂,谁懂? 青回继续骂:“你如果喜欢秦珩,我都能理解,人往高处走,可你喜欢一个鬼,一个对你一无是处的死鬼。想早死,直接说,我送你一程!” 萧若颜捂脸说:“叔叔,别骂了,我知道,我这么做确实离经叛道,可是我和骞王有前世情。前世有遗憾,今生来圆。” 青回冷脸骂:“狗屁!你就是花痴,看骞王脸长得好看!前世都不成,今生更不会成!你要是我的女儿,我非得拿鞭子抽你不可!走吧,以后别来了!那死鬼一直躲着你,不肯露面,是为你好。如果放在从前,你早就变成他手下冤魂!” 萧若颜捂着脸小声说:“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你就回家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死了变成鬼,就能和骞王再续前缘了!” 萧若颜不想吊死自己。 吊死太丑了。 她还没活够,年轻轻轻就死了,对不起生她养她的父母。 最主要的是,即使她死了,和骞王也不一定能续上前缘。 “不想死是吧?”青回硬声说:“既要又要,还怕死,连我都瞧不起你!” 萧若颜走了。 毕竟是女孩子家,脸皮薄。 被个老男人骂得狗血淋头,她受不了。 站在顾家山庄院中,她仰头望天,冲天喊道:“阿骞,我也知道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可是我管不住我自己,总是忍不住想你,时常梦到你,很想见你。我知道珺儿在的地方,你肯定也在,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吗?一面就好!” 第3949章 秦珩549(骞王) 鬼的听力和视力异于常人,修炼有成的厉鬼更甚。 骞王的耳朵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响。 他在后山的树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暗道,他执念那么深,执念了将近两千年,都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这女人还是放不下? 萧若颜喊了几遍,无鬼回应。 她失落地离开。 出了顾家山庄,她坐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为什么言妍和秦珩转世后,能再相遇,能破了种种劫难在一起。 而她和骞王却人鬼殊途?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萧若颜抹了把眼泪,摸到手机。 看一眼来电显示,是鹿巍打来的。 她摁了接听。 鹿巍语气和蔼,道:“丫头,你今天去顾家山庄了?” “是的,我按照您的主意,隔三岔五地去找珺儿,今天给珺儿买了很智能的机器人,可是他不喜欢。青回叔叔还骂我,赶我走。” 萧若颜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鹿爷爷,我突然觉得好累。我本想和骞王有一段人鬼恋,三天也好,五天也罢,如果能一个月更好。等结束后,我就去做个正常人,可是骞王连面都不肯露。” 鹿巍觉得扫兴。 本以为这个萧若颜能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眼下这情况,骞王断然不会因为她去投胎了。 那他就拿骞王没办法。 鹿巍说:“你加把劲儿,下次别买机器人了,买小孩子爱吃的东西。你查查北朝有什么美食?珺儿生前是北朝王子,你查皇室的饮食。” “可是珺儿太小了,现在还只能吃辅食。” “不是他能吃不能吃,是用心。珺儿非常聪明,你只要用心了,就一定能感动他。骞王就那么一个儿子,最听他的话,只要珺儿发话,骞王铁定会和你谈恋爱。” “好,我继续努力。” “加油,爷爷看好你!”鹿巍鼓励道:“真爱无敌,你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爷爷帮我打气。” 鹿巍挂断电话,失望地摇摇头。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一股阴森之气自窗外渗进来。 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鹿巍忙唤徒弟:“徒儿,你快去窗外看看,外面有什么东西?” 徒弟答应着,正待要去看。 窗户忽地自动打开,一股邪风唰唰地涌进来。 吹得鹿巍师徒直打寒颤。 鹿巍抬手遮脸,眯起眼睛朝外看。 方才还碧空如洗的晴空,转瞬间便暗了下来,窗外景物像是被浓墨浸染,眨眼间模糊成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天色这般阴沉,像要下雨,但天气预报没雨。 如此诡异的天象,让鹿巍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暗道这八成是闹鬼了? 他迅速起身,走到墙壁旁的保险柜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抽出一把枪,握在手中,瞄准窗外。 忽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冷飕飕的。 他刚要回头。 只听徒弟一声怪叫,面色惊恐,指着他身后大喊:“师,师父,快看你身后!” 鹿巍慌忙转身。 只见骞王正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长身玉立,身着一袭华美的黑色锦袍,雪肤凤眸,分外俊美,面色却阴沉沉的,一脸怒容。 鹿巍心虚。 不知自己同萧若颜打电话,有没有被骞王听到? 肯定听到了。 否则他不会一脸怒容。 鹿巍握着枪快速往后退了七八米,冲骞王嘿嘿笑了几声,说:“阿骞啊,君子素来有成人之美。老头子我看你太孤单,萧若颜那丫头和你前世有缘,今生又喜欢你,我就帮你们一把。你让我去保护她,肯定是相信我的,是吧?” 骞王手臂倏地变长。 他速度太快,鹿巍躲闪不及,脖颈被他一把抓住。 骞王冷脸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你不是恨本王吗?本王就站在你面前,你有种来杀了本王!” 脖颈阴寒入骨,鹿巍觉得被他手握住的地方像结了冰。 上面下面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手明明是灵体,却比肉手更难解脱。 鹿巍摆脱不掉,冷得牙齿开始打颤。 他陪笑说:“我怎么可能恨你?你是阿珩的亲四哥,我只会对你好,绝对不会害你。萧若颜喜欢你,总是找我帮忙,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只能劝合不劝分。” 骞王掐紧他的脖子,凤眸眯起,道:“既然你那么体恤她,那你去死,死后投胎,和她再续前缘!” 鹿巍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想呼救都难。 一旁他的徒弟也不敢贸然来救他,怕自己被掏了心。 其他徒弟在楼下房间,他也不敢喊。 鹿巍挣扎不动,明明手中有枪,却没有力气拉枪栓,更扣不了扳机。 因为缺氧,鹿巍意识开始模糊,脖颈疼,肺疼。 整个身体像被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中,快要冻死了。 恍惚中,他瞅见了一黑一白面目诡异的两个影子。 他心中一惊,难道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吗? 他就要这么死了? 死得轻于鸿毛。 就在他还剩半口气时,骞王突然松开他的脖颈,道:“本王想杀你,分分钟的事,留你一口气,完全是看秦珩的面子上!” 他朝茶几上的手机吹了口气。 手机自动飘到鹿巍手中。 骞王冷冷地说:“给萧若颜打电话,让她死心!她若不死心,死的将是你!” 第3950章 秦珩550(诀别) 鹿巍哪里还敢反抗? 再反抗老命都没了!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慌慌张张地拨打萧若颜的手机号。 手抖得厉害,他接连拨了三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后,鹿巍面色胀红,气喘吁吁地说:“丫头,你和骞王不合适,死心吧!你是人,他是鬼,你俩不会有结果的。放下他吧,孩子,以后找个正常的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萧若颜惊讶,“老爷子,您那会儿不是这么说的呀。您一直鼓励我去追骞王,还说让骞王爱上我,只要他疯狂地爱上我,就会去投胎,到时我和他可以再续前缘。您还说我比他大点也不要紧,只要他爱我,不会介意年龄。” 骞王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一张俊脸宛若挂霜。 室内气温骤降,仿佛瞬间陷入隆冬。 鹿巍的徒弟在一旁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鹿巍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抖,心中暗骂,这死丫头,果然不够精明。 他脸上慌忙堆起笑,说:“你记错了,我可没那么说。我说的是,你和骞王人鬼殊途,不可能在一起,除非他爱上你,爱到愿意为你去投胎,否则你和他不会有结果。” 萧若颜讶异,“鹿老爷爷,是不是有人拿枪逼您?您一会儿让我这样,一会儿让我那样,真的很割裂。” 鹿巍心中暗暗叫苦。 若有人拿枪逼他还好说。 他混到这把岁数,一般的枪,他都能夺过来。 奈何这位不是人,是厉鬼,可比拿枪逼他厉害多了。 “咳咳咳!” 鹿巍急中生智,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说:“丫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就听鹿老爷爷的话吧,放下骞王,放下骞王,放下他,别再喜欢他了,听到了吗?别再喜欢他了,也别再去找他,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萧若颜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两三分钟后,她才开口:“阿骞在你身边?” 鹿巍本能地偏头去看骞王。 见他面若寒霜,鹿巍忙回:“没有。你和阿珩言妍他们差不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身为长辈,帮你指点迷津是应该的。听话,不要喜欢阿骞了,你是人,人得喜欢人,哪有喜欢鬼的?” 萧若颜低声问:“阿骞逼你这么说的?” 鹿巍脑壳疼! 小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反倒又聪明起来。 他连忙说:“不是,骞王得保护他的珺儿,哪有时间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萧若颜眼神失落而茫然,“你告诉他,我仍喜欢他,但不会再去纠缠他了,也不会再去找珺儿。” 鹿巍总算松了口气,道:“行,我回头碰到他,就告诉他。” “别装了,他就在你身边。” 鹿巍不敢吭声。 萧若颜提高音量,“阿骞,遇见你,我不后悔。等我老得爱不动的时候,想起你,不会觉得十九岁的我傻,只会觉得十九岁的我,好勇敢,居然敢喜欢一个厉鬼。哪个女人有过这么离奇的经历?只有我,只有我萧若颜!对了,我的名字已经改好了,改成了萧如烟,你帮我取的名字。身份证早就拿到了,本想哪天碰到你,给你看我新的身份证,可是你一直不肯见我。”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带了委屈。 她往下咽了咽唾沫,说:“我很喜欢我的新名字。我以后,会努力找个长得像你的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孩子就取名叫骞,你不介意吧?” 骞王静静听着。 他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脑中像水一样流淌着和萧若颜曾经发生的点滴碎片。 这女孩胆大、性子野,咋咋呼呼,暗中跟踪他,纠缠他,喜欢他,喜欢得毫不遮掩,时不时地会搞点笑,让他不再那么孤单。 做人时,他不缺女人爱,做了鬼后,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爱了。 生前他爱萧妍,爱得患得患失,爱得很辛苦。 做鬼后,他突然发现,还是被人爱更舒服。 如果他是人,或许和她会有下文。 可惜,他不是。 他还要继续做鬼,护佑珺儿长大。 女人和珺儿相比,明显珺儿更重要。 手机里又传来萧若颜的声音,“阿骞,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以后嫁人,会找个姓好听的男人嫁,那样取的名字会很动听。你说,找姓什么的男人好呢?宋骞?顾骞?沈骞?陆骞?好像都不错,就这么定了。” 鹿巍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暗道,这丫头简直就是在雷区上蹦迪,纯粹找死! 他以为骞王会发怒。 他悄悄瞥一眼骞王的脸。 骞王原本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孔,这会儿表情变得平静起来,显然并不生气。 鹿巍心中腹诽,死鬼,对男女还区别对待! 对他动辄掐脖子,或者打他耳光,对萧若颜却这么纵容。 怕萧若颜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惹骞王生气,骞王一生气,会迁怒他,鹿巍道:“丫头,别说胡话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再厉害的算命师傅,也只能算准过去,算不准未来,就是因为人生变数太大。你能想开就好,鹿老爷爷祝你早遇良君,前程似锦!” 他匆忙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他强颜欢笑,冲骞王说:“萧丫头想通了,以后不会再纠缠你,可以了吗?” 骞王冷哼一声,警告道:“安分守己,本王会让你寿终正寝!若你再不老实,本王亲自送你归西!” 撂下这句话,他长腿一抬,身形已然穿过窗户,出了房。 鹿巍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身子一歪,瘫倒在地毯上。 徒弟急忙上前来扶他。 他一把推开徒弟的手,怒道:“刚才你像死了一样,这会献什么殷勤?” 徒弟不敢吱声。 鹿巍脖颈被骞王掐过的地方又疼又冷,比挨了一刀,还痛苦。 他冲徒弟没好气道:“给我拿个镜子来。” 他连去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了。 徒弟很快找来一把小镜子。 鹿巍接过,照自己脖颈,才发现那里一圈黑紫。 刚刚离死亡那么近。 他扔了镜子,抬起手臂开始运功,想把脖颈上黑紫的阴气逼出来。 此时,萧若颜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有的告别是无声的,没有撕破脸,更没有撕心裂肺。 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只借个老头子传话。 她双目含泪,眼眶通红,脸上渐渐浮出一抹自我嘲弄的笑。 前世她为郑妃时,是个陪衬,始终得不到骞王的爱。 这一世她连个陪衬都没做成。 郑妃至少嫁给了骞王,可她想和骞王有一段恋情,都成了不可能镜花水月,永远不可能实现。 坐在车里哭了很久,她才止住泪。 擦干净眼泪,她发动车子,往回开。 她不知道,骞王始终隐在她的车后不远处。 直到她开着车,安全回到家。 骞王隐在他们家外的树影中,静默地望着她出了地下车库,回到卧室中。 他望着她趴在床上哭。 浮动的窗帘后,她哭得后背一抽一抽的。 骞王盯着她微微耸动的背影,眯起一双凤眸,变得异常沉默。 他想,郑妃前世是不是也时常这样偷哭? 郑妃是可恨的,却也是可怜的。 罢了,往事如烟,都已化为尘埃,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他现在要做的,只剩一件事,护佑珺儿长大成人。 最后看了萧若颜一眼,很复杂的一眼,他身形一转,朝前走去。 他仍觉得孤单,却不会再因为孤单,去随便靠近任何一个女人。 是的,任何。 远处的高级酒店顶楼。 鬼太子拿着超高倍望远镜暗中注视着骞王的一举一动。 他渐渐皱起眉头。 前世的骞王、郑妃各怀私心,他抓住二人的私心,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先是买通骞王的人,怂恿他娶萧妍,骞王和珩王反目成仇。 他又借郑妃的手害死珺儿,让萧妍崩溃,骞王一蹶不振。 再借郑妃的手,暗中给骞王下毒,毒死骞王,父王派人让萧妍自尽,给骞王陪葬。 可是今世这帮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第3951章 秦珩551(珩骞) 鬼太子握望远镜的手渐渐用力。 坚硬的望远镜被他握得化成齑粉。 不过他望远镜够多,又换了一个。 压下愤怒的情绪,他转动镜筒,将观测目标移向楚玥的卧室方向。 卧室不见楚玥的身影,他又调节镜筒,移向她的琴房。 窗户半掩,温柔的白色随风拂动,隐约可见楚玥的身影。 她端坐在钢琴前,削肩窄腰细长的手臂,长发披肩,一双手指正放在黑白琴键上,熟练地弹奏。 只是一个背影,便楚楚动人。 真是离奇。 无论有多愤怒,只要一想到楚玥那张漂亮甜美的小脸,鬼太子烦躁的情绪就会安定下来,心里也会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感觉。 他甚至期盼着楚玥能回过头来,回眸冲他一笑。 他怀疑楚玥前世与他也有缘分。 但是他推测不到她前世是谁? 正当他探身,一双眼睛贴在望远镜上,聚精会神地偷窥楚玥时,忽觉附近一股阴气袭来。 没出去察看,只凭这股阴冷之气,他便觉得来者不善。 八成是骞王。 他迅速将窗帘拉好,忽地抬起手臂,一股阴森之力扑到望远镜上。 硕大贵重的望远镜顿时化为齑粉,鬼太子穿门而出,鬼影消失在远处。 骞王穿窗而入。 只看到窗前一堆诡异的齑粉。 窗帘拉得严实。 他途经此处,察觉这栋楼气场不对劲,便上来看看。 他一抬长袖,衣柜自动打开,里面悬挂的是男性衣物,西装、休闲装、衬衫、T恤、长裤等。 看面料,十分高档,看款式也十分精致,住这酒店的男人应该非常注重生活品质。 但他不在房内。 骞王环视房间一圈,除了气场不对,其他并无异常。 他下楼,靠美貌和鬼力迷惑了前台。 前台帮他查了电脑系统,顶楼套房住的是一个外籍华侨,在这间套房住了有一阵子,平时很少出门,一直待在酒店,一日三餐也在室内吃,吃得非常清淡,汤汤水水居多。 不出门,点汤水居多。 骞王更加确定这是鬼太子。 向前台道了声谢,骞王赶到邺城。 费了些功夫,找到鬼太子的古墓,墓中却没有鬼太子的踪迹。 甚至连他手下那些鬼兵鬼将都不在。 站在墓道中,环视阴森豪华、规模巨大、陪葬品巨多的墓穴,骞王眯起一双凤眸,这死鬼阴魂不散,一直暗中盯着顾家山庄,盯着他和秦珩、楚玥等。 偏偏他一来,他就躲。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除掉他,否则后患无穷。 他手指一抬。 以手为刀,在墓道墙壁上刻下一行字:煌,有种就和本王光明正大地打一仗,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算什么东西? 他在古墓中待了一夜一天,鬼太子始终没露面。 骞王冷笑着离开。 真是个缩头乌龟! 返回顾家山庄时,夜幕已降临。 骞王摸出手机,给秦珩发消息:出来,我在你院中的树上。 秦珩走出客厅,来到院中最茂密的那棵树下。 骞王从树下一跃而下,落到他面前,道:“萧若颜不会再来骚扰言妍和珺儿。” 秦珩长眉一挑,“你俩分手了?” 骞王冷脸,“我和她压根就没开始。” 秦珩道:“但是你对她动过鬼心,不是吗?” 骞王眼中怒意浮显,“没有!不过是觉得前世亏欠罢了。本王以后常驻岛城,无暇顾及京都,若她有难,你出手拉她一把。” 秦珩沉吟片刻,问:“你是中毒而死,那毒不是珩王派人下的,萧妍无心管你衣食住行,更不会是她。你好好想想,你当时为何会中毒?” 骞王回想从前。 他当时外出归家,赶路赶得口渴。 女仆从厨房端来一碗牛乳让他喝了解渴,陆续又端上来美酒、汤粥、菜肴、瓜果。 这女仆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断然不会害他。 厨师也是他常用的人,用了十多年,想害他,早就害了,不会等到现在。 都是自己人,他当时不疑有他,加之长途跋涉归来,又渴又饿,便洗了把手,更了衣,开始吃吃喝喝。 不知哪里不对,他腹痛难忍,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是中毒了。 骞王眯起一双修长漂亮的凤眸,“你怀疑是郑妃授意人毒害本王,嫁祸给珩王?” 秦珩道:“原本我没怀疑她,但见鬼太子数次靠近萧若颜,有伺机行事之嫌疑。我怀疑前世害你之人,是郑妃。鬼太子借郑妃的手毒害你,嫁祸给珩王,一箭双雕。” 骞王眼中杀意毕露! 第3952章 秦珩552(骞王) 秦珩又道:“我记得珺儿夭折是病死?” 骞王点头,“是。” “什么病?” 回想当年珺儿病逝,骞王的心疼得揪成个紧实的肉疙瘩。 当年方四五岁的珺儿,突然腹痛难忍,说是肠子绞痛。 他急召太医过来给珺儿把脉,太医只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给他开了几副药,喝下后,效果并不见好。 太医们怕治死人,遇到疑难杂症,通常只会给开一些无功无过的补药,宁愿做庸医,也不敢冒险。 当时师父玄邈在外地云游。 他发了疯一般派人给师父送信,请他回来给珺儿治病,又派出人疯狂地在全国遍寻名医。 但是不等师父归来,等不到找到名医,珺儿已经夭折。 他抱着珺儿冰冷的尸体痛哭发狂,萧妍崩溃。 夫妻俩那段日子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珺儿当时并未七窍流血,显然不是中毒而亡。 那时医学并不像现在这般发达,也没有精密仪器,可精准地测出死因。 那时的人视死如生,比较注重全尸,他也不会去解剖自己的儿子,看他的肠子。 秦珩道:“原本我以为珺儿真是病逝,如今鬼太子阴魂不散,萧若颜又出现。萧若颜若真是郑妃再世,有没有可能是命运之手,安排她来找你赎罪?” 骞王眼中恨意滔天。 是。 有八成是。 郑妃是他的正妃,又是当家主母,还是宠臣郑氏的女儿,想在府中兴风作浪,再简单不过。 原本他还以为,是自己生前亏欠郑妃。 命运之手安排他弥补郑妃。 亏他处处帮助萧若颜,还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萧如烟,甚至一度觉得她性格不错,热热闹闹,让他没那么孤单寂寞了。 秦珩道:“只想帮你理清事情来龙去脉,还珩王一个清白。始作俑者是鬼太子煌,郑妃或许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骞王闭眸,一字一顿,“本王会亲自除掉鬼太子!让他魂飞魄散!永远消失!替珺儿报仇雪恨!” “他生性狡猾,手下又有百鬼护身,你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几人可仔细筹谋一番,一起去抄他老穴。” 骞王睁开双眸,“我已探到他的古墓,但他不在墓中,墓中也未见他手下百鬼。” 秦珩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那鬼太子当真是狡猾至极。 而珩王,太过正直,只一心系着天下百姓,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佑百姓,保佑皇族和大臣。 这样的忠将,这样的盖世英雄,却被擅长权谋之术的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且被他残害。 这就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忠臣多死于佞臣手下的原因。 忠将一心杀敌。 佞臣却全心谋算忠将。 他在心中默默对珩王道:老九啊老九,你的仇,你的冤屈,我帮你报。 秦珩道:“狡兔三窟,依他的脑子,自然能猜到你会去古墓找他,应该是提前撤离了。不急,他嫉妒你我,还惦记着楚玥,一定会再出现。” 那样善妒的人,看到昔日兄弟,昔日权斗的对象,会本能地激发起好胜心,继续争斗。 骞王抬手去拍秦珩肩膀。 他冤枉了珩王那么多年,死后还怪罪于他,甚至让师父玄邈给他和萧妍下最恶毒的诅咒,心中有愧。 秦珩闪身退后,道:“四哥,知道你心中有愧,但你现在是鬼,不是人,你这一巴掌拍下来,会毁我阳气。” 骞王眼露愧色。 一时情动,大意了。 他身形一转,脚步就走。 秦珩高声问:“四哥,你去哪?” 骞王咬牙道:“去找煌!” “他帮手太多,你的鬼兵鬼将已没剩几个,双拳难敌四掌。若寻到他的踪影,你释放信号,通知我们过去。” “好。” “还有郑妃,她或许并不知情,只是被鬼太子利用。前世已毕,今生不必再去寻她麻烦,何况萧若颜是无辜的,她只是郑妃转世,并非郑妃。” 骞王不答。 仍隐着身形往前飘。 郑妃。 郑妃! 可恶的郑氏! 他心中默念数遍,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将郑妃的尸骨挖出来。 途经萧家上空。 骞王迅速飘移的身形顿住。 郑妃! 郑妃! 他想下去,掐死萧若颜。 他恨郑妃,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他也恨上了萧若颜,恨这个郑妃转世的人。 他身形失衡,落到萧家院中。 萧若颜正坐在窗前的摇摇椅上,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 整个人憔悴不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不过才过去一天一夜,可她却像硬生生老了十几岁,好像突然就步入了中年,人也消瘦了半圈。 骞王挥起的长袖缓缓垂落。 他是鬼啊。 冷鬼阴鸷残暴的厉鬼,竟对她生出了慈悲之心。 第3953章 秦珩553(激烈) 不该对她慈悲的,骞王想。 萧若颜是郑妃转世,相当于半个郑妃。 郑妃找人害死他的珺儿,毒死他,让他恨了珩王和萧妍将近两千年,他该恨她才对。即使不弄死她,也得让她吃点苦头。 骞王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握起,又缓缓松开。 如此反复四五次。 最终骞王还是离开了。 害死珺儿和他的是郑妃。 不是萧若颜。 他要报仇,该去找的是郑妃和鬼太子,而不是这个什么都没做的萧若颜。 他身形一转,飘起来,朝邺城方向去。 萧若颜坐在棉麻布的摇摇椅上,神情恍惚。 许久之后,她突然咧开嘴,诡异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你来了,又走了,我们就这样错过了,错过了。” 她头往后仰,慢慢阖上眼睛。 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 半晌,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口中呢喃:“郑妃啊,郑妃,你放下执念吧,以后别入我的梦了,这世界不是人人都能圆满的,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 她忽地又想起鬼太子曾经说过,郑妃找人毒死了骞王。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刚才骞王来到院中,眼中的恨意和杀意说明了一切。 可是他双拳攥起又松开,最终还是走了。 他没冲她下手,他心软了。 萧若颜又笑了。 那个死鬼,也不是一点没喜欢过她。 够了,足够了。 她脑中全是他俊美无双的脸,他飘逸的修长身形,他长袍大袖宽肩窄腰,他风度翩翩的气度,他风流倜傥的步伐。 爱上一只鬼又怎么了? 许多人连只鬼都不如。 她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从外面推开,以为是父母回来了,萧若颜没动。 那人却不进屋。 只站在院中,仰头朝二楼窗户看。 斯斯文文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鼻梁上戴一幅金边眼镜。 他冲楼上不客气地喊:“你真是笨得要命!区区一个骞王都拿不下,还把自己伤得这么惨。” 萧若颜想,是啊,想她花样年华,性格泼辣开朗,爱说爱笑,却连区区一只鬼都拿不下。 她真是笨得要命。 她扶着摇椅扶手缓缓站起来,朝楼下院中看。 一张并不熟悉的面孔。 她冷笑连连,道:“你又换了个人附身?你这恶鬼,到底要折腾多久,才肯安生?你那么闲,怎么不去战火连天的国家,拯救那些可怜的孩子和女人?你成天害这个害那个,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得到!” 鬼太子阴恻恻一笑,“他们死的死,被贬的贬,皇位最终是我的。” 萧若颜鼻子冷哼一声,“你名垂青史了吧?不,你在历史上被骂暴君,龙椅还没坐热,你就被暴毙而亡,这是你的报应。” 被戳中软肋,鬼太子倏地一抬腿,就跳到了二楼。 他一把掐住萧若颜的脖子,道:“臭丫头,信不信我掐死你?” 脖颈剧痛,窒息感扑面而来。 阴森森的寒气沁入皮肉,冷得萧若颜直打颤。 她又冷又难受,呼吸不了。 她用力咬紧牙根,忽地一抬手掐到鬼太子的脖颈上!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地掐着他。 郑妃生前被鬼太子利用,害死骞王,那么她替郑妃赎点罪。 明知自己不是鬼太子的对手,明知激怒鬼太子,一点好处都没,甚至会死,可是萧若颜还是做了。 可她哪里是鬼太子的对手? 鬼太子只是抬手将手臂轻轻一甩! 萧若颜便被他甩到三米开外。 她年轻的骨架撞到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很疼。 疼得萧若颜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鬼太子几步走到她面前,抬起脚踩到她的手背上,用力碾。 他附身到了沈哲身上。 因为顾家山庄那拨人,要么身手高超,要么一直严加防备,他实在无法下手,便挑了个恰好回京的软柿子。 反正只要跟顾家人沾点边就行。 他的脚是人脚,有血有肉,皮鞋很硬,且有鬼力加持。 萧若颜的手背宛若被一只石磨盘碾着,疼得钻心。 她眼泪横流,仰头冲天空大喊:“阿骞啊阿骞,我萧若颜,不,我萧如烟虽是郑妃转世,却不是孬种!郑妃前世糊涂,我萧如烟却不糊涂!我今天跟这个死鬼拼了,也算是帮你报个仇!” 她忽起将手从他皮鞋下抽出来。 也不知哪来的蛮力,她拼了命地爬起来,一把抓起鬼太子的手就咬。 沈哲穿的是短袖。 她又去咬他的手臂。 鬼太子是灵体,刀枪不入,可是沈哲是肉体,手和手臂眨眼间便见了血。 鬼太子再次被激怒。 他一把抓起萧若颜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起来,就朝四米开外的墙上扔去。 墙是坚固的混凝土,只刷了层乳胶漆。 萧若颜若被摔上去,不残也得伤。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外面传来一道坚硬的男声,“住手!” 那声音一听就内力十足,直逼鬼太子耳膜。 是秦珩的声音。 鬼太子拎着萧若颜的手停下来。 他脸上浮出一抹阴险的笑,听脚步声,只来了一人。 秦珩和沈天予、独孤城、茅君真人、无涯子等人加起来,他不一定能打得过,但是秦珩只来一人,呵呵。 他今天让他有去无回。 谁让他前世得宠,今世又比他过得好? 他已不把萧若颜放在眼里,刚要将她放到地上,眼前突然寒芒一闪! 秦珩那把宝剑斜斜地飞了上来,直冲他胸口刺来! 鬼太子并不抵抗。 他嘴角扯起一抹阴鸷的笑,魂体抽离沈哲的身体。 剑是秦珩的剑。 这剑若刺死沈哲,那么秦珩就杀人了,是死罪重罪,不被判死刑,也得去坐牢。 正当他得意之际,萧若颜突然风一样冲过来,将沈哲猛地推开! 那把利剑叮地一下刺进墙壁中! 混凝土的墙壁那么结实,那剑竟硬生生地刺进去半截,发出叮地一声闷响。 秦珩从楼下一跃而上。 他目光落到沈哲身上。 沈哲脸已吓得面色惨白,站不稳。 他微微颤着双腿,扶着墙,冲秦珩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认识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我爸妈了,想回京来看看他们,还没到顾家山庄就后背一寒,脑子失去意识。等再有意识,就这样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无辜的,我没想害谁,也没必要害谁。” 他口中的爸妈是养父沈恪和养母苏星妍。 秦珩虽不喜沈哲,但这话他信。 他环视一圈。 室内阴气消弭。 哪还有那鬼太子的影子? 秦珩暗骂一声,该死,又让他跑了。 他走到墙壁前,握住剑柄,略一用力,将剑拔出。 坚实的墙壁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秦珩手中的长剑居然没断,也没卷刃,只落了一层薄薄的土。 沈哲看得惊愕。 秦珩从兜中掏出软布,擦掉剑上的灰尘,对它道:“傻瓜!让你上来砍鬼太子,你怎么连别人也砍?以后记住了,只许砍鬼,不能砍人。你是我的剑,砍人犯法。” 那剑发出嗡嗡的鸣声,似在抗议。 沈哲看得眼馋。 元峥枪法准,会功夫,秦珩也会功夫,还得了这么一把宝剑。 只有他,花钱找人学了点皮毛,跟这帮人没法比。 他想要这么一把宝剑。 秦珩将剑唰地一下插进剑鞘。 他看向沈哲道:“刚才那个是鬼,千年厉鬼,附到你身上了。最近京都不太平,那鬼特别狡猾,专挑软柿子捏,你如果不想死,就离顾家山庄离京都远远的。” 沈哲连忙答应:“好,我去看看我爸妈,马上就走。” 秦珩颔首。 沈哲又面向萧若颜说:“小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等京都安生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萧若颜疼得说不出话,靠在墙上倒抽冷气。 秦珩看向萧若颜。 短短时间,这女孩憔悴得没个人样了,且身上全是伤,脖子上有被掐过的黑痕。 她喘着粗气,冲秦珩咧开嘴笑,说:“我没被鬼太子怂恿去害骞王,也没害珺儿,我刚才同他搏斗,还救了这个男的。郑妃是怂货,是个憨憨,我萧若颜不是!” 第3954章 秦珩554(秦珩) 萧若颜咧开的嘴中满是鲜血。 牙齿也是红色的。 配上她痛苦枯槁的面容,乌青的眼圈,凌乱的头发,被掐得青黑紫黑的脖颈,让秦珩难以直视。 秦珩记得初见她时,她是一个青春明媚,蓬勃朝气的女大学生,扎个马尾辫,一身休闲装,爱说爱笑,有点二皮脸,有点人来疯,但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开朗乐观。 她不该卷进来的。 可这又是她的宿命。 经历太多,秦珩发现,人和人的相遇、纠缠、爱与恨,多数缘于前世的纠葛。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必有亏欠。 出于人道主义,秦珩道:“我送你去医院。” 萧若颜身体靠在墙上,摇摇头,倒吸着冷气说:“不用了,让我缓会儿,等我能动了,我自己去吧。” 她顺着墙,慢慢往下滑。 瘫坐到地上,她无力地靠着墙,还是疼,不知是不是肋骨骨折了? 那会儿她一身蛮力,不顾死活,这会儿蛮力消失,身体像要散架了一样。 沈哲并未走。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也被萧若颜掐过,手和手臂上全是咬痕和血。 他问秦珩:“那个鬼太子还会回来吗?” 秦珩道:“不知。他阴晴不定,行踪不定,性格古怪,做事毫无章法和套路,非常随机。” 沈哲说:“但是他怕你。” 秦珩鼻间哼出一声冷笑,“他不怕我,他只是不想多出一点力气,他生前借刀杀人杀惯了。” 沈哲心中恐惧。 生前?果然是鬼。 且那个鬼太子本事在秦珩之上。 秦珩打量二人,对沈哲说:“你扶着她,我送你们去趟医院,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沈哲正有此意。 秦珩在,他多少有点安全感。 他若一人离开,那鬼太子神出鬼没,万一再附到他身上去作恶,到时他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沈哲蹲下,去搀扶萧若颜,口中客气道:“姑娘,我扶你起来。” 萧若颜想甩开他的手臂,奈何胳膊太疼了,甩不开。 想了想,她便由着他扶起来。 垂目瞅一眼他被咬出血的手,她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咬你,也不是故意掐你脖子。” 沈哲笑容斯文,“不怪你,怪只怪那个鬼太子太可恶,我又没得罪他,他居然附到我身上,来欺负你。” 萧若颜冷笑一声,“那个死鬼太子,已经附身到无数人身上了。他一日不除,大家都不得安生!” 沈哲提醒:“那你一定要小心。” 萧若颜点点头,先前鹿巍带着徒弟们保护她。 现在鹿巍和徒弟们已经撤了。 她也提醒沈哲:“你也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送你去医院,再去顾家山庄见过我爸妈,我就离开京都。” 萧若颜讶异,“你也是顾家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沈哲,哲理的哲。” “姓沈?沈天予的沈吗?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我爸叫沈恪,我妈苏星妍。” 萧若颜纳闷,“我在网上查过,他们夫妇只有沈天予和苏惊语两个孩子。” 沈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回:“我是他们的养子。小时候,我老家发生地震,我生父生母和所有家人全部在那场地震中死了,是我爸收养了我。” 萧若颜唏嘘不已,“你也是个可怜人呐。” 沈哲沉默。 萧若颜忍着疼说:“不过你运气挺好的,被沈叔叔他们收养,等于一步登天了。” 沈哲道:“是啊,一步登天了。” 心中却不太高兴。 他本是养父沈恪的得力助手,帮着他打理沈氏集团。 但是架不住半路杀出个元峥。 元峥凭借元家的势力,娶了苏惊语,如今他已经掌控整个沈氏,而他,早已被赶出公司,去了外地。 命运如此不公平。 秦珩提着剑跟在二人身后,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心道,这个萧若颜果然是个社牛,和沈哲初次见面,就能聊得这么熟络。 三人出门来到车前。 保镖拉开车门,秦珩上了副驾。 沈哲则扶着萧若颜去了后面座位。 一坐下,萧若颜便疼得嘶一声。 沈哲不停地对她说:“小心,你慢点坐。” 若放在平时,秦珩会给骞王发信息,让他过来,但现在,他无动于衷。 无论是存心的还是被利用,珺儿和骞王都是被郑妃害死的。 如此深仇大恨,难以逾越,他何必多此一举? 秦珩吩咐保镖:“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珩总。”保镖发动车子。 将二人送至医院,秦珩留下几个保镖,保护二人安危,他离开。 几个保镖帮二人各自挂了号。 沈哲处理完伤口,过来陪着萧若颜去拍CT。 他用被她咬伤的手,搀扶着她。 萧若颜看看他受伤的手,觉得不好意思,说:“你不用管我了,你走吧,让秦珩的保镖照顾我就行。” 沈哲问:“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你爸妈过来?” 萧若颜摇摇头,“我爸去外地考古了,古墓信号不好,他接不到电话,也不可能因为我一点小伤,就赶回来。我妈要照顾我病重的外公外婆。” 沈哲暗道,也是个可怜孩子。 第3955章 秦珩555(围剿) 沈哲道:“我离开医院也没事。我休假,这次回京,原本打算待三天再走,时间足够。” 萧若颜好奇地问:“你好不容易休假,怎么不回家去陪陪你的妻子和孩子?” 沈哲苦笑,“我没结婚。” 萧若颜惊讶,“你得三十多了吧?怎么还不结婚?” 沈哲沉默不语。 他喜欢的女孩是苏惊语,可是他这辈子都娶不了她。 后来他想和梅黛凑合着过,但是梅黛是元峥不要的。 元峥不要,他也不要。 他也打过蚩灵的主意,但那丫头喜欢上了连骏。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向他示好,但他都瞧不上,他瞧得上的,人家又瞧不上他,高不成,低不就,眼瞅着就要奔四了。 好在现在这个社会不婚人士很多,倒也不觉得尴尬。 见他不出声,萧若颜又问:“叔叔,你三十几了?” 沈哲心中一惊,他这么老了吗?都老到被人叫叔叔了? 不过一想苏惊语叫元峥,也是叫小叔叔,他心中略好受些,回:“三十七。” “比我大八岁。” 沈哲再次吃惊,“你才十九岁?” 萧若颜不悦,“不像吗?” 沈哲忙道:“像。” 心中却知一点都不像,她若不说,他觉得她也像三十多岁的,太憔悴了,还蓬头垢面,一身伤痕,形容狼狈。 秦珩离开医院,却没走远。 他坐在副驾,手中握着那把剑。 他已经打电话通知沈天予和茅君真人等人前来。 他直觉鬼太子就在附近,还会出现。 他唇间勾起一抹冷笑,真有他的,还真是专挑软柿子捏,居然附身到沈哲身上。 他可能不知道沈哲虽是沈恪的养子,却已早是弃子。 鬼太子此时立在医院最高的那栋楼楼顶上。 他手中拿着一款便携款的望远镜,很快观测到秦珩的车。 车里连保镖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但凡他上前,掐死秦珩,就可以附身到秦珩这具身体上。 秦珩的身体比沈哲的身体强太多,高大威猛,孔武有力,且家财万贯,还有言妍。 言妍可是骞王最心爱的女人转世。 只要掐死秦珩,他就能重现当年风光,即使做不了皇帝,也可以作威作福。 他心中蠢蠢欲动。 身形飘至空中,他朝秦珩的车子飘去。 行至一半,他却伫了足。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会不会是秦珩以自己为饵,引他入瓮? 他身形一晃,上了另一栋高楼,再拿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四周。 他生性多疑,那会儿在萧若颜家,他离开沈哲的身体也是去四周打探,看秦珩有没有带帮手? 结果错过动手的最佳时机。 秦珩坐在副驾上,收到沈天予和茅君真人等发来的消息:已到。 沈天予指挥他:你引鬼太子上车,将车开去个偏僻的地方,医院人多眼杂,会伤及无辜。 秦珩回:遵命,天予兄。 鬼太子感觉到了附近一股股无形的炁场。 他牵了牵嘴角,果然,这个秦珩想设计围剿他。 他未带手下,现在召集已来不及了。 且他擅长借力使力,借刀杀人,不爱打硬碰硬的仗。 他身形一晃,又跑了。 秦珩坐在副驾中左等右等,等不到那个鬼太子,等得他着急。 他给沈天予发信息:哥,那个鬼太子是不是察觉到你们来了? 沈天予把电话拨过来,“他已经走了。” 秦珩骂了句脏话,“他妈的!这个鬼太子比骞王当年狡猾多了!他怎么像个泥鳅一样?真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沈天予回:“再等半个小时,我们就撤。” “他都跑了,我们还等什么?” “那个鬼太子性格阴晴不定,或许会回来。” 沈天予挂断电话。 秦珩抬手捶一下汽车门。 他出现在萧若颜家,本是怕骞王将萧若颜杀了,便登门去看看,没料到鬼太子也去了。 早知鬼太子在,他早设计围剿他。 秦珩拨通言妍的电话,道:“小不点,你在家好生待着,不要乱跑。鬼太子又出现了,附身到了沈哲身上,来找过萧若颜。” 言妍回:“遵命!” 秦珩勾勾唇角,“皮死你了!” 言妍说:“你要小心。” 秦珩道:“天予哥、茅君真人等都来了,你就老实待在独孤爷爷身边,他身边最安全。” 言妍:“好。” 秦珩又拨通母亲林柠的手机号,“妈,您和我爸这两天待在山庄,不要出门,有事在家办公。那个鬼太子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居然附身到沈哲身上了,被我识破,他逃了。” 林柠骂道:“这个恶鬼,怎么没完没了了?” “我们在想办法抓他,但是他太狡猾了。” 林柠嘱咐道:“儿子,你一定要小心,你是妈妈的命根子,千万不能有闪失。” 秦珩回:“谢谢母亲大人挂念。” “滚!” 秦珩闷笑,挂断电话。 他降下车窗,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人群熙熙攘攘,突然瞥到一道身影,他面色骤然一沉! 第3956章 秦珩556(秦霄) 那人身形高大英拔,面容英俊非常,走起路来横戈跃马,龙骧虎步。 是秦霄。 这个时间,秦霄应该在单位,而不是在医院。 即使在医院,也应该是去军医院,而不是这种普通的公办医院。 以为自己看错了,秦珩抬手捏捏眉骨,又定睛去看。 果然是秦霄。 他长着顾家人特有的大眼睛,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浓得像画了眼线。 秦珩推开车门,长腿一伸,下了车,冲秦霄喊道:“阿霄!” 秦霄偏头朝他看过来。 见是秦珩,他大步朝他走过来。 走近了,秦珩抬手捶他胸膛一把,问:“你单位不是特别忙吗?平时你一年回不来几次,今儿个无病无灾无喜的,你突然跑回来做什么?我向言妍求婚,你都没回来参加。” 秦霄道:“我接到青回叔的电话,说我爷爷突发心梗,被送进这家医院抢救。我恰好来附近开保密会议,就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秦珩眉头微微一沉,“你爷爷要去也是去军医院或者干诊所,怎么可能来这里?” “我也觉得有蹊跷,不过我正好路过,便过来看看。” “真是青回叔给你打的电话?” 秦霄微微颔首,“的确是他的声音。” “手机给我,我看看号码。” 秦霄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秦珩接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秦霄道:“声音和青回叔的声音一模一样,我以为青回叔换了别的手机号。” “他告诉你去哪个病房了吗?” “说了。” “你爷爷压根就没心梗。”秦珩蹙起浓眉,“鬼太子,一定是他!那个该死的恶鬼,一会儿附身到虞泽身上,去骚扰楚玥,一会儿附身到沈哲身上,去骚扰萧若颜。如今又假冒青回的声音,骚扰你!” “真是他?”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秦珩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没人接。 他又拨打青回的手机号,也没人接。 秦珩退出拨打页面,对秦霄道:“那个死鬼,就是存心让我们全家不得安生。他是冲我和骞王来的,他觉得生前,骞王和珩王是他的手下败将,如今我和骞王要么有情人终成眷属,要么和珺儿再续父子前缘。只有他,孤魂野鬼一个,要什么没什么,他心生嫉妒。我刚刚又设计围剿他,他便把火撒到你身上,你幸好遇到我,否则危险。” 秦霄眼眸深了深,“这太恶劣了,可以交给异能队处理。” “他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交给异能队处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抓到他,反倒浪费警力。” 秦霄道:“我们就这么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秦珩眯眸,“我和天予等人,今天就设了计打算围剿他,但他见机不妙逃了。” “的确狡猾,太可恶了!” 忽然想起什么,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元家最重要的人,区区几个警卫暗中保护你,我不放心。这样吧,我也加入,跟在你身后暗中保护你。” 秦霄拒绝:“不必,你和言妍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好好享受,且你两个公司都要去。” 秦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唇角一扬,“那让荆画暗中保护你。” “不必,她要保护言妍和楚玥。” “这俩女孩现在正在放暑假,只要不出山庄,她们就不会有事。荆画身手远在那几个警卫之上,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付她酬劳。” 秦霄再次婉拒:“真不必,我和她男女有别,不方便。” “方便,非常方便,你别把荆画当女人就行。” “我……” 秦珩打断他的话,“就这么说定了。” 不由分说,他拿起手机,拨通荆画的手机号,故意虚张声势:“荆画,大事不妙!” 荆画一惊,忙问:“怎么了?” “那鬼太子今天先是附身到沈哲身上,去骚扰萧若颜,又冒充青回叔,给秦霄打电话,说他爷爷心梗。他声音模仿得太像,秦霄上当了,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荆画惊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手心黏腻。 她慌忙问:“秦霄子遇险了?” “差一点。” “他现在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马上赶过去!” 秦珩瞥一眼秦霄,报了医院的名字,接着将手机开了免提。 手机那端传来荆画急促的声音,“十分钟!不,八分钟!五分钟,我一定赶过去!你保护好他,千万不要让他出事!” 秦珩道:“他又不喜欢你,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 “我喜欢他就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快点收拾法器,开车赶去医院找他,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不等秦珩回应,荆画匆忙挂断电话。 秦珩冲秦霄挑挑眉尾,“看,这小道姑对你多上心。” 秦霄自然知道。 荆画一直对他不错。 她很好,但他对她没有炽热的爱情的感觉。 秦霄道:“你让她别过来了,我不想欠她人情。” “我可管不了她。人家是茅山正经道姑,青衣法师,且是道教协会的。我只能管我手底下几个保镖,和我公司的人。” 秦霄觉得秦珩就是故意的。 故意撮合他和荆画。 这家伙自打出事后,变成了霸总版月老,总喜欢给他们这帮人牵线,牵了一对又一对。 虚惊一场,爷爷没突发心梗,秦霄打算离开医院去开会,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他道:“你让荆画不要来了,我得走了。” 他抬腕看看表,“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放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要走。 秦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开会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国家离了你照样转,黎民百姓离了你,照样活,可是荆画来到看不到你,得多失落?你忍心伤害那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吗?” 秦霄想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 他发现,他臂力惊人,功力远胜于从前。 他抽了抽竟抽不出,加了力气,仍是无法抽出。 秦霄喉结滚动,没有情绪道:“放开我。” 秦珩下颔一抬,“不放!” “阿珩,你过分了。感情的事,不可勉强,不可将就,我要的是爱情,不是感恩。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喜欢我,对我好,就爱上她。感恩和喜欢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秦珩狡辩:“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我需要她贴身保护你。你妈是我亲姑,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姑姑会难过,会悲痛欲绝。” 他打小嘴皮子就利索,如今更是歪理成堆。 秦霄懒得跟他磨嘴皮子。 只得等荆画来,劝说荆画。 十五分钟的路程,也不知荆画是怎么来的,五六分钟时间,她便赶到了。 将车往停车场一扔,她拔腿就朝医院里跑。 路过的人看到一个道姑打扮的女孩子脚上像装了风火轮一样往前冲。 当他们掏出手机,要拍视频时,荆画已经跑没影了。 众人面面相觑。 几乎每部古装剧里都有神通广大的道士,他们以为是电视剧夸张,现在才知,电视剧来源于现实。 荆画嗖嗖嗖地跑到了秦霄面前。 她抬手擦一把额头的热汗,气喘吁吁地冲秦霄说:“不好意思,秦霄子,我来晚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非礼你了,也不会趁机占你便宜,更不会挟恩图报让你报答我。我只要静静隐在你周围,暗中保护你,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说到最后,她喉咙发哑。 是的,她只要他平安无事。 秦霄沉颜不语。 这小道姑总是能轻易地感动他,又总是能轻易地逗他笑。 可是被感动被逗笑,不是爱情。 他道:“不必,你有你的事要做。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出自我,不要为着个男人而迷失自我。” 荆画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荆画,顶天立地,永远不会迷失自我!想立功,不过分分钟的事,想加官进爵也不难。但是,这些全是浮云,哪个都不如秦霄子重要。” 秦霄拿她没办法,只得同意被她暗中保护。 他离开医院,取了车赶去开会。 荆画开着车跟在后面。 抵达会议中心。 荆画这种闲杂人等,自然不会让她进去。 她识趣地对秦霄说:“你进去开会,我在车里等你。” 秦霄抬眸看看天上的大太阳,“天气热,我要开很长时间的会,你可以和保镖去附近找个地方吹吹空调,喝杯冷饮。” 荆画道:“我不去,我点个外卖,坐在车里喝,你不用管我。” “你这又是何苦呢?” 荆画弯起唇角笑得很甜,“不苦啊,很甜,真的。只要能看到你,我不知有多开心。” 秦霄无奈,“傻。”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个“傻”字除了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点点别的情绪。 第3957章 秦珩557(霄画) 荆画也没听出来。 她脑子转得快归快,但是有点儿神经大条。 她不服气,“我才不傻呢,我很聪明的,我反应迅速,动作敏捷。你快进去开会吧,等你开完会,有时间我打一套拳给你看,让你看看我反应有多快。” 秦霄不能再耽搁,便颔首答应。 会议室的空调吹得很凉,坐在坐席中聆听领导发言,秦霄第一次走了神。 以往警卫暗中保护他,也有大夏天坐在车中等待的,可能他们是男人,也可能他们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也可能那是他们的职业。 而荆画,是女人,且是友情保护,酬劳都还没跟她谈。 秦霄最不喜欢欠人人情。 尤其是荆画的。 欠多了,没法还。 意识到不该走神,秦霄集中注意力,握紧笔,在笔记本上速记。 会议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 秦霄大步走出来,朝停车场走去。 荆画推开车门下车,快速朝他跑过去,递给他一杯饮料,“呶,给你,咖啡,少冰少糖,不加奶。” 这是他的口味。 他记不住她爱喝什么,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他记不清初见她时的画面,而她初见他时,却被他一眼惊艳,从此记了很多年。 秦霄接过咖啡,问:“在车里待了那么久,闷不闷?” 荆画眼睛清亮,“一想到你,我就不觉得闷了。” 秦霄道:“你这样,会让我对甜言蜜语免疫的。” 荆画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真的很甜吗?是因为话甜,还是我甜?” 秦霄察觉上套了。 他太正经。 这小道姑不是太正经。 见他神色有异,荆画立马摆手说:“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说话,我以后改。” 她咳嗽一声,“我平时挺正经的,真的,特别正经。” 秦霄信她个鬼。 从她十七岁开始接近他,就没正经过。 荆鸿、茅君真人也不是正经人,茅荆家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正经人是荆戈。 她拉开后车门,腰微微一弯,抻长手臂做出个“请”的手势:“王子,请上车。” 秦霄道:“我有车,我开车来的。” 荆画下巴一抬,“那鬼太子神出鬼没,而我茅山一派最擅长捉鬼,友情建议你最好和我同车,你的车交给你的警卫们去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点事,我没法向秦珩交待。” 若不是了解鬼太子,秦霄会以为他和荆画串通好的。 不过荆画说得也有道理。 他把车钥匙交给警卫。 他俯身上车坐好。 荆画发动车子。 秦霄突然想起什么。 他盯着她的后背,“你的内伤这么快就好了吗?记得上次你伤得挺重的。” 荆画道:“我们修行之人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若受了我这种伤,少则卧床月余,多则卧床半年。而我服用我爷爷的特效药,加上运功加持,我爷爷帮我输内力,几天即可好得差不多。” “身体不舒服,就说,别逞强。” 荆画嘴角弯起,“放心,我又不傻。” 秦霄心道,谁说不傻呢?傻透了。 明知他对她无感,仍不遗余力地保护他,冒着各种风险。 明明如临大敌,荆画却心情很好的样子。 等红灯的时候,她停好车,握着方向盘哼起了歌,“一想到你,我就喔喔喔喔,空恨别梦久,喔喔喔喔,烧去纸灰埋烟柳,于鲜活的枝丫凋零下的无暇 ,是收获谜底的代价……” 她刚才在车里新学的。 学的很用功,很努力。 她声音很好听,像冬天冻硬的糖葫芦,咬一口清清脆脆。 但是她五音不全,很动听的一首歌被她唱得全不在调上。 秦霄没听过这首歌,也知首她唱得不对,唱得他耳朵遭罪。 若原版真这样,歌曲是无法在市场上发行的,资本不傻,推一首让听众耳朵遭罪的歌出来。 秦霄听过荆鸿唱歌,宛若天籁,一母同胞,荆画怎么差得这么多? 荆画回头,问:“好听吗?我新学的。” 秦霄不好打击她,便说:“好听。” 荆画眼睛一亮,“真的?” “嗯,以后别唱了。” “为什么?” “你暗中保护我,已经很辛苦,没必要再费心去学歌。男人喜欢女人,多是因为感觉,而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有多优秀。” 荆画眼神划过一丝低落。 她转身,背对秦霄说:“我知道了。我学唱歌,也不是为了吸引你,我就听到,觉得好听,随口一学。” 绿灯亮了。 她默默发动车子,一路上再也没说话。 秦霄望着她的侧影,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 第3958章 秦珩558(上套) 荆画伤刚好,或者伤势还未痊愈,一听到他有危险,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保护他。 在大夏天烈日暴晒的车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虽有空调,但那滋味也不太好受。 她很用心地学唱歌给他听,他却无情地打击她。 荆画把车开去了秦霄的单位。 将车停好,她扭头对他说:“你们单位我进不去,不过我两部手机,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有危险,你立马给我打电话,只要响一声,我就迅速冲进去。” 秦霄望着她秀气瘦削的小脸想,警卫也会保护他,但警卫是出于职业道德。 这小道姑是出于喜欢。 遇到危险,警卫不一定都会为了他拼命,这小道姑却百分之百地会为了他拼命。 秦霄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荆画耸耸肩,“你是人啊,当然不是东西。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于喜欢你的人来说,只要每天能看到你,你能平安,他们就很开心了。” 秦霄点点头。 荆画从布包中摸出一道符,递给他,“拿着,贴在胸口上,只要你心跳一加速,我就能感受到。这符箓也能防阴邪入体。” 秦霄接过来,却没贴。 他推开车门下车。 荆画目送他走进单位大门。 她将车开到停车场,从布包中摸出个望远镜,对准秦霄单位上方察看有无阴气缠绕? 不过她觉得那个鬼太子那么狡猾,应该不会对这种国防单位下手。 这是国之非常重要的单位,如果鬼太子潜入此地,想必会有无数发子弹射到他身上。 到时还会召集全国各地的修行之人,联合起来围剿他。 鬼太子那般狡黠,这点数应该有。 手机响。 荆画放下望远镜,摸起手机,扫一眼,是秦珩打来的。 荆画接听。 秦珩问:“怎么样?” “他开完会了,我开车送他去单位了,我在外面守着他。” “他还是一副清高的架势?” “不怪他,是我不够惊艳。他说得对,感情要讲感觉,他对我没感觉,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她笑了笑,心里却扯了一下,“我已经想通了,只要默默保护他,我就已经很知足,其他的不再奢求。” 秦珩觉得这小道姑有点可怜。 他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继续加游。秦霄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水滴石穿,总有一天,你能打动他。” “很难的。”荆画觉得她追秦霄,不是隔层纱。 是隔着天堑和鸿沟。 秦珩鼓励她:“别气馁,加油,我看好你。我和言妍隔着那么恶毒的诅咒,都能破,何况你们?” “不一样,你和言妍有前世情,我和秦霄子没有。” “你们能相遇,肯定有前世羁绊。” “没有。” 秦珩道:“人定胜天,你是胜天半子,加油。” 挂断电话,荆画摇摇头。 人贵在知足。 知足就不会有太多烦恼,就像她以前一直苦恼如何才能惊艳秦霄? 如今有机会保护他,她就已经很开心。 她拿起望远镜。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荆画扭头朝车窗看去。 那人是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 走到车前,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荆画降下车窗。 警卫弓身和她对视,道:“小姑娘,我们领导的电话,找你的。” 他将手机递过来。 荆画伸手接过手机,放到自己耳朵,喂了一声,恭恭敬敬地说:“元爷爷好。” 元伯君道:“丫头,我知道你对阿霄一片苦心,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阿霄如果真喜欢你,这么多年,他早就会有所表示。男人再忙,只要喜欢一个人,都会抽空打个电话,发条信息。再远,他也会想办法去见她。我派人查过阿霄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往来,他从未主动联系过你,你们俩的交集很少很少。” 荆画想,这老家伙挺会补刀的。 看着和和气气,却非常致命。 荆画回:“元爷爷您想多了,这次是因为鬼太子。鬼太子用青回叔的声音,给秦霄子打电话,说您心梗住院了,让他去医院。” 元伯君听得一怔,“真的?” “当然,您若不信,可以问秦霄子和秦珩。” 元伯君心中骇然。 这个鬼太子如此可恶,竟然用这么卑鄙的伎俩引秦霄上钩。 荆画脑子一转,说:“既然元爷爷觉得我碍事,那我撤吧。我去异能队或者龙虎队报名去,保护自己人,没有工资也没有功劳。进异能队和龙虎队做事,不只有工资可拿,还能立功升官。” 她刚要把手机还给警卫。 手机里传来元伯君的声音,“慢着!” 荆画嘴角浮起一抹得逞的笑。 老爷子上套了。 沉吟片刻,元伯君道:“这段时间你先暗中保护阿霄,等灭了鬼太子再说,到时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单位。” 他心知肚明,关键时刻,只有她能为秦霄拼命。 其他人也会,但不是百分之百。 秦霄可以说是元家未来的栋梁和砥柱,他要百分之百,万无一失。 第3959章 秦珩559(霄画) 荆画嘴角上扬,比AK47还难压。 她到现在才摸着元伯君的性格,和他硬碰硬是不行的,得以退为进。 停顿一两分钟,她才开口。 不停顿的话,她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板起脸说:“元爷爷,我和秦霄子年轻气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我贴身保护他,很容易出事。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元伯君道:“不会。阿霄克制力很强,我派去的警卫也会同你一起贴身保护他。” 荆画暗道一声老狐狸!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还给警卫。 等秦霄结束工作,离开单位。 她将车从停车场开到秦霄面前,降下车窗,对他说:“嗨,上车。” 秦霄拉开后车门,弯腰坐进去,问:“你一直在车里等我?” 荆画发动车子,“对。” “我们单位安保措施做得不错,你不必一直在外面等,很无聊的,可以出去转转。” 荆画道:“你们单位防人不防鬼吧?那个鬼太子性格阴晴不定,他能一时兴起,装青回的声音告诉你,你爷爷心梗,也能一时兴起,溜进你们单位去瞧热闹。” 秦霄沉默了。 按逻辑来算,鬼太子不敢。 但是逻辑是对人讲的,鬼又不是人。 荆画嘴角又弯起来,“对了,你爷爷刚才打警卫电话,让我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 秦霄有点意外,“真的?” “当然,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秦霄没问。 爷爷这是想拿荆画当人肉靶子。 若子弹射来,荆画和警卫,只有荆画会义无反顾地替他挡子弹。 若鬼太子要他的命,荆画也会第一个拦在他面前。 他望着开车的荆画,她瘦削的侧脸,她薄而硬的肩膀,小小的身躯却蓄着坚毅而强大的力量。 他觉得她傻。 真的很傻。 和他非亲非故,只因少时见过他一面,就对他一见钟情,且钟了这么久。 荆画问:“你住哪?” “单位宿舍楼。” “我进去要办什么手续吗?” 秦霄道:“我们单位是保密单位,非本单位的人进不去。”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秦霄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是爷爷元伯君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元伯君道:“阿霄,我已经跟你们单位领导打过招呼了,荆画可以出入你们单位宿舍楼,会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在你隔壁。非常时期,只能如此,记住,你和她没有未来。” 秦霄觉得爷爷这事办得不太厚道。 利用荆画的真心,却不给她好处。 元伯君又说:“作为酬劳,等灭了那个鬼太子后,我会派人将她安排到异能队。” 秦霄觉得他还是不厚道。 凭荆画的身手、背景、学历和曾参加过泰柬边境战役的履历,想进异能队,分分钟的事。 这哪是安排啊? 这分明是顺水推舟,敷衍荆画。 秦霄道:“我会付她酬劳。” “行,你看着办,只要你别娶她,一切随你。” 秦霄忽然想逗逗爷爷,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想娶她呢?” 元伯君眼神一暗,气得险些骂出声。 秦霄嘴角往上勾了勾。 元伯君挂断电话。 他马上给秦霄发信息:不可!阿霄,万万不可!如果不是非常时期,我断然不会安排这个小道姑贴身保护你。记住,她可以做你的保镖,也可以做你的警卫,做你的朋友、同事都可以,唯独不能做你的妻子,你值得更好的。相信爷爷,将来会有更优秀的女孩等着你,终身大事,万万不可草率! 秦霄望着这一行行字出了会儿神。 更好的女孩,还能好到哪里去? 荆画已经够好了。 可惜他对她没有心动,没有触电的感觉,没有轰轰烈烈,更没有刻骨铭心。 车子驶到宿舍楼。 地下车库拦车杆自动抬起,放荆画的车开进去。 荆画握着方向盘笑道:“果然是国防科工局,顶级机密单位,办事效率这么快。元爷爷刚说完,这边就给我的车放行了。” 秦霄觉得她有点可怜。 爷爷这是让她给他当人肉靶子。 送命的活,她却喜不自禁。 真傻。 停好车,二人乘电梯上楼。 进电梯需要人脸识皮,荆画的脸居然也被录入了。 荆画这次没笑,只说:“你爷爷办事果然速度,人脸识别竟然不用我本人出面。他们是什么时候采集了我的面部数据?是警卫给我递手机的时候,偷偷采集的吗?” 秦霄没接话。 爷爷一向如此,只要于他有利,他统统安排得事无巨细。 若威胁到他的利益,他翻脸无情,六亲不认。 秦霄正色道:“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那鬼太子身手远在你之上,你爷爷来了,也不是他的对手。” 荆画抬起清秀而清明的眼睛,凝视他。 凝视了两三秒钟,她才出声,“我荆画哭过笑过傻过悔过,唯独没怂过。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即使我在保护你时牺牲了,你至多会愧疚,仍不会爱上我。没关系,人生短短数十载,大不了重新来过。我这样的功德之人,死后肯定会投人胎。十八年后,我荆画,又是一条好汉!” 她明明是瘦瘦薄薄的小身板,说的话却气冲霄汉,义薄云天。 这豪迈的样子,连八尺男儿都自叹不如。 谁说道士死道友,不死贫道? 秦霄暗道,这小道姑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缺少吸引他的一些特质。 二人来到秦霄的房门前。 警卫已将隔壁房间腾出来,并给荆画录入指纹。 推门而入,荆画环视一圈,室内被褥全换了新的。 荆画心道,元伯君那人挺有意思,只要于他有利,他事事安排熨帖,比谁都周到。 若碍着他的事儿,他能让你处处受阻。 秦霄进来环视一圈,见一切安排妥当,放心了,对荆画说:“你安心休息,夜晚警卫会保护我,他们几人轮班,你不要熬夜。” 荆画冲他比个OK。 二人一起用了餐。 夜深了,荆画却没睡。 她去了秦霄的窗前趴着。 鬼太子若来伤害秦霄,无非三个入口,要么窗户,要么墙,要么门。 门口有警卫把守,那么她把守窗户。 秦霄躺在床上总觉得窗前有东西。 窗帘拉着,他看不到,就是一种感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警惕地问:“谁?” 荆画怕他赶她去睡觉,便憋着气不吭声。 秦霄神情戒备,“鬼太子?” 荆画仍不出声。 秦霄身形一转,迅速来到墙壁保险柜前,输指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把枪。 他握着枪来到窗后,厉声道:“说话!再不出声,我开枪了!” 门外把守的两个警卫听到动静,快速推门而入。 二人皆单手持枪,对准窗外。 荆画能听到三把枪扣动扳机的声音。 来自热兵器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不能再噤声了,否则会成靶子,她道:“是我,荆画。秦霄子,我怕那个鬼太子半夜来伤害你,就在窗口站岗。又怕你撵我去睡觉,便不出声。” 秦霄啼笑皆非。 这小道姑,真有她的! 他刚才差点就要开枪了。 他收了枪,接着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 看到荆画像壁虎一样趴在外墙上,脚下只有一点点支撑,是墙体做的一点造型。 若轻功不好,早就摔下去了。 他一边觉得她好笑,一边又有点感动。 只有她能做到这样。 秦霄道:“你回去睡觉吧,我有枪,有警卫,你白天已经辛苦一天了。” 荆画用力眨巴眼睛,“我不困。我和我爷爷还有师兄们帮警方处理棘手的案子时,经常几夜不睡。” “你打算一直趴在这墙上?” 荆画半仰起脸,做出很享受的样子,说:“这里挺好啊,四处透风,空气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蚊子有点多。” 秦霄拿她没办法,只得说:“你进来吧。” 荆画一个鹞子翻身跃进室内! 秦霄觉得她更像孙悟空了。 他也是习武之人,在她面前却成了被她保护的唐僧。 警卫把窗户关上。 秦霄对他们说:“你们二人去门外守着吧。” 二人却不敢走。 怕秦霄和荆画睡到一张床上去。 真若那样,他们俩是要受处分的。 荆画猜到二人心思,对他们说:“你们放心吧。我虽然喜欢秦霄子,但是道亦有道,我不会对他用强,也不会用卑鄙手段霸王硬上弓,再说秦霄子也不喜欢我。”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这才走出去。 门关上,荆画望着秦霄英俊刚毅的一张脸。 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她真想将他吃干抹净。 她没忍住,往下咽了咽口水。 秦霄觉得自己更像唐僧了。 而荆画由孙猴子变成了想吃唐僧肉的女妖精。 宿舍楼另一端。 薛桐正握着手机给荆戈发信息:荆哥,你妹妹今晚入驻我们宿舍楼了。要不要我去瞅着点,荆画毕竟是女孩子,万一她吃亏了怎么办? 第3960章 秦珩560(暧昧) 荆戈刚执行完任务,返回宿舍。 收到薛桐的消息,他有些意外。 意外的不是荆画入驻他们宿舍楼,那丫头神神道道的,入驻月球都没什么稀奇的。 他意外的是,薛桐竟然会用这种口吻给他发消息,有一点熟络,有两分亲切。 他和她私下并没有过多接触,只之前加了微信,互相留了手机号码,以便替秦霄应付元伯君。 他没想到女学霸,搞科研的,也会有这么亲切的口吻,有点暖,有点接地气。 她朋友圈的照片,全是参加各种会议和学术报道,她握着演讲稿在台上,鼻梁上架一副无边框眼镜,眼神冷静淡定,衣服要么黑要么白,看起来理智又高冷。 荆戈把电话拨过去,语气十分客气道:“谢谢你,荆画身手不错,吃亏的只会是秦霄,不用担心她。” 薛桐无声一笑,“你这个当哥的挺有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 “你呢?” 荆戈被问得神色一滞,“我?” “对。你和女人在一起,吃亏的会是谁?” 荆戈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这涉及个人隐私。 他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对别人隐私感兴趣的人。 荆戈道:“视情况而定。” 薛桐打了个哈欠,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是吗?” “你困了?” 薛桐觉得神奇,“我打哈欠没有声音,你也会知道?” “对,让你见笑了。” 薛桐本来躺在床上接电话,这会儿来了精神。 她坐起来将枕头竖起,靠着床头,问:“你们搞神学的,都这么神奇吗?” “道玄不分家。” “我是搞科学的。” 荆戈想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科学家牛顿从年轻时就研究神学,留下的手稿中有84%是神学著作,他研究神学长达四十年。 爱迪生晚年对灵魂、死后世界及与亡者沟通的可能性产生浓厚兴趣,并尝试用科学和工程的方法去探索这一领域。 而他,带着团队研究人类异能,手下一帮队员全是身具异能的人。 不过出于风度,他没说,只笑道:“请相信科学。” 薛桐也笑,“你们搞道教的都喜欢劝人相信科学吗?” 荆戈回:“也不全是。” “是因为没有太多时间向人逐一解释,也不屑于解释吗?” 荆戈道:“对。” 薛桐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一会儿就去睡。”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不打扰你了,晚安?” 荆戈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都行,不必客气。” “你和前女友分手,是因为不会聊天?” 这么说多少有点冒犯,不过荆戈没放在心上。 从事科研的,要么不修边幅,要么情商方面欠点,要么生活不能自理。 他接触的人多数身具异能,身手高超,神神道道,但是其他方面都会有很严重的缺陷。 荆戈道:“因为聚少离多,前女友觉得我工作危险,希望我能换一份工作。” “但是你为了工作,牺牲了爱情?”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荆戈抬腕看看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你颈椎不好,换个枕头,床垫也不要睡太软。” 薛桐环视自己卧室,卧室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薛桐惊讶,“你在我窗外,还是在我屋里安装了隐形摄像头?” 荆戈道:“我在边境。擅自在私人领域,安装隐形摄像头犯法,我不会知法犯法。” “那你怎么知道我颈椎不好?” “听你的声音,气息。” 薛桐本就对他好奇,此时对他兴趣愈浓,“你们道教从业者也会医术?” “对,略懂一点医术。” 薛桐想起查资料时,偶尔瞥到的一个段子,脱口而出,“贫道略懂道义,你若听不进去,贫道也略懂拳脚。如果把你打伤了,贫道略懂医术。如果治死了,贫道略懂风水。如果你死了还不消停,贫道略懂捉鬼。是吗?” 荆戈没料到从事科研工作的,居然也上网冲浪。 他笑道:“这是段子。” “但是你们的确都精通吧?” 荆戈谦虚,“略懂。” “你见过鬼吗?” 荆戈沉默片刻,回:“见过。” “为什么沉默?” “你是搞科研的,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薛桐空出一只手轻轻揉着颈椎,道:“辩证唯物主义诞生于十九世纪40年代,距今不过短短几百年,道教却存在了几千年。他们提出的共产主义很美好,真正实施起来却各种问题。身为科研工作者,尊重科学,但不应该盲从,要善于质疑,才能有进步。” “等明天让荆画帮你看一下脖颈,你的颈椎很严重,自己揉没用。” 薛桐惊讶。 她揉脖颈动作是无声的,距千里,他也能知道? 她对他更有兴趣了。 第3961章 秦珩561(霄画) 薛桐道:“你好像很神奇。” 荆戈回:“并不,我只是略懂一点医术。” “你还特别谦虚,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荆戈笑,“是吗?” “是,很骄傲了。” 荆戈看了看通话时间,已经七八分钟了。 除了工作,他从未和一个不熟的女人,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话。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无聊。 他以往对科研工作者有刻板经验,觉得他们一板一眼,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这个薛桐却不严肃,也不一板一眼,感觉她挺单纯的,可能工作环境单一的原因。 荆戈道:“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是吧?” “对。” “晚安。” “晚安。”薛桐轻声重复。 挂断电话,她嘴角漾笑,人缩进被子里,将枕头放平,她翻看荆戈的朋友圈。 他朋友圈没设置只可见半年,或者一个月,但更新得极少。 他甚至连昵称都没有,就是荆戈,头像也是他本人的证件照。 黑白色证件照上的他,眼神黑白分明,浓眉锐目高鼻,双唇微抿。 薛桐觉得他好生英俊,眼神睿智锐利,又一种大哥哥的包容感,还有一种千帆过尽的豁达感。 人人都说秦霄英俊,是单位里数百年来最英俊的一个。 但是她觉得秦霄俊得有距离感,那样的人只可远观,要和他一起过日子,得累死。 所以她婉拒了元伯君的好意。 她一身学识等着施展,不想嫁给秦霄去当吉祥物,成日同一帮国际上的高官和夫人打交道。 当吉祥物哪有做科研有意思? 同一时间。 秦霄对荆画道:“你去床上睡,我睡沙发。” 荆画拒绝,“我是来保护你的,不是跑你屋里睡觉的。” “你白天没休息,夜晚再不休息,身体撑不住。外面值班的警卫,白天已经休息过了。” “我不困。” 秦霄明天还得上班,拗不过她,便上床躺下。 灯关上,秦霄闭上眼睛。 可是床尾立着个门神一样的女人,谁能睡得着? 秦霄翻了个身,仍是没有睡意。 他本就有睡眠障碍,如今屋里多了个人,更加睡不着了。 他对荆画说:“你站在那里,我睡不着,不如你回你自己房间,有事我会喊你。” 话音刚落,荆画咕咚一声,倒在了地毯上,“那我横着,你能睡着吗?” 地毯并不厚,秦霄想,她咕咚这一下摔得肯定挺疼。 她这动作其实挺滑稽的,可是秦霄却不觉得好笑。 他迅速坐起来,打开灯,问:“你摔得疼不疼?” 荆画用右手食指撑着自己整个身体,直愣愣地在地毯上横来横去,像在画“一”字,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她笑问:“你看我像很疼的样子吗?” 秦霄想,真是个搞笑女。 内伤未愈,那样用力摔自己,还能搞笑。 秦霄道:“别折腾了,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好嘞。”荆画倏地由“一”字变成了“1”字。 秦霄暗道,真是个活猴子。 荆画走到沙发前端坐着,双目炯炯有神盯着秦霄。 秦霄把灯关上,闭上眼睛重新躺下。 黑暗中,他仍能觉得荆画那两只眼睛像灯炮一样瞪着他。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比外面的警卫还要尽职。 他又翻了个身。 接下来,他翻来覆去几十次,仍毫无睡意。 常年吃褪黑素和安眠药已经吃出抗药性,如今安眠药也很难开出来了。 荆画起身,摸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指朝他耳后伸去。 秦霄向后趔趄了一下身子,问:“你要做什么?” “耳后有个睡穴,我帮你揉揉。” 秦霄问:“有用吗?” “能让你睡三天三夜不带醒的,你信吗?” “我明天还要上班。” “放心,我控制好力度,不会耽误你上班。” 秦霄将信将疑,但他一直睡不着,太难受了,便由着她去。 荆画俯身在床边坐下,手指在他耳垂后方凹陷处和后发际线连线的中点即翳风穴处轻轻揉按。 这地方,秦霄自己也揉过,但是荆画揉的,和他自己揉的感觉截然不同。 秦霄觉得自己身体轻盈起来,仿佛往上飘,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脑中绷紧的弦好似渐渐松弛。 他原本睁着眼睛,这会儿觉得眼皮沉重,脑中有了眩晕的感觉,虽晕,却很舒服,从未有过的舒适和放松。 不出一分钟,他便睡着了。 荆画将手指从他颈下抽出。 她的视线已经适应昏暗。 她望着昏暗中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 月亮的余光透过窗帘渗进来,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 他面部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呼吸略重,闭紧双眼,长睫毛垂下,看起来那么动人,那么可口。 她的心跳渐渐加速,血液在血管里涌动,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在她胸腔里翻腾。 这样的他,很难不让人趁虚而入。 情难自禁。 她弯腰,一边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边将微微颤抖的嘴唇朝他嘴上印上去…… 第3962章 秦珩562(幸福) 只轻轻一碰秦霄的唇,荆画的心便跳得像打鼓。 男人唇瓣柔软细腻的触感,带着微微的热意,却在她心头燃起一把火,让她头晕目眩,神魂颠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怕吵醒秦霄,荆画迅速直起身。 她面红耳赤,一张脸仿佛充了血。 她捂着自己的嘴唇,俯视着秦霄坚硬俊朗的面孔。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卑鄙了。 怎么就趁虚而入了呢? 可是她望着秦霄微微抿着的唇瓣,还想亲。 昏黑的夜色里,他唇瓣那好看的线条,那柔软的触感,令她心颤。 指尖抚过自己的唇,她心中回味无穷,亲脸和亲嘴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他清醒着亲,和他睡着了亲,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她一边觉得自己卑鄙,一边又开心得不得了。 两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反复横跳。 她弯腰,轻轻拉起薄被一角,帮秦霄盖好。 抬眸看了看窗外,没感觉到有阴邪之气靠近,她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接着躺下。 她偏头望着秦霄,嘴角往上扬起很大的笑弧。 这样也算是和他同床共枕了。 虽然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毯。 她闭上眼睛,嘴角仍带着笑,幸福的笑,开心的笑,满足的笑,心中又有些内疚。 可是人生不过短短两三万多天,亲就亲了,等日后回山上青灯古道时,遥想当年,她曾经亲过喜欢的男人的嘴,知足了,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外面两个警卫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室内动静。 那会儿他们还能听到两人说话,这会儿室内安静得针落闻声。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卫低声对另一个说:“老领导让我们俩务必有一人在室内,不许他们二人同处一室,可我们俩都出来了。万一他俩生米煮成熟饭,我们是要受惩罚的,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另一个稍年长的警卫耳朵继续贴着门,小声道:“我们就这么贸然闯进去,霄少会生气。” “可是我们不进去,老领导知道了,也会生气。” 二人左右为难。 小的得罪不起,老的更得罪不起。 他们俩人像夹心饼干一样,里外不是人。 又等了一会儿,室内仍无动静。 年轻的警卫终是忍不住从兜中掏出备用钥匙,想打开门,进去看看。 略年长的警卫摁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会不会是霄少睡着了,所以屋里才这么安静?” 年轻的警卫道:“霄少睡着了更危险,那小道姑说不定会用强。” 年长的警卫听得直咂舌。 不行! 得罪秦霄,大不了他会生气,得罪老领导,他们轻则受罚,动则被调岗,甚至更严重。 年轻的警卫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进屋看到秦霄在床上睡得正沉。 荆画却睡在地毯上。 她身上连点被子都没盖,头下也没枕枕头。 本来警卫冲着阻拦荆画来的,结果看到她就那样躺在地毯上,有点狼狈,有点寒酸,甚至有点卑微。 听到动静,荆画睁开眼睛,偏头朝两个警卫瞅过去。 其实他俩在门外小声嘀咕,她听到了些许。 她将食指竖到唇边,冲他们轻声说:“秦霄子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们不要吵醒他。”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 沉默两三分钟后,他们将门关上,退出去。 年轻的警卫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问:“她为什么不去沙发上躺着,却要睡地毯?地毯多硬啊。” 略年长的警卫答:“可能去沙发上躺着,离霄少远,睡地毯,离他近吧?女孩子的心思,不好猜。” 年轻的警卫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荆画多少有点可怜了。 说是让她贴身保护秦霄,实则是让她送命来着。 可她却甘之如饴。 今夜元伯君也睡不着了。 他一边担心秦霄被鬼太子偷袭,一边又担心秦霄被荆画非礼。 但是贴身保护秦霄这件事,除了荆画,他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择,沈天予有妻有女,断然使唤不动他,秦珩有言妍,更使唤不动。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给那个年长的警卫发信息:荆画和秦霄什么情况? 警卫立马回:回领导,他们两人相安无事。 元伯君:你俩有一个在室内? 警卫撒谎:对。 元伯君:做得对,不许让他俩同处一室,你俩务必有一个待在室内。 警卫汗颜,回:好,我们谨遵领导吩咐。 元伯君仍不放心。 但是他不放心,也没办法。 他又抵御不了鬼太子,关键时刻,他也不会为秦霄拼命,只有荆画,只有那个傻乎乎的小道姑,才会为爱情拼命。 秦霄一夜睡到天亮。 这在往常是极少有的事。 他要么失眠,要么浅眠,要么凌晨三四点钟就醒了。 今天他却一觉睡到七点半。 秦霄掀开被子刚要下床,起床的动作却一顿。 他看到荆画直愣愣地躺在地毯上,身上什么都没盖,头下也没有枕头。 室内开着空调,不盖东西是会冷的。 秦霄暗道一声这个傻女人,有沙发不睡,睡地毯,真傻。 他转身,想拿被子给她盖上。 被子拿起来,他又放下了。 她冒死来保护他,可他却让她睡地毯,太不厚道了。 他屈膝蹲下,将一条手臂伸到她脖颈下,另一条手臂伸到她膝弯下,动作极轻地将她抱起来。 这一抱,荆画醒了。 一夜未睡,直到快天亮时才眯了下,太困了,她不想睁眼睛。 她感觉到身体腾空。 秦霄将她放到了他的床上。 接着拿起被子给她盖上。 她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了扬,这一刻好幸福,无比幸福。 秦霄捕捉到了她的笑容,以为她做梦了。 他心道,真是个傻女人,睡在薄薄的地毯上,居然还能做美梦。 他成日睡床都做不出。 该洗漱去上班了,不想吵醒荆画,秦霄轻手轻脚地去了隔壁荆画的房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望着镜中自己五官立体的脸想,最好的爱情是什么? 是一见钟情、轰轰烈烈,还是相濡以沫,日久生情?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和荆画会不会日久生情? 不知以后会不会? 他现在对她没有,只有感激。 他在荆画房间用了餐。 用完餐后,他走出去,却见荆画正站在门外。 她手中拿着一个大包子,边吃边说:“马上,我马上就吃好了,稍等一下,我开车送你去单位。” 秦霄道:“让警卫送我即可。那个鬼太子是很嚣张,但不至于嚣张到大白天来害我。” 荆画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中,大口咀嚼,用力咽下,含糊地说:“我吃好了,我送你,我必须得亲自送你。” 别人送,她不放心。 秦霄想,这小道姑比他亲妈对他还用心。 不是说他亲妈秦悦宁不好,亲妈太忙了,日理万机,成天不着家。 他转身回房取了一瓶纯净水,递给她,“喝口水。” 荆画接过来,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往下灌。 秦霄道:“慢点喝,不着急。” 后知后觉,他连瓶盖都记不得帮她拧。 荆画一口气把水喝光,一擦嘴角,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说:“走吧,我开车送你上班。” 二人朝电梯走去。 值白班的警卫们跟上。 秦霄侧眸看了荆画一眼,她今天气色不如昨天,明显昨夜没睡好,或者睡得太少。 他道:“我睡得很香,谢谢你。” 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在柔软宽大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却睡在薄而硬的地毯上,熬着夜保护他。 他欠她的。 以前因为宗鼎宗訚和古嵬,他欠过她一次,这是第二次。 默了片刻,他开口:“酬金我已经安排人今天一早去银行给你转账,辛苦你了。” 荆画生气了! 她是那为钱的人吗? 她如果为钱,就去那些富豪家帮他们看风水,帮他们捉鬼除怪,哪次不能赚个百八十万? 她气鼓鼓地朝前走。 走着走着,脚下生风,她把秦霄甩出去一大截。 她又倒回来等他。 如此再三。 秦霄望着她生气又别扭的样子,觉得她挺搞笑,又有点可爱。 他道:“这次之后,你不要再来保护我了,找个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开开心心地谈恋爱、结婚、生子,幸福地过一生。” 荆画抬手揉揉自己的唇。 她觉得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是昨晚她偷亲秦霄的唇。 她的幸福已在那一刻定格。 至于其他,她不敢奢望。 来到车前,她打开后车座,让秦霄先上车,她再上。 关上车门,她发动车子。 鬼太子拿着望远镜,站在远处的酒店大楼里,遥遥瞧着这一幕。 绕了一圈,他终于把碍事的荆画给支开了。 得想个办法把楚玥引出来,他想她了。 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滋味,太难受。 下一次该附身谁好呢? 第3963章 秦珩563(秦珩) 王朝已灭,家国已破,数千年过去,前朝繁华早已成过眼烟云,时至今日除了嫉妒骞王和珩王,唯有女人,才能填满鬼太子空虚的心。 红颜看尽,弱水三千,他只觉得楚玥这一瓢最甜。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奈何整个暑假,楚玥都没出过门。 顾家山庄高手云集,鬼太子不想进去。 脑中灵光一现,他突然想到楚轩。 楚轩是楚玥的亲哥哥。 他每日要去公司,是的,每日。 年纪轻轻的他,明明是风流倜傥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本该是肆意享受青春的年纪,却早早成了工作狂。 当天晚上,楚轩应酬结束,返程路上,他乘坐的车子出了车祸。 开车的司机轻伤。 坐在后排左座的楚轩也是轻伤,可他却当场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 司机只得打了120,和保镖们一起把他送去医院。 脑CT做了,楚轩轻微脑震荡,身上没有骨折,只是受了一点儿皮肉伤,没有任何重伤,但他就是昏迷不醒。 楚晔和元娉接到通知,连夜赶去医院。 秦珩立在窗前,练习夜观天象,瞥到二人的车急匆匆朝外赶。 大晚上的,突然外出,铁定有急事。 秦珩拨通楚晔的号码,问:“表叔,发生什么事了?” 楚晔回:“楚轩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了,我们去看看。” “车祸?在市区还会出车祸?他的司机和保镖呢?” “司机轻伤,保镖开着的车一前一后,将他们的车辆护在中间,但是过岔路口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失控,从岔路口冲过来,撞向楚轩的车。” 秦珩觉得蹊跷,“失控车辆的车主是酒驾?” 楚晔道:“不是。他说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幻觉,压根就看不到前面有车,脚也不听使劲,猛踩油门。” 秦珩懂了。 这是见鬼了。 如果旁人见鬼,或许是巧合,是偶然的灵异现象,但是楚轩见鬼,八成和那个鬼太子有关。 秦珩暗骂一声该死的,死鬼太子太可恶! 他问:“楚玥现在在哪?” 楚晔回:“我让她去天予家了。” “楚轩在哪个医院?我过去一趟,他伤得重不重?” 楚晔报了医院名字,道:“皮肉伤,轻微脑震荡,和司机伤势差不多,司机没昏迷,楚轩却昏迷不醒。” “明白,我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秦珩走向书房。 言妍正在书房翻看一本古籍。 秦珩走到她身后,掌心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手臂,道:“楚轩出事了。” 言妍猛地回头,“他受伤了?” “出了车祸,伤得不重,但是昏迷不醒。此事和鬼太子脱不了关系,鬼太子是因我和骞王而起,我得去一趟。你今晚去天予家住,楚玥也去了,你和她做个伴。” 楚玥年纪小,哥哥受伤,她肯定很担心。 言妍想也不想地答应着:“好,我马上收拾东西过去。” “好好安慰安慰她,让她别担心。” “好。” “你自己也小心。” 言妍伸手摸摸他的手臂,“你也是,一定要小心,不要和鬼太子硬碰硬。” 秦珩浓眉轻挑,“担心我?” 言妍长睫毛翕动,轻声说:“废话。” 秦珩将她拥入怀中,手指摩挲她的后背,将坚硬的声音调柔,“放心。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命,但是只要你还活一天,我也会活一天,百年之后要死,我也会死在你后面。生离死别之痛,让我来承受。” 言妍听得动容。 她伸出手臂用力抱了抱他。 是感动,也是爱,还有担心。 松开他,她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秦珩将她送去沈天予家。 他带上那把利剑,前往医院。 利剑属凶器,不方便携带,他便让人定制了个黑色布套套在剑鞘上。 他平日一身黑衣,夜晚带着剑出门,倒也不易被人发现。 秦珩驱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医院。 楚轩仍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医生正在向楚晔汇报楚轩的伤势:“贵公子的伤很奇怪,伤得不重,就是昏迷不醒。轻微脑震荡会晕眩,也会短暂昏迷,但是昏迷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若超过半个小时,多是因为严重的颅内损伤,比如脑挫裂伤,颅内出血,但是检查后,这些症状,贵公子都没有,只能继续留院观察。” 楚晔微微颔首。 等医生走后,楚晔看向秦珩,“这是那个鬼太子所为?” 秦珩点点头,“八成是。” 楚晔骂了一声“可恶!” 那个鬼太子简直丧心病狂,先是附身到虞泽身上,去骚扰楚玥,如今又对楚轩下手。 他们一家和他无冤无仇,只因为楚玥长相甜美,就被盯上了。 真是无妄之灾! 第3964章 秦珩564(齐力) 楚晔道:“他弄伤楚轩,是为了楚玥吧?引楚玥出来,好对她下手?” 秦珩暗道,这个表叔果然智力非凡。 难怪他一人便可撑起偌大一个楚氏集团。 他父亲楚墨沉身体不太好,母亲又是女人,有些场合不适宜出现,楚晔早早便接班。 秦珩回:“是。死鬼太子生前争的皇位和恩宠已成过眼云烟,如今再争,也没什么意义。他空虚无聊,又是好色之徒,做这些,九成是为了楚玥。他一向喜欢用计,玩些弯弯绕绕的把戏,这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楚晔下颔骨绷紧,必须得想办法除掉那个鬼太子了! 他一双儿女已被殃及。 他道:“他如今在哪里?” 秦珩浓眉微微一紧,“烦就烦在这里。那个死鬼太子行踪不定,见机不妙就逃,像泥鳅一样滑,像狐狸一样狡猾。骞王去他老巢里找过,他不在。他若是人还好说,偏偏他是鬼。” 楚晔垂在腿侧的手用力攥紧。 他暗骂一声该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元老贴身警卫的号码,问:“元老睡了吗?” 警卫答:“往常这个时间,元老早就睡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心烦气躁,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楚晔道:“楚轩出车祸了。” 警卫恍然大悟,“难怪,元老平时挺喜欢楚轩公子的。我要不要告诉他?让他去医院?” 楚晔沉默一瞬,说:“明天吧,明天一早他醒了告诉我。” “好的,楚总。” 楚晔挂断电话。 秦珩好奇,“我太外公又不懂玄学,您找他有什么用?找他,他也是安排给异能队或者龙虎队去处理。我和天予、独孤前辈、茅君真人都拿那死鬼太子没办法,异能队、龙虎队更拿那死鬼没办法。” 楚晔道:“元老年轻时纵横沙场,杀敌无数,身上的气场可破煞气。” “那就让他现在来吧,反正他又没睡。” 楚晔正待要阻止。 秦珩已经拨通元老的号码,直接干脆道:“老爷子别睡了,十万火急,楚轩受伤了,轻伤,但是昏迷不醒,我们怀疑是鬼太子搞鬼。您身上的正气应该可破煞气,您来一趟吧。” 元老一听,立马说:“好,我马上到。” 元老前脚刚到,沈天予也到了。 他把妻女、楚玥和言妍安顿好,才赶过来,他将无涯子喊到了家中,和独孤城一起保护这帮妇孺。 听楚晔说完,元老勃然大怒。 离奇的是,他一发火,一直昏迷不醒的楚轩,堪堪睁开了眼睛。 沈天予正待要帮他把脉,给他喂药,他却醒了。 楚晔和元娉急忙按铃叫医生。 沈天予则上前,俯身在楚轩的病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腕,开始帮他把脉,他脉象平稳,已和常人无异。 秦珩朝元老和楚晔竖了竖大拇指。 他上前拍拍元老的后背,“太外公,您老当益壮,除掉鬼太子的事,就交给您了。” 元老乜斜他一眼,“你是阿珩,不是珩王吧?” “我是珩王。” 元老道:“我不跟你争这个,你就说,这个鬼太子怎么除?需要用到谁?我明天派人给你们安排。想我泱泱大国,人才辈出,难道还怕一个旧王朝的鬼太子不成?” 沈天予答:“那个鬼太子太狡猾,只凭几人之力,难以除掉他,如果能集齐国内几大门派,如茅山、青城山、武当山、龙虎山、崂山等派的高手,合力围之,会有十成胜算。但那几大门派高手皆已年迈,断然不肯下山,下山在职的对付不了鬼太子。” 元老说一声“交给我吧,我明天安排。” 秦珩拍拍他的手背,“果然还得是我太外公出马,您老威武!” 元老瞪他,“别没大没小,小心我告诉你爸妈,你装珩王骗他们。” 秦霄立马噤声。 见楚轩没有生命危险,沈天予给他喂了一些安神药,离开。 秦珩、元老、楚晔和元娉留下继续看守。 医生过来帮楚轩检查过后,说这属于医学奇迹了,还说楚轩应该是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此时鬼太子已将酒店换到了医院附近。 他握着望远镜立在酒店窗帘后面,远远瞅着这一切。 他暗骂一声该死! 好不容易让楚轩受伤,却叫来一堆无用的,楚玥没来。 估计还是楚轩伤得太轻了。 他身形一晃,离开附身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 他化作一团无形的灵体从窗户飘了出去。 飘至医院,他附身到照顾楚轩的女护士身上。 只要让女护士往楚轩输液的药瓶里加点东西,他就会病重,甚至会智障。 到时还怕楚玥不来看他? 鬼太子附身的女护士戴着口罩,用医用托盘端着药瓶,走至楚轩病房门前,抬手轻敲房门。 里面传来秦珩的声音,“谁?” 女护士温柔的女声说:“护士,来给病人换药。” 她推门而入。 秦珩察觉这女护士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场。 他蹙眉打量她,“你真是护士?” 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温柔端庄的脸。 她冲他笑着说:“我当然是护士。” 她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让他看,“你看,这是我的工牌,上面有我的名字。” 秦珩扫一眼,刚要出声。 女护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她身上趴了个鬼,一个男鬼,你们要小心!” 第3965章 秦珩565(秦珩) 话音刚落,秦珩身形一闪,倏地冲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宝剑。 将剑从剑鞘中抽出,他挥起剑就朝那女护士砍去! 那女护士非但不惊慌,脸上反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眼瞅着剑尖就要刺到女护士的胸口,秦珩将剑迅速收住,冲她厉声道:“你出来!有种就和我光明正大地打,别伤害无辜!” 一抹透明缥缈的灵体从女护士身上抽离出来。 女护士身体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元娉急忙上前,扶住她。 那灵体飘忽而走。 有男人的声音在空中大笑,道:“珩王啊珩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多管闲事!” 正是那鬼太子的声音。 秦珩寒着一张过分帅气的脸,握着剑追出去。 奈何那鬼太子是灵体,早已消失不见。 楚轩的保镖们更是拿他没办法,若是人,他们还能拦一拦,但他是鬼,让他们怎么拦? 秦珩身形太高,容貌又太过出众,手中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太扎眼。 路过的人纷纷朝他投来惊艳而讶异的目光。 楚晔走出来,道:“阿珩,先回房吧。” 秦珩应了一声,将剑唰地一下插进剑鞘。 他垂眸,低声训斥自己的宝剑:“你和那鬼太子是同时代的东西,我们年纪小,拿他没办法就罢了,你一个将近两千年的剑,怎么也拿他没办法?下次他再来找事,你直接追出去砍了他。你已经是一把成熟的剑了,应该学会自己去杀敌了。” 那剑发出隐隐的嗡鸣声,好像在骂他不要脸。 它砍普通的鬼可以,砍厉害点的人和鬼也行,但是砍骞王和鬼太子那种,难。 秦珩刚要转身,忽然想起刚才提醒他们的女声。 那清脆的女声略有些稚嫩,听着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朝走廊里的人看过去。 这会儿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最年轻的也得二三十岁。 秦珩微微摇了摇头,那女孩估计是个有传承的,能看见鬼,有点本事。 他和楚晔回到病房。 那女护士已经醒转,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苍白着脸给楚轩拔了针,离开。 楚晔将门关上。 元老正襟危坐,一脸肃容,道:“岂有此理!建国后不许成精,一个旧朝代的厉鬼居然敢如此放肆,简直不想活了!” 秦珩提醒他:“他本就是死物,是死鬼。” 元老吩咐他:“回头想办法引他到无人处,我一枪崩了他!” 秦珩再次提醒:“他不是普通的厉鬼,一枪怕是不行,得一千枪。” 元老搁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紧,老年斑下的筋脉隆起。 他气得不轻。 压下怒气,他看向楚轩,语气调得和蔼,问:“阿轩,还难受吗?” 楚轩头仍晕晕的,有胀痛感,很不舒服,身上的皮肉伤也疼。 他嘴上却道:“太公,我不难受,您别担心。” 元老伸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这帮孩子,数你和楚玥最省事。那死鬼太子太恶劣,居然盯上了你和楚玥。你放心,这个仇,太公一定帮你们报!” “谢谢太公,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 元老握住他的手不肯松,“等你能出院了,就去太公家养伤。” 楚轩回:“太公,我已经被鬼太子盯上了,就不去叨扰太公了。” “你是英烈的后代,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好你们兄妹。” 楚轩心中感动。 他母亲元娉,本是国煦的女儿,是元老次子元仲怀的养女,和元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元老对他和楚玥一直多加关照。 眼下这个情况,换了别人怕是早就避之不及,元老却往他自己家中引。 元老道:“太公年轻时杀敌无数,那鬼太子是邪祟之物,属阴,阴邪之物都怕火药。你去太公家养伤,等那鬼太子一出现,太公就一枪毙了他,替大家解除后顾之忧。” 秦珩给他泼冷水,“太外公,您是不是忘了,那鬼太子最喜附身,您怎么毙?到时别没毙掉鬼太子,还多杀了个人。” 元老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再多嘴,小心我告诉你爸妈。” 秦珩立马闭紧双唇。 元老岁数实在太大了,熬不了夜。 秦珩叫来警卫,将他送走。 他又对楚晔和元娉说:“表叔,表婶,你们也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阿轩就行。” 元娉觉得不好意思,“阿珩,还是你回家休息吧。” 秦珩俯身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坐下,道:“鬼太子是冲我来的,阿轩被殃及,我理应负责。我年轻,身手也好,若那鬼太子去而复返,再附身到别人身上来找事,我能分辨出,你们在这里反倒碍事。” 他言知有理。 楚晔夫妇交待楚轩几句,离开。 关了灯,秦珩躺到陪护床上。 他问楚轩:“刚才说护士身上趴着个鬼的女孩,你认识吗?” 楚轩回想了下,“应该不认识,我耳朵一直嗡嗡响,听不太清楚。” “听声音像是十六七岁。” 楚轩道:“她可能是单纯地见义勇为,你别多想。” 秦珩还真多想了。 楚家一门三代,楚墨沉、楚晔、楚轩、楚玥全是斯文之士。 倒是有保镖,但是花钱雇的,和自己人不能比。 秦珩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自打知道自己中了那个千年诅咒后,他就染上了成人之美的“毛病”。 刚才那小姑娘如果真的身手不凡,倒也可以收为己用。 比如秦霄,荆画保护他正合适。 没有谁比枕边人更尽心了。 秦珩将右手枕在脑下,道:“大晚上的那小姑娘出现在医院里,多半是家人生病了。她来陪护家人,说明她有孝心或者爱心。她能一眼识破女护士身上有鬼,肯定懂些阴阳之术。明知是只厉鬼,她却直接喊出来,说明她胆子很大。等明天我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那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你就以身相许吧。如果她长相普通,我就让人给她送点东西表示一下感谢,毕竟她也算帮了我们一点忙。” 楚轩啼笑皆非。 以前少年气十足的玉面小太阳,如今快成月老了。 有事没事就想给人说媒,似乎想让天下单身人皆成眷属。 楚轩道:“你做个好人吧,你不是说她才十六七岁?” 秦珩长睫一抬,瞥他一眼,“你懂什么?少年夫妻老来伴,年少时就开始培养的感情才真挚。” 楚轩真服了他了。 他想去卫生间。 掀开被子下床,但是一动,他本就胀痛的头就越发疼,晕得厉害,恶心想吐。 他抬手扶住额角,缓口气。 秦珩坐起来,说:“你脑震荡,虽是轻微的,但也不能乱动。我让保镖去租个轮椅,我推你去卫生间。” 楚轩应了一声。 他昏迷不醒的时候,用的是导尿管。 清醒后,由医护人员给撤了。 秦珩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吩咐外面站岗的保镖:“去,帮你们轩总租个轮椅,我要推他去卫生间。” 保镖答应着,刚要去护士站。 隔壁房门嘎地一声推开了。 里面走出个年轻的小姑娘。 她道:“我这屋有个轮椅,这会儿用不着,你们如果着急,就先推去用。” 这声音,可不就是刚才提醒他们护士身上趴了个鬼的声音吗? 秦珩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姑娘几眼。 长得挺水灵的,白白净净的,就是瘦了些,耳朵长得有点奇怪,像是招风耳,说好听了叫精灵耳。 他道:“谢谢你。” “不客气。”小姑娘转身回房,将轮椅推出来。 秦珩接过来,推进楚轩的病房。 他将楚轩从病床上搀扶到轮椅上,对他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说曹操,曹操到。我一提那小姑娘,人家就来送轮椅了。巧了是不?她就在隔壁,隔壁也是VIP病房。她如果在照顾自己的家人,说明她家境不差。像我们这种家庭,想找比我们富有的,很难,因为国内没有比我们更富有的了,只要条件大差不差就行。” 楚轩忍俊不禁,“你有完没完?” ”没完。“秦珩推着轮椅,把他推进卫生间。 他将他从轮椅上扶下去,替他褪了裤子,说:“听哥的话没错,哥哥毕竟是珩王转世,且有着几世做人的经验。” 楚轩不理他。 他才二十三岁,正是最抵触被人说媒的年龄。 等他方便完,秦珩弯腰帮他提上裤子,道:“如果你找个厉害的女朋友,晚上就不用我来值班了。你看阿霄,荆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你羡慕吗?” 楚轩不语。 他觉得秦珩不可理喻。 可能他有一世当过男媒婆,所以这一世这么爱说媒。 爱情是很神圣的,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往一起凑呢? 秦珩将楚轩扶到轮椅上,把他推到床前,将他安顿好。 他推着轮椅,去隔壁还轮椅。 抬手轻敲房门,他沉声道:“轮椅我用好了,来还给你们。” 里面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放在门口就好,我一会儿去取。” 秦珩应了一声,却没走。 他好奇这小姑娘在照顾谁?更好奇她的家人,不知她家人素质怎么样? 他屏住呼吸,静静立在门外。 三五分钟后,门嘎地一声从里面推开。 秦珩目光锋锐直朝门内看去。 病房内关着灯,室内一片昏黑,不过他是夜视眼,难不倒他。 猝不及防,他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第3966章 秦珩566(童姥) 病床上躺着个妇人,身上贴满了仪器,还插着好几根管子。 那妇人憔悴瘦弱,形容枯稿,面色苍白如纸,一副奄奄一息性命垂危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张濒死的面容上,竟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绽开的瞬间,暗红的血从她口中渗出,染红了干裂的嘴唇。 露出的牙齿被鲜血浸透,在昏黑的夜色中泛着诡谲的红。 她虽虚弱不堪,脸上皮肤却平展光滑,没有一道皱纹,但一头长发全白完了。 年轻嫩滑的脸,雪白长发,口中吐血。 大晚上的,骤然看到这一幕,任谁都会惊骇。 那妇人长得也奇怪,脖颈超长,搁在床单上的手指是六指,指甲也长得离谱。 秦珩想到吸血鬼,又想到狐狸精,还想到了天山童姥。 他垂眸问小姑娘:“病床上躺着的是你妈妈还是你姨妈或者姑妈?” 小姑娘低头拽着轮椅椅背,往屋里拉,口中回道:“都不是。” 将轮椅拉进病房中,她要关门。 秦珩伸手挡住门,追问:“她看起来伤得很重,怎么不去重症监护室里待着?是医药费不够吗?” 小姑娘答:“够。” “她因为什么受伤?” 小姑娘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绽出一丝淡笑。 她冲他道:“我可以不回答吗?” 秦珩微微耸耸肩,“当然可以。你提醒了我们一嘴,我理应感谢你。这样吧,你亲人的医药费,我包了。” “不用,我们有钱。” “你多大了?” 小姑娘抬起眼帘打量他一眼,反问:“你多大了?” 秦珩笑,“放心,我不是警察,不查户口,也不想追你,只是好奇。年龄对女孩来说是秘密,你不想说也可以,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姑娘答:“林。” “林什么?” 小姑娘收敛笑容,又看了他一眼,啪地一下将门关上。 那一眼仿佛有几分不耐烦。 秦珩觉得这小女孩挺有意思。 别的女孩或者女人看到他这张帅绝人寰的脸,都会惊艳,会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一直看,看得忘乎所以,这位却不。 是的。 她不是好色之徒。 秦珩转身回到楚轩的病房前,用微信给保镖转了二十万,吩咐他:“去,把这钱续到隔壁病号的医疗卡里。” 保镖恭敬地应着,忙去照办。 返回病房,将门反锁,秦珩脱掉鞋,在陪护床上躺下,对楚轩道:“帮你打听清楚了,隔壁那小姑娘姓林,她陪护的那个人伤得很重。看年龄像她妈,但她说不是,应该是她阿姨。” 楚轩闭眸,回:“你睡吧。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爱说媒?小心月老下来找你麻烦。” “月老感激我都来不及,我在帮他分担工作。如今的年轻男女都不爱谈恋爱了,我在帮他完成指标。” 楚轩道:“虞泽哥还单着,寒城也是单身,你帮他们说去,别管我。” 秦珩侧身看他,“他俩没被鬼太子盯上,我不担心他们,担心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找的是爱人,不是保镖。” 秦珩苦口婆心,“你找个可以贴身保护你的爱人,一举两得,不好吗?” “你怎么不找?” 秦珩被他气笑了,“我身手比你厉害,我可以保护别人,你不是学武的料,你需要别人保护你。” 楚轩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不喜欢以这种方式去交女友,太功利。 他呼吸略重,做出睡着的架势。 见他睡着了,秦珩不再游说他。 他屏气凝神,听隔壁小女孩的动静。 纯粹是好奇。 女孩奇怪,她陪护的那个人更奇怪。 那妇人看脸像三四十岁的,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但一头长发全白完了,让人猜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她看起来伤得那么重,却不去重症监控室里待着,想必是练家子。 他遗传了爷爷秦野的听力,加之自幼练功,耳聪目明,还有冷珩一点灵力和珩王的本事,他听力胜于从前。 他听到隔壁两人在说话。 虽然隔着墙,音量减半,但是他集中注意力也能听到一些。 他听到那妇人说:“小梦,刚才那哥哥问你话,你怎么不好好回答呢?” 妇人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像六十开外的。 秦珩捕中到了关键讯息。 小姑娘姓林,叫林梦,或者林什么梦。 小姑娘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隐隐传过来,“姥姥,您说过,出门在外,不要随意搭讪陌生人,也不要理会别人的搭讪。” “姥姥也告诉过你,遇事要随机应变。那个大哥哥看起来人不错,可以理会。” 小姑娘道:“姥姥,我们在这里住几天院,就离开了,我不想认识太多人。” 那妇人叹了口气,“幽梦啊,姥姥一把年纪了,随时会归西。等姥姥哪一天驾鹤西去,就没人陪你了。” 秦珩终于知道了。 那小姑娘叫林幽梦。 他想到一首词,苏轼的,“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这是一首情诗,苏轼写的是他梦中与亡妻重逢的深情。 林幽梦道:“姥姥,您才八十岁,还很年轻,不会驾鹤西去的,您能活八百岁。” 秦珩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八十岁? 敢情那妇人还真是天山童姥? 第3967章 秦珩567(阿珩) 妇人道:“傻丫头,人终有一死,姥姥也不例外。你妈死得早,你爸不知去哪了?姥姥又受了内伤,这一次受伤,姥姥元气大伤,怕是时日不多。姥姥不怕死,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林幽梦拿着毛巾帮她擦嘴角的血,边擦边说:“姥姥,您快别说话了,一说话嘴里就冒血,我害怕。” 妇人缓缓抬起瘦削的手握住她的手,“姥姥这伤本可以在家中调养,来医院治,就是想让你多接触接触外人,你朋友太少了。” 林幽梦道:“我接触了,也同人说话了。” “遇到喜欢的男孩子,要主动。” 林幽梦忙说:“没有,没遇到。” “还想着他呢?” 林幽梦急忙回:“没有。” “不想就好。” 夜深了,祖孙俩再没说话。 秦珩却听到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八十岁脸上无一丝皱纹的妇人,想必是个驻颜有术的高手。 这个叫林幽梦的小姑娘有心上人,但因为种种原因,她姥姥不让她和那男的在一起,想都不能想他。 他偏头看看已睡沉的楚轩。 可惜了。 那小姑娘生得漂亮,身手不错,家境单纯,日后如果能嫁给楚轩,省得他半夜来陪护他了。 他又想到荆画。 那个一根筋的小道姑不知和秦霄怎么样了? 当然,他更想言妍。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言妍发信息:小不点,睡着了吗? 言妍秒回:没有。 秦珩:在干嘛? 言妍:嗯。 秦珩发过去一串问号,又发:“嗯”是什么意思? 言妍:在想你。 秦珩:我明天中午就回去,明天换寒城来保护楚轩。 言妍:不着急,我明天去找你,寒城年纪太小,作战经验不足。 秦珩:你来的时候,带上寒城。那帮保镖身手也厉害,但他们十个都不如寒城一个。 言妍:好。 秦珩:亲我一下。 言妍发过来一个亲吻的表情。 秦珩笑,接着给她发一个按在地上强吻的表情,道:爱你一万年。 言妍心里甜得像吃了密瓜,回:爱你一亿年。 秦珩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盛大的笑容。 果然,爱情最让人开心。 他偏头看看隔壁床上躺着的单身狗,轻声自言自语,“傻瓜,到底是太年轻,不知道爱情的好。” 他其实比楚轩只大一岁而已。 楚轩一直没睡着。 头疼、身上也疼。 熬到后半夜乏得受不了,他才勉强睡着。 次日早上九点多钟。 有人敲门。 秦珩道:“请进。” 门推开,外面站着的正是那个叫林幽梦的小姑娘。 她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 秦珩垂眸,扫了她手中的塑料袋一眼,问:“里面装的不是炸药吧?” 林幽梦道:“不是。” “不是就进来吧。”他退后,空出门口位置。 女孩却没进。 她将塑料袋递给他,说:“里面是二十万现金。是你派人往我姥姥的医疗卡里续了二十万吧?” 秦珩不接,不以为然的口吻道:“一点小钱,何必还来还去?” 林幽梦弯腰将钱放到地板上,说:“从小我姥姥就教育我,不要占人家的便宜。我昨天提醒你们,只是随口一提,无论是谁,我都会出声提醒。这钱我们不收,我们也不缺钱,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你。” 看一眼地上的塑料袋,秦珩回眸。 他冲病床上的楚轩道:“阿轩,你还不快谢谢这个小姑娘?昨天她出声提醒,虽然只是一句话,却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那个死鬼太子最记仇,肯定会报复她。” 楚轩手臂撑着床要坐起来。 林幽梦视线在他斯文英俊的脸上扫了一眼,忙说:“你脑震荡,快躺下。谢就不用谢了,我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她转身就走。 秦珩对这女孩印象不错。 他想着,如果楚轩执意拒绝,他就把她介绍给虞泽或者顾寒城。 她能保护虞泽。 她和顾寒城则是强强联手。 不过他和楚轩更亲一些。 将门关上,他俯身在楚轩身畔坐下,道:“这女孩相貌不错,不贪财不好色,也不挟恩图报,懂礼数,有分寸。你想追她吗?如果想,我去帮你要手机号。” 楚轩走神了。 他在想,如果鬼太子真去报复那女孩怎么办? 那鬼太子恶心得很。 动辄附身到这个身上,附身到那个身上。 还曾附身到虞泽身上,去膈应楚玥。 看他四处拈花惹草到处发情的样子,他会不会去玷污她的清白? 她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和楚玥一般大,和姥姥孤寡两人,连个保护她们的男人都没有。 秦珩抬手轻拍一下他的手背,“阿轩,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楚轩这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了?” 第3968章 秦珩568(寒城) 秦珩掀起眼睫睨了楚轩一眼,“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轩抬手扶额,“头疼。” 秦珩道:“要帮你叫医生吗?” 楚轩婉拒,“医生刚来查过房,就不麻烦他们了。” 秦珩拿眼乜斜他,“你还怪好嘞,挺替医生着想。” 楚轩不想跟他说太多,言多必失。 隔壁那女孩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他可没秦珩那么恶趣味,喜欢养成系,并且他很忙。 他们楚氏集团不像顾家人手多,他和父亲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 他住院都得处理公事。 楚轩从床头柜上拿起文件翻看。 看不了电脑,他便吩咐助理打印成纸质文件,方便办公。 头仍然眩晕,一阵阵地疼,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秦珩伸手将文件从他手中夺过来,道:“住院还看文件,你不要命了?你们公司有你爷爷奶奶和你爸妈,公司离了你照样转,身体却是你自己的。万一因为疲劳过度,留下后遗症,以后难受的是你。” 楚轩闭上眼睛。 秦珩伸手搀扶他,“还不快躺下休息?” 楚轩顺着他双手的力道躺下。 他其实有护工,但是护工管不了他。 秦珩却能。 他如今的性格强势又霸道。 本来顾傲霆、秦姝、顾北弦、苏婳、顾逸风、顾近舟和顾楚帆等人,纷纷打电话要来探望楚轩,全被秦珩拒之门外了。 说楚轩得静养,与其来探望他,不如直接给他转账。 这种话,楚轩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半个小时后。 言妍和顾寒城抵达医院。 言妍将一束花放到桌上,找了个瓶子,将花插好。 顾寒城则给楚轩带了两箱补脑的补品。 交待几句,秦珩和言妍离开。 楚轩忙惯了,如今干躺着觉得无聊,又伸手去拿文件。 顾寒城摁住他的手臂,道:“哥,阿珩哥临走前,特意交待过,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忙公事。” 楚轩哭笑不得。 这帮兄弟是真心疼他。 他对顾寒城说:“隔壁病房那个女孩,昨晚得罪了鬼太子,那个鬼太子最是记仇。你去提醒她一下,让她当心点。” “好的,哥。”顾寒城起身去了隔壁病房。 他抬手敲门。 连敲三下后,林幽梦来开门。 看到少年英气逼人的面孔,林幽梦微微一怔。 目光在他深邃立体的眉眼上停留几秒,她才开口:“请问你是?” 顾寒城身姿英拔,道:“我是楚轩的表弟,他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当心那个鬼太子。他是千年厉鬼,特别记仇。” 林幽梦睫毛微微颤动,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厉鬼。我,该怎么称呼你?” 顾寒城回:“我姓顾,顾寒城。” 林幽梦脑中闪过一首诗。 不知为何,她嘴一张,跟着脑子念出来了,“向晚孤城人寂寂……” 后半句是“闭门幽梦酒醺醺。” 当然,后半句她没念,后面理智回来了。 顾寒城冲她略一颔首,说:“我叫寒城,寒冷的寒,不是孤城。” 林幽梦微微抿抿唇,“我知道的。” “我就在隔壁病房,今天我值班,有异常,你喊一声,我会过来帮你。” “谢谢你。”她抬起右手冲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心翼翼地说:“方便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吗?我是说,如果那个鬼太子来了,我打你手机,比大喊大叫,要方便一些。” “可以。”顾寒城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他觉得这女孩很内向,很像以前的言妍。 林幽梦迅速转身跑到姥姥的床头柜前,抄起自己的手机,将顾寒城的手机号存下来,生怕存慢了会忘掉。 她又向顾寒城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顾寒城存下她的手机号,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幽梦,闭门幽梦酒醺醺的幽梦。” 顾寒城神色微微一顿。 这首诗前半句可不就是“向晚孤城人寂寂”? 他觉得这女孩有点怪,也可能她天生就是诗情画意之人,爱吟诗作词。 他没放在心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要允许各种各样的人存在。 他冲她点一下头,“那我回房了。” “好。”林幽梦跨脚出去。 明明他就在隔壁病房,可她还是要出来送送他。 目送顾寒城进了楚轩的病房,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房。 将门关上,她接了杯温水,来到床边坐下。 扶起姥姥,她将杯子递到她嘴边,小心地喂她喝。 老妇人喝完,她又拿起毛巾细致地帮她揩掉嘴边的水渍,接着扶她躺好。 帮姥姥擦完嘴,她却没把手中的毛巾放下,仍握在手中,眼神有些散,明显走神了。 老妇人端详她片刻,道:“这个少年好,不随便往里瞅,人看着也厚道。不像之前那个,眼珠子乱转,比狐狸还精。” 之前那个是秦珩。 老妇人全然忘了,她昨晚刚夸过秦珩看起来人不错。 林幽梦抿一下唇,说:“是。” 老妇人盯住她的眼睛,“喜欢这个年纪小的?” 林幽梦瞳孔微微一沉,眼神有些微慌乱。 她忙回:“没有。” 顿一下,她又补一句,“不喜欢。” “打听一下,如果他没有女朋友,人品也不错,你可以接触接触试试。” 林幽梦连忙摇头,“不了。等您出院了,我们就会离开京都,萍水相逢的关系,不接触也罢。” 老妇人眼白往上翻了翻,“是吗?萍水相逢的关系,你要他手机号做什么?他说的那个鬼太子如果真来了,你直接冲门外大叫几声,要比拿手机,找他电话号码,拨通,他再接通,快得多。” 林幽梦垂下眼皮,低声说:“姥姥,您内伤很严重,还是少说话吧。” 老妇人道:“你以前年纪小,姥姥怕你被人骗了,才让你忘掉那个男孩。如今你马上就十七岁了,明年就成年了,姥姥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了。你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可以试着交往交往。” 林幽梦不出声。 她忽然觉得罪恶。 她喜欢的明明是那个少年,刚才却失态地主动要了顾寒城的手机号,还失态地吟了一句诗。 她觉得自己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此时顾寒城正在隔壁病房照顾楚轩。 喂他服了药,楚轩闭上眼睛眯一会儿,看文件不能看,说话也不能说,只能闭眼休息。 顾寒城端坐在椅子上,脑中默念无涯子教他的武功心法。 他今年读大四,主修文物鉴定与收藏,同时修经济管理。 平时功课其实很紧,但是无涯子不管那些,硬是填鸭式地往他脑中灌输他的武功心法和道术。 顾寒城一露出不想学的架势,无涯子就哭鼻子抹眼泪。 顾寒城为人宽厚,不忍心他一把年纪哭哭啼啼,只得硬挤出时间学。 刚把无涯子昨晚教他的心法温习了一遍,手机突然响了。 怕吵到楚轩,顾寒城迅速摁了接通,接着起身走出病房。 是秦珩打来的。 顾寒城压低声音问:“阿珩哥,你找我什么事?” 秦珩道:“那个死鬼太子起初附身到一个女护士身上,隔壁那小姑娘一眼识破,说明她本事不小。她外婆八十岁了,那张脸却一点皱纹都没有。不知她俩什么来头,你抽空帮我好好打听打听。” 顾寒城最不喜和人打交道。 更不喜和陌生人打交道。 打听人的来路这种事,他极不善长。 他道:“你去找我师父,他活得年岁久,认识的人多,或许会知道。” “行。你抽空多去隔壁房间跑几趟,比如送个水果,送点吃的,和她们套套近乎,最好想办法把林幽梦的手机号要过来。” 顾寒城刚要说他和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听到秦珩又说:“我们这些人,只楚轩一家不会武功,不会异术。如果那小丫头来路正,背景清白,我们想办法撮合她和阿轩,这样阿轩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了。” 顾寒城顿一下,回:“好。” “真乖,这帮兄弟,我最喜欢你。” 顾寒城没当真。 因为秦珩对别的兄弟也这么说。 他没出事前,一张嘴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出后事,他短暂地话少了些,但没撑几年,他又变得能说会道了,且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种性格的秦珩,他最喜欢珩王时期的他,寡言、高冷、可靠、大义凛然。 结束通话,秦珩便去找无涯子了。 打听一番后,秦珩离开。 秦珩前脚刚走,无涯子后脚就把电话拨给了顾寒城。 他在手机里大声嚷嚷:“我的寒城大宝贝,你错过了荆画,这次可千万不要再错过姓林的那丫头了!” 顾寒城沉声问:“您认识她?” “当然!那老太婆本事不在我之下,林幽梦作为她唯一的亲骨血,其含金量之高,你应该能懂!” 第3969章 秦珩569(情生) 顾寒城英气浓眉微微一沉,“师父,您又来了。” 无涯子高声道:“这次你一定要听师父的话!秦珩刚才来找我打听林幽梦,意图很明显,想撮合她和楚轩,你要先下手为强。那老太婆不只身手好,还驻颜有术。我和茅君真人虽然比其他老头显年轻,但是皱纹该长的还是会长,都不如那老太婆会保养。如果你能拿下林幽梦,老太婆毕生所学,以后都将会传给你。仅凭驻颜一术,你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顾寒城觉得师父不可理喻。 对待爱情,没有真诚,全是算计。 修行多年的人,都没悟透“情”这件事,首先要真诚。 顾寒城道:“师父,这是楚轩哥的缘分,我不会和兄弟抢任何。” 无涯子急得直跳脚,“你傻不傻?四年前,荆画来山庄,我就有心撮合你和她。如果能拿下她,茅君真人的本事都将会传给你,结果你倒好,你拒绝了!现在这个林幽梦,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拒绝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那是谬论!应该是女人如心肝,兄弟如衣服,女人是你自己的,兄弟不是!” 顾寒城被他吼得耳膜微微发麻。 顿一下,他回:“师父,您一生未娶妻,不知道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悦。感情并不是张张嘴,就能成的。” 无涯子气麻了,“所以我才让你想办法抓住林幽梦,而不是让给楚轩!上次你让给秦霄,结果呢?他压根不知珍惜!这次说什么,你都不能再让了!” 顾寒城脑中回想隔壁那女孩。 挺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 但是让他去追,去和楚轩抢,他做不到的。 那女孩年纪还小,他也不大,才十九岁。 压根就不是考虑男女之事的年龄。 他拿话敷衍无涯子:“师父,我要进去照顾楚轩哥了。” “楚轩哥楚轩哥!你眼里就只有你那帮兄弟,完全不为自己考虑!” 顾寒城道:“师父您冷静一下,别气坏了身子。” 无涯子气得头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子为你小子操碎了心,你反倒不急不慌!” 顾寒城觉得他一天到晚瞎操心。 他又好言安抚了他几句。 无涯子仍骂骂咧咧,气顾寒城只顾兄弟情,不为自己考虑。 结束通话,顾寒城转身要走。 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隔壁病房那个女孩。 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身体像抽枝的枝条似的,细细长长。 她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一张白净小脸灵气十足,一把漆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下。 那把长发斜搭在左肩头,像肩上披了块黑缎子。 她一身样式简单的素白衣服,皮肤白嫩水灵,五官倩丽,不施粉黛也好看得像画中人。 顾寒城冲她微微一颔首,接着抬脚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他伫足,再次提醒她:“不要乱跑,尽量待在你外婆身边,以防不测。那鬼太子神出鬼没,性格阴晴不定。” 林幽梦嗯一声,道:“谢谢你。” “等你外婆伤好后,你们就回家吧,外面人心复杂。” 安静片刻,林幽梦轻声问:“你呢?” 顾寒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 他和她不熟,问这种问题多少有些唐突。 沉默一瞬,他道:“我也不例外。” 说罢他迈开长腿朝前走。 林幽梦转身,望着他颀长英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向晚孤城人寂寂,闭门幽梦酒醺醺。”“雨夜昏灯照残梦,寒漏下高城。”“别绪如丝梦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故园黄叶满青苔,梦破城头晓角哀。” 所有古诗,凡是有梦有城的,皆是哀诗。 基调是悲的,是灰的,是冷的,林幽梦想。 她是被姥姥催促出来的。 姥姥让她出来,多和外面的人接触接触。 她懂姥姥的意思,她是想让她和隔壁病房的人接触。 隔壁病房的青年才俊,无论哪个都堪称人中龙凤。 顾寒城已经走到病房前,伸手去推门。 林幽梦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有时间吗? 她想和他下楼走一走。 可是一想到他是来保护楚轩的。 她提这种要求太自私。 这一犹豫,顾寒城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手机就握在她手中,给他发条信息,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幽梦拿起手机,解锁。 打开微信页面,她输入顾寒城的手机号。 他的手机号,她已倒背如流。 她向顾寒城发送好友请求。 顾寒城收到她发来的微信好友请求,想到秦珩的话,想到无涯子的话。 他退出微信页面,假装没看到。 第3970章 秦珩570(城轩) 林幽梦等了很久,那条好友请求都没能通过。 她想,可能顾寒城在忙,忙得没有时间看手机。 可是太阳从金黄到彤红到绛紫,再到漆黑,一天过去了。 一夜也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太阳初升,她发出去的那条好友请求,始终没通过。 医生都查完房了,他还是没通过。 她本就话少,这下话更少了。 老妇人眼瞅着她从昨天回来,就不怎么出声,还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 她道:“怎么了?孩子。” 林幽梦摇摇头,“没事,姥姥。” “姥姥也没事。姥姥这伤除了自我疗愈,只需配合医生检查、吃药、输液静养即可。你不用一天到晚待在病房,多出去转转,别走远就行。那个鬼太子说可怕,很可怕,说不可怕,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你别走远,他敢来害你,姥姥能护住你。” 林幽梦不想出去了。 没心情。 顾寒城和她交换手机号,是为了方便保护她,是他们家不想欠她人情,也是他的修养。 不加她好友,却已经表明态度,不想和她有更近一步的关系。 她心里涌起一股自嘲的情绪。 不过是只见过一两面的人,她居然为了他魂不守舍的。 老妇人从贴身衣兜中掏出一个墨绿色锦袋,递给她,“拿去,送给隔壁那小哥,就说感谢他的关照。” 林幽梦瞅着姥姥手中的锦袋,一时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老妇人回:“那小哥看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送他普通的东西,人家瞧不上。你甭管这里面是什么,反正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是姥姥贴身带在身上,想必很重要。 林幽梦道:“这是您的东西,我不送。” “听话,拿着,去送给他。喜欢就得勇敢一点,别怕三怕四的。” 林幽梦口是心非,“我不喜欢他。” 老妇人哈哈一笑,“小丫头,姥姥比你大六十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姥姥虽然避世不出,但也年轻过,懂你的小心思。” 林幽梦觉得她不懂。 她不懂她那敏感而好强的自尊心。 顾寒城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的好友请求,拒绝了所有。 她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他送东西,只会自取其辱。 老妇人环视一圈,指指桌子上的水果,“既然你不想送锦袋,就把那些水果送过去。锦袋里装的东西珍贵,他收着会有心理压力。水果这东西不稀奇也不珍贵,一般人就收着了,没什么压力。” 林幽梦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她端起那盘洗好的水果,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楚轩病房前,她单手端着果盘,空出一只手敲门。 连敲三下,来开门的却是秦珩。 迅速环视室内一圈,没看到顾寒城的身影,林幽梦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他走了? 他明天还来吗? 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收敛心神,她忙对秦珩说:“水果买多了,我姥姥说放着容易坏,让我给你们送一些。” 秦珩本打算去找她,让她来和楚轩说说话,给俩人制造机会。 结果她自己送上门了。 秦珩扬唇,“谢了。” 他让开门口位置,“进来坐。” 林幽梦道:“不坐了,水果我放到哪里?” 秦珩侧身指指楚轩的床头,“放那里吧。” 眼见他没有要接水果的意思,她只得端着那盘水果朝里走。 走到楚轩的病床前,她弯腰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楚轩本来躺着,见她过来,掌心撑着床要坐起来,这是家族根深入骨的修养。 一动,头晕目眩,脑中有根筋一炸一炸地疼,他本能地抬手扶住额角。 林幽梦下意识地伸手搀扶他一下,轻声问:“哪里不舒服?要帮你叫医生吗?” 楚轩扶额低眸道:“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刚才医生来查房,说我没什么大问题。” 秦珩立在门口,望着二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君子有成人之美,凡是他出手的,就没一对不成的,不成也是时间早晚问题。 瞧这二人,一扶一动,她一言他一语,恋爱的感觉就出来了。 他冲病房自带的小厨房方向喊道:“寒城,你忙完快出来,没忙完也出来。隔壁小姑娘来看楚轩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林幽梦还不足十七岁,从小到大深居简出,读书也是在女校里读,哪见过这阵仗? 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倏地一红。 有心想解释,顾寒城已从厨房大步走出来。 他英气的俊脸面无波澜冲她点一下头,接着朝门口走去。 林幽梦心里着急,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照实解释吧,顾寒城肯定会觉得她多此一举,不解释吧,又会让他们误会。 她冲他的背影喊道:“哎!” “哎”字只喊了一半,顾寒城长腿大步已经走出门。 将门关上,他和秦珩朝前方走去。 楚轩瞧着她着急的样子,道:“你有话想对寒城说?” 林幽梦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寒城已经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 沉默一瞬,她摇摇头,“没有,只是不想他们误会。” 楚轩后背靠着床头,道:“放心,他们不会误会。昨天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林幽梦摇摇头,“没有。” “没有异常就好。那个鬼太子阴魂不散的,实在可恶。”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阴森诡谲的男声,“先别高兴得太早!” 熟悉的阴鸷音色,正是那鬼太子! 楚轩吃过他的亏,面色骤然一变! 他连忙拿起手机拨打秦珩的号码,喊他快回来。 林幽梦却毫无惧色。 她身形倏地一晃,人已经到了窗前! 她单手推开窗扇,动作迅速敏捷,纤长的腿轻轻一抬,整个人便稳稳立到窄窄的窗台上。 夏风拂过她的发梢,阳光勾勒出她俏丽利落的剪影,映照着她毫无畏惧的脸。 楚轩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这是顶楼,二十多层! 那鬼太子如果把她拽下去,她必死无疑! 电话都顾不上打了,他冲她伸出手臂,紧张道:“小姑娘,你快下来!危险!” 第3971章 秦珩571(寒城) 林幽梦像没听到似的。 她伸出双手,五指收伏在掌心,将指甲藏于掌中。 她捧起双手,口中一声脆喝“打”,双脚一跺窗台! 一道黄光骤然亮起! 她双手往前一推,掌心张开,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 楚轩看到一团类似燃烧的火焰般的东西,从她掌心推出,那火焰朝鬼太子发声的方位飘去。 他听到鬼太子咒骂了一声“该死”! 楚轩鼻间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一不小心起猛了,头晕目眩,他只得坐回床上。 鬼太子隐了身形。 肉体凡胎的他,看不到鬼太子,只看到立在窗台上的林幽梦手指结印,身形突然剧烈摇晃,忽而往前忽而往后,十分危险。 她像在风雨中飘摇,又像在挣扎,还像在同鬼太子打斗。 楚轩的心紧张得拧成一团。 奈何他不会功夫,帮不上她的忙。 他迅速拨通秦珩的手机号,语速极快道:“阿珩,你和寒城快回来!那个死鬼太子又来了,隔壁小姑娘同他打起来了!小姑娘很危险!” 秦珩一听,立马回:“我和寒城没走远,马上赶回去!” “好,你们快点!” 秦珩心说,这人嘴上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似的,这不是挺担心林幽梦的吗? 他扭头对顾寒城道:“林幽梦同鬼太子打起来,我们赶快回去。” 话音刚落,顾寒城已大步如风往前冲去! 秦珩望着他快如流星的身影,心道,这小子武功渐长啊,跑得挺快。 短短时间,顾寒城和秦珩赶回病房前。 推门而入,二人看到林幽梦立在窗台上摇摇欲坠。 那鬼太子同她斗得正凶。 隔壁病房的窗户已打开,窗内那白发玉面的老妇人靠在窗台上,手中挥着一把细长的桃木剑,正冲鬼太子施法。 鬼太子本想趁秦珩和顾寒城离开的间隙,进来吓唬楚轩一下,将他吓得病重,好引楚玥前来探望。 奈何遇到林幽梦挡路,还有个老妇人同她联手。 如今秦珩和顾寒城也回来了,鬼太子不再恋战,身形一晃,飘走了。 顾寒城大步跑到窗前。 秦珩冲他道:“别追了。人的轻功再好,也比不上鬼,何况他活了” 同鬼斗术和同人打斗不同,虽然动作不大,但是很耗心神,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林幽梦额头已冒细汗。 她收了掌力,从窗台上跳下去。 双脚落地,她往前走。 没走几步,双腿突然一软,喉咙一阵腥甜直往上涌。 她本能地一张嘴,一口鲜血哇地吐出来! 楚轩顾不得头疼,从床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想去扶她。 顾寒城动作快,已冲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 见状,楚轩停下脚步,心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他明白,他只是觉得林幽梦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爱屋及乌罢了。 顾寒城扭头冲秦珩道:“阿珩哥,你快去叫医生,她应该是受内伤了。” 秦珩看看顾寒城,再看看楚轩,心中暗自揣测,难道寒城这小子喜欢林幽梦? 不过顾寒城是他们家最像顾谨尧的,从小就是侠义心肠,这么做倒也在情理之中。 秦珩走到楚轩面前,将他搀扶到床上,又摁了铃。 林幽梦抬手擦了擦嘴,一手的血。 腹中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可她却有点开心,顾寒城来扶她了。 他主动扶她。 他不反感她。 她冲他微微笑了笑,说:“谢谢你,我没事。” 一开口说话泄了中气,她喉咙滚动,唔地一下又吐出一口血。 顾寒城眉头微微隆起,道:“你别说话,你受的是内伤,一开口会泄中气。” 他扶她去床上坐。 林幽梦轻声说:“我没事,不用叫医生,送我去找我姥姥,她有办法。” 顾寒城略一沉吟,“好。” 他扶她朝门口走去。 林幽梦难受得直皱眉头,步履蹒跚,眼角余光却悄悄朝顾寒城脸上瞟。 顾家这帮男儿,秦珩、楚轩容貌皆十分出众,可是她却最喜欢顾寒城这一款。 少年姿态英拔,虽是寸头却难掩其英俊,眉眼刚毅,面部轮廓刚硬。 五官倒在其次,她喜欢他的气质。 他气质干净英武,像挺拔笔直的白杨,却比白杨更有韧劲。 顾寒城扶着林幽梦的手臂,将她送回隔壁病房。 老妇人躺在床上,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苍白。 身上插的管子被她扯掉了,仪器也被她摘了。 她冲林幽梦道:“你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个千年厉鬼,就是我没受内伤时,都不是他的对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先喊人,先躲避,实在躲不过去再动手,记住了吗?” 林幽梦嗯了一声。 下次那个鬼太子再来,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她若不冲上去抵挡一阵子,那鬼太子会冲楚轩下手。 她和鬼太子斗,至多受点内伤,楚轩就不止是受内伤那么简单了。 顾寒城将林幽梦扶至陪护床上躺下,对老妇人说:“奶奶,您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止内伤出血的特效药?我身上有带,但是我和她师从不同,我怕她服了我带的药,会有副作用。” 老妇人煞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孩子,你不怕我?” 顾寒城道:“不怕。” “我白发童颜,声音苍老,不觉得很诡异吗?” 顾寒城的确觉得她有点奇怪。 外孙女受伤了,她不应该先着急给她喂药疗伤吗? 为什么她却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可不可怕? 老妇人道:“幽梦师从我门下,的确和别的门派不一样。让她先调息,稳住心神后,再服药,服得过早了,反而有害无利。” 顾寒城觉得她门派的确挺特别,和常理反着来。 老妇人指指床头柜抽屉,说:“药在第二个抽屉里,等她气息稳了,你帮她喂药好吗?我内伤未愈,行动不变。” 顾寒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了个麻色布袋。 他解开布袋。 老妇人道:“棕色瓷瓶里面的药丸,取四粒喂她服下即可。我重伤在身,不能帮她运功疗伤,让她养着吧。” 顾寒城照做。 他倒出四粒药丸,将药瓶拧好,放回原处。 又去接了杯温水,他将林幽梦扶起来,把药丸喂进她嘴中,又喂她喝水。 林幽梦机械地做着吃药喝水的动作,睫毛微垂,余光却在看顾寒城。 离得近,她能嗅到少年身上干净的荷尔蒙芬芳。 是的。 芬芳。 是独属于气场纯净的少年才会有的阳光而阳刚的气息。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落到他胸膛,又落到他的腿上。 他腿很长,个头也很高。 她坐着,看他腿的位置有点敏感。她 她急忙视线又移到他的手上,少年骨节粗大,手指颀长,麦色皮肤很man,就连他手指上的汗毛,她都觉得生动。 她的心咚咚乱跳。 她想,心如鹿撞也不过如此吧。 她心中明明有喜欢的少年,为什么一见顾寒城,却对他暗生情愫? 顾寒城问:“感觉怎么样?” 林幽梦走神了。 很难不走神的,如此英俊好看的少年就在眼前。 他像漫画中走出来的。 顾寒城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还好吧?有没有特别难受?一会儿等医生过来,我陪你去做一下检查,看看伤到哪里了?” 林幽梦这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说:“还好。” “你被我们连累,很抱歉。我这几天不回家了,你和楚轩哥有需要的,尽管找我。” 林幽梦有些失望。 他刻意提楚轩,就是想告诉她,她和楚轩一样,都是需要照拂的病人,让她别多想。 第3972章 秦珩572(情愫) 罢了。 林幽梦想,照拂就照拂吧。 萍水相逢的关系,他愿意照拂她,已经够讲义气。 林幽梦低声说:“无非就是内脏有点受损,静养个几天就能好,只是这几天我没法照顾我姥姥了。” 顾寒城道:“一会儿我去帮她找个女护工。” 林幽梦不再多说。 姥姥不喜被外人照料,但是眼下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顾寒城一个大小伙子,帮她照顾姥姥吧? 他没那个义务。 医生很快赶过来。 这两个病房相邻,左边楚轩遭遇离奇车祸,右边这个,老太太头发雪白,一把年纪却长着一张没有皱纹的脸,如此怪异之事,早在医院里传开了。 医生过来帮林幽梦检查一番,开了检查单,让她去做检查。 医生走后,顾寒城将林幽梦从床上搀扶到轮椅上。 自始至终,他都搀扶得极有分寸,只扶她的手臂,不碰其他任何部位。 她穿的是长袖。 薄薄的布料,隔开了所有暧昧。 他推着她,来到检查室。 等待林幽梦做检查的功夫,顾寒城从兜中掏出手机,给秦珩发信息:哥,我陪隔壁小姑娘在做检查。等检查好了,我去帮她们祖孙俩找两个女护工。情况特殊,楚轩哥有伤,不方便照顾林幽梦,我先替他代劳。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珩看完,回:你喜欢林幽梦? 顾寒城:不喜欢。 秦珩:真不喜欢? 顾寒城:对。 秦珩:你可以喜欢。如果你喜欢她,我就不让楚轩掺合了。那丫头虽然无父无母,但是由外婆抚养长大,算不上孤儿。她外婆长相是怪异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女魔头。我派人查清楚了,她有读书,目前在一所女校读高中,成绩尚可,不是文盲。 顾寒城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喜欢林幽梦吗? 诚然,这个女孩容貌秀丽,眼神灵透,身手不错,且胆子很大。 但是他才十九岁,从未考虑过谈恋爱之事,何况这女孩才十六七岁。 不,她还不到十七岁。 虚岁到了,周岁还不到。 他也没有秦珩养成系的癖好。 顾寒城回:我以学业为重,大学毕业后还要读研,暂时不考虑男女之事。 秦珩盯着这一行字,左唇角勾起一丝不置可否的笑。 这孩子到底是太年轻,年轻又耿直,不知道有的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也不知道学业重要,人生中遇到的人也很重要。 秦珩:好,我反复问过你,既然你对林幽梦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就别怪你楚轩哥下手了。 顾寒城慢半拍,回了一个字:好。 林幽梦做完检查了。 顾寒城进去搀扶她出来。 他仍是那么有分寸地只搀扶她的手臂,不越雷池一步。 林幽梦垂下眼帘望着他搀扶自己胳膊的手。 少年连手都长得英气十足,指骨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低声说:“谢谢。” 顾寒城道:“不用客气。我楚轩哥有伤在身,如果他没受伤,肯定会来帮你。” 林幽梦眼神微微暗了暗。 楚轩,楚轩。 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顾寒城扶她坐到轮椅上,推她去做下一个检查。 林幽梦侧头,仰起头望着他。 少年下颔线条分明,颀长的脖颈喉结鼓鼓,连喉结都长得有棱有角。 可能仍在长身高的原因,他高高的身体全是骨头,骨架宽大,看着就有安全感。 是的。 他让她有安全感。 一种外婆都带不来的安全感。 她裹在疼痛的脏腑里的心轻轻悸动着。 她说:“我不喜……” 顾寒城道:“不喜欢本地的气候是吗?京都气候冬冷夏热,初来此地的确受不了。” 林幽梦顿住。 她想说的是,她不喜欢楚轩。 不是楚轩不好的意思。 那个年轻俊气的男人,身上一派斯文气质,虽年纪轻轻且受了伤,但他身上仍有一种身居高位的气势,她形容不好那是什么气势,但是他的确是很迷人的一个男人。 不过她不喜欢。 顾寒城推着她去坐电梯,问:“你们是哪个省的?” 林幽梦轻声回:“姥姥没说过,我们到处去。” “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沪市。” 她在读高中,沪市有公办女校,且女校有高中,其他省的高校多为大学。 顾寒城道:“那边医院也不错,为什么要来京都治疗?” 林幽梦答:“姥姥趁我放暑假,带我去长白山见一个故人,帮他办路点事,回程路上遭遇不测,她受了伤。回沪市路途遥远,便来了京都。” 顾寒城微微颔首,“你不要说话了,会泄中气。” 林幽梦还是想说。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可是不知为何,她想和顾寒城说话。 又怕自己说不好话,会惹他嫌弃。 往下咽了咽喉咙,她问:“你呢?在哪里读书?今年多大了?” 第3973章 秦珩573(寒城) 顾寒城道:“我在京都大学读书,今年十九岁。” 林幽梦望着十九岁的男子。 十九岁已经成年,可他身上仍有一股纯净的少年气。 并不是说他幼稚,而是干净,是那种只有那种修炼百年甚至千年汲取天地精华的天灵地宝,才会有的干净。 相反,他非但不幼稚,还相当稳重,比最为年长的秦珩要稳重得多。 她的心鼓鼓胀胀的,里面盛着的全是对他的爱慕。 她想,这样年轻美好的大男孩,身边肯定不乏爱慕者,他帮她全部出于人道主意,和喜欢并无半点关系。 说不定他早已有心仪的人,所以才这样刻意同她保持距离,还总是拉楚轩出来。 这样想着,她鼓鼓胀胀的心便开始疼起来。 起初是针扎似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绳绞一般。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从小由姥姥一人抚养长大,无父无母,她缺爱,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喜欢上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吧? 顾寒城将她的轮椅推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顾寒城将林幽梦推至角落里。 他站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旁边的人隔开距离。 有个病号大声咳嗽着进了电梯。 顾寒城一双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手往裤兜中摸了摸,摸出一个一次性口罩。 他将口罩拆开包装,递给林幽梦。 林幽梦却没接。 她道:“你戴吧,我没事的。” 顾寒城仍保持着朝她递的手势,“你戴,我没受伤,且是男人。” 林幽梦仍是不肯接。 那患者咳嗽声愈来愈大,且没戴口罩,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像含着一口浓痰一样。 顾寒城弓身,将口罩戴到林幽梦的耳朵上。 把口罩系带往她耳朵上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翼。 林幽梦呼吸凝滞。 只觉得那一截耳翼像被电流划过一般。 她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顾寒城,眼里全是爱慕之情。 可惜顾寒城对情愫方面开窍晚。 他以为林幽梦不舒服。 他低眸望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低声说:“电梯很快的,一会儿出去就好了。” 林幽梦却希望电梯慢点再慢点,最好永远不停下。 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和顾寒城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了。 “叮”的一声,电梯提示音响起。 电梯里的众人纷纷走出去。 顾寒城推着林幽梦的轮椅,将她推出去。 林幽梦偏头,望着他的手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京都的这几天,永远都忘不了少年的这双手,永远忘不了少年俊挺刚毅的脸。 她隔着口罩轻轻吸着少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她有些陶醉,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轻了。 四五十分钟后,所有检查完毕。 顾寒城推她回病房,边走边说:“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会让保镖取了送给你。我现在去帮你们找护工。” 没让保镖们带她去做检查,是因为那些保镖们未做顾家保镖之前,要么是雇佣兵出身,要么是退役特种兵,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硬汉,硬手硬脚的。 顾寒城怕他们会让林幽梦受到二次伤害。 林幽梦眼中流露出不舍。 顾寒城以为她担心他找的护工不好。 他道:“放心,我会挑两个温柔细心的女护工。” 林幽梦低声说:“谢谢你。” “事情因我们而起,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楚轩哥,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明知如此,林幽梦心中仍难免失落。 他对她做的一切,全是因为一个“义”字。 回到病房,顾寒城将林幽梦从轮椅上搀扶到陪护床上。 安顿好她,顾寒城对老妇人道:“奶奶,我已经带幽梦检查完毕,结果出来,会有人送过来。我现在去给你们找两个护工。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您,您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就在隔壁病房,这几天会一直在。” 老妇人望着少年英气好看的脸庞。 他年纪轻轻,处理事情却条条是道,老妇人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道:“好好。” 她记下顾寒城的手机号。 顾寒城推开门走出去。 老妇人看向陪护床上的外孙女,嘱咐她:“丫头,这男孩很不错,长得干净、踏实,做事低调沉稳。感觉他们家应该挺有钱,但是这孩子身上却一点富家子弟的坏习气都没有。回头姥姥找人好好打听打听,如果他家人品都不错,你不要和他断了联系。回沪后,也要经常和他联系着,明白姥姥的意思不?姥姥这把年纪,脸上是没皱纹,里面却已经不行了,随时会驾鹤西去。有个踏实稳妥的男孩子照顾你,姥姥在地下也放心。” 一下子说太多话,她咳嗽起来。 林幽梦眼神担忧地望着她,有些虚弱地说:“我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事。姥姥您肯定能长命百岁,不要再说丧气话了。” 老妇人止住咳,道:“不是让你现在就和他搞对象,是让你和他不要断了联系。” 林幽梦神色怏怏,“知道了。” 老妇人面上这才露出放松的神情。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老太婆,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第3974章 秦珩574(撮合) 老妇人看向门口,微微眯起眼睛。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不过老妇人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听他这般熟悉的口吻,应该是个故人。 但是被叫“老太婆”,老妇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她没好气地冲门口道:“是哪位?进来吧。” 门从外面推开。 外面站着个鹤发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形清瘦,瘦削如竹,身上穿一件棉麻质感的灰白道袍,腰身束得窄窄的,满头银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像倒扣的牛鼻子一样的发髻。 正是顾寒城的师父无涯子。 上次去哀牢山,因受伤,无涯子元气大伤,比以前衰老了不少。 后顾家一直帮他精心调养,但他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他走进来,将门掩上,道:“大妹子,你还记得我吗?” 见他由“老太婆”改称“大妹子”了,老妇人面色略微好了些。 她语气疏离道:“老身身体不适,恕不能坐着待客,就这样躺着了。桌上有吃的喝的,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自己拿,别见外。老身如今老眼昏花,记性差得离谱,实在不记得你是谁了,莫要怪罪。” 无涯子跳到她面前。 弓身,把一张老脸往她面前凑。 他毫不见外地说:“我,无涯子!你倒是年轻,头发虽然白了,但是脸上没皱纹。” 他指指自己的脸,“瞧瞧我这张老脸!那年出了点事,凭空多了好几道皱纹,眼皮也松了,脖子上的皮也松了。以前我是鹤发童颜,如今是鸡皮鹤发。你那驻颜有术的方子,倒是给我用用,让我也年轻年轻。” 老妇人面露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问:“您真是无涯子前辈?” “是啊是啊!当然是!如假包换!” “那您可不能称呼我大妹子了,您比我大二三十岁呢,当我爹都行了。” “可不是!”无涯子身子一矮,盘腿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没坐相。 他睁大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端详老妇人的脸。 直打量了一两分钟,他才收回目光,说:“你们林氏一派的驻颜法子,当真是强大到离谱!你今年也得七八十岁了吧?你这脸上怎么一道皱纹都没有?我们道家修身养性,可是再怎么修行,也只会比寻常人年轻一些,但是无法抵抗岁月的侵袭,仍是会衰老。” 老妇人摸摸自己的头发,“怎么不老?您看我这满头白发,我这声音也老了。” 无涯子捻着自己颔下白须,“不老不老!在道爷我眼里,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水灵灵的!” 这话老妇人爱听。 无涯子道:“我记得你姓林吧?” 老妇人嗯一声。 “你叫啥名来着?”无涯子抬手挠挠头,“老喽,脑子不好使了,记不大清了。” 老妇人道:“绿萼,林绿萼。” 无涯子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萼绿华来竟体芬’,想你年轻时也曾是大美人一个,引得多少江湖儿郎垂涎三尺!啧啧啧!” 他咂咂嘴。 萼绿华??是道教传说中的女仙名,晋代曾降于羊权家,常身着青衣,容貌绝绝。 后世诗词常借其指代??仙女或超凡脱俗的美女??。 但这种话从无涯子口中说出来,多少沾点轻薄之意。 完全不是长辈对晚辈该说的话。 林绿萼心下微微不悦,道:“好了,老头儿,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突然找上门来,断然不是为我这年老色衰的老太婆而来。” 无涯子嘿嘿一笑,“道爷我才是年老色衰,你是风韵犹存!” 林绿萼本就有伤,不想多说话。 更不想同这老道士多言。 若换了顾寒城、秦珩那样年轻好看的,她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谁说只有男人喜欢年轻的了? 女人也是。 无涯子扭头瞅瞅陪护床上的林幽梦,将头凑到林绿萼耳边,小声说:“老丫头,你家小丫头小是小了点,但是凡事要趁早不是?” 林绿萼懂他的意思。 她压低声音说:“我家丫头有心上人。” “谁?” 林绿萼不回答,只抬起眼帘瞅瞅隔壁病房。 她指的是顾寒城。 但隔壁病房住着的是楚轩。 无涯子误会了。 他心下有点着急,小声说:“楚家那小子,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我们家寒城大宝贝好?我的寒城大宝贝,能文能武,家境也不差。他们家从老一辈就做古董拍卖生意,寒城以后肯定要接他们家族的班。我的寒城大宝贝,身高一米九多,长得非常非常好看,惊为天人。听道爷的话,让你家小丫头要我的寒城大宝贝,别考虑那个楚轩了。” 林绿萼心中暗喜。 刚要打瞌睡,就有来送枕头了。 就说这无涯子几十年不和她来往,忽然一找她,要么坏事,要么喜事。 她没料到,竟然是后者。 她探探身子,抬起头,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前辈,不瞒你说,我也正有此意。可是丫头说她还小,还在念书,不考虑这些事。” 无涯子嘟囔道:“小什么小?京都顾家,顾氏集团你听说过吧?他们家基本上从娘胎里就开始预定了。不只顾家,但凡有点家底的,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私底下都搞这么一套。搁古代也是,那些皇族、世家门阀都搞什么联姻。太优秀的人,是不对外流通的。寒城十九岁还没预定出去,完全是因为我从中挡着。”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因为共同目标,一见如故,叽叽咕咕地聊起来。 林幽梦神色怏怏地望着二人。 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他们俩吧? 她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顾寒城那双大手。 那双修长英气却又安全感十足的大手。 第3975章 秦珩575(秦珩) 秦珩耳朵极为灵敏。 他一边给楚轩削着苹果,一边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听着隔壁两个老家伙叽叽咕咕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楚轩道:“阿珩,我不吃苹果,你不用费劲削。” 秦珩白他一眼,“苹果苹果,平平安安,我亲手削的,更有吉祥寓意。我疼你,你就感激吧。” 楚轩哭笑不得。 一个苹果削完,那长长的皮一点都没断。 秦珩对此很满意。 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果盘里。 又找了叉子插起来,喂到楚轩口中,他问:“说真心话,你觉得隔壁那丫头怎么样?” 楚轩张口咬下一块苹果,咀嚼咽下,回:“小姑娘挺不错,胆子很大,很讲义气。那会儿如果不是她替我抵挡一阵子,我怕是早就被那个鬼太子掳走了。” 秦珩瞥他一眼,“知道就行。” 更加坚定了他要撮合楚轩和林幽梦的心。 顾寒城身手不错,且身边有无涯子、顾谨尧、顾骁和盛魄等高手,不用他操心。 而楚轩,楚轩楚玥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花钱雇来的保镖。 史上很多国家的领导人,身边保镖无数,戒备森严,仍就遭遇暗杀,要么死,要么伤。 只有亲人家人和枕边人最靠谱。 林幽梦年纪是小了点,但是小点好,小点培养出来的感情最真挚。 他耳听着无涯子叽咕一阵,匆忙离开。 没多大会儿,顾寒城又带了两个女护工去了隔壁房间。 安顿好后,顾寒城返回楚轩的病房。 秦珩回眸面向他,道:“寒城,你楚轩哥想洗澡,但是他脑震荡不能去淋浴,也不能泡浴。你把他推去浴室,找张床,找个床单铺上,你用块热毛巾帮他擦擦。” 楚轩急忙说:“不用,我不想……” “不。”秦珩打断他的话,拿眼睨他,“你想。” 他扭头又看向顾寒城,“寒城,楚轩是你亲表哥,他平时挺疼你的。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顾寒城是耿直孩子。 哪里经得住秦珩这般骚操作? 他道:“好,我帮楚轩哥擦。” 秦珩心中满意,嘴上夸赞他:“好孩子,真是你楚轩哥的好兄弟,快去忙吧。” 顾寒城将陪护床上的被褥撤了,搬至浴室,又来搀扶楚轩。 秦珩则起身前往隔壁房间。 他吩咐楚轩门口的几个保镖,道:“我要带隔壁房的老奶奶出去透透气,你们几个瞅着点这间病房。” 保镖们连忙答应着。 秦珩抬手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小姑娘,奶奶,是我,隔壁病房的阿珩。” 林幽梦回道:“请进。” 秦珩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林绿萼的床边。 他倾身,低声对她说:“奶奶,您成日待在这房中闷不闷?要不要我用轮椅推着您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林绿萼方才同鬼太子斗法,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耗了些力气。 秦珩冲她眨眨眼睛,使眼色。 他眼睛生得极好看。 双眼皮大眼睛,睫毛浓密得像画了眼线。 这样年轻好看的男孩子冲她挤眉弄眼,十分赏心悦目。 林绿萼心情大好,道:“可以呀,不过奶奶不能走太远,出去待不了十分钟,就得回来。” “够了够了。”秦珩把轮椅推过来,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搀扶到轮椅上。 他还贴心地找了块薄毯盖到她腿上。 他又去卫生间找了把梳子,帮她把一头白发扎起来。 这些全是他照顾言妍得来的。 他推着轮椅,将林绿萼推出门。 这层是VIP病房,有自带的空中花园。 他将她推至空中花园,这里人少安静,适合谈话。 花园里花团锦簇,绿植郁郁葱葱,空气十分新鲜。 秦珩将她推至凉亭下,煞有其事地对她说:“奶奶,如果您愿意,我以后会常推您来这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赏赏花。为什么探望病人,要给他们送鲜花?就是因为病人看到鲜花会开心。” 林绿萼苍哑的声音道:“行了,小子。如果是寒城那孩子推我来,他肯定是想让我呼吸新鲜空气,看花赏景,你绝对不是。” 秦珩勾唇,“奶奶不只人长得美,还火眼金睛。”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事直说。” 秦珩笑,“看来奶奶是个爽利人,心直口快。既然奶奶心直口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林绿萼道:“说。” “您觉得楚轩怎么样?” 林绿萼没看到楚轩,但知他肯定不差。 秦珩和顾寒城,个顶个的都个高腿长,相貌俊美,楚轩是他们家人,基因肯定差不了。 秦珩此行有备而来。 他打开手机,把楚轩的照片找出来给她看,“奶奶,这是楚轩的照片。他奶奶和我爷爷是亲兄妹。他奶奶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楚轩的爸,女儿是寒城的妈。实不相瞒,我听到您和无涯子前辈说的话了。幽梦如果要选,只能选一个,且要快点做决定,否则会伤了这兄弟俩的和气,会被认为是红颜祸水,到时恐怕她一个都得不到。” 林绿萼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心道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却是黄鼠狼的脑子。 比狐狸还狡猾。 第3976章 秦珩576(楚轩) 林绿萼低头去瞅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是楚轩参加某个商务会议时拍摄的。 照片中的楚轩个高腿长,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贴合着他修长的颈部线条。 他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西装熨帖高档的面料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度。 那张俊朗斯文的脸庞上,眉目如画,整个人散发着内敛而优雅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秦珩又点开视频。 是楚轩参加财经频道专访的录像。 林绿萼看到视频中的楚轩坐在财经频道的演播室里。 镁光灯下楚轩的身影异常出色。 他端坐在嘉宾席上,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时而剖析国内经济走势,时而解读国际金融风云。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睿智光芒,谈吐间引用的经济学典籍信手拈来,每一个观点都掷地有声。 他微微前倾的姿态透着专业,嘴角偶尔浮现的浅笑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财经话题的严肃感。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却这般优秀。 许多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都做不到他如此从容。 林绿萼不懂经济,但是觉得这小子应该是个商业奇才,他虽斯文,但身上的涵养、谈吐和文化底蕴都超出普通人一大截。 只凭气质,便可断定这小子前途不可估量。 秦珩道:“楚家一门皆是商业奇才,唯独缺个奇人异士。如果幽梦长大后,能进入楚家,定当被当成国宝一样供起来。” 林绿萼斜睨他一眼,“说得天花烂坠,你其实是想让我的小梦去给楚轩当贴身保镖吧?” 秦珩淡笑,“不是。” “别装。你那套把戏,糊弄年轻的小姑娘还行,可糊弄不了我这八十岁的老太婆。” “不全是。”秦珩扬唇,“其实是想改善楚家的基因。楚家一门皆具商业基因,但没有习武的天赋。习武这东西,如果没有天赋,再怎么学都只能学到一些皮毛。我们顾家倒也不是天天有危险,这个鬼太子是碰巧了,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灭了他。” 林绿萼心中暗自盘算。 秦珩言之有理。 那个楚轩也确实十分优秀。 但她更看好顾寒城。 幽梦那丫头也喜欢顾寒城。 但两个年轻孩子,不知怎么回事,看着怪怪的。 林绿萼不想和秦珩多费口舌,这小子嘴皮子太锋利,巧舌如簧的。 她如果当面拒绝他,他能搬出一火车话,来说服她。 她还在养伤阶段,没那么多精力跟他缠。 林绿萼敷衍道:“成,我回去劝劝幽梦,不过那丫头不听我的话,管不管用,我可不保证啊。”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和幽梦都受伤了,待在一个病房会影响彼此休息。我刚打听过,你们隔壁病房的病人今早出院了,房间正好空出来。我让保镖去帮您办一下入住,您去隔壁病房静养怎么样?” 林绿萼直拿眼瞪他! 怎么有这样的臭小子?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居然要把她和外孙女儿分开! 林绿萼叹了口气,“成吧,你们年轻人爱折腾,尽管折腾去,只要别折腾死小梦就行。” 秦珩笑,“您老就别占了便宜还卖乖了,到时您老感激我都来不及。若不是我,幽梦怕是连顾家的大门都迈不进去。对了,幽梦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林绿萼脸一沉。 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秦珩抬手往下压了压,“好好好,这涉及个人隐私,您不想说,我就不多问了。只要幽梦的父亲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不是什么叛国贼就成。” 林绿萼仍不说话。 秦珩对那方面要求不高,毕竟言妍的爷爷做的事也不光彩。 “好了,十分钟到了,我送您回去休息。”秦珩站起来。 林绿萼嗯了一声。 秦珩推起轮椅,将她送去新的病房。 他则返回楚轩的病房。 顾寒城仍拿着湿毛巾帮楚轩擦身体。 他擦得认真而细致。 秦珩瞧着他那细致的样子,暗道,真是个好孩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罪恶。 他上前伸手去接顾寒城手中的毛巾,口中说:“我来擦吧,你歇会儿。” 顾寒城道:“我不累。” 秦珩违心地说:“你去陪隔壁的小姑娘吧。人在受伤时,心理很脆弱,最需要人陪。我把她姥姥安排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顾寒城正在帮楚轩擦手臂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他回道:“等我给楚轩哥擦完,我推他去隔壁病房。” 秦珩眼皮一掀,“你真对那丫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寒城低眸,回:“没有。” “漂亮女孩多的是,但是像林幽梦和荆画那样天赋异禀且胆大敢为有担当的很少。如果错过,以后很难再碰到,你别后悔。” 顾寒城垂着的眸子极细微地停滞了一下,仍回:“不后悔。” 顿一下,他补一句,“不会后悔。” 秦珩看向躺在陪护床上的楚轩,“听到了吗?阿轩。这小子不喜欢林幽梦,你可以考虑考虑她。那丫头挑不出什么毛病,无论外貌还是身手和智力,都不差。你迟早都要结婚,商业联姻什么的,你们家不需要,不如找个能贴身保护你的。” 楚轩脑中映出那女孩双脚一抬,人就站到了窄窄的窗台上。 二十多层的窗台,她毫无惧色,手指不知怎么结了个印,火球就推出去了。 若不是她出面抵挡,他现在恐怕早已成鬼太子手下亡魂,或者已被鬼太子带走。 先前秦珩那样说,楚轩还不当回事。 如今,他有些心动。 不全是图林幽梦能保护他。 而是林幽梦那利落的身手太帅,有点迷人,是他们楚家所没有的。 人很容易被自己所欠缺的东西所吸引。 楚轩也不能免俗。 他看向正拿着毛巾给自己擦手臂的顾寒城,道:“既然寒城不考虑,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那丫头年纪太小,我们先当兄妹相处。” 闻言,顾寒城睫毛微微翕动。 第3977章 秦珩577(稀有) 一瞬之后,顾寒城恢复正常。 他握着毛巾继续帮楚轩擦身体。 擦完他的手臂,接着帮他擦腿。 他避开他身上的皮肉伤,动作麻利地帮他擦完全身,将他擦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接着去取了干净的衣服,帮他换上。 他默不作声地走出去。 他平日就是不爱出声的性子,少年老成,喜怒不显。 秦珩和楚轩都没察觉他的细微异常。 秦珩取来吹风机,帮楚轩吹头发。 他以前是顾家男儿中最时髦的一个。 三五下便给楚轩吹了个非常帅气又十分显年轻的发型。 楚轩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被秦珩妙手回春,搞成了二十岁,斯文、干净,朝气又有温润儒雅的气质。 秦珩俯身帮他整了整衣领,道:“林幽梦年纪太小,你即使要当她的大哥哥,也不要搞得老气横秋的,会让她有距离感,记住了吗?” 楚轩唇角微挑,“牢记。” 秦珩捏捏他的脸颊,“珩王出手,从不落空。前有虞心、任隽,后有慎之和青遇,你和林幽梦将是第三对。” 楚轩一边觉得打那女孩的主意有点罪恶,一边又回想她帅气利落的身手,她白皙灵透的小脸。 她和楚玥不同。 楚玥是温室里长大的甜美蜜果儿。 林幽梦是山间长大的野生幽兰,清幽灵秀,稀有。 是的,稀有。 她太特别了。 秦珩将楚轩搀扶到轮椅上,推着他去隔壁房间。 林幽梦正躺在床上,看到秦珩推着楚轩进门。 她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楚轩忙道:“不用。小姑娘,你有伤在身,快躺下。” 林幽梦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没来由的,她在顾寒城面前可以躺,但是在楚轩面前,不想躺,觉得躺着同他说话不太得体。 秦珩将楚轩推到她的病床前。 他对林幽梦道:“他很担心你,奈何他现在有伤在身,做不了任何。他平时是顶细心、顶体贴的一个人。等他伤好后,你就知道了。” 林幽梦抿了抿唇,说:“秦珩哥我……” 秦珩抬手往下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明白。你年纪小,正是读书的年纪,你好好读书,楚轩是顶好的大哥哥。你们聊,我该去公司了。” 不等林幽梦回应,他转身就走。 走至门口,他回眸,冲那个女护工道:“阿姨,您不用一直在病房里待着,可以偶尔出去透透气。不过不要走远了,幽梦有事会喊你。” 护工常年和病人、病人家属打交道。 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这是把她支出去,给两个年轻人留相处的空间。 护工应了一声,交待林幽梦几句,走出去。 室内只剩了楚轩和林幽梦两个人。 林幽梦觉得有点局促。 她平时只和外婆相处,高中读的是女校。 她很少和男人这样单独相处,尤其楚轩是年轻俊朗的男人,是成熟的成年男人,还是早早接手家族生意的总裁。 顾寒城于她来说,是少年,纯粹干净的少年。 而楚轩是男人。 她微微垂下睫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楚轩望着她年轻稚嫩的脸,心中暗骂自己禽兽。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他竟然被秦珩怂恿着,对她动了心思。 秦珩和言妍交往的时候,言妍也不过这么大,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楚轩轻咳一声,道:“你平时功课紧吗?” 林幽梦垂眸望着面前的被子,回:“还好。” “以后打算考哪所大学?” 林幽梦答:“都行,只要是女校就行。” 楚轩好奇,“为什么只喜欢读女校?” 林幽梦轻轻咬一下下唇,说:“我姥姥让我读的。她说我妈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坏男人,被他毁了一生,所以她一直坚持让我读女校。” 楚轩眼眸微微顿一下,道:“放心,我不是渣男。” 林幽梦没接话。 她觉得有点尴尬。 她喜欢顾寒城,却和楚轩在房间里聊些有的没的。 可是楚轩这样文质彬彬,她又不能把他往外撵。 楚轩又问:“你生日是哪天?” 林幽梦道:“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我出生时是小寒。” 楚轩笑,“好巧,寒城出生是大寒时节。” 林幽梦的心没来由得怦怦跳起来。 她抬起眼帘偏头望向楚轩,“具体是哪天?这种时节,公历相差不多,农历相差挺多的。” 楚轩道:“腊月十二,临近年关。我生日是立秋,我妹妹生日是中秋,中秋月亮最圆,所以我爸妈给她取名叫楚玥。” 林幽梦只记住了前一句。 顾寒城生日是腊月十二,大寒时节。 她是小寒,他是大寒。 与此同时。 秦珩已经下了楼。 保镖早已将车开至大门口,秦珩上车。 公司有事需要他,他不得不去,但是他不放心楚轩,楚轩太斯文太绅士,太豁不出去。 寒城又是闷疙瘩一个,帮不上楚轩的忙。 至于楚晔和元娉,楚晔一个大男人,这种事,他不方便出面。 元娉的性格又太淑女,太大家闺秀。 秦珩拨通顾南音的手机号,道:“姑奶奶,十万火急,需要您出马。” 顾南音嗔笑道:“臭小子,我和你姑爷爷刚回京,飞机刚落地,就接到你的电话。什么事十万火急?你好好说话。” 秦珩侧眸看向车窗外,回:“楚轩住院了。” 顾南音呼吸一滞,“怎么没人告诉我和墨沉?” 秦珩道:“可能是怕你们出差在外,回不来,白担心。” “哪个医院?你快说,我马上去看阿轩!” 顾南音急哭了! 听着她呜呜的哭声,秦珩觉得玩过火了。 他改口说:“别担心,楚轩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看上了隔壁的小姑娘,那姑娘什么都好,唯一就是年纪有点小,今年才十六七岁,性格有点腼腆。楚轩太君子,总觉得下不去手。不如您出面,您可以收她为干孙女,当亲戚处,不要断了关系。等那小姑娘长大了,再谈其他。” 顾南音抬手擦掉脸上的泪,“阿轩真脱离危险了?” “真脱离危险了,轻微脑震荡,还有点皮肉伤,再休养个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别骗我。” “如果我骗你,天打雷……” 顾南音立马打断他的话,“闭上你的嘴。你现在不是珩王了吧?珩王的嘴可没这么贫。” 秦珩道:“我仍是珩王,在我爸妈面前必须得是。” 顾南音是过来人。 太懂这些门门道道。 她轻声斥道:“臭小子,你妈那个脾气,如果被她知道你骗她,她不打死你。” “她不舍得。” 顾南音问:“那丫头叫什么?哪里人?她爸妈是做什么的?” 秦珩回:“林幽梦,目前在沪市那边一所公办女校读高中。她没有爸妈,只有一个外婆,她外婆和无涯子前辈是老熟人。她外婆驻颜有术,八十岁了脸上一道皱纹都没有。无涯子前辈说她年轻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隐退避世,销声匿迹了。” 顾南音一听喜欢得紧。 他们家全是从商的。 她从商,一点功夫不会,楚晔是斯文之人,元娉是淑女,楚韵的老公顾骁倒是会武功,但是女婿是外子。 楚轩和楚玥更是一点武学天赋都没有。 顾南音全然忘了之前的担忧。 她兴冲冲地说:“太好了!快发定位给我!我和墨沉马上去医院!我要见见那丫头,别说收她为干孙女了,就是收她为祖宗,我也愿意!” 秦珩笑,“姑奶奶,瞧您,一激动都开始说胡话了。” 顾南音压低声音,“对了,她长得漂亮不?” 秦珩道:“秦珩严选,您尽管放心。” “臭小子,若事成,你想问姑奶奶要什么,姑奶奶给你什么!” “那我可记着了。” “放心,姑奶奶绝不食言!” 秦珩把定位发给她。 顾南音开心得容光焕发。 她飞快地朝飞机VIP通道走去。 楚墨沉那么高的个子都追不上。 楚墨沉只得跑着追上她,说:“南音,你别跑那么快,你现在也不年轻了,跑得太快,万一摔倒怎么办?” 保镖拉着行李箱也追上来,劝顾南音。 顾南音喜上眉梢,“我迫不及待想去见见那个叫幽梦的小丫头。早前荆画来我们山庄,我就喜欢她喜欢得紧,奈何那丫头属意秦霄。” 楚墨沉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着急,很快就能见到了。” “急啊,我急,十万火急。” 楚墨沉笑笑地望着爱妻。 七八十岁的年纪,可她身上仍有少女气。 夫妇俩上了车,家都没回,便赶去了医院。 敲门而入,顾南音一眼就瞅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幽梦。 医院的被褥勾勒出她细细长长的身子,纤细修长的脖颈上是一张白皙清灵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长发长睫毛,秀挺的高鼻梁,嘴唇有点泛白。 她气色不太好,但是是个美人。 一个空谷幽兰一样的小美人。 顾南音喜笑颜开,漂亮的脸笑得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她笑道:“幽梦?你就是小幽梦吧?” 林幽梦惊讶。 她觉得顾南音像一团热情的火,扑面而来。 楚轩唤道:“奶奶,爷爷,你们回京,怎么不先回家休息?” 顾南音不理她。 她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浪费。 她要把所有的话所有的热情都花在这个叫幽梦的小姑娘身上。 第3978章 秦珩578(盛情) 顾南音几步走到林幽梦的病床前。 她将来时路上买的鲜花往前一送,“小幽梦,给,鲜花配美人!” 林幽梦垂眸去看她手中的鲜花,是百合。 奶白色的天香百合花瓣硕大娇嫩,如丝绸般柔滑,瓣上缀满金斑,花形清丽可人,花瓣优雅舒展,花蕊间隐约可见晶莹的露珠。 它独有的清冽幽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情渐好。 林幽梦伸手接过那束百合,对顾南音道:“谢谢您!” 顾南音嗔笑,“您什么您?叫奶奶!” 林幽梦唤道:“奶奶。” “哎!”顾南音甜甜地答应着。 老了老了,仍是个甜美的老少女。 她并不会刻意扮嫩,但就是有少女感。 嫌楚轩的轮椅碍事,她将他的轮椅往后一推,把他推至一米开外。 楚轩啼笑皆非。 顾南音弯腰,在林幽梦床前的椅子前坐下。 她自来熟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望着她的小脸,道:“小美女,很高兴见到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南音,是楚轩的亲奶奶。” 林幽梦怔怔地望着她甜美的笑脸。 那是一张保养很好的脸,虽上了岁数仍然很漂亮。 但是再怎么保养,仍难抵岁月侵蚀,她眼下有皱纹,皮肤也不再紧致,鬓发花白,可是这些对她来说似乎都不重要。 她一张脸甜美生动,喜笑颜开,笑容让她闪闪发光。 林幽梦走神了。 她好奇,怎么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如沐春风都不足以形容她,应该用如沐甜风来形容。 她想,她从小到老应该什么烦心事都没遇到过吧? 她的外婆八十岁,但因为用了林家祖传的驻颜术,脸上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皮肤紧致,可是她脸上笑容很少。 顾南音的笑太有感染力。 林幽梦脸上情不自禁也染了笑容。 她道:“我也很开心见到奶奶,我叫林幽梦。” 顾南音大笑,“开心就好,开心就好!你的名字好好听!一帘幽梦。” 林幽梦道:“奶奶的名字也特别好听,‘一曲南音此地闻,长安北望三千里。’” 顾南音哇了一声,”小幽梦不只身手好,还富有诗情画意呢!你说对了,我哥哥叫顾北弦。“ 林幽梦笑了笑算回应。 她想,她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人。 顾南音又问:“小幽梦,你伤到哪了?” 林幽梦回:“一点内伤不要紧。” 顾南音指指她手中的鲜花,“你找找里面呢,我给你带了个小小的惊喜。” 林幽梦伸手在那束百合中翻找了一下,在花瓣下面找出个小而精致的碧绿色天鹅绒质地首饰盒。 顾南音笑着说:“你打开看看。” 林幽梦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下面缀一颗圆形的天然钻石,钻石比大豆粒稍大,在阳光透进来的散光中散发着漂亮而璀璨的光芒。 外婆平日不戴珠宝,林幽梦自然也不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虽不懂,但她也知这钻石项链肯定价值不菲,因为那钻石太闪了,很有珠光宝气的感觉。 顾南音伸手拿起她手中的钻石项链,就往她脖子上戴。 林幽梦急忙按住她的手臂,说:“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南音似嗔似怨地瞟她一眼,“贵什么贵?来得太匆忙,我在路边商场临时买的普货而已,都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怕你有心理负担,我没买太大的钻石,等以后熟络了,我再送你稀有的彩钻。” 她压低声音,小声说:“我那里好东西多着呢。” 她握起右拳冲她比了比,“我那里还有这么大的钻石,你信不信?” 林幽梦望着她的笑脸,又走神了。 她是大集团的当家主母,应该是女强人,可是她的眼神仍有天真的成分,人老珠黄,她却没有,她眼中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说话间,顾南音已经把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林幽梦平日极少戴这种东西,至多戴个玉质的平安牌。 那硬硬的钻石让她的脖颈变得骄矜起来。 顾南音从包中取出一个小镜子打开,递给林幽梦,“小幽梦,给,你照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林幽梦接过镜子,望着颈中钻石。 珠宝果然有种神奇的魅力,它能人变得金贵。 林幽梦觉得自己那截脖颈的皮肤好像更白了,一瞬间贵气了不少。 顾南音弯着眼睛,笑盈盈地望着她啧啧称赞:“小幽梦真是个大美人,我一见你就喜欢得很!听说你没有亲奶奶?” 林幽梦道:“是的。” 顾南音拉起她的手,“你和我们家楚玥差不多大,这样吧,我太喜欢你,收你做干孙女好不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常走动。” 林幽梦诧异。 就这么认干亲了? 她从来没有认干亲的打算。 隔壁传来一阵阵咳嗽声,一声一顿。 林幽梦知道,这是外婆在回应她。 她们平日的暗号是咳嗽一声一顿是“是”,咳嗽两声一顿,是“不是”。 外婆是让她答应的意思。 林幽梦看一眼一旁的楚轩,再看看热情似火的顾南音,慢一拍,回:“好的,奶奶。” “太好了!”顾南音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欢天喜地地跳起舞来,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 林幽梦吃惊地望着她。 原来老年人也可以像孩子一样开心得活蹦乱跳,手舞足蹈。 记忆中外婆从未这样过。 外婆是个冷冷清清的人。 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耳濡目染,便活成了外婆的复制品。 顾南音忽然上前,弯腰搂住她,道:“我的亲亲宝贝干孙女,等出了院,去奶奶家住一阵子再走好不好?反正你们放暑假,离开学还早着呢。” 第3979章 秦珩579(南音) 林幽梦以前只知“盛情难却”这个成语,却理解不了什么叫盛情,如今具象化了。 顾南音这般盛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若拒绝,她会觉得自己罪恶。 林幽梦道:“好的,奶奶。” 顾南音嘻嘻一笑,伸手捏捏她清瘦的小脸蛋,“小幽梦,好乖哟。” 林幽梦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她不反感顾南音抱她捏她。 她身上很香,人又热情又阳光。 是的,阳光。 阳光一般都形容少男少女,她是第一次在一个老妇人身上感觉到“阳光”二字。 不可否认,她喜欢她。 她身上的很多特质,是她所没有的。 比如热情,开朗,爱笑,阳光,自来熟,甚至社牛。 楚轩望着奶奶热情似火地围着林幽梦转,三言两语,就将她收为干孙女,还预约到家里住,不得不佩服奶奶的社交手腕。 这种事还是女人出手更方便。 顾南音摸摸林幽梦的脸,心疼地说:“气色这么差,奶奶让人炖点汤给你好好补一补。你对补汤中的药材不过敏吧?比如人参鹿茸之类。” 林幽梦摇摇头,“没有。” “有没有忌口?” “也没有。” “真是个皮实孩子,真好。”顾南音将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撩上去,“你躺下好好休息,我去隔壁厨房找人炖汤。” “谢谢奶奶。” 顾南音娇嗔着白了一眼,“你都是我孙女儿了,虽是干的,但胜过亲的。一家人,说什么谢?再谢来谢去,奶奶可生气了!” 林幽梦觉得她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无法拒绝。 让人短短时间就喜欢上她。 顾南音扶她躺下。 她对楚轩道:“小子,回你自己屋去。小幽梦有伤,你每次来探望她,不要超过半个小时,记住了吗?” 楚轩笑,“孙儿记住了。” 楚墨沉推着楚轩的轮椅往外走。 顾南音帮林幽梦掖掖被子,接着手指温柔地摩挲她的额角,说:“奶奶去去就来,你一个人不要觉得孤单。咦,护工呢?阿轩没给你找护工吗?” 林幽梦道:“找了,顾寒城帮我找的。” 顾南音一愣,“那小子……” 林幽梦接不住她的话。 她摸到手机给护工发信息,让她回来。 护工很快返回病房。 又交待几句,顾南音来到楚轩的病房。 顾寒城正立在窗前,面向窗外。 少年高大的背影笔直挺拔,宛若一株长而修挺的巨树。 他从小便少年老成,性格内敛沉稳。 顾南音觉得他是他们家族中最像顾谨尧的,无论容貌还是性格和气质,比顾骁要像得多。 顾南音出声喊:“寒城。” 顾寒城回眸,冲她笑了笑,唤道:“外婆。” 接着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来搀扶她。 他母亲是楚韵,父亲是顾骁,姐姐是顾楚楚。 楚韵和楚晔是兄妹,是顾南音和楚墨沉生的一双儿女。 顾南音上下打量他,“几天不见,寒城又长高了,从你十三四岁起,外婆就开始仰视你了。” 顾寒城道:“奶奶的高度,我们这帮小辈望尘莫及,身高是最不值一提的。” 顾南音莞尔,“果然是阿尧哥的基因,外婆真喜欢寒城。” 顿一下,她说:“寒城越来越细心了,还帮隔壁的小幽梦找了护工。我看那女护工温柔又细致,挺不错。” 她想试一下。 如果寒城也喜欢林幽梦,那她得妥善处理了。 否则会影响两兄弟的感情。 顾寒城神色坦荡,“这些本该阿轩哥去做,但他受伤了,行动不便,只得由我代劳。” 顾南音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未变,面色也未变,又这般说,放心了。 她抬手拍拍他修长有力的手臂,道:“寒城已经十九岁了,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交往了。如果你搞不定,来找外婆,外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助攻。” 顾寒城微微颔首,“一定。”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冲楚墨沉喊了声“外公”,接着帮他给楚轩推轮椅,又将楚轩搀扶到床上。 他帮楚轩脱掉鞋子,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楚轩有些过意不去。 他原本要找护工的,但顾寒城拒绝了,说护工没他照顾得贴心。 顾南音去厨房,吩咐厨师这样那样,不到一个小时搞出一锅喷香的补汤。 将汤盛进保温桶,剩下的给楚轩和顾寒城喝。 顾南音拎着补汤来到隔壁病房。 小姑娘这般稀有,简直是为他们家族量身打造的,可得牢牢抓住。 楚轩太年轻,豁不出去,她能。 敲门进屋,顾南音将补汤倒进碗里,稍微凉一凉,便拿汤勺舀了,喂给林幽梦喝。 林幽梦一口一口地喝着顾南音喂的汤,脑中想的却是顾寒城喂她吃药。 他很有分寸,但是将药往她口中放的时候,指腹还是难免会碰到她的唇。 她抿抿唇,鼻子发酸。 继而心口也胀起来,酸酸胀胀的疼。 暗恋原来是酸的。 十六岁的年华,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少年。 顾南音喂着喂着,瞧见她眼圈红了。 她慌忙放下汤勺,抽出纸巾就帮她擦眼泪,口中心疼地说:“小幽梦眼睛怎么红了?是汤太烫吗?我刚才尝过了,不烫啊。是不是汤不好喝?” 林幽梦慢半拍道:“好喝,谢谢奶奶,我是感动得想哭。” 第3980章 秦珩580(寒城) 顾南音笑,“傻孩子,一点汤而已,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奶奶的好还在后头呢。” 林幽梦望着她的笑脸。 她很聪明,只字不提楚轩,让她没法拒绝她对她的好。 顾南音又拿起汤勺,继续喂她喝汤。 她喜欢这女孩,长得漂亮,礼貌,谨言慎行,身手好,还救过楚轩,换了谁不喜欢? 她越看她越喜爱。 她道:“小幽梦,甭管你以后喜不喜欢楚轩,我都认定了你这个干孙女。” 林幽梦凝视她笑得弯弯的嘴角,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睛又泛了潮。 顾南音娇宠的语气说:“小幽梦真是个很容易感动的孩子呢。” 林幽梦的确是。 她没接触过顾南音这样的人。 她外婆是江湖中人,不擅长表达爱意,更不会像顾南音这样不吝溢美之辞。 她明明和她的外婆年纪差不多,性格却活泼得像个少女。 她想,如果妈妈活着,是不是也会像顾南音这样夸她? 可惜,她没见过妈妈的面。 一面都没有。 也没见过父亲的面,她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喂林幽梦喝完汤,顾南音逮着她又抱又摸,像摸宠物一样对她好一番疼爱,这才离去。 房间恢复静谧。 林幽梦耳边仍回响着顾南音的笑声和宠溺而浮夸地夸她的声音。 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这样的爱真舒服。 这样的疼爱让她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熨帖感。 门嘎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护工推着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是林幽梦的外婆林绿萼。 林绿萼把护工们全支出去。 她对林幽梦道:“感觉怎么样?” 林幽梦躺在床上,望着她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道:“内伤疼得轻了很多,再休养个五六天应该差不多了。” “我是说楚轩和他奶奶。” “南音奶奶人很好。” “我找京都的故友打听了,顾家家风很正,顾家人人品也不错。顾南音是楚轩的奶奶,也是顾寒城的外婆,无论楚轩还是顾寒城,都是很好的孩子。” 林幽梦点点头。 林绿萼道:“现在谈什么都为时过早,姥姥只希望你能和顾南音处好关系。姥姥已经八十岁了,外表看着是还算年轻,但是内里早就腐朽。你无父无母,如果姥姥去了,独留你一个在这世上孤孤单单。本来姥姥想把你托付给我的故友,但我和他们久不来往,不知他们这些年是否有变化?人心难料。 林幽梦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掌心撑床坐起来,“姥姥您……您这几天为什么老是说这种晦气话?” “不是这几天,是最近这两三年我一直都在为你的将来做打算。姥姥年轻时闯荡江湖,落下一身旧伤。像我们这种,看外表坚不可摧,其实内里全是隐疾,说不定哪天就戛然归西,反倒是那些成日有气无力的,多长寿。你妈生你生得早,但姥姥生你妈时,是高龄。姥姥后悔,当年应该早生孩子,那样姥姥现在也不过才六十多岁,可以多陪你几十年。” 林幽梦听得眼泪汪汪。 以前外婆从不说这种话。 这次返程受伤,住进这家医院后,她隔三岔五就说一遍。 这种话说得多了,让才十六岁的林幽梦潜意识里开始恐慌。 她怕外婆离开她。 这么多年,她和外婆一直相依为命,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林绿萼拍拍她的手臂,“我还打听到,顾家收养了两个孤儿,其中一个女孩叫言妍,言妍和秦珩成了一对。你看,顾家虽大富大贵,却没有门第之见。姥姥给你留的钱,足够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但你不谙世事,太单纯,姥姥担心你被骗。被骗财的话还好说,财去了还能赚。姥姥担心你被被感情,你妈就是被骗财骗色,连命都搭上了,导致姥姥一度对外面的男人深恶痛绝。” 林幽梦静静地听着。 对母亲,她知之甚少,平日外婆也不想提。 林绿萼又说:“其实姥姥更看好寒城。那孩子一看就是耿直厚道之人,踏实可靠,是可以托付余生的人,但是他对你……罢了,希望姥姥还能多活几年。” 林幽梦懂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顾寒城不喜欢她,她可以考虑考虑楚轩。 楚轩各方面都不错,顾南音对她也很好。 林幽梦终于意识到,姥姥一场伤,逼得她不得不迅速成长,去考虑一些不该是她这个年龄要考虑的问题。 接下来,林幽梦的午饭和晚饭,全都是顾南音给开的小灶。 她让家中厨师做好了,用食盒送过来的。 就连外婆也吃上了楚家珍馐。 接连三天都如此。 第四天,顾傲霆来了。 顾南音打电话,把他叫来的。 顾傲霆拄着拐杖,被保镖搀扶进来的时候,顾南音正在给林幽梦梳头。 她把她一头乌发编成了小辫子。 顾南音是相当会疼爱女孩的人。 她将林幽梦的头发编成了漂亮的公主辫、鱼骨辫等,以前要操持公司太忙,这些是她近几年闲下来才开始学的。她要给顾楚楚编,顾楚楚忙着和盛魄谈恋爱,哪有空让她编? 她要给楚玥编,楚玥要么得上辅导班,要么得练舞蹈,要么要练琴。 只有林幽梦,不好意思拒绝她,乖乖地任由她编。 编完,她还取了几朵鲜花点缀在她鬓间。 她把她打扮得像个花仙子。 顾南音扶着林幽梦的肩,面向顾傲霆,道:“爸,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认的干孙女,叫林幽梦,林柠的林,一帘幽梦的幽梦。” 顾傲霆一大清早,就接到这个小女儿的电话。 她急吼吼地说十万火急,让他速速赶来医院。 他以为谁受伤住院了,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结果却是她新认了个干孙女。 顾傲霆对这种干的,没兴趣。 他年轻时吃过亏,如今只认自家亲生的。 他打量一眼这小丫头,长得是挺水灵,姿色不输言妍,但是一看她也有点孤僻。 他不喜这一挂的。 他噢了一声,说:“我去隔壁病房看看阿轩。阿轩受伤,你们一个都不通知我,他都快好了,你们才给我打电话,一群马后炮!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地把我当傻子。” 他拄着拐杖扭头就走。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顾南音的声音,“慢着。” 顾傲霆停下脚步,回头。 顾南音道:“我叫爸爸来,是因为爸爸最会疼人,也最会煽情。幽梦是我的干孙女,也是您的重外孙女,您要拿出疼惊语、楚楚、小秦珂那一套来疼这孩子。” 顾傲霆皱起眉头,望着这个小女儿。 她在搞什么? 顾南音盯住他的眼睛,“您甭管,照做就行。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我希望我们家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孩子。” 顾傲霆明白了。 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为楚轩做打算? 不敢得罪小女儿,顾傲霆咧开嘴,冲林幽梦哈哈假笑,“丫头,我也很喜欢你!阿轩那孩子不错,方方面面都优秀,你们可以先做好朋友,其他的,以后再说。” 顾寒城恰巧从病房门外走过去。 顾傲霆嗓门太大。 顾寒城穿梭而过,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挺好的,楚轩斯文儒雅,为人细心体贴。 外婆顾南音喜欢林幽梦喜欢得不得了,连最难缠的顾傲霆也认可她了。 等她成年后,她就可以水到渠成地和楚轩交往了。 用不了几年,他们会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走到楚轩的病房前,顾寒城抬手握住门把手。 不知为何,他第一次产生了不想推门而入的想法。 第3981章 秦珩581(楚轩) 不该这样的,顾寒城想。 他和楚轩是骨子里有四分之一相同基因的表兄弟,也是好兄弟。 一分钟后,他推门而入。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对楚轩说:“哥,今天早上刚下了场雨,外面很凉爽,我推你去花园里透透气。” 楚轩道:“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出院。这几天辛苦你了,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顾寒城回:“都是兄弟,应该的。” 是的,都是兄弟。 原本预定的是,他和秦珩轮流来值班,但是秦珩来的时候,他也在。 可以说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医院。 他不知自己一直待在医院,是因为楚轩,还是因为别的? 他推楚轩去了顶层自带的空中花园。 雨后的花园空气清新,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雨水,花香氤氲着湿气,变得更加浓稠。 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宛转灵动。 一片鸟语花香,顾寒城却觉得有点秋索的感觉,秋天的萧索,萧索是只有草木凋零才会呈现出的画面。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时间过得真快,立秋了。” 楚轩坐在轮椅上,望着面前的姹紫嫣红和郁郁葱葱,道:“立秋之后中午仍热,但是早晚凉爽了。一年四季春秋时节最好,可惜太短暂。” 顾寒城以前也这么觉得。 今天却觉得这早秋湿漉漉的,湿得发沉,发黏。 那黏湿的感觉落在他心口,说不出的不舒服。 少年本就是沉默内敛的性子,这会儿便越发沉默起来。 他半晌没说一个字。 楚轩回眸看他一眼,问:“读完研,你还考博吗?” 顾寒城回:“或许会。” “学无止境,尤其是你的专业。楚楚眼里只有阿魄,你们家接班的事,以后要落到你的肩上。” 顾寒城嗯了一声。 楚轩问:“你今天有心事?话特别少。” 顾寒城道:“没有。只是觉得这雨后的早秋,景色美得像一幅画,一说话会破坏气氛。” 楚轩笑,“小寒城长大了,也懂得气氛了。” 顾寒城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事实也如此。 他从十岁出头起,就很有担当。 虽是家族中的弟弟,可是那帮兄弟从不会小觑他,他们眼中最踏实可靠的也是他。 二人在花园里待了大半个小时。 楚轩道:“回去了。” 顾寒城这才回神。 这两天不知为何,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这在从前,是绝对不会有的。 他推起轮椅,带着楚轩返回去。 离林幽梦的病房十多米时,楚轩道:“等会儿推我去看看幽梦。我这两天头晕得轻了,可以多说几句话了。” 顾寒城回:“好。” 过半秒,他又问:“要派人买束花吗?” 楚轩扬扬唇角,“不用。她还小,我送她花,她会紧张。送花送首饰这种事,就交给我奶奶了,她最拿手。” 顾寒城嗯了一声。 来到林幽梦的病房前,顾寒城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林幽梦的声音,“谁?” 顾寒城嘴张开,又闭上了。 楚轩道:“是我,楚轩。” 林幽梦沉默了。 她想那个少年,那个英气俊朗的少年,为什么门外站着的不是他? 虽然门外是楚轩,可是她却觉得他好像就在门外,就在附近。 护工走过来开门。 顾寒城往后避了避,避开门口位置。 从林幽梦的方向只看到门口的楚轩,看不到顾寒城。 楚轩握住门把手,从轮椅上站起来。 林幽梦连忙双手撑床,坐起来,道:“楚轩哥,你快坐下!危险!” 楚轩唇角溢出一抹笑。 她好像很紧张他。 顾寒城也觉得,她很紧张他。 楚轩道:“不要紧,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医生说,我可以尝试走动。” 他迈开长腿,朝她的病床前走去。 他刻意维持平日的斯文潇洒的形象。 林幽梦的护工要来搀扶他。 他出声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他气质温润斯文,一派和气,明明家中巨富,且在公司也身居高位,可他身上一点富家子弟的纨绔都没有。 哪怕他穿着最简单的病号服,仍有玉树临风的气质。 女护工夸赞道:“楚公子当真是风度翩翩。” 林幽梦望着楚轩。 护工说得对,楚轩的确一表人才,生得俊美又气派。 他那张脸眉目深邃又精致,骨子里又一派温润,是个俊美儒雅的美男子。 二十出头的男人,很难有儒雅的气质,楚轩却有。 第3982章 秦珩582(秦珩) 楚轩走得比平时略慢,尽量让自己走得体面。 他想在林幽梦面前维持自己体面的美男子形象。 终于走至病床前,楚轩弯腰在椅子前坐下,对林幽梦道:“我明天出院,你和你外婆还要再住两天是吧?” 林幽梦点点头,“对,我外婆伤得重。” “后天你们出院,我不能亲自来接你们了,到时派几个人来接,直接去我奶奶家再养一阵子。等伤彻底养好,你们再回沪市,好不好?” 他商量的口吻,唇角带着和煦的笑。 言谈举止表明,他是很温暖很细致,也很体贴的一个人。 她出院后的事,其实顾南音早就安排好了,要接去他们家养伤。 她婉拒过,但是顾南音主意坚决。 林幽梦还想婉拒,隔壁传来外婆一声一顿的咳嗽声。 她暗示她,要同意。 林幽梦只得道:“好。” 楚轩笑,“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那天如果不是你冲上去,替我抵挡鬼太子,受重伤的将是我。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总得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是不是?” 林幽梦望着他文雅俊美的脸想,果然是从商之人,世家公子。 情商真高。 这话说得让她无法拒绝,又不觉得被强迫。 顾家这帮年轻男儿,她见过秦珩、顾寒城和楚轩,还透过门口看到穿梭而过的顾近舟,只有楚轩有那种温润优雅的世家公子气质。 秦珩的气质最复杂,难以描述。 顾寒城是英俊硬朗的少年,文武双全,却没有世家公子的温润。 但她还是喜欢顾寒城。 见他第一眼,她就失了态。 喜欢这种东西,很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不理性,没法用理智强迫它。 次日,楚轩要出院。 出院前,楚轩向林幽梦辞别。 他冲她笑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在我们家山庄见面了。我们山庄的人比较热情,你到时不要觉得不自在。他们听说你,全都要来探望,是我和阿珩拦住了,怕打扰你和你外婆休息。” 林幽梦点点头。 楚轩扬唇,“你平时话也很少?” 林幽梦嗯了一声,“我外婆就是这种性子,耳濡目染吧,我也养成了这种性格。南音奶奶的性格,我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 楚轩唇角绽笑,“世人因为性格千姿百态才丰富多彩,如果所有人都是我奶奶那种性格,世界将一片聒噪。” 林幽梦觉得这男人除了不会武功,其他无可挑剔。 他几近完美,滴水不漏,可是她对他仍没有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但顾南音认她为干孙女,楚轩又以大哥哥的身份同她接触,以报恩的理由来见她。 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的见面。 楚轩出院了。 顾寒城也回去了。 来负责保护林幽梦和林绿萼安危的除了保镖,还有秦珩。 秦珩在林幽梦的病房里转了一遭,道:“开学后,你读高二还是高三?” “高二。” “智商不行啊,寒城十九岁,开学后就要读研了。” 林幽梦噎住。 这嘴巴真刻薄。 楚轩就从不会说这种话。 她又觉得顾寒城厉害,身手好,读书还那么厉害,一般能文的,武方面会欠缺,武功好的,学习会差点。 秦珩道:“你和你外婆孤女寡婆的两个人在沪市举目无亲,挺可怜的。这样吧,我找人给你办个转学手机,开学后来京都读高中吧,就读言妍读的那所。言妍考上了京都大学历史系。” 林幽梦抿抿唇,“我没有京都户口,转学恐怕很难。” 秦珩嗤地一声,“瞧不起谁呢?我秦珩出手,哪有难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过来跟你说,不是争取你的同意,是下通知。你就等着开学后,去新学校报道吧。” 林幽梦听得暗暗咂舌。 顾家人真是千人千面,性格鲜明。 林幽梦道:“我读的一直是女校,没上过男女生都有的学校。” 秦珩又是一声嗤笑,“你读女校,是因为你外婆怕你遇到坏小子,被坏小子骗。如今见过顾家人,见过楚轩,你看到了山川大海,怎么可能还瞧得上那些小溪流?你妈当年被人骗了,才生下你,是吧?” 林幽梦闭唇不语。 母亲是她内心深处的伤。 不能轻易提,一提就会撕扯般的疼。 秦珩道:“你妈被骗,就是因为没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等你出院了,去顾家山庄走一遭,保你以后看外面的男人哪个都瞧不上。” 这倒是真的。 林幽梦见过顾家四个男儿,各有特色,但无一不优秀。 次日。 林幽梦和林绿萼出院。 一入顾南音家,吓了她一跳。 只见她家几百平米的客厅,黑压压坐了一群人。 顾南音上前拉住她的手,冲她介绍道:“这位你见过,是我爸,顾傲霆,你叫他太爷爷太外公都成。这位是我妈,秦姝,我妈漂亮吧?我妈个头老高了,但是我没遗传到,你叫她太奶奶或者太外婆都成。这位是我大哥,秦野,你叫她大舅公,或者爷爷也可以。这是我二哥,顾北弦,你叫他帅哥就成,他特人特别臭差,不喜欢人家叫他爷爷,说把他叫老了……” 她伶牙俐齿,压根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她一股脑儿地给林幽梦介绍。 一下子介绍了大几十个人。 林幽梦听得晕头转向,压根无法全部记住。 她看着一张张无论男女老少颜值都超高的面孔,脑中想的却是顾寒城呢? 那个英拔俊朗的少年呢? 她突然发现,这么多人,人山人海,她最想见的,却只有一个。 只有顾寒城。 只有他。 第3983章 秦珩583(福窝) 林绿萼笑眯眯地立在一旁,瞧着顾南音像花蝴蝶似的,给林幽梦一一介绍大家。 又瞧着所有人看林幽梦的眼神都带着关爱。 她心中卸下顾虑。 她想,这可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老天怜悯她的外孙女,没给她安排好的父亲,却给了她这么好的机遇。 顾南音对她热情似火,楚墨沉儒雅厚道,楚晔睿智斯文,元娉端淑,楚玥单纯甜美,楚轩温文尔雅,细致体贴,除了不会武功,其他无可挑剔。 最主要的是他喜欢她。 她是过来人,能看出来。 楚轩看幽梦的眼神很温柔,很特别。 她已经八十岁了,万一哪天撒手归西,不怕外孙女在这世上举目无亲。 顾南音叽里呱啦说得口干舌燥。 林幽梦转身去桌上取了一杯茶,递给她。 顾南音喜笑颜开,接过茶水,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夸张地说:“小幽梦给我拿的水真甜呐!” 众人闻言皆笑出声。 林幽梦想,明明是她的嘴甜。 楚轩对林幽梦道:“累了吧?快坐下。”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臂,想扶她去沙发上坐。 林幽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臂。 楚轩只当她年纪小,害羞,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道:“走,我们去那里坐,吃点东西。” 林幽梦有些恍神。 她想,几乎所有人都来了,为什么顾寒城没来? 他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如果是后者,他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见她站着不动,楚轩体贴地问:“是不是楼下人太多了,你不太自在?走,我和楚玥带你去楼上玩。” 听到哥哥提自己的名字,楚玥笑盈盈地走过来,对林幽梦道:“幽梦姐姐,我陪你去楼上。奶奶前几天就把你和你外婆的房间收拾好了,你随我去楼上看看。” 林幽梦的确不太自在。 客厅乌央乌央好几十口子人。 且那帮人很多都是在公司或者其行业久居高位之人,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但是那种自带的压迫感,让十六岁的她很有压力。 顾南音也冲她道:“小幽梦,你和玥玥、阿轩去楼上看看你的房间,哪里不喜欢,让他们俩帮你改。” 林幽梦应了一声。 楚轩和楚玥兄妹俩一前一后,将她带到楼上。 走进顾南音为她准备的客房,林幽梦吃了一惊。 这哪是客房? 这分明公主才配拥有的房间。 客房居然也有衣帽间、书房、卧房、卫生间,还有个很漂亮的小阳台。 楚玥声音甜甜地说:“幽梦姐,这是奶奶为我留的房间。我奶奶说其他的客房都配不上你,只有这间才配得上。” 林幽梦受宠若惊,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道:“我还是住其他客房吧。” 楚玥莞尔,“我家也在山庄里,和奶奶家离得很近。这间套房我一次都没住过,空着也是空着。你尽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给这间房增加增加人气。听秦珩哥说,你以后要转到京都读高中是吗?” 林幽梦点点头,“是。” “太好了!你住在奶奶家,省得她老是去闹我。我奶奶是老少女,特别爱闹腾。你如果受不了,直接说,千万不要忍着。” 林幽梦喜欢顾南音的热情似火。 她道:“南音奶奶不闹的,她很可爱。” “她精力特别旺盛,退休后更旺盛了,老是去打扮我。说我小时候,她忙事业,没顾得上疼我,可我不喜欢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林幽梦想,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吧。 楚玥眉眼含笑望着她,“幽梦姐姐,实不相瞒,我爷爷奶奶我爸爸妈都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 林幽梦道:“谢谢你们。” 楚玥回头瞥一眼哥哥楚晔,凑到她耳边,手在她耳朵上拢起来,压低声音对她说:“如果你以后能做我嫂子该有多好?” 林幽梦脸颊一热,耳垂红了。 她低声道:“我还小。” 楚玥笑,“我知道,我只是提前许个愿。十六岁离十八岁,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林幽梦用力抿了抿唇,说:“我其实,我不……” 楚玥一把拦起她的手,“姐姐别拘束!走,我带你去衣帽间,看看衣帽间的衣服,你喜欢吗?奶奶买的,但是我当参谋。她每挑中一款,都发给我看。我确定要,她才买。她怕自己老了,眼光跟不上年轻人。” 林幽梦喉咙微微发硬。 这家人简直就是天使。 对着这样的天使,她实在说不出,她不喜欢楚轩的话。 她即使说了,他们也会说,没关系,我们当亲戚处。 楚轩望着二人的背影朝衣帽间走去。 他视线落到林幽梦泛红的耳垂上。 少女本就清灵秀美,方才耳红的样子分外动人。 他唇角微微扬了扬。 他虽不会武功,但他样貌俊美,身材修长,气质斯文温润,人也聪慧,又无不良嗜好,从小到大其实不缺追她的女孩,进入公司后,经常有客户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但是他总觉得那些女孩,缺了点什么。 他一直弄不清她们到底缺什么? 也没花精力去思考。 现在知道了。 她们要么娇生惯养,要么被父亲当成接班人培养,培养得精明干练,前者缺点硬气,后者缺点灵气。 而林幽梦,既硬气,又有灵气,还不强势。 唯一的不足,就是话太少。 不过这算不上缺点。 楚轩走到卧房前,望着奶奶为林幽梦准备的柔软的大床。 床上的被褥是淡淡的绿色,被角缀着几片白色花瓣,枕头上也是。 很美丽的床上用口,很符合林幽梦的气质。 清幽而美丽。 他脑中浮现她那张幽静而美好的小脸。 一两分钟后,又觉得自己罪恶。 他二十三岁了,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孩动心思。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太年轻,在公司得拼命努力才能压得住公司那帮元老,如今遇到林幽梦,突然觉得自己老。 刚才楚玥对林幽梦说的什么,他没听清,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因为他听到楚玥对她说嫂子。 多半是她想让她做她的嫂子。 楚轩唇角又漾出一丝笑容。 她耳垂红了。 她在害羞。 一个女孩对一个男人害羞,要说她对他没意思,换了谁都不信。 他不急。 他可以等。 楚玥将所有衣柜打开。 林幽梦惊愕。 因为整面墙的衣柜,得有十多米长吧,里面全部放满了衣服,上衣裤子裙子连衣裙,春装夏装秋装和冬装。 楚玥道:“姐姐,这些奶奶和我帮你选的,你喜欢吗?” 林幽梦鼻子酸溜溜的,眼眶潮湿。 顾南音这是把商场搬回来了吧? 她轻声说:“让你们太破费了,穿不完。” 楚玥不以为然,“我奶奶对家中女孩一向豪横,给你钱,你肯定不好意思收,就那送你衣服。你可以试试,如果哪件不喜欢或者大了小了,都可以调换。打个电话,商场的人会亲自上门来取。” 林幽梦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楚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压到她的肩上,亲昵地说:“姐姐,你不要拘束,以后奶奶就是你的亲奶奶,我是你的亲姥姥。我哥是你哥,我爸妈是你爸妈。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绿萼在墙门静静听着。 她想,就楚轩吧。 顾寒城虽然踏实厚道,但他不喜欢幽梦。 而楚家,楚家所有人都喜欢幽梦,喜欢得不得了。 幽梦长大后如果能嫁给楚轩,简直就是掉进福窝里。 她想算命这东西还是挺准的。 之前有人帮她算过,说她出生命苦,六根缘浅,但十六岁时有一次转命的机会,若把持不住,再等十年。 今年她正好十六岁。 正沉思着,林绿萼忽然听到电梯厅那边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小幽梦呢?小幽梦哪去了?我们家寒城也不错,小幽梦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家寒城。林家有女初长成,一家女,百家求嘛!” 第3984章 秦珩584(欢迎) 来人是楚韵。 顾南音和楚墨沉的女儿,顾骁的妻子,顾楚楚和顾寒城的母亲。 她在开玩笑。 她和楚轩楚玥关系极好,平日里老爱跟侄子侄女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楚轩和楚玥听到了,都没当真,兄妹俩早已习以为常。 林幽梦却听得心中一怔。 这是顾寒城的意思? 还是楚韵的意思? 不不,肯定不是顾寒城的意思。 那样稳重的一个少年,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冒失事。 楚韵向林绿萼打了声招呼,便急吼吼地进了这间客房。 楚轩喊了声“姑姑”,说:“小玥和幽梦在衣帽间。” 楚韵笑道:“听你奶奶说,她收了个干孙女。我这忙完生意,飞机刚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我去瞧瞧,是怎样的可人儿,居然让她赞不绝口?” 楚轩含笑,“快去吧,姑姑。” 楚韵急匆匆地走到衣帽间,探身而入。 瞅一眼林幽梦,她恍了下神,赞道:“还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儿!” 她清清灵灵地站在那里,静静的不说话,但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她像一朵空谷幽兰,干净、通透且带有灵性,仿佛未曾被世间污浊污染。 楚玥长得极美。 林幽梦和她站到一起,竟然没输。 林幽梦望着这个美妇人,和顾南音有几分像。 她轻声说:“谢谢阿姨,阿姨过奖了。” “没过奖没过奖!和小玥站在一起,你还不输,说明颜值是真的抗打。听说你救过楚轩?这么一点点大,居然还会武功?” 林幽梦道:“我从小跟着外婆学了点皮毛,让阿姨见笑了。” 楚韵咦了一声,笑容爬上眉角,“小丫头,还挺谦虚,学一点皮毛就这么厉害。如果全学到了,那还得了?” 林幽梦回:“阿姨会的,我也不会,各有所专。我那点功夫,真的不值一提,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阿姨过奖了。” 楚韵笑出声,“难得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这么谦虚。” 她盯着她的小脸,“你长得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林幽梦没见过父亲,倒是见过母亲的照片,是个美人儿。 她长得有几分像母亲,也有些像外婆,但是她身上肯定有父亲的影子。 外婆对她父亲深恶痛绝。 所以她尽管对父亲好奇,但是绝对不会去找他,也不会私下打听他。 小时候不懂事,她向外婆打听过一次,外婆发了好大的脾气,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了。 林幽梦答:“我像我姥姥。” 楚韵端详她一两分钟,“我看你有点似曾相识,不过我以前肯定没见过你。对了,你妈妈叫什么?” “林绮。” 楚韵仔细想了想,“我很确定,我没见过她。” 那就是见过她父亲了? 林幽梦的心跳得微微快起来。 她恨父亲。 在外婆口中,那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坏得透顶,还是害死她母亲的刽子手。 可是再怎么恨他,外婆再怎么说父亲多坏多坏,她仍是对他好奇。 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是哪里人? 为什么要害死她母亲? 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不管不问,是不知道有她的存在,还是讨厌她? 楚韵仍盯着她的脸,“我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等我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好的,有劳阿姨了。” “真乖。”楚韵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话说,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家寒城了?我的寒城优点一箩筐,缺点没有。” 她又开起了玩笑。 林幽梦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说,她喜欢顾寒城,见第一面就喜欢他。 可是这种话太烫嘴太羞耻,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她就是说不出来。 楚玥娇嗔:“姑姑,您别跟幽梦姐姐开玩笑了。她老实,成长环境单一,会当真的。” 林幽梦心里酸酸胀胀。 原来她在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 楚韵拿起手机,拨通顾寒城的号码,道:“寒城,你外婆新认的孙女小幽梦今天来山庄,我在楼下怎么没找到你?” 手机听筒里传来少年沉毅的声音,“我在外面有事。” 林幽梦耳膜一下子绷紧。 她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耳廓微微收拢,想拢住楚韵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不想放弃顾寒城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如有可能,她甚至想连他说的标点符号都听着。 楚韵道:“你九月后才开学,能有什么事?” 顾寒城回:“来见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改天再约不行吗?非得今天?小幽梦今天第一天来我们山庄,你不在,她会以为你不欢迎她。”楚韵心知,林幽梦这种无父无母跟着孤寡外婆长大的女孩,最是敏感而多心。 林幽梦听到顾寒城在手机那端说:“我很欢迎她。” 第3985章 秦珩585(楚轩) 楚韵道:“既然欢迎,那你和朋友来家里约吧。我们山庄里什么都有,想喝咖啡,埃塞俄比亚、巴拿马、牙买加的豆子我都有。想玩,我们山庄也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轩榭廊舫,私人园林。想看电影,有地下家庭影院,想游泳,有露天泳池。” 顾寒城脑中情不自禁映出林幽梦那张清清幽幽的灵秀面孔。 他来马场骑马了。 一个人骑的。 所谓的朋友,只是个借口。 他只是不想回山庄,不想夹在一群亲戚中,笑眯眯地望着林幽梦和楚轩,夸赞他们郎才女貌。 更不想因为此事,对楚轩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他道:“妈,不跟您聊了,我要和朋友去骑马了。” “别骑太久,一会儿回来和大家吃午饭。今天是小幽梦和她外婆第一次来我们山庄,你总得露个面。” 顾寒城还想拒绝。 楚韵道:“就这么说定了,把你朋友带回家吃。咱们家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厨师们也是从五星级七星级酒店挖来的大厨,食材都用最顶级,不比你在外面吃得干净放心?” 顾寒城启唇,“我……” 楚韵已挂断电话。 她从包中取出个首饰盒,朝林幽梦递过来,“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出差,接到我妈的电话,临时去附近商场给你挑了个小礼物,你收着。” 这些人口中的小礼物,价值都不菲。 林幽梦道:“谢谢阿姨,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收了。” 楚轩已经走进来。 他伸手从楚韵手中接过首饰盒,递给林幽梦,“姑姑送的,你尽管拿着。你不收,她会生气的,还会念你很久,说你不给她面子。” 林幽梦不想收。 动辄几十万的首饰,她收着有压力。 楚轩俯身拿起她的手,将那首饰盒塞进她手中。 手腕被他手指握住。 林幽梦觉得他的手指烫人。 她想抽出来,他已经很快抽手。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仿佛上面印满了楚轩的指痕。 她想去洗一洗,但那样会很伤楚轩的自尊心。 她便忍着。 楚韵冲楚玥眨了下眼睛,道:“小玥,走,跟姑姑下楼。姑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一架钢琴,比较大,我直接让商场送货的送你家里去了。离午饭时间还早,我们先去你家看琴。” 这琴送到楚玥心坎里了。 她忙说:“好嘞!谢谢姑姑!” 姑侄俩手拉手下了楼。 林绿萼早就离开了。 偌大衣帽间内只剩了楚轩和林幽梦。 林幽梦觉得不自在。 顾寒城比她大得不多,她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在,有安全感。 但楚轩比她大很多,且是在公司能生杀生杀予夺的角色。 她道:“衣服我看完了,我想下楼去找我姥姥和南音奶奶。” 楚轩不答,环视一圈才开口:“这些衣服你喜欢吗?” “喜欢。” “都喜欢?” “嗯。” “别拘束,有不喜欢的,直接跟我奶奶说。商场会派相关人员上门来帮你调换,这些都在服务之中。” 林幽梦道:“没有不喜欢的,以后让南音奶奶不要买这么多了,穿不完。” 楚轩笑,“这是我奶奶表达喜欢你的一种方式。她像我太外公,表达爱的方式豪横又浮夸,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给你。但是她如果恨一个人,也相当冷酷。” 林幽梦垂下眼帘。 她听到楚轩问:“你呢?” 林幽梦抬起眼睫,“什么?” “你喜欢一个人都是怎么表达的?也是敢爱敢恨的性格吗?” 林幽梦睫毛微微翕动。 她不会表达爱。 即使表达也是静静的,默默的。 她喜欢顾寒城,却只能将这份喜欢深埋于心底,压根不敢表达,也没法表达。 楚轩道:“走,我带你去书房。书房的书单全是我列好,安排人去买的。你看看布置得喜欢吗?” 林幽梦心生感动,这一家人当真是好到无可挑剔。 她同他进入书房。 满屋整墙的书柜,书柜里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宛若书的海洋。 书房不算小,有二三十个平方吧,整墙的书柜,并不显拥挤,还有两扇宽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帘拂动,窗外满眼绿色,郁郁葱葱的树叶哗哗作响,偶尔能听到空灵的鸟鸣声。 这是三楼,窗外的树冠恰好长到了三楼。 这是书屋,也是树屋,看书看累了,一抬眼,满眼绿色,眼睛都不会酸疼的。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书房。 她和奶奶四处为家,最近几年才搬到沪市,奶奶并未在沪市买房子,因为没打算在那定居。 租的房子,她没法布置成这样的书屋。 她走过去,从书柜中抽了本书,接着在地上的懒人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了几页。 她抬起头冲楚轩莞尔一笑,说:“沙发很舒服。” 楚轩笑笑地望着她清灵的小脸,恍一下神,说:“喜欢就好。” 他顿一下,又说:“喜欢就好。以后喜欢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 林幽梦听得微微一怔。 她喜欢顾寒城,能跟他说吗? 第3986章 秦珩586(诡异) 林幽梦张嘴,说:“我……” “我”字还没说完,有人敲门。 楚轩看向门口,道:“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秦珩。 秦珩扫一眼林幽梦,对楚轩说:“她初来乍到,你带她下楼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不要走远了,你们俩身上都有伤。医生说了,要适量活动,不能过量,也不能不动。” 楚轩微微颔首,“好。” 秦珩又看向林幽梦,“你的转学手续,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去办了。你和你外婆在沪市的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林幽梦道:“租的。” “租的更好。给我个地址,我派人帮你们搬家。” 林幽梦顿一下,报了她们现在的住址。 秦珩抬手比了个OK,“我今天就安排下去,你们住处的钥匙或者门锁密码给我。” 林幽梦又报了个数字。 秦珩点一下头,转身就走。 听他脚步声走远了,林幽梦又对楚轩说:“我喜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幽梦终于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 每次她要向楚轩说她喜欢顾寒城,总会被人打断,有时是秦珩,有时是楚玥,有时是顾南音,有时是外婆,有时是别的人。 总之,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总会遇到种种阻拦。 她纳闷,难道这就是命运? 外婆总说一句话,有时候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电话是外婆打来的。 林幽梦摁了接听,喊道:“姥姥。” 林绿萼说:“你转学的事,秦珩已经告诉我了。我们在这山庄里先住一阵子,如果你能考上京都的大学,姥姥就给你在京都买套房子,做安身之处。” 林幽梦道:“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上。” “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们过几天就去看房子,女孩子总得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林幽梦好奇外婆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们在沪市住了那么久,外婆都没提过买房子的事。 她们去别的城市住,外婆也没提过。 沉默片刻,林幽梦说:“京都的房价不低,一套房子不便宜,我们先不要着急。” 林绿萼道:“提前看好,有看中的就下手,这是外婆给你的底气。” 林幽梦懂了外婆的良苦用心。 她们住在顾家,是寄人篱下,但是如果她们在京都有套房子,就不是寄人篱下了。 外婆不想她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寄人篱下这个词,听着就窝窝囊囊,不伸展。 慢半拍,她回:“好。” 外婆对她的爱,不热烈,但是绵长深厚。 挂断电话,楚轩问:“你外婆要买房子?” 林幽梦点点头,“我姥姥要买。” “我太外公家是做地产的,以前高中低楼盘都做。近些年地产行业不太景气,他们缩减规模,只做高端改善型楼盘,销售得还不错。你们如果要买,可以给个成本价,不过我觉得你们没必要买房子,你住在我奶奶家就好。” 还有些话,他没说。 如果她以后和他交往,订婚结婚,就不用买房子了。 他们家房子多得住不下。 林幽梦道:“这种事我姥姥说了算。” “我带你下楼去转转。今天阴天,天气还算凉爽,我们不走远了,就在山庄里随便走走。” “好。” 楚轩带她下楼。 知道她不擅长社交,楚轩没带她走前门,走的是后门。 二人出了庭院,来到山庄辽阔的院落里。 林幽梦想,这会儿没人了,她总可以说了吧? 她甚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就怕突然来电,再打断她。 她道:“我喜欢……” 楚轩笑着截断她的话,“你喜欢山庄的环境是吧?可惜山庄不对外售卖,这里住的全是我们家自己人。”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 楚轩凝视她的眼睛,语气温柔道:“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停顿一下,加一句,“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怕她说出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名。 他不想听。 不听,就不知。 他抬眸看向远处的荷塘,道:“那边有荷花,应该生莲子了,我让人来摘了,我们一起吃。这个时节的莲子很是鲜嫩可口。” “好吧。” 楚轩回眸吩咐保镖,让他们去摘莲子。 保镖们应声走过去。 楚轩和林幽梦并肩往前走。 林幽梦想,难道真是命运在作祟? 她又张口。 嘴刚张开,她听到楚轩说:“你们小女孩,情窦初开,喜欢谁都很正常,不代表什么。不管你信不信,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娶你,我一定会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如果我没有这个机会,我也会对你好,到时拿你当亲妹妹一样疼。你出嫁那天,我会以哥哥的名义送你。” 说到最后,他睫毛垂下,似乎有些失落。 他性格温润,睫毛却很硬,眼尾的睫毛垂下,又长又直。 很像年轻时霍建华的睫毛。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黯然低沉时,让人生出些不忍心。 林幽梦心中直犯嘀咕,一句话的事,为什么到她这里变得这么难? 二人缓步走到凉亭下坐下。 保镖们已经将采摘的莲子拿水清洗干净,放到果盘里,供二人吃。 楚轩拿起一颗,递到她唇边,道:“你尝尝。” 林幽梦觉得嘴唇发沉,不想张嘴。 可是顾寒城那日喂她吃药,她那么顺其自然地张了嘴。 楚轩笑了笑,放进自己嘴里咀嚼咽下,道:“不错,很鲜嫩。” 林幽梦拿起一颗,递到口中,的确脆嫩可口。 顾寒城此时已回到山庄。 途经荷塘附近,他眼尖,远远瞥到了楚轩和林幽梦。 二人坐在亭下安静地吃着莲子。 男人年轻俊美,斯文温润,女孩清幽灵秀,侧影如纤竹。 荷塘,美人,美男,远远望过去,像一幅生动的画。 顾寒城身形一顿,很快加快脚步。 他想,他不该回来的。 心里有种塞了一大坨棉花的感觉,闷闷的,堵堵的。 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他没入,却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鬼太子握着望远镜在远处的酒店顶楼窗内看到这一幕。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费尽心机,想引楚玥出来。 为了能近距离见楚玥一面,他不惜设计支开荆画,又让楚轩出了车祸,结果他非但没如愿,还促成了一对又一对。 鬼太子怒极,握拳想捶望远镜! 拳头抬起,又缓缓落下。 秦珩和言妍订婚的日子快到了。 那天大家都会喝几杯,到时他再想办法吧。 总之,那个叫楚玥的甜美女孩,他势在必得。 他看中的女孩,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他生前,还是死后。 他走到一旁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这部手机中的卡是他附身这人的。 这人是个富二代,有好几部手机,这部手机里的卡是匿名的。 他给荆画发了条消息:顾家新来了个小女孩,样样不如你,除了比你长得漂亮点,其他比你差一大截,顾家人却对她热情似火。而你,你在元慎之那里处处碰壁,元老头也拿你不当人。你不觉得委屈吗? 荆画收到信息,左看右看,心想,这谁啊? 哪个多管闲事的? 在这挑拨离间上了? 她回信息:你是谁? 鬼太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看不顺眼,因为我也曾经被这样不公平对待过。 荆画把电话拨过去。 鬼太子摁了接听。 他用的是他附身这人的声音,道:“委屈吗?” 荆画听着这人音色陌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四海为家之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重要。如果你非要叫,就叫我浪人吧,一个浪迹天涯的人。” 荆画骂道:“浪你个鬼!挑拨离间,有意思吗?” “我并非挑拨离间,只是替你觉得不公。你比姓林的丫头身手更好,你出身顶级道门,且你和你爷爷你大哥二哥一门四人为国为顾家出了不少力,结果顾家元家却那样对你。姓林的小丫头什么都没做,顾家人却把她宠上天。” 荆画破口大骂,“我乐意,你管得着吧?听你声音像个男的,怎么这么八婆?你不是浪迹天涯的浪人吗?我听你说话,更像八卦天涯的八婆!” 她声音很大,又大又刺耳。 鬼太子耳膜被震得不舒服。 他将手机拿远。 荆画的骂声仍传过来,“你是鬼太子吧?你这个阴湿鬼,来明的不行,就知道暗搓搓地搞阴谋诡计!有种你下次别跑,我们正大光明地打一架!” 鬼太子听得心头一震。 他都伪装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听出来? 这一代的人怎么如此难挑拨? 荆画继续骂:“你个阴湿鬼!你这个该死的死鬼太子!你生前搞阴谋,死后还敢作恶多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秦霄推门而出,听到荆画在外面骂骂咧咧。 他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荆画道:“那个死鬼太子,拿顾家山庄新去的那个小丫头和我比,挑拨我们,还问我委屈吗?” 秦霄沉默片刻,出声:“你委屈吗?” 荆画咧嘴笑,“不委屈!一看到你,我就开心得不得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委屈?” 第3987章 秦珩587(秦霄) 荆画清秀的小脸笑容灿烂。 宛若雨过天晴后初露的阳光,明媚,盛大,耀眼。 秦霄想,像她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抑郁吧? 她开心就笑,生气就骂,喜欢谁就去追,活得最是自在洒脱。 他道:“晚上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我一会儿打电话订餐厅。” 荆画脸上笑容更大,“你今晚不忙?” “忙也要吃饭的。” 荆画望着他英挺俊朗的脸,想说,想吃你啊。 眼前的男人肯定比美食好吃多了。 当然这种轻浮的话,打死她,她都不会说出来,至多在心里想想。 她道:“随便,我都行。” 秦霄微微一笑,“‘随便’可不好订。” 荆画抬起瘦削的下巴,“随便的意思就是和你一起,去吃什么都是美味,哪怕吃糠咽菜,吃鞋底都香。” 这嘴甜的,齁人。 秦霄觉得她肯定去找荆鸿进修了。 他抬脚往前走。 荆画立马跟上,比保镖贴得还近。 秦霄边走边说:“其实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很多人喜欢一个人,都只是喜欢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个人,或者喜欢追求人的过程。” 荆画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这人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秦霄心道,直肠子的人最幸福了。 当天夜晚,秦霄没在实验室加班。 结束工作,他便带着荆画驱车去附近餐厅用餐。 是一家私房菜馆,菜做得比较精致,量却极少,主要是环境幽静,隐私性比较好。 秦霄望着荆画。 她夹起一道菜,尝了尝说好吃,又夹起另一道菜,尝尝也说好吃。 菜的确做得不错,但是跟顾家山庄的厨子做的没法比。 不过他吃什么都不觉得香。 他从小胃口就不大好。 都说人生三大幸事,吃好、睡好、天天笑。 可是他,吃得虽不错,但他觉得食之无味,睡也睡不好,至于笑,于他来说只是一种表情,并不是因为开心而笑。 不该这样的,他想。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出身好,家庭和睦,身上有各种光环,应该像荆画一样吃嘛嘛香,躺下就睡,天天开怀大笑才对。 秦霄道:“是不是修炼你们门派的功夫,就会像你这样天天开心?” 荆画夹起一块烤鹅腿,咬下一条腿,吃得口舌生津,道:“我们门派也有不开心的人。秦霄子,你不开心吗?” 秦霄扬了扬唇角,“还可以。” 荆画立马咽下口中鹅肉,手指隔着桌子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指腹压在他的脉搏上,荆画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他的脉象。 秦霄略有些不自在,想将手腕抽回,又觉得不礼貌,太大惊小怪,便由她把脉。 他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人瘦,也硬,看上去全是骨头,手指便也瘦,细细瘦瘦,宛若金钩铁画,像宋徽宗赵佶创立的瘦金体,横画收笔带钩,撇捺如刀锋。 很难想象那样偏安一隅窝窝囊囊的皇帝,居然能写出那种被形容为“屈铁断金”的字。 就像不会有人知道,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他,其实抑郁得厉害。 偏偏身份原因,他还不能就医。 荆画这个脉把了很久。 久到十分钟都过去了。 秦霄终是忍不住出声,“我这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你要把这么久?” 荆画立马睁开眼睛,嘿嘿一笑。 难得可以静静地碰他的手腕,她自然要珍惜。 察觉自己笑得太忘形,她立马收敛笑容,咳嗽一声,拉长腔调一本正经道:“不是,不是,是你这个脉象有点奇怪,我把不出来,所以把得久了点。等你哪天有空,去找我爷爷吧。他比我活得久,道行深,把过的脉也多,他肯定能把出来。” “也好,等阿珩和言妍订婚那天,我请假和你回去一趟,正好找你爷爷帮我把把脉。” “好好,太好了!有喜糖可以吃喽!” 秦霄觉得她真容易满足,回去参加个订婚礼,她也能高兴成这样。 而他,难得开心。 荆画再夹菜,改用左手夹了。 秦霄觉得奇怪,“你怎么换手夹菜了?” 荆画一边夹菜往嘴里送,一边说:“因为这只手给秦霄子把过脉呀。” 秦霄笑。 他想,上次她偷偷地亲他,是不是第二天洗脸时,嘴都没洗?估计她当时刷牙的时候,把嘴角咧得老大了,否则牙刷会碰到嘴唇。 可能容易满足的人,比较容易开心。 半个月后。 秦珩和言妍订婚。 秦霄和荆画返回顾家山庄。 订婚礼在苏婳和顾北弦家举办。 荆画开心得像只猴子一样,在人群中跳来跳去,一会儿冲这个打招呼,一会儿冲那个打招呼,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秦霄静静立在人群中,望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想,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开心? 是秦珩和言妍订婚,又不是她订婚。 看她那架势,比今天的女主角言妍还要开心。 言妍其实开心得要命。 奈何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家境原因,又被苏婳养在身边,她从孤僻变成了清清婉婉。 百忙之中,她看到活蹦乱跳的荆画,冲她笑了笑。 荆画冲她比了个“耶”,将手拢在嘴边,冲她高声喊道:“准新娘,一定要开心喔!” 第3988章 秦珩588(珩妍) 言妍冲她明媚一笑。 她学她的样子,将手拢到嘴边,说:“你也是,一定要开心!” 荆画近几天开心得不得了。 她回头,去寻找秦霄。 一群美男子中,她一眼便看到了秦霄。 无论以后和秦霄有没有结果,她都会开心,因为她努力了。 人生来过,努力过,享受过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拥有了过程,结果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目光落在秦霄英俊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她眼睛里甚至有了小星星。 元伯君在一旁气得够呛。 他让她保护秦霄,是给他当保镖的,保镖费他派人往她卡里转了,高出市价很多,结果她却借机向秦霄放电。 但短时间内又找不到能如此尽心尽力,甚至可以舍命保护秦霄的人。 元伯君只得咽下这口气。 好在秦霄对荆画仍然无感,他想。 秦珩和言妍的订婚礼虽然在顾家山庄里办的,没出去,但仍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明明是订婚礼,却搞得像婚礼。 苏婳和顾北弦一人一边挽着言妍的胳膊。 二人把她交到秦珩手里。 顾北弦对秦珩正色道:“小子,这丫头是我和苏婳看着长大的,我们是她的爷爷奶奶,也是她的爸爸妈妈。如果你以后胆敢变心,我顾北弦第一个饶不了你。” 秦珩咳嗽一声,回:“本王一向爱民如子,何况本王心爱之人?” 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幸好来参加订婚礼的都是自家人,若有外人在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 苏婳也对秦珩道:“阿珩,这些年你成长了不少。二奶奶以前总担心你对言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是为了赌气,但是这几年,你的所作所为,二奶奶全看在眼里。以前我不放心把言妍托付给你,如今我放一万个心。” “谢谢二奶奶的信任和赞美!”秦珩抬手鼓掌。 众人跟着鼓掌。 整个山庄掌声响彻云霄。 秦珩垂眸望着苏婳,眸色认真道:“二奶奶,您放心,我以珩王的名义向您起誓,如果我秦珩胆敢辜负言妍,日后让我永世不得投胎为人,永远投在畜牲道当牛做马!” 言妍急忙伸手去堵他的嘴。 永世不得投胎为人这种话,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句大话空话,一句戏言而已。 言妍却知道它的重要性。 因为他们真的经历过投胎和轮回。 林柠总觉得今天的秦珩不太对劲。 她拿出手机,给秦陆发信息:老公,你说今天的阿珩是不是回来了? 秦陆回:我看也像。 林柠:是吧?他今天虽然也说自己是珩王,但是说得有点搞笑,不像平时那么一本正经。 秦陆:对。 林柠: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故意装珩王,骗我们? 秦陆没回。 他早就看出来了,但没揭穿。 林柠以前伤过言妍,伤过,日后又要成为一家人,自然得去好好弥补。 秦珩和言妍交换了戒指。 言妍这枚戒指比求婚时的红钻更大,鸽子蛋一般。 如此浮夸的钻戒,自然是林柠的眼光。 言妍戴着有压力,但不会说,温温柔柔地接受。 她对林柠曾经的棱角和的刺全部消失。 无论任何,一旦加上“爱”,都变得可以接受。 顾楚楚在人群中大声闹腾:“亲一个!亲一个!准新郎快亲准新娘啊!” 秦珩垂首,在言妍额头用力亲了一下。 知她害羞,他不好当众亲她的嘴。 谁知顾楚楚不肯放过他们,继续起哄:“亲额头算什么?亲嘴啊!快亲!我们都等着呢!” 她手中举着手机,对着二人拍摄,口中喊道:“我要录下来留作纪念。等我以后和阿魄生了孩子,我要把视频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人是可以投胎轮回的,也可以生生世世相遇。只要两人彼此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要让我的孩子们相信爱情,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 她这话如点睛之笔。 竟比任何山盟海誓还要动人。 盛魄却听得不乐意了。 他低声道:“你我的爱情,还不够给孩子们起启发作用?” 顾楚楚拿眼瞥他,“不一样。你用魅术迷惑了我,纯纯是邪教少主勾引良家少女。阿珩却是实打实地吃了不少苦头,数次差点丢命,才求得今天的圆满。” 盛魄冤枉。 他从来没对她用过魅术,除了她要求,或者在床上要玩情趣时。 秦珩突然弯腰,将言妍打横抱起来。 冷不丁的,言妍吓了一跳。 秦珩将她往上托了托,道:“你要是害羞,我们就快点,一吻即可。” 言妍伸手攀住他的脖颈,将唇印上他的唇。 她用力亲了他一下。 又亲了一下。 连亲三下,她绯红着脸,冲他嫣然一笑,“一吻怎够?至少三吻。来世若能相见,要牢记这个记号,到时我们三吻定情。” 她眼圈红了,“阿珩,来世,我还要嫁给你。” 顾楚楚和荆画将手拢到嘴边,齐声说:“言妍,这是订婚,不是结婚,你说早了!” 言妍心中暗道,不早的。 这句誓言,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过无数遍。 早已将它在喉中磨得滚烫发亮,磨得像钻石一般坚硬。 第3989章 秦珩589(订婚) 秦珩垂首,额头抵着言妍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许久都未说话。 前尘往事在他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地放过去,他低沉声音道:“你放心,只有你忘记我的份,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言妍也闭上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珩王对萧妍的爱其实从未改变过。 只不过他的爱更深沉更内敛更克制,又被父兄伦理桎梏住。 后来他转世成鹤珩、冷珩、秦珩等,他换了各种身份,来与她相爱。因为做珩王时,没为爱争取,所以后来他转世换了别的身份,才会表现得那么强烈,强烈到近乎偏执,一如冷珩,一如秦珩。 言妍闭着眼睛,伸手抚摸秦珩英俊的脸,低声念:“阿珩,阿珩。” 秦珩应道:“我在,我会一直在。”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寂然无声。 一道童声突然开口:“家家,九叔叔,要幸福!” 他声音奶乎乎的,说得不甚清晰。 但是言妍和秦珩都听懂了。 言妍睫毛扑簌,泪珠滚下。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远处的珺儿。 秦珩仍抱着她,也望向珺儿的方向。 珺儿在虞青遇怀中,冲二人挥舞着小手。 他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冲二人又说了一遍,“家家,九叔叔,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言妍启唇,声音发哽,“好的,珺儿,我和阿珩哥一定会好好的。” 珺儿眼泪无声流下,小嘴巴却是弯着的。 他泪中带笑。 他将小脑袋趴到虞青遇肩上,小声对她说:“妈妈,我是不是该忘掉家家了?她以后会有自己的宝宝,她以后要把全部的爱,给她自己的宝宝。” 虞青遇将声音调柔,“儿子,顺其自然就好。言妍以后无论有多少个孩子,你都是她唯一的珺儿。” 珺儿眼泪簌簌往下流。 他哽咽,“妈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虞青遇一向不爱落泪,此时竟被这不足一岁的小婴儿哄得眼泛泪花。 她低头亲吻他的头发,柔声说:“珺儿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宝宝。” 元伯君本该去元老那桌的,但他非要和虞青遇凑一桌,只因为舍不得离珺儿太远。 他小声问珺儿:“那太爷爷呢?” 珺儿小脸一扭,将头别到别处,不屑回答。 元伯君自讨了个没趣。 但是他仍然开心。 试问谁家小婴儿,不足一岁,就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啊? 秦珩将言妍放下。 他握紧她的手。 该走的仪式都走完了,不该走的仪式,他们也走了,订婚搞得像结婚一样。 众人移步去宴会厅,接下来是订婚宴。 去的是顾傲霆家的宴会厅。 他家有个规模极大的宴会厅,足以容下几十人。 秦珩仍握着言妍的手不松,随众人一起往前走。 林幽梦自觉是外人,年纪又小,便故意落在后面。 楚轩也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 他压低声音对她说:“我们家族和其他家族不太一样。很多家族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为着分割财产,明争暗斗,我们家族正好相反。无论顾家还是我们楚家,相处都十分融洽。我们这帮年轻的兄弟们,关系也非常不错。” 林幽梦点点头。 她看出来了。 他住院,顾寒城和秦珩忙前忙后,其他人肯定也去探望他了,但是病房门一直关着,她没看到。 顾寒城回眸,瞥到楚轩和林幽梦相谈甚欢。 他迅速将头转回去,抬脚大步往前走,很快同他们拉开距离。 他本该陪楚轩一起走的。 可是因为林幽梦的关系,他已经无法做到像从前那样。 他心中掀起阵阵涟漪。 涟漪这东西,以前何曾属于过他? 订婚宴办得十分热闹。 秦珩同言妍挨桌敬“酒”,不是纯白酒,是掺了几滴酒的白水。 顾寒城坐在爷爷顾谨尧身侧,静静地吃饭,偶尔会给顾谨尧和无涯子夹一下菜。 无涯子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脑门,小声说:“我的寒城大宝贝,你别跟我们这帮老家伙坐一起了,你快去找小幽梦。你没看到楚轩成天和她在一起吗?你也去。” 顾寒城握筷子的手一顿,回:“我不去。” “干嘛不去?小幽梦才十六岁,你十九岁,你俩年纪更般配,楚轩比她大太多了,。” 顾寒城低声回:“师父,您老别再乱点鸳鸯谱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顾寒城亦是。” 无涯子急得去拧他的腿,“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劲道不小,拧得发疼。 顾寒城面不改色,道:“师父,您好好吃饭吧。” 他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顾谨尧偏头看他一眼,问:“有心事?” 顾寒城回:“没有。” 顾谨尧道:“你最近有点反常。” 顾寒城神色微微一滞。 他自觉伪装得足够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爷爷的法眼。 顾谨尧又道:“先吃饭,订婚宴结束后,我们回家再说。” “好。” 无涯子拿腿去碰顾寒城的腿,用气声对他说:“吃什么吃?你去把小幽梦抢过来呀,也不用抢,你就往她身边一坐,和楚轩公平竞争就好。” 那种跌份儿的事,顾寒城实在做不出来。 何况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受他教育,义字当先。 明知楚轩喜欢林幽梦,且林幽梦也喜欢楚轩,他往他们身边凑,不是当第三者吗? 那是让家族蒙羞的事。 顾寒城道:“师父,您消停点吧。” 无涯子还要说什么。 顾谨尧出声堵住他的嘴,“前辈,寒城做得对,兄弟情义要放在首位。” 无涯子小声嘟囔:“迂腐!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只顾旁人,不顾自己。小幽梦多好啊,身手好,长得漂亮,又有担当。别以为这样的女孩子很多,和寒城年纪差不多的,各方面都不差的,除了荆画,就是小幽梦,一旦错过,就不再有。” 顾寒城静静听着。 无涯子说得对。 身手好,又通玄学的年轻一代的女孩子,除了荆画就是林幽梦。 荆画初来顾家,无涯子撮合过他,那时他对荆画一点心思都没有。 可是林幽梦…… 他挺直肩背,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去看她。 以前他不理解沈天予和秦珩,为心爱的女人要死要活,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如今他理解了,有些事情,就是不可控制的。 就像他,忍不住想看林幽梦,却又得克制着。 两种情绪绞拧在一起,让他变得矛盾。 顾谨尧帮他盛了碗汤,道:“多喝点汤。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一开学你又得瘦。” 这话提醒了顾寒城。 是啊,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一忙起来就能把这莫名其妙的情愫压下去了。 他不能因为一个女孩,和楚轩搞得太难看。 他和他兄弟十几年,而他和林幽梦从认识到现在不足一个月。 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他不知道,坐在二十米开外的林幽梦不时拿眼角瞟他。 楚轩用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的骨碟里,细心地将鱼刺挑出来,再放到林幽梦的骨碟里。 他道:“你多吃点鱼,这鱼肉特别鲜嫩。” 林幽梦将那鱼肉夹了一半,分给他,“楚轩哥你也吃。” 楚轩微微一笑。 这鱼他常吃,可是林幽梦分给他的这块鱼肉,尤其鲜美。 今天是言妍和秦珩订婚,但全场最忙的是荆画。 她一会儿给秦霄夹菜,一会儿给秦霄添茶,一会儿又帮他剥骨头、挑鱼刺、盛汤、拿纸巾。 秦霄数次对她说:“我有手,我自己可以夹菜,你快吃几口吧。到现在,你一口都没吃。” 荆画冲他咧嘴一笑,右手托腮望着他,“秀色可餐,我看着你就饱了,还吃什么饭呀?” 秦霄啼笑皆非。 刚说她嘴甜,她就开始劈叉了。 哪有这样夸人的? 秦霄拿起一块烤羊腿,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我看着你也饱了。你快吃吧,全场属你最忙。” 后知后觉,他现在开起玩笑来已经得心应手。 荆画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那块烤羊腿,张大嘴咬下一口,吃得津津有味,说:“果然,看着秦霄子的脸,大口吃肉真香!” 秦霄笑道:“全场属你嘴最贫,你就少说几句吧。” 元伯君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远远瞧着这两人。 总觉得这俩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难道秦霄…… 第3990章 秦珩590(秦霄) 元伯君觉得秦霄和荆画这样,比他俩抱着亲嘴还可怕。 亲嘴不过是一时生理冲动。 如果走心,就完了。 吃至一半,元伯君出去了。 来到院中,他拨通负责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的电话,质问:“你们是怎么看的?” 警卫道:“回领导,他们一切正常。” 元伯君皱眉,“正常?” “对,夜晚他们俩虽在一屋,但一个睡床,一个躺地板。平日他们也无任何亲昵举动,我们盯得很紧。” 元伯君心中不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让荆画去,是负责保护秦霄的,不是让她去躺床上睡觉的。秦霄白天要工作,晚上还得打地铺,多辛苦?” 警卫回:“是荆画睡地板。” 元伯君语塞。 顿一下,他说:“那也不行。以后让她白天睡觉,晚上值班。让她值班时有个值班的样子,躺阿霄的地板上,算怎么一回事?” 警卫道:“我们对荆画说过让她白天休息,但是她不听。她说她不困,她要二十四小时保护秦霄,还说她特别警醒,比狗还敏锐,即使睡着了,一旦有异常她也能一下子跳起来。”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使苦肉计,引阿霄同情。” 警卫回:“要不让她回去?” “不行。那个鬼太子一日未抓,阿霄一日不安全。” 警卫不说话了。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难搞。 别说秦霄了,连他们都替荆画叫屈。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秦霄,这样的苦差事,他们这帮大男人都受不了。 荆画却这样一夜夜地熬过来了。 就那么熬,她非但没熬枯,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真是高精力人群。 元伯君头疼。 他既想让荆画舍命保护秦霄,又不想秦霄爱上荆画。 挂断电话,他立在树下想抽烟。 摸了摸身上没有烟,他朝一旁的警卫看过去,抬手做了个要烟的动作,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 珺儿尚幼,闻不得烟味。 他眉头隆起,一时拿秦霄和荆画无法。 没多久,秦霄和荆画并肩走出来。 二人有说有笑,离得远元伯君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他听力也不如从前。 远远看到元伯君,荆画脸上的笑容收住。 她偏头仰望秦霄,道:“不知你爷爷又有什么吩咐?” 秦霄微微扬唇。 还有什么吩咐? 不过是老生常谈,让他不要爱上荆画,说他和她不适合,然后搬出来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非就是荆画只可利用,不可娶。 归根到底,底层逻辑就是瞧不上荆画,太高看他。 二人走到元伯君面前。 元伯君扫一眼荆画,和颜悦色对她说:“小同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那鬼太子一除,元爷爷就把你调去异能队或者龙虎队,只要你稍微立几个功,想提拔不是难事。” 荆画眼珠微转,笑说:“为秦霄子服务不辛苦!等那鬼太子除掉,也不用元爷爷您引荐,我自己去异能队或龙虎队报名就可以,凭我的身手想立功不难。” 元伯君讪笑。 小丫头不好糊弄了。 他道:“有元爷爷引荐,你以后在单位总归好一些。” 荆画双手一摊,“我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女,无论异能队、龙虎队还是全能尖兵队,应该都知道我的重要性,得到我一个,便可得到整个茅山一派的帮助。我想,他们的领导人肯定不傻,但凡我放出话去,他们一定会争相来挖我,就不劳烦元爷爷卖那个面子了。” 元伯君一怔。 这小丫头挺自信。 短短时间,她官话都打上了,人也变得圆滑了。 元伯君被拂了面子,心中不舒服,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丫头适应能力挺强。 秦霄看向元伯君,“爷爷,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元伯君道:“有,你同我去前面小楼,爷爷交待你一些公事。” 秦霄侧眸看一眼荆画,“她现在已经是我们自己人,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元伯君眼神一沉。 荆画怎么就成自己人了? 她永远是外人,是工具人好不好? 元伯君心中烦躁,面上却客气,“是你我的事,小荆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荆画大大咧咧,“好。” 她刚要走,秦霄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我晚上睡觉,你都不回避,我爷爷同我说话,你也没必要回避。” 荆画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手臂上秦霄修长的手指。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秦霄和元伯君,她当然听前者的。 前者年轻英俊,又是她的心上人。 至于后者,呵,她想把他放在眼里时,他是德高望众的老领导,她不想把他放在眼里时,他算老几? 她冲秦霄咧嘴一笑,“好,我听你的。” 秦霄看向元伯君,“爷爷,您请说。” 元伯君恼火。 他想提醒他,利用荆画可以,但不要对她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荆画不走,让他怎么说? 第3991章 秦珩591(荆画) 元伯君心中恼火,面上却看不太出来。 他朝秦霄一扬手,“你们先走吧,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秦霄略一颔首,“爷爷保重。” 他又对荆画道:“小荆,我们走。” 荆画冲他咧嘴灿烂一笑,“好的,秦霄子。” 看在元伯君眼里,又觉得不对劲。 小荆? 这才短短几天啊,他对她的称呼何时变得这么亲热了? 他也叫荆画小荆。 但是他叫荆画小荆是领导对下级、长辈对晚辈的一种通俗称呼。 秦霄叫他小荆,听着却像昵称,小荆小画的,多少沾了点暧昧。 秦霄和荆画出门,上车。 荆画发动车子。 秦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信息了。 他拿起手机扫一眼,毫无疑问,是爷爷元伯君发来的。 秦霄看都没看,点了退出,不看也知是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末了他会再加一句,你和荆画不合适。 说一遍两遍就罢了,说了这么多年,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 也幸好是他,换了秦珩,早就闹翻天了。 秦霄将手机调成静音,转身,把手机扔到后座上。 荆画握着方向盘,问:“怎么了?” 秦霄回:“没什么?” 荆画开玩笑,“难道女人发来的信息?不方便当着我的面回?” 秦霄偏头,掀起眼皮瞟她,“小荆同志,你这口吻听着不太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有了女朋友,你就退出回茅山去?” 荆画道:“是啊。” 心里却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想是一回事,若要离开,她真能坦坦荡荡,毫无牵挂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能。 她耸耸肩,笑道:“希望那天迟一点来。” 秦霄自己也不知那天何时会到来? 这些年,他接触的年轻优秀的女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动让他一瞬间坠入爱河的,包括荆画。 荆画要开车,要保护他,没喝酒。 秦霄却喝了一点,不算多,刚好达到微醺的状态。 此时酒意恰到好处地漫上来,他头有点晕晕乎乎,飘飘的,好像意识浮在半空中,似是踩在云端,又似被暖风托着,是小酌最惬意、最自在的微妙状态。 他闭上眼睛,后背靠在座椅背上,食指轻抵额角。 荆画瞟他一眼,“头疼?” 秦霄闭眸回:“还好。” 荆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没想到你成天为失眠困扰。你失眠有多久了?中间没瞧过吗?” 秦霄仍不睁眼,漫不经心地答:“很久了,看过。” 他连去医院挂号,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万一查出个什么严重的病,以后会影响他的仕途。 荆画问:“治过吗?” “治过,吃过药,但是只管一时。” 荆画噢了一声,“好可怜的秦霄子。医生给你开的是什么药?” “有中药,有西医,有补脑的,有助眠的,有放松精神的,各种种样,但那些药只管一时,不会治愈。我又不能天天吃那种药,有的药副作用不小。” 荆画想说,要不试试我这枚药? 万一有用呢。 试试又不打紧。 但她现在学精了。 秦霄这种不适合强行爱,更不适合霸王硬上弓。 他是元伯君教出来的,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大男人。 等绿灯的时候,荆画的手机来信息了。 她拿起手机扫一眼,是秦珩发来的。 秦珩:走了? 荆画回:对,秦霄子回去还有工作,他周末也不得闲。 秦珩:你和他怎么样了? 荆画暗道,不愧是珩王转世,自己订婚,忙得脚不着地,居然还有闲心思管她和秦霄的风花雪月。 荆画:我有进步了,很大的进步,我开始变得委婉了,不再直来直去。我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一步拿下他。 秦珩:你就吹牛吧。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要不好意思。 荆画:你刚订婚,新婚燕尔的,我总给你发信息,让言妍知道了不好解释。 秦珩:放心吧,就你,言妍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荆画无语! 秦霄闭着眼睛问:在给谁发信息? 荆画道:“一个臭男人。” 秦霄随口一问:“是吗?哪个臭男人?” 荆画刚想说是秦珩那个臭小子,话到嘴边,她改了口,“你不认识。” “你们茅山的?” “不是。” 绿灯亮了,她发动车子。 秦霄仍闭眸,追问:“那是龙虎山还是青城山?” 荆画心中微微诧异。 他今天话有点多了,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 放在平时,在她说“一个臭男人”的时候,他就不会问了。 荆画道:“也不是。” 秦霄睁开眼睛,“那是崂山的?” 荆画掀起眼睫,用眼角余光瞄他,“答错了。” 秦霄坐起身姿,“那是昆仑山的?我记得你之前去过凤虚宫,难道是那边的臭男人?” 荆画收回视线,道:“秦霄子,你今天话好多啊,非要追问个明白吗?” 秦霄嘴角漾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也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 他又不喜欢她。 她和别的臭男人发信息,关他什么事? 第3992章 秦珩592(秦霄) 秦霄微微偏头端详荆画。 为了随时进入同鬼太子作战的状态,她没穿裙子,又穿上了她常穿的道袍,黛蓝色道袍将她腰身束得细细窄窄,虽是袍,却十分利落。 因为自幼练功,又年轻,她很瘦,瘦瘦薄薄的身板却没有一分柔软感。 她下颌线条清晰,窄窄的鼻梁挺翘,嘴唇红润,额头饱满,明眸皓齿。 她其实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容貌清秀,身手好,幽默风趣。 可是他对她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更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微微摇了摇头。 对她不心动,也没打算同她谈恋爱,却对她管三管四,这是爷爷元伯君的风格。 他自嘲地想,从小在爷爷严苛和高压的教育下长大,他很讨厌他的大男子主义,长大后却无意识地形成了他的性格。 就像有的男孩子,从小目睹父亲家暴母亲,对父亲的家暴深恶痛绝,但他长大后,会不由自主地对妻子家暴。 这坏毛病得改,秦霄想。 他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又靠到椅背上。 红灯亮了,荆画刹住车,偏头瞅他一眼,“咦,你怎么又不问了?” 秦霄闭眸道:“那你的私事,不归我管。” 荆画望着他深邃的眉骨,他毛茸茸的长睫毛,他高挺的鼻梁。 他鼻梁生得好高啊。 听说男人的鼻梁和那个相关。 鼻子高的人那个也雄伟。 她突然不能直视他的鼻梁,慌忙收回视线,心头突突地跳,她觉得他的鼻梁好生性感,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摸摸,捏捏,甚至想趴上去咬一口…… 她天空行空地想着,想得心跳加速,面红耳热。 她抬手捶捶自己的脑门,到底是成年了,以前她喜欢秦霄喜欢得多单纯啊。 如今脑子里都开始出现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绿灯亮了,荆画连忙发动车子。 分神了,她油门踩得有点猛。 秦霄被晃得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荆画忙说:“没事。” 秦霄望着她半边侧脸,“无缘无故地你脸红什么?耳朵也红了。那个臭男人怎么着你了吗?”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后一句不该说。 有点酸溜溜那味儿。 荆画拿眼斜瞥他一眼,故意赌气说:“对!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在我们茅山可抢手了。我只要一回茅山,那帮师兄弟们都向我大献殷勤,还有托人上门找我爸妈提亲的,我们家门槛都快被踩断了。就连武当山、青城山、龙虎山、崂山等门下的人,也有跑到我们茅山来提亲的。” 这话秦霄信。 茅山和武当山、青城山、龙虎山等属于顶级道门。 茅君真人又是十大高手之一,在江湖中声名远播。 异能队、龙虎队等国安相关的部门,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都会请他出山。 荆画在道教中的地位,和他在仕途中的地位差不多。 只不过这小道姑一点架子都不摆,不图名、不为利,也不去谋取高官厚禄,只爱当保镖。 秦霄道:“女孩子还是嫁给爱自己多一点的男人,更容易得到幸福,我爸当年苦追的我妈。你不要太挑剔了,还是找个非常爱你的男人比较合适。” 荆画气得牙根痒痒! 她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恶狠狠地威胁他:“元憬之,这种话我希望你只说一次,如果你再说第二次,我可就走了!我一走,就再也不回来!到时可就没人这么竭尽全力地保护你了!” 秦霄静静听着。 慢一拍,他觉得心中有些微不舒服,发闷。 他伸手降下车窗,让进来一点新鲜空气。 荆画道:“开着空调呢,你开什么窗户?” 秦霄侧眸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回:“我胸口有点闷,可能是车内密闭不通风的原因,稍微通一下风,很快关上。” 荆画却觉得是他常年睡眠差的原因。 她道:“你是一直休息不好,气虚两虚,加之压力过大,导致胸闷。等回去,我给你按摩,再扎几针,但是你失眠时间太长,需要长期治疗。” 秦霄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你了。” 荆画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她还在生气呢。 他也不知道哄哄她。 罢了罢了,谁让她喜欢他呢,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同一时间。 鬼太子正躲在一栋酒店大楼上,拿着望远镜偷窥顾家山庄。 为了一个小小的楚h,附近的酒店,他几乎都住遍了。 不过因为他附身的皆是住套房的顾客,且是单身男士,等他离开之后,这些人除了身体无力疲软,头晕难受,并不会有他的记忆,倒也一直没被发现。 荆画和秦霄于他无关痛痒。 他们走了更好。 鬼太子将望远镜锁在楚h身上。 楚h正坐在宴会厅靠门口位置。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恰好能瞅到她纤细窈窕的侧影。 鬼太子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把她从山庄里引出来? 其实过些日子,她就开学了。 但他等了很久,不想再等,奈何顾家山庄能人太多,鬼太子烦躁得要命! 荆画将秦霄送至单位,等他忙完,又把他接回宿舍。 二人一起用了晚餐。 用完餐后,荆画回自己住的那间宿舍刷了牙洗了脸,又洗了头,还去冲了个澡,出来,她换上她觉得最漂亮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及膝,露小腿。 她将湿发吹干,想披在肩上,显得有女人味。 她望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的确有女人味,但是不利落,待会给秦霄按摩时会碍事。 她便低低地绑一个斜马尾,将马尾放在前面。 拿起口红,她浅涂一层抹到唇上,拿纸巾压一下,再用手指轻轻晕开。 这是她上网学的。 这样涂的口红比单纯涂生硬的大红唇好看。 她又拿起香水,喷到空气中。 她在香水下轻盈地转了一圈,这样身上沾的香气淡淡的,不会过分浓郁。 放下香水瓶,她一甩马尾辫,口中道:“不就是化妆打扮嘛,soeasy!” 她想学化妆打扮轻而易举,上网刷几个化妆博主的视频就可以,但是普通人想达到她的身手,难如登天。 她想,以后得抽空学学礼仪了。 省得元伯君总觉得她是个野丫头。 礼仪那东西,报个速成班,一两个月就学成了,不,用不了一两个月,甚至不到半个月就可以。 出了自己的宿舍,她抬手敲门。 秦霄道:“进来。” 荆画推门而入。 秦霄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专业书 鼻间嗅到淡淡的香水味,十分清新的香气,是清甜好闻的花香调,前调有淡淡的香柠檬,中调是玫瑰与牡丹的香气,后调为白麝香。 他侧眸看她。 他眼神略略一硬。 穿白色连衣裙露细长小腿,歪扎马尾,唇上涂着淡淡口红的荆画像换了个人。 她清纯,漂亮,有点女人样了。 上次她在顾家山庄也穿过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但是她当时涂了一张血盆大口。 秦霄看到只觉得好笑。 秦霄扫一眼她的腿,暗道,可惜太骨感了,若有点肉,应该会更像个女人。 荆画抬脚就朝他大步走去。 秦霄心中又说,走姿减分。 荆画走到沙发前,道:“秦霄子,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喽。” 不等秦霄回答,荆画已经坐下,手一把抓起他的手,手指摸到他手腕内侧靠近小指的一侧。 那里有一根凸起的肌腱。 她用大拇指指腹垂直按压他内侧的凹陷处。 秦霄感觉到被按压的地方微微酸胀,又酸又舒服,脑子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想,这个小道姑除了没有女人味,其他都是顶级。 荆画又按他其他穴位。 秦霄顿觉周身舒泰,浑身绷紧的筋骨都松弛下来。 困意袭来,他想睡觉。 天知道,这会儿才八点钟,他从未在这个时间睡着过。 荆画继续帮他按摩,对他说:“你困就睡吧,睡着了,我一会儿把你抱到床上去。” 秦霄想说好,可是太困了,嘴张了张说不出来。 荆画按完最后一个穴位,双手握着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往到自己腿上。 她刚才专注按摩,把自己今天穿的是连衣裙给忘了。 及膝的连衣裙坐下的时候,裙子会蹿到大腿中间。 秦霄的脸便贴到了她的大腿上。 偏偏荆画扳他的头时,方位没注意,让他面朝里。 那角度…… 秦霄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脸一热,睡沉了。 他英俊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第3993章 秦珩593(暧昧) 秦霄想将脸从荆画的腿上挪开。 奈何她今天帮他按的穴位太多,甚至连他后背都给按了,他神经太松弛,身体也比平时慵懒得多,一时竟不想动。 他闭着眼睛想,拿这个考验男人,哪个男人经得住考验? 他身体出现些许异常,是因为她穿得太少,大腿露得太多,这角度又太暧昧,还是大晚上,和心动无关…… 他在这种意识中沉沉睡去。 荆画终于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穿的是裙子,将秦霄的头这样放,太暧昧,带着些许勾引的意味。 但他已经睡着了,她再搬动他的头,说不定会吵醒他。 对,不能吵醒他。 她保持原样一动没动,垂下眼帘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是怎样英俊的一张脸啊,眉骨如刀削般深邃,面部轮廓分明得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浓密的眉毛下,睫毛长得能投下一片阴影,双眼皮层层叠叠,足足有三层,像是画师精心勾勒的线条。鼻梁高挺得近乎夸张,却恰到好处地衬出整张脸的完美比例。 从她豆蔻年华看到这张脸,便一眼惊艳,入了心。 心心念念念了他七八年。 七八年光阴流转,那惊鸿一瞥的悸动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她心底愈加粗状,终是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心跳加快,嘴角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让他变得可爱起来。 平时那么严肃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以为他刀枪不入,没料到他居然会脸红,应该还是个童男子。 哈。 二十五岁的童男子。 大概只有顾家人才会有。 这样想着,荆画脸上的笑容加大。 视线又落到他高高的鼻梁上,他的鼻子尤其出众,也是他脸上最性感的部位。 她将手指轻轻落到他鼻梁上方,并不贴上去,只是隔空那样抚摸,揉捏。 她探身,将脸靠到他的脸上,嘴唇贴到他鼻子上方,往下,再往下。 得亏她打小练功,身体看着硬,但韧性十足。 她将腰背弓到极致,把嘴唇极轻地压到他的鼻梁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想用牙齿咬一咬,又怕把他咬醒,索性放弃了。 她缓缓直起身。 一想到男人鼻子和那个挂钩,她又觉得羞赧。 哈。 她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羞赧。 就这样,荆画让秦霄在她的腿上躺了很久。 他呼吸略重且均匀,已经彻底睡沉了。 可是荆画舍不得把他放到床上去,索性任由他那样躺着。 门外站岗的两个警卫耳听着里面没动静了。 才夜晚八点多钟,屋内就静悄悄的,多少有些诡异。 其中年纪轻的那个警卫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给略年长的警卫发信息: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两人睡到一起了,老领导要怪罪我们的。 略年长的警卫看一眼信息,回:应该是霄少睡着了。他难得早睡一次,如果我们进去吵醒他,他要怪罪的。 年轻警卫:哪个都不能得罪,我们夹在中间真是里外不是人。这份苦差事,太难了。 略年长的警卫回:如果两人真那个了,不可能这么安静,你放心吧。 年轻警卫:老领导吩咐过我们,要时刻盯紧他们俩,不要让荆画占了霄少的便宜。可是我们又不能在里面装监控时刻监视他们,我们也没有透视眼。这不是难为人吗? 略年长的警卫:好好站岗吧。荆姑娘至多摸摸他,亲亲他,做别的,会有动静,她一个人也做不了。 长夜漫漫,一直站岗很无聊。 他们不像守在单位大门口的警卫,要时刻保持仪态和形象,便也随意些。 年轻警卫又发信息:其实我觉得荆姑娘人挺不错,不知老领导为什么这么瞧不上她? 略年长的警卫不再回信息,只低声道:“放心吧,无论霄少配谁,老领导都瞧不上的。” 他把所有信息都删了。 他年长一些,处事谨慎,知道不能在背后议论领导的长短。 这是职场大忌。 大约十点多钟,略年长的警卫收到元伯君的查岗信息:今晚一切正常吗? 警卫回:一切正常。 元伯君:我打阿霄手机,为什么没人接? 警卫:霄少睡着了,八点多钟就睡着了,他的手机应该开了静音。他睡眠一向不好,难得睡这么早。 元伯君微微诧异,把电话拨过来。 警卫摁了接听,走远一些,语气恭敬,“老领导,您好。” 元伯君道:“阿霄睡眠不好?” 警卫惊讶,“您不知道?” 元伯君嗯了一声,“他从来没说过。” 警卫回:“很长时间了。从您安排我们暗中保护他,我就发现他入睡困难。他经常让我找人帮他去医院挂号,有时看神经内科,有时看精神心理科,有时看中医。” 元伯君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脆弱吗? 他对秦霄,可比对元峻元赫要求松多了,也从来没打骂过他。 他居然也要去看神经内科和精神心理科? 元伯君暗道,一定是秦悦宁的基因不行,竟生出神经如此脆弱的儿子。 元伯君又问:“他去医院挂号,从来没用过他自己的身份证吧?” “没有。他每次就诊都会戴帽子和口罩,很注意隐私,您放心。” “那就好。他身上不允许有任何污点,你们几个要多提醒他,多留意一点。” 年长的警卫嘴上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却想,亲孙子精神出问题了,他不应该先关心关心孙子的健康状况吗? 可他最在意的居然是秦霄有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挂号。 他原本一直羡慕秦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是顶配。 这一刻,好像没那么羡慕了。 他甚至有点心疼他。 第3994章 秦珩594(秦霄) 元伯君挂断电话,皱着眉头坐在中式实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秦霄怎么就严重到去挂精神心理科了? 还长年失眠。 年纪轻轻的,长年失眠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身体,迟早会垮,元家的重担还押在他身上呢。 结果重担还没往他身上压,他就从里面开始坏了。 见他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皱眉不语,也不进卧室睡觉,元夫人从主卧室出来喊他:“伯君,十点多了,你不睡觉在那里皱什么眉头?” 元伯君抬手揉着皱得发胀的眉头,有些不耐烦道:“阿霄长年失眠,已经严重到要去医院挂精神心理科了。” 元夫人心口一紧。 呼吸有些上不来。 她按着胸口,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出声:“那孩子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元伯君心中恼怒,“好好的,怎么就精神出问题了?我对他可比对阿赫阿峻宽松多了,我也从来没骂过他,更没打过他。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堪一击吗?关键他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打击。” 元夫人道:“得焦虑症和抑郁症的,有很多都是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高出超出身体承受能力,身体透支,精神控制不了身体了。日积月累,又找不到正确的放松方式,精神绷到极致,就出问题了。” 元伯君懊恼地按着胀疼的太阳穴,“阿峻对自己要求也特别严格,阿峻精神就没出问题,一定是秦悦宁的基因不好。” 元夫人瞪了他一眼,“那阿赫心理出问题,也是我基因不好了?” “还用说吗?” 元夫人气道:“你怎么从来不考虑考虑是你的问题?” 元伯君理所当然,“阿赫、阿峻、慎之、瑾之、阿霄这么优秀,全是我的基因。得心理疾病,是你们女人的基因,你们女人太脆弱。” 元夫人骂道:“你这个糟老头子,你怎么不讲理呢?是你控制欲太强,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对阿赫。” 元伯君嫌弃地朝她一摆手,“你快去睡吧,我不想听你隆4饶付喟芏乙坏阊沽Σ桓牵斡伤巧18蔷头狭耍 秦霄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是的,香甜。 一夜无梦,睡醒后他浑身轻盈,头脑清晰,从上到下都舒泰。 上一次睡这么香甜,应该是婴儿时期。 因为从他懂事起,爷爷元伯君就给他灌输要优秀,要做全国最厉害的人,要博古通今,要会权谋。 是的。 他从一两岁开始,便听爷爷讲权谋,讲帝王之术,讲孙子兵法,讲治国之道。 当然爷爷只在他父母不在他身边时讲。 偏偏他父母太忙,长年不在他身边。 小时候他以为所有人的童年都如此,后来发现不是的,貌似只有他的童年如此。 他想翻个身,突然发现枕头不对。 这个枕头带着温度,他的脖颈接触到的地方特别细腻。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荆画的脸。 荆画脸垂着,在打瞌睡,头往下一倒一倒的。 而他,他的头枕在荆画的大腿上。 他倏地坐起来。 他一动,荆画醒了。 荆画抬手揉揉眼睛,说:“秦霄子,你睡醒了?睡得好吗?” 秦霄上下打量她,“你就这么抱着我睡了一夜?” 荆画点点头,“对。” 刚开始她舍不得将他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一直望着他傻笑,心里想着再过半个小时,就把他抱到床上去。 结果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 无数个半小时过去后,天快亮了,她更懒得动了。 太困倦,她就那样坐着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秦霄道:“你快去床上眯一会儿,白天不要跟着我了,你好好补个觉吧。” 荆画伸长手臂打了个哈欠。 她抬手捂住嘴,说:“我不困,我还得保护你。” “那个鬼太子意图不在我,他钟情于楚h,而你负责保护楚h,他肯定觉得你碍事。对我屡次下手,应该是想把你从楚h身边支开。” 荆画脸上露出狗腿子般的笑,“秦霄子好聪明!” “你去眯一会儿,我下楼去食堂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让警卫去买就好了。” “我去。”秦霄心里觉得不得劲,很是过意不去。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 而他为她做了什么? 除了往她账户打报酬,其他再无任何。 打给她的报酬,她也不收,又通过各种方式转了回来,或者给他买东西。 这份喜欢太无私,也太沉重。 再这样下去,没法还了。 荆画又打了个呵欠, 她站起来,道:“也好,我去眯一会儿,坐着睡觉可比躺着睡觉累多了。” 她抬脚往前走,腿却麻了。 麻得太厉害。 她身体本能地往前倒去。 秦霄急忙伸手扶住她。 她穿的裙子是无袖的,露出两条细长滑腻的手臂。 温热的掌心握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他心中想,这小道姑皮肤还挺滑。 他身高一米九一,她一米六五。 她的连衣裙是圆领,领口有些大。 他那个高度那个视角,恰好能瞥到一抹半隐半现的春色。 雪白。 娇嫩。 他喉咙一紧,迅速将视线移到别处,道:“以后来见我,不要穿裙子了,不方便。” 第3995章 秦珩595(想她) 荆画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很方便啊。” 她抬手拽拽自己的衣领,“夏天穿裙子凉快,穿脱也方便。” 秦霄眼角余光瞥到她胸口白皙的皮肤忽闪忽闪,像打了补光灯一样。 她平时穿道袍居多,捂得严严实实,身上皮肤便捂得特别白。 秦霄将眼角余光收回,心中暗道,终是缺点女人味,换了正常的女人肯定会捂住领口,她恰好相反。 荆画眼珠突然一转。 她推开秦霄的手臂,拖着发麻的腿重新坐到沙发上。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爷爷,周末我哥不上班,您抽空过来帮我值个班,保护好秦霄子,我得回茅山一趟。” 茅君真人纳闷,“无缘无故的,你回茅山干什么?” “您甭管。” “我不去。保护人太累了,我年纪大了,遭不了那个罪。你回茅山做什么,我找人替你办。” 荆画道:“别人办不了,必须得我亲自回去。” 茅君真人哟了一声,“还有比秦霄子更重要的事?” 荆画回:“我回茅山就是为了秦霄子。” “你们俩有进展了吗?” 荆画抬头看一眼秦霄。 秦霄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要出去。 等他离开后,荆画压低声音说:“昨晚他在我腿上睡了一夜,这算不算进展?” 茅君真人错愕,“腿上?” “对。” “他在你腿上睡?难道你俩,你们……”茅君真人很难不想歪。 “没有!就是他失眠,我帮他按摩睡穴,他躺在我腿上睡着了。” “你一夜没睡?” 荆画道:“快天亮时,我眯了会儿。” 茅君真人心疼坏了,“傻丫头,你这些日子一直这样作息?” “我睡觉时间够的。他在单位忙的时候,我会坐在车里眯一会儿,逮着空我就睡。” 茅君真人嗔道:“你快回来吧!为着个臭男人,这样熬自己,你熬鹰呢?让你去保护秦霄,不是让你去送命的!警卫和保镖还两班倒呢,你却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不合眼。” “我有睡啊。” “睡个屁!你年轻,必须得保证每天八小时睡眠。” “不跟您啰嗦了,您马上过来。我回茅山一趟,取点东西,就回来。” 茅君真人骂骂咧咧地答应了。 荆画打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开始订机票。 等茅君真人赶来后,荆画交待他几句,便开车去了机场。 茅君真人一边保护秦霄,一边嘟嘟囔囔:“想我全国十大高手之一,位列茅山真人之位,居然干起了保镖的工作,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秦霄但笑不语。 心中却知,怕是只有荆画心甘情愿地保护他,且毫无怨言。 因为喜欢。 当天夜晚,秦霄躺在床上。 没有荆画给他按摩睡穴,他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烙饼一样都快把床烙热了。 黑暗里,他瞅一眼床边的地板,之前这里躺着荆画。 房间静悄悄的。 明明屋里只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他想,习惯这东西有点可怕。 他并不喜欢她,对她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可是因为朝夕相处,他已经开始习惯生活中有她。 隔壁传来一道闷闷重重不耐烦的声音,“小子,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熬床呢?床都快要被你翻散架了。” 是茅君真人。 秦霄道:“我不翻了,打扰茅爷爷您睡觉了,抱歉。” 茅君真人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闭着眼睛说:“放心好了,那鬼太子只要在方圆百米内出现,我必醒无疑。” 秦霄回:“我不是担心那个。” “那你就老实地给我睡觉。” 秦霄道:“好。” 可是他仍然睡不着。 昏黑夜色中,他盯着天花板。 以前入睡靠吃药,最近这些日子靠荆画给他揉按睡穴。 可是今天荆画不在。 往常没有荆画的时候,他习惯了入睡困难,这些日子习惯了易睡好眠,突然又睡不着了,长夜变得难熬起来。 他突然发现,他在想她。 不是男女相恋的那种想,而是因为睡不着。 荆画自打中午上飞机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就再也没了消息。 他下午的时候给她打过,但是她没接,手机关机。 秦霄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再次拨打荆画的手机号。 手机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想,她回茅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否则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的人,为什么会关机? 他想给她父母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否安全? 奈何他不知道荆画父母的手机号,又不好打扰茅君真人。 他又拨打了一遍荆画的手机号。 听筒那边传来的还是机械的女声。 这个漆黑而漫长的夜里,秦霄发现了荆画的重要性。 她比安眠药更有价值。 隔壁传来茅君真人暴躁的声音,“小子,你怎么还不睡?你打电话吵到我了!” 秦霄啼笑皆非。 老道士今天脾气有点大啊。 隔着一堵墙呢,他也没开免提,怎么就吵到他了? 秦霄坐起来,问:“茅爷爷,荆画回茅山后,有没有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茅君真人闭着眼睛,口吻嫌弃道:“报平安,是你们这些凡人才会做的事,我们道家子弟用不着。” “她手机关机了,我一直打不通。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或者遇到鬼太子……” 茅君真人打断他的话,“不会。” 秦霄心中“得”了一声。 亲爷爷都不担心她,他一个外人那么担心她干嘛? 可是他仍然毫无睡意。 以前吃安眠药,他多少能眯一会儿。 可今晚,他吃了安眠药也没睡着。 荆画今夜也没睡。 她回家为着取一块料子,一块陈化料,太行山崖柏的陈化料。 十五岁时,偶然机会,她帮一个富豪逮了一只盘踞在他家中的恶灵,并将其超度。 那富豪酷爱玩木头,为了表示感谢,付了酬金后,他又送给她一块风化几百年的崖柏陈化料。 当然,活着的崖柏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禁止买卖和挖掘。 那料子油密度非常高,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蕴含着岁月的重量和大自然的洗礼。 凑近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很好闻,很治愈。 她取到料子后,就开始磨珠子。 磨了大半夜,她终于磨出一串几近完美的手串。 她将那手串穿好,戴到自己腕上,放到鼻子间轻轻地嗅,药香入鼻,沁人心脾。 秦霄一定会喜欢。 崖柏的香气比较特殊,可以缓解焦虑,平复烦躁,舒缓紧张情绪,促进睡眠。 她戴着那串手串,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次日上午。 她飞回秦霄工作的单位。 把手串交到他手上,荆画道:“这是太行山崖柏几百年的陈化料,我用它磨了一串珠子,能起到一些缓解压力的作用,可以促进睡眠。我会教你怎么按睡穴,等以后我走了,你也可以快速入睡。” 秦霄没接话。 他低眸看着手中的手串。 手串圆润光滑,散发温润柔和的木质光泽,已经玉化了。 他抬起眼睫,道:“你千里迢迢地飞回去,就为了帮我取这个手串?” 荆画点点头,“不可以吗?” 秦霄道:“珠子看着很新,是新做的?” “对。” “你做的?” 荆画眼帘一掀,“不然呢?” “你昨晚没睡觉,磨珠子了?” “对,纯手工磨的。”荆画抬手晃晃右手,“手累得有点酸,本可以用机器,但是机器磨总归少些灵魂。” 秦霄心生感动。 这小道姑对他真是实心实意,没得说。 她手指都磨红了。 他沉默片刻,道:“我昨晚也没睡。” 荆画半开玩笑,“睡不着?是在想我吗?” 秦霄硬挺喉结微微翕动,“算是吧。” 虽然不是恋人间的思念,但是他的确一晚上都在想她,想她快点回来。 另一个享此“殊荣”的女人,是他母亲秦悦宁。 第3996章 秦珩596(秦霄) 荆画抬手捶他胸膛一下,“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回答得这么勉强,扫兴!” 一拳头捶得秦霄对她又有了哥们的感觉。 别的女人捶男人,是粉拳,是花拳。 荆画是铁拳。 她收着力度,捶得倒也不疼,但是那出拳的气势,气吞山河。 秦霄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道姑,真是个复杂的综合体。 什么都好,唯独女人味太少,且不稳定。 荆画抓着他的手腕,送到他鼻子下,“你闻闻,这串儿好闻吗?” 秦霄垂首细嗅,一缕幽香钻入鼻腔。 初时是薄荷般的清凉气息,继而果香的醇厚渐渐浮现,像是熟透的芒果与柑橘交织的芬芳,还有焦糖的甜香。 这香气既清新又甘醇,令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珠子大小并不夸张,每颗珠子直径约一厘米左右。 珠子为深沉的黑褐色,有油亮感,触之温润,不凉不硬,让人想上手盘玩。 他嗅了一会儿,竟觉得绷紧的神经似乎真的有些许放松。 荆画道:“这是太行崖柏陈化料中的黑油料,如今已禁止采集,这是前些年偶然得的。” 秦霄对这东西没有研究。 他平时除了手表,从不戴任何首饰,更不会戴手串。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叮嘱道:“你要好好戴着,千万不要摘。这手串不止料子好,我磨珠子的时候,还对它施了法,开了光。它不是普通的手串,它是一件法器。回头我教你几句诀咒,日后你如果有难,就念诀咒,我能感应到,前提是你得一直戴在手腕上,让它与你合二为一。” 她再三叮嘱:“除了洗澡,其他时间都不要摘,懂吗?” 隔行如隔山。 秦霄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他觉得荆画这个是唯心主义。 不过她让戴,就戴着吧,不就是一串珠子嘛,这珠子是黑褐色,颜色并不浮夸,适合男人戴。 但是他一公职人员,还是男性,堂而皇之地戴着手串,多少有些招摇。 幸好他今天穿的是长袖衬衫,可以将串儿藏到袖口里。 他道:“你一夜没睡,快去补个觉吧。” 荆画打了个呵欠。 她抬手捂住嘴,问:“我爷爷还没走吧?” “在隔壁。” “成,我去补个觉,让我爷爷保护你。” 荆画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出去三四步,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荆画。” 荆画回眸。 秦霄道:“下次你再回去,记得选我空闲的时间。” 荆画一怔,“为什么?” “我陪你一起回去。” 荆画噢了一声,右手抬起,隔空指着他的鼻子,笑道:“我不在,你害怕?我爷爷昨晚是不是一直在隔壁房间呼哈地睡大觉?不像我那样,睡在你床边?” 秦霄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张嘴发挥不稳定。 有时候有点甜,有时候又直得离谱。 他哪是害怕? 他是睡不着,睡不着自然会想起她的好。 荆画冲他摆摆手,“去忙吧,我去把我爷爷喊起来,让他跟着你一起去上班。” 秦霄颔首,“去吧。” 秦霄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值班的警卫跟上他。 秦霄边走,边抬手细嗅藏在袖口下的手串。 那香气竟越嗅越迷人,越闻越甜,又不是发腻的甜,果香中掺着薄荷的清香。 他一夜未睡,有些困倦,嗅之,倦怠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他想,这真是串神奇的珠子。 道术玄学,独孤城、沈天予、茅君真人会,他知道,符箓他也贴过,但是手串这东西就这么贴在自己腕上,还是第一次。 接下来他工作的时候,一直被醇厚的香气包围。 工作结束,他去卫生间洗手。 他站在男卫生间这边的盥洗室洗。 薛桐则在女卫生间那边的盥洗室洗。 薛桐洗完手,关上水龙头,看向他,问:“憬之,你今天喷香水了吗?我闻到你身上一股香气,很好闻。” 秦霄也关上水龙头,扯了张擦手纸擦擦手,回:“不是。” “真没喷?” “没有。” “那为什么你那么香?” 秦霄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戴串,传到有心人耳中,还不知会造什么谣。 人言可畏。 他答道:“衣服的熏香,防虫的。” 薛桐想了想,“不对吧?防虫的香多为香樟木,但你身上的香气不是香樟木的香。你没喷香水,那就是用的天然香?虽然我不懂香,也觉得你身上的香很稀罕很名贵。” ”就是熏香,我从家中拿的。“秦霄抬腕看看表,“我该走了。” 他抬脚往前走。 薛桐却跟上他,快走几步,同他并肩行走。 秦霄心中诧异。 自打上次薛桐被爷爷元伯君叫至家中,和他变相相亲,她就很注意分寸,私下从不和他单独相处。 薛桐压低声音,问:“憬之,荆戈那个年龄应该有前女友吧?他们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 秦霄懂了。 这个女学霸看上荆戈了。 第3997章 秦珩597(助攻) 秦霄道:“为什么不亲自问他?” 薛桐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好亲自问?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我也没谈过,但我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问,于当事人来说是伤口。” “我对他知之不多,你稍等,我打电话问问秦珩,他和他接触得多。” “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霄从兜中掏出手机,拨打秦珩的号码。 秦珩接听。 秦霄启唇,“荆大哥和他前女友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 秦珩道:“志向不同。他前女友希望他从边境退役,改行做别的工作,回到她身边,和她朝夕相处。荆戈志向远大,立志精忠报国。二人聚少离多,就分开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秦霄扫一眼薛桐,“帮我同事打听的。” “女同事?” “对。” 秦珩明白了,“哪个?” “你不认识,薛桐。” “我知道。大舅公提过,说你眼睛有问题,薛桐天才少女,学霸,女博士,从事高精尖工作,却入不了你的眼。” 他大舅公是元伯君。 秦霄道:“你查一下荆大哥的资料,发到我邮箱,我发给我同事。” “OK。” 秦霄挂断电话,对薛桐说:“荆大哥和他前女友因为志向不同才分道扬镳。荆大哥在边境工作,边境环境艰苦,女同志大多受不了。若嫁给他,等同于军嫂,如果事业心过强,肯定不能随军,那么将和他两地分居。” 薛桐默一下,问:“那荆大哥为什么不换个工作?” 秦霄道:“人各有志。荆大哥想的肯定是,你不肯守卫边境,想换个工作,我也不想守卫边境,也换个工作,大家都这样想,那边境谁来守护?依着他的本事,若换个工作,随便接个单,赚的都比他的工资高,但他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寒,其志向为我辈楷模。” 薛桐垂下睫毛。 一向高冷高智模样的她,脸上少有地露出少许羞涩。 很难得了。 她平时像一具高智的机器人。 秦霄看破不说破,“我表弟一会儿会把荆大哥的资料传给我,到时我发到你邮箱。不过他工作性质保密,有关他的资料很少。” 薛桐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工作也保密。 晚饭,秦霄和茅君真人、荆画一起吃的,在职工食堂。 他们单位外人进不来,茅君真人是得了单位领导的特批。 用餐的时候,茅君真人鼻子一直嗅啊嗅。 终于嗅到了秦霄身上,茅君真人上下打量他,“你小子今天身上戴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秦霄道:“荆画帮我磨了一串珠子。” 他解开袖扣,卷起袖口,露出一串黑褐色油亮的手串,让看他看几眼,又将袖口卷下来,系好袖扣。 茅君真人不高兴了。 他板起脸,冲荆画嘟囔道:“臭丫头,你把那块陈化骨料磨成了手串?” 荆画低头喝一口粥,答:“对啊。” 茅君真人将手中筷子一摔,气呼呼地说:“简直是暴殄天物!那块料子是天然的蛇形,找个能工巧匠稍加雕琢,就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经我作法后,将会成为一件绝世法器。前些年,我问你要,你死活不肯给我。我退而求其次,问你要一点边角料,做个无事牌,你也不肯给。你竟然把那块料子磨成了珠子,送给了他,你简直是个败家女!” 荆画白了他一眼,“你法器那么多,真缺这么一件?” 茅君真人气鼓鼓,“缺!” “还剩一些,回头都给你。” 茅君真人这才转怒为笑。 用完餐后,三人回宿舍。 荆画对茅君真人,道:“爷爷,您回山庄或者回茅山吧,我来守护秦霄子就好。” 茅君真人往沙发上一坐,双臂抱拳,“以后周六周末,我过来值班,换你休息。某人不心疼你,老道我心疼。别人至多把女人当男人使,某人却把你当畜牲使!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你这么拼命,值得吗?” 秦霄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 但是他对荆画说过无数次,让她回屋睡觉,要么白天休息,可她就是不听。 荆画上前拽着茅君真人的手臂,“爷爷,您跟我来。” 她把他拽到屋外,拽远一些。 她压低声音说:“爷爷,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像个怨妇似的。您真缺那块木料吗?您手里沉香、小叶紫檀、金丝楠应有尽有。区区一块崖柏料子,看把您急的。” 茅君真人抬手戳她脑门,“你懂什么?爷爷这是在给你助攻。反衬,知道吗?用我来衬托你的好。” 荆画弯起嘴角,“得,姜还是老的辣!” 第3998章 秦珩598(婚期) 茅君真人洋洋得意,“那是当然!想当年你二哥追你二嫂,爷爷我可出了不少力!爷爷都上阵了,如果你还拿不下秦霄,就太丢我们老茅家的脸了!” 荆画伸手去拽他的胡子,“我尽量,如果真拿不下,您也不许笑话我!” 茅君真人哈哈笑着去扳她拽自己胡子的手。 扳开后,他双手捏着她的脸颊揉,边揉边爱怜地嗔:“傻丫头,你付出这么多,爷爷心疼。不管怎么样,爷爷都会想办法成全你和他。”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我尽量。如果努力了,还是拿不下,我就静悄悄地退出。到时您也别大吵大闹,姿态太难看。” 茅君真人切了一声,“如果还是拿不下,那是秦霄那小子没眼光,不是我孙女不够好。” 荆画笑,“那是当然,你孙女天下第一好!” “就是就是,我孙女天下第一好!元伯君觉得你配不上秦霄,我还觉得他配不上你呢!” 荆画笑着笑着,鼻子酸了。 她伸手抱住他,“那块崖柏料子我只用了一小块,还有呢。本想雕个把件送给秦霄子,我改主意了,把剩下的送给您,您拿去做件法器吧。” 茅君真人逮着她的头揉起来,“这才是我的亲孙女,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不错不错。” 秦霄立在窗前,望着茅君真人和荆画一老一小动手动脚。 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见他们有说有笑,相处十分融洽。 他只和母亲秦悦宁在一起时,会有这样的画面。 可惜母亲太忙了。 他忽然有点想她了。 探身拿起手机,他拨打她的号码。 接电话的却是她的秘书。 秘书恭恭敬敬地问:“您找夫人有什么事?她现在在出席一个会议,等她忙完,我会转告。” 秦霄唇瓣抿紧。 让他怎么说? 说他想妈妈了? 秘书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二十五岁了,还想妈妈,太不成熟。 他嘴唇微微动了几下,道:“没什么,让她和我爸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好的,我会转告。” 秦霄挂断电话,闭眸不语。 忽然间觉得活得累,太紧绷。 有时候他挺羡慕妹妹秦珂,身为女孩子不用担负家族压力,可以随父母一起满世界地飞,而他,从小就被留在爷爷元伯君身边,接受他的教育和培养。 当晚,荆画被茅君真人赶回隔壁宿舍睡大觉。 茅君真人躺到了秦霄的床上。 秦霄睡地铺。 地铺铺得再厚,也不如床舒服。 秦霄更睡不着了。 黑暗中,茅君真人侧过身,手枕在头下,望着他,道:“打地铺舒服吗?” 秦霄回:“还好。” “好个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你打地铺的,也就荆画那傻丫头。” 秦霄不语。 他摘下腕上的崖柏珠串放到鼻子下嗅。 崖柏的味道真是好闻,他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木料,在太爷爷那边倒是接触过小叶紫檀,紫檀气味内敛淡雅,胜在油性足、密度高,盘玩易出玻璃底包浆,质感会更加油滑。 若闻香,还得是崖柏。 夜晚闻它,味道更丰盈,醇厚的果香又带了奶香,浓郁温润。 他闭上眼睛,贪恋地嗅者,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 他又将手指挪到耳垂后方凹陷处与后颈部大筋外缘凹陷连线的正中间,轻轻揉按。 但是不知道他按的力度不对,还是他没按准,压根就没有荆画给他按的那种舒泰、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越按越清醒。 茅君真人道:“现在知道我孙女的好处了吧?” 秦霄不答。 茅君真人又说:“我孙女模样清秀,会道术会武术,还会点医术,能磨珠子能帮你催眠。这样的好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 的确难找。 但是秦霄觉得自己如果因为她能让他睡个好觉,能保护,就娶她,对她不公平。 人生短短数十载,他还是希望她能找个爱她的,她也爱的男人结婚生子。 秦霄道:“荆画是很优秀,但我希望她能嫁给爱情。” 茅君真人想骂他。 真矫情! 他们那代人都是觉得合适就结婚。 爱情? 结完婚后再培养呗,荆画爱他不就行了吗? 啪地一下打开台灯,他腿一抬,人就到了秦霄身畔。 他手指伸到他耳垂后方与颈部大筋外缘凹陷连线的正中间的安眠穴揉按起来,又按了他的神门穴、三阴交、百会穴、内关穴、涌泉穴。 每处按一到三分钟,有的地方按的时间长,有的地方时间短。 那种舒服至极的感觉又来了。 秦霄闭着眼睛飘飘欲仙。 茅君真人手下力度略加重。 秦霄只觉得被按到的地方骤然一疼。 他睁开眼睛。 茅君真人嗔道:“瞧你舒服的。你是拿枪的,也会些功夫,和普通人比是相当厉害的,但是跟我和荆画不能比。我们杀人无需用刀,也无需用枪,只需要一根针或者轻轻点个穴,就能置人于死地。” 秦霄觉得茅君真人可能更年期到了。 要么发火,要么阴阳怪气的。 他附和:“您说得对。” 茅君真人骂:“臭小子,真滑头!” 荆画耳朵贴在隔壁墙壁上,听得爷爷百般刁难秦霄,心疼。 她刚要去隔壁找秦霄,听到爷爷说:“小子,你睡着了?睡得倒是挺快。” 秦霄的确睡着了。 睡着了,他手中仍握着那串珠串。 茅君真人扫一眼,又道:“臭小子,喜欢这珠串胜过喜欢我孙女,有眼无珠。” 荆画在隔壁哭笑不得。 她受不了爷爷这样折磨秦霄。 不过她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躺到柔软的床上,她想,睡床真舒服。 这几日睡地铺睡得她腰酸背痛,幸好有武功在身。 追个男人牺牲太多了,可是她甘之如饴。 次日晌午。 荆画接到秦珩的电话,“等言妍放寒假时,我和她办婚礼。你和秦霄给我们当伴娘伴郎,到时你们空出行程。秦霄那边,我就专门说了,你通知他。” 荆画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要等言妍大学毕业吗?她开学后才读大三吧?” “我们先办婚礼再领证,省得夜长梦多。” “她还不到二十周岁吧?” “新加坡女方满十八周岁就可以领证。言妍明年满二十周岁,她正月初二的生日。我们婚礼就订在正月初二,去新加坡办。” 荆画羡慕,“言妍的生日也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日子好记。” 秦珩道:“她以前不肯告诉我们她的生日,我们给她过的都是捡她的那天。真正生日当天,没人帮她庆祝,她肯定很难过。婚礼我特意选在那天,以后她再过生日,只会想到我们盛大隆重的婚礼,所有的不快和难过,全都会被婚礼压下去。” 荆画羡慕哭了。 同为女人,言妍真幸福,有个如此体贴浪漫又霸道的未婚夫。 她听到秦珩又说:“新加坡正月不热,到时你别裹着棉袄去了,换下你那万年不变的道袍,伴娘服我找惊语订做。你抽个空,带秦霄去惊语那里选款式。” “好嘞!先对你们说一声恭喜!” “你和秦霄抓点紧。” 荆画道:“我已经抓得很紧了。” “那就再紧点,要么适当地松一松也行,等我安排。” 中午秦霄用午餐时,荆画将此事告之。 这帮人过生日订婚,秦霄可以缺席,婚礼这么大的事,秦霄自然不能缺席。 他挑了个周末和荆画去选伴郎伴娘礼服。 二人到的时候,苏惊语抽出时间亲自接待。 苏惊语指着模特上一件淡紫色抹胸柔纱小礼服的样品,对荆画道:“你身材苗条,这件样品你应该能穿上,你试试,很美。” 荆画瞅着那礼服为难。 抹胸。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暴露的。 露个锁骨、胳膊和小腿,于她已经是最大的尺度了。 正为难之间,苏惊语的助理已经将那件抹胸礼服取下来,朝她递过来。 荆画道:“还是换件吧,我没穿过这么暴露的款式。” 苏惊语莞尔,“抹胸裙最漂亮,你试试。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款式。” 荆画朝秦霄看过去。 秦霄微微颔首。 他也好奇,穿惯了道袍的荆画穿起抹胸裙会是怎样的画面? 到时她是飞着出来,还是翻着跟斗出来? 第3999章 秦珩599(秦霄) 换上抹胸礼服裙的荆画,没打算飞出去,也没打算翻着跟斗出去。 她有些扭捏。 扭捏这种词以谫从不属于她。 礼服颜色还是最具女人味的淡紫色,面料是飘逸仙气柔软细滑的真丝纱,太女人了。 她哪穿过这么暴露这么有女人味的衣服? 苏惊语的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不停地夸她好看,太美了。 荆画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失去自我。 她捂着胸口,不太自在地走出来,问秦霄好看吗? 秦霄此时也已经换上了样品西装。 男士衣服换得快,他正在外面等她。 他打量她一眼,道:“好看。”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因为长年习武,瘦而硬,硬而不折,颇具韧性。 穿这种飘逸柔软的衣服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上裹着块紫色的纱,纱随风飘拂,而剑巍然不动。 他又看一眼,说:“美。” 是真的美。 这小道姑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搞笑,但是她长大了。 眉眼比十七岁时长开了,身材也有了曲线,虽然曲得不十分明显。 苏惊语上前,帮她往上拽了拽抹胸位置,道:“还适应吗?如果不适应,就给你们做吊带款或者加宽肩带。不过这种礼服,多是从西方传过来,抹胸款居多,抹胸款也是最漂亮的,能很好地展示女性的美。” 荆画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挺直肩背。 她身材挺拔清瘦,不扭捏时,肩背笔直,一字肩,脖颈修长。 秦霄目光落在她身上。 着淡紫色柔纱质地礼服的她,虽然没有太多女人味,但是添了三分仙气,两分柔美。 尤其是她皮肤白,白皮穿这种淡紫,会添几分梦幻的感觉。 她胸口曲线起伏不大,但是柔软的薄纱很显形状。 可能内衣有肩带不合适,她里面应该是没穿文胸,或者贴了胸贴。 秦霄呼吸略紧。 他迅速将目光挪开。 他偏头看向苏惊语道:“荆画毕竟是道教中人,穿得这么暴露,不太合适。你给其他人做正常的礼服款式,给荆画做成袍子的款式吧。改良版的汉服,别做得太繁冗,仙气飘飘的,也很好看。” 苏惊语笑道:“可以,我会听取你们的意见,等设计图出来,再发给你们过目。” 秦霄略一颔首,“好。” 他指指自己身上,“我就要这套吧。” 苏惊语道:“为了统一和好看,伴郎伴娘都是一对对的,服饰上会有呼应。小幽梦和楚轩风格一致,你和荆画统一风格吧。荆画穿改良版汉服,你的也做成汉服,否则风格会乱。” 秦霄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 “行,你看着办。” 他进去换衣服。 刚走一步,身后传来荆画的声音,“等等。” 秦霄回眸。 荆画道:“你看了我好几眼,我还没顾得上看你呢。” 秦霄忍俊不禁。 当真是道教中人,主打一个不吃亏。 他伸展双臂,“看吧,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荆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口中啧啧称赞,“秦霄子真好看呐,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天颜神骨,龙章凤姿。” 他黑色高定西装里面穿的是他自己的白衬衫。 荆画上前解他的衬衫纽扣,从领口开始解起。 秦霄微诧。 他笑道:“你要干什么?” 荆画一边解一边回:“你看了我的,我也得看你的。” 秦霄啼笑皆非。 还有这样的?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荆画唰唰地解开他三四颗纽扣,露出一片开阔的胸膛。 荆画盯住他胸口,“咦,你竟然有胸肌?” 秦霄道:“以前读军校时,我们经常训练,有时会负重翻山越岭,徒步四五十里路是常有的事。” “那你有腹肌吗?” 她又开始往下解他的扣子。 秦霄哭笑不得,“一定要这样吗?” 荆画道:“好奇。反正你看了我的,我也得看你的。” 秦霄想说,他只看了她的胸口,她却要看他的腹肌。 不过这种话从男人口中说出来,会显得斤斤计较。 他视线不经意间一垂。 又瞥到她抹胸处。 她雪白细长的两根锁骨精致坚硬。 但是她身材挺拔,那里也挺拔。 瘦而挺。 秦霄喉咙一紧。 他快速将视线移到别处,刻意提醒自己不要乱看。 第4000章 秦珩600(发烫) 可是眼睛已经看了,脑中也留下了印象,很难像橡皮擦那样将其擦掉。 秦霄脑中蹦出两个词,俏挺,挺翘。 不大,但是很挺。 他不是个会关心女性容貌和女性性征的人。 实在是荆画离他太近,和他最熟,还大大咧咧毫无忌惮地来解他的纽扣。 荆画将秦霄衬衫上所有的纽扣都解开了,露出他的胸膛和小腹。 因常年训练晒出来的麦色肌肤透着健康性感的光泽,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 胸膛和腹肌肌肉分明,紧实,那是日复一日的训练雕刻出来的痕迹。 这种健康的肌肉远胜于健身房吃蛋白粉服用激素练出来的腱子肉。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诉说着力量与坚韧,在室内灯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荆画大大方方地端详他,道:“秦霄子,你居然真的有胸肌和腹肌,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工作之后,不训练了,这些肌肉已经消失了。” 秦霄觉得不太自在。 他家风严谨,保守惯了。 他道:“看完了吗?我可以把纽扣系上了吗?” “没有,刚开始看。”荆画盯着他的腹肌,清秀的小脸上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 她堂而皇之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秦霄想提醒她擦擦口水。 刚夸完她终于有点人样了,结果她变本加厉。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荆画抬起右手,将细长的手掌往他腹肌上放。 掌心刚贴到他的皮肤,她突然浮夸地叫道:“好硬!你的腹肌比我想象得硬!” 秦霄哭笑不得。 他家风严谨,除了母亲私下活泼些,他们元家人哪有这样的? 苏惊语和她的助理及其他工作人员,皆笑而不语。 觉得荆画活泼又搞笑。 荆画又伸手往秦霄腹肌上摸。 这次她贴上去不肯拿开了。 她一边贪恋地抚摸秦霄的腹肌,一边瞪大眼睛,盯着他线条分明的腹部肌肉,问:“我这算是非礼吗?” 秦霄道:“不是算是,是就是。” 同荆画说着话,他却不能低眸瞅她。 她胸前春光太暧昧。 皮肤捂得太白太晃眼。 她的手不安分地躁动。 许是头一次被除了家人以外的女人这样摸,秦霄心中掀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有种奇怪的感觉。 荆画仰起头看他,“如果你觉得我在非礼你,你也可以摸回来,省得你觉得吃亏了。” 她说的是摸她的腹肌。 她也有腹肌,练功练的,薄薄硬硬一层。 秦霄却误会了。 以为她让他摸她的胸。 他想,这小道姑真放得开啊。 他往下压了压喉咙,道:“不用了。” “没事,你摸吧,不就是腹肌嘛,谁没有?”不由分说,她抓起秦霄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 两人身高差不小,秦霄被她拽得弯了腰。 他的手掌被她控制着按到她的小腹上。 他的脸恰好与她胸口位置齐平。 入目一片雪白。 丘陵起伏。 若不是对她还算了解,他会以为这小道姑在故意勾引他。 他抽了抽手,想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想站直身子。 奈何这小道姑力道太大,他竟然抽不出手,也直不起身。 他将脸别开,道:“你觉得这样好吗?” 荆画不以为然,“我觉得很公平。我摸了你的腹肌,你也摸摸我的腹肌,我们扯平了,谁都不吃亏。” 秦霄的掌心被她压到她的腹肌上。 他却没像她那样上下左右地摩挲。 女人可以大大方方地摸男人,那不叫好色,叫花开得正艳,若不欣赏两眼,倒显得她不解风情。 男人摸女人就是耍流氓。 她腹肌温度通过柔软轻薄的真丝纱面料传到秦霄的掌心上。 秦霄觉得自己掌心微微发烫。 他道:“好了,你松开手吧。”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不觉得吃亏了?” “没有。” “那就行。”荆画松开他的手腕。 秦霄直起腰身,掌心仍微微发烫。 量好身体各部位的尺寸,秦霄和荆画离开。 坐在副驾上,秦霄觉得自己的掌心仍是烫的。 这不科学。 荆画已经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是一件为了方便打斗的天青色道袍。 可是秦霄脑中仍是她穿紫色抹胸真丝柔纱裙的画面。 细腰翘胸窄臀长腿,勾勒出她秀长的身姿,身材曲线并不夸张,但也玲珑有致。 雪白的肌肤,细长的手臂,端直的一字肩,白而小巧的肩头,精致立体的锁骨,修长的脖颈,她从上到下透出一种清清冷冷、禁欲的美。 他想,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她打扮起来,如果不说话,不动,还是挺有风味的。 但是一动一开口,那股独有的风情就没了。 荆画握着方向盘,扭头问副驾上的秦霄:“送你回单位?还是带你去放松一下?今天是周末,别回去加班了。要不我送你去泡个温泉吧,你怕烫吗?” 秦霄在走神。 他听错了。 听成了荆画问他的手还烫吗? 掌心还烫的。 他信口回:“不烫了。” 第4001章 秦珩601(起火) 荆画咦了一声,“秦霄子,你在想什么?答非所问的。” 秦霄这才回过神,“你刚才问什么?” 荆画道:“我带你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你失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压力过大,神经太过紧绷引起的。当然,你从小就生活在某种环境中,早已习惯成自然,已经适应,可能不觉得那种环境有问题。但是你失眠,长期失眠,是身体对那种生活方式的一种抗议。” 秦霄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因为他看过心理医生,有位德高望众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他微微颔首,“听你安排。” 荆画抬手打了个响指,“OK!” 她开车把他带去了很偏远的一个地方。 顾氏集团旗下有温泉度假山庄,荆画是知道的,但是她没带他去顾氏集团旗下的。 她要带他换个环境。 她带他去了一个并不那么豪华,也不是太精致,偏原生态的温泉度假村。 这个温泉度假村规模不算大,人也不多。 顾氏山庄旗下的温泉度假村多为一些富豪、高官打造,而这里来的多是一些崇尚自然、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游客比较小众。 停好车,荆画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微微弓身,冲秦霄道:“王子,请下车。” 秦霄伸出长腿,下了车。 荆画立马抬起手,去扶他的手。 那架势颇像清宫剧中的太监,卑微而讨好地搀扶皇上。 秦霄将手往后避了避,不让她搀扶。 他道:“不觉得委屈吗?” 荆画啊了一声,“为什么会委屈?” “我爸年轻时追我妈,会把我妈当成公主。而你,你正好相反,真的不期待有个男人把你当成公主般地宠吗?” 荆画嗤地一声,“我是女王,女王干嘛要被别人当成公主?” 秦霄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你这是把我当成面首了?” 荆画扑哧笑出声,“你们走仕途的,真是一百零八个心眼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女王只有宠别人的份,不需要别人宠我。” 秦霄道:“你怕是世界上最卑微的女王。” 荆画不以为然,“非也,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王。” 秦霄觉得这个小道姑真的挺会自得其乐。 如果换了他去追一个人,屡次碰壁,如此卑微,如此没有尊严,他早就撤了。 走进大厅,荆画从兜中掏出身份证要办入住。 前台小姐问她要住几天? 荆画答:“三天。” 秦霄微微蹙眉,“三天?我只有半天的时间,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今晚得回去。” 荆画偏头瞅他,“听我的,三天。你们刚完成一个科研项目,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太忙,你请个假。你的身体不好好调理,迟早会崩溃。你现在朽而未腐,是因为还年轻。一旦你上了岁数,会摧枯拉朽般地垮。” 秦霄觉得她危言耸听。 他道:“我们先泡半天,晚上再说。” 荆画照做,反正时长能续。 荆画又要了两套泳衣。 她给自己选了一套淡紫色的连身款泳衣,给秦霄选了一条黑色泳裤。 秦霄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前台小肗,说:“麻烦开两间房。” 荆画立马道:“我得保护你。开一间房即可,两间房会影响我的速度。” 秦霄突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要了一个套房,套房有两间卧室。 秦霄刷卡付了押金,同她来到房间。 推门而入,和他以往住的酒店、度假村不同,这家酒店装修风格十分独特。 茶几是一块原生态的木头,未刷漆,有树洞、裂痕和虫疤,还有各种大自然留下来的痕迹。 灯柱是一块原木削成的铅笔造型。 窗户也是原木,没刷漆,只涂了一层木蜡油,上面有裂痕和各种不完美的瑕疵。 房间层高很高,得有四五米左右。 室内所有家具全是纯实木雕琢,尽量保留原生态。 脱掉鞋子,荆画在地毯上跳起来。 跳的也不是舞,就是随意乱跳。 她手臂伸展,微微仰头,口中发出呼地一声。 秦霄立在门后,打量这房间,道:“这是源自日本的美学风格侘寂风?” 荆画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这是我们国家宋代禅宗与道教的风格,后传入日本被他们发展成侘寂风。不觉得这种装修风格很治愈吗?残缺、不对称,有瑕疵也很美,美得更独特。你坐下来,望着那满是瑕疵的桌椅,你会觉得不完美会让人更舒服,更放松。你最大的问题是,凡事都要尽善尽美,对自己要求太高,太苛刻,导致你脑神经一直紧绷,又不会去放松,也难以放松。时间久了,你的神经官能失调了,导致失眠。” 秦霄俯身在地毯上坐下。 他们家中家具皆为名贵实木,虽保留木质纹理,但没有疤,也没有洞。 他突然觉得这个原木做成的茶几的洞,让他自在。 他将手伸进那天然的木洞中,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将自己也藏入洞中。 荆画弯腰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微微靠着他的手臂,道:“不完美的树洞做成的茶几,是不是比切得完美豪华的茶几,更让人自在舒服?” 秦霄低声回:“是。” 荆画拿起他的手,放到原木茶几上,“这上面有树木的年轮,这是一棵活了上百年的树。万物皆有灵,过了百年的树是很有灵气的,来,慢慢吸收它的灵气。你要多接近大自然,等你彻底放松,松弛下来,睡眠自然会渐渐变好,身体也会好。” 秦霄闭着双眸,随着她的手去抚摸那粗糙的年轮。 那是岁月的痕迹,是大自然的馈赠。 它不完美,但是它独特。 他真有觉得脑神经有在一点点地松弛。 他睁开眼睛,道:“你学过疗愈?” 荆画莞尔,“自古道医不分家,药王孙思邈是名医,更是道士。贫道不只懂法术,还略懂一点医术。我打小就在天地自然间修行,比你平时花高价去看的心理医理强得多。” 秦霄望着她渐渐往他身上靠的脑袋,道:“心理医生比你有职业道德,他们起码不会把头靠到我肩上。” 荆画嘿嘿一笑。 她站起来,“走,我们先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秦霄觉得诧异,“这套房里没有温泉室?” 荆画道:“要去外面的温泉室泡,才能更好地接受天地间的灵气。” “我没泡过露天的。” “你没做过的事多着呢,尽量尝试一下,会有新发现。走吧,我不会坑你。”她伸手来抓他的手。 秦霄想将手抽出来,但是她加了力度。 秦霄抽不动。 他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荆画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如果想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没有。” 秦霄觉得好笑。 就她? 霸王硬上弓? 真会搞笑。 他若没有反应,她怎么硬上? 二人来到露天温泉。 这里没有人。 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耳边可听得各种婉转清脆的鸟鸣声。 这个温泉池没有像他以前泡的温泉池那样砌得平平整整,这是个原生态的温泉,池壁粗犷,就是火山岩的形状。 荆画道:“从此以后,你跟着我过不被框住的人生。” 秦霄觉得她的人生的确没有框。 过得随意又自在,想下山就下山,想当保镖就当保镖。 但是,她被他所累,他成了她的框。 荆画将泳裤拆开包装,递给他,“给,这是你的。” 她又拆自己淡紫色的泳衣。 秦霄拿着泳裤,问:“我们去哪里换?更衣室在哪?” 荆画道:“回归天地自然,要什么更衣室?” 秦霄心中骇然,“就在这露天换泳衣?你是认真的?” 荆画哈哈一笑,“你换吧,我看着你换。” 秦霄道:“不行,我做人有原则。” 话音刚落,荆画噗通一下跳进温泉水中。 她身上衣服未脱,整个人湿淋淋的。 她从温泉水中钻出来,抬手抹一把脸,道:“秦霄子,你的人生被框得太厉害了!衣服湿了,可以回去换,你跳下来,在水里换,没人会发现。” 秦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时忘记接话。 湿漉漉的衣服勾勒出她纤长的身体线条。 曲线幅度起伏不大,但是也有。 她薄薄窄窄的身形有种别致的美,像锋利清雅的剑。 荆画朝他招他招手,“你快下来啊,水温正舒服,这水比你在别处泡的温泉水自在许多,真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 秦霄道:“你请闭嘴。” 她不说话时是美的,美得灵灵秀秀。 一开口破坏气氛。 “呼啦!” 荆画忽然像条飞鱼一样跃出水面! 眨眼间她蹿到秦霄身畔。 她抓着他的腿,将他扯进温泉水中。 秦霄的身体跌入水中发出巨大的水花。 他暗道一声糟糕,这温泉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下一秒荆画双臂箍住他的腰,从后面贴到他身上。 她平坦的小腹正顶着他的臀。 秦霄喉咙一紧,只觉得自己的臀像起了火。 第4002章 秦珩602(色诱) 色诱。 秦霄想,这小道姑打着帮他治疗失眠释放压力的借口,把他拐至这偏僻少人的温泉度假村,来色诱他。 这温泉池哪是正常人泡温泉的池子,这分明是野池。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这次荆画没使力。 他很轻易将就她的手臂扳开了。 他往前游去。 这池子比他平时泡的温泉池大很多,像个游泳池,自然界中天然的游泳池。 荆画却在水中一动不动。 她刚才小腹不小心顶到了他的臀。 只有在水中,才会有这种暧昧姿势。 只是那短短一瞬,她便体会到了酥麻爽快的感觉,像有一股奇异的炁流注入小腹,竟比平时练功突破大成还要舒爽通畅。 那爽感从她的小腹渐渐往四周蔓延。 她舒展身体仰躺在温泉水面上,闭上眼睛,回味那感觉。 她想,只是用小腹顶了一下他的臀,就已经那么爽。 如果和他翻云覆雨,和他男欢女爱,得是怎样的销魂? 果然,爱到最后还得是性,没有性,总归缺了一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人长大了后,喜欢一个人都喜欢得不再纯粹,以前她喜欢他,可从没往性上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老色胚。 成天逮着秦霄意淫。 不行,得改。 她收敛气息,暗自运功。 秦霄游到远处,停在一块巨石边。 这巨石似乎也未经雕琢,嶙峋不规则的形状,粗糙的表面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一看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还有周围的树和草,看起来也未经人工雕琢,几乎全是原生态。 草木葳蕤,肆意生长,野草从石缝中倔强地探出头来,灌木丛纠缠在一起。没有整齐划一的修剪,没有刻意安排的布局,只有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它们不完美,也不整齐,一眼看过去近乎荒芜。 但就是这近乎荒芜未经过多人工修饰的环境,让他有一种自在感。 他从小住在爷爷家、太爷爷家和自己家,居住环境皆讲究,一木一具皆经人工打磨无数遍,且他被爷爷各种条条框框框住,爷爷将他当成中流砥柱一样培养,不停地给他加施加压力,教他权谋之术,教他为官之道,却从未教他如何释放压力。 心理医生倒是教他如何释放压力。 但是心理医生教的,于他不适用。 而荆画,荆画直接带他来释放压力。 暗中负责保护秦霄的警卫们可吓坏了。 孤男寡女来泡温泉,这可怎么是好? 年长的警卫退到僻静处,给元伯君去了条信息:领导,荆画带霄少来泡温泉了,两人如今在一个汤池里。我们如果上前强行带霄少走,他肯定会不从,且会生气。 元伯君恼怒,立马把电话拨回来,“为什么不在半路阻止?一定要等两个人都泡到一个温泉池里,才告诉我?” 警卫回:“在半路时,我们不知道他们要来泡温泉。” “哪个地方?” 警卫报了个名字。 元伯君听都没说过,问:“你们到底去哪了?这地方离秦霄单位有多远?” “两百多里路。” 元伯君气道:“怎么跑那么远?秦霄明天不打算上班了?” 警卫不敢出声。 元伯君怒道:“发定位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警卫回:“领导,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就不要讲。” 警卫低声说:“我觉得荆画姑娘其实挺不错的,对霄少尽心尽力,比我们做警卫的还要尽心。我们是轮班倒,她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霄少。她长得不错,身手好,茅山一派屡次为国家立功,她又能让霄少睡个好觉……” 元伯君打断他的话,“那小道姑许了你多少好处?” 警卫顿时汗毛竖起,“没有,领导,您误会了。” “从明天开始你调岗吧,会有人去顶替你的位置。” “领导,我错了,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说。我还是想贴身保护霄少。” “那你就只管保护秦霄,管住嘴,不要干涉我的计划,懂?” 警卫道:“我懂,领导,我懂了,以后一定会管住我的嘴。” “发个定位给我,我亲自过去一趟。” “好的领导。”警卫将定位发给元伯君。 秦霄靠在巨石上,闭着眸子,咕嘟咕嘟的温泉水将他整个包裹,起初有点烫,但是很快就习惯了。 那种被温水包裹的感觉让他放松。 四肢百骸传来一股暖洋洋的舒泰感。 他平时泡温泉多在冬天,陪爷爷元伯君或者元老去泡,第一次在这夏末秋初之际来泡,以为会燥热,但是不热,出汗出得很舒服。 秦霄突然想起手上的串没摘。 刚才荆画突然将他拽至水中。 他伸手将那串手串摘下,放到巨石上,等它晾干。 他朝荆画看过去。 荆画仍仰躺在水面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以为她睡着了,秦霄唤道:“荆画,荆画。” 荆画不答。 秦霄继续喊:“荆画,荆画,想睡去房间睡,在温泉池里睡危险。” 荆画仍不答。 秦霄提高音量,“荆画,荆画,你怎么了?” 荆画仍无动静,静悄悄。 秦霄心中一紧,倏地起身朝她游去。 第4003章 秦珩603(秦霄) 迅速游到荆画面前,秦霄握住她的手臂,大声喊道:“荆画,荆画!” 荆画双眼紧闭,仍无任何反应。 秦霄急忙去试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秦霄心中骇然,又去试她的颈动脉。 温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加上情急,他竟试不好她的颈动脉,外界因素影响他的判断。 他只得将他的手放到荆画胸口上,去试她的心跳。 手一放上去,他顿觉那只手有些罪恶,因为心脏的位置十分敏感。 他英俊的脸倏地一白。 她的心跳也没了? 她死了? 这小道姑怎么说死就死? 他心中一紧,复杂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她不能死! 秦霄立马抱着她,朝池边游去。 他将她抱到池上,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将她放平。 此时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他快速解开她的衣扣,露出胸口位置。 他在军校学过急救。 他开始按压她的胸口,给她做心腹复苏。 他很用力地按,速度非常快,以求尽快让她的胸廓回弹。 按到三十次,他捏住她的鼻孔,深呼吸一大口气,将嘴覆到她的嘴上,给她做人工呼吸。 这是个很暧昧的动作。 可是生命面前,暧昧算老几? 他将嘴整个包住她的嘴,防止漏气。 做完两次,他又开始按压她的胸口,同时他向隐在附近的警卫呼救:“快,你们快打120,荆画没气了!” 警卫们惊愕。 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没气了? 警卫们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 却听荆画道:“不用打了,我被秦霄子救活了。” 警卫们面面相觑。 秦霄将双手从荆画胸口挪开。 他微微蹙眉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真死过去了?” 荆画刚才在练龟息之术,温泉水容易麻醉人,她一时忘我,没想到把秦霄吓到了。 她本想跟他说,她没事。 可是看秦霄那着急样,她有种被他在乎的感觉。 多难得啊。 他在乎她。 哪怕是假象。 后来他将她抱到岸上,解她衣服,按她胸口。 按得很疼,但是他那着急担心的样子,让她喜欢,让她迷恋。 他还主动亲她,虽然是人工呼吸,亲得很不舒服。 但毕竟是双唇相接。 多暧昧的姿势。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唇,得,这嘴三天不用洗了。 她没死,秦霄恢复冷静。 瞥到她胸口一片雪白,薄而湿的衣料下春光凸显。 他一把抓起她的湿衣服,往上拉,又捏着她的扣子帮她扣子。 她今天穿的是改良版道袍,上面有盘扣。 沾了水非常难扣,他扣了几次竟然扣不上。 连他自己都纳闷了,刚才解的时候解得非常快,一点障碍都没有,扣的时候怎么这么难扣? 荆画自己捏着扣子扣起来。 她坐起来,一边扣一边说:“我看了你的胸肌和腹肌,你也摸了我的腹肌,看了我的胸,我们扯平了。以后别说我揩你的油,占你便宜。” 那会儿情急,没顾得上看她身材。 这会儿危险解除,秦霄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瞥到了她道袍薄薄面料下的精致起伏。 她的细腰。 她的窄胯。 湿漉漉的衣服裹着她细长的身体,竟有几分曼妙的感觉。 秦霄自己都未察觉到他呼吸略重。 他将脸偏向别处,道:“你是女孩子,别因为这些有的没的,随意让人摸你的小腹,碰你的胸。男人被摸摸就罢了,男人能光膀子出门,你们女人能吗?” 荆画将扣子快速扣完,探身,将脸移向他面前,“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秦霄敛眸,道:“男女有别。” “只是男女有别吗?” 秦霄低嗯一声。 荆画扑哧笑出声,“懂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浑身湿哒哒的样子有点性感?” 秦霄又偏头,回道:“下次别搞恶作剧了,一点都不好玩。” 荆画挪到目光所及之处,盯住他的眼睛,“你刚才好像很紧张我。” 秦霄干脆闭眸,道:“换了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没气了,我都会紧张,也都会给他们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荆画伸手来扒他眼皮。 秦霄啼笑皆非。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一定要这么调皮吗?” 荆画抻直上半身,手伸到他的后脑勺,掌心覆到上面。 秦霄浓眉微折,“你要做什么?” 荆画一双清秀澈的眼睛凝视着他,做出自以为含情脉脉的样子,说:“你方才亲得我不舒服,你正常亲一下,让我试试是什么滋味。” 秦霄握着她的手腕从自己后脑勺上挪开,道:“那是人工呼吸,不是亲吻。” 荆画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将他勾进自己怀里,头往前一探,嘴凑了下去。 “好!”她赌气道:“人工呼吸是吧?那我帮你也呼吸一把。” 她将嘴唇压到他的嘴上,舌尖往里探。 第4004章 秦珩604(恋爱) 这就很过分了。 秦霄双手扳着荆画的脸,往旁边推。 荆画倒也不做过多纠缠。 被秦霄如此生硬地推开,她不羞不恼,像没事人一样。 她抿了抿唇,站起来,往下拽拽衣服,语气平常,说:“泡得差不多了,再泡皮肤该起皱了,我们回房吧。” 她弯腰捡起放在池边的手机,抬脚往前走。 秦霄望着她纤细苗条却不失力量的背影。 突然想起她前面各种曲线,湿衣服会暴露无遗。 他道:“慢着。” 荆画回头,“怎么了?” 秦霄抬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荆画一怔,随即惊喜,“你想通了?” 秦霄双眸微微一沉,“什么想通了?” “那你脱衣服做什么?” 秦霄明白了。 这小道姑误会他脱衣服要和她这样那样,卿卿我我。 秦霄觉得她不应该入道门,应该去当尼姑。 尼姑六根清净,不会被红尘之事所烦扰。 他脱下身上的湿衬衫,拧干水,接着走到她面前,披到她身上,说:“你衣服湿了,披着我的衣服回去吧。” “那你呢?”荆画贪婪地瞅着他的上半身。 健康性感的麦色肌肤,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腹肌下是隐秘让人充满幻想的腹股沟…… 他裤子还在往下滴水。 西装裤的面料贴在他身上,很显形状。 荆画视线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她心里腾地一下涌起一股羞涩的情绪,血直往脑门冲。 她别过头,想看却又不好意思继续看,只能扭过头,拿眼角余光偷瞄。 她努力压下不停往上冒的躁火,道:“我可以披着你的衣服,但你就这么回去?” 他一向体面。 别人光着膀子 秦霄低眸看了看,“这不怪你吗?非要把我拽进温泉池里。我本可以找个地方换上泳裤,泡泡温泉,好好放松放松,结果被你搞得一惊一乍,扫兴。” 荆画并不生气。 她嘻嘻一笑,“一惊一乍才有意思嘛,你的人生太无趣了。” 秦霄自己也觉得。 他的人生严谨、刻板、高压,的确没意思。 这小道姑的人生都比他的人生有意思的多。 荆画绕回池边,弯腰捡起他放在池岸上的手机,突然上前拉着他的手,撒丫子就跑。 秦霄的手被她紧紧拽着,只得跟着她一起跑。 他道:“你又发什么疯?” 荆画咯咯笑,“放心,来这个度假山庄泡温泉或者旅居的多是小众爱好者,他们多内向、淡定、佛系、不关心世事,即使认出你,也不会拿手机拍照,更不会将此传到网上去。他们远离尘嚣,远离红尘,一心避世。” “真的?” “当然,你放开了奔跑,自由自在地奔跑,放下所有烦心事,好好享受当下。” 秦霄体面惯了,第一次光着膀子在外面这样奔跑。 以前在军校训练时,他都未曾光膀子过。 但是这样豁出去了,裸着上半身在风中奔跑,的确有一种率性洒脱的感觉。 入秋了,傍晚的风拂过他的肌肤,吹拂着他潮湿的头发和潮湿的衣服,拂过他英俊的脸庞,他张开嘴,呼吸自由的风,毫不在乎形象地奔跑。 湿漉漉的衣服,让他觉得凉爽。 心里也渐渐变得舒爽。 压力仿佛顺着毛孔往外溢。 荆画抓着他的手,一气儿跑到了度假山庄后面的山顶上。 山不算高,有三四百米。 一路跑着爬上去,荆画大气不喘。 秦霄在军校时有徒步登山的经验,也不喘。 一路跑来,风已经把他们的衣服吹得半干。 荆画将他的衬衫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系到他腰上。 她将手拢到唇上,冲远处大声喊:“荆画,秦霄子!荆画喜欢秦霄子!荆画会一直一直喜欢秦霄子!直到荆画垂垂老矣,不死不休!” 远处有山谷有江水。 荆画的声音在不停地回荡。 秦霄道:“先别说大话,喜欢这东西是一种感觉,瞬息万变。如果我一直拒绝你,用不了三五年,你就会喜欢上别的男人。之前是因为你年纪小,没遇到比我更优秀的。” 荆画鼻子轻哼一声,“你等着瞧。” “别这么执着,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外一回事。结婚要讲究方方面面适配。” 荆画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闭嘴吧,我带你来释放压力,你却给我讲大道理。” 她抓起他的手,说:“你也喊几嗓子,你会发现很爽,很痛快。” 秦霄活了二十多年,压根就没体会过很爽的感觉。 他活得太压抑了。 他将手拢到嘴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喊不出。 他从未大喊大叫过,也从未张扬过,更没肆无忌惮过,就更别提放荡不羁了。 这些统统不属于他。 这些在爷爷元伯君眼里都是不成体统。 荆画道:“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认识你的人。即使认识,你在外面叫元憬之,又不叫秦霄。如果你喊不出,就喊‘啊’。” 秦霄喉咙翕动两下。 他启唇,将手拢在唇边,喊道:“啊。” 荆画笑得合不拢嘴,“你大点声!把嘴巴张得大一点,跟我学说,啊……啊……!” 秦霄大声喊“啊……” 他终于喊出来了。 肆无忌惮地喊了出来。 胸腔压抑多年的浊气,仿佛都跟着这一声“啊”,顺了出去。 他觉得身心舒畅。 荆画笑得眼睛像个月牙儿,“怎么样?跟我出来玩有意思吗?” 秦霄道:“还好。” 荆画切了一声,“你明明很开心,很自在,人也放得开了,还装什么?” 秦霄不想夸她,怕她变本加厉。 没夸她,她都敢朝他嘴里伸舌头。 如果多夸她几句,她敢半夜爬他的床。 警卫们拾了二人的泳衣和泳裤一路跟到山上。 见他们来山上,只是将手拢到嘴边冲着远方大喊大叫,顿时松了口气,真怕他们跑到山上野合。 秦霄断然做不出这种事,但是荆画能。 荆画像熊熊燃烧的火苗。 如今秦霄已被她感染。 元伯君的信息又来了:你们一定要看好秦霄,千万不要让两人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一旦有异常,务必及时通知我。我现在正坐车往那个度假村赶。 警卫回信息:好的,领导,我们寸步不离,一定对他们二人严防死守。 元伯君: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警卫:霄少被荆画带到山上,冲远外大喊大叫。 元伯君恼怒。 这成何体统? 秦霄这等身份,怎么能做如此不庄重的事? 元伯君:你现在上前去制止秦霄,说得委婉点,让他不要大喊大叫。度假村到处都是人,万一传到有心人耳朵中,于他以后前程有影响。 警卫盯着信息暗暗咂舌。 他还没告诉他,秦霄光着膀子跑了一路。 如果将此事告知,他老人家怕是要雷霆大怒。 警卫回:好,我马上过去制止。 面上答应着,警卫却没上前。 这度假村偏僻得离谱,压根没多少游客,即使有,个个都安静得出奇,一看就不是爱搞事之人。 秦霄跑到山上没人的地方吼几嗓子又怎么了? 连吼都不能吼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荆画找了块光滑的石块坐下。 她朝秦霄招手,“过来坐。” 秦霄怕她又对他动手动脚,便将衬衫从腰上解下。 黑色衬衫已半干,他穿上,将扣子全部系好,才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荆画哈哈一笑,“瞧你,防我像防贼似的,生怕我怎么着你。放心吧,我喜欢你,但不会强人所难。如果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霸王硬上弓,虽然我很想那么做。” 秦霄沉声道:“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样?” 荆画笑得嘴快咧到耳朵根,“你身边不缺很女人的年轻女人,她们肯定也向你示好过,可你一个都没答应,但你却同我泡温泉,同我到山上约会,和我一起赏月。” 秦霄纠正道:“是你强行拽我来的。” “但也没拒绝。”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这寂静的山上显得特别大。 秦霄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母亲秦悦宁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喊道:“妈。” 秦悦宁的声音听着有些喜悦,“阿霄,听说你谈恋爱了?” 第4005章 秦珩605(真心) 不用猜也知是秦珩告知的。 年轻一代,只有他爱干这种事。 秦霄想也不想地答:“没有。” 荆画就坐在他身畔,听得清秦悦宁的说话声。 好在她心大,倒也不太难受。 本来就是她单方面的喜欢,单方面地追求与付出,秦霄这么说,在情理之中,她没什么好失落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秦悦宁笑道:“遇到喜欢的,可以试一试,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可以谈恋爱了。不管对方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妈妈举手双脚地支持你。” “好的,妈。” “那姑娘是荆画吗?” 秦霄侧眸扫一眼身畔的荆画,答:“那鬼太子前些日子老是出现在我面前找事,荆画是来保护我的。” 秦悦宁笑着说:“我挺喜欢那女孩的,你们可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秦霄捂住手机听筒,站起来,朝前方走去。 走到三十米开外,他压低声音,道:“妈,您别到处乱说。我和她没谈恋爱,她目前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就是这样。” 秦悦宁笑声清朗,“懂。感情这东西,一开始没有,处着处着就有了。” 秦霄回想种种。 他偶尔会被荆画吸引,但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基本的生理冲动,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胸前春光外泄,看到她衣服湿透贴在身上,露出女人独有的曲线,都会有异常反应。 他那晚睡不着,想念她,也是因为她会帮他揉按穴位,让他迅速入睡。 所有的一切,无关爱情。 真正的爱情,是天雷勾地火。 是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对荆画没有那种感觉,没有。 秦霄道:“以后再说吧。” 秦悦宁声音低下来,“爸爸妈妈工作太忙,对你照顾不周,总觉得亏欠你。你爸幼时父母不在身边,却又让你重复你爸的路。” 秦霄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没关系,你们以事业为重,以大局为重,我能理解。我小时候有太爷爷、太外公、太外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顾,我成长得很好。” “虽然有这么多人照顾你,可是爸妈还是亏欠你。” “妈,您休息吧,您也辛苦。” “好好和荆画培养感情。别听你爷爷的,做我这个职业,不需要方方面面都太完美,只要别当众出错就好,平时谨言慎行,私底下怎样都行。荆画加以培养,应该可以胜任……” “妈。”秦霄打断她的话,“我和荆画没谈恋爱。” 秦悦宁笑,意味深长地说:“好,没谈没谈。你那边是夜晚吧?你早点休息。” “好,再见,妈。” “再见。” 秦霄挂断电话。 他回眸,荆画仍坐在那块光滑的巨石上。 她双腿也拿了上去,手臂抱膝,抬眸望月。 她身板细细瘦瘦,硬硬韧韧,如银钩铁画。 离得远,又是夜晚,秦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这副模样似乎有点悲伤。 他想安慰她几句,便大步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他俯身坐下,对她说:“我妈那人性格风风火火,听风就是雨。如果我对她说,我谈恋爱了,她明天就会打电话让我太外公帮我筹备婚事。” 荆画哈地笑出声,“我喜欢你妈。” 见她笑容灿烂,秦霄想,亏他还以为她悲伤,想安慰她来着。 她这种乐天派是不知悲伤为何物的。 荆画仰头望着天上银盘一般明亮硕大的白月亮,说:“今晚是我最开心的一晚,和你一起泡了温泉,被你抱了,亲了,还和你一起来山上赏了月。” 以后即使和他分道扬镳,有这些美好的记忆打底,足够她回味余生了。 秦霄道:“我没亲你,那是在救你,很标准的人工呼吸。” 荆画想,真煞风景。 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他仍不为所动。 不知以后什么样的女孩能俘获他的心? 她并不自卑。 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这长相,眉眼清秀,身高也够,是达不到沉鱼落雁,更达不到倾国倾城,但是她身手好,关键时刻能保命,她还会点医术,会道术会法术,没有比道士更全能的了。 她突然没了兴致。 很美的月色和山景也索然无味。 她站起来,道:“衣服晾干了,山也爬了,月亮也看了,我们走吧。” 她抬脚就走。 秦霄已经习惯了她忽而这样,忽而那样。 他起身追上她,和她并肩下山。 荆画特意走在前面。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下山要比上山危险。 万一他脚下踩到松动的石块,往下滑,她在下面可以接住他。 她是没有倾国倾城的绝美容貌,但是她有一颗炽热的真心。 她想,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哪个女人,比她对他更好了。 可惜,一片真心喂进他嘴里,却喂不到他心里。 第4006章 秦珩606(别离) 白茫茫的月色中。 荆画不时回头去看后面的秦霄,提醒他:“你留意脚下,如果踩空就喊一声,我会第一时间来扶你。” 秦霄道:“我没那么脆弱。以前读军校时,我们经常训练拉练,徒步夜爬山路是常有的事。你也留心脚下,不要总是回头,万一摔下去,伤到会很疼。” 荆画噢了一声。 是喔。 他是军校毕业,虽不是军人,但是该有的训练都有,他太爷爷是曾经南征北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没那么弱。 可是她总觉得他脆弱,觉得他需要保护。 秦霄快走几步,绕到荆画身前,说:“我在前面走吧,省得你老是回头看我,太危险。” 荆画身轻如燕,几步跑到他面前,“还是我在前面吧,我身手好一点。” 秦霄无奈一笑,“你呀,女人的身骨里住着个响当当的男人。” 荆画望着他英俊的笑脸。 皎白月光中,他牙齿雪白,眼珠漆黑如墨玉,漫天月光仿佛都撒进了他的眼中。 他好看得仿佛自带滤镜。 她想,喜欢一个人真是件美妙的事。 他随便冲她一笑,她都能开心半天。 秦霄提醒她:“好好看脚下,别分神。” 荆画想,很难不分神的。 但是这个夜晚,她真的很开心。 她和他做了很多情侣才会做的事。 和上山时的叽叽喳喳不同,下山路上,荆画话少得可怜。 秦霄只当她折腾半晚,折腾累了。 二人返回温泉度假村。 还未到入住的酒店房间,就看到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人。 虽着便衣,但是秦霄和荆画一眼便认出,那是便衣警卫,身形太笔直了,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有那种身姿。 果然,四五个警卫中间还有一位老者。 那老者头发花白,身材魁梧,面孔威严,正是元伯君。 秦霄并不意外。 毕竟他时刻在爷爷派来的便衣警卫的保护与监视之下。 他神色淡定,语气平静,道:“大晚上的,还劳烦爷爷亲自还跑一趟,辛苦您了。” 元伯君不冷不淡地扫一眼荆画,对秦霄说:“进屋再说。” 房卡在衣服兜里,已经湿了。 荆画手放到门把手上,左拧右拧,三两下之后,门咔地一下打开了。 她恭恭敬敬地对元伯君说:“元爷爷,您请进。” 元伯君没搭腔,抬步走进客厅。 客厅不算大。 看在他眼里,一屋子的破烂家具。 实木沙发没刷漆,上面有孔洞有疤,茶几也有洞有黑疤,有一边还缺了一个大角,落地台灯造型稀奇古怪又幼稚,地上铺着草编的席子当作地毯,窗帘是粗麻布的。 他想,难怪这度假村生意不好。 装修得这么寒酸,谁愿意来? 他坐都不想坐。 他站如苍松,双手背后,一脸严肃,对秦霄道:“龙虎山易苍松的孙子,正一派传人易青,将于明天一早接替荆画的任务。等天予阿珩和茅君真人联手几大门派,灭了鬼太子之后,易青再回原单位就职。” 荆画清瘦的小脸唰地一白!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保护秦霄还不足一个月。 易青身手高于她,且易青是易苍松的孙子,正一派传人,日后要接替爷爷的职位的,要头要脸,万一鬼太子伤害秦霄,他不会弃之不顾。 荆画再看元伯君,只觉得这老头不愧是曾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大人物。 这步棋走得相当老辣。 荆画看向秦霄,希望他出声阻止。 不过他阻止貌似也没什么用。 秦霄目光落在她秀气清薄的小脸上,沉吟片刻说:“也好,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荆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元伯君扭头瞥一眼荆画,收起脸上的肃穆表情,冲她和颜悦色道:“小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除了薪酬,明天我还会派人往你账户里打一笔奖金。异能队、龙虎队和全能尖兵队,你想去哪个?我帮你推荐。” 荆画神色怏怏,随口答:“以后再说吧。” 元伯君觉得她不识抬举,“丫头,有我的举荐,你在单位会得到特殊照拂,一旦你立几个功,履历达标,升职时会优秀考虑你。” 荆画自嘲地笑了笑。 谁在乎那些名啊利的,全是浮云。 她只想要秦霄。 她已经够优秀了,还需要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吗? 没本事的人,内心空虚不自信的人,才会到处想办法证明自己。 而她,不需要! 荆画神色如常,对秦霄说:“既然易青明天才来接班,那我站好最后一班岗,今晚保护你最后一晚。” 秦霄刚要开口。 元伯君抢先道:“不用了,你今晚就可以离开了,警卫会开车把你安全送回去。” 荆画环视一圈,“不是我不相信这几个警卫大哥,实在是人鬼有别,隔行如隔山。这几个警卫大哥,在凡人中身手肯定一等一的好,但是对付鬼太子,得用茅山捉鬼术。我是茅山正宗传人,那鬼太子来了,我尚且也只能抵挡一两招。若真打起来,我需要拼死一搏,才能勉强护秦霄周全。我可以离开,但是我不想秦霄因为置气,无辜受牵连。” 元伯君嘴角微微抽了抽,“小姑娘考虑得很周全,我对秦霄寄予厚望,自然会对他的安全负责。易青的爷爷易苍松来京办事,马上就到了。” 荆画更没话说了。 易苍松的身手不比她爷爷茅君真人差。 这已经上升到龙虎山和茅山之争了。 荆画点点头。 她该走了。 本就是临时入住,没什么行李。 她连东西都不用收拾。 她握紧手机,微微仰头,望着秦霄英俊的脸,往下咽了咽喉咙,道:“秦霄子,你保重。” 秦霄微微颔首,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好好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荆画抿抿唇,“不辛苦,我很开心,真的。” 说完,她抬脚就走。 拉开门,她走出去。 门呯地一下关上。 望着关紧的门,突然想起什么,秦霄迈开长腿追上去。 第4007章 秦珩607(秦霄) 秦霄拉开门走出去。 短短时间,荆画已经没影了。 秦霄暗道,这小道姑跑得挺快。 他大步如风,跑进电梯。 等他来到楼下,荆画已经到停车场了。 秦霄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荆画摁了接听。 秦霄道:“你到哪了?” “停车场。” “朋友一场,我送送你。” 荆画嘴角露出一抹自讽的笑,朋友一场? 是的,朋友一场。 谁都不怪,只怪她自己,单恋苦恋就是如此,她明知道,不该难过的。 荆画吸了吸鼻子,说:“好,朋友一场,你来送送我吧,我在停车场。” “你站在那里,不要走。” “嗯,我不走。” 秦霄疾步朝停车场走去。 漫天月光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和荆画去苏惊语那里订了伴郎伴娘礼服,被荆画带至这偏僻少人的度假村,和她泡了温泉,以为她发生了意外,他对她进行急救,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又和她去了山上,接着和她告别。 这短短半天时间,他的情绪起起伏伏,涨涨落落。 往常他的人生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秦霄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场,荆画正站在车前。 她头发重新绾了,绾得一丝不乱。 她身上的道袍也已经被风吹干了。 她立在那里,身姿笔直挺拔,看起来十分干脆利落的一个人。 夏末秋初的风吹拂着她清秀的脸庞,她虽是女人,但是骨相生得极好,窄窄的脸,秀长的眉,高高的鼻梁,刀削一般的下颌线,脸上无一丝多余的赘肉。 秦霄这才发觉她像一个人,一个古装电视剧中的人物。 有三四分像张敏版的赵敏。 尤其像她一身白衣束发扮作男儿身,骑白马回眸一瞥那画面。 但她有张敏年轻时清秀的骨相,有她的机智和灵气,却没有她的美艳和狠辣。 她搞笑成分居多。 秦霄走到她面前,提醒她:“不要轻信任何人,以后改改你的单纯。” 荆画抬手捶了他手臂一下,嗔笑道:“还以为你要来挽留我呢,白欢喜一场了。” 秦霄望着她笑笑的面庞,情绪突然有点低落。 他声音低下来,“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应该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男人。” 荆画鼻子皱了皱,“扫兴。” 秦霄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做什么?” “给我,解一下屏。” 荆画将手机解了屏,递给他。 秦霄打开自己的微信,给她转了一笔七位数的款。 他又打开她的微信,点了接收。 荆画目瞪口呆,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口中嚷嚷:“你这是干什么?快转回去。” 秦霄把手机还给她,道:“别转。我知道你们道家子弟视钱财如粪土,但是你日常生活都需要钱。这些日子保护我,太辛苦你了。” 荆画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这是不想欠她的。 可她就是要他欠她的。 欠她的,他才会记着她,一直欠,便一直记着。 于他们这种根红苗正的人来说,最不想要的就是亏欠。 荆画拍拍他的肩膀,“易青身手应该在我之上,他也会按穴位,有他在,你可以睡个好觉。把你交给他,我放心。只是不能帮你释放压力了,也不能带你散心,逗你笑了……” 说到最后,她喉咙发硬。 她想,这种时候如果能挤出几滴眼泪,多应景? 可是她用力挤了几下眼睛,一滴泪都挤不出。 她暗骂,死眼,快出水啊! 秦霄望着她不停眨巴的眼睛,有些纳闷,“眼睛不舒服?是不是那会儿在温泉池里,水溅到眼睛里去了?温泉池的水含多种溶解盐,的确会让眼睛不舒服。” 荆画心虚,小声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荆画不出声。 秦霄突然明白了。 这小道姑在挤眼泪。 他觉得好笑,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了扬。 忽而又有点失落,以后没人像她这么逗他笑了。 可是他又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贪图她的搞笑,多少有些贪婪了。 秦霄道:“你以后去哪个单位报道,记得给我发条信息。到时我给他们去个电话,让他们多关照一下你。” 荆画翻眼瞥他,“你和你爷爷说话的口吻好像啊。” 秦霄点点头,“的确,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不早了,你快上车吧,会有警卫一路护送你,再见。” 顿一下,他又说:“你多保重。” “多保重。”荆画却没上车。 她仍仰头痴痴地望着他的脸,清亮的双眼有些深。 似乎想将他的脸永远地烙在她的脑海中。 她其实早就将他的脸他的人烙在她脑海中了,从他十几岁到如今的二十五岁。 她看着他从英姿勃发的少年,长成如今沉稳干练严谨英俊的男人。 秦霄向前倾身,帮她拉开车门,道:“之前你天天说‘王子请上车’,如今换我说一句,‘公主,请上车’。” 他语气平常,不带丝毫宠溺。 可是荆画的眼睛却一下子湿了。 眼泪涌出来。 她含着泪笑着去捶他的胸膛,“送我就送我,你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害得我这钢铁一般的女人都哭了。” 秦霄摸了摸裤兜。 兜里没有纸。 他不像秦珩,有随身带纸和手帕的习惯。 他伸手去帮她揩泪,边揩边说:“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毋庸置疑。” 荆画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和温柔,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瘪了瘪嘴,说:“秦霄子,你真的很煞风景,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这种话。不喜欢就不喜欢,还给我冠个‘好人’的帽子,讨厌!怕是只有我,连你说煞风景的话,都觉得可爱。” 眼泪顺着秦霄的手指,划过她的嘴。 荆画舔了舔,眼泪是咸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秦霄的腰。 秦霄腰身一紧,给她擦泪的手指停滞不动。 荆画双臂搂紧他的腰,将脸埋到他胸口,低声说:“秦霄子,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和你有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我已经很知足。那串崖柏的手串,你一定要拿好,万一你有危险,记得我教你的咒语,一定要念。到时无论隔着万水还是千山,我都会跋山涉水地去救你。” 感动的情绪在秦霄心中排山倒海。 他喉结上下滑动两下,说:“荆画,你对我真好。” “死样。”她硬着嗓子嗔骂:“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抱了他足足有三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她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调头,踩油门,将车子迅速开走。 再不跑,她会舍不得走的。 她是荆画啊,追的时候用力地追,撤的时候麻利地撤,留下来死缠烂打,姿态太难看。 秦霄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摘左腕上的那串手串,想捏在指间搓一搓,可是腕上只剩一只防水的手表。 他这才想起,傍晚在温泉池边,荆画冷不丁地把他拽进温泉水中,手串泡水了。 他摘下来,放到岸上想让它晾一晾。 后来他被荆画拽去了山上,把那手串给忘了。 不行。 他得回去找。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情绪烦躁时搓一搓盘一盘那手串,也习惯了晚上入睡前,嗅一嗅那香气,那浓郁的果香中夹着奶香的复杂的特别的香气。 很快,秦霄来到那个温泉池边。 可是他在池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串手串。 他打电话叫来暗中保护他的警卫,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岸边有一串崖柏手串?木质的,很硬很油,直径约一厘米左右。” 警卫答:“没有,我们当时只捡了你们的泳衣。” 秦霄敛眸。 真丢了? 夜晚躺在度假村禅宗风的床上,秦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易苍松已经到了,就躺在另一间套房的床上。 他手指摩挲腕骨,想念那串手串,这些日子已经搓习惯了。 想着想着,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荆画那张清秀的嬉皮笑脸,他心中多了一种很突兀的沉甸甸的难受感。 第4008章 秦珩608(珍贵) 黑暗中,秦霄无声地笑了笑。 习惯真可怕。 可是外面的警卫暗中保护了他很多年。 他们来来回回白天黑夜地倒班,有的休假,有的调岗,这个走了,那个来。 离开的人,都未曾让他这样难受过。 只有荆画。 可能他的生活太沉闷,太刻板,太压抑,荆画像一抹鲜活的力量,往他沉闷的生活注入了一抹活力,显得稀罕,才让他觉得难受。 套房另一间卧室的易苍松,听到秦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苍劲有力的嗓音传过来,“孩子,你睡不着?” 秦霄答:“还好。” 下一秒,他听到窸窣的起床声。 很快,易苍松穿好衣服,下床走进来。 秦霄想坐起来。 易苍松抬手往下压,示意他不要坐,躺着就好。 他语气和蔼,道:“孩子,我帮你揉一揉你的睡穴,可以吗?不疼,揉三五下,你就能睡着。” 秦霄想,揉吧,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长夜漫漫,实在难熬。 他道:“有劳您了,前辈。” 易苍松笑了笑,“领导把你托付给我和易青,如此信任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也像荆画那样,弯下腰,将手指覆到他颈后,找到他的睡穴,轻轻揉起来。 他手法比荆画老道。 只揉了五六下,并没有按别的穴位,秦霄便已经昏昏欲睡。 等易苍松换到第二个穴位时,秦霄已经睡着了。 易苍松一双老手在他身上轻轻摩挲。 将他上下全部摸了一遍,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倏然抬掌,开始运功,气运丹田。 接着他将一股力道注入秦霄后背。 运完功,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好。 次日一早。 易青抵达度假村。 秦霄还在睡。 他长年睡眠不足,易苍松和易青便没打扰他。 祖孙俩出去说话。 易苍松提醒易青:“秦霄是长年压力和焦虑导致的失眠,他对自己要求又极高,身体不听大脑使唤了。你平时不只要保护他,还要注意帮他分散压力。元家历代虽职位不同,但一直身居要职。你保护好他,于我们门派有益无害。” “明白。” “我昨晚给他揉了睡穴,又给他注入内力,这一觉,他大概会睡到中午。让他睡吧,别去叫醒他。” “好。” 易苍松抬手拍了拍易青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楚玥是楚氏集团的小千金,楚家的掌上明珠,亦是顾氏集团顾傲霆的重外孙女。来时我找人打听清楚了,她生得美貌,性格甜美,气质清纯,能歌善舞,且学的是商科,以后要接管楚氏集团的生意。接近秦霄,就是接近顾家,接近楚玥,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易青修长的眼眸微微一沉,道:“爷爷,我只专心保护秦霄,其他一概不会多想。” “傻孩子,还想着虞青遇呢?她儿子都快一岁了。” 易青声音轻了,“早就不想了。” “那就趁着此次机会,接触一下楚玥。她年纪尚小,你表现得不要太明显,先在她面前立好哥哥人设,懂吗?” 易青眼睫微垂,“爷爷,孙儿一向听您的话,这次请恕孙儿不孝。” “你呀,难道真要因为一个虞青遇,放弃整片森林?你还年轻着呢,难道要一辈子不娶?你和虞青遇接触不足一年,没那么深的感情吧?” 易青低眉,“您请放心,孙儿不会一辈子不娶。” “那就对楚玥上点心。那样人家的女孩,生得又美貌,性格也没有硬伤,很多人都会盯着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和青遇是亲戚,天下之大,我没必要非得在青遇身边找。” “迂腐!”易苍松喝道:“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迂腐?” 易青垂目不语。 楚玥和虞青遇沾亲带故的。 他不想日后虞青遇尴尬。 时光荏苒,当初他对她浓烈的喜欢和占有欲已经变淡,但是人性未变。 中午时分,秦霄终于悠悠醒转。 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原本打算今天一早去单位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人事部的电话,道:“我上午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下午过去。” 对方笑,“老领导特意给我们打了个电话,帮您请了假,请了一周。上个科研项目刚完成,目前只剩些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做即可,您有事先忙。您平时从不休假,趁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秦霄应了一声。 他长年失眠的事,怕是已经传入爷爷元伯君耳中了。 一直忙,突然闲下来,秦霄竟不知做何才好。 他甚至连怎么放松怎么玩都不知道。 想骑马,这里没有。 想射击,这度假村也没有。 手指覆到左腕上,那手串没找到,干脆再去找一遍。 他穿好衣服,又来到温泉池边。 易青跟过来。 秦霄道:“昨天傍晚时分,我摘下一串手串放到这里晾着,不见了。此处没有监控,不知被谁捡去了。” 易青出声,“那串手串很珍贵吗?” 秦霄沉眸。 其实手串的材质算不上珍贵。 他后来有了解过,崖柏前些年一度被炒到很高,近些年价格回落,很多商家手里仍囤有大量陈化料,若想购买,并不难,甚至花不了太多钱。 极品陈化瘤和骨化料,原料不过万把块一斤。 远比不上顶级翡翠的单价。 那手串贵的不是材质,而是手工。 还有荆画的心意。 秦霄答:“对,很珍贵。” 第4009章 秦珩609(秦霄) 那是一个女孩怀着一颗爱心,一颗颗熬夜磨出来的珠子串成的。 它已经不是普通的手串。 更何况它上面还附加了荆画的灵力。 易青问:“手串是什么材质?” 秦霄道:“崖柏。” 易青笑了,“崖柏啊,我太熟悉了。我小时候调皮,爱攀爬悬崖峭壁,喜欢去采灵芝和各种枯树枝和树根,采了很多崖柏,那时候国家还没把它们列为保护物种。像黑油料、舍利料、陈化瘤疤料、坨坨料、玉化料,我都有。你且等着,我让人去我家取料子,给你磨一串。” 秦霄嘴角微微扬了扬。 看。 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易青代替荆画来保护他。 易青磨的珠子即将代替荆画磨的珠子。 他道:“好,感谢。” “客气。你喜欢什么料子?” “黑褐色,硬得像玉。” 易青唇角轻扯,“明白,黑油料,已经玉化。你等着,不出三天,我就把它交到你手上。” “感谢。” 易青性格并不闷。 他抬手捶他臂膀一下,“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啊。我和你年纪相当,把我当朋友当哥们即可。” 秦霄颔首,“好。” 环视一圈,易青道:“这温泉池好,天然。” 他蹲下,伸手捧起一捧水,放到鼻下嗅了嗅,“矿物质也很丰富。” 他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要了两条男式泳裤,又点了午餐,还要了两杯红洒。 他对秦霄道:“我们边泡边温泉边吃饭。我也很久没休息了,这几日陪你好好放松放松。” 秦霄微微颔首,“也好。” 泳裤和午餐很快送来。 秦霄叫住服务人员:“此处有更衣室吗?” 那服务生抬手指指不远处茂密的绿植,“那后面就是更衣室,分男女,你们进去更衣即可。” 秦霄唇角微微勾了勾。 明明有更衣室,荆画故意骗他说没有,还把他拽入水中。 当真是调皮得可以。 易青将他唇角的笑捕捉入眼底。 他是过来人,懂。 秦霄不自觉的笑,绝对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他答应要送他一串崖柏手串,九成九是因为女人。 二人去更衣室换了泳裤,泡进温泉池中。 今天天色阴沉,没有明亮灼热的大太阳。 秦霄同易青一边用餐,一边饮酒。 和易青在一起,要比和荆画在一起平静。 易青不会突然装死,也不会突然抱他,强吻他,更不会拽着他的手往山上跑。 太平静了。 秦霄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易青拿起醒酒器帮他斟上半杯,问:“在想她?” 秦霄眼睫一抬,“什么?” “女人。” 秦霄眼底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算不上。” 荆画算不上纯女人,只有性别是。 “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在想她。” 秦霄道:“没有,只是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个人吵吵闹闹,她突然消失了,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易青笑,“这不是想念,是什么?” 秦霄望着他清俊的面孔,“等你以后离开了,我应该也会不习惯。” 易青盯住他的眼睛,“男人和女人,应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两天后,一串差不多的手串戴到了秦霄的手腕上。 指腹摩挲那几近玉化的崖柏陈化黑油料,玉化木质的醇厚和温润感传入指间。 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 他躺在残缺的原木躺椅上,金色的夕阳透过亚麻窗帘照到他颀长的腿上。 易青躺在另一个躺椅上,说:“我磨珠子的时候,在上面注入了灵力。珠子有我的一点神识,我教你几句咒语,你牢记,等日后你的危险,迅速而大声地念咒语,我能感受到。到时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你。” 秦霄静静听着。 一时忘了回答。 这些事,荆画也做过。 这种话,荆画也说过。 没什么是不可替代。 他握紧手中的手串。 他对荆画,只是习惯,并不是爱情。 他眼眸不睁,问:“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问完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唐突的话,他以前从来不问。 易青闭眸道:“知道。” “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不见了想念,见了想得到,得不到会很痛苦。” 三天过去了,秦霄已经不怎么想念荆画了,身边有了易青,腕上有了易青亲自给他磨的手串。 他更加确认了,他对荆画不是爱情,只是一种习惯。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秦霄睁开眸子,伸手从原木边几上拿起手机。 扫了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他摁了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阿霄是吗?” 秦霄回:“您是?” “我是异能队的,姓易,荆画来我们部门报道。她让我们保密,但是秦珩公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给了我这个号码,我让我告诉您一声。” 秦霄眉头轻抬。 这个秦珩。 做月老做上瘾了。 对方又说:“我们明天有个任务,十分凶险。荆画初来乍到,按说我们不能分配给新人如此凶险的任务,但是她执意要加入,还签了生死状,说如果她受伤或者死亡,跟我们没关系。” 凶险?生死状? 秦霄心脏猛地一揪! 第4010章 秦珩610(意外) 这个小道姑太鲁莽了! 沉吟片刻,秦霄道:“麻烦您转告荆画,就说我说的,这次任务,不许她去,太危险。她还未接受系统作战培训,贸然加入,会影响整个团队的作战计划。” 易局回:“这些话我都对她说过了,但是她不听,说她有过泰柬边境等地的作战经验,且会随机应变,绝对不会拖累团队。” 秦霄头疼。 荆画的执着,他是知道的。 否则也不会喜欢他喜欢七八年。 比虞青遇还执拗。 思索几秒,秦霄道:“我给她打电话。” “那就辛苦您了。” 秦霄低嗯一声。 很快,他拨通荆画的手机号。 打了三遍,荆画才接听。 秦霄道:“你去异能队上班了?” 荆画言简意赅,“对。” “这次任务非常凶险,你初去,不熟悉,先不要参加,等下次任务再参加。” 荆画口吻干脆利落,“任务不分大小和轻重缓急,人们需要我们,我们就得上,不能挑三拣四。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更不是来走走过场镀金的。” 果然如秦霄所料。 他劝不动她。 秦霄安静一瞬,说:“你送我的手串丢了,我很不习惯,能再磨一串送给我吗?” 磨珠子需要时间,这一耽搁,她就不能随队出发了。 荆画在电话那端无声地笑了笑。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是她急吼吼地飞回茅山,切了料子,连夜一颗颗磨出来的。 料子是上等的陈化料,已近玉化,特别硬,天知道,她磨得有多费事? 可是他就那么丢了。 她在他心中无足轻重,她送他的东西自然也无足轻重。 荆画后知后觉,她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道门中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春伤秋了? 这不是她的一贯风格。 压下心中情绪,她把笑搁在话音里,“抱歉,不能。” “一定要参加那个任务?” “对。” 秦霄道:“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你也是,要平安,多保重。” 沉默半秒,秦霄道:“你们此次执行任务,要去哪里?” “这是我们局的秘密,不可外泄。” “实不相瞒,你们易局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我如果想知道,打电话问他,轻而易举。” 荆画回:“要去边疆。” “南边还是北边?” “北。” 秦霄道:“我向你们领导申请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枪法还是挺准的。” “别,你金枝玉叶,我们单位用不起。万一你受点伤,你爷爷雷霆大怒,我们整个单位都要遭殃。再者,我们执行任务,短则三五天,长则数月,你时间宝贵,耽搁不起。” 的确。 秦霄这个假已经休了三四天了,假期马上就要结束。 接下来的科研任务,离了他不行。 他出声,“我问问阿珩和天予哥有没有时间?” 荆画轻声问:“是真的担心我,还是觉得亏欠我,所以才会在意我的安全?” “担心,亏欠。” 荆画想要的是喜欢,因为喜欢而在意。 可是不管是亏欠还是怎么着,反正有担心,她知足了。 磨珠子的手已经不疼了,难过的心也会渐渐愈合。 荆画道:“执行任务,这是我的工作,你就不要麻烦秦珩和沈公子了。” “你曾经保护瑾之数年,我暂时脱不开身,否则我就去了。” 荆画知道,这一切都无关爱情。 全因良心。 “好意心领了,真不用。”她挂断电话。 秦霄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只觉得荆画太固执太冲动。 他心口很不舒服,沉甸甸的难受。 他抬起手,以食指指骨抵住胸口。 易青推门而入,问:“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 秦霄道:“荆画去异能队了。” 易青微微一笑,“那丫头终于肯做点正事了。堂堂茅山弟子,茅君真人的亲孙女成天做保镖,做保镖不建功不立业,难以体现她的能力。” 秦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去保护她。” 易青一怔,“那你……” “鬼太子意在楚玥。之前荆画负责保护楚玥,鬼太子看她碍事,所以故意针对我,引开荆画。自打荆画离开楚玥,那鬼太子一次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易青握拳他胸膛一下,“行啊,哥们,你这是喜欢上荆画了?你把她的安全,看得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秦霄觉得他听不懂人话。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秦霄道:“不是,我是安全的,荆画比我更危险。” 易青斜睨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秦霄不觉得自己嘴硬。 担心荆画的安全,不代表就对她有爱情。 易青还是被派去了异能队。 同去的还有秦珩。 易苍松负责暂时保护秦霄,直到易青回归。 剩下的三天假期,原本松弛的度假村环境,看在秦霄眼里也不松弛了。 他担心荆画。 毕竟相识一场,且她对他不薄,万一她受了伤,或者因此牺牲,他不想去想后者。 他睡眠又变差了。 夜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手中反复捻着易青送他的手串,他仍毫无睡意。 易苍松帮他摁完所有睡穴,他才勉强睡着。 次日醒来,秦霄头疼不已。 他拨打易青的手机号,想问问他们到哪了?任务执行得怎么样? 奈何易青关机。 秦霄又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秦珩也关机。 他再打荆画的。 荆画也是关机。 明知道执行任务,不方便开机,要用别的联络方式保持联系,可是他还是将三人的手机号又打了三遍。 每一遍对方手机传来的声音都一致。 都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听。” 早餐他和易苍松、保镖一起用的。 丰盛的早餐,他却食之无味。 易苍松望着似乎心事重重的他,道:“你别担心他们,打小我就历练易青,他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会保护好荆画的。还有秦珩,秦珩那把宝剑,自带剑灵,对付鬼太子之流对付不了,但是对付敌人,肯定没问题。” 秦霄明知道,但还是担心。 荆画对他太好。 荆画又是女人。 她太单纯,且太莽撞。 他垂目不语,吃起饭来仍味如嚼蜡。 易苍松哈哈一笑,试探地说:“孩子,既然这么喜欢荆画,就告诉她,她肯定会很开心。等她立了功归来,又得到你的告白,双喜临门,多好?” 秦霄道:“我不是因为喜欢,是担心,我和她是好朋友。” 易苍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荆画最好。 如果他日后真娶了荆画,茅山一派定当受重用。 那么他们门派的地位将会削减。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元伯君也知道,所以才安排易青来保护秦霄,就为了平衡这种关系。 三天后。 秦霄回到单位。 忙完一天的工作,他疲倦地回到宿舍。 他再次拨打易青的手机号,仍然打不通。 秦霄心中担心的情绪更加严重,几乎可以说是忧心忡忡了。 他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 当然不是担心易青。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秦霄迅速接听。 秦珩语气沉重,“阿霄,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荆画。” 秦霄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 全身血液仿佛逆流而上。 荆画出事了! 第4011章 秦珩611(秦霄) 秦霄语速加快,“她受伤了?伤到哪了?” 秦珩道:“中毒,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中毒? 垂危? 短短四个字,如炸弹一样,在秦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眼神晦暗,蹙起眉头,“她为什么伤得那么严重,你和易青怎么没保护好她?茅君真人为什么没跟过去?他的亲孙女第一次执行那么凶险的任务,他怎么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他已经退休了,应该没那么忙,为什么不去?” 秦珩觉得他慌了。 慌得都不讲理了。 平时他沉着冷静,谨言慎行,哪会这样口不择言? 默了片刻,秦珩道:“这种时候怪谁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秦霄疾声问:“荆画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送去医院治疗?易青是道士,道士都懂点医术,他有没有给她吃解药?” “吃了,但是解不了荆画身上的毒。我和易青已经把她送到附近医院,但这边医疗条件不行,得尽快转去京都医院治疗,还得找茅君真人和天予。” “我马上打电话,安排飞机。” “好,最好不要直升机,直升机便捷归便捷,但是舒适度远不如固定翼客机,我怕荆画会被颠死。” “明白。”秦霄迅速挂断电话。 顾家倒是有固定翼的私人飞机,但是私人飞机飞行得提前一天报备。 眼下荆画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几十通电话拨出去,动用了各种关系,秦霄终于寻到一架从边疆飞往京都的飞机,是运输特殊物资的,于一个半小时后起飞,且是直飞,不用中转,能缩短到达时间。 秦珩和易青随行,护送荆画回京。 同时中毒的还有异能队的两个人,将一起被护送回来。 荆画是为了救他们俩,才着了对方的道。 荆画预计凌晨一两点钟被送达京都。 这会儿是夜晚七点钟,离凌晨一两点钟还有六七个小时。 易苍松对秦霄道:“孩子,你快上床睡会儿,六七个小时足够了。” 秦霄抬手捏捏酸涩的眉骨。 平时夜晚十点多十一点上床,他都毫无睡意,何况现在才七点钟? 眼下他心里有事,更睡不着了。 易苍松望着他捏眉骨的修长手指,说:“睡吧,我帮你按穴位。你明天还要工作,得保持高精力,不能太过疲倦。” 他言之有理。 秦霄很快洗漱完毕,拉好窗帘,躺到床上,关上灯。 易苍松坐在床边,手指覆到他的睡穴上开始轻轻揉按。 他这次入睡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困难。 易苍松将他全身所有睡穴都摁了一遍,仍不奏效。 他只得掏出一粒自己亲手配制的安眠药,塞进秦霄嘴里,又取了水让他喝下。 秦霄这才勉强睡着。 易苍松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走远了,他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向他汇报:“领导,阿霄那孩子入睡越来越困难了。实在不行,就让他休个长假,休一年两年的,好好调理调理身体。我把他带到我们山上,我们那里山清水秀,远离俗世,最适合修身养性。” 元伯君想也不想,道:“不行。阿霄可以休短假,十天半个月都行,但是不能休长假,他现在正是历练的最佳年龄,不能错过。” “但是他的身体……” “他的体检表我一直都有看,很正常,他是入睡困难,不是一点睡不着。他还年轻,体能也不错,能撑住,何况还有你和易青。我相信你和易青的本事。” 易苍松忙说:“感谢领导信任。” 他绝口不提荆画受伤的事。 茅山、青城山、龙虎山等几大门派,出现外敌时,可以联手一致对外,且齐心协力。 但在平时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茅君真人妄图想通过姻亲关系,攀上元家,一家独大。 这是他们门派所不能容忍的,其他门派也不能忍。 秦霄不到半夜十二点钟就醒了。 在宿舍待着也是干着急,他同易苍松和警卫提前赶去医院。 荆画自然还未到。 秦霄想办法查到院长的电话,亲自打电话给他,让给荆画安排最好的医生。 荆画是异能队的,因公受伤,且他们有三人受伤,院长自然不敢小觑,当即打电话把已经下班的医生叫过来。 值班医生不够用。 一切安排妥当,就等荆画乘坐的飞机赶到。 立在静悄悄的院中,秦霄抬眸望天。 此时漫天繁星明亮璀璨,仿佛有人撒了一天幕的钻石。 今晚的夜空极美,夜风凉爽宜人。 秦霄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夜色悲沉晦暗。 他对荆画是没有爱情,但是荆画待他不薄,不止不薄,她待他简直视为珍宝,他一定要救她,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她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死! 那么好的女孩不该短命。 易苍松站在一旁,盯着秦霄笔直挺拔的身影,劝道:“孩子,入秋了,外面露水重,咱们去里面等吧。” 秦霄仍抬眸仰望星空,回:“不用,您老先进去吧,我在外面透口气。” “胸闷?” “差不多。” “你这样可不行。荆画是你的好朋友不假,她出了事,我也很难过,但是你不能为了她,折磨自己。” 秦霄望着天上最大的那颗星子,说:“我没折磨自己。” 他只是觉得荆画受伤,和他有关系。 是他让荆画去异能队、龙虎队建功立业的。 如果不是他,荆画还在顾家山庄好好地保护楚玥。 第4012章 秦珩612(秦珩) 保护楚玥,也不见得就没有危险,但是那样一来,秦霄不至于如此自责。 他脑子乱成一团糟,像纠结成一团的麻线。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荆画和队友乘坐的飞机抵达京都。 秦霄早就安排了车辆提前等在机场出口。 三架医疗担架也提前等在医院门口。 凌晨路上车辆少,荆画和两名队友一刻也没耽搁,被紧急送到医院,抬到担架上。 秦霄看到荆画清瘦的小脸已经发紫,嘴唇紫得更厉害,是可怖的紫,像熟透了的紫葡萄的皮,紫黑紫黑的。 她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旁边两人也面色微微发紫,同样昏迷不醒。 秦霄目光全在荆画脸上。 曾经那么活跃搞笑的小道姑紫了,身上似乎隐隐有了死气,那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曾经拿命一样珍视他的人。 他心里难受得一扯一扯的。 秦霄匆忙回神,忙对抬担架的医护人员说:“我来抬她。” 医护人员面露难色。 秦霄道:“我力气大,奔跑速度快。以前在军校时,我有过上前线的经验,也抬过担架,救过伤患。” 不由分说,他伸手握住担架把手。 他想为荆画做点什么,回报她。 她之前为他付出太多,而他对她,除了给钱就是给钱,给的钱,她要么退回来,要么用别的方式还给他。 见状,秦珩也上前,道:“我和你一起抬吧。” 二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在医院的道路上飞奔。 表兄弟俩个高腿长,步伐极大。 其他医护人员抬着另两名伤员,怎么追都追不上。 很快,荆画被送进急救室进行抢救。 秦霄站在走廊窗口,盯着急救室的门一言不发,双手垂于腿侧一动未动。 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站姿。 一站就是很久。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松点,荆画不一定会死,当然,也说不定。” 秦霄原本垂着的双手缓缓握紧,“通知茅君真人和荆二哥了吗?” “早就通知了,二人接到电话,连夜上山去采药了。” 秦霄这才稍稍松口气。 秦珩道:“天予也连夜去采药了。” 秦霄微微颔首。 可惜他不会配药,否则他也上山去采药。 他这才发现,他在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在荆画受伤时毫无用处。 他问秦珩:“对方抓到了吗?” 秦珩回:“使毒的那个抓到了。” 秦霄微微蹙眉,“使毒的那个抓到了,为什么不让他给荆画三人解毒?” 秦珩低声骂了一句,“那个该死的,中毒猝死。他嘴里装了一颗假牙,假牙里有藏的毒药,被抓后,他咬碎假牙。我第一时间扳开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那毒药药性很强,不到两分钟,他就口鼻流血而亡。” “其他人没抓到?” “没有。” 秦霄眼神沉暗,“对方是什么来头?” “走私贩子。他们一直在边疆从事非法走私活动,还涉及拐卖儿童。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他们不是普通的走私贩子,有很多修行者、巫师、蛊师。我怀疑秦小昭和那个阿飘,与此有关,宗鼎之流,或许也和他们有关系。” 秦霄抿唇不语,面色凝重。 小案子到不了异能队手上,当地警方就处理了。 能找到异能队头上的,多是大案奇案,且是非自然事件,相当棘手。 虽然不道德,但是秦霄还是觉得荆画新人一个,刚去异能队,流程都未熟悉,何必逞能去参加如此凶险的任务? 参加就参加吧,她去增加增加经验也好,何必逞能去救人? 好了,这下出事了。 看她的脸色和唇色比其他两人要紫得多。 她中毒明显更深。 下毒的人都死了,等着沈天予、茅君真人和荆鸿现采到药,再配出解药,还不知毒药会蔓延到哪里? 毒药不比受伤,受伤起码不会到处蔓延。 毒药严重得多。 秦霄眉头越蹙越深。 他闭上眼睛,问秦珩:“我问过医生,如果她身上的毒一直解不了,得换血,到时换我的。” 秦珩道:“千万别。你金枝玉叶的,如果换你的血,被你爷爷知道了,会气死。再说了,荆画是o型血,你是什么血型?” “A。” 秦珩被气笑了,“你这是想让荆画死得更快一点啊?O型血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少量地输给任何血型,但是他们不能输非O血型,会引发溶血。” 秦霄是着急。 急得失去了理智。 他只是想为荆画做点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 生死面前,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让她活着,让她活蹦乱跳地活着,那样灿烂的生命,不该香消命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救室的门始终未打开。 秦霄度秒如年。 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霄寻声看过去。 是茅君真人和荆鸿。 秦霄像看到救星。 他迈开长腿大步如风朝茅君真人跑过去。 上前一把握住他苍老的手,他疾声道:“前辈,您一定要救救荆画!” 第4013章 秦珩613(荆画) 秦霄这般紧张,出乎茅君真人的意料。 难得。 难得啊。 老道士悲喜交加。 他反手握住秦霄的手,握得很用力。 他一双老眸濡湿,哑声说:“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治好荆画。” 荆鸿扫一眼秦霄,眼神质疑,“你这么紧张,难道,你爱上我妹了?” 秦霄心说没有。 只不过朋友一场,荆画对他又太好,他紧张才是常态。 他若毫无反应,镇定冷静,未免太冷血。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秦霄道:“荆画还在抢救,你们是现在进去,还是等医生出来?” 茅君真人抬起眼皮望向抢救室闭紧的门,语气急促,“我们现在就进去,不可再耽搁。” “我向院长提前打过招呼了,我现在就叫护士带你们去消毒室进行全身消毒。” 茅君真人点点头。 秦霄朝护士站的护士招招手。 他生得英俊高大,身份又特殊,护士站的护士们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招手,年轻的护士小跑着过来。 秦霄交待一番。 护士带茅君真人和荆鸿进去消毒。 消完毒,护士又领二人进了急救室。 没过多久,沈天予也赶了过来。 全身消毒后,他也被护士带进了急救室。 秦霄仍立在走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秦珩递给他一瓶水,道:“喝口水润润嗓子。” 秦霄接过水,拧开瓶盖,递到嘴边喝了几口,又拧好瓶盖,放到窗台上。 秦珩抬起下颔指指走廊的座椅,“坐下休息会儿吧,你站得太久了。” 秦霄道:“不用。” 秦珩端详他,“小子,你这是真爱上那小道姑了?” 他以前对秦霄挺尊重的,都是阿霄哥阿霄哥地喊,有了前世记忆后,开始称他为小子。 秦霄对茅君真人没法说实话,对秦珩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如实说:“我对荆画是友谊,报答和亏欠。” 秦珩被气笑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么紧张,是爱上荆画了。 只有他自己觉得这是友谊,是报答和亏欠。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臂膀,“不错,友谊。我看你们这份友谊能坚持到多久?” 又过了大约四五十分钟。 茅君真人和荆鸿、沈天予相继走出来。 秦霄迅速来到茅君真人面前,眼眸紧张,问:“前辈,荆画脱离危险了吗?” 茅君真人看向秦珩和易青,道:“幸好他俩处理得及时,荆画身上的毒扩散得不算严重。我们三人已帮她排干净余毒,又服了我们配制的解药,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秦霄心口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沉重的面色稍霁。 他问:“还需要给荆画大换血吗?” 茅君真人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回:“暂时不必,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沈天予道:“过半个小时观察时间,荆画就可以从急救室转移到病房。” 秦霄浓密眼睫轻动,“她伤得那么重,要不要去重症监护室待几天?” 沈天予答:“不必,荆画底子不错。幸好未造成脏器衰竭,若再迟些,就难救了。等她回到病房,你好好照顾她。至于有什么后遗症,等她醒了再说,到时我们再对症配药。” 秦霄微微颔首,“交给我。” 荆画保护他那么久。 他照顾她一阵子理所当然。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荆鸿去隔壁急诊室,帮异能队那两人处理身上的毒。 半个小时后。 荆画过了观察期。 医护人员用手术推车将她推出来。 荆画躺在推车上,仍闭着双眼,但是她的嘴唇已从紫黑变成了苍白,泛紫的脸也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秦霄看到她眉心、脖颈和耳垂皆有伤口,十根手指指腹也有伤口,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渍,再往下,十根脚趾也有伤口。 伤口都不算大,每处伤口约一二毫米。 这些伤口,应该是用来排她身上的毒的。 离开时,她活蹦乱跳,再见面,她千疮百孔。 秦霄心中一时有些感伤。 他和医护人员将荆画推至病房。 医护人员要把荆画抬到病床上时,秦霄出声,“我来抱她吧。” 医生打量他几眼,说:“患者现在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便仍在昏迷,身体很沉的,我们几人抬她更方便。” 秦霄道:“我能抱动她。” 之前他抱过。 他弯下腰,将手臂伸到荆画颈下和膝下,使了使力。 昏迷不醒的荆画的确比清醒时沉很多。 主要是身体僵硬,不好抱。 他用力将她抱到病床上。 护士拿起输液瓶,挂到床头的输液杆上。 医生叮嘱一番,和护士们离开。 秦珩和易青紧张了一路,这会儿神经松弛下来,顿时觉得困倦又疲惫。 两个大男人躺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没过多久,都睡沉了。 秦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垂眸凝望荆画。 她额头的头发早已经汗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鬓角。 她面色苍白如雪,唇色也苍白,眉心的伤口像一粒红痣,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她虚弱得仿佛褪了色的紫荆花瓣。 风一吹,就被刮得打着卷儿地跑。 秦霄从未见她如此脆弱过。 上次她说她受伤,但是那伤感觉像浮在表面,这次却是大伤元气的伤。 秦霄起身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用热水打湿,想了想,又接了盆热水,端出来。 等毛巾稍微降点温,他用湿毛巾帮她揩掉嘴角残留的血渍。 又擦了擦她干涸的唇。 他温柔又细致地帮她擦脸,擦额头的冷汗和脖颈的冷汗。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照顾过任何人。 但是荆画值得他这么做。 她对他太好了。 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细长的脖颈,避开伤口位置,当擦至锁骨时,秦霄收了手。 再往下擦,于他的身份不合适。 他又拿起她的手,帮她擦起来。 她的手一改从前的温热,变得湿冷,掌心和指缝间全是黏腻的冷汗。 秦霄用毛巾一点点地揩拭着她的指缝,每一根都不放过。 过去的那些夜晚,荆画就是用这双手按摩他颈后的安眠穴,按摩他的神门穴、三阴交、百会穴和内关穴等。 她还不遗余力地帮他放松绷紧的肌肉,放松紧张的神经。 秦霄沉默地做着这一切。 英俊的面容越来越肃穆。 擦完她的手,他又挪到床尾,握起她的脚踝,帮她擦脚。 她脚底也全是汗。 他平时是有些轻微洁癖的,别说帮人擦脚了,他连看人的脚都极少。 他小心地避开荆画脚趾上的伤口,帮她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汗渍和血渍,连脚趾缝也不放过。 擦完能擦的地方,把毛巾放回盆里,秦霄端了盆,放回卫生间。 洗了把手出来,秦霄坐到床上。 他拿起荆画的小腿,帮她按摩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闲着。 总得为她做点什么,他心里才好受些,说回报也好,说弥补也罢。 他读军校时,学过松解肌肉,按摩比松解机内动作轻一些即可。 按完她的小腿,他又帮她按手臂。 她细长的小腿和手臂上的肉皆是硬硬的,肌肉长而韧。 她躺在那里,面色煞白如纸,整个人憔悴虚弱,瘦瘦薄薄的,纸片一样。 她本就没有多少女人味。 这样一折腾,更没有女人味了。 她像个脆弱的纸人。 秦霄却已经不再觉得没有女人味,是件有缺憾的事。 生死面前,女人味不值一提。 坚韧和顽强的生命力,才是女人最重要的,也是人最重要的。 若荆画不够坚韧,生命力不够顽强,她怕是已经归西。 女人味是女人的皮毛,是锦上添花的花,不过是一缕味儿而已,而坚韧和顽强的生命力是人的筋骨,是骨架,是砥柱和梁。 他想,要不和她试试也行。 或许真如母亲说的那样好好培养培养,或许真能培养出感情来。 秦霄按摩完荆画的两条手臂,她仍未醒过来。 她的手依旧冰凉。 秦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的手。 又过了约摸大半个小时。 荆画悠悠醒转。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秦霄。 秦霄面露喜色。 他从床上站起来,道:“荆画,你终于醒了!” 荆画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没说话。 她头很疼,脑子混沌一片,意识混乱。 秦霄眼神微微一沉,“荆画,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你爷爷和你二哥还有天予哥,就在急诊室里救你的队友,我去叫他们过来。” 荆画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是她发现任凭她怎么发声,都没有声音。 第4014章 秦珩614(哑了) 荆画心中一惊,半截身子都凉了! 她这是哑巴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她哑了? 怎么突然就哑了呢?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如坠冰窟。 她愣在那里,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像被冻住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哗哗啦哗地垮塌。 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懵了。 太过惊惶,她手臂都麻了,那种麻木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才知道,人麻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又试了试张嘴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任凭她如何用力,就是挤不出半点声响。 中毒让她声带受损? 她难以接受这种巨大落差。 她宁愿在作战中牺牲,都不愿意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残缺。 秦霄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俯身拍拍她的手臂,道:“你别慌,我让人去叫你爷爷过来,帮你看看。” 荆画怔怔地望着他上下翕动的唇。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他说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成了哑巴的巨大悲伤中。 像他们这种从小修道习武,出生便住在山上,采百药,尝百草,家中长辈都会有意识地培养他们避毒的能力。 不说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吧,一般的毒都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她才会有恃无恐地去救那两名队友。 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忽略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般的毒拿她没办法,还有二般的毒。 但是她没哭。 遇事就哭,是最没用的。 她闭上眼睛。 人仍是麻的。 毒虽已解得差不多,但是中毒的后遗症让她头疼,浑身不舒服,身体黏腻沉重,疼痛,破碎。 她指尖微微颤抖。 精神上的痛苦远胜过肉体的痛苦。 秦霄发现了她颤抖的指尖。 他扭头冲门外喊道:“荆画醒了,你们快去叫茅君真人过来。” 门外站着的是秦珩带来的保镖和他的警卫。 保镖和警卫齐声答应:“好的,霄少。” 秦霄又按了床头的铃,叫医生过来。 安排好一切,他倾身坐下,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将声音调得温和,道:“别怕,你爷爷很快就过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若在往常,他主动来握她的手,这般温柔地安抚自己,荆画一定会欢天喜地地蹦起来。 她甚至还会抱住他。 再过分点,她甚至还会强吻他。 追男人这种事,她一向喜欢得寸进尺。 可是如今,身陷巨大失落的她,只是微微睁开眼睛,动了动无神的眼珠,看了看秦霄的脸。 他面色有些许憔悴,眼中有一些红血丝,嘴唇也有点干。 但那张脸仍是英俊的。 独一无二的英俊。 是她一见倾心,魂牵梦绕七八年,惦记了七八年,始终放不下的英俊。 她重新闭上眼睛。 她现在是个哑巴。 一个哑巴是不配站在他身边的,更不配做他的另一半。 她以前倾尽全力,都得不到她,何况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哑巴? 她往下咽了咽喉咙,心灰意冷。 秦霄以为她口渴。 他起身去倒了杯恒温水,回来到放床头柜上。 医生还没来。 他不知她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坐起来,也不知她能不能喝水? 他便抽了一张纸巾,折叠好,蘸了温水涂到她嘴唇上,让她干涸的嘴唇稍微湿润一下。 他道:“等医生过来,如果同意你喝水,我再喂你喝。” 荆画用力抿了抿唇。 她的确口渴。 可是口渴已经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她哑了。 她哑了。 她成了一个哑巴,她不能再说话。 茅君真人迅速赶过来。 推门而入,他急步匆匆走到荆画的病床前。 秦霄起身让开床前位置。 茅君真人顾不得坐下,弯腰一把抓住荆画的手,问:“小画子,你怎么样?身上哪里难受?手脚能动不?头、耳朵和眼睛有没有问题?” 荆画望着他不停张合的嘴。 她能听到他说话,但耳朵嗡鸣,像沉在水底一样,声音隔着一层。 耳朵也是难受的,细细感受,有隐隐的针扎感。 其实视线也不如平时清晰。 茅君真人又问:“荆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荆画微微点点头。 “能听到就好,能听到就好。”茅君真人老泪纵横。 他颓然坐下,满脸自责,“都怪爷爷太大意了,想着泰柬边境古嵬之流那些黑巫师降头师,你对付起来都没问题。边疆那些小喽啰,你对付他们不是手拿把掐?爷爷就忙道中的事了,没跟去。” 他抬手打自己的脸,“爷爷该死!是爷爷不好!都怪爷爷!” 荆画想出手阻拦。 可是她抬了抬手臂,发现抬不动。 手臂又麻又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受大脑使唤。 她心中再次惊骇! 她这是连胳膊也废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4015章 秦珩615(娶她) 秦霄探身过来,握住茅君真人的手腕,道:“茅爷爷,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您不要自责了。” 茅君真人悲怆出声,“都怪我太自负了!忘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小的蚂蚁也能击溃巨大的堤坝。我就想着,边疆那边一帮小喽啰,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异能队去了那么多能人,秦珩和易青也去了。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赶过去,帮荆画和异能队收个尾就成。没想到,就是这次小小的疏忽,我的小孙女出事了。” 他又要打自己的脸。 秦霄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您自责也没用。这种意外,谁都不会料到。” 茅君真人眼泪顺着脸上的褶皱流下来。 他哽咽着说:“她出发前,我帮她算过一卦,有惊无险,所以我才没跟过去。以前我都算得特别准,谁知道这次失灵了。” 他面色痛苦,喃喃出声:“怎么就失灵了?” 他伸手去摸荆画苍白的小脸,“小画,你快告诉爷爷,你哪里还疼?爷爷帮你处理。” 荆画微微摇摇头。 她不想爷爷太自责。 这不怪他。 秦霄问:“茅爷爷,她能喝水吗?” 茅君真人点点头,“可以喝。” “她现在能动吗?我扶她起来。” 茅君真人吸了吸鼻子,将手指搭到荆画的脉搏上,回:“先别让她动,等等再说,水也不要喂太多。” “好。”秦霄找来一根吸管,塞进荆画口中。 吸管另一端插进水杯中。 荆画吸了几口水。 干涸的嗓子犹如皲裂的田地得到润泽。 她心中生出一些侥幸的心理。 她想,她不能说话,或许是渴的,是嗓子哑了。 多喝点水,或许就会好。 她用力吸溜那水。 眨眼间,半杯水下去了。 秦霄急忙将杯子撤掉,温声对荆画道:“你刚醒过来,不能喝太多的水,等恢复恢复,再喝。” 他将吸管从她口中拔出。 荆画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使劲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仍只能挤出几丝微弱的气流。 她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是哑了,是声带坏了。 声带中毒受损,无法工作了。 她成了一个哑巴。 一个废人。 茅君真人帮荆画把完脉,对她道:“小丫头,你得好好休养了,经此一劫,你元气大伤。” 荆画闭上眼睛。 元气大伤能养好。 可是哑了,怎么养?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手臂,“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爷爷。爷爷是能把脉,但爷爷不是神医,只略懂一些医术,有些东西把不出来。” 荆画仍不说话。 茅君真人老脸突然一垮,“小丫头,你该不会中毒失忆了吧?” 秦霄听得亦是面色一沉。 失忆? 中毒的确很容易麻痹神经。 他望着荆画惨白没有血色的小脸,问:“荆画,你还记得我吗?” 荆画闭紧双目不睁眼。 她怎么不记得他呢? 她就是脑子碎成浆糊,也记得他啊。 她心心念念惦记了他七八年,一心想惊艳他,但是屡次失败,后来她铆足劲儿地强追他,对他掏心掏肺地好,仍未能如愿。 茅君真人抓起荆画的手臂轻轻摇了摇,问:“丫头,你胳膊能动吗?” 荆画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断了似的。 不受大脑使唤。 茅君真人又晃了晃她的胳膊,发现不对劲。 他急忙问:“你的胳膊,不受脑子控制了?” 荆画不想回答。 哑了已经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如今胳膊也废了。 万籁俱灰之下,她想挪一下自己的腿,试试腿还行吗? 可是腿也动不了。 连接腿和大脑的神经像断了一样。 她本就灰了的心彻底心灰意冷。 她这是全部废了? 成了植物人? 不。 她还不如植物人。 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自然也不会悲不会苦不会恼不会怒。 茅君真人抓着她的手臂呜呜地哭起来,“我的小孙女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都怪爷爷,爷爷该死!是爷爷太自负,太掉以轻心,太相信自己的卦术。算着有惊无险,怎么就信了呢?爷爷应该跟过去看看的。” 他又捶打自己的胸膛。 他哭得泪流满面。 忽然想到什么,他哭着掀开被子,去挪荆画的腿。 腿也不对劲。 茅君真人面露惊骇,“小画,你的腿,你的腿也不行了?” 荆画闭紧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本就发白的脸更白了,白得像死人。 茅君真人涕泪横流。 他不停地按荆画的腿,“小画,你能感受到吗?疼不疼?” 荆画仍不答腔。 让她怎么答? 秦霄望着面色煞白的荆画和懊恼痛哭手忙脚乱的茅君真人,心中情绪翻江倒海。 脑中全是荆画对他的各种好。 如今荆画骤然变成这样。 那个活泼搞笑的小道姑,以后怕是不会再笑了。 他亏欠她。 他得报答她。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而他为她做过什么? 一个从未有过的决定,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两三分钟后,他心一横,出声道:“前辈,您别哭了,无论荆画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娶她。” 第4016章 秦珩616(钟情) 正在痛哭的茅君真人听得一怔。 他缓缓扭头看向秦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以为自己听错了,慢一拍,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秦霄道:“荆画最大的愿望是和我谈恋爱,我一直拒绝她,肯定很伤她的心。她去异能队,也是我的建议,她发生这种事,我很抱歉。我决定陪伴她治疗,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她。” 若放在从前,茅君真人能开心得放鞭炮庆祝。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茅君真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别说优异如秦霄了,就是换了普通男人,都不可能娶这样的荆画。 茅君真人抬手抹一把老泪,拍拍秦霄的手臂,说:“孩子,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是荆画要的是爱情,不是可怜。” 他这么说是想给荆画留一点体面。 以前荆画好模好样的,元伯君都挑刺。 如今荆画变成这样,秦霄若执意娶荆画,到时元伯君等人肯定会跳出来。 秦霄语气真诚,“我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也不是一时义气用事。” 荆画一直闭紧的双眼缓缓沁出一滴泪珠。 她最想听的话,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听到? 她如今变成这样。 废人一个。 秦霄即使真心想娶她,她也不能嫁。 茅君真人红着一双老眼,望着秦霄英俊周正的脸,哑声道:“孩子,老道我的确爱算计,也爱挟恩图报,但是你和荆画这事,我不会同意。即使你不建议,荆画也会去异能队或者龙虎队。荆画保护你,那是她心甘情愿。因为这个,你就要娶她,到时我们茅荆家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秦霄启唇。 茅君真人伸手按住他的嘴,“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但是你仁,我们不能不义。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抽空常过来看看小画,她就很知足了。” 秦霄在心中叹了口气。 医生敲门而入。 给荆画做了一番检查,又听秦霄说完,医生道:“中毒的确会损害神经或肌肉系统,出现手臂麻木或者运动障碍、呼吸肌麻痹。她不能发声,是因为口部中毒最严重,导致声带受损。患者需要配合我们治疗,后期还要做大量的康复训练,至于恢复程度怎么样,因人而异。” 茅君真人没出声。 等荆画能出院了,他就带她回茅山。 他要亲自帮她运功治疗。 医生给开了几样安神药后,离开。 后续治疗,他们要开会研究,因为荆画中的毒比较稀罕。 秦霄亲自去取了药。 将药取回来,天已经大亮了。 茅君真人语气和蔼,对秦霄道:“辛苦你了。你们单位不比别的单位,钉是钉,铆是铆,缺一不可,你快去上班吧,等周末再来探望小画即可。” 新的科研任务刚开始,很重要,秦霄的确请不了假。 他走到病床前,弓身将荆画掉落在耳边的头发撩上去,语气调柔道:“好好治疗,等我一有空,立马过来看你。” 荆画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 眼皮颤动几下,终是没睁开。 罢了,她想。 她这副模样,废人一个,睁开眼睛看看他,只怕是更忘不掉他。 秦霄的手从她耳边挪到她肩头上,很慢很慢地拍了拍。 他沉声道:“我不会离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一股浓浓的酸涩从荆画的心口涌到喉口。 多么动听的情话。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讲出来? 这不是爱情,是弥补,是同情,是可怜。 这样的情话,她不要听。 秦霄直起身,同茅君真人告辞离开。 秦珩和易青一直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茅君真人痛哭的时候,他俩就被吵醒了,但二人一直装睡。 等秦霄走后,秦珩坐起来。 他找了个借口把易青支出去。 他下床,对茅君真人道:“荆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恢复正常,您本事那么高超,区区一点中毒后遗症,您不可能治不好。阿霄说要娶荆画,您趁机答应就好,何必推辞?” 茅君真人重重唉了一声,“我是人,不是神,我是能治小画的后遗症,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好。秦霄如果真娶了荆画,他爷爷肯定会不舒服,到时说不定会找机会针对茅山一派。你太年轻,不懂政治人的手腕。古代皇族宫斗,一旦损害到皇权,别说皇族了,就是亲父子亲兄弟,该杀的都会杀……” 说到这里,茅君真人忽然意识到元伯君是秦珩的大舅公。 他立马住了嘴。 没过多久,有女护工前来报道。 是秦霄帮荆画找的。 又过了约摸半个小时,沈天予和荆鸿来到荆画的病房。 沈天予对荆画道:“你那两个队友都脱离生命危险了,其中一个中毒较浅,已经苏醒,另一个还在昏迷。” 荆画眼皮动了动,没法搭腔。 沈天予俯身在床边坐下,手指搭到荆画右手腕的脉搏上。 仔细把完脉,他对荆鸿道:“荆画声带受损,四肢麻木,得针灸治疗,需要扎头和脖颈。” 荆鸿一听,不干了! 他嗓门不由得提高,“这两处都太危险了!有没有安全点的办法?治得慢一点不要紧。” 沈天予沉吟片刻,“没有。” 荆鸿皱眉,“谁来扎?” 沈天予启唇,“我。扎针的时候,需要运功用炁,外面的中医做不到。” 沈天予的本事,荆鸿是知道的。 若换了旁人,别说沈天予给扎头和脖颈了,扎眼珠子,他都没意见。 但荆画是他亲妹妹。 容不得一点闪失。 沈天予和医院的医生还不一样。 医院的医生一天接诊那么多病人,熟能生巧,练的机会多。 而沈天予,怕是第一次给人扎头和脖子。 荆鸿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地板都快被他的鞋底给磨穿了。 他走到沈天予面前,握住他的臂膀,“亲家,你再好好想想,最好还是用别的法子吧。实在不行,让我爷爷布个阵,作个法,给荆画驱驱魔。” 沈天予用像看智障的眼神望着他,“中邪可以作法解,荆画是中毒,受伤,你别讳疾忌医。” 荆鸿眉头皱成一团,绞尽脑汁地想。 突然他叫了一声,“冲喜!冲喜怎么样?很多人都用这种方法,来创造奇迹。” 沈天予一双俊逸双眸仍是看智障的眼神瞧着他。 荆鸿拽着他的手臂,“你跟我来,我们出去说。” 二人走出去。 走远一些,荆鸿伫足,道:“让秦霄假装娶荆画,办个假婚礼,给她冲冲喜。说不定荆画一高兴,就好了呢。不是说,爱情能创造奇迹吗?” 沈天予剑眉轻折,“你用哪个部位想出来这法子?” 荆鸿抬手一指脑门,“当然是这里!试试吧,万一真创造了奇迹呢。” 沈天予道:“不行。荆画还有意识,假婚礼,只会让她觉得屈辱或者自责。” 荆鸿抬手用力一捶墙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才能治好荆画?” 沈天予不想理他。 他都说了给荆画针灸。 他明摆着不信任他。 不过沈天予自己也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证能治好荆画,且不会出任何意外。 即使医院最德高望众医术最精湛的老医生,也不可能一点事故率都没有。 二人在走廊正思索着,走廊不远处有人推着轮椅朝这边走过来。 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沈天予和荆鸿刚救过的异能队队员。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相貌生得英俊端正。 中毒时他一脸病容,如今解了毒,病容褪去两三分,气色稍微好点了。 他姓华,叫华斌,是中毒最轻的。 推轮椅的是他妈。 二人来到荆鸿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华斌仰头冲沈天予和荆鸿,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二位救了我的命,你们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沈天予颔首不语,算是作答。 荆鸿一抬手,道:“举手之劳。” 忽然想起什么,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华斌,“你结婚了吗?” 华斌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华斌仍摇头,“没有。” 荆鸿道:“巧了,荆画也是单身。” 华斌唇角微微动了动,“多亏她救我,否则我就没有机会在你们面前了。” 荆鸿叹了口气,“可惜荆画中毒太深,伤得很重,声音受损不能说话了,手臂和腿也失去知觉。” 华斌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是未到伤心处。 他吸了吸鼻子,扭头对母亲说:“妈,您推我去荆画的病房看看她,她为了救我。如果不是她,我就死了。” 眼泪顺着鼻子流下来。 他抬手擦擦眼泪。 他母亲道:“好。” 华母将他推至荆画的病房。 来到病床前,华斌望着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的荆画,道:“荆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荆画缓缓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是发不出声音。 华斌伸手来握她的手,颤声说:“荆画,有句话,本想等凯旋之后告诉你,可是没想到我们会出意外。荆画,从你来我们异能队第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 他深呼吸一声,“你能听到吗?荆画,我喜欢你。” 第4017章 秦珩617(情敌) 荆画听力虽然有所下降,但也听清楚了。 华斌这是在向她告白。 不愧是异能队的武将,告个白都不避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了。 她心里纳闷,这些个男人,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情结? 她好模好样时,没一个来告白的。 她出事了,一个两个的,都跑来告白了,一个扬言要娶她,一个说喜欢她。 这算怎么一回事? 她想抽回手,但是手不受大脑控制,抽不动。 华斌握紧她的手,道:“荆画,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你不嫌弃,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荆画闭紧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瞧,又是一辈子。 果然年轻人容易冲动,张嘴就是一辈子。 和正常人都过不了一辈子,何况和她这种废人?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男人了。 秦珩手递到唇边低咳一声,对众人说:“我们先出去,让这两个患难之交好好聊一聊。” 茅君真人拍拍华斌的肩膀,道:“孩子,老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荆画治,或许事情没那么悲观。” 华斌握了握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 众人相继走出去,女护工也跟出去。 华母最后一个离开,欲言又止。 好在荆画闭着眼睛没看到。 华斌仍握着荆画的手不肯松。 华母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后,华斌低下头,把荆画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说:“那人朝我使毒时,我明知道该躲开,可是他速度太快了,我压根反应不过来。是你冲过来,替我挡下了。如果不是你,我必死无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何况我这个人?” 荆画想说,不要! 她救他时,连他是谁都没注意到。 她纯粹是本能,是轻敌,是觉得自己百毒不侵,不会有事,压根没料到会中这么厉害的毒。 华斌手往前探,想去抚摸荆画的脸。 因为紧张,也因为中毒还未完全恢复,他手指微微发颤。 手指落在她鬓角,他停下。 他望着荆画苍白清秀的小脸,道:“可能你不知道,我老早就听说过你。茅君真人的大名名扬四海,他两个孙子一个孙女皆非凡人,打小便天赋异禀。泰柬边境一役,我还在读军校,听闻你们茅山和沈天予的战迹,听得热血沸腾。分配工作时,我放弃福利更好更安全的单位,去了异能队,就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并肩作战。听说你来异能队了,我特别开心,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和你并望作战,我们就都受了伤。本想保护你,结果却连累了你。” 他垂眸,目光温柔而爱怜地望着她。 荆画默默地想,多令人感动的故事啊。 和她的情路差不多。 这世界总是如此,她爱的人,不爱她。 爱她的人,她不爱。 她睁开眼睛,望着华斌,嘴唇动了动。 声带还是发不出声,口中只能挤出一些细微的气流。 华斌向前弓身,将耳朵贴到她唇边,温声道:“你说什么?我好好听。” 荆画用气声费力地说:“你,不用……不用,这么费力。” 华斌听得不甚清晰,耳朵又往前伸了伸。 一不小心伸到了荆画的嘴唇上。 荆画只觉得唇瓣一凉,慌忙挪开。 她更加吃力地说:“我救你,是本能,没想让你报答……” 她气声微弱,说得含糊。 华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食指指腹搭到耳朵好半天没拿下来,心中情绪异样。 只是无意触碰,但于他却等同于亲吻。 那边耳朵也变得矜贵起来。 虽然中毒昏迷过去了,但他仍记得敌方朝他使毒时,千钧一发之际,荆画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拽起他的手臂,将他甩到其他队友身边。 所以他中毒较轻。 而荆画中毒最深。 中了毒的荆画战斗力仍然很猛,挥拳抬腿,拳风凌厉,脚脚到位,几招之内将敌人擒住,并拿手铐铐了,将他扔给其他队友。 做完这一切,她才晕过去。 谁说只有女人慕强? 男人看到身手厉害的女人,一样佩服不已。 与此同时。 秦珩拿着手机,走到人少的地方,拨打秦霄的手机号。 秦霄刚坐车抵达单位。 他摁了接听。 秦珩道:“小子,你的情敌来了。” 秦霄眉头微抬,“情敌?” 秦珩低嗯一声,“和荆画一起中毒不是还有两个人嘛,其他一个已经醒了,说要照顾荆画一辈子。” 秦霄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握紧,“他要照顾荆画一辈子?” “对,我看他态度比你真诚。你说要娶荆画,是因为亏欠,而他对荆画除了亏欠,还有崇拜和报恩。” 秦霄微微蹙眉,“你不觉得很唐突吗?” 秦珩道:“实不相瞒,我觉得你更唐突。你一直拒绝荆画,突然说要娶她,换了谁都觉得唐突。而他,救命之恩,无以报答,又看荆画有几分姿色,说要照顾她一辈子,更符合普罗大众的三观。” 秦霄面色一沉,“阿珩,你别胡闹。” 第4018章 秦珩618(厚报) 秦珩语气平静,“如果你不是因为真正喜欢,就别打算娶荆画。你爷爷那秉性,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别说现在的荆画,就是以前活蹦乱跳的荆画,他都瞧不上。你如果敢娶荆画,他会断你前途。” 秦霄道:“我主意已定,你们别劝了。” 秦珩嗤地一声,“如果你不是因为爱而娶,最好别耽误荆画。我看那个叫华斌的,比你的喜欢要真,他看荆画眼里有光。” 秦霄推开车门,下车。 他蹙眉道:“他是奥特曼吗?眼里有光?” “看,你看荆画眼里无光是吧?荆画看你时,眼里可是闪闪发光的。” 秦霄仔细回想。 荆画每次见到他,眼睛的确是闪闪发光,亮晶晶的。 好像夕阳洒在水面上,那粼粼的波光。 他一直以为荆画是修道之人,耳聪目明的原因。 秦珩又说:“另一个还没醒。我看另外一个年纪也不算大,如果他也没有女朋友,估计也会向荆画告白。看,荆画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在别人眼里可是香饽饽。” 秦霄冷脸道:“如果荆画以前好模好样,这帮人向她告白,我能理解。如今荆画伤得这么重,他们还往前贴,多半有所图。” “图什么?” “图茅君真人的本事,图茅荆家的人脉和资源。他们若趁此机会接近荆画,娶了荆画,日后定当能得到茅荆家的鼎力扶持,有助于他们在仕途上的发展。” 秦珩唇角轻扬,“那你说要娶荆画,怎么就不排除居心不良?” 秦霄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秦霄不想说。 他本就在高位,娶荆画,于他仕途反而有阻。 但他仍打算照顾她,娶她。 异能队的那两个,荆画是他们可以够到最高的人脉。 秦霄抬脚跨进大门,说:“不说了,我要进单位了,得关机。今天忙完,晚上过去找荆画。” “别,你别来了,让荆画和那个叫华斌的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就让可怜的小荆画体会一下被爱的感觉。” 秦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阿霄,你是哪一方的?” 秦珩道:“我站弱者一方。当时敌方人太多,我和易青都被缠住了。荆画去救人,我俩压根分不开身,等我俩能分开身时,荆画已经中毒。我没保护好荆画,我欠她的,我希望她能幸福,得到世界上最好的爱和最爱她的男人。” 他说得有道理。 但是秦霄心中却颇为不忿。 他觉得今天的秦珩不可理喻。 他声音冷下来,“阿珩,这事你不要掺合,等我晚上过去。” 秦珩挂断电话。 秦霄垂眸看了看手机。 这才发现自己情绪难以平静。 这个表兄弟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像墙头草一样,一会儿往他这歪,一眼没瞅着,又歪到了外人那边。 不过秦霄私事归私事,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之中。 一进实验室,他便全身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的工作不允许有一点差池。 华斌一直待在荆画的病房中。 待了约大半个小时后,另一个队友也苏醒了。 睁开眼睛望着父亲,他蠕动干涸的嘴唇,问:“爸,荆画呢?” 这人姓骆,叫骆铧。 骆父忙说:“你昏迷不醒,我一直在照顾你,没顾得上去关心她。” 骆铧缓缓道:“是她救了我。当时我和华斌对付那个使毒的,如果不是荆画冲过来,把我和华斌推开,我们俩必死无疑。她肯定伤得比我更重,您找个轮椅,推我去看看她。” 骆父为难,“你比华斌伤得更重,他比你醒得早,你还是缓一缓吧。明天,明天,爸爸再推你去看她好不好?” 骆铧微微摇摇头,“你不懂这种生死与共的革命友谊。” “有恩是得报,但前提是你自身得安全。”想了想,骆父说:“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让人搞个手术推车,我推你过去。” 骆铧点点头,“谢谢爸。” 三四十分钟后,骆父和他的助理,把骆铧抬到手术推车上。 他推着他去了荆画的房间。 秦珩看乐了。 得。 华斌还没走。 又来一个。 这叫什么? 积德,积德自有厚报。 不过荆画这是拿自己的安全换来的。 听到敲门声,华斌松开握着荆画的手,坐直身姿,道:“请进。” 骆父将手术推车推进病房。 骆铧看向坐着轮椅的华斌,问:“荆画有没有后遗症?” 华斌望着荆画苍白憔悴的脸,道:“有,声带受损,手臂和腿不能动了。” 骆铧面色大变! 他倏地转眸看向荆画,失声问:“怎么这么严重?” 荆画将视线挪开。 不想看他们同情的目光。 真怕他和华斌一样,出于大男子主义,也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帮异能队的,都是武将,长着一副侠胆义肝,为人特别仗义。 几分钟后,听到骆铧对他父亲说:“爸,荆画伤得这么重,是因为救我造成的,我有责任负责她的一切。” 骆父点点头,“应该负责,不只要负责,我们还要好好负责。” 骆铧道:“等出院后,我想娶她。” 第4019章 秦珩619(雄竞) 骆父愣住! 没想到儿子一下子搞得这么大。 这就要娶了? 但是当着荆画的面,骆父不好说什么。 他咳嗽一声,笑着对荆画说:“如果小荆和她家人都同意,我们当父母的,没什么好说的。” 华斌急了,冲骆铧嚷嚷:“婚姻大事,怎可儿戏?骆铧,你考虑清楚,别嘴一张,就说娶。你喜欢荆画吗?你爱她吗?她爱你吗?” 骆铧明白了。 华斌也喜欢荆画。 倒也不意外。 荆画救了他们俩。 荆画年轻,正值芳龄,模样清秀,身形苗条,才二十出头身手已经超过他们俩,且是顶级道门中颇有分量的女弟子,还是江湖十大高手茅君真人的亲孙女,只有他们这种系统的人才懂她的分量。 至于声带受损,胳膊、腿不能动,怕什么? 治就是了。 治不好,也不打紧。 骆铧躺在手术推车手上,苍白的脸面色坦然,说:“我既然说娶,自然是喜欢她的。” 华斌皱眉,“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眼下荆画最重要的是养伤,不是结婚嫁人。” 骆铧道:“两者并不矛盾。” 华斌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成拳头。 荆画想说,两个大男人吵什么吵? 她谁都不想嫁,也不喜欢他们俩。 她想让他俩都出去,本来就够心烦的了,俩人还来添乱。 可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出的无声的气流只能憋在嗓了眼里,压根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咚咚咚。” 秦珩连敲三声门,接着推门而入。 他看看轮椅上坐着的华斌和躺在手术推车上的骆铧。 二人这会儿都没说话,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默。 秦珩太懂这个了。 之前他和萧扬争言妍时,就是这种气氛。 想到这里,秦珩乐了。 还真如他所猜测的,这个骆铧也钟情于荆画。 骆铧,荆画,两人连名字读音都差不多,一个读二声,一个读四声。 秦珩对二人道:“你俩刚脱离危险,不宜动气,也不宜到处乱跑,都回去好好休养吧。荆画伤得更严重,更应该好好休息。” 见他下逐客令了,骆铧忙对荆画说:“荆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华斌也开口:“荆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等你一醒,就过来看你。” 荆画心道,不要啊。 她不需要。 不需要他俩的可怜和同情,更不需要他俩负责。 可是她现在等同于哑巴,说又说不出,说出来,他们也听不到。 急得她额头直冒虚汗。 骆父看向荆画,笑着说:“小荆,我们家骆铧的命,是你救的,医药费你们单位会报销,其他的费用,我们骆家来负责。” 荆画想说不用。 华斌急忙说:“荆画,你用一个护工肯定不够用,我一会儿让我妈去给你再找个护工。两个护工白天夜晚轮流照顾你,更方便一些。” 荆画脑门发胀。 以前她给元瑾之当保镖。 可能元瑾之生得太美貌,衬得她平平无奇,那个单位的未婚男青年一个追她的都没有。 如今到了异能队,反倒成了香饽饽。 华斌和骆铧终于走了。 病房里清静下来。 秦珩俯身在病床前坐下,问:“渴吗?” 荆画微微点点头。 秦珩拿起恒温壶倒了杯水,接着找了根吸管,插进她口中。 荆画喝了几口,咽下。 秦珩道:“你这两个同事,都挺不错,但缺点细心。你躺这半天了,他们都不知道弄点水给你喝。” 言外之意,虽然秦霄不喜欢她,但秦霄对她,比那二位要细心。 荆画缓缓闭眸。 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秦珩又说:“阿霄晚上会过来。” 荆画摇摇头,用气声说:“不用。” 她要很用力,才能让那气声略明显一点。 鼓得胸口疼。 她咳嗽几声。 秦珩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你先治后遗症,实在治不好再说。我那会儿向秦霄打探过,他似乎还挺紧张你。” 荆画苦笑。 心知秦珩这是在安慰她。 是善意的谎言。 约摸半个小时后,有两个女护工来敲门。 一个是华斌找的,一个骆铧找的。 荆画哭笑不得。 果然是武将,直肠子,幼稚。 三个女护工要给荆画清洗。 秦珩起身走出去。 荆鸿和茅君真人就站在门外。 荆鸿问秦珩:“阿珩,你觉得华斌适合荆画,还是骆铧更适合荆画?” 秦珩沉吟片刻回:“华斌比骆铧年轻个一两岁,骆铧虽年长一点,但是性格相对稳重一些。至于外貌和身高,两人差不多。” 荆鸿道:“荆画性格太跳,找个稳重一点的丈夫更合适,要不就骆铧吧。他刚才给我发信息,说他想对荆画负责,如果我们同意,他想等出院后娶荆画。他还说,他对荆画早就有所耳闻,荆画去他们单位后,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比他想象的更优秀,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他对荆画,不只有报恩,还有喜欢。” 秦珩掀起眼皮望着他,“荆画同意了吗?” 荆鸿鼻子哼出一声气流,“依着她,她这辈子得孤独终老。患难见真情,如今这二人都不嫌弃荆画,都想娶荆画,看样子是真心喜欢她。不像某人,荆画掏心掏肺,也得不到他的真心。如今荆画受伤了,他突然提出要娶她,埋汰谁呢?” 秦珩瞥他一眼。 这个当哥的,真双标! 同样是荆画出事,提出娶她,华斌和骆铧就是患难见真情。 秦霄就成了埋汰人。 秦珩道:“婚姻是大事,你别自作主张,让荆画自己拿主意。” 夜晚九点钟。 秦霄急匆匆地赶过来。 实验出了意外,他加班到现在。 来到病房门口,秦霄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荆鸿。 荆鸿上下打量他几秒钟,语气不算和善,“你来做什么?” 秦霄手中拎着路上去餐厅打包的营养汤,道:“我给荆画带了点补汤,让她喝。” 荆鸿扫一眼他手中的食盒,音量拔高,一字一顿说:“不!需!要!我妹今天快要被补汤撑死了,华斌让人送来一份,骆铧也让人送来一份。华斌知道后,晚上又让人来送,骆铧不甘示弱,送来双份。荆画喝不了,全便宜了我和我爷爷。” 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胃,“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长胖。” 秦霄静默不语。 荆鸿头微歪,盯着他英俊的脸,没好气道:“你走吧。” 秦霄面色平静,“我进去看看荆画,对她说几句话就走。” 荆鸿冷笑,“说什么?说你娶她吗?她好生生的时候,你不喜欢她,她中毒落了后遗症,你突然要娶她,膈应谁呢?非得用这种方式,腌臜她吗?” 秦霄抿唇不答。 眼下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如不说。 荆鸿啪地一下把门摔上。 摔门时掀起的风将秦霄额前的头发震得微微动了动。 一旁的警卫是元伯君的人。 他对秦霄道:“霄少,荆二哥说得对,您现在提出要娶荆画姑娘,她的确会觉得您是在腌臜她,您还是先回去吧。” 秦霄眼睫微垂。 他绝对不是膈应荆画,更不是腌臜她。 他只是觉得只有这么做,荆画才能开心一些,不至于悲观消沉。 荆画开心了,配合治疗,说不定中毒后遗症会好。 只有她好了,他的良心才能好受些。 荆画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门口,清秀惨白的小脸木然,心中却百感交集。 荆鸿提高音量对她说:“你还想着他呢?我告诉你,他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娶你呢。他那人就是冠冕堂皇惯了,好面子,觉得你曾经尽心尽力地保护他,你出事了,他跟你客气一下,为他搏个好名声,也让他自己的良心安一安。” 秦霄一怔。 荆鸿居然猜到他是因为良心不安。 他再次敲门。 荆鸿语气不悦,“敲什么敲?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们高干子弟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把我们普通人的话当回事?” 秦霄推门而入。 他拎着食盒径直走荆画床前走去。 将食盒放到床头柜上,秦霄沉声对荆画道:“对不起实验出了点问题,我来晚了。来的路上,我打包了你最爱喝的汤,我喂你喝。” 荆画目光突然变得哀伤起来。 她哀伤地望着他,一直望着。 看了很久,她吃力地蠕动嘴唇,用气声说:“你,是谁?” 第4020章 秦珩620(荆画) 秦霄只看到荆画嘴唇蠕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 咫尺之间,荆画望着他的耳朵。 他耳朵长得很好看,耳廓大气舒展,耳垂大小得当,饱满却不显厚重。 他脖颈也好看,修长劲挺,喉结形状很漂亮。 他皮肤是性感的麦色。 细看,他脖颈间隐约可见几道青色的筋脉蜿蜒,像水墨画中的游丝,平添几分阳刚的魅力。 连这细微的血管纹路,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动人。 可是这样优异的男人,从来没喜欢过她,她有自知之明,以前的她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到他,可现在的她……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又那样远。 她往下咽了咽喉咙,使着力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因为太使力,胸腔很不舒服。 她又想咳嗽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秦霄神色一顿。 他略直起身,垂眸去看荆画。 他浓眉微微蹙起,“你记不得我了?我是秦霄,秦霄,元憬之。” 荆画微微摇头,很费力地用气声说:“不,不认识。” 秦霄连忙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吃力地用气声重复。 秦霄辨认出她说的是“不认识”。 他觉得不可思议,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毒药伤害神经,她声带都受损了,手臂和腿也不能动了,何况脑子? 荆鸿立在旁边一头雾水。 心道,这小丫头搞什么飞机? 很快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她好模好样的时候,秦霄都不喜欢她,如今秦霄突然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可怜她。 没有爱情的婚姻,要来何用? 他们茅荆家倒也没落魄到要靠可怜来搏婚姻。 且秦霄那种背景,需要有一个体面的伴侣,以后陪他满世界地跑。 他若要娶一个声带受损、胳膊腿不能动的小道姑,岂不是要成为世界笑话? 他有些佩服自己的妹妹了。 拒绝得有骨气。 荆鸿配合荆画,对秦霄道:“她中的毒很古怪,解药很难配,且中毒太深,等我们找齐药,把解药配出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毒素已经侵入她的神经,伤害了她的神经和声带,她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还有小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小脑负责运动技巧和条件反射这类身体记忆,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负责日常记忆。她记不得你了。” 秦霄垂眸凝视荆画。 荆鸿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荆画真记不得他,为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哀伤? 秦霄俯身在床边坐下,拿起荆画的手臂,说:“荆画,我是秦霄,你前些日子,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过我。夜晚,你非要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我让你睡床,你怎么都不肯,这一睡就将近一个月。我让你白天休息,你也不肯。你前几天,还带我去了一个非常原生态的度假村,里面的茶几和沙发等家具是原木的,残缺有虫洞。我问那是不是侘寂风,你说是我们宋代的禅宗风和道教风格。你还帮我按摩睡穴,亲手用崖柏为我磨了一串手串,可惜那手串被我小心弄丢了。荆画,这些,你都记得吗?” 荆画哀伤的眼神变得茫然。 她的眼神必须要茫然,才能糊弄过秦霄。 他太聪明了。 秦霄望着她茫然的眼神,暗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眼神哀伤是因为自己受伤,出现了不可逆的后遗症? 他将手覆到她手背上,缓缓握住她的手。 他温声说:“没关系。你忘了我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顿一下,他目光温柔,凝望她清秀泛红的眼睛,道:“你好,荆画,我是秦霄,云霄的霄,我还有一个名字,元憬之。不过元憬之只在学校、单位和外面用,在家中,所有亲人和朋友都喊我秦霄,阿霄。你除外,因为你一直喊我秦霄子,你说秦霄子是对人的尊称。” 荆画缓缓闭上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濡湿。 她听到秦霄又说:“今年的年假,我要和你一起飞去新加坡做伴郎和伴娘,阿珩和言妍大年初二结婚。伴郎和伴娘的礼服我们前些日子,已经找惊语订了,你穿的是一套淡紫色的礼服,非常漂亮。” 荆画眼皮使劲眨。 否则眼皮下的泪水会从眼睫缝中涌出来。 秦霄又道:“有伤我们就好好治。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你爷爷和医生吃药,做康复。我爷爷脑梗过,也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说话结巴,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很努力地做康复。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和常人无异。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好起来的。” 荆画想,他什么都好。 可惜他不爱她。 不爱,要来何用? 她也不想拖累他。 她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是任凭她怎么用力,手指都不听大脑使唤。 她一点心气儿都没了。 她睁开眼睛,朝荆鸿看过去。 荆鸿意会。 他很凶地冲秦霄道:“我妹妹还是黄花大闺女,拿开你的手,别占她的便宜!” 第4021章 秦珩621(珍惜) 秦霄纹丝不动。 他的手仍握住荆画的手。 他想,没关系,以前荆画苦苦追他,保护他。 如今换他来追荆画吧。 他要陪她一起治疗,一起做康复,照顾她,关心她,鼓励她,能陪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吧。 否则他的良心会痛。 他的道德会谴责他。 见他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荆鸿几步上前,弯腰抓起秦霄的手腕,将他的手和荆画的手强行分开。 他不客气道:“你出去!我妹妹哑了,也不能动了,本来就很难过,你还来膈应她!何必雪上加霜?” 秦霄觉得他不是雪上加霜。 他是来雪中送碳的。 荆鸿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强行拽起来。 荆鸿打小习武,习武三十多年,而秦霄主学权谋之术,武力值自然不如荆鸿。 他被荆鸿拽至门口。 荆鸿拉开门,将他粗暴地推出去。 他冲他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妹妹了!我妹妹从十几岁就喜欢你,从一个青葱的豆蔻少女,到二十出头,喜欢了你那么久,你都不为所动。如今我妹妹好不容易忘掉你,不喜欢你了,你就走呗,走得远远的,不必再来她面前寻找存在感。” 秦霄脑中一瞬间天人交战。 一是远离荆画,就如荆鸿所说。 二是尽力弥补她。 荆鸿啪地一下将门摔上! 秦霄立在门外,望着被摔上的门,面色平静,情绪却复杂。 一旁的警卫劝道:“霄少,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荆画姑娘的伤,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好的,您这样,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别把您的身体也熬坏了。” 秦霄扫他一眼。 这警卫虽是他派过来的,却是爷爷元伯君的人。 他级别不够,单位不会给他安排警卫。 警卫说这种话,显然是在替元伯君说话。 说不定他和元伯君早就通了气。 秦霄又看了一眼病房门,转身离开。 上车,他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荆画失忆了。” 秦珩一听,啼笑皆非。 这小道姑要搞什么? 自卑吗? 她可不像自卑的人。 不过她中毒后遗症太严重了,人在病中或者受伤时很容易自卑、抑郁、情绪低落,甚至产生轻生的想法。 秦珩沉吟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做?” 秦霄回:“很矛盾。” “怎么矛盾?” “我想常来陪陪荆画,陪她治疗,陪她做康复,陪她度过难关,但是荆画好不容易忘掉我,我又想办法让她想起我,对她是不是二次伤害?可是不来陪她,我心中愧疚,因为她保护过我那么长时间。” 秦珩眉头一抬,“你实话告诉我,你爱不爱荆画?” 秦霄沉默。 以前他觉得荆画很搞笑,和她在一起自在舒服。 如今,他觉得荆画可怜、无助。 可是无论以前还是以后,他对荆画偶尔会出现一点正常的生理冲动,但是他没有剧烈的心跳,更没有炽热的爱。 是的,没有。 他这一沉默,秦珩便明白了。 他蹙眉道:“你不爱荆画?” 秦霄仍不语。 秦珩喉间溢出一丝冷笑,“不爱她,你要娶她干嘛?婚姻漫长且枯燥,需要热烈的爱情来支撑。如果你不爱她,而娶了她,以后迟早会后悔。只靠责任、愧疚和弥补支撑的婚姻,很没意思,对你是一种伤害,对荆画更是一种伤害。” 秦霄道:“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她屡次保护我,对我很好。” “你可以做的事有很多,转账、送礼物,帮她找药,种种。你智商不低,看着办。” 不等他回应,秦珩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心里有气。 他气秦霄。 但是站在秦霄的立场上,他又没做错什么。 言妍后背靠在床头,望着他,问:“怎么了?” 秦珩俯身在床边坐下,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我好像错了。” “哪错了?” 秦珩抬手摩挲她的脸颊,说:“以前我和你因为被千年毒咒诅咒得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我心生逆反,就去撮合他们,能撮一对是一对。我成功撮合了虞心和任隽,撮合了青遇和慎之。我以为秦霄和荆画,我也能手到擒来,可是我错了。秦霄那小子是油盐不浸,他和荆画这么久,得八年了吧,八年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他仍没喜欢上荆画。” 言妍伸手搂住他的腰,道:“没关系的,你尽力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凡事尽力而为即可,不可强求。” 秦珩低头吻她额头。 边吻他边低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这样幸运,相遇且相爱。” 他握着她的双肩,把她推倒在床上。 他翻身压到她身上,伸手去解她的睡衣扣子,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 言妍细长的脖颈伸展,身体放柔软,等待他炽热的“珍惜”…… 她想,秦珩说的或许是对的。 男女之间有爱情,才能做。 如果一方怎么都爱不上,到时做起亲密的事,都尴尬。 第4022章 秦珩622(不配) 二人翻云覆雨后,言妍浑身绵软无力地躺在秦珩怀中。 秦珩修长手臂拢着她削薄的后背。 再次感慨爱情来之不易。 言妍道:“我明天能去探望荆画了吗?” 秦珩微微颔一下首,“可以,但不要待太长时间。她现在还很虚弱,状态也不太好,异能队那两个争她争得热火朝天,得空就往她房间里跑,太耗费她的心神。” “好。” 次日一早。 言妍和秦珩来到荆画的病房。 荆画本就清瘦,这一受伤,整个人越发瘦削。 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了。 以前她是一把锋利坚硬、铁骨铮铮的利剑,如今她躺在床上,成了一把脆弱的软剑。 将补品放下,言妍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望着荆画苍白的脸,言妍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许久,她出声道:“荆画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明年元月初二,我和阿珩哥的婚礼,你还要给我们做伴娘。伴娘服款式已经出来了,非常漂亮。” 荆画点点头,用气声说:“我尽量。” 言妍望着她的口型,猜出来了,心中一阵酸涩。 活蹦乱跳、乐天派的荆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话不多,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医院召集相关科室的精英医生,对荆画中毒后遗症的治疗进行反复研讨。 接连开了几天的会,并未商定出可施行的方案。 因为荆画的毒都不是医生解的,是茅君真人和沈天予配的药解的。 一周后,荆画出院。 并不是因为痊愈,而是西医对她中毒的后遗症束手无策。 出院后,她没回茅山,也没去顾家山庄,去了她和秦霄曾经待过的度假村。 那里清静人少,正适合养伤。 爷爷茅君真人和二哥荆鸿,还有沈天予,为了给她治病,四处采药去了。 奇病需要一些奇药。 如今负责保护她的是秦珩。 傍晚时分,荆母用轮椅将荆画推到温泉池边。 荆画望着咕嘟咕嘟冒热水的温泉池,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前些日子,她还意气风发。 她一会儿调皮地把秦霄拽下温泉池,一会儿装死吓秦霄,骗他给她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一会儿拽着他往山上飞奔…… 短短时间,她仿佛老了几十岁。 不是外表老,是心气儿老了。 她再也没有那时蹦蹦跳跳欢天喜地的心气儿了。 荆母弯腰来按她的小腿,问:“小画,这样按疼吗?” 荆画极轻地摇摇头。 那双腿仿佛不是她的似的,完全不受她的脑子控制。 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耷拉下来的手臂。 这双手臂也是。 秦珩高高大大地伫立于一旁。 这种原生态的风景,在他眼中觉得荒芜。 他听到一旁的灌木丛中有蛐蛐叫个不停,叫声清脆悦耳。 他想捉几只回去送给言妍玩。 他对荆画道:“我去捉几只蛐蛐,你不要乱动。” 荆画微微点点头。 她倒是想乱动,可惜动不了。 秦珩揪了一些细细长长的草茎,手脚麻利地编出一个个蛐蛐笼。 他以前哪会编这些东西? 他心知肚明,这是珩王的本事。 那家伙以前经常在塞外或者边境打仗,那塞外的草原,一望无际,多的是长长韧韧的草茎。 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喜欢这种小虫子,编蛐蛐笼,捉蛐蛐,大抵是想送给萧妍的。 握着蛐蛐笼,秦珩有片刻走神。 珩王那家伙虽然太注重礼节,但是对萧妍是真的喜欢。 秦珩拎着编好的几个蛐蛐笼,抬脚跨进灌木丛中。 那蛐蛐蹦得飞快。 费了点功夫,才捉到四五只,他将捉到的蛐蛐放进笼中。 突然又瞥到一只大的,秦珩扔了手中的蛐蛐笼,迅速去捉那只大的。 那大的比小的敏捷得多,他腿一抬,迅速扑过去摁住。 手掌却被什么东西硌住了。 像是玉石,但又比玉石软一些。 他低眸去看。 是手串。 他捡起来,是一串已经玉质化的老料木头手串,珠子是黑褐色,味道奇香,很好闻,像是果香又掺杂奶香。 他不玩木头,不知这是什么木? 但这东西一看质感,不像便宜货。 他蛐蛐也不捉了,拎着手串朝前走,接着拾起那四五个蛐蛐笼。 长腿一抬,他跨出灌木丛。 来到荆画身畔,把蛐蛐笼放到温泉池岸上,秦珩晃晃手中的木串,道:“刚才捉蛐蛐,在灌木丛里捡到一条手串,看着应该值点钱。如果是丢了的,不会丢到灌木丛里,应该是被人扔进去的。本想交给度假村前台,如果是人故意扔的,那就不必交了。” 荆画缓缓抬起眼帘,望着他手中的手串。 此时夕阳已经淡到稀薄。 光线黯淡下来。 她视力也受影响,远不如从前那样耳聪目明,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手串是她亲手切了,熬夜一颗颗打磨出来的。 木质太硬,磨得她手指酸疼泛红。 可是它却被秦霄扔进了灌木丛中。 他手腕上新戴了一只,和她给他磨得那只差不多,但是她认出,那不是她磨的。 多半是别人送的。 荆画从来不是个爱悲春伤秋的人。 可是伤后的荆画,情绪软了,脆了,以前的一根筋变成了枝枝蔓蔓。 她心酸地想,她视他为珍宝。 而他却把她送给他的东西,随手掷到这灌木丛中,还骗她说丢了,让她再给他磨一串。 她的精力和时间,她的真心,就那么廉价吗? 她微微仰头,用气声对秦珩说:“给我。” 这几天不时去医院探望荆画,秦珩已经练出通过口型辨认她说的话了。 秦珩道:“你喜欢这手串?” 荆画不答。 秦珩多聪明的一个人,立马领悟,“这手串是男士手腕的尺寸,这手串是你送给阿霄的?” 荆画喉咙发出一声“嗯”的气流。 秦珩心中暗骂秦霄,太过分了! 不想要直接拒绝就好,何必将手串扔进这灌木丛里? 转念一想,秦霄不是那种人。 应该是有人从中作梗。 “手串脏了,我洗洗再给你。”秦珩拿着手串,弯腰抄起温泉池中的水,将手串上的灰尘和泥土清洗干净。 经温水一洗,那手串的香非但没淡,反而愈加浓郁。 洗好,他握着荆画的袖子,将她的手掌朝上翻,接着把手串放到她掌心中,问:“这是什么木?香得出奇。” 荆画垂下眼睫,望着掌心的手串沉默。 清秀的眼睛里有一抹淡淡的哀伤。 荆母替她答:“这是崖柏,就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侧柏。荆画以前帮人驱邪,人家送的,是陈化的老料子。因为香味奇特,她很喜欢,一直保存着,她爷爷问她要,她都没舍得给。前些日子她突然跑回家,一晚没睡,将那块料子切了,磨成了手串。这料子太硬了,她磨得特别吃力。” 秦珩暗道秦霄真不该。 以前他其实觉得荆画有点配不上秦霄。 因为荆画成日活蹦乱跳的,有点粗线条,没苏惊语和言妍的美貌,也没有顾楚楚和楚玥的甜美。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秦霄配不上荆画的一片真心了。 甭管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秦霄把这串手串丢了,就是丢了。 他正沉思间,手机突然响了。 秦珩将手机从裤兜中取出。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秦霄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秦霄问:“阿珩,荆画出院了?” 秦珩喉间低嗯一声,嗯得有些敷衍。 “怎么没人告诉我?我忙完赶去医院,人去楼空,问护士,她们告诉我荆画出院了。她去哪了,你知道吗?” 秦珩漫不经心地回:“知道。” “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开车去找她。” 秦珩唇角一掀,“然后呢?” 秦霄微怔,“什么然后?” “你又不爱荆画,还来找她做什么?过来继续惹她伤心吗?” 秦霄沉默。 秦珩道:“你丢的手串找到了,在度假村温泉池边的灌木丛中。” 秦霄浓眉微微蹙起。 这显然是人为。 若被人捡了,肯定就带走了,不会扔到灌木丛中。 是爷爷,元伯君。 一定是他吩咐人干的。 “我马上赶过去。”秦霄问:“荆画今天状态还好吗?” 秦珩语气坚硬,“你不用来了。以前我想撮合你和她,我觉得她喜欢你,对你一片痴情,且能保护你,有情人应该成为眷属,但我觉得,我错了。你配不上荆画的一片真心。既然配不上,也不爱她,就不要再来招惹她了,让她趁机放下你,从华斌和骆铧中选一个吧。” 秦霄静默片刻,道:“阿珩,你不要胡闹。” 第4023章 秦珩623(心疼) 秦霄赶到温泉度假村时,荆画仍坐在轮椅上望着温泉池出神。 这会儿夜幕已经降临。 入秋的夜色比夏日的夜色凉爽,但也因此多了点萧索的味道。 秦霄大步朝她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掌心里放着的正是她送给他的那串手串。 油亮的黑褐色木珠在夜色中泛着细微的油润的光泽。 荆画瘦削的脸上有淡淡的悲凉。 她听力也不如从前了。 若放在以前,他朝她走过来,她早就听到了,会扭头冲他大喊大叫,欢天喜地。 她瘦了很多。 以前是清秀,如今是瘦骨嶙峋。 秦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挺心疼她的。 他冲荆母打了声招呼,冲一旁的秦珩点点头。 接着他绕到荆画面前,将手中拎着的几个纸袋放到她轮椅下,道:“我给你带了两条你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还有鞋子。” 荆画眼睫不抬,心中悲怆。 十四五岁时,她下山遇到秦霄,惊鸿一瞥,从此对他念念不忘,为了提高自己的综合素养,她开始读名著。读到《红楼梦》时,她不理解林黛玉为什么那么多愁善感,多心多疑? 现在知道了。 身体弱,气血不足,心脏和脑供血不足,心思就容易变得敏感多疑。 以前她身体好,成天跑来蹦去,打打杀杀,心大得离谱,哪里会悲怆? 连多心都不会。 她最喜欢的其实并不是连衣裙。 露胳膊露腿的,要防着走光。 万一有坏人来袭,她跟人动手都不方便。 秦霄弯腰蹲下。 他从纸袋中取出鞋子,是一双柔软的白色小羊皮鞋,平底的。 很漂亮的鞋型,因为质感好,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伸手去握荆画的脚踝。 荆画一怔,垂下眼帘去看。 秦霄抬起眼睫,对她说:“我给你换上。” 荆画发不出声,便也懒语不答。 秦霄将她脚上的鞋轻轻脱下。 她穿的是一双鞋头高高翘起向内翻卷,形似卷云,饰如意纹的布鞋。 秦霄低眸察看,人瘦了,脚也会瘦。 她的脚瘦骨嶙峋的,上面覆着薄薄一层皮。 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拿起一只小羊皮鞋,轻轻套到她的脚上。 接着又拿起另外一只,套到她另一只脚上。 他把她的脚放回原位。 她皮肤白得没有血色,裤管下瘦瘦的小腿晃荡。 秦霄情绪愈发复杂。 他对她仍没有炽热的爱情,可是此时此刻,他好心疼她。 他冲荆母道:“阿姨,我推着荆画去转一转,带她散散心。” 荆母答应着,“你们不要走远了。” “好。” 他推着轮椅朝前走去。 秦珩不远不近地跟着,以前荆画保护瑾之,保护言妍,保护楚玥,如今换他来保护她。 秋风拂过秦霄的面庞,吹乱了荆画的发丝。 秦霄暗道,又是一年秋来到。 往常他生活节奏一直很快,上不完的课,没完没了的训练,学不完的权谋之术,忙不完的工作。 这会儿节奏突然慢下来。 将轮椅推至荷塘前,秦霄俯身蹲下,将手伸到荆画的小腿上开始按摩起来。 以前他睡不着,荆画给他按摩穴位。 如今荆画胳膊腿不能动,他帮她按摩,说是还她人情也好,说是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也罢。 反正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只有这么做,才像个男人。 荆画放在轮椅侧袋的手机响了。 她自然不能取。 秦霄帮她取出来,接着拿起她的手用指纹解锁。 来电显示是华斌。 秦霄问:“要接听吗?” 荆画微微点点头。 秦霄接听后,将手机放到荆画耳边。 手机那端传来华斌的声音,“荆画,你出院了?” 荆画不答。 华斌又问:“你伤得最重,为什么这么着急出院?” 荆画无法回答。 华斌道:“你不能说话,我应该给你发信息的,但是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人回。你出院后去哪里了?我明天出院去找你。我后遗症很轻,只是头晕,身体没劲儿,其他很正常,能照顾人。你为我受重伤,我得去照顾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荆画仍不答,心中却觉得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一辈子? 他知道一辈子会有多少变故吗? 别说一辈子了,短短数天,她的人生都已经翻天覆地。 华斌问:“你身边有人是吧?是你家人吗?你让他们用微信给我发个定位好不好?” 离得近,秦霄听得清清楚楚。 他将手机从荆画耳边拿开,挂断。 打开她的微信,找到华斌的名字,他编辑了几个字,给他发过去。 那几个字是:已不在国内,勿念。 第4024章 秦珩624(秦霄) 发完,秦霄觉得这举动好生幼稚。 他打小被元伯君锤炼得十分老成。 如此幼稚的举动,他应该是第一次做。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不知。 华斌收到信息,迅速回复:荆画,你去哪个国家了?我现在让我妈给我办护照,我去找你。 秦霄回:不必。 华斌拨打视频电话过来。 秦霄摁断。 华斌急了,又拨打电话过来。 秦霄仍旧挂断。 他觉得这不是平日的他,平日的他不会做这种荒唐幼稚的事。 荆画静静望着他,觉得他有些不可思议。 他平日是那么冷静,冷静得几乎没什么感情。 秦霄将手机放到她轮椅的侧袋中,道:“抱歉。如果你想让他过来,我可以给他发定位。” 荆画不答。 觉得他虚伪。 明明是他挂了华斌的电话,何必再说这种虚伪的话? 秦霄视线落到她掌心的手串上,解释:“手串不是我故意丢的,更不是我扔的。那天傍晚,你突然将我拽入水中,我没防备,手串没来得及摘,湿了。我怕它泡水,会影响料性,就摘下来,放到温泉池边,想让它晾一晾,等泡好再收走。后来你一动不动,我以为你出事了,把你抱到岸上,给你急救。再后来,你拽着我去了山上。等我回来,去找那手串,不见了。我找了很久,手串不在,我一度不习惯。” 荆画心说,别说了。 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他扔的就好,不是他扔的,她没那么难过了。 可是心底深处,另一种悲伤又袭来。 秦霄帮她按完一双小腿,又来按她的大腿。 大腿的位置有些敏感。 荆画低眸瞅着,心中有些羞涩。 母亲和女护工给她按过很多遍,男医生也按过,她从不觉得羞涩,可是秦霄不同。 秦霄是她爱的男人。 是的,以前她对他是喜欢,是惊鸿一瞥,是一见钟情,是心心念念,如今是爱。 因为得不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那份喜欢日渐浓酽,发酵成了爱。 其实按摩荆画的大腿,秦霄也觉得不自在。 他没按过女人的腿,何况还是年轻女人的腿。 但是开始按了,再停手,更觉生硬,她瘦得连大腿都没多少肉了。 他又觉心酸。 心酸,心疼。 他好心疼这个女孩。 他突然生出种冲动的想法,想照顾这个女孩一辈子。 以前他说娶她,是深思熟虑,是出于良心和道德。 这会儿却是冲动,一种发自本能的冲动。 按完她的大腿,他站起来,弓身,握住她的手臂,帮她按摩手臂。 她的手臂更瘦,细骨伶仃的。 握在他手中盈盈一握,仿佛不堪轻折似的。 以前这双手臂坚韧有力,上面有薄薄的肌肉,甚至还能抱着身高一米九一的他飞跑。 秦霄沉声问:“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荆画不答。 她有好好吃,一直都吃得不错,住医院时各种补汤地喝,可是情绪最折磨人。 按摩完她的手臂,他又开始按她的背,放松她的肩胛骨。 她瘦得肩胛骨突出,像蝴蝶的两片翅膀。 他便连她肩胛骨的缝隙都按着。 秦珩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突然又觉得秦霄顺眼了许多。 高高大大的男人,读的是军校,硬汉那派的,照顾起荆画来却如此温柔细致。 他不理解,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之前成天和荆画朝夕相处,为什么愣是没擦出火花? 荆画手机又响了。 秦霄停下按摩的动作,从她轮椅侧兜中再次取出手机,拿起她的手指解了锁。 这次来电显示是骆铧。 秦霄突然就没耐心了。 他接都不接,直接挂断。 挂完又觉得自己哪有权利这么做? 他又不是荆画的谁。 骆铧消息很快发过来:荆画,你出院去哪了? 荆画看向秦霄。 秦霄道:“是骆铧,问你出院去哪里了?你不方便接电话,也不方便回信息,我就干脆帮你挂了,省得他们打扰你。” 荆画微微眯起眼睛。 秦霄心虚,“如果你想告诉他们,我可以帮你给他们发定位。” 荆画不想告诉他们,却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她发现自己可能在赌气。 重伤后的她,性格和情绪变了很多。 秦霄把自己架在了半空中。 过了三四分钟,他才回:“你现在最需要静养,你确定让他们过来?” 荆画点点头。 秦霄脑门微微发胀,但是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他只得用荆画的手机,给华斌和骆铧发定位。 他先给华斌发。 刚发过去,华斌就把电话拨了过来。 秦霄正给骆铧发微信,不小心摁了接听。 华斌的声音兴冲冲地传过来,“荆画,你没去国外?太好了!我等不到明天了,我今晚就让我妈开车送我过去!你等我!千万不要走!那地方我以前和朋友去过,最适合养伤!” 鬼使神差地,秦霄出声回道:“不用,你明天再来,晚上赶路不安全。荆画有我照顾,放心。” 第4025章 秦珩625(雄竞) 荆画听力不如从前。 但华斌声音太大,她还是听到了。 她有些诧异地望着秦霄。 她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给她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在乎她。 华斌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秦霄答:“秦霄。” “秦霄?”华斌心中暗自琢磨片刻,回:“不影响,我们一起照顾荆画,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赶过去。” 秦霄神色一顿,心想这人是少根筋,还是不知他的底细? 他这背景,只要报出名字,是个人都会知难而退吧? 秦霄道:“你不必来。” 语气有些强硬。 华斌听出来了。 他的口吻也变得冲起来,“你是荆画的男朋友?” “不是。” “你是荆画的丈夫?” “不是。” 华斌又问:“你是荆画的家人?” 这是存心找茬了。 秦霄眉心微拧,“你是荆画什么人?” “我是她队友,也是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她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因我而受伤,我去照顾她,天经地义。” 不等秦霄回话,华斌挂断电话。 秦霄舌尖轻抵上颚。 他极少吃瘪的,今天吃上了。 秦珩立在一旁,像看戏似的看着秦霄。 作为表兄弟,连他也看不懂秦霄了。 这家伙对荆画到底有没有几分喜欢? 秦霄推着荆画的轮椅,对她说:“这度假村虽然幽静,适合养伤,但到底太偏僻,离医院也远。我名下有处宅子,平时没人住,幽静安全,隐私性好,离医院也近,你不如去那里住一阵子。我给你订了套按摩理疗的仪器,过几天该到了,直接运到那里好不好?” 荆画微微摇摇头。 秦霄将语气调柔,道:“听话,我是为你好。阿珩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直保护你,狮子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他?我名下那处宅子,有警卫,戒备森严。” 荆画想说,她这样的废物,哪还有人肯花精力来对付她? 如果真想对付她,再森严的戒备也没用。 她又摇头。 秦霄只得将她推至她的房间。 荆母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秦霄抬眸环视这禅宗和道教风的客房。 上次来此处,秦霄觉得这原生态的客房让他神经松弛,放松自在,这次却觉得这里过于简陋了。 木茶几上那黑漆漆的树洞,会不会暗藏细菌? 会不会对荆画身体不好? 客房什么人都住,来来去去,鱼龙混杂,万一保洁打扫不干净,遗留病菌,再传染给荆画怎么办? 他启唇再次劝道:“这里安全隐患太多,私人度假村卫生也不一定能达标,你要么去医院养伤,要么我给你找个疗养院,要么你去我名下那套宅子,我给你找专业护工。” 荆画终是忍不住,用力张了张嘴,用气声对他说:“我不记得你了,你有点烦。” 用气声说话,太耗费力气,让她有点上不来气。 秦霄没听清。 他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费力蠕动嘴唇,重复道:“你好烦,我真的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走吧,别耽误我和华斌相处。” 嘴上说着绝情的话,可是她却很想亲吻他凑过来的耳朵。 还想亲他修长的脖颈。 想抱住他的腰。 但是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手指也不能动。 她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笑,“痴心妄想”四个字,送给她自己。 秦霄这次听清了,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答,也不走。 他不爱荆画,但也不想荆画一时糊涂,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荆母对秦霄说:“霄公子,我得和护工一起给小画擦洗,让她早点睡觉。她身体不好,得多睡觉。” 秦霄道:“阿姨,您叫我阿霄或者秦霄就好。我去门口待着,等荆画睡着了,我再走。” 荆母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 可惜,荆画变成这样,无福消受。 秦霄拉开门走到门口。 秦珩也抬脚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窗前,秦霄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拂着兄弟俩英俊非凡的面容。 秦霄从裤兜中掏出一包烟,撕开,抽出一支,递给秦珩。 秦珩没接,道:“备孕,不能抽烟。” 秦霄略觉讶异,“言妍大学还没毕业,她不足二十岁,你就要备孕?” 秦珩单手插兜,“提前三年备孕。怎么,你有意见?” 秦霄道:“没意见。” 他扣动打火机,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以前压力大到难以纾解的时候会抽烟,今年抽得少了,如今又拾了起来。 他缓缓吐出烟圈。 薄白色烟雾笼着他俊毅的面容,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秦珩拍拍他的臂膀,“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秦霄喉间低嗯一声,又深深地抽了一口,这才将烟掐灭,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秦珩如今已经懒得管他和荆画了。 明显荆画和华斌或者和骆铧,会更顺利一些。 她即使这副病容,嫁给华斌或者骆铧,都属下嫁,华家或骆家自会把她捧得高高在上。 可是她若嫁给秦霄,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这会儿已经把秦霄的行踪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元伯君了。 听完,元伯君气不打一处来。 他吩咐道:“你们好生劝着点阿霄。他可以去探望荆画,但是想娶她,没门。” 警卫回:“好的,领导,我们一定多劝劝他。” 元伯君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后背往沙发上一躺,他面带微愠。 元夫人将珺儿交给青回,走过来,问:“老元,你又发的什么脾气?” 元伯君冷哼一声,“那帮孩子,最省事也最让我省心的是阿霄。原以为他会一直省事,没成想,他居然也开始犯糊涂了,居然要娶荆画。我承认,荆画为公受伤,很伟大,值得大家学习,阿霄去探望她,对她好,我都没意见,但是想娶她,太不现实。他那样的身份,以前好端端的荆画都配不上她,何况现在的她?” 元夫人道:“她是受伤,又不是治不好。天予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就为了给她配药。” 元伯君扯扯嘴角,“天予是人,不是神,哪能什么病都能治?即使能治,也不可能痊愈。她是中毒,脑子和神经都坏了,以后能不能生育都成问题。阿霄如果真娶了她,万一她不能生,秦霄就绝后了。这个险,你敢冒,我不敢冒。阿霄是那帮孩子中最拔尖的,也是我最寄予厚望的,他无论哪一步都不能出错。” 元夫人还要说什么。 元伯君朝她摆摆手,“妇人之仁,不可取。你别劝我了,没用!” 一个多小时后,华斌和骆铧都赶来了。 华斌伤得最轻,下车后,由母亲搀扶着来的。 骆铧比他伤得重些,下车后,由父亲推着轮椅来的。 荆画住院时,秦霄去探望,都赶在晚上。 华斌和骆铧并未和秦霄碰上。 今晚可以说是三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见面。 三人六目相对,各怀心思。 华斌名字里虽带文带武,却不文气,也不文雅。 他最沉不住气。 他目光复杂,将秦霄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暗道这小子好高的个子,个头高就罢了,长得还好生英俊,比他和骆铧都英俊,气质也好,硬朗英武,却又有斯文气。 本来对上骆铧,他还有几分胜算。 但对上这个秦霄,他胜算的几率由六七成压缩到一成。 来的路上,他找人好好地将秦霄打听了一番。 知道了秦霄的不俗背景。 那样优越的背景,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能娶荆画进门才怪,这样想着华斌又有了信心。 他如果将荆画收了,秦霄的爷爷说不定还会感激他。 他冲秦霄假笑,“幸会幸会。你那么忙,大可不必来照顾荆画,这种琐事由我们来办就成。” 秦霄面无波澜,道:“荆画待我太好,我必须得来照顾她。” 华斌皮笑肉不笑,“巧了,我和骆铧也是。劲敌使毒,那么危险,荆画舍命相救,这是天大的好。” 他抬腕看看表,“才九点多钟,荆画应该还没睡着,我进去看看她。” 他朝门口走去。 秦霄闪身,拦住他的去路,“荆画睡着了。” 华斌嘴角溢笑,“睡着了也没关系,我进去看看她就走。我一会儿和我妈去办个入住,也在这度假村住一阵子,好好陪陪荆画,省得她闷。” 秦霄下颔微抬,“她在这里住不久,过几天就要搬去我家中住。” 华斌听得面色一黑。 骆铧也是眼神一沉。 秦珩单手插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秦霄的骚操作。 他突然发现这小子也挺腹黑。 只是他又不爱荆画,不爱,还搞这么多的骚操作,到底几个意思? 突然听得嘎地一声。 房间门从里面拉开。 荆母冲华斌道:“小斌,小画喊你进来。” 华斌心中惊喜! 三个人,荆画独独叫他进去,难道她对他情有独钟? 他冲秦霄和骆铧挥挥手,口吻难免得意,说:“秦兄,骆兄,请恕我先失陪了,我得进去陪荆画了。” 不等二人回应,他推开母亲的搀扶,就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他听到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你非荆画的良人,倒也不必沾沾自喜。” 第4026章 秦珩626(禽兽) 秦珩惊呆了。 秦霄是个体面人,一向最注重体面,说话做事从来都具绅士风度,有礼有节,不像他和顾近舟,嘴毒得像被鹤顶红泡过,行事也是肆意而为。 可他今天却如此不体面。 说出这般刻薄没风度的话,让人大跌眼镜。 华斌也是个不怕事的。 他回头,冲秦霄道:“嗯,你是荆画的良人,你最厉害,你全家都厉害。” 这话太讽刺了,每一个字都在挖苦人。 秦霄面上波澜不变,眸中隐生冷意。 说罢华斌扭头,对荆母说:“阿姨,我们进去。” 荆母冲秦霄和骆铧抱歉地笑了笑,道:“霄公子、小骆,你们稍等,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回家休息也行。” 她又冲华母和骆父说:“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带着孩子来,真不好意思。” 华斌母亲道:“荆画救了我们家华斌的命,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骆铧父亲也说:“对对,荆画变成这样,我们非常愧疚,只要她愿意,我们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 门关上,华斌大步朝荆画的床前走去。 荆画已经睡下了。 她现在废人一个,没心情顾及什么体面和礼节。 华斌走到床边,垂目望着她,目光关切,语气怜中带嗔,“你呀,真是的,出院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好一通担心。我今天做了个理疗,时间长了点,做完去探望你,结果一敲门,里面出来的是个陌生面孔,说你已经出院了。” 荆画用气声道:“你想办法……” 华斌和她配合得十分默契,急忙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接着说:“你想办法让秦霄走,让他永远不要再来。” 她提不上气,说不了十几个字便难受得歇一歇。 华斌明白,“你很讨厌他?” 荆画点点头。 其实还是爱的,很爱,可是她这副尊容,拿什么去爱他? 哪里配爱他? 她只配苟延残喘地活着。 华斌抬起右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俯身在她床边坐下,伸手将她身上的薄被往上提了提,说:“你倒也不必太悲观,你爷爷那么厉害,迟早能治好你的病。即使治不好,你现在这样也比植物人强得多。我的薪水还会涨,我们家也有点家底,虽比不了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你的康复理疗费用,请护工保姆费,还是够的。” 荆画闭了闭双眼。 他不懂。 他们都不懂。 她活蹦乱跳惯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出行只能靠轮椅,就已经相当于给她判死刑了。 植物人一样地苟活着,吃喝拉撒都得假手他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重来。 要不是看父母可怜,她迟早会一键重启。 华斌望着她苍白的小脸,视线有片刻定格。 她现在瘦得让人心疼。 以前是龙精虎猛的猛女子,现在是脆弱瘦削一病美人,在别人眼里算不上绝美,在他眼里算得上了。 他手伸过去,想摸摸她的脸。 荆画望着他越伸越近的手,内心狂吼,你不要过来啊! 她想挪头,但只能小幅度地挪。 华斌的手最终还是落到她的侧脸上。 他轻轻摸了摸她瘦得非常明显的下颌线,语气怜爱,“你啊,瘦得太多了,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吃好了,保住身体,才有痊愈的希望。” 荆画觉得自己的下颌线不干净了。 华斌又将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轻轻撩上去。 荆画觉得那缕头发也不干净了。 华斌目光温柔而宠爱地凝视着她,“荆画,我也办了出院,晚上会住在这度假村。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和你形影不离,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愿意,我也想娶你,负责你一辈子。” 荆画心中悲怆。 为什么都逼着她嫁给他们? 这帮臭男人,就没有更好的报恩方法吗? 她都这样了,三个臭男人还要让她受结婚之苦,说不定真娶了她,以后还想让她生孩子。 禽兽啊! 荆画用气声说:“那些以后再说,你先把秦霄赶走。” 华斌忽地站起来,右手举到右耳上,冲她行了个军礼,“遵命,荆画大人!” 荆画哭笑不得。 她和他其实不算熟,不知他有点好玩。 华斌拉开门,走出去。 秦霄和骆铧都朝他看过来。 华斌将手握成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说:“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荆画已经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以后由我来照顾她,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骆铧眯起眼睛,半信半疑。 一向沉敛的秦霄贸然出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4027章 秦珩627(秦霄) 华斌冲秦霄嘿嘿一笑,“你若不信,就亲自进去问问荆画。” 秦霄望向房间门。 他现在对荆画已经有所了解,即使荆画答应,也是假答应。 她都变成那样了,哪还有心情跟人风花雪月? 秦霄明知荆画是和华斌做戏,意图让他打退堂鼓,却一时拿他们没办法。 华斌道:“你们都走吧。荆画伤成那样,心情很不好,需要静养,你们一个两个的,天天来打扰她,她也烦。” 秦霄和骆铧却都纹丝不动。 骆铧抬头对父亲说:“爸,这度假村挺安静的,我们也办个入住,住下来吧。都是养病,有个做伴的,比自己一个人养强。” 骆父忙道:“好好好,爸爸一会儿就推你去办理入住。” 他们可以住下来打持久战,秦霄却不能。 他明天还得工作,现在参与的那个项目研究,是国家级安全项目,非常重要。 他看向不远处的秦珩,道:“阿珩,这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荆画。” 秦珩乐了! 这小子,他着实有点看不懂他了。 说他对荆画有意吧,他口口声声说没有。 说他对荆画无意吧,看他这模样,又挺紧张荆画。 秦珩剑眉一挑,“你要走是吧?我送送你。” 秦霄道:“不必,你留下保护好荆画,辛苦你了。” 秦珩睨了华斌和骆铧一眼,“这里不是有俩拼命三郎嘛,口口声声说要报答荆画。万一有坏人来,让他俩拼命保护荆画就是了。” 秦霄又看了一眼房门,抬脚朝电梯口走去。 秦珩跟上他。 出了大门,二人朝停车场走去。 秦珩单手插兜,和他并肩同行,道:“小子,你不是不爱荆画吗?今晚做这一切是为啥?你争风吃醋的样子,真不像你。” 秦霄敛眸,“我不是争风吃醋。” “那你是啥?” 秦霄道:“如果荆画好手好脚,华斌和骆铧追求她,在情理之中。可是荆画伤成那样,华斌和骆铧追求她,目的肯定不纯。荆画现在情绪低落,万一一时冲动答应他们中的一个,就落入火坑了。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日后若娶了荆画,荆画不行进夫妻义务,更不能生儿育女,他们二人皆是独生子,肯定要偷偷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说是找荆画报恩,实则是看中荆画背后的茅山一派,想将她吃干抹净,彻底榨干她的价值。我若看不透倒好,看透了,还不阻止,那是害荆画。” 秦珩呵地一声,“你娶荆画,目的就纯?” 秦霄沉眸,“我自制力强,如果真娶了荆画,绝对做不出出轨背叛之事。” “你如果真娶了荆画,你爷爷能急得跳脚。你家中也只有你个男丁,你压力更大。” 秦霄道:“我即使娶不了荆画,也不想她误入虎穴,被人利用榨干。” “你就是酸。我看华斌和骆铧,人品都不错,能进异能队的,三观都不会太歪。” 秦霄瞥他一眼,“你在顶层待惯了,不懂男人的底层逻辑。像华斌和骆铧这种,家中有点小钱,但不多,官中有点人脉,但不大,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会牺牲一切去抓住,哪怕是婚姻,跟三观没关系,是男人的本能。” 这次秦珩没呛他。 别说华斌和骆铧了,荆画的人脉,连他们顾家都得好好维护。 因为茅君真人的本事的确手眼通天。 将秦霄送至车上,秦珩单手撑在车顶,垂眸看他,道:“放心做你的科研项目去,荆画这边有我盯着,不会让华斌和骆铧轻易得逞。不过二人如果对荆画是真心,我有可能会网开一面。” 秦霄眸色沉峻,“他们绝对不是真心,我百分之百保证。” “就你厉害。”秦珩手一挥,啪地一下摔上车门。 秦霄除下车窗,冲他道:“辛苦你了。” 秦珩朝他摆摆手,“茅君真人帮珺儿投了个好胎,我欠他们茅荆家的,保护荆画,是还人情,不用你来说这些客套话。” 秦霄发动车子。 暗中保护他的警卫,也发动车子跟上去。 开至途中,手机响了。 扫一眼来电显示,是爷爷元伯君打来的。 秦霄拿起蓝牙耳机戴上,接听。 元伯君道:“阿霄,爷爷是开明之人,你去探望荆画,我没意见,甚至会支持你去,但是你别同那几个人争风吃醋,传出去会被人笑话。你是元家人,平时在外要谨言慎行。” 秦霄握方向盘的手微紧,“爷爷还真是在我身边布下天罗地网,将我盯得密不透风。” “爷爷是为你好。” “我做公事要爷爷教,做私事也要爷爷教?是不是我以后娶妻生子,床上事也要爷爷教?” 元伯君噎住。 慢一拍,他嗔道:“臭小子,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秦霄语气坚硬,“荆画这事我管定了,如果爷爷再插手我的私事,我真会娶了她。” 第4028章 秦珩628(大嫂) 见秦霄来狠的,元伯君不敢出声了。 他默默挂断电话。 秦霄摘下耳机。 夜晚回到宿舍,冲完澡躺到床上,秦霄脑中全是荆画苍白瘦削的脸,瘦骨嶙峋的身形。 腕上戴着易青送的手串,往常他会盘一盘,但今天一点想盘的感觉都没有。 荆画送她的手串,他十分珍惜,却被爷爷的人扔进了灌木丛中。 荆画该寒心了。 易青走过来,问:“要帮你按摩睡穴吗?” 秦霄回:“不必了。” 易青道:“那我去隔壁房间了,你如果睡不着,就给我发信息,我会过来。” 秦霄低嗯一声。 易青走至门口。 秦霄抬眸看向他的背影,突然出声,“你有没有心疼的女孩?” 易青脚下一顿,脑中闪过虞青遇的面孔。 他回:“有。” 秦霄道:“心疼是爱情吗?” 易青喜欢虞青遇,也心疼过她。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不想再回忆。 他答:“爱一个人自然会心疼她,但心疼不等于爱情。” 秦霄沉默。 易青回眸看向他,“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两情相悦,彼此相爱的概率其实很低。大部分男人最后娶的,都不是最爱的那个。大部分女人最后嫁的,也不是最爱的那个。” 他嘴角溢出一丝千帆过尽般的无所谓的笑,“爱情这东西是稀罕物,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那笑中又带点儿落寞和遗憾。 他拉开门走出去。 黑夜里,秦霄盯着天花板,脑中回想他和荆画的种种。 多希望她能回到从前爱说爱笑的模样。 这个夜晚他一颗心疼得像搁在铁板上。 不只今晚,自打她受伤以来,他心里一直不舒服,一直都很心疼她。 次日夜晚。 忙完公事,他取了车,又要去度假村探望荆画。 薛桐小跑着跟过来。 跑到他车前,她抬手敲他的车窗玻璃。 秦霄降下车窗。 薛桐问:“憬之,你这几天一下班就往外跑,在忙什么?项目研究期间,规定我们不能随意外出的。” 秦霄道:“有个好友因公受伤,我向领导申请了,被批准可以外出。” 薛桐好奇,“谁?” “姓荆。” 薛桐面色大变,“荆?荆戈吗?难怪这几天我给他发信息,他一个都没回。” “荆画。” 薛桐皱起眉头,“荆画怎么受伤了?伤得重吗?” “重。” “荆戈知道吗?” 秦霄道:“我这几日去探望荆画,没看到荆戈的身影,他应该还不知道。他没回你信息,或许在执行任务。” 如果放在从前,荆画受伤,薛桐至多打个电话关心她一下,毕竟仅仅几面之交。 可是现在她打上了她大哥的主意。 自然得去探望了。 薛桐忙说:“你先别走,我给领导去个电话,申请一下,我想跟你一起去探望荆画。” 秦霄微微颔首,“可以。” 薛桐拨通直属领导的手机号,走到一边。 几分钟后,她回来,对秦霄道:“领导同意了。我不开车了,坐你的车吧。” 秦霄点点头。 薛桐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霄发动车子。 薛桐给荆戈发消息:荆大哥,你妹妹受伤了,你知道吗?看到信息请回话。 真如秦霄所料,荆戈刚执行完一个任务。 任务地点在原始密林里,里面没有信号。 出了密林,有信号了,他的手机响个不停。 全是信息和未接来电。 他一条条看过去,看得脑子嗡嗡作响,大部分信息说的都是荆画受伤了,伤得很重。 荆戈立马打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开始订机票。 订完机票,他宿舍都来不及回,就坐车往机场赶。 薛桐又发给他一条信息:我和秦霄正赶往荆画住的地方去看她。荆大哥,你收到信息了吗?你什么时候能回京来探望她? 荆戈立马回:已订机票,现正往机场去。 薛桐:你不要太着急,安全第一。 荆戈:好,谢谢你。 薛桐:这几天我给你发信息,你一直没回,我很担心你。 荆戈盯着这一行字,有片刻恍神。 这个女学霸,这是在委婉地向他告白吗? 他早已过了被人告白会激动的年纪。 何况妹妹重伤,他实在无心风花雪月。 两三分钟后,荆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两个字:谢谢。 薛桐暗道,她就够不开窍的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不开窍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对她没意思。 她侧眸看向秦霄,“憬之,荆戈刚知道荆画受伤的事,已经订了机票往京都赶。我明晚下班后,还会和你去探望荆画,到时应该能碰到他。如果我向他告白,他答应的几率多大?我知道,荆画受伤,不是谈风花雪月的时候,可是荆戈驻守边境,我和他难得见一面。如果这次不告白,等下次再见面,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秦霄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荆画重伤,有两个人趁机向她告白。当事人尚且如此,你和荆戈更不影响。” “我委婉点,万一他拒绝,我不至于太尴尬。” 秦霄嗯了一声。 车子抵达度假村。 来到荆画入住的房间,秦霄和薛桐敲门而入。 华斌正坐在荆画床前的椅子上,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喂荆画喝汤。 秦霄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冷下来。 这场景,他看着十分刺眼。 放下手中拎着的补品,他径直走到床前,劈手从华斌手中夺过碗,接着将他手中的汤勺也抢了过来。 他对华斌道:“你也有伤在身,喂汤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华斌火冒三丈! 他喂荆画正喂得好好的,秦霄要搞什么? 华斌哟了一声,提高音量嚷嚷起来:“是元公子来了啊!你们元家人不是一向低调谦逊吗?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汤碗一把勺子,你也要抢?你这么爱抢,你爷爷知道吗?” 秦霄面色波澜不变,口气却冲,“无能的人才会搬出别人。” 薛桐惊讶极了。 这还是她在单位看到的那个肃穆内敛,谦逊低调,稳重慎言的元憬之吗? 他什么时候也会骂人了? 华斌气得嘴唇发抖,“你有能力!你全家都有能力!我就不信了,如果没有你太爷爷你爷爷给你铺路,你年轻轻轻能混到你们单位?” 秦霄语气平静下来,“这个世界,拼的就是几代人的接力赛,要怪只怪你祖上不努力,不过你可以加倍努力,给你的儿孙铺路。但是,要走正道,别走捷径。这个世界,没有捷径可走。” 他说话很气人,但是又很有道理。 华斌噎住。 一时找不出话来堵他,他气得直咬牙。 秦霄绕到床另一边,俯身在床边坐下,拿起汤勺从碗中舀了一勺汤,递到荆画唇边,将声音调柔,道:“来,喝汤。” 荆画闭紧嘴唇,瞪着他。 秦霄微微一笑,“怎么?他能喂你,我喂不得?” 荆画用气声说:“你走。” 秦霄猜出来了,回:“你大哥刚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已经订了机票赶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凌晨时分应该能到。” 荆画盯住他的眼睛,再次用气声喊:“你走!走!” 秦霄佯装听不清,也看不懂。 他用汤勺轻轻抵抵她的唇,“把嘴张大一点。你这些日子瘦坏了,要多喝汤。我向我们领导申请了,每晚忙完工作,都可以出来探望你。” 荆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霄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 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转念又想起她的处境,他一颗心疼得缩起来。 他道:“薛桐也来探望你了,我同事。不知你还记得她吧?” 荆画抬起眼帘朝薛桐看过去。 她当然记得她。 元伯君心仪的孙媳妇人选。 秦霄再次启唇,“她喜欢你大哥,但她担心明天向你大哥告白,会被拒绝。你鬼点子最多,说说看,她要怎样向他告白,才不会被拒绝?” 荆画原本晦暗的眼睛瞬间变得清亮起来! 大哥是他们一家的老大难。 眼瞅着三十五了,还没找着媳妇。 不曾想,优异如薛桐,居然看上了她大哥! 这运气无异于买彩票中千万大奖! 荆画高兴得想蹦起来,奈何腿脚不听大脑的使唤。 她张开嘴冲薛桐喊:“你过来!快过来!” 她使着劲儿用气声说。 太用力憋得她苍白的小脸都泛红了。 奈何她和薛桐离得不算近,薛桐一个字都没听到,只看到她无声地张嘴。 秦霄回眸,冲薛桐道:“她中毒,伤了声带,发不出声音。你过来,离她近一点,把耳朵凑到她嘴边,这样她能省点力。” 薛桐放下手中拎着的补品,只抱一束花,朝她走过来。 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她出声安慰荆画:“你一定会好起来了,别太难过。” 荆画扯着嗓子无声地冲她喊:“大嫂!大嫂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秦霄唇角轻扬望着激动得小脸通红的荆画,不是失忆了吗? 失个忆还选择性的。 记得薛桐,却记不得他。 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 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嫂都喊上了。 第4029章 秦珩629(秦霄) 荆画用的是气声。 薛桐听不太清,便弯下腰,将耳朵往她嘴边凑。 怕荆画太大力,喊得累,秦霄便替她传话,“薛桐,她喊你大嫂。” 薛桐初被人喊大嫂,有些不适应,脸腾地红起来,心里却有些开心。 这算是讨了个好彩头。 她庆幸,幸好当初没得罪荆画。 荆画瞥到秦霄嘴角的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高兴,大意了,装失忆的事,露馅了。 这么多天白装了。 秦霄故意揭她的短,“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不记得我,却记得薛桐?你那两个队友,你也记得挺清楚,唯独只把我忘了。” 荆画闭上眼睛,心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又心想,即使是王八念经,他也是最好看的王八。 真是各花入各眼。 沈天予、秦珩、顾近舟、顾楚帆都堪称绝色,就连顾寒城也渐渐由英气少年长成英俊的男子,可是她独独只觉得秦霄最帅最好看。 他身上那股子内敛肃穆不苟言笑的高干子弟味儿,特别让她着迷。 秦霄用汤勺轻轻顶了顶她的嘴唇,“现在可以喝汤了吗?好好配合我,我帮你得到一个好大嫂。” 荆画翻眼瞪他。 敢要挟她? 可是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大哥荆戈考虑。 她太稀罕薛桐了,这女人除了有点高冷,几乎没有缺点,高知,学霸,还是优秀的女科研人员。 难得的是,她不嫌她大哥远在边境工作。 如果薛桐能和她大哥成一对,她们茅荆家简直烧高香了! 华斌立在一旁冷眼瞅着这一切,觉得秦霄不地道,明争争不过他,居然使上了美人计。 华斌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他拨出一个电话,喂了一声,说:“我记得你妹妹,没有男朋友是吧?” 对方回:“对,怎么了?” “我队友的亲大哥,非常优秀,单身,把你妹妹介绍给他吧。” 对方问:“他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年入多少?在京都有房吗?有车吗?房是几房几厅,在什么位置?车是什么牌子的?存款有几位数?” 华斌听得直皱眉。 他这是认识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骂道:“俗!太俗了!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俗的人?荆戈一心守卫边境,为国家为人民安全,牺牲一切。他那么大无畏,你却盯着这些俗物。” “我敬佩他,但是我妹得生活,得有个基本保障。” “你妹最适合嫁暴发户。”华斌挂断电话。 他又接连拨出去五六通。 对方的说辞都差不多。 华斌抬手用力捶捶脑门。 成吧,秦霄这招赢了。 怪只怪他单位太好,能进国防科工局的,要么智商非常高,要么情操非常高,那地方不是赚快钱的地方,收拢的全是一批有理想有报负的高智人群。 可是他不甘心。 他继续拨打,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挨个拨一遍。 他就不信了,他人脉那么广,就认识不到情操高尚的女孩。 房间内。 秦霄靠着用薛桐要挟荆画,将一碗补汤全喂进了她嘴中。 把碗勺放到床头柜上,他抽了一张扯巾,轻轻擦擦她嘴唇上的汤渍。 他不紧不慢道:“明晚结束工作后,我再带薛桐来探望你。” 他刻意咬重“薛桐”二字。 荆画鼓起眼珠子斜睨他。 气人! 可是难得有不嫌弃他大哥工作偏远还如此优秀的人,喜欢她大哥,她不敢得罪秦霄。 怕秦霄暗中使绊子。 明知他不是会使绊子的人,她还是担心,因为太在乎薛桐。 秦霄长臂一伸,掀起她的被角,接着往后挪了挪,握着她的小腿,给她按摩起腿部肌肉来。 荆画想蹬腿,甩开他的手,奈何蹬不了。 薛桐立在一旁,瞧着荆画惨白瘦削的小脸,心中不免唏嘘。 她问秦霄:“荆画这伤怎么不去医院治?” 秦霄道:“治了,西医束手无策。我天予表哥和她爷爷去采药了,打算用中医。” 秦霄帮荆画按完一条腿,又去按另一条。 荆母和护工回避,本是方便华斌和荆画独处。 这会儿她回来,看到华斌站在走廊里不停地打电话。 荆母好奇地问:“小斌,你怎么出来了?” 华斌沮丧,“阿姨,秦霄又来了。” 荆母噢了一声。 那个天之骄子,他又来做什么? 眼下荆画这副样子,和他天壤之别。 荆母敲了敲门,接着拿房卡刷开门。 一进屋,荆画面露喜色,冲她无声地喊:“妈,妈!大嫂,大嫂!” 荆母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 她有多少天没看到女儿这么开心了? 第4030章 秦珩630(秦霄) 荆母抬手擦擦眼泪。 离得有点远,她只看到荆画脸上兴冲冲的,冲她直嚷嚷,却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荆画眼睛朝薛桐看过去。 荆母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心中暗道,好清冷看着好有智慧的一个年轻女子。 她鼻梁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书卷气,嘴唇微微抿着,一张十分清秀的长脸,带几分斯文,白皮肤,细高的鼻梁,气质相当好。 荆画扯着嗓子,用气声冲她喊:“妈,大嫂,大嫂!” 本来就气血两虚,这一喊,喊是她小脸又通红。 荆母仍听不清。 她朝她走过来,想将耳朵凑到她嘴唇上听听。 秦霄看荆画喊得可怜,替她说:“阿姨,这是我同事,薛桐,她属意荆大哥。” 一听这话,荆母惊喜! 她那个老大难大儿子,一直单身到现在。 她托人给他介绍了无数个姑娘,人家一听他的单位,就打了退堂鼓。 眼瞅着就要奔四了,还打光棍。 秦霄又向薛桐介绍:“薛桐,这位是荆大哥和荆画的母亲,荆阿姨。” 薛桐连忙转身看向荆母,喊道:“阿姨,您好,我是薛桐。荆画伤成这样,我也很难过,希望她早点恢复,您也不要太悲伤。” 荆母脸上忙堆起慈爱而温柔的笑,冲她说:“好好好,我不悲伤。三个孩子,从事的都是这种危险的工作,我成日提心吊胆,早就习惯了。哪个母亲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做这种脑袋拴在裤腰上的工作,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大家都不做,国家边境谁来守?就像你,你们从事的工作,如果去国外,会被许以重金,可你们没被重金诱惑,就因为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我说得对吗?孩子。” 薛桐笑道:“阿姨,您更伟大,您是英雄的母亲。” 荆母脸别到一边,抬手抹了把眼睛。 她红着眼圈笑着说:“哪里,我算不上什么,苦的是这几个孩子,尤其是我们家老大,长年驻守边境,为了工作,牺牲一切。几次给他调岗,他都不肯回来,说边境是国之大门,总得有人守。” 薛桐道:“荆大哥的抱负,无人能敌。” 荆母笑笑地望着她,“你也是,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急忙去烧水,给她泡茶好。 薛桐朝她走过去,“我帮您。” 秦霄听得二人一派和睦,心知这事成了一半,只要荆戈没问题,八字就有一撇了。 荆画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采,眼睛也弯了起来。 秦霄瞧着她苍白带笑的小脸,暗道,这小道姑,不愧是天生的乐天派,声音受损,胳膊腿脚都不能动了,还能笑得出来。 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绝食自杀了。 他将她的腿放下,盖好被子,又拉起她的手臂,帮她按摩。 荆画拿眼瞪他。 秦霄压低声音威胁她:“薛桐和你大哥八字还没一撇,你最好对我态度好点,别河都没过,就想拆桥。” 荆画翻白眼给他看。 秦霄心中兀自闷笑。 全天下怕是只有荆画一人,如此惨境之下,还能瞪人、翻白眼。 他揉捏着她手臂上薄薄的一点肉,问:“还敢撵我走吧?” 荆画用口型无声地说:“卑鄙。” 秦霄看懂了,装看不懂。 他道:“错,我二十多岁了,不是baby,是哥。” 荆画用气声道:“无耻。” 秦霄故意逗她。 他双唇启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道:“错,我有齿,三十二颗牙齿,每颗非常健康,最喜欢吃硬饭,不像某些人趁火打劫,想吃软饭。” 华斌打了一圈电话,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他推门而入,恰好听到秦霄阴阳他。 他恼了,“你说谁想吃软饭呢?我喜欢荆画,她为救我受重伤,我无以回报,想好好照顾她,想娶她,这是知恩图报,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吃软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秦霄头也不回道:“我一没指名,二没点姓,不必自愿对号入座,除非心中有鬼。” 华斌火冒三丈,“你才心中有鬼!你心中全是鬼!荆画都不想搭理你,你成天厚着脸皮来找骚扰她!自己斗不过我,还拉帮手,使美人计,卑鄙!” 秦霄双手仍细致地按着荆画的手臂,漫不经心地回:“你可以使。我若真想跟你争,你毫无胜算。” 华斌也是个不怕事的。 他冷哼一声,“现在是网络发达时代,你胆敢用强权压我,我去网上曝光你。” 秦霄嘴唇含笑,“我没那么low,不用强权压你,我也能稳赢你。” 荆画又看不懂他了。 他在搞什么? 明明不喜欢她,搞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搞得她以为他好在乎她的样子。 第4031章 秦珩631(婚房) 眼瞅着秦霄和华斌之间火药味愈来愈浓,荆母忙过来打圆场。 她对华斌说:“小斌,不早了,你有伤在身,快回去休息吧。” 华斌道:“阿姨,等他走了,我就走。” 荆母心里还是向着秦霄。 她笑着说:“阿霄刚到,再说了我也在这里待着。你今天陪小画陪了快一天了,太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秦霄眼神一沉。 他陪荆画一天了? 一天。 这人为着攀茅荆家,还真是不择手段。 荆母好说歹说,才把华斌支走。 华斌一走,荆母拉着薛桐的手有说有笑,满脸慈爱之相,那眼神分明就是看准儿媳妇的眼神。 荆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这个大嫂她喜欢! 她甚至连自己这一身的伤都暂时忽略了。 她面上带笑,眼睛发光,衬得气色都好了很多。 秦霄从床头柜的花束中摘下一朵香槟玫瑰,别到她鬓边。 他道:“早知薛桐来,你会这么开心,我早些带她来。” 荆画收敛眼中笑意,再对上秦霄,清瘦的小脸垮下来。 她拿眼剜他。 眼神带刺。 秦霄闷笑,这小模样。 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能搞怪。 他隔空轻轻摸摸她的头,说:“你要快点好起来,这大好的人生你还没好好享受。” 荆画斜眼睨他。 看在秦霄眼里,仍觉得搞笑。 笑着笑着,他又点心酸,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非得让她遭这么大的罪? 他目光落在她枕边的崖柏手串上,道:“这手串是男士的,你戴着尺寸太大。既然找到了,就再送给我一次吧。” 荆画用气声说:“不行,不行!” 秦霄欺负她发不了声。 他将手拢到耳边,浮夸的语气问:“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既然你不拒绝,那就我拿走了啊。” 不由分说,他伸手将那手串拿起,戴到自己腕上。 荆画气得小脸憋得泛红。 她鼓着一双眼睛狠狠瞪他。 秦霄道:“好了,不就一串手串吗?别那么小气,送给我,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好好休息,我明晚再来探望你。” 荆画眼中喷火。 秦霄伸手去拂她的眼睛。 荆画只得闭上眼睛。 秦霄道:“晚安。” 荆画不想理他,臭小子强取豪夺! 把她的手串视若敝履,又抢回去,以后不知哪天,又弄丢了。 秦霄看向荆母,“阿姨,您送送我们吧,我和薛桐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荆母忙说:“好好,我送送你们。” 有秦珩和茅山弟子保护荆画,荆母倒也放心。 路上秦霄道:“阿姨,我明天一早派人来接你们,去我名下的房子住。那边人少,安全,且离医院近,方便,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这度假村人多眼杂,任何人只要花钱就能住下来,隐患太多。” 荆母犹豫,“这不太好吧?那是你的房子。” 秦霄语气斯斯文文,说的话却硬,“阿姨,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是一处宅子而已,我平时又住不着,你们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荆画以前拼力保护我,且对我多有照顾,如果她有难,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荆母盛情难却,便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 秦霄让秦珩安排了几个保镖,二话不说,就把荆画抬上了担架,接着抬着往外走。 荆画用气声质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保镖听不到,明知她张着嘴,全都置若罔闻。 荆画又看向母亲,用气声问:“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荆母道:“我们换个地方住,这度假村毕竟是公共场合,安全隐患太多。” 荆画眉头微微拧起,使着气,问:“去哪?” 荆母说:“去一处安全的宅子。” “秦霄的宅子吗?” 荆母道:“是。” 荆画用气声冲几个保镖喊:“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我不要去他的宅子!” 保镖置之不理,只顾闷头抬担架。 荆画气得不轻。 她移动眼珠,又看向秦珩。 秦珩耸耸肩,“不关我的事,是秦霄的意思。那小子怕你被华斌和骆铧骗了,干脆把你弄到他的地盘去。不过你去他的地盘也好,他名下的宅子大门口都有警卫把守,住在里面的人相对单一,不像度假村,什么人都有。” 荆画心中窝火。 搞不明白秦霄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不喜欢她,偏偏还搞出一副对她无微不至的样子。 保镖用担架将荆画抬至车子上。 华斌跑出来。 骆铧则由父亲用轮椅推出来。 华斌冲秦珩喊:“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秦珩道:“带去她该去的地方,你要一起吗?” 华斌上前拦住车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去哪,我就去哪!” 秦珩乐了,“她去秦霄的家,怎么你也去?你好意思吗?” 华斌道:“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秦珩唇角溢笑,“我就奇了怪了,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回报,看对方长得还行,你们就以身相许。看对方长得磕碜,你们就下辈子再报。你们哪是报恩?分明是见色起意。当然,你们对荆画,除了见色起意,还有其他意图。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明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知肚明。” 华斌冷哼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荆画去哪,我就去哪!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不能强取豪夺!” 骆铧抬头去看父亲。 骆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秦霄不争,你和华斌还可以争一争,但是看秦霄这样子,似乎争定了。我找人打听过,秦霄又叫元憬之,是元家人,元宗勋元老、元伯君、元峻的那个元家。我们和秦霄争,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骆铧低声说:“爸,我真的挺喜欢荆画的。” 骆父轻声回:“这个世界,什么人活得最长久?只有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你看华斌,迟早要吃亏,听爸爸的话,别去掺合了,除非秦霄放弃。” 可是骆铧不甘心。 他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握成拳。 但是他也不想和秦霄硬碰硬。 和秦霄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华斌说不过秦珩。 他拉开后副驾门坐进去。 荆画正躺在后车座。 华斌扭头对她说:“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这车开着有点棘手,保镖们纷纷看向秦珩,谁都不愿意开这辆车。 秦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道:“这车我亲自来开。我就不信了,还有比我更难缠的。” 他发动车子。 华母追上来,冲副驾的华斌喊:“小斌,你快下来!你跟谁争不好,非得跟他争?你是他的对手吗?” 华斌降下车窗,对母亲说:“妈,别怕,他们那种背景的反倒不敢胡来,因为顾忌名声。” 华母还要说什么。 秦珩一脚油门,将车开走了。 华母跟在后面追,追了百多米追不上,只得放弃。 秦珩不打算把华斌轰出去。 有这小子在,秦霄一着急,没那么理智。 他不喜欢太理智的秦霄,理智得有点冷血。 两个小时后。 秦珩把荆画送进了秦霄名下的宅子。 果然是高门大院,门口有持枪警卫把守。 华斌不服气,“这帮高干子弟打小就享受特权人生。如果秦霄和我在同一水平线上,他百分之百争不过我。” 秦珩道:“你加油!好好努力,争取让你的儿孙后代也享受特权人生。” 华斌翻眼瞪他。 秦珩勾唇,“我不讨厌你。像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真性情的人太少了,现在多的是骆铧那种审时度势的。” 华斌气恼,“你少挖苦我,一群特权派!” 秦珩突然有点可怜他。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宅子秦霄已经提前派人打扫过。 装修谈不上豪奢,面积也不算大,一百多个平方,和他们在顾家山庄的独栋别墅没法比,但这里胜在幽静安全。 保镖们用担架把荆画抬进卧室,将她放到床上。 她前脚刚到,元伯君后脚就知道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 秦霄这是要搞什么? 出于人道主义,他去探望探望荆画就罢了,居然还把人接到自己名下的宅子里! 那宅子是他买了,送给秦霄结婚用的! 元伯君一通电话拨给秦霄。 秦霄关机。 直到晚上,他才打通。 他厉声道:“你把荆画接到你名下的宅子里了?” 秦霄低嗯一声,“对。” “那宅子是我送你的,让你结婚用的,你怎么能随便什么人都往那套房子带?” 秦霄道:“您这是打算把房子收回去?” “我那么说。” “那房子您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有权安排房子任何用途对吗?” 元伯君没好气地嗯一声。 秦霄低沉音色斯斯文文道:“本来我对荆画不是爱,但是如果您不停插手反对,说不定会激活我体内的叛逆因子,让我真爱上她。” 第4032章 秦珩632(奔现) 元伯君无语。 就说吧,秦悦宁的基因有问题。 他好生培养秦霄二十多年,可以说是费尽心思,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结果他在这里等着他。 元峻以前那么听话的人,自打认识秦悦宁后,也倒反天罡了。 听到秦霄又说:“我名下房子好几套,却只把荆画带到您送我的那套,原因无他,因为我光明磊落,不想偷偷摸摸瞒着您。荆画待我不薄,她出事,我理应照顾她。还有,那串手串,一串手串而已,您也不放过。” 元伯君拧眉,“什么手串?” “装傻很没意思。” 秦霄挂断电话。 “啪!” 元伯君气得猛一拍书桌! 臭小子,这是什么口气? 别说他不知道手串的事了,就是知道了,一串手串而已。 他居然因为区区一串手串,用这种口吻来阴阳他。 元伯君拨通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的电话,问:“手串怎么回事?” 警卫道:“那晚霄少被荆画拉到山上,我们在温泉池边捡了霄少的泳裤,还有一串手串。您早前说过,不该留的东西不要留,我们就给扔了。” 元伯君蹙眉,“要扔就扔得隐秘点,别让秦霄发现。你们怎么做事的?” 警卫不敢吭声。 他们也想不到,那串手串又回到了秦霄手中。 秦霄忙完工作,开车载着薛桐返回宅中。 一开门,他看到华斌正坐在客厅里,大摇大摆地喝着茶。 秦霄眼神一沉,看向秦珩,“他怎么也来了?” 他强行把荆画接到自己名下的宅子里,就是为了减少华斌和荆画接触。 秦珩微微耸肩,“他强行跑到副驾上,我又不能把他赶下去。” 秦霄压下情绪,走到华斌面前,道:“来者是客,但是客就是客,喝完茶,你就走吧。” 华斌把手臂往沙发靠背上一搭,下巴一抬,说:“让我走可以,但我要带着荆画一起走。” 秦霄喉间一声冷笑,“你们家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华斌理直气壮,“荆画因我而受伤,我愿意负责她一辈子,竭尽所能地照顾她,爱她,娶她。我觉得这是对救命恩人最好的报答。” 见他没完没了,秦霄也不装了。 他道:“如果荆画是个普通女孩,你还愿意负责她一辈子吗?” 华斌唇角轻扯,“这个比方不成立。如果荆画是个普通女孩,她救不了我。” “这是我家,如果你执意不走,别怪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华斌噗地一笑,“你还强行把荆画带走呢。想报警就报吧,让警察来看看,是你的罪过大,还是我的罪过大?” 秦霄算是明白了。 这小子想耍无赖。 反观骆铧要聪明得多。 秦霄对秦珩道:“阿珩,限制这小子的行动,别让他出客厅。” 秦珩冲他比个“OK”。 秦霄对薛桐道:“荆画在主卧室,荆戈已经到了,我们过去找他们。” 薛桐点点头。 她随秦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房子。 房子是新中式装修,全屋实木家居,不奢华但低调内敛,符合秦霄的一贯气质。 三室两厅的房子,角角落落都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八九十个平方,倒也宽敞。 她是理科生,数学最好,她的眼睛就是尺。 之所以心算房子面积,是为了分神。 因为马上就要见到荆戈了,她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在线下见荆戈,之前都是和他在微信上聊,对他的印象来源于翻他的朋友圈,或者在网上搜罗他的资料,要么听秦霄和秦珩等人说。 谁能想到女学霸、女科研工作者,居然也网恋。 离主卧室越来越近,薛桐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秦霄在前面大步走。 一回头,看到薛桐落下四五米。 他回眸看向她,问:“怎么了?” 薛桐抬手轻压胸口。 那神色分明在说,她有点紧张。 秦霄笑了,“你这种天才少年班出来的女学霸,也会紧张?” 他和她共事时日不短,从未见她紧张过,她平时冷静理智得不像女人。 薛桐深呼吸一口气,说:“好了。” 来到门口,秦霄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沉毅的男声,“请进。” 薛桐呼吸略紧,心跳慢了半拍。 她平时和他只打电话或者发语音,如今真真切切听到本人说话,竟比隔着手机听,还要戳人。 她是理科生,一向理智,从不会犯花痴。 秦霄秦珩那么帅,尤其是秦霄,成天和她朝夕相处,她都没犯过。 这一刻,她明白了,不是她不会犯花痴,而是能戳中她心扉的那人不是他们。 如今,他来了! 第4033章 秦珩633(秦霄) 薛桐的心跳咕咚咕咚跳得急促,像怀里揣了一只胡乱挣扎的小松鼠,又像两种化学元素在剧烈反应。 她深呼吸,再呼吸。 她这么古板的人居然玩起了网恋,还线下奔现。 秦霄推门而入。 走进去几步,没见薛桐跟过来。 他回眸,冲门口道:“薛桐,你快进来。” 薛桐大喘这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沉重的脚。 她笑自己可笑。 身处国防科工局那种极其重要的单位,经常有大领导来视察,面对那么多的大领导,她都不曾紧张过,如今见荆戈,却紧张得呼吸都不稳了。 她这一弄,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薛桐走进来。 荆戈、荆画、荆母,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倒也不怕荆画和荆母,她紧张荆戈。 荆戈站起来,冲她微微一笑,笑容坚毅带着三分客气。 薛桐心中暗道不好,他笑得太客气,应该是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吧? 一紧张,她冲他自我介绍起来:“薛桐,和憬之一个单位,是他同事,性别女,从事科研工作。” 荆戈目光温和,“别紧张,我不吃人。” 薛桐还紧张。 她长这么大,没体会过这种紧张。 平时和他微信聊天,或者打电话聊天,她都挺从容的,不知线下见面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 戴着无框眼镜的那张脸,看起来清冷理智高智,手却紧张得汗湿了。 荆戈朝她走过来,问:“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薛桐盯着他的脸,紧张得有点磕巴。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干地说:“矿,矿泉水,就行。” 心中却想,他的脸比照片更有质感,五官更立体,气质也更好。 他五官锋锐,气质刚毅,却不是年轻气盛的那种又脆又硬的刚硬,而是一种经岁月打磨,撇去浮华,独留下来的一种风骨。 他比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更包容,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看淡一切的包容。 荆戈笑道:“我去给你取。” 很快,他取来一瓶常温的,一瓶冰的。 他将两瓶都递给她,又加一句,“女孩子尽量少喝冰的。” 薛桐伸手去接,一紧张,她双手抱住了他的手。 荆戈仍是温和一笑,“过些天天凉了,最好喝热茶,平时少喝咖啡。” 薛桐镜片后的眼睛定定地瞅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想,他还是个大暖男呢。 荆戈低眸扫一眼她仍抱着他手的手,唇角含笑,道:“要这么一直抱下去吗?” 薛桐脸一红,慌忙松开他的手,忙不迭地说:“抱歉,抱歉。” 荆戈道:“谢谢你能来看我妹妹。” 他取来椅子让她坐。 薛桐坐下,仍是紧张。 她用眼角余光偷瞄他。 荆戈说:“荆画该喝药了,我喂她喝完药,再来招呼你们。” 秦霄道:“我来。这房子有赠送的露台,不算小,你们去露台吹吹风吧,秋风很美。不过露台没种太多的花,我没时间打理。” 荆戈点点头。 他冲薛桐做了个“请”的手势,“薛小姐,请。” 薛桐讨厌这个称呼,太客气。 她道:“喊我小薛就好,或者叫我桐桐,我家人都这么称呼。” 荆戈微微颔首,“好,那我叫你小薛吧。” 薛桐有点灰心,敢情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 她紧张成这样了,他还那么冷静,且非常疏离地喊她小薛。 薛桐转身朝门口走去。 荆戈随后跟上去。 荆画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门口,嘴角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 荆母也是一脸慈祥老母亲的笑。 等薛桐和荆戈走远了,荆母双手交握成拳,贴到胸口说:“谢天谢地,感谢上天把这么好的姑娘送到阿戈面前,希望阿尧能把握住机会。” 说完看到秦霄,荆母立马改口:“应该感谢阿霄。” 秦霄唇角微微一勾,俯身在荆画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手去试她额头。 荆画想躲,但躲得有限。 秦霄掌心实实在在地贴到她额头试了一下,说:“体温正常。” 荆画想说,有体温计啊,非得用手? 可是秦霄将手拿开,她又有点舍不得。 以前不理解受伤或者生病的人性格反复无常,如今她理解了。 荆母把熬好的药端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秦霄起身,将一条手臂伸到荆画颈下,另一条手臂伸到她腰下,将她抱起来坐好。 抱的时候,他不小心撩起她一块衣襟,露出苍白一截细腰。 秦霄瞥一眼,心想,她真是瘦太多了。 以前腰上还能有点肉,如今连腰都硌人了。 他不由得又开始心疼起来。 第4034章 秦珩634(雄竞) 秦霄伸手将荆画被撩上去的半截衣襟拉下来。 一想到这些日子,华斌和骆铧也是这样照顾荆画。 他们的手会不小心或者故意碰到她,他们也会看到她走光的腰身或者她衣服下凹凸起伏的曲线,秦霄心中没来由得冒起一股无名火。 如今骆铧已经知难而退。 那个华斌却是个二皮脸、厚脸皮,迟迟不肯退出。 偏偏秦珩还把他弄到了此处。 秦霄心中那股无名火简直压不住。 他端起盛药的碗,接着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朝荆画嘴边递。 荆画张开嘴,喝下一口。 她近来喝的药,全是爷爷和二哥荆鸿还有沈天予从外地用特快快递寄回来的。 今天的药,特别苦。 苦得刚一入口,荆画就难受得想往外吐。 秦霄急忙将汤勺和碗放到床头柜上。 他迅速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揩揩嘴,紧接着转身去取垃圾桶,放到荆画颔下让她吐。 突然又察觉用垃圾桶对着她的嘴不卫生,他扭头去找荆母,想让她去卫生间帮忙取个盆,却发现荆母不知何时退出去了。 秦霄问荆画:“还能忍吗?” 荆画点点头。 秦霄连忙将垃圾桶放下,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卫生间,找了个盆出来,放到荆画嘴边,让她吐。 荆画这会儿吐不出来了。 她想喝水。 她张了张嘴,用气声说:“水。” 秦霄又把盆放下,帮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几口。 忽然想到什么,他起身去找到自己的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包糖。 这是他来的路上买了,给荆画服中药用的。 他拆开包装,取出一颗桔子味儿的糖剥开,塞进她口中。 甜中微酸,带着桔子味儿的糖块在荆画口中慢慢融化,压下了口中的苦。 他忙来忙去,荆画一直瞅着。 她想,他细致起来,当真是细致到极致。 他以后的爱人肯定很幸福,有这么无微不至的丈夫,长得高高帅帅,英俊又优秀。 可惜那个人不会是她。 他照顾她,只为了还她的人情。 荆画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口中的糖都不觉得甜了。 秦霄端起那碗药,放到鼻下闻了闻,又用汤勺舀起一勺递到口中尝了尝。 的确苦。 苦不堪言,苦得秦霄直皱眉头。 放下汤勺,他问荆画:“这药非喝不可吗?” 荆画点点头,用气声说:“爷爷他们寄来的,药材稀罕且珍贵。” 秦霄如今也练得和她有了默契度。 她嘴一张,他立马就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去听。 荆画口中呼出的热气扑到他耳翼上,耳翼便有点痒痒的。 秦霄想,这些日子,华斌和骆铧是不是也这样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那俩人本就喜欢荆画。 这种动作怎么着都透着暧昧,那俩肯定会心猿意马。 不行,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把华斌支走。 等荆画将一颗糖吃完,秦霄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中药,递到她嘴边,道:“猛地咽下去,别细品,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地喝。喝完,我给你糖吃。” 他语气温和,眸光温柔。 荆画情不自禁被蛊惑,点点头。 秦霄将那勺药喂进她嘴里。 荆画苦得一张煞白小脸皱起来。 秦霄想笑。 不该笑的,可是他就是觉得她好笑,她每一个动作都好笑。 他鼓励她:“继续,荆画是最勇敢的,来,加油。药喝下去,就有治愈的希望。” 他又舀起一勺药,继续喂她。 荆画憋住气,大口大口地喝。 连喝七八口,那赛黄连般的苦在荆画口中喉间食道中翻涌,所过之处,苦得难以形容。 荆画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吐了出来,把晚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 吐了秦霄半身。 秦霄苦笑。 他低头看看黑色衬衫上的浊物,未完全消化的食物一股子酸腐之物,熏得脑壳都疼。 荆画目瞪口呆,想道歉,偏偏又发不出声音。 用气声说话其实比用声音说话更耗力气,她胃里仍难受,怕一张嘴又吐了出来,便用力闭是紧嘴。 看在秦霄眼里,觉得她这模样,像做错事的孩子,有点好笑。 他忍着难闻的气味,迅速剥了颗糖塞进她嘴中。 他用哄小孩子的口吻说:“先含着糖,我去给你接杯水漱口。” 荆画点点头。 秦霄起身,边朝卫生间走,边将衬衫扣子解了。 手臂一绕,把衬衫脱下来。 荆画眼睛一亮,眼珠子黏在他后背上挪不开了。 之前她只看他胸肌腹肌,竟没发现他后背也生得这么有性张力。 他肩膀宽而直,窄瘦的腰,挺翘的臀,腰臀的弧度特别性感,腿也长得离谱。 荆画往下咽了咽口水,心道食色性也。 她都这样了,废物一个,仍是忍不住欣赏美好的肉体。 可惜她现在手臂不能动。 若放在从前,她早就找个借口摸上去了。 不管他以后是不是她的人,先摸为敬。 秦霄将衬衫扔进垃圾桶里,把垃圾袋快速系好口,防止难闻的气味弥漫,接着拿起花洒朝自己上半身飞快地淋了淋,又草草打了遍沐浴露。 水淋到他西裤上,他也顾不上管。 感觉自己身上没有浊味了,他迅速拿起漱口杯接了温水,又取了牙刷牙膏,将毛巾用温水打湿。 这些全是他安排人提前给荆画准备的。 拿着这些东西,秦霄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荆画床前。 先用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上的呕吐物,接着把漱口杯递到她唇边,让她漱口。 她手臂不能动,他又帮她刷牙。 他边帮她刷牙,边不停地说:“嘴张得大点,左边牙齿刷一刷,右边牙齿也刷一刷,很好,不错。” 荆画顺从地照做。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 她是残了。 可是她得到了秦霄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一刻,含笑而死都值了。 她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秦霄忙停下帮她刷牙的手,问:“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荆画摇摇头。 秦霄道:“那我轻点。” 荆画仍摇头。 秦霄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带着点怜爱,“疼就说,别哭,我尽量温柔点,很快就好。” 荆母不放心,觉得时间太长了,得过来看看。 结果来到门口,她刚把耳朵贴到门上,就听到秦霄说出这种话。 除了男欢女爱,还有什么事能让男人说这些话? 荆母大惊失色! 这个秦霄平时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怎么趁人之危对荆画做出那种事? 荆画胳膊腿不能动。 他这分明是强暴。 真是奇怪。 以前荆画追求他,他不为所动。 如今荆画伤成这样,等同于废人一个,他倒对她动起了手脚,禽兽啊,变态。 荆母刚要推门闯进去,忽然想到也许是误会呢。 万一真是误会,她气势汹汹地闯进去太尴尬了。 那边华斌同秦珩吵吵闹闹,以死要挟,挣脱他的束缚朝主卧室跑过来。 见荆母耳朵贴到门上,正在偷听。 华斌好奇,也把耳朵贴到门上。 他听到里面传来秦霄的声音,“还疼吗?” 荆画微微摇摇头。 秦霄道:“马上就好了。怪我,没经验,笨手笨脚的,都出血了。你现在重伤在身,万一感染可不好。我一会儿去给你取药,止止血。” 荆画像看智障似的看着他。 牙刷把牙齿刷出血了,至于用药吗? 大惊小怪! 可是心里却又泛起一丝丝甜。 甭管他爱不爱她,此时此刻,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门外荆母听得面红耳赤。 华斌砰地一下推开门! 入目是秦霄光着上半身,正俯身挡着荆画。 华斌脑子嗡地一声! 未看清,他就破口大骂:“秦霄,你这个畜牲!你还是个人嘛?荆画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你竟然趁人之危强了她!” 秦霄微微蹙眉,心道,神经病。 他并未回头,懒得搭理华斌。 华斌朝秦霄冲过去,攥起拳头就朝他后背打去。 荆画紧张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扯着嗓子无声地冲秦霄喊:“后面!后面!” 秦霄感觉到了华斌的拳风。 他打不过荆画,但是对付受过伤的华斌绰绰有余。 他一闪身,握住华斌的手腕,厉声道:“要发神经出去发,这里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 华斌挣扎着手臂,攥紧的拳头直朝他脸上打。 秦霄用力攥住。 华斌打不到他的脸。 他高声骂道:“秦霄,你禽兽!你欺负荆画!你欺负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伤患!你们元家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腌臜事!” 他也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 秦霄英俊的脸霎时冷下来。 骂他就罢了,居然骂他们元家人。 秦霄挥起拳头,一拳捶到华斌的嘴上! 第4035章 秦珩635(秦霄) 秦霄这一拳打出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华斌更是没料到秦霄会打他。 他来不及躲闪,嘴上重重挨了一拳! 唇周剧痛,下颔骨都要被打歪了,下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口中一股血腥味在蔓延,嘴及周围的肉好像肿了! 华斌捂着嘴,目眦欲裂瞪着秦霄,怒火中烧! 就连秦霄自己都没料到他今晚会这么冲动,居然冲动到动手打人。 他一向冷静,理智得不像正常人,绝无例外。 这次是例外中的例外。 荆画还在看着呢。 当着意中人的面被打,哪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华斌正是男人最好面子的年纪。 他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朝秦霄面门砸去! 秦霄身形一晃,利落地偏头闪开。 华斌右腿如螳螂般迅疾探出,直取秦霄下盘,同时双臂如铁棍般环抱而上,势要将秦霄拦腰抱起,狠狠摔在地上。 最好摔他个狗吃屎,让他在荆画面前也丢丢人。 奈何他读的是军校,秦霄读的也是军校。 俩人虽不是同一所军校,也不是同一届,但他们接受的系统教育差不多。 他这种格斗术,秦霄了若指掌。 他拳脚还未碰及自己的身体,秦霄就已经知道化解方法。 他避其锋芒,身形微侧,轻巧地闪过华斌凌厉的攻势。 趁着对方招式将尽未尽的刹那,他如猎豹般迅捷出手,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华斌的手腕。 只见他腰马一沉,浑身劲力骤然爆发,竟将华斌整条臂膀生生提起。 华斌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秦霄高高举过头顶。 这种程度的交手,化解方法无他,眼疾手快即可。 但是秦霄最后给华斌留了面子,只是将他举在半空中,举了几秒钟。 接着他又将华斌好生生地放到地上。 秦霄退后几步,同他拉开距离,坚硬的声音斯文有礼道:“刚才一时冲动出手打了你的嘴,我很抱歉,但是是你辱骂我的家人在先。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祸不及家人这种事,你肯定知道。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会赔,你说个银行账号,我给你转过去。转完,请你马上从我家中离开。” 嘴角濡湿,有液体涌出,华斌抬手一抹嘴角。 低头一看,手背上有血。 刚才发力,让他口中伤势加深。 华斌冷笑,“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谁爱来你这破家!要不是你让人把荆画带到这里,你八抬大轿请老子来,老子都不会来!我不要钱,想让我走可以,我带荆画走。我家也可以养伤,我也可以很好地照顾她!” 荆画躺在床上急得不得了。 她冲二人喊:“别打了别打了!” 奈何她那种程度的气声,就是吼得再大,秦霄和华斌也听不到。 荆母急忙上前来拉架。 她隔在华斌和秦霄中间,对华斌说:“小斌,你消消气。小画中毒后遗症很严重,身体很虚弱,不适合再挪来挪去,太耗费精力。这样吧,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阿姨来出。你这些日子,在度假村天天照顾小画,太辛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她连忙去找自己的包。 包里有放一部分现金,用于急用。 她也不数多少了,把所有现金都掏出来,往华斌怀里塞。 边塞,她边好声说:“孩子,阿姨知道你不缺钱,这点钱你先拿去,买点吃的补一补。” 华斌哪里肯收她的钱? 收了她的钱,他哪还有脸往荆画面前凑? 他推搡着拒绝:“阿姨,我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不懂事的吗?我喜欢荆画,荆画又救了我,我照顾她理所当然。” 秦霄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刚才着急处理荆画,忘记开窗通风了。 他又折回来,去衣帽间取了新的纯棉六件套,来帮荆画换床单和被褥。 女护工要过来帮他一起换。 一直双臂环胸立在门外看热闹的秦珩,抬手阻止护工,压低声音沉声道:“让他自己换。” 护工一脸为难,“可这是我的工作,我如果不去帮忙,事后霄少会不会怪罪我?” 秦珩声音更低,“不会,他感激你都来不及。” 护工搞不懂这些富家少爷和高干子弟的脑回路。 请了护工不用,偏偏要自己上手,她不干,他还会感激她?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秦霄将抱来的被褥床罩等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弯腰,将荆画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对她说:“被子上有溅到的秽物,我把被褥换了。” 华斌急忙朝床边跑过来,“我来抱荆画,你换被褥。” 秦霄眼神一冷。 他未转身,眼角余光已经斜睨到他身上。 他冷声道:“你还不走?请你快离开我的家!你的银行卡账号我会派人去查,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号,会给你一个你满意的数字。” 华斌死鸭子嘴硬,“我说过,让我走可以,我必须带荆画走!” “冥顽不灵!”秦霄弯腰将荆画抱起来。 华斌上前来抢。 秦霄稳稳抱住荆画,眼神凌厉睨着他,“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第4036章 秦珩636(动人) 华斌呵呵冷笑,“别以为我不懂。像你这种身份的人,还没出生,人生道路就被长辈提前规划好了,你的成长履历不允许有一点点污点。你刚才打我,属于故意伤害,但凡我报警,做个伤情鉴定,你的污点就留下了,你的前程也毁了!” 秦霄眼神凉薄,“你还是太单纯了!” 从小接受爷爷教导权谋之术的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华斌泯人于泯然众人矣,甚至消失,且不落任何把柄。 没出手,是他还有良心。 敢威胁他?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秦霄抱着荆画,寒声道:“有空的时候,你去见见骆铧,请教一下,他为什么知难而退。” 华斌眼皮一掀,“你威胁我?” 秦霄唇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英俊的五官像镀了一层薄霜。 过几秒,他才开口,平静的声音下暗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会审时度势的人才能活得长久。有些话,不需要我说得太明。荆画于我有恩,我不会允许她受任何伤害,更不会让她陷入不可控的危机之中。她受伤因你而起,想报答她,用别的方式。以身相许,多老掉牙的套路?别打着报恩的幌子,掩饰自己向上攀附的行径。” 遮羞布被扯掉,华斌勃然大怒! 诚然,他想娶荆画,因为荆画顶级道门弟子的身份,且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女。 但是他喜欢荆画在先。 他的爱情被秦霄这样玷污,他倍觉受辱! 他挥起拳头,就朝秦霄脑门打去! 秦霄抱着荆画迅速往后一退。 毕竟怀中抱着个人,行动不如先前敏捷,他怕有个闪失,会伤到荆画。 他退到门口,冲一直看热闹的秦珩道:“你快把这小子弄出去。我给荆画收拾利索,让她把剩下的药喝了,睡个好觉。她现在不能熬夜。” 秦珩上下打量他,眼底划过一丝戏谑的笑,“你什么时候抱荆画抱得这么得心应手了?” 秦霄微微蹙眉,“现在不是调侃我的时候,你快把华斌那小子送走。” 秦珩不理他,仍旧说:“你怎么这么紧张荆画,难道是爱上她了?” 秦霄眼下没心情想这些爱不爱的。 他只想尽可能地照顾荆画,让她舒服点,开心点。 秦珩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看在我结婚时,你和荆画要给我当伴郎伴娘的份上,我帮你把这小子送走。” 他手一抬,挂在腰间的长剑噌地一下脱了鞘。 下一秒,那剑寒光凛凛地冲到了华斌面前! 华斌忙迅速闪身躲开。 那剑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 秦珩没下命令,那剑便围着华斌打转转,转得越来越快,满室寒光。 用刀光剑影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秦珩下颔微抬,单手插兜,道:“这剑前些天和你们执行任务时,刚喝过几个人的血,喝红了眼。我不想让它喝自己人的血,前提是你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用你的血祭一祭它。” 这剑的名气,华斌事后有所耳闻。 秦珩当时没保护好荆画,是拿着这把剑杀红了眼。 一般他们执行任务,非必要不会伤人,但是秦珩当时拿着这把剑像砍瓜切菜一样,将那帮人的腿和胳膊都削了下来。 敌方有个不要命的身手不错的人一直缠着他,把他缠烦了,几十招后,他瞅着一个机会一剑捅入了那人的腹中,差点把他刺死。 虽然对方是恶人,但出于人道主意,异能队还得出经费给他们治。 瞧着秦珩人高马大浑不吝的样子,华斌燥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心中暗自盘算。 秦霄履历上不能有任何污点,这个秦珩又不走仕途。 秦霄他惹得,这个秦珩好像不好惹。 华斌冷哼一声,“今天太晚了,荆画需要休息。我看在她重伤的份上先回去,不过我明天还会来。” 秦珩勾唇,“我要是你,明天一早早起来,先去路边找个算命的,算算自己八字硬不硬。” 华斌皱眉,“你什么意思?” 秦珩笑,下颔微扬指指秦霄,“那小子,身手没我好,块头没我大,也没我有钱,但连我都惧着他。你猜是为什么?” 华斌道:“因为你怂。” 秦珩觉得他搞笑,“幸亏你是异能队的。你若是敌方的人,你这张破嘴,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现在的异能队门槛怎么这么低?以前我奶奶当职的时候,门槛多高。” 华斌没好气,“你们狼狈为奸,官商勾结,欺负普通老百姓。” 秦珩道:“别扯这一套!你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你是凤凰男。不,你连凤凰男都算不上,凤凰男要十分优秀才成,你顶多算麻雀男!” 沈恪那种才称得上凤凰男。 华斌气得差点吐血! 这才知秦霄的刻薄对上秦珩,不值一提。 再待下去,他打不过秦珩,也吵过秦珩,只会在荆画面前越来越丢人。 他肩背一挺,“臭小子,你去好好刷刷牙!长得人模人样的,一开口嘴那么臭!” 秦珩懒得再废话。 他一把抄起他的手臂,拎起他,往自己肩上一扔,扛着他就往外走。 房间终于清静了。 秦霄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赤裸,正抱着荆画,抱得很紧。 荆画的脸恰好贴在他胸口。 近到只要她一张嘴就能咬到他的胸肌。 她原本苍白的小脸不知何时红成了一坨,像四五月熟透的樱桃。 秦霄低眸凝视她。 夜风温柔。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为她的小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可能夜色朦胧的原因,他竟觉得小脸红扑扑的她有几分动人。 第4037章 秦珩637(告白) 荆画的脸不只红,还发烫。 烫得秦霄被她贴着的胸膛位置也跟着热起来。 她静静地趴在他胸口,那么软,那么弱,和她以前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模样截然相反。 秦霄忍不住想去捏捏她的脸。 奈何他抱着她,腾不出手。 荆母唤了护工进来同她一起换被褥。 秦霄低声对荆画道:“被褥换好,我就把你放到床上去,很快就好。” 荆画微微点点头,一双手臂因为不受脑子控制耷拉下去,双腿也是软塌塌的,细骨伶仃,裤管看着都晃荡。 秦霄默默叹了口气。 他又开始心疼她了。 心疼得揪起来。 活了二十五年,他从未如此心疼过一个女孩。 荆母和护工很快把被褥铺好。 荆母望向秦霄,说:“阿霄,让小画去椅子上坐着吃药吧,省得再把被褥弄脏,我来喂她。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秦霄低眸看看怀中的荆画,回道:“不麻烦。每次我有危险,她都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她从来不曾嫌过麻烦。” 荆母唉了一声,“这丫头,这些个后遗症也不知能不能治好?如果治不好,她真是……”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 她别过头,悄悄抹了抹眼睛。 秦霄道:“如果治不好,我会负责她的后半生。” 荆母忙说:“这种话你可千万别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有你的前途,于公于私,你都得娶一个健康的姑娘。” 荆画闭上眼睛。 她睫毛垂下来,黑黑密密的。 红扑扑的脸,黑睫毛,像个闭眼娃娃。 秦霄低声安慰她:“你一定会治好的,别气馁。” 他抱着她朝床前走去。 弯腰想把她放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荆画脸上露出恋恋不舍的眼神。 脆弱的她,让他生出些怜爱来。 重伤后的她,性情变了许多,他对她的态度好像也变了许多。 他直起腰,道:“那我就多抱你一会儿。” 荆画点点头,头微微挪动,往他胸口又贴了贴。 荆母看得想哭。 她背过身去,眼泪哗哗地流。 秦霄就那样一直抱着荆画,一直抱着,一动不动地抱着,抱了约大半个小时,哪怕手臂酸了,也没松。 荆画竟在他怀中睡着了。 她睡得很甜的样子,好像还做梦了。 梦中她的嘴咕咕哝哝地动,说的是气声。 秦霄瞅着那嘴型,八成喊的是他的名字,“秦霄子”。 他已经好多天没听荆画喊这个名字了,竟有些怀念。 荆母小声说:“阿霄,你胳膊该酸了,快把小画放到床上吧。” 秦霄道:“等等,等她再睡沉一点,否则一放下,她会被吵醒。” 荆母眼圈濡湿望着他。 抛去别的不说,秦霄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如果能收为女婿该有多好? 可惜荆画如今这副模样,别说嫁给他了,就是嫁普通男人,对方都得掂量掂量,除非对方别有所图。 荆母揉揉眼睛,看看床头柜上剩下的半碗药,说:“可惜了,药还没喝完。” 秦霄低声道:“别吵醒她,让她睡,她已经够苦了。” 荆母附和:“是的,她太苦了。” 又抱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荆画睡沉了,秦霄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 接着掀起被褥轻轻给她盖好。 他立在床前,垂目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得很安详,眼睛弯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她已经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霄心想,明晚来,他再这样抱着她哄她入睡。 就像她以前为了保护他,每晚在他床前打地铺一样。 荆母轻声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工作,回去吧。” 秦霄点点头,“我明晚还会来。如果华斌或者骆铧来,你们不要给他们开门。荆画如果真嫁给他们中的一个,只会成为他们往上爬的台阶,被利用,被榨干剩余价值。荆画已经够不幸了,我不想她陷入更深的深渊。” 荆母点点头,“好。” 薛桐和荆戈这会儿还在露台上。 露台果然如秦霄说的,没有太多的花,只有一些不用打理的常青绿植,硬梆梆的,一如秦霄的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薛桐却没觉得。 时间今晚在她这里仿佛停止了。 她仰头望着天上皎洁的白月亮,说:“我是理科女,不太懂浪漫。” 荆戈道:“你从事科研工作,不需要浪漫。” 薛桐偏头看他,“你呢?浪漫吗?” 荆戈微微笑了笑,“不。” 薛桐转过身,身体倚在黑色铁栏杆上,这样可以更好地面对荆戈。 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荆戈道:“我们这种人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国家。” 言外之意,他不需要女人。 薛桐耸耸肩,“我也打算把我自己的一生献给国家,可是好不容易来人世间走一遭,总得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一下,否则等以后咽气的时候,得多遗憾?” 荆戈语气平静,“没什么好遗憾的,人各有志。” 薛桐仰头盯住他的眼睛,“如果我这种类型的,想陪你共度余生的,不知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 这句话她酝酿半晚上了。 在心里喉咙里翻过来调过去,字斟句酌地改来改去。 就那么一句话,她改了无数遍。 她是理科生,没有文科生的浪漫,也不会说情话,只会说一些实实在在的话。 她屏住呼吸,绷紧心中的弦,等待荆戈的答复。 荆戈面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他垂目望着薛桐清冷高智的脸。 她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可她的脸颊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 到底是年轻,荆戈想。 智商超高,但是情事上却稚嫩。 停顿一两分钟后,他回道:“我这种人不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在你日后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可能正在战场上同敌人厮杀。在你想念我的时候,我可能在边境进行救援。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可能回不来。我也会像荆画一样,随时会受重伤,甚至牺牲。” 薛桐心里疼了一下。 她仍仰着头,镜片后的眼神十分坚定,“我都知道。” 荆戈迎上她的目光,“你值得更好的。” 薛桐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我说你就是最好的,你信吗?” “我比你大很多,且长年驻守边境,我们不合适。” 薛桐沉默。 许久之后,她抬着瘦削的下巴,问:“那你喜欢我吗?” 荆戈将视线移到别处。 他低声道:“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薛桐静静地笑了笑,“憬之好吗?” 荆戈微微颔首,“他几乎无可挑剔。” “可我不喜欢他。而你,我只是翻了翻你的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又听憬之提了你一些事,就对你动了心。动心和条件好不好,并不挂钩,和时间长短也不挂钩。我和憬之共事一年多,都未曾对他动过心。” 荆戈信。 他听荆画以前提起过。 元伯君曾光明正大地撮合她和秦霄。 他抬腕看看表,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荆戈道:“不早了,你该回你们宿舍了。” 薛桐静默片刻,问:“我这是表白被拒了吗?” 荆戈坚毅的目光温柔下来,“不是,是你太好,我不配。” 薛桐口吻硬起来。 她嗔道:“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是最伟大最无私的英雄。因为无数个像你这样的无名英雄,日夜守护边境,我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才能安心搞科研,老百姓才能安康喜乐。” 荆戈想这女孩虽年轻,境界倒是挺高。 但是境界再高,也低不过现实。 她现在不过是一时冲动。 冲动抵不过漫长岁月,日后她肯定会抱怨他不能陪伴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 与其那样,不如一开始就不开始。 第4038章 秦珩638(荆戈) 秦霄找了件干净衬衫穿上,来到露台入口处,来喊薛桐走。 但是他看到夜色中,银白月光下薛桐面对荆戈,头微仰,身段柔软。 他突然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气氛。 这个女人,平时哪有这么柔软的时候? 荆戈背对自己,秦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身躯高大,和细瘦的薛桐倒也相得益彰。 秦霄从不爱多管闲事,眼下突然理解了秦珩的做法。 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霄悄然退出去。 回到客厅,他给薛桐发了条信息:太晚了,今晚在这套宅子住下吧,明天我们早起一会儿赶回去。还有两间客房,你和荆大哥一人住一间,我睡客厅沙发。 薛桐回:你和荆大哥睡客房,我睡沙发。 秦霄: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睡客厅?就按照我说的办。 他又给秦珩去了条信息,让他回家休息。 今晚有荆戈在,安全。 他和荆戈接触并不多,但那人就是有种本事,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安全感满满。 他成熟、稳妥、可靠,信得过。 最后秦霄被荆戈推进了客房,他去客厅睡沙发。 手臂担在脑后,躺在宽大柔软的中式沙发上,荆戈却睡不着。 他担心荆画的后遗症治不好,担心母亲会因此悲伤成疾。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中突然晃过薛桐的身影。 那个清丽高智的女科研工作者,第一次和他正式见面,就这么单刀直入地向他告白了,她直白,大胆,不带一丝扭捏。 她是个十分优异的女孩子,方方面面都几乎无可挑剔。 可惜,他无福消受。 一道身影摸着黑从主卧室里走出来。 荆戈感觉到了异常动静。 他迅速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向由远及近的黑影。 这是长久在边境养出来的习惯。 黑影走起路来,身形略有些迟缓,不似年轻人那般轻灵矫捷。 是母亲。 黑暗中,荆戈无声地望着母亲。 他突然发现母亲似乎也有点老了,毕竟六十岁左右的人了。 他常年驻守边境,没法在她跟前尽孝。 自古以来忠孝很难两全的。 荆母摸着黑走到他面前的沙发上,弯腰在他身边坐下。 她摸摸他的手臂,问:“还没睡着?” 荆戈道:“妈,有我在,是安全的,您放心去睡吧。” 荆母叹了口气,“睡不着。这些日子,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在你妹妹面前,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怕她看到我难过会更难过。” 荆戈忽然发现母亲的背没以前那么直了。 人老好像就在那么一瞬间。 荆戈手伸到她耳后的睡穴,轻轻揉按起来。 睡穴就那么几处,道医不分家,他们道门弟子打小便知,至于按得准不准看个人修行。 边揉按,他边低声说:“妈,对不起。您生我养我,我却常年在外,没法在跟前孝顺您。” 荆母嗔笑,“傻孩子,妈妈以你为荣呢。旁人问起你,我都是很自豪地说,我儿子在守卫边境,守卫国门,我替国家养了个好儿子。” 荆戈沉默。 他的确在守国门,却不是个好儿子。 荆母又说:“难得薛桐那丫头喜欢你,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妈妈挺喜欢那丫头的,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她一看就一股子聪明劲儿,学历还高,从事的工作也好。” 默了片刻,荆戈低沉声线道:“妈,我就不耽误她了。” “这怎么能叫耽误呢?她喜欢你,这叫成全。”嘴上这么说,荆母却有点心虚。 “我连您都照顾不了,何况她?她那份工作挺重要的,她也很喜欢,不会辞职跟我去边境。” 荆母道:“那丫头境界挺高的,和普通人不一样。” 荆戈想到前女友。 一开始她也说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后来变卦了,让他辞职,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还让他去做一些给富豪驱邪,布置风水之事,那样来钱快。 可是他生在道门之中,打小就视金钱如粪土。 他有他的理想和抱负。 岂会为区区金钱而折腰? 他拒绝辞职。 前女友果断提分手。 荆母小声说:“薛桐和你前女友不一样,这丫头不俗套,真的。妈妈本来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见到薛桐,妈妈又有了希望。如果她以后愿意嫁给你,你们尽管结婚,不要有任何顾虑。生了孩子,我给带,不让你们管一点儿。到时你俩该搞科研的搞科研,该守边境的守边境,孩子的事,不用你们操一分心。” 荆戈暗道已入花甲之年了,母亲还是那么天真。 薛桐那么优秀。 她的家人好不容易培养出那么优异的孩子,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且常年驻守边境的人? 他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会怎么反对。 避免到时闹得不愉快,不开始是最明智的选择。 荆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荆戈静静听着。 母亲的唠叨让他心里有种异样的踏实感,细碎的话语下,是满满的母爱。 第4039章 秦珩639(心动) 荆戈帮母亲按了一会儿睡穴,她睡着了。 荆戈站起来,弯腰将母亲抱起,朝主卧室走去。 主卧室里放了三张床。 荆画睡一张,母亲和护工各睡一张一米二的床。 好在主卧室还算宽敞,不算太挤。 荆戈轻手轻脚地将母亲放到她的床上,接着拉起薄被给她盖好,又去检查了门窗。 他明明是个很孝顺的人,却常年不在母亲身边尽孝,心中有愧。 检查完一切,他脚步极轻地走出去。 途经薛桐睡的客房时,他脚步放得更轻,生怕吵到她。 忽听门咔地一下从里面拉开。 是薛桐。 荆戈伫足。 薛桐没打算留宿,没带睡衣来,身上穿的是荆画换洗的睡袍。 宽松柔软的细棉布,黛蓝色的面料,上面还有荆画的涂鸦,胸口绘了一只搞怪的蝙蝠,睡袍下摆也绣了几只蝙蝠,还有卡通的蛇兽等。 睡袍是交领款式,左侧衣襟压住右侧,呈“y”字形外观,长极小腿。 这衣服需要系带。 薛桐初次穿,不知是系不好,还是不习惯系带? 她环抱着腰,拢住睡袍。 她睡眼惺忪,头发有些蓬乱,没戴眼镜。 她清醒时是一张高智脸,睡眼惺忪着穿松睡袍的她,在夜色中竟有几分性感。 荆戈不想对一个女人品头论足。 大晚上的,也不好直视她的脸,他便垂下眼帘,低声问:“怎么还没睡?” 视线却恰好看到她睡袍下细长的小腿。 长年待在室内,又缺乏锻炼,她皮肤雪白,那一截赤裸的小腿在夜色中泛着银白的光泽,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他将视线从她小腿上挪开,移到别处。 薛桐身子微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软软望着他,说:“睡不着。” 荆戈道:“早点去睡,你明天还要工作。” 薛桐重复,“我睡不着。” “有心事?” 薛桐撩起眼皮看他,声音柔软,“你说呢。” 她眼镜度数不算低,不戴眼镜时,眼睛便微微眯着。 目光看起来有点迷离。 荆戈避开她迷离的目光,道:“我是为你好。恋爱只要谈,就得有结果,不奔着结婚去谈恋爱,是耍流氓。可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没有时间守在你身边,我连我母亲都无法尽孝,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薛桐耸耸肩,“荆大哥看着很年轻,恋爱观却是老式男人的。” 荆戈视线望向别处,“我比你大十岁,本就很老了。” “才三十五岁,人生只活了三分之一,正值壮年,你是思想老。谁说恋爱就一定要结婚?谁说结婚后,夫妻就一定要朝夕相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荆戈再也不会相信女人的话。 这种话他前女友也曾说过。 她当初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至今仍历历在目。 荆戈道:“我以前有过一段恋情。你这么优秀,应该找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没有过恋爱史的年轻男人谈恋爱。中年男人且有过恋爱史的,很难再动心。” 薛桐微微仰头,“是吗?那你为什么连直视我都不敢?” 荆戈不语。 薛桐道:“你抬起眼皮来,否则我就认定你喜欢我,故意跟我玩欲擒故纵。” 荆戈抬起眼帘望着她。 她手臂松动,不小心露出一截颈窝,以及细长的锁骨和小半个肩头。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她半边身体染着月光,另半边身体在阴影中。 那样错落而特别的光影,让她整个人有了种清冷性感又模糊的感觉。 她来时穿的是正装,白色衬衫,黑色长西裤,且戴无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那样的她高冷高智,让人看着十分冷静。 着睡袍的她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荆戈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人,虽然她说话做事是理科生的节奏,但她长了副极具女人味的身骨。 她的女人味不是俗套的妩媚风情,而是清清冷冷的女人味,很高级。 荆戈视线又移到别处。 夜色容易迷惑人的心智。 他也不例外。 薛桐轻声道:“憬之睡眠不好,荆画便整夜整夜地给他按摩睡穴。我睡不着,你也帮我按按好吗?” 荆戈目光移向她颈后。 她脖颈细长如鹤。 月光洒在她那半边脖颈上,那半边脖颈便美得像镀了一层柔光。 她凌乱的发丝垂下来,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她耳翼薄薄,在月光中仿佛透明。 荆戈不敢想象,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他的手摁着那样一截脖颈,他的身体靠近那样的身体,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压低声音沉声说:“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出门在外要有防备心。” 薛桐抱臂轻笑一声。 她嘴唇往上一扬,“你怕了?” 荆戈道:“我一向不怕任何。” “可是你却怕我这个女人。”她压抑着过快的心跳,颤声说:“你不敢进来帮我按,你怕你定力不足,你其实也喜欢我。” 第4040章 秦珩640(闪速) 荆戈沉默。 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龄。 也过了被人三言两语就撩拨得心痒痒的年纪。 更不会轻易被人套出话。 荆戈朝薛桐伸出手。 薛桐眼中带笑,以为激将法成功。 荆戈拿起她的右手臂,手指摁到她手腕横纹尺侧端小指侧的凹陷处,指腹轻按。 此处属于心经穴,可缓解心悸、焦虑,改善因心神不宁导致的失眠。 薛桐只觉得被他按到的位置有轻微酸胀感。 酸胀之后,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舒服。 薛桐倚门望着他,声音柔软,眼波似水,“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她不是个懂风情的人,可是对上荆戈,她声音不自觉地柔软,身段也放软,连说的话都带了三分娇俏。 荆戈垂眸不答,只专心帮她揉按穴位。 他按了不到三分钟,薛桐情不自禁打了个呵欠。 很想睡觉。 可是她又想同荆戈多说会儿话。 奈何眼皮沉得像铅块。 荆戈手指从她手腕穴位上拿开,道:“好了,你去睡吧。” 薛桐舍不得去睡。 她睡眼朦胧,凝视着他俊毅的面容,说:“我跟我妈去保健院按摩,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为什么你只按一个穴位,就能让人很困?” 荆戈道:“因为加了点内力和炁。” 薛桐笑,“好神奇。” 她眼睛弯起来,本就因为近视迷离的眼睛越发有味道。 她在朝荆戈释放魅力。 荆戈表情温和,“去睡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工作。” 薛桐困得扶住门框,仍不舍得去睡。 好不容易才见到荆戈一面。 她像微醺似的说:“以前觉得做科研顶有意思,如今突然发现男人比做研究更有意思。” 荆戈道:“你困得都说胡话了,快去睡。” 薛桐朝他伸出右手,“我困得走不了路,你扶我。” 荆戈没动。 他怕自己定力不够。 之前虞青遇和他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倒没那么多担心。 如今这套宅子里有妹妹、有母亲和护工,还有秦霄,甚至还有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他倒担心起来了。 薛桐兀自轻笑,“你就是怕我。” 荆戈服软,轻声道:“对,所以你可以去睡了吗?再不去,你该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可不是。 薛桐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闭上眼睛,说:“我不是没人追。理科生男多女少,我无论读大学、读研,还是读博,都有男生追的,可是我觉得他们幼稚。你恰好相反,你一点儿都不幼稚,我喜欢你的成熟。” 荆戈以前觉得自己三十五岁,正当英年。 对上二十五岁的秦霄时,他也没觉得自己老。 对上和秦霄差不多年纪的薛桐,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薛桐年轻鲜活。 薛桐困得额头抵着门框,说:“我平时话很少的,秦霄可以作证。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我总想说话。你不嫌我话多吧?” 荆戈道:“不嫌的。” “不嫌就好。”她闭着眼睛笑。 荆戈望着她困得呵欠连天的模样想,搞科研的私下居然也能这么可爱。 他原以为女科研工作者私底下是严谨的,一丝不苟,刻板、理性但无趣。 见她困得不得了,仍不肯回床上去睡,按其他部位有点敏感,荆戈不好继续帮她按。 思来想去,他心一横,干脆趁她不备,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就将她朝床上推。 把她推到床上,不等她做下一步动作,他迅速退到门口。 他冲她道:“晚安。” 薛桐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还想同他说几句话,但是实在太困了,嘴张不开。 头一沾到枕头,不到一分钟,她便陷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际,她想,这男人是个真君子,坐怀不乱。 不愧是她慧眼识珠看中的男人。 她眼光真好。 荆戈立在门外,听着她呼吸略重,知道她睡沉了。 该离开的,可是荆戈刚才将她往床上推,推得太仓促,没来得及为她掀被子,拖鞋也没脱。 他轻手轻脚又走进去。 她身体整个压在被子上,身上穿的交领睡袍有点散。 夜色中隐约可见她身体凹凸有致的弧度。 那是属于女人独有的曲线。 他将目光移到别处,快速找到系带帮她系紧,接着拿掉她的拖鞋。 没法将被子抽出,去找新被子,他又不知放在哪里了? 他只得将手伸进她颈下和她腰下,将她轻轻抱起来。 接着用大腿顶着她的臀,他腾出另一只手将被子掀起来。 他呼吸略紧。 以前不是没抱过年轻女人,去边境密林救援时,也有受伤或者昏迷的女探险者,他抱着毫无感觉,她们在他眼中没有性别。 可是抱薛桐,他觉得自己的手臂汗毛微微竖起,连顶着她臀的大腿都有些不自在。 他迅速掀起被子,将薛桐放进去。 又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 她长了双很秀气的脚。 没开灯,但也能感觉那双脚是美的。 荆戈暗道,搞科研的看着高深莫测,其实也有单纯的一面,甚至比普通人更单纯。 他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又去窗前检查了一下是否关严,他这才抬脚离开。 躺在沙发上,他鼻尖好像还残留着薛桐头发上洗发水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脑中勾勒出薛桐窈窕的身段。 他笑了笑。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被一个女科研工作者青睐。 可惜,可惜他另有抱负。 夜里,荆戈不敢睡得太沉,怕有坏人来搞偷袭。 直到快天亮时,他才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太阳已经大亮,快中午了。 而他,身下不是沙发,是床,他人也不在客厅。 环视卧室一圈,他瞬间醒透。 他迅速坐起来。 这是薛桐住的卧室。 他居然睡在薛桐的卧室? 这不应该。 他一向警醒,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醒过来,是谁在他不知不觉间,将他弄进了薛桐的房间? 他忽地掀开被子。 昨晚他在沙发上和衣而睡。 可如今他裤子和衬衫都被脱掉了,身上只留一条黑色四脚裤。 荆戈顿觉尴尬。 看到自己的衣服放在靠墙的一个斗柜上,他迅速下床,去斗柜取了衣裤快速穿上。 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再回眸看床,荆戈心里觉得怪怪的。 虽然薛桐不在屋里,但是他这是同她共睡一张床了? 被褥上甚至还有她的沐浴露香气和洗发水香气。 他抬脚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珩正双臂环胸,高高大大地立在走廊里。 见他醒了,秦珩勾唇一笑,“荆大哥,和薛桐同床共枕的滋味如何?” 荆戈双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沉声道:“别乱说。薛桐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你这么说,会毁她名声。我和她没同床共枕,她不在房间里。” 秦珩放下手臂,将右手插进裤兜中,“我就问你,你枕过的枕头是不是薛桐枕过的?” 荆戈不语。 秦珩又说:“你刚才睡的床,是不是薛桐睡过的?” 荆戈仍沉默。 秦珩笑,“这不就得了?你和薛桐同床共枕了,你得对她负责。” 荆戈早就知道秦珩性情大变,没想到他居然变得胡搅蛮缠。 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荆戈道:“是你把我弄到薛桐的卧室里的?” 秦珩耸耸肩,“不然呢?这宅子里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有这等本事?” 荆戈暗叹,这小子今年身手大长。 居然将他抱起,给他脱了衣裤,还让一向警醒的他没醒。 秦珩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他语气相当客气,彬彬有礼地说:“阿姨您好,我是秦珩,顾氏集团秦野的亲孙子,元宗勋元老是我太外公。”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女声,“原来是顾家的公子,你好你好。小伙子,你打电话找阿姨有什么事啊?” 荆戈听出那是一个四五十岁中年女人的声音。 那女声十分客气。 应该是薛桐的母亲了。 秦珩道:“阿姨,薛桐是秦霄的同事。” “对对,他俩是同事。” 秦珩又说:“薛桐不只科研搞得好,眼光也十分好。” 薛母不知他铺垫这个要做什么,便说:“小伙子,你直接说就好,是不是我们桐桐惹什么麻烦了?” 秦珩扬唇,“不,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十分优秀,也十分大公无私,是连我都敬佩的程度。我太外公也非常赏识他,特意给他成立了一个新部门,让他带,对他委以重任。” 薛母笑,“是吗?我没听桐桐说过。如果真如你说的那么优秀,有时间我们见见他也行。” 秦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马说:“阿姨,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给您发定位,你过来看看他。如果合适,这门亲事就定下来。” 闻听此言,连早已见惯风浪的荆戈都大吃一惊。 这就定上了? 这小子办事效率快得像火箭。 第4041章 秦珩641(秦珩) 荆戈掏出手机,快速打开记事本,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将手机朝向秦珩,给他看。 字是:阿珩,别闹。 秦珩扫他一眼,置之不理。 他对电话那端的薛母道:“阿姨,我马上加您微信,给您发定位。您通过一下。” 薛母笑,“好好。” 秦霄即元憬之,是元老的亲重孙,秦珩是元老的重外孙。 由这样的人引荐,薛母觉得对方不会差。 秦珩摁断电话, 他迅速加上薛母的微信。 薛母通过。 秦珩将此处住宅的定位发过去。 他给薛母发信息:那就今晚六点半见?您和薛叔叔喜欢吃什么菜?我让人提前备好。 薛母:不用太麻烦,我们去看一眼就走。 秦珩:一个电话的事,不麻烦。您如果不方便发,我就看着准备了? 薛母:好。 事成。 秦珩朝荆戈扬扬手中手机,得意的口吻道:“第四对。” 荆戈神色一顿,“第四对?” “对。任隽和虞心,虞青遇和慎之,秦霄和荆画,你和薛桐。秦霄和荆画够呛,但你和薛桐,我胸有成竹。” 荆戈啼笑皆非。 这小子年轻又时髦,个性潇洒又不羁,居然喜欢做保媒拉纤这种古老的营生。 不,于他不叫营生,他不收费,也不以为此生。 纯粹为爱发电。 看他驾轻就熟、信手拈来的样子,显然早已熟能生巧,且乐在其中。 荆戈道:“我是请假回来探亲,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薛桐还年轻,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告诉薛桐的妈妈,让他们不要白跑一趟了。” 秦珩眼帘一掀,“怎么叫白跑一趟?” 他端详荆戈,“你高高大大,模样周正英武,从事的工作光明正大且伟大。你还是茅山一派亲传弟子,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子,身手了得,根红苗正,能文能武,又是我太外公器重的人。这样的人,外面不知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 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大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们这帮兄弟最敬佩的人。如果薛桐对你没意思,这事我绝对不会提,但她有意,你若无情,就太不解风情了。” 荆戈真拿他没办法。 他好好的霸总不去当,来当月老。 秦珩微微眯眸,将他从上看到下。 边打量荆戈,他边点评:“发型不长不短,还算可以。衣服皱了,现在量身定做来不及,我让人带你去买几件成衣,先将就着穿。第一印象很重要,你一定要给薛桐父母留下个好印象。” 荆戈道:“不用。” “那我让人买好送过来。” 不由分说,秦珩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报了荆戈的身高和大致体重,让他们去买几件正经衣服送过来。 接着他又拨出去一个号码,让他们准备几样礼物。 荆戈听到一个是名烟名酒。 一个是护肤品。 烟酒自然是送给薛父的,护肤品是送给薛母的。 安排完毕,秦珩结束通话,对荆戈道:“搞定。我去公司了,傍晚六点钟我会过来帮你,你不要给我节外生枝,一切听我安排即可。” 荆戈哭笑不得。 这富家子弟太热心肠了。 自觉安排妥当,秦珩走了。 这些天,他一直守着荆画,有些日子没去公司了,平时有事,都是线上办公。 身为公司高管,总得去露个面,否则不像话。 他和言妍的婚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荆戈简单洗漱一下,敲开主卧室的门。 母亲正在喂荆画吃早餐。 吃的是汤粥一类的东西。 她现在不能运动,肠蠕动缓慢,不能吃太干的东西。 荆戈走到母亲身边,伸手去接粥碗,说:“妈,我来吧。” 荆母笑道:“薛桐的爸妈晚上要来见你,你去好好收拾一下,刮刮胡子,理个发,再买几套像样的衣服穿。你在边境要么穿制服,要么就是衬衫长裤,一年四季不带换的,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得。平时你朴素就罢了,晚上要见薛桐的爸妈,你重视一下。” 荆戈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秦珩显然已经向他母亲通过气。 他道:“妈,薛桐年轻,条件又那么好,我比她大太多,且工作危险又特殊,还不能守在她身边。她父母不会同意的。” 荆母嗔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他们同不同意,得等见了面再说。还没见呢,你就自己打退堂鼓?照你说,那些守边境边疆的,当缉毒警、拆弹警、消防警的,在前线作战的,工作都十分危险,都不能结婚成家了?” 荆戈沉默。 荆母突然问:“你还想着她?因为被她甩了,你深受情伤,所以终身不娶?” “她”指的是他的前女友。 荆戈道:“不是。” “不是就行。我告诉你,我很喜欢薛桐,只要她愿意,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小子,别把这事给我搅黄了!” 第4042章 秦珩642(助攻) 荆戈觉得母亲被秦珩同化了。 这说话的口吻,颇有几分霸道婆婆那味儿。 他自己感情的事,自己倒是不急,也没打算去祸害薛桐,可是秦珩、秦霄、母亲急得不得了。 荆画用气声冲他说:“哥,哥,我喜欢薛桐,你一定要让她当我大嫂!” 太用力,她憋得脸通红。 荆戈急忙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去细听。 荆母道:“你别听了,我翻译给你听。你妹妹也喜欢薛桐,想让她当她的大嫂。你没来之前,她就喊她大嫂了。这门亲事,只要薛家愿意,我们茅荆家愿意倾其所有。” 荆戈望着母亲鬓间夹杂的几丝白发。 母亲的确是老了不少。 因为荆画受伤,也因为他。 他一直未婚,成了母亲一块心病。 但是薛桐,他觉得她太年轻,单纯又美好,而他比她大十岁,有过情史,从事的又是那种成天不着家且危险系数非常高的工作,总觉得辜负她。 中午午饭时分。 荆戈收到秦霄的消息。 秦霄问:荆画今天吃药,有没有吐? 荆戈回:还好,我提前点了她几个穴位,反应略轻一些,没吐。 秦霄:哪几个穴位?你回头教教我。 荆戈:好。不过不要乱按,按不好的话,会起反作用,甚至会受伤,严重的会致命。你看我和荆画按得熟练,其实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秦霄同意。 这东西还讲天赋。 秦霄把电话拨过来,道:“秦珩给我发信息,说你晚上要和薛桐的爸妈见面?礼物我找人去准备,提前送过去。到时等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你只需递上去即可。” 荆戈头疼。 他和秦珩太热情了。 秦霄又说:“如果华斌和骆铧找过去,不要给他们俩开门。他俩对荆画居心不良。” “好。” 结束通话,荆戈心想,华斌和骆铧是荆画的队友,不像居心叵测的样子。 秦霄有点言过其实。 秦珩派人买的衣服很快送过来。 烟酒和护肤品也送了过来,看外包装十分高档。 秦霄准备的礼物也送了过来,是一支名牌钢笔和一条柔软细腻的羊绒围巾。 荆戈望着一堆东西,心中生出种感动的情绪。 茅荆家的确为顾家做了不少事,但是茅荆家有事,这帮兄弟出钱出力出人出谋划策,沈天予近来更是成日不着家,在外奔波,风餐露宿,替荆画找药。 当天傍晚六点二十分。 薛母和薛父准时抵达宅子外面。 门口有警卫把守,外来车辆不许入内,只能停在路边。 秦珩一早就拉着荆戈来大门口等着了。 薛父和薛母从车上走下来,入目看到两个又高又俊的大男人立在大门口。 秦珩有一米九多。 荆戈一米八五八六的样子,虽不及秦珩高,也比秦珩年长,但是荆戈气质沉稳,眉目坚毅,身上有一种军人挺拔的气势,且有长年历练带来的敏捷和干练,还有一种久世事后的淡定和淡泊。 站在秦珩面前,他的气势竟丝毫不输,甚至有点险胜。 秦珩太帅了,身上又有一种肆意不羁的洒脱,让人觉得不太可靠。 薛父和薛母互相对视一眼。 对荆戈第一印象不错。 本来觉得他年龄比薛桐大太多,但是真见了面,发现男人不显老。 他站在二十几岁的秦珩身边,看着也就比他大个三五岁的样子。 且他的穿着,薛父和薛母也喜欢,不穿得花里胡哨,也不穿得时髦而浮夸,只是一件简洁的白衬衫黑长裤,被他穿出了英武干净的气质。 荆戈上前,同薛父握手,道:“叔叔您好,我是荆戈。” 薛父握住他的手,开始使力。 听秦珩说他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子,身手十分了得,他想试试。 他拼尽全力使着劲儿,自己都胀了红脸,可是荆戈面色却丝毫未变,仿佛不觉得疼似的。 薛母见状,拿胳膊肘子轻轻碰一下丈夫,低声对他说:“老薛,第一次见面,你悠着点。” 薛父笑了笑,松开荆戈。 他悄悄瞟一眼荆戈的手,无丝毫变化。 反倒是他的手,指骨泛红,很疼。 荆戈语气温和,对二人说:“叔叔阿姨,里面请。” 秦珩朝门口执勤的警卫打了声招呼,四人进入大门。 和荆戈并肩朝前走,薛父忍不住偏头打量他,问:“听说你在异能研究所工作?” 荆戈道:“是的,叔叔。” “你们具体做什么工作?” “处理超自然事件。泰柬等东南亚国家,那边降头师、黑巫士比较多,我们的工作是防止他们来犯,影响国家安定。还有国内边境发生的一些超自然事件,也是由我们处理。” 薛父首肯,“工作不错,就是太危险。” 荆戈沉默。 的确很危险。 秦珩扬声道:“这年头,做什么工作不危险?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危险。像我们这种当公司高管的,很多因为压力太大,年纪轻轻就猝死了。还有一些企业创始人,因为被种种牵连,跳楼了。叔叔,您是大学教授,格局很高,思想也豁达,断然不会因为这点俗事,就戴有色眼镜看荆大哥吧?” 得! 这么高的高帽子戴下来,薛父不敢多说话了。 第4043章 秦珩643(很甜) 一众人等来到秦霄的宅子。 相比商品房,这里的楼宇外观更庄严肃穆,质感看起来也更敦厚。 荆母早已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不等荆戈给她介绍,她就伸出双手,一把握住薛母的手,道:“妹子,终于见到你了!我就说嘛,得多优秀的父母,才能养出小薛那么好的孩子?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才能。我可太喜欢小薛了,太喜欢了!天下怎么有那么优秀的女孩?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你们别介意,我真的好喜欢小薛!” 薛母望着这个衣着简素的妇人。 她穿一套棉布的米色素衣素裤,满脸堆笑,不施粉黛,也没戴任何珠宝首饰。 虽然她不年轻了,甚至有些憔悴,可能因为气场干净,模样也不错,给人非常舒服的感觉。 薛母说:“大姐,你们把荆戈培养得也不错。” 荆母嗐了一声,“我和我丈夫资质平庸,我几个儿女是遗传了他们爷爷的基因。荆戈是他爷爷一手教出来的。” 薛母道:“荆戈志向远大,无私高洁,应该是大姐的基因。” 话音刚落,薛母觉得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 这话说出来,以后她还怎么挑剔荆戈的工作? 可是话赶话,她就那么说出来了,把自己架到了至高点。 薛桐和秦霄忙完工作赶过来的时候,薛母已同荆母聊得火热。 荆母虽在茅山种菜养竹,但并不是什么无知乡野村妇。 相反,她饱读书籍,各种书都看,同在大学当教授的薛母,颇有话题可聊。 薛桐看到荆母握着她母亲的手,两人面上笑容满溢,互相吹捧对方。 她心中稍稍放心。 她又去看荆戈。 荆戈正襟危坐,正在给她父亲添茶。 薛桐朝他眨一下眼睛。 荆戈握茶壶的手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薛桐瞅着他英俊的脸他有力的手指,心花怒放。 有的人不见面时,有很大的想象空间,见了面会破坏那份美感,但有的人,见了面,非但不会破坏美感,反而越来越喜欢。 荆戈便是。 他的一举一动,他醇厚、沉稳、坚毅的气质,是照片和视频展示不出来的。 他就像一件名贵实木家具,看照片是扁平的,看不到质感,非要亲眼见了,才能感受到他优良的质感和丰厚的底蕴。 薛桐喊了声“爸妈”,又朝荆母喊了声“阿姨”。 她去盥洗室洗了把手,出来往父亲和荆戈中间一挤,坐下。 薛父嗔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沙发上空位置那么多,你非得来我们中间挤。” 薛桐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说:“我有些日子没见爸爸了,就想挨着爸爸坐嘛。” 她是家中独女。 一般父亲会更偏爱女儿多一些。 薛父也不例外。 他不出声了。 荆戈给大家添完茶,将茶壶放下。 薛桐很自然地,顺势挽起他的手臂,说:“荆大哥,我也有些时间没见你了,就想挨着你坐。” 荆戈顿觉半边手臂微微发麻。 她早上是从这里离开的,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 他想,果然还得是年轻人。 十几个小时不见,她就想得慌。 薛父瞥了薛桐一眼,心道,臭丫头,说什么想爸爸了,想挨着爸爸坐,都是借口! 她就是为了顺势去挽荆戈的手臂。 薛父本来看荆戈挺顺眼的,除了工作危险,年龄大一点,其他无可挑剔。 这会儿他突然看他不舒服了。 心里像窝了个疙瘩。 他将胳膊从薛桐手中抽出来,道:“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稳重一些,别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言外之意,让她松开荆戈的手臂。 女孩子别太上赶,掉价儿。 结果薛桐两条胳膊都挽上了荆戈的手臂。 薛父胸口发堵。 以前没看出来她这么主动,她平时在外面特别高冷。 荆戈察觉薛父不悦。 他低声问:“小薛,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取。” 他作势要站起来。 薛桐挽紧他的手臂,不让他站。 她道:“我喝茶就好。” 荆戈垂眸望着她抱紧自己手臂的手,说:“你睡眠不好,尽量少喝茶,我还是去给你取饮料吧。” 薛桐微微偏头,莞尔一笑,“没关系,睡不着,你可以帮我按摩嘛。” 薛母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不解风情,只会读书搞科研的书呆子。 二十五岁都没谈恋爱,她以为她不会。 可是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她感觉她还挺会的。 她抱着荆戈手臂,冲他歪头一笑,那模样竟有几分娇俏。 荆戈问:“要不你喝白开水?” 薛桐嘴角弯弯,“行,只要你是倒的,我都爱喝。” 薛母从来没想到这个学霸女儿有一天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薛父更是没料到。 荆戈单手拿起茶壶,给薛桐倒了杯白开水。 他提醒她:“很烫,等凉一凉再喝。” 薛桐仍挽着他的手臂,“好。” 薛父咳嗽一声,对薛桐道:“你松开荆戈,我们坐着好好说话。” “好,松就松。”薛桐松开荆戈的手臂,却往他身边挪了挪,大腿靠着他的腿,手臂紧挨着他的手臂,头朝他那边歪,差一点就歪到他肩头上了。 荆戈只觉得大腿被她贴着的地方体温在渐渐升高。 手臂亦是。 薛父胸口更堵了。 这还不如抱着他的胳膊呢。 胸口不该堵的,可是薛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他站起来,冲众人说:“抱歉,我烟瘾犯了,出去抽根烟,你们继续聊。” “叔叔,稍等一下。”荆戈起身去取了烟和打火机,递给他。 薛父接过来,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小伙子挺有眼色。 他对薛桐道:“桐桐,我不知露台在哪里?你带我去。” 薛桐下巴一抬,指指北边,“从厨房过去,就是开放式的露台,你去那里抽就好,记得把门关上。” “你陪我去。” 薛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走出去几步,她回眸冲荆戈又眨一下眼睛,脸上满是欢喜。 妹妹受重伤,荆戈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可眼下他不由自主被薛桐脸上的笑容感染。 那样高智高冷的一张脸,笑起来,居然也能天真俏皮。 薛桐带父亲去了露台。 薛父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扣动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他道:“荆戈无论外形、性格和气质,都挺不错,唯独就是他的工作和年龄。他比你大十岁,大得太多了点,如果他比你大三五岁,我和你妈不会有一丝犹豫。还有他的工作,太危险。危险是其一,他常年不在你身边,这个你要考虑好。你和他都是对待感情认真的人,一旦开始,就不好往回收了,到时你别以此为借口,埋怨他。抱怨最伤感情,所以开始之前,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好。” 薛桐线条清晰的下巴往上微微一抬,“我早就考虑好了。我身边不缺优秀的男人,比如秦霄,还有我那些个男同学和男同事,我导师也给我介绍过几个优秀的相亲对象,但我都没有感觉,唯独对荆戈有感觉。” 薛父又抽了一口烟,说:“感觉最不可靠。你今天喜欢他,喜欢一阵子,或许就不喜欢了。” “那就到时再说。我们做实验,会失败无数次,恋爱可以和做实验一样。” “荆戈看着像重感情的人。你还年轻,你可以允许失败,但他年纪不小了。你如果抱着这种念头,就别和他开始,会耽误他。” 薛桐笑声清脆,“爸,您真是个老古董!谈恋爱,最美好的是谈,是过程。享受过程,享受恋爱。我和他还没开始谈,你们就开始上纲上线了,累不累?” 薛父抬起食指戳她脑门,“你呀,爸爸其实是怕你会受伤。” 薛桐想起昨晚荆戈那副谨慎模样,就想笑。 他把她扶到床上,飞也似的退到门口。 她道:“荆戈是个很正直的人,不会让我受伤,您多虑了。” 说着,她唇角情不自禁漾出甜蜜的笑。 心里也甜滋滋的,像吃了块糖。 有的男人,即使和他还没开始谈,都觉得甜。 薛父叹了口气,“你呀,没治了!就那么喜欢他吗?” “嗯!非常喜欢!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对他产生了兴趣。看到他的照片,第一眼,我就对自己说,这就是我薛桐的男人啊。” 薛父嗔道:“好大一个姑娘,没羞没臊!” 荆戈拿着花露水过来给他们送。 刚推开露台的门,就听到薛桐说的话。 他推门的手一顿。 一向平静如止水的心,莫名地泛起一圈圈涟漪。 第4044章 秦珩644(荆戈) 薛桐如此笃定的语气,有点儿霸道的话语,很难让人平静。 荆戈没料到,薛桐的性格和她外表反差那么大。 外表那么高冷高智的一个人,高冷得有些木讷,看着像不解风情的模样,真接触起来,并不是。 她很主动,热情,且很会表达。 薛父斜睨薛桐一眼,“只要你别后悔就行!相爱容易,相守难,喜欢是一时头脑发热的事,后面的相处却要面对种种现实和考验。看荆戈的样子,他不会为了你放弃他现有的工作。你的工作也很重要,你考了那么多年,付出那么多努力才得来这份工作,不可能说丢就丢。” 薛桐信口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薛父觉得她太天真。 天真和高智并不矛盾。 她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也没受过情伤,心中仍保留那一份天真。 薛父叹了口气,“我等你后悔那一天。” 薛桐道:“或许多年以后,我会后悔现在的选择,但我现在不后悔。即使后悔又怕什么?后悔也是人生该经历的一部分。” 得! 薛父说不过她。 这是父女俩第一次产生分歧。 薛父狠狠抽了一口烟。 浓浓的烟雾从他鼻中喷出来,却不能缓解他的焦虑和担忧。 荆戈停顿几分钟,抬手敲了敲露台的门。 父女俩扭头看过来。 荆戈这才推门而入。 “荆戈!”薛桐朝他跑过来。 荆戈递给她一瓶花露水,说:“露台有蚊子,秋蚊子咬人会起很大的包,你和叔叔都喷一下。” 薛桐伸手接过来,微微仰头,笑盈盈地望着他,道:“你太好了!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不过这里好像没有蚊子,我昨晚和你在露台走了很久,都没被咬一口。” 荆戈但笑不语。 昨晚但凡有蚊子靠近她,他提前出手于无形,将蚊子赶跑。 且他身上有佩戴一种驱蚊香草,因为边境蚊子多,防蚊是头等大事。 给父女俩送完花露水,荆戈冲薛父点一下头,说:“叔叔,你们继续聊。” 薛父嗯一声,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荆戈转身离开。 薛桐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对父亲说:“很帅,不是吗?” 的确长得很英俊,这点薛父不得不承认。 且荆戈是俊而不自知,并没把外形当回事。 兄妹三人,属他的颜值最高,也属他的性格最稳。 薛父道:“吃完饭,你就跟我们回家吧,我和你妈有话要对你说。” 薛桐扫他一眼,“男女双劝吗?” 薛父不语。 薛桐道:“我就不回去了。你们想说的话,我都能猜出来。你们要知道,陷入爱河的人,是劝不住的,除非他们自己撞南墙。” 薛父无语。 薛桐拍拍他的胳膊,“您老慢慢抽,我就不奉陪了。荆戈是请假来探望他妹妹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时间宝贵。吸烟有害健康,您老少抽点烟。” 薛父气结! 薛桐抬脚离开。 薛父赌气将烟掐灭,用力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女大不由爹! 学霸女儿任性起来,和寻常人的女儿没什么差别,还更难对付,因为她脑子转得快。 薛桐返回客厅,又走到荆戈身边挨着他坐起来。 她瞅一眼他的脸就忍不住笑。 仿佛十分开心的样子。 荆戈端起那杯白开水,递给她,“可以喝了。” 薛桐并不接,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就喝。 喝两口,她便抬头冲他笑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弯得像月牙儿。 她一笑,荆戈心情也莫名地变好。 他想,年轻真好,只是和他坐在一起,她就可以这么开心。 秦珩打电话订的饭菜陆续被送过来。 荆戈又去厨房加了两样。 他和秦珩他们不同,他常年在边境,吃穿住用行,全靠自己。 他厨艺不错,做的是边境那边的特色菜,一道酸笋煮鱼,用发酵酸笋炖鲜鱼,鱼肉酸香浓郁,极度下饭。 薛父平时也就小半碗的饭量,今晚却吃了三碗米饭。 米饭也是荆戈做的,不是普通米饭,是菠萝紫米饭。 用紫糯米和香水菠萝同蒸,盛于菠萝壳中,吃起来酸甜软糯,十分可口。 一顿饭吃下来,别说薛桐了,连薛父都不由得喜欢上了荆戈。 长得不错,身手好,性格沉稳内敛,又有担当,还做得一手好饭菜,比薛桐大十岁又怎么了?男人不经生育之苦,通常不显老。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的工作太危险,且和薛桐聚少离多。 秦珩从五星级酒店订的菜,每道都有剩的。 唯独荆戈做的鱼和饭,全被吃光了。 薛桐拿着筷子在盛放酸笋煮鱼的盘子里捞了捞,遗憾地说:“没了,明天我还要吃这道鱼。” 荆戈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我明天再给你做。” 第4045章 秦珩645(定情) 薛桐脸上漾起大朵笑容,“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下班我和憬之还会来。” 荆戈望着她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笑起来真好看,像边境满山盛开的大朵的山茶花,清冷又灿烂。 他语气温柔,“好,我明天提前准备食材。”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温柔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宠爱。 薛父心中默默叹气。 听闻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和妻子过来,是想给她长长眼把把关的,结果这关没法把了,越把她劲儿越大。 瞧她那不值钱的样,哪还有她平时的冷静样? 用完餐,几人又喝了会儿茶,消消食。 八点多钟的时候,薛父提出告辞。 秦珩和秦霄纷纷将他们派人准备的礼物拎出来,提给薛父和薛母。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叔叔,阿姨,这是荆大哥给你们备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节奏卡得那么标准,像提前排练过似的。 荆戈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二人一个是顶级高干子弟,一个是顶级豪门阔少、集团年轻总裁,却甘愿为他铺情路。 他若还故作矜持,就太不像话了。 他其实也有准备礼物。 他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也拿了出来,一块翡翠玉佩,本来是要送给母亲的,只能下次再寻了,送给她了。 还有一块木雕,本来是要送父亲的,也只能下次再送他们了。 他将那装有玉佩和木雕的盒子,分别递给薛父和薛母。 薛父接过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铁栎木随形,有成年人两只巴掌那么大。 铁栎木十分坚硬,坚硬如铁,是云省特产之一,算不上多稀罕,稀罕的是它表面自然风化形成的肌理,非人工复刻可得。 那形状像极了国家版图。 更难得的是上面的凹凸和地图上的山川盆地一一对应。 薛父忍不住轻轻摩挲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头的温润与粗糙交织的触感。 上面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斑驳,都沉淀着自然独有的沧桑与雅致。 颜色是经风化后的醇厚棕红色,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静谧质感。 薛父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今天却被荆戈送的一块木头吸引了。 这东西虽然稀罕,但算不上多贵重,薛父便收了。 他将盒子盖好,对他说:“谢了,有心了。” 荆戈道:“既然叔叔喜欢木头,下次我再给你带几样。” 薛父突然发现,只言片语间他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只是收个不贵重的礼物,怎么就扯到了下次? 这一来二去的,还怎么撇得清? 薛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绿油油的翡翠平安扣,算不上太大,直径约三厘米,但是色和种水都好得离谱。 如今这种料子价格炒得极高。 薛母扣上盒子,还给荆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荆戈刚要开口。 薛桐伸手拿过来,打开盒子,取出平安扣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说:“您不收,我收。” 她平时不爱戴任何首饰。 从小到大,父母给她买了很多,读书时,她说玩物丧志,死活不肯戴。后来工作了,她又借口搞科研工作得低调,不能戴得花里胡哨。 可是荆戈送的,她二话不说就抢去戴了。 薛母嗔道:“那种种水和颜色的翡翠很贵的,你快还给荆戈。” 薛桐轻轻瞟一眼荆戈,红唇微张,“我还,他得要啊。你问他要吗?” 荆戈垂眸看一眼她,目光不自觉得温柔。 他对薛母道:“她喜欢就给她戴吧。我回头回边境有机会再给您寻一块,我工作的地方有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场,很方便的。” 薛母忙说:“不用不用。” 荆母笑着过来锦上添花。 她一把揽住薛桐,手指摩挲一下她颈中的翡翠平安扣,道:“小薛这么漂亮,只有这种种水和颜色的平安扣才能配得上她。妹子,你就别推辞了,孩子喜欢,就让她戴着玩。我那里还有好多呢,都是荆戈给的。我这个大儿子常年不归家,但是每次回来探望我,都会给我带几样边境那边的特产。既然小薛喜欢,我回头都拿给小薛戴。” 薛母忙推辞:“太贵重了,大姐,您不要惯着她。” 荆母疼爱地摸摸薛桐的头,“这小闺女,我可太喜欢了!如果能给我当儿媳妇,我得把她捧在掌心,含在嘴里,当明珠一样待。别说惯着她了,惯她一辈子,我都愿意。” 薛母和薛父对视一眼。 她说她嘴笨。 这哪像嘴笨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一行人送走薛父和薛母。 目送他们上了车,一众人等往回返。 薛桐故意走在最后面。 荆戈情不自禁也放缓脚步,等着她。 等到和她并肩,他嘴唇轻启,想说什么,终是没说。 他那种性格的人,一向做多说少。 薛桐指尖轻轻摩挲颈中的翡翠平安扣。 那平安扣细润如脂,触手生凉,表面光滑得仿佛能沁出水来。浓郁的翠色在月光下流转,像一汪凝固的春水,赏心悦目。 她心生喜爱,指腹感受着玉石细腻的纹理,越摸越是爱不释手。 就像荆戈,和他越接触,她越喜欢他。 她忽然伫足。 荆戈不知她要做什么,也跟着伫足。 薛桐偏头凝视他,目光灼灼。 她笃定的口吻说:“定情信物,你都送了,信物信物,一物定终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第4046章 秦珩646(荆戈) 薛桐外形是那样清冷的人,居然说出如此火热且浪漫的情话,口气又那么笃定。 巨大的反差,让荆戈再次意外。 如果他今年是二十几岁,自然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他已经三十五岁,早已过了冲动行事的年龄。 荆戈微微一笑,道:“什么信物不信物的,喜欢你就戴着。不过是一块好看的石头,没那么大的能耐,用区区一块石头就绑住你,不道德。” 薛桐似嗔非嗔,“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荆戈抬腕看看表,“不早了,你去房间洗漱一下,早点睡,你明天还要上班。” 薛桐嗔道:“别敷衍我。” 荆戈凝视她,“你还年轻,难抵岁月漫长。” “正因为岁月漫长,所以才要找个喜欢的人,一起共抵漫漫时光。” 荆戈觉得她虽是理科生,却也有一点儿文科生的浪漫。 他扬扬唇角,“走吧。” 薛桐抬手捶捶肩膀,说:“我今天和同事做了一天的实验,腰酸背疼腿抽筋。” 荆戈啼笑皆非。 这小丫头明摆着给他挖坑,想让他帮她按摩。 荆戈道:“我对这里不太熟络。等回屋后,让阿珩打电话帮你找个女按摩师,帮你放松一下。” 薛桐拿眼轻轻瞥他,“按摩师哪有你按得舒服?再说了,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身体。” 荆戈眼睫往下压了压。 人体肌肉走向、穴位、关节,这些东西,他们茅山一派门下弟子从小就学,门儿清。 给她按摩放松,易如反掌。 但是他总觉得给她按摩,是占她便宜,且看她这大胆的程度,不知按摩中途,她能做出什么让他吃惊的事? 薛桐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肩颈上放,“就捏几下嘛,你又不是不会,何必再打电话从外面叫人?多此一举。” 刚入秋,并不冷,她身上穿得单薄,且她今天换了衣服,不再是衬衫西裤。 而是一件薄而舒适的云山蓝色真丝无领衫。 他的掌心搭到她的脖颈上,触手柔软细滑。 年轻肌肤的芳香扑入他的鼻中,那软滑的感觉仿佛从他的掌心传入他的手臂,再往上。 他手心不自觉出了汗。 见他的手半天不动,薛桐忍不住说:“怎么,你不会按了?随便捏几下就可以。” 荆戈指腹轻揉。 薛桐舒服地闭上眼睛,道:“荆大哥,你这么优秀,幸好在边境工作,女人少。但凡你在京都工作,早就被人追走了,压根轮不到我。” 荆戈不语。 他指腹轻轻按着她肩颈的肌肉。 长期伏案工作,她肩颈肌肉紧张,他手指轻轻加了力度。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真丝衫下细长的脊椎骨,还有两个细瘦的蝴蝶骨。 他是正常男人,手指揉着年轻嫩滑的身体,目之所及又是这样的春色,很难不胡思乱想。 他闭上眼睛。 可是闭上又觉得不对劲,他索性睁开。 薛桐偏头望着他,吃吃地笑,“你又不是唐僧,我也不是女妖精,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荆戈不是怕她。 是怕她太冲动,太急切。 罢了,他也是怕自己定力不够。 薛桐忽然抓起他的手,说:“我们去房间按吧。旁边那些小楼上,都住了人,这边的人比较严肃保守,看到我们俩会觉得成何体统?” 荆戈垂眸去看她抓着他的手。 握手也是一种礼仪,他经常和各种人握手,并不会多想。 可是这只手似乎有些不同。 她的手更柔软,也更热,手指上的皮肤很细滑。 他的手似乎变得敏感起来,上面像长了触须一样。 薛桐干脆将手指全部插进他的指缝。 她和他十指交握往前走。 她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却故作轻松,说:“我不会让你白按的,我会付你报酬。” 荆戈道:“不用。” “不是付钱,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当作报酬。” 荆戈启唇,“你还年轻,辛辛苦苦赚薪水不容易,不用破费。” 薛桐笑着嗔他:“你呀,得亏遇到我。如果是别的女人,早就被你搞跑了。” 这话是真的。 换了别的女人,一听他从事的工作,且要长年驻守边境,压根不会靠近他。 薛桐握着他的手,动作幅度颇大地往前往后摇。 荆戈心想,她真像个孩子。 跟她在一起,他仿佛也变得年轻起来。 薛桐偏头看他,“有没有开心一点?” 荆戈如实回:“有,谢谢你。” “我谢谢你才对。以前每天忙完工作,从实验室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只有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平时能让我开心的事太少了。可是自从有了你,一想到下班能来见你,我就很开心,觉得不误此生。” 荆戈道:“我待不了几天,三天后就得回边境。” 薛桐脸上的笑凝固,心里划过一丝失落。 荆戈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 他轻声说:“对不起。” 薛桐扯起嘴角,“怕什么?我们可以打电话,打视频。我可以抽空去边境看你,你也可以抽空来找我。现在交通那么发达,活人还能被愁死?只要想见,就是在天涯海角,也能见到。” 这种话,荆戈的前女友也说过。 往事如烟,她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都已经随风而去。 如今薛桐再说,荆戈心中只剩唏嘘。 荆戈想把手抽回来。 薛桐死死扣住不让他抽。 她半笑半嗔,“牵手都不可以?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小气嘛。” 荆戈婉拒的话说了有几遍了,再说会显得他矫情。 见薛桐和荆戈十指相扣进了门,荆母喜不自禁。 她叮嘱荆戈:“阿戈,你比桐桐大十岁,一定要顺着她。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惹她生气,记住了吗?” 荆戈觉得母亲有点过了。 只想着他早点脱单,完全不考虑薛桐的以后。 但是他孝顺,不好拂母亲的面子,便微微颔首,“记住了。” 荆母笑容满面,“快去吧,你过几天就要走了,你们俩回屋好好说说话。过几天你一走,你和桐桐再想说话,就只能打电话喽。” 荆戈点点头。 薛桐扣着他的手,带他去了她昨晚住的客房。 她转身将门反锁。 荆戈啼笑皆非,“不用反锁门。” 薛桐道:“我怕你再像昨晚那样跑喽。” 不等他回答,她甩掉脚上的拖鞋,往床上一趴,抬起右手拍拍自己的左肩,说:“来,按吧。” 荆戈没动。 床这东西太敏感。 尤其是晚上。 男人坐在女人的床上给她按摩,按着按着很容易擦枪走火。 环视一圈,他看到屋内有沙发。 他抬起下颔指指墙角的单人小沙发说:“你去那里坐着,我给你按。” 薛桐双脚蹬了蹬床,“荆阿姨刚才说的话,你转头就给忘了?她让你凡事都顺着我,不要惹我生气,你也答应她了。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喊她过来了?” 她提高嗓门冲门口高声喊道:“阿姨!” 荆戈只得说:“好,我去床上给你按。” 薛桐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孝顺的男人果然好拿捏。 荆戈走到床边,俯身,将手搭到她的肩颈上,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她虽然瘦,但是身材很好,直肩、细腰、圆臀、长腿。 趴着时,比站着时,更容易引人注目。 荆戈将视线移到别处,盲按。 薛桐忽然扭头来看他。 见他脸别到了一边,她噗嗤笑出声,说:“我以前最讨厌男人评论女人身材,觉得物化女性,也不乐意去取悦任何人,因为我靠脑子,可我现在很感谢我妈,给了我一副好身材。” 荆戈不能不说话,只得道:“是,你身材很好。” “那你喜欢吗?” 荆戈呼吸一紧。 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薛桐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 她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伏到他怀里。 咫尺之间,他们呼吸交错。 她凹凸起伏的胸贴到了他的胸膛上。 荆戈心跳登时漏跳了半拍。 第4047章 秦珩647(特别) 荆戈以前不是没接触过美人计。 他从二十几岁就开始在边境驻守,十余年间,曾遇到敌方使的三次美人计。敌国派来的女人或扮作柔弱遇难少女,或扮作风情少妇,或扮作被拐卖的大学生,接近他,要么引他可怜,要么直接勾引他,以备伺机窃取国家情报。 他都不为所动,从未上过钩。 可是薛桐使的美人计,让人有点难以抵御。 慢一拍,荆戈才握住薛桐的双手,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 暗暗调整呼吸,他故作平静,道:“太晚了。我给你按一按,放松一下,你早点睡。” 薛桐仰头看他。 没戴眼镜的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迷离。 她笑,“你脸红什么?” 荆戈其实并未脸红。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说:“可能是热的。” “秋高气爽,气温宜人,你为什么会热?” 荆戈心想,这个女学霸,并不是单纯的小白兔,她有点坏坏的,明知故问。 还能为什么? 哪个男人也禁不住这样的投怀送抱。 薛桐突然说:“你常年在外,劳苦功高,我也帮你按按。” 不等荆戈回答,她一双玉手已经伸到他的肩颈上。 她逮着他的肩颈肌肉轻轻揉捏起来。 她道:“你也绷得很紧,放轻松。” 荆戈正襟危坐于床边,一动不动。 那样柔软的一双手,仿佛无骨一样,在他的肩颈肌肉上轻轻揉捏,每根手指都滑腻细软,简直是一种顶级享受。 他平时肌肉若受了伤,都是队友帮他按。 一群硬汉,那手像钢筋一样。 只有疼痛,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即使薛桐不会什么手法,只是胡乱揉揉,荆戈都已经很知足。 他道:“你白天累了一天了,不用给我按。”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薛桐突然上半身灵巧一转,像跳舞一样转了个圈。 下一秒,她就转到了他怀中。 她面对着他,笑盈盈地对他说:“这可是你主动抱我的。” 荆戈啼笑皆非。 他只是握了下她的手腕。 他低声道:“别调皮。” 薛桐笑,“你三天后就要走了,时间紧,任务重。我和你情况特殊,不可能循序渐近,一步步地来。我性别是女,但性格其实偏男性化,觉得合适,你有情我有意,就速战速决,把关系尽快确定下来。我工作太忙,你也忙,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像寻常男女那样慢慢试探,搞一些套路,磨磨蹭蹭很久,才步入正轨。” 荆戈感觉到了。 她属于女强人的性格。 因为尚年轻,女强人的属性还不是太明显。 但是今天就和她确立关系,他觉得太快了。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真正见面,对彼此了解得不多,且他是个慎重的人,对待感情认真,且有担当。 而薛桐,可能是从事科研工作的原因,富有冒险精神。 荆戈道:“我们需要了解。对我了解得多了,你会发现,我其实有很多缺点,并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完美。” 薛桐耸耸肩,“我也不完美。说白了,无论恋爱还是婚姻,不过是漫漫人生路上,找个志同道合的人结伴前行,让自己不那么孤单。你我从事的都是为人类做贡献的工作,这是志同,也是道合,足够了。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荆戈眼神沉了沉,“我是男人,且比你大很多。” 薛桐拿起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怕我后悔,想让我多冷静冷静,别一时冲动。” 荆戈微微颔首,“对。” 薛桐抬起右手轻抚摸他的下颌。 自打长大后,再也没人这么抚摸过自己的脸,荆戈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类似于被疼爱? 可是年轻女人的抚摸,和幼时长辈的抚摸又有大不同。 因为她年轻。 她漂亮。 她活色鲜香。 薛桐凝视他的眼睛,“还剩三天。我要用三天时间让你爱上我,永远忘不了我。下次再见面,我希望你能向我求婚。” 荆戈在战场上一向冷静,遇到天大的乱子,也能从容不迫面对。 可是在薛桐这里,短短两天,他却接连诧异。 求婚? 学霸的脑回路,果然十分超前。 他听到薛桐又说:“至于我父母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对你也很满意,除了有点担心你的工作太危险,担心你我异地恋,我会耐不住寂寞。可我们做科研工作的,每天往实验室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几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实验室,哪个是耐不住寂寞的?你们驻守边境也是,长年待在偏僻无人处,站岗,潜伏,对抗,厮杀,毅力也是无人能比的。女科研工作者和边境将士,天生就是一对。区区异地怕什么?” 荆戈暗道,这霸道女学霸的言论,别具一格。 初时以为她高冷骄矜,可是接触下来,发现她热情似火,强势且善攻,三观很正。 她不同于他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 她是那么特别。 第4048章 秦珩648(沦陷) 这样优秀的人。 这么强烈的攻势。 很难不喜欢。 荆戈觉得自己快要沦陷。 他要用很大的定力,才能让自己恢复冷静。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道:“我再给你按按,让你放松一下,你早点睡。我需要考虑,你也需要慎重考虑。你太年轻,容易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冲动之后,是后悔。” 薛桐笑着捏捏他的脸,带着点宠溺的口吻,说:“你呀,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不过也正是你的矜持克制,让你散发更大的魅力。” 她将脸凑到他的脸上。 荆戈呼吸一滞。 只觉得那半边脸都是香香的。 明明薛桐并未用香水,用的护肤品也没有任何香气。 薛桐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低声说:“我以前一直很好奇,我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值得我去爱?过去的二十五年,我没少相亲,也被人表白过。但是我看着他们的脸,只有陌生感,完全没有要和他们携手共度余生的感觉。直到我遇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我心里就咯噔一声,仿佛被命运之手拨了一下。我对你燃起了兴趣,迅速去搜你的朋友圈,看你的照片,去查你的各种资料,向元憬之打听你。听说你单身,我脑中忽然冒出一种声音,这男人是我的,这是上天发给我的对象。” 她唇间的热气呵到荆戈的脸上。 他不得不承认,她这样蹭着他的脸颊,皮贴着他的皮,说出这样动人的情话,很容易让人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产生了向她求婚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他心中骇然。 他和她昨天才真正见面。 今天就有这个念头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次却舍不得将她推开了。 他沉声道:“谢谢你,薛桐。” 谢谢她把他想象得这样美好。 谢谢她喜欢他。 和前女友分开后,他一度不想再次踏入爱河,踏入婚姻,他想孤老终生,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女人。 可是薛桐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不顾一切的想法。 或许母亲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驻守边境的将士那么多,从事危险工作的那么多,难道都得不婚不育? 这些人大多人品过关,三观正,爱国爱民,且毅力和能力都超群,难道就因为工作危险,不配拥有幸福,不配繁衍后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脸颊的温暖和细滑。 想沉沦。 薛桐不再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知道荆戈已经开始沦陷。 她不是恋爱高手,只不过比寻常人聪明一些,对人心熟稔,知道抓底层逻辑,一矢中的。 不知过了多久,薛桐将脸从他脸上挪开。 荆戈觉得被她贴住的半边脸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薛桐注视他坚毅的眼睛,道:“好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心中却有些不舍。 他连眼睛都长在她的心坎上。 眼皮不是太双,有点内双,显得那双眼睛很有故事感。 他性格坚硬却温润,沉稳醇厚,熨帖细致。 一个人长得再帅,若性格浮躁,没有内涵,胸无城府,那么他的美貌将大打折扣。 荆戈正好相反,他的性格和人品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上一层楼。 薛桐摸摸他微微泛红的耳朵,觉得他简直是上天为她量身打造的男人。 她冲荆戈微微一笑,“好了,我要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荆戈垂眸去看她的肩颈,“我帮你放松一下。” 薛桐道:“不用了,已经很放松了。” 他开始动心了。 她没那么紧张了。 荆戈沉默一瞬,“好,有需要给我发信息。” 薛桐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荆戈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手握到门把手上。 他觉得后背上仿佛黏了一双眼睛。 他回眸去看薛桐。 薛桐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不笑时清冷,笑时清甜。 荆戈一颗心微微往下沉,他喜欢她的笑。 他道:“晚安。” “晚安。” 和昨晚的避嫌相比,他今天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甚至有一点依依不舍的感觉。 他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主卧室,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秦霄的声音,“请进。” 荆戈推门而入。 秦霄正在给荆画按摩小腿。 他按摩的是右腿。 母亲则在帮荆画按摩左腿。 护工在帮荆画按摩手臂。 荆戈的心情沉重下来,不知爷爷和荆鸿沈天予等人找的药,服用后,会不会有效? 看到大哥进来,荆画眼睛亮晶晶的。 她张开嘴,用气声问:“哥,你和薛桐怎么样?” 门口离床有些距离,荆戈听不清。 他朝她走过去,想将耳朵靠近她的嘴,听她说话。 秦霄怕荆画说多了话伤神,替她翻译:“荆画是想问你和薛桐谈得怎么样了?” 荆戈沉默。 秦霄道:“薛桐是我们单位最优秀的女科研工作者,错过你会后悔一生。” 他看向荆画苍白的小脸,“她现在唯一开心的事,就是能有个好大嫂。你尽力而为,别错失薛桐。” 秦霄发现自己做了以前最不爱做的事,撮合。 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这么做,只为了能让荆画开心一点。 荆画是否开心,于他仿佛变得很重要。 第4049章 秦珩649(热恋) 荆戈走到床边,目光温柔望着荆画,道:“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荆画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清秀的眼睛里像揉进了细碎星华。 她以前常笑,并不稀罕。 最近的笑可太稀罕了。 秦霄情不自禁也跟着笑起来。 朝夕相处,他不只把荆画当成好友,还渐渐当成了家人。 他轻轻揉按着她的小腿,尽自己所能地对她好。 荆戈目光落到秦霄身上。 他开口,“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和薛桐一起去单位。” 秦霄道:“不急,我帮荆画按完这条腿就走。” 荆戈心中暗自感慨,堂堂元伯君的亲孙子,顶级高干子弟,却来帮荆画按摩小腿,屈尊降贵伺候她。如果被元伯君知道了,铁定要大发雷霆。 他声音放轻,“阿霄,你和薛桐谁开车?” 秦霄回:“我。” “那你早点回去睡,熬夜,第二天开车不安全。” 秦霄心知肚明,这人哪是担心他安不安全? 分明是担心薛桐。 俩人进展挺快。 夜晚躺在沙发上,荆戈毫无睡意。 一是要保护这一屋子的人,二是在想薛桐。 她清冷高智的脸,她笑起来单纯的样子,她美丽的脊椎骨和凸起的瘦瘦的蝴蝶骨,她漂亮的一字直肩,她的细腰、圆臀和修长的腿,还有她聪明的脑瓜,和她敢爱敢恨大胆火热的性格。 他搁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那双手按过薛桐柔软细滑的肩颈。 手指上移,移到自己的胸膛。 她的胸曾经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那水一样柔软的触感,直到现在仍让他回味不已。 黑夜里,荆戈无声地笑了笑。 曾经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动心,可是和薛桐接触短短两天,不,两晚,两晚都不到,他的心就开始动摇了。 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荆戈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是走廊。 没过几秒钟,一道高挑的身影摸着黑朝他走过来。 那曼妙的弧度,一看就是个年轻女人。 是薛桐无疑。 荆戈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拖鞋朝她走过去,低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薛桐道:“我躺在床上努力去睡,可是睡了很久都睡不着。我觉得我现在好疯狂,像陷入了热恋一样。你快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荆戈觉得不止她疯狂。 他做的事,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薛桐拿起他的手,“你再帮我按按睡穴,我亢奋得实在睡不着。” 荆戈手指轻按她手腕横纹尺侧端凹陷处的神门穴。 那里属于心经穴位,按摩对了可缓解心悸、焦虑,改善因心神不宁导致的失眠。 可是薛桐不是焦虑导致的失眠,而是亢奋。 荆戈揉按了两三分钟,薛桐毫无困意。 昨晚按摩这里,于她很有效的,今晚失灵了。 薛桐仰头望着荆戈,说:“按摩这里似乎不管用了,要不你改个法子?” 耳垂后方凹陷与枕骨下凹陷连线的中点处有个安眠穴。 荆戈昨晚还觉得按摩她那里,有失妥当,今天手指竟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找到那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薛桐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往他怀里靠。 荆戈只当她困了,不好往后退,一退她会摔倒,便任由她靠着。 薛桐将脸埋到他胸膛,整个身子都挂到他身上,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 她以前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这样过。 她舒舒服服地在荆戈怀里想,原来爱情是这模样,在外人面前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在他面前却像个小女孩,可以肆意而为,可以永远信任他。 认识短短时间,便想依赖他,拿下他,将他据为己有。 爱情和认识时间长短没关系。 有的人一见钟情,一定终生,有的人认识几十年,仍擦不出任何火花。 荆戈接连按了她五处睡穴,薛桐才勉强有睡意。 快要睡着了,大脑还是很亢奋。 除了博士毕业那天和第一次参与的实验成功,她从未如此亢奋过。 恋爱果然可以让人产生多巴胺。 她身体软绵绵地靠在荆戈身上,要往下倒。 荆戈只得弯腰将她抱起来,朝她的卧室走去。 她身体软塌塌地在他怀中。 她纤长手臂慵懒地垂下,细腰长腿在他怀中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荆戈低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很难不心动。 怕自己对她生出歹心,他抬起眼睫望向前方。 来到她的卧室,他抱着她,走到床前。 和昨晚一样,他单手拢着她上半身,抬腿抵着她的臀,腾出另一只手拽起被子,方便一会儿给她盖被子。 昨晚他还在克制着,尽量避嫌。 今晚他却不想避了。 将薛桐放好,他去给她脱拖鞋。 拖鞋挂在她的脚趾上,他伸手拿下来,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背。 她连脚都生得好看,细细长长,脚和脚踝处的弧度迷人。 他想,这个女学霸外表高冷冷静,天生一副禁欲模样,只有他知道,她称得上尤物。 荆戈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 忽听薛桐咕哝了两声。 荆戈屏气凝神,暗道,她今晚怎么这么难睡着? 薛桐又嘟哝几声。 她说得含糊。 荆戈听不清。 他探身向前,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得清楚一点,这个动作是他最近照顾荆画养成的习惯。 耳朵刚凑上去,荆戈忽觉耳翼微湿,发暖。 有细滑的肉亲了他一下。 他神色一怔。 听到薛桐喃喃道:“你还欠我一个吻。” 荆戈定睛去看她。 她闭着眼睛,一时不知说的是梦话,还是什么? 荆戈只当她在说梦话。 他帮她掖掖夏凉被的被角,掖完连自己都笑了。 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盖一床薄薄的夏凉被正好,他帮她掖什么被子? 多此一举。 他刚要直起身。 薛桐忽然将耷拉在身侧的手臂从被子中拿出来,接着攀到荆戈的脖颈上。 荆戈没防备,被她的胳膊绕个正着。 他一恍神的功夫,她两条手臂拢着他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拉。 荆戈一下子趴到她身上。 这种小把戏,他其实能识破,若换了对方是敌人,他相当警醒,且早就提前躲开。 可是薛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竟然躲不开。 薛桐睁开眼睛。 漆黑眼珠亮晶晶地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荆戈,她扑哧笑出声,倒打一耙说:“你勾引我。” 荆戈哭笑不得,“我哪有?” “你摸我的脚,握我的脚踝,故意和我有肌肤之亲,还借着帮我掖被角来摸我的肩膀,你还趴到我身上。” 荆戈笑着默默叹气。 原来智商再高的女人,也会胡搅蛮缠。 他趴到她身上,明明是被她用胳臂缠下来的。 薛桐嗔道:“你占我便宜,你得补偿我。” 荆戈啼笑皆非。 胡搅蛮缠,原来也可以给人可爱的感觉。 他轻声问:“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罚你亲我三下,亲哪里我说了算。” 荆戈心中一动。 这就要亲了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亲过人了,早就忘了亲吻的感觉,也早就生疏了。 薛桐抬手指指自己的唇,“先亲这里。” 荆戈神色一顿。 他稳重惯了,也禁欲惯了,一时下不去口。 他还不适应现在的身份。 他的身体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即使隔着被子,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美妙的弧度。 明明可以站起来的,但是他没起。 他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这样贸然起来,会伤她的自尊,女孩子的自尊顶重要,不可伤。 夜色中,他望着她柔软朱红的唇。 他喉结往下滚了滚。 薛桐突然猛一收手,将他的脸压到自己脸上。 猝不及防,他的嘴粗暴地压到了她的唇上。 他高挺坚硬的鼻子把她细窄的高鼻都压歪了。 疼。 薛桐却美得直笑。 她拿鼻子抵着他的鼻子,说:“接下来你要亲的第二个部位,是我的牙齿。” 荆戈一怔。 亲牙齿? 好刁钻的部位。 他低声问:“第三个部位呢?” 薛桐脸上笑意更深,“舌头。” 舌头? 这就要和她舌吻了? 荆戈的心跳登时错乱。 第4050章 秦珩650(荆戈) 荆戈从未接触过如此胆大且聪明的女人,步步为营,短短时间便攻城略地。 他想,如果换了别的男人,面对这样强烈的攻势,怕是早就缴械投降。 他声音低下来,凝视她的眼睛,“你确定?” 夜色让他的音色越发低沉。 因为离得近,又被夜色浸润,他的声音听在薛桐耳中便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是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性感,这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所没有的。 薛桐想,男人还是成熟一点,才够味。 成熟的男人有内涵有底蕴,有被岁月打磨出来的醇厚感,像上好的茶,越品越有味道,像上等好酒,越陈越香,而毛头小伙像汽水,鲜活、冲动、热烈,却没有茶和酒的甘醇。 她感受着他强健而坚硬的身体。 她的身体有曲线,他的身体何尝不也是山峦起伏?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乱,失控地乱。 她唇角轻扬,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我非常确定。” 荆戈单手撑在她身侧,减轻自己身体压在她身体上的重量。 他腾出一只捏住她的下巴。 她下巴线条精致。 他拇指指腹轻轻往下捏捏她的下巴,她红唇柔软,随着他捏她下巴的动作,露出几颗牙齿,牙齿雪白。 窗户没关,窗帘随着秋风轻轻拂动。 月光从拂动的窗帘缝隙中洒进来,照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在她的红唇上,照在她莹白的牙齿上。 荆戈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一个人的牙齿。 他缓缓垂首,将嘴唇朝她的牙齿上凑过去。 他一向胆大,但那胆大只针对凶恶的敌人,对女人却从未如此大胆过。 并不是怕女人,而是对感情慎重。 可是薛桐热烈的攻势和魅力,让他无法再保持理智,无法冷静思考。 他闭上眼睛,嘴唇贴到她的唇上。 她红唇润滑细腻,她口齿里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她应该是刚刷过牙。 嘴唇相触,他浓黑睫毛微微颤动,心跳不停加速。 时隔多年,他再次亲吻女人。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有点新鲜,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和薛桐正式见面不过两天。 他轻轻咬一下她的唇瓣。 薛桐嘴唇颤抖,唇瓣灼热。 她细高挑的身体在他身下簌簌发抖,也是因为新鲜,因为对彼此还不太熟络,还因为她的计谋得逞。 他牙齿碰到她的牙齿。 坚硬的牙齿相撞,齿关有微酸的感觉。 薛桐顺势用舌尖舔舐了一下他的牙齿。 荆戈再也忍不住,本能地吮吻起她来。 薛桐闭紧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拉动的老式风箱。 太兴奋,也太刺激,她喘不开气,胸脯随着他的亲吻剧烈起伏。 荆戈倒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强烈。 怕她窒息,他松开她的唇。 他要起来,薛桐拢着他脖颈的手臂使了力,不让他起来。 她目光如夜凝望着他,微微喘着气,说:“你知道吗?我手机里存了很多张你的照片。每晚睡前,我都会望着你的照片说晚安,会隔着手机屏幕轻轻摩挲你的面庞,会抚摸你的嘴唇,想象有一天见到你,我一定要狠狠亲你的脸,亲你这张嘴。” 她抬起手指,食指指腹沿着他唇形的弧度轻轻描摹。 他唇形不是薄的,更不厚,不厚不薄的弧度充满了男人味。 荆戈握住她的手腕,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薛桐望着夜色中他英俊的脸,“你手机里也要多存几张我的照片,像我一样每晚睡前看看我的照片,把我放在你的脑子里,放在你的心上。” 荆戈道:“好。” 薛桐忽然从他身下抽出来。 她一翻身,整个人伏到他身上。 她说:“你好重,快压死我了。” 荆戈就笑,“我是男人,男人比女人轻,哪能担得起事?” 薛桐胸口压着他的胸口,胳膊压在他的肩膀上。 她低下头,嘴唇用力亲一下他的唇,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荆戈注视她的脸,道:“不是。”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其实也觉得不太现实,如梦似幻。 本来不打算再趟红尘之河,不想再入情关,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定力没那么足。 她柔软修长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两人之间只隔着彼此身上的布料。 太薄了。 夜色又太浓。 他沉寂已久的激情重燃,体内安静太久的血脉也重新有了贲张之势。 再这么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把持得住。 他将坚硬的声音调得温和,道:“不早了,你真的要休息了,睡不着也要好好睡,否则会影响你明天的工作。” 他心中有些纳闷,“你今天吃什么喝什么了?正常情况下,按完那几处穴位,早就睡沉了。” 薛桐拿鼻尖蹭蹭他的脸颊,“来时我喝了咖啡。” 荆戈暗道,果然是顶级聪明的女人。 心眼子全用在他身上了。 她鼻尖仍抵着他的脸颊。 荆戈便觉得那处皮肤也滑腻起来,如凝脂一般。 他很想捏捏她的鼻尖。 第4051章 秦珩651(秦霄) 荆戈道:“你休息不好,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薛桐笑,“我们做实验,经常有做不完的时候,做不完就得熬夜,我都熬习惯了,不影响。我自打见了你的面,情绪特别亢奋,睡得晚睡得少也不觉得困。你信吗?” 荆戈是信的。 就她这激昂的状态,比打了鸡血还兴奋。 可是她可以放纵自己,他不能由着她。 他伸手去握她的腰,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 薛桐腾出手,箍住他握自己腰的手,道:“别动。” 荆戈手便停在她的腰上,不动。 薛桐抚摸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插进他的指缝里,那手是非常男人的手,大,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因为经常拿枪磨出的茧子。 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才够味。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只有这种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男人,才有浓烈的血性,才能激发她体内的亢奋因子。 她平时的生活太枯燥太平静了。 每天对着冰冷的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数据,高强度的压力,她心如沉水。 只有荆戈这样的男人才能让她热烈起来。 荆戈道:“真的太晚了,我得出去了,我们来日方长。” 薛桐身体往下压了压,“睡沙发不舒服,你就睡这里吧。” 荆戈一怔。 这…… 被他母亲和秦霄等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薛桐? 他道:“这不合适。” “你去把你的被子抱过来,我们一人一床被子,有什么不合适的?” “于你名声不利。” 薛桐莞尔,“像我们这种,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人。别人十三四岁还在读初中,我已经破格被少年班录取,开始读大学。他们开始读大学了,我已经开始读博。我们这样的人,最喜欢做的是打破世俗,最讨厌的是被世俗框住,被世俗桎梏。世俗在我们眼里,算得了什么?世俗只约束普通人,约束不了我们。” 荆戈望着她秀美的面宠。 她可以不考虑世俗,可他是俗世的人。 他比她年长。 他得考虑。 他重新握住她的细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 把她放到床上,他下床,拉起被子给她轻轻盖好,道:“你来时喝的咖啡,差不多快失去作用了,你很快就能睡着。” 他伸手又去揉捏她颈后的睡穴。 接过吻之后,再去揉她,和没接吻时,又有不同。 如今他觉得她已经是自己人。 他甚至开始幻想,她这样出众,如果能和她生个一儿半女,得多优秀? 以前他从未想过孩子这回事。 风尘仆仆来时路上,他压根想象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奇遇,更想象不到自己钢铁般的意志会在短短两晚内,被薛桐击垮。 他指下略略加了力度。 薛桐也心满意足。 她终于沉沉睡去。 荆戈垂眸俯视她柔滑的朱唇。 初见她时,他觉得她高冷,镜片后的眼睛聪慧冷静,是个寡言不好接触的女学霸。 短短两天过去了,他觉得她热烈,俏皮,动人,单纯,又聪明,还有点小心机。 他目光渐渐由温柔变得宠溺,再到火热。 不敢再多待下去,他直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严,把窗帘拉好。 又将门打开,他这才走出去。 开着门,如果有异常,他能第一时间听到。 经过秦霄的房间,他看到秦霄的门没关,敞开着。 奇怪。 抱着薛桐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没发现。 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薛桐身上了。 黑暗中,秦霄床头有细微的亮光,应该是手机在亮。 秦霄还没睡。 荆戈抬手敲门,想提醒他关机。 秦霄却道:“请进。” 荆戈走进去,低沉声线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秦霄坐起来,说:“我这些天给国外认识的一些医生发了邮件,把荆画中毒后遗症的状况都发给了他们。都试试,万一有能对症下药的呢?他们时差和我们不一样,刚收到条信息,我处理了一下邮件。” 荆戈沉默。 秦霄也是有个担当的男人。 荆画受伤,不是他该担当的,他也担了起来。 他除了不喜欢荆画,哪哪儿都好。 荆戈望着他的脸,“你最近还失眠吗?” 秦霄扬扬左手腕上的崖柏手串,“这个失而复得,加之每晚睡前,我按照荆画教我的穴位按摩,最近睡眠好了一些。十二点前,不靠药物能自然睡着。” 其实也就这两晚睡眠好了点。 每晚过来照顾荆画,同她说说话,看看她,他能睡得踏实一些。 荆戈道:“能自然睡着就好。你是源于从小压力太大,日积月累习惯成自然,又不会释放压力。学会解压,就可解决。” 秦霄颔首,“你去休息吧,我回个邮件就睡,晚安。” “晚安。” 荆戈转身朝外走。 忽听主卧室传来一声惊叫! 秦霄和荆戈瞬间警惕。 荆戈迅速迈开长腿朝主卧室去。 却见秦霄倏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从他面前飞奔过去,速度竟比他还快。 荆戈意外。 第4052章 秦珩652(钟情) 荆戈心知,秦霄的身手肯定不如打小就开始修炼且出身顶级道门的他。 但他这速度快得夸张。 显然他很紧张荆画。 二人一前一后冲进主卧室里。 秦霄迅速打开灯。 一室暖光轰隆隆地照亮整间屋子。 荆画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带着惊喜的神色。 秦霄和荆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惊叫的是荆画的声音,刚才他俩只顾着紧张了。 荆母睡得迷迷糊糊,被三人的动静吵醒, 她爬起来,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荆画张开嘴,又冲她发出啊的一声叫。 很清晰的一声“啊”。 荆母瞬间惊喜! 她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荆画床前,一把抱住她,连声说:“小画,你能发出声音了?你能发出声音了?太好了,太好了!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你有救了!不,是你爷爷和天予他们辛辛苦苦配的药起作用了!” 荆画嘴唇上下张合。 她想多说几句话。 可是她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啊的声音,想说别的,仍是出不了声。 不过这是好转的迹象。 总算有点好转了。 她目光移向秦霄,冲他张开嘴。 秦霄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荆母急忙往后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位置。 秦霄俯身,垂首,把耳朵凑到荆画嘴边。 荆画用气声说:“谢谢你。” 秦霄道:“应该的,你以前也尽心尽力地保护我。” 荆画因为能发声带来的惊喜消失。 他在提醒她,他对她好,是还她人情。 男人能把“好”与“爱情”分得清清楚楚,女人却很容易把两者混淆,误以为对她好,就是喜欢她,爱她。 她抿紧唇,闭上眼睛,瘦削的小脸垮下来。 秦霄没料到她现在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他摸摸她的头,说:“开心点,你终于能发出声了。虽然是单音节,但也比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的好,你的声带开始恢复了,继续服药,终有一天会痊愈。” 荆画感受着他手指的温暖。 她失落地想,等她痊愈了,他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她好了吧? 他甚至也不会常来看她。 因为他欠她的人情已经还清了。 想着想着,荆画又气这样的自己,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拿得起放得下吗? 她用气声对他说:“我没事了,我就是突然能发出声音了,有点惊喜。因为平时用气声说话,很费力气,没控制住,叫得有点大声。” 秦霄道:“我知道,你少说几句,保护好声带。” 荆画点点头,无声地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好。”秦霄帮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他直起腰身,看向荆戈,“我们走吧。” 荆戈应了一声,对荆画说:“好好休息。” 他和秦霄走出去,将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荆画眼中泪珠涌出来。 她不想哭的。 脑子不想哭,可是眼珠不听话,泪腺自己分泌出了泪水。 荆母弯腰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问:“囡囡,你怎么哭了?” 荆画不知该怎么回答? 眼泪无声地往外流。 人躺久了,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多愁善感的。 因为秦霄一句话,眼泪就不受控制了。 荆母探身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掉眼泪,说:“不哭不哭啊,囡囡。你能发出‘啊’,这是好事,能发‘啊’,以后就能发‘喔’,慢慢的,什么声都能发了。” 荆画努力止住泪,点点头。 荆母将嘴唇凑到她脸上轻轻亲了亲,接着返回床上,关灯继续睡。 荆画却睡不着了。 她无比怀念以前生龙活虎的自己。 只有受伤了或者病了后才能认识到健康有多重要。 以前健康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哪会因为秦霄一句话而落泪? 秦霄拒绝她无数次,她都像没事人一样。 她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一直到了天亮。 天亮后才勉强眯了会儿。 自打受伤后,她睡眠就一直不太好,是因为一直躺着,缺乏运动引起的,情绪也变得敏感细腻,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影响睡眠。 睡着了,她也睡不踏实。 半睡半醒间,她听到薛桐和秦霄从卧室出来的声音。 两人轻声打招呼。 接着朝餐厅走去。 荆戈正在餐厅摆盘,餐桌上摆着几样可口的早餐,除了早餐还有菠萝紫米饭和酸笋煮鱼。 薛桐惊喜。 她抬头看向荆戈,“阿戈,这是你做的?” 荆戈微微一笑,“对,你说想吃,我就早起做了点。” 薛桐抬腕看看表,“这才七点多钟,你几点起来做的?” 荆戈道:“我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都是早上六点钟起床,习惯了。” 薛桐眼眸发亮,“阿戈,你真是天下最棒的男人!” 荆戈扬唇,但笑不语,心里却开心得不得了。 秦霄抬手握拳咳嗽一声,说:“你俩撒狗粮,可不可以避一下人?一大清早的,礼貌吗?” 薛桐瞥他一眼,“你也可以和荆画撒啊。” 想到瘦骨嶙峋的荆画,秦霄只有心疼和惋惜,好在她开始有好转迹象了。 但是让他去亲荆画,和她卿卿我我,干柴烈火,好像做不到。 他望着薛桐和荆戈。 镜片都遮不住薛桐眼里的精光和春色。 她和荆戈彼此钟情,短短两天,已经难分难舍了。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而他对荆画,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 他以前说要娶荆画,也是想还她人情,不是因为爱情。 薛桐已经坐下开始吃起来。 她平时在食堂吃饭,吃得寡淡无味,一副食欲不佳的样子,今天吃荆戈做的饭菜,吃得像大快朵颐,吃出一副横扫千军的样子。 秦霄拿起筷子去夹那道酸笋煮鱼。 薛桐用手中的筷子打了他的筷子一下,道:“这是我的荆戈特意为我做的,是你能吃的吗?” 秦霄啼笑皆非,“这么一大碗,你吃不了,剩了,就不新鲜了。” 薛桐轻哼一声,“我打包带着,中午拿去食堂,让食堂阿姨帮我放微波炉里热热吃,如果还有剩的,我晚上热热再吃一顿。” 秦霄快要笑喷了。 他和这个女学霸共事一年多,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果然,遇到对的男人,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不像以前那么一板一眼,刻板无趣。 荆戈眉宇间漾笑,“让阿霄吃吧。想吃,我晚上再给你做。” 薛桐道:“别做了,做得太多,你太辛苦了。” 秦霄唇角勾起一抹略有些嫌弃的弧度。 这就护上了。 不过短短两天,这俩人好得都快成一体了。 真正的爱情是像他们这样的。 荆戈把菠萝紫米饭帮她面前推了推,“吃点米饭,你们的工作用脑多,不吃主食,中午会饿。” 薛桐弯起眼睛,笑眯眯地冲他说:“谢谢阿戈!” 她声音都娇甜起来。 和她共事一年多,秦霄哪听过她用这么嗲的声音说话? 他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碍事了。 他迅速剥了个鸡蛋,送进嘴里,又端起粥碗,匆匆将粥喝完。 他拿起手机,对薛桐道:“我去车上等你,你慢慢吃,半个小时内吃完就行。” 他站起来就走。 薛桐冲他的背影说:“算你识趣!” 秦霄暗道,这女学霸一定是疯了。 她以前哪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过话? 都是正正经经,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秦霄拉开门走出去。 门还没关上,薛桐已经站起来,搬起自己的椅子朝荆戈身边挪了挪。 她说:“阿戈,我要离你近点吃饭。” 荆戈温声道:“好,你慢慢吃,多吃点。” 他夹起一块酸笋煮鱼放到她面前的碗里,说:“这鱼的刺,我已经全挑出来了,你放心吃。” 薛桐惊讶,“你挑了多久?” 荆戈回:“没多久,一根主刺,不难挑。” 薛桐放下筷子,抬起手臂揽到他的脖颈,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说:“阿戈,你怎么这么好?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的男人?被我薛桐遇到了,真是三生有幸。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向我求婚,我百分之百会答应你。” 荆戈将掌心放到她的手背上,道:“如果叔叔阿姨不嫌弃,我一定会向你求婚。” 他睫毛轻垂,“只是我远在边境,和你聚少离多,如果你受不了,就跟我说,我会放手。求婚的话,我们小范围内求,如果你到时不想要我了,不至于丢面子。” 他姿态放得这么低。 甚至有点卑微。 看得薛桐心疼。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似嗔似宠地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不会不要你,你也不许放手。我们彼此钟情,这是多小的概率?我们要彼此珍惜才是。” 第4053章 秦珩653(奇缘) 荆戈侧眸望着薛桐。 她清秀的面容那样真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浅金色,她清秀的脸便变得柔和起来。 她是真实的,可是荆戈却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像梦境。 此行他来探望受伤的小妹,压根想象不到会有这样一场艳遇。 不,这不是艳遇,是奇缘。 更想不到的是,短短两三天间,他和她竟然开始谈起了婚嫁。 如果薛桐不是秦霄的同事,荆戈会以为她是敌方派来迷惑他的间谍或者卧底,是专门针对他而设计的美人计。 他从餐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帮她轻轻揩揩唇角,道:“不早了,我送你去车上。” 薛桐笑着握住他的手腕,“不用,荆画这边离不开人。” “阿珩马上就到了,等他来了,我送你。” “好。” 恰好有人按门铃。 荆戈起身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秦珩。 秦珩扬扬手中的白色保温桶,道:“言妍亲手煲的汤,让我拿来给荆画喝。” 见他来替班了,荆戈放心地送薛桐出门。 薛桐的包拎在荆戈手里。 不过她平时用的包是中性化的公文包,拎在荆戈手中并不突兀。 她平时衣着打扮都偏中性化,行事风格也是。如果不是荆戈出现,打死她,她都想象不到自己也可以有女性化的一面,可以娇嗔痴媚。 两人本来并肩而走,走着走着,薛桐的手很自然地握上了荆戈的手。 她仰头冲他笑。 荆戈也笑。 心里像被三月温暖的春风拂过。 秦珩走到窗前,往下看。 见荆戈和薛桐二人手牵着手,不时相视一笑,他心知第四对八成没跑了。 他为自己又积了一德。 手机突然响了。 秦珩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是大舅公元伯君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 元伯君压着脾气,说:“阿霄和薛桐最近一下班就去他那套宅子,两人一待就是一整夜。我的人进不去,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阿珩,你知道吗?” 秦珩唇角一扬,“不知。” “臭小子,老实跟舅公说话。我以为阿霄和薛桐这几天同进同出,两人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怎么荆戈今天牵着薛桐的手?” 秦珩道:“您手下人没骗您。” 元伯君眉头皱起,“荆戈和薛桐在交往?” “对,千真万确。” 元伯君无语。 以前秦霄是提过薛桐有男友了,他以为秦霄随便找了个人来搪塞他。 之前是搪塞,如今看样子是眼见为实了。 薛桐是他为秦霄精心挑选的。 居然被荆戈抢走了? 元伯君眉头越拧越深,实在不理解薛桐的脑回路。 秦霄和她同龄,且她和同一单位,宿舍楼离得也很近,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二人家也都是京都的。 秦霄那么好的条件,她不选,居然选比她大十岁的荆戈。 以为她是学霸,会很聪明,没想到竟然是个呆子。 元伯君又问:“阿霄和荆画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秦珩眉头轻抬,“您要不要在这房间里多装几个隐形监控?得,您干脆还是往阿霄身上装吧,装在他头顶,后脑勺也装上一个,两只耳朵也别漏了。这样您就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视他了。” 元伯君嗔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为阿霄好。荆画中毒那么严重,很难痊愈,即使能治,也会落下各种后遗症。阿霄不可能取一个浑身是后遗症的人。” “荆画是因公受伤,且是为了救人。” 元伯君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因公受伤的那么多,阿霄还得都娶了?荆画是保护过阿霄,也救过他,但是想报答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以身相许。” “这话您同阿霄说去,跟我说没用。荆画如今伤重,阿霄来照顾她理所当然,您不用浪费口舌跟我讲大道理。幸好阿霄不是我,如果阿霄是我,早就把您气死一百八十回了。” 说罢秦珩挂断电话。 元伯君被他三言两语气得够呛! 这就是秦野养出来的孩子。 野性难驯! 幸好秦霄是他一手抚养长大并教育成人的,他当时非常强势地争取秦霄的抚养权,且出动了父亲元老和顾傲霆等人,搬出各种大道理,才有权抚养秦霄。 他把秦霄教育得很好。 秦珩去厨房洗了把手,取了碗和汤勺,拎着保温桶,来到主卧室。 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荆母的声音,“请进。” 秦珩推门而入,看到里面的一幕,微微吃惊。 第4054章 秦珩654(失踪) 荆画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多稀奇啊。 以前上蹿下跳的小猴子,现在动不动就哭鼻子,原来人病了伤了,性情真的会大变。 荆母正在一旁叠衣服。 秦珩没当回事。 以为她喜欢把衣服叠起来,而不是挂起来。 将保温桶放下,秦珩对荆画说:“言妍亲手给你煲了汤,让我趁热送给你喝。茅君真人帮助珺儿投胎,她一直念着他的好。” 他亲自盛出一碗汤,端到床前,对女护工说:“阿姨,您扶她坐起来,喂她喝汤。” 护工照做。 荆画抿着嘴不肯喝。 最近天天喝汤,各种补汤往她嘴里灌,但她没法活动,气血运行不畅,虚不受补。 一大清早,又让她喝汤,谁能受得了? 秦珩挑眉,“这是怎么了?” 荆画用气声对他说:“没事。” 荆母叠好一件衣服,放到一旁,道:“她要走。” 荆画想阻止母亲,奈何话都说不出声,只能着急地“啊”。 闻言,秦珩神色一顿。 这才晓得荆母叠衣服是在收拾行李。 他勾勾唇角,对荆画说:“姑奶奶,你这是要闹哪出?住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安全,安静,隐私性好,离医院也近。阿霄下班后还能来照顾你一下,这里离他单位也不远,他上下班同勤时间也短,很方便。” 荆画固执不语。 荆母道:“我劝过,劝不住。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着要走。” 秦珩垂眸看荆画,“我可做不了那个主,你是阿霄的人。” 荆画心知,他是故意说得那么暧昧。 她压根不是秦霄的人,只是他的恩人。 他对她好,只是报恩,可是她却已经分不清“好”与“爱”。 她怕自己对秦霄越来越依恋,等哪天,秦霄不来看她了,不来照顾她了,她会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 她以前身强体健,落差就落差,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扭头又是一条好汉,如今她连落差这种情绪都承受不了。 她想回茅山去。 回自己的家。 离秦霄远远的,省得把他的“好”,当成“爱”。 秦珩看看碗里的汤,道:“一大清早就让你喝汤,的确喝不下,你中午再喝也行。我出去一下,接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走到外面露台上。 拨打秦霄的手机号。 秦霄正在开车。 戴上蓝牙耳机,接听,秦霄问:“阿珩,是不是荆画发生什么事了?” 秦珩问:“你搞什么?荆画被你气哭了,一大清早闹着要走,她妈都开始收拾行李了。” 秦霄握着方向盘仔细复盘自己做过的种种。 他好像没对荆画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白天上班,晚上赶过来照顾她,不说无微不至,也称得上尽心尽力。 怎么就惹她哭了? 还要走? 秦霄立马道:“你看好她,千万别让她走。她在京都只有她二哥家可去,顾家山庄被鬼太子盯着,不安全。回茅山,路途遥远,她的身体经不起颠簸。” 秦珩扬唇,“这还用你教?你好好上班吧,一切交给我。” 秦霄低嗯一声,“谢了。” 他又叮嘱一句:“千万要看好她,千万别让她走了。” “知道。”秦珩结束通话。 坐在副驾上的薛桐听到了,问秦霄:“荆画为什么要走?” 秦霄不知。 以前荆画的心思很好猜,一是一,二是二。 她也不会生气,大大咧咧的。 如今的她,心思有点难猜。 二人很快赶到单位,开始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今天特别忙,只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半个小时的空。 秦霄抽空给荆戈打电话。 荆戈没接。 秦霄又给荆母打电话,荆母也没接。 秦霄纳闷。 这母子俩怎么了? 秦霄又拨打秦珩的手机。 秦珩也不接。 秦霄一直一直打,连打五六遍后,秦珩才接听。 秦霄问:“你们在做什么?手机集体打不通,害得我以为荆画遇到危险了。” 秦珩回:“荆画失踪了,我们正忙着找她。我就去了个卫生间的功夫,人就没影了。大白天见鬼了,荆画和她妈两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凭空消失了。” 秦霄眼神骤然一沉,“荆戈呢?荆戈当时在哪?” 秦珩道:“荆戈就去阳台接了个电话,他们异能研究所有事找他。一个五六分钟的电话而已,等他感觉到不对劲,冲进主卧室,荆画和她妈没影了。” 秦霄眼神越来越冷,“鬼太子!一定是他!除了他,只有骞王有这本事,骞王断然不会来掳走荆画。华斌,一定是他和鬼太子联手,把荆画弄走了!可恶!” 不等秦珩回话,秦霄立马挂断电话。 他迅速拨出一通电话,吩咐道:“你们立刻去找华斌,将他控制住!还有骆铧,他也有嫌疑!” 第4055章 秦珩655(火急) 对方应声。 秦霄掐断电话,又给那个小区的警卫打电话,报了时间线,让他们去调监控。 电话还未打完,他便转身,抬脚朝外走,英俊的脸神色匆匆。 薛桐急忙去追他,急急地问:“憬之,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 秦霄大步如风,疾声道:“荆画凭空失踪了,我得回去一趟。实验室那边,你帮我请个假。” “可是……” 秦霄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一向公事为重,大局为上,从未在重要时刻,因为个人私事而请假。 可是荆画…… 荆画于他有恩。 她曾经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过。 他伫足,对薛桐道:“抱歉,辛苦你们先顶上,缺的,我晚上回来加班补。” 薛桐一时陷入两难。 一公一私,孰轻孰重? 但是荆画是荆戈的亲妹妹,且荆画是因公受伤,是救人的英雄。 所以像他们这种单位,有重要任务时,会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防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 薛桐道:“我给领导打电话,看看你的假能不能批下来?如果能,你再走好不好?否则会耽误实验进度。” 秦霄这会儿冷静下来了。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没一个吃闲饭的,钉是钉,铆是铆,缺一不可。 他若走了,所有人都要被他拖累进度。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能理解单位规定,也能理解父母大局为重而忽略他,也知道薛桐是为他着想,才那么说。 可是谁能理解他? 荆画失踪了。 他却不能去寻找,只能待在单位里干着急。 薛桐出言相劝:“荆画有荆戈和秦珩在寻找。你也可以打电话叫人去寻找,你们家族那么多能人,都可以帮忙找。对了,你还可以向你爷爷求助,他人脉广。荆画是因公受伤,是救队友的英雄,出了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由他出面,比你亲自去找要强得多。”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秦霄心中仍难免着急。 那个小道姑,从活蹦乱跳到失声、四肢失灵,从天上坠入地狱,已经够可怜了。 如今又离奇失踪。 顾家那边,秦珩肯定已经找人帮忙了。 秦霄迅速拨通爷爷元伯君的电话,用最快的语速说:“爷爷,荆画刚刚失踪了,我这边走不开。寻找她的事,就有劳您了。” 元伯君眉头一紧,“阿珩和荆戈不是都在吗?她怎么还能失踪?调监控调了吗?” “我给小区警卫打过电话,让他们查到有用线索,立马给我回话。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我,应该是还没查到有用线索。” 元伯君道:“阿珩和荆戈身手都不俗,能在他们眼皮子底,把人弄走,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人。” “我怀疑是那个鬼太子。如果真是他,警卫调监控也没用。” 元伯君皱眉,“如果是他,就难办了。那家伙非常狡猾,连茅君真人和天予他们都拿他没办法。” 秦霄浓眉拧起,“我不管。荆画于我有恩,她为我不顾一切,她有难,我必须要出手相助。要么您安排人帮我找,要么我亲自去找。” 元伯君顶讨厌元家子孙,为了女人不顾一切。 前有元峻、元慎之,后有秦霄。 元峻为了秦悦宁,不惜屡次违抗他。 元慎之为了苏惊语要死要活。 如今秦霄又为了荆画,要抛下工作。 元家这种官宦之家,出然出了这么多大情种,可笑,可叹,可悲。 元伯君也最瞧不上这种以女人为重的男人。 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以大局为重,女人不过是男人锦上添花的花,哪能围着她们转? 强压下脾气,元伯君好言相劝:“阿霄,你安心工作,不要给人留下擅离职守、不顾大局的印象。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当心怀天下,不要被个把女人牵绊住。” 秦霄忍不住怼道:“一个不知感恩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心怀天下?不过是打着心怀天下的旗号,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 元伯君语塞。 慢半拍,元伯君说:“你去忙吧。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人去找,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好。” 元伯君喊来贴身警卫,报了几个人名,让他挨个打电话,安排人去找。 秦霄和薛桐则来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他第一次在工作时走神了。 以前就是天塌下来,他都能集中注意力,从不会受外界影响。 他喜欢他现在的工作,也享受现在的工作,今天却第一次觉得这工作冗长繁琐,好像怎么都做不完,时间也是,变得漫长又漫长,长到无边无际。 他想,如果真是鬼太子掳走了荆画,鬼太子掳走她做什么? 可怜她本就重伤。 如果鬼太子欺负她,她都无力反抗。 荆母是普通人,更拿鬼太子没办法。 薛桐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他:“憬之,大局为重。” 秦霄低嗯一声,努力集中注意力。 他们的手机都是关机的,工作期间不允许开机。 秦霄工作走不开,神也不能分,心中还担心荆画的安危,第一次体会到百爪挠心的感觉。 漫长的工作终于结束,已经是夜晚七点多钟。 薛桐喊他去食堂吃饭,可是他哪还有心情吃饭? 他对薛桐道:“荆画失踪,荆大哥肯定要忙着到处找她。你今晚不用去我那套宅子了,去了,也见不到荆大哥,你回宿舍住吧。我得出去一趟。” 薛桐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她觉得秦霄外表还算冷静,但是内里好像有点要崩溃的感觉。 和他共事一年多,她头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种感觉。 她抬手拍拍秦霄的手臂,安慰他:“你别太紧张。那个鬼太子都没伤害你,肯定也不会伤害荆画,说不定他哪天一时心血来潮,就把荆画给安全地送回来了。” 秦霄没她那么乐观。 他满脑子都是荆画那可怜样。 那个可怜的小道姑,怎么突然就变得命运多舛了? 他是唯物主义者,眼下忽然开始迷信起来。 一定是华斌和骆铧,那两个灾星。 荆画的噩运,从救他们开始。 他以前不胡乱怨天尤人的,这会儿脑子乱得像一团麻,一会儿怨这个,一会儿怨那个。 未等和薛桐告辞,他便大步走出去。 上车发动车子,去找荆画。 明知他这样找,毫无作用,可是他不能坐在宿舍楼里干等,什么都不做。 物业那边监控果然没调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去将华斌和骆铧控制住的人,也早就给秦霄回了信息,说华斌和骆铧今天一早都没离开自己的家,这两天他们也未见任何人,得知荆画失踪,他们也很紧张,已经投入紧张的寻找中。 秦霄头疼。 如果是这二人联合鬼太子下的手,还有一丝希望。 不是他们,更令人绝望。 他拿起蓝牙耳机戴上,拨通荆戈的手机号,问:“荆大哥,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荆戈回:“没有。监控调不到任何,附近监控我也查了,毫无线索。那鬼太子行踪不定,阿珩去他老窝找了一遍,没有他的踪迹。照顾荆画的护工没失踪,但是护工说她当时眼前突然一黑,晕了过去。” 秦霄深呼吸,胸口发闷。 绝望。 太绝望了。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易青有事,回他们青城山了。 这几天秦霄每晚都回自己名下的宅子过夜,那边有荆戈,鬼太子一直也没动静,易青便放松了警惕。 挂断电话,秦霄又迅速拨通易青的手机号,道:“易青,你什么时候回京?” 易青问:“发生什么事了?” “荆画失踪了。” 易青顿一下,又问:“你派人去找了吗?” “找了,毫无头绪。荆画和她母亲,在荆戈和阿珩眼皮子底下,凭空失踪,监控调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连出入的可疑人影都看不到。” 易青道:“对方是高手。” “你们青城山人脉广,辛苦帮忙找一找。 易青暗道,这位向来冷静镇定的高干子弟已经方寸大乱了,紧张得都开始胡乱求人了。 他们青山城离京都三千多里路。 对方掳走荆画,想弄死她,在京都的地界上弄死就可以,不会跑到他们青城山的地界上。 安静片刻,易青出声:“如果对方想害死荆画,我们找也没用。如果他们不想害荆画,自然会联系你们。眼下只有一个字,等,等他们主动联系你们。” 秦霄沉默。 这些道理,他自然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他没法安静地等。 他怕荆画被欺负,怕荆画被害,怕荆画被坏人污辱被猥亵…… 可怜的荆画。 秦霄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出了汗。 他听到耳机里传来易青的声音,“你都紧张成这样了,还不承认你已经爱上了荆画?” 秦霄想,这是爱吗? 不是。 但是他现在特别担心荆画,特别担心,担心得要命。 他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外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乱得都快要碎了。 他握着方向盘在大路上开。 开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车窗全开,方便他寻找荆画。 耳机里又传来易青的声音,“我安排几个人在青城山找一找。我这边的事快忙完了,忙完我就去京都帮你一起找。” “好,谢谢你,易青。” “不客气。” 挂断电话,易青猛地转身。 看到爷爷易苍松站在十米开外。 易青望着爷爷老而不衰老谋深算的面容,道:“爷爷,荆画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第4056章 秦珩656(秦霄) 易苍松嘴角微微抽动,不屑的口吻道:“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倒不至于让我出手,太跌份儿。” 易青意味深长望着他,“最好不是您。门派之间,可以争,但要公平竞争,不要用些下作手段。” 易苍松恼怒。 他咳嗽一声,低声喝道:“瓜娃儿,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了?你爷爷有那么下作吗?” 易青道:“不是您更好。我不希望任何无辜的人,成为门派斗争的牺牲品。别以为元伯君现在用着您,您就得意。他们那种人,不会只重用一个人,也不会一直用一个人。所有人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今天这个有用了,拎过来用用,明天那个有用了,也叫过来用用。如果您找人伤害荆画,一旦荆画日后嫁给秦霄,元伯君为了补偿她,到时会首先拿您开刀。历史上这种事数不胜数。” 易苍松被气笑了。 他骂道:“龟儿,你一个毛头小子都能看懂的道理,我会不懂?” 易青这才稍稍放心。 尽管秦霄成日说,他对荆画不是爱情。 可是他知道,荆画在秦霄心中已经到了非比寻常的地步。 如果荆画的失踪,青城山有插手,秦霄拿鬼太子没办法,但是想对付青城山有的是办法。 那些搞政治的人,翻脸无情,如无必要,不要招惹。 秦霄仍开着车在马路上找。 他又拨通秦珩的电话,问:“阿珩,你那边什么情况?” 秦珩回:“我去了邺城鬼太子的老窝,没找到他。那个死鬼太子,如果是人,倒还好说些,但他是鬼,来无影,去无踪。” “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好,你现在在哪?” “我在路上。” “你不要到处跑。如果真是鬼太子,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他连你也掳走了,到时我们损失更重。” “没事。”秦霄说。 如果真是鬼太子掳走了荆画,把他掳走正好,他一个大男人起码能照应一下荆画。 总好过在这里干担心干着急。 他挂断电话。 刚挂没多久,元伯君的电话打过来。 秦霄秒接,问:“爷爷,您那边有消息了吗?” 元伯君嗔道:“平日我给你打电话,要打很久,你才接听,今天接得倒是挺快。” 秦霄没心情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重复:“您的人查到荆画的下落了吗?” 元伯君回:“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或者您暗中授意,让人弄走荆画?” 元伯君气恼,“臭小子,你阴阳怪气什么?什么人能大白天的,躲开所有监控,把母女两个大活人弄走?那个鬼太子的确能,骞王也能,但是这两个千年厉鬼,哪一个是我能使唤动的?” 秦霄也是急了。 一时口不择言。 他道:“不是您最好,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找人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明天还要上班,大局为重。你不要开着车在大马路上晃,快回你单位去,万一被坏人盯上,得不偿失。” 上班上班! 上班的时候,他不能找荆画。 下了班也不能找! 秦霄心中本就窝着一团火。 他道:“如果荆画死了,我会辞职,找个深山老林终老一生。” 元伯君闻言勃然大怒! 他辛辛苦苦培养秦霄二十多年。 几乎倾注了所有心血。 对元慎之,他都没那么用心。 结果这小子因为一个荆画,居然要放弃所有,归隐山林,终老一生! 形容古代皇帝昏庸,多用爱美人不爱江山来形容,可那个荆画也算不上美人啊。 至多算得上清秀罢了。 如今连清秀都算不上了,一个废人,他居然为她如此大动干戈,还拿这种话来跟他叫板。 元伯君越想越气,气得内伤! 他压着火气,道:“荆画是死是活,目前不知。你先别说狠话,回你单位宿舍去……” 秦霄挂断电话。 他出事,荆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床都不敢睡,就睡在他床下方。他去哪儿,她跟到哪儿,和他形影不离。 如今荆画出事,一个个地劝他当缩头乌龟。 呵!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如果真当缩头乌龟,别说别人了,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把那套宅子附近找了个遍。 又去顾家山庄附近也找了个遍。 那个偏远的度假村,他也去了。 身边没有易青保护,也没有易苍松,只有爷爷派的几个警卫暗中跟着他。 可是他心中无丝毫惧意。 甚至巴不得鬼太子也把他掳走,那样正好和荆画做个伴儿。 最后他将车开到了华斌家门口。 若放在从前,他才不屑于登他家的门。 可是他现在也是急得走投无路,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车停在华家小区大门口。 拨通华斌的手机号,秦霄道:“你在家?” 华斌没好气,“怎么,我的行踪还得向你报备?你是我领导,还是我爹?” 第4057章 秦珩657(荆画) 秦霄声音有些疲惫,“荆画真不是你和鬼太子联手弄走的?” 华斌不耐烦,“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肯相信?我想弄走荆画,我自己上门抢就好了,抢不过我就天天去闹。我去和一个什么鬼太子联手干嘛?我又不认识他!我是喜欢荆画,但不至于为了得到荆画,而绑架她,我没那么变态,也没那么无耻!” 秦霄沉默。 异能队创建初期,招不到人手,招的人什么背景都有。 如今异能队招的都是正规军校毕业的,三观应该是正的。 秦霄道:“骆铧有没有跟你联系?” “联系了。我们都在外面找荆画呢,大海捞针似的。”华斌烦躁,“都怪你!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保护不好荆画,就别把她接到你家!好了,现在人被你弄丢了,你开心了?舒坦了?” 华斌也是赌气。 气话无遮无拦地往外冒。 他心知,即使秦霄不接走荆画,荆画该失踪的还是会失踪。 他就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训斥秦霄,狠狠骂他一顿。 秦霄静默。 华斌又骂:“你哑巴了?是不是你的仇家,为了报复你,才把荆画弄走的?” 秦霄道:“我没有明确的仇家。政治对手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跑去我宅子里劫人,且他们对荆画下手,不如对我下手更有利。搞政治的,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华斌自然知道。 他就是想从气势上压一压秦霄。 平时他样样不如他,难得有机会。 秦霄开着车在路上一直一直找。 车外喧嚣,路上车水马流。 途经闹市区,行人如织。 他停下车,偏头朝车窗外看,看有没有荆画的身影? 明知不可能有,可是他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从未觉得如此孤单过,从未如此着急过。 他满心满脑里都是荆画,荆画,荆画。 那个清秀的小道姑,那个活蹦乱跳总爱搞笑的小道姑,那个可怜的小道姑,那个失踪的小道姑。 额头胀痛,额角的筋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起手指按住胀痛的筋。 直到天快亮了,他仍开着车在马路上寻找。 双眸腥红,下巴胡渣已经冒出,他平素比较注重形象,都是干净整洁,极少有如此不修边幅的时候。 元伯君早上起来,听到警卫汇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元家又出了个破情种! 他再次拨通秦霄的电话。 秦霄秒接,问:“荆画有消息了?” 元伯君气得大骂:“荆画如果一直找不到,你还不活了?” 秦霄不语。 元伯君还想骂他。 又怕骂极了,他撂挑子不干了。 过了一分钟之久,元伯君声音软下来,“听话,爷爷已经加派人手去寻找,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工作那么重要,不要因为一点事,耽误了工作。” 秦霄火急火燎地熬了一整夜,本就肝火旺盛。 闻言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子蹿到头顶! 他斥道:“那是一点小事吗?对荆画来说,那是天大的事!事关她的安全!她的清白!她的性命!在您眼里竟成了一点小事?抗战时期,茅山一派同鬼子浴血奋战,几乎全部灭门,如今茅荆家更是全员忠士,无论顾家还是国家有难,需要茅荆家,他们哪次拒绝了?” 元伯君气焰低下来,“我说是的一点事,没说小。” “有区别吗?” “有。” “我没心情跟您废话!您想办法给我尽快找到荆画,越早找到她,她的安全系数就会越高。这都半天一夜过去了……” 秦霄说不下去了。 至今仍无人联系他。 对方到底是谁也不知。 他闭上眼睛。 如果对方求财还好说些,起码不会伤害荆画。 怕就怕对方不求财,不求权,纯发泄,纯变态,或者纯复仇。 他抬手握拳,猛地一捶方向盘。 以前他目标明确,按照爷爷给他规划的路,去军校历练,读研,进入重要单位,一边工作,一边读在职博士,一步步磨炼,一步步积累,一步步往上爬,最终爬到顶端。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生命如此渺小。 那么拼有什么用? 抵不过一个意外。 有脚步声走过来,秦霄偏头朝车窗看过去。 紧接着有人敲车门。 那人是元伯君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卫。 警卫道:“霄少,老领导说了,让我们护送您回单位。您都熬了一夜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要熬坏了。” 秦霄想,他只是熬了区区一夜而已。 之前荆画为了保护他,熬了将近一个月。 他们不心疼熬了一个月的荆画,却来心疼只熬了一夜的他。 秦霄道:“转告他,我会准时去单位,熬不死。” 警卫噎住。 秦霄拿起手机,想给荆戈去个电话,问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号码还没拨出去。 突然蹦进来一条匿名信息:拿茅山九老仙都君印、呵砚、玉符与玉圭、茅山太极图双面玉佩、《六神甲符》来换人。 秦霄立马拨打这个号码。 奈何号码匿名。 没法打。 他迅速给这个号码回信息:去哪里交换? 对方:先把东西找好,我自会去找你们。 秦霄手指飞快打字:千万不要伤害荆画!如果荆画有任何闪失,这些东西你们一样都拿不到。 手机那端的人,看完秦霄的消息,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第4058章 秦珩658(要命) 秦霄迅速拨打荆戈的手机号,道:“荆大哥,我收到一条匿名信息,要茅山九老仙都君印、呵砚、玉符与玉圭、茅山太极图双面玉佩、《六神甲符》,交换荆画。” 荆戈陷入沉默。 这几样都是茅山的镇山之宝。 茅山九老仙都君印,相传由秦始皇传国玉玺余料所制,是茅山宗重要信物。呵砚,为玉石所刻,哈气可生水,砚巢内纹路中午汇合称“子午归槽”,具有特殊功能。玉符刻有敕令用于驱邪保平安,玉圭则是祭奠天地道祖时执用。茅山玉佩,两面分别为太极图和勒令咒符字,用于保护弟子免受侵害。《六甲神符》为茅山宗时期敕赐,用于敕使六丁六甲神将护体。 每一样都珍贵无比。 对方显然对茅山一派非常了解。 且不说这六样宝物,他能不能拿出来,即使拿出来,他也没脸去交换自己的妹妹。 介时他和妹妹将成为整个茅山一派的罪人。 一代茅山,如果连镇山之宝都没了,以后如何在道门中立足? 若以大局为重,他宁愿牺牲亲妹妹。 可是想到荆画,荆戈心里刀割一般难受。 见他久久不出声,秦霄意识到他很为难。 他问:“对方要的这几样东西,能拿出来的难度不小,是吗?” 荆戈声音干哑地嗯了一声。 秦霄道:“对方肯联系我,就是有的商量。我发信息问他们,能不能换个条件?” 荆戈:“好。” 掐断电话,秦霄给对方回信息:能换个条件吗? 对方很快回:楚玥。 本来秦霄还不十分确定是鬼太子。 这两个字蹦出来,秦霄百分之百确定了。 只是这个鬼太子明明可以趁楚玥去学校时,对她下手,为什么非要退而求其次,掳走荆画,交换楚玥? 他脑子转得快。 很快明白这是鬼太子的惯用伎俩。 如果他们真拿楚玥去交换荆画,那么楚玥会恨他,楚玥、楚晔、元娉、顾南音一家会同他决裂,楚玥一家同茅荆家也会交恶。 这个鬼太子趁机再对楚玥嘘寒问暖,或者编些瞎话,说不定还能俘获她的芳心。 好歹毒的计谋。 想他前世,就是用这些招数搞得整个皇族乌烟瘴气。 可是不拿楚玥去换荆画,荆画会有危险。 荆画被鬼太子盯上,也是因楚玥而起。 沉吟片刻,秦霄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问:“前辈,你们现在在哪里?” 打了好一阵子,茅君真人才接听。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幽远,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和荆鸿还有他爸在山上采药,打算下山了。这边信号不太好,你有话快点说。” “荆画和荆阿姨昨天下午失踪了,已经确定被鬼太子掳走了。” 茅君真人愣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怎么才跟我说?” 秦霄道:“荆大哥应该给您打过电话,是不是您信号不好,没接到电话?” “还真是。”缄默半分钟,茅君真人说:“那鬼太子要荆画没用,他掳走荆画,应该是想要别的。他提了什么条件?” 秦霄回:“刚开始他想要茅山九老仙都君印、呵砚、玉符与玉圭等六样茅山镇山之宝,后又说要楚玥。” 茅君真人一听,登时破口大骂:“那死鬼怎么不去死?一个死了千年的死鬼,居然也敢觊觎我们茅山镇山之宝!他配吗?垃圾玩意儿!恶心死了!他生前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害死这个害死那个!死了,还做这么腌臜的事!掳走荆画,要茅山镇山之宝,要楚玥,分明就是不想放走荆画,挑衅我们茅山一派!” 他气得咬牙切齿,“从今天开始,我茅君与他势不两立,誓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秦霄道:“茅爷爷,您消消气,眼下荆画的安全最重要,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茅君真人气恼,“我能不知道吗?我比你还着急!那可是我的亲孙女!” 可是茅君真人活了八十多岁,经历了那么多事,一肚子心眼里,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拿茅山镇山之宝去交换自己的孙女儿,不如勒死他。 拿楚玥去交换荆画,杀了他,他也做不出那种事。 茅君真人火冒三丈! 想不出法子,急得他又开始骂:“那个死鬼太子,等我去找到他,我一定要将他粉身碎骨!碎尸万断!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气死我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荆鸿就站在他旁边,也听到了。 他气得一脚踹到旁边的巨石上。 脚都要肿了,可是他气得感觉不到疼。 他恼得胡乱怨人:“如果爷爷您当时不提条件,下定决心同秦珩、天予、骞王等联手灭了那个鬼太子,哪会有今天这种事?” 茅君真人本就一肚子火,听荆鸿怨自己。 他恼道:“臭小子,你跟我翻什么旧账?我算天算地,哪里能算到那个鬼太子居然玩这么阴的一招!你以为我不想对付那个鬼太子?他神出鬼没的,我们压根抓不到他。” 听到噩耗,一直呆愣的荆父见祖孙俩吵起来了。 他急忙劝说二人:“爸,阿鸿,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快点救小画。对方是厉鬼,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如果我们不按照他的要求,他或许真的会杀了小画。” 茅君真人急得在山路上直打转转。 茅山镇山之和楚玥,哪个都不能拿去交换。 要他怎么办? 他是人,又不是神仙。 秦霄道:“茅山镇山之宝可以伪造吗?我们拿去先骗骗鬼太子,先见到荆画再说。” 茅君真人将手机举到耳边,说:“那个死鬼太子,既然能提出这六样东西,显然对此了解过。如果发现我们给的是赝品,会发火,恼羞成怒,会害了荆画。” “那就先将那几样宝物借出来,将鬼太子诱出,趁机毁了他,永绝后患。” 茅君真人没好气,“那是茅山镇山之宝,亏你想得出。借镇山之宝去换自己的亲孙女,这种事比欺师灭祖还严重,我拉不下我这张老脸!” 秦霄道:“我去借,救荆画要紧。楚玥是我亲表妹,我断然不会牺牲她。” 茅君真人不吭声了。 由秦霄去借,茅山那几大长老和主持说不定真会卖他一个面子。 毕竟是元伯君的亲孙子。 见茅君真人不再说话,秦霄当他默认了。 他说:“我现在订机票,去茅山,现在就借,越快越好。” “好,辛苦你。”茅君真人语气和蔼起来。 秦霄挂断电话,打开订票软件开始订票。 海陆空,哪个早,哪个快订哪个。 订完机票,他又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说:“爷爷,荆画有消息了。确认是鬼太子,鬼太子要茅山镇山之宝去交换荆画,要么要楚玥交换。我现在马上去机场,去茅山向他们借六样镇山之宝。那几样宝物非常稀罕,于茅山非比寻常。如果我不亲自去一趟,只打电话,是借不出来的。” 元伯君愠怒,“你今天还要上班,不能耽误进度。” “荆画会死。” “阿霄,你是男人,要以大局为重。” 秦霄重复:“荆画会死。” “不是有荆戈吗?让荆戈回茅山去借。” 秦霄失了耐心,“您老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借茅君镇山之宝这种事,只能我出面,或者您出面,才能借出来。荆戈和茅君真人都做不到。要么您去借,要么我去借,没有第三个选择。” “臭小子,你在这里给我下套呢?” “您去不去?” 元伯君恼得后牙差点咬碎。 沈天予拿捏他,如今连秦霄翅膀也硬了。 为了一个小道姑,让他豁出老脸去借人家的镇山之宝。 呵! 他是可以去借。 也能借出来。 但是借出来,他前脚一走,人家背后指不定要怎么骂他。 秦霄发动车子,道:“我现在就往机场赶。您不去,我去。只要能救出荆画,别说去茅山借几样东西了,就是要我这条命都可以!” 元伯君脑子嗡地一声。 颅内血液乱涌! 这个死鬼太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4059章 秦珩659(骞王) 元伯君恼火至极! 他一字一顿,“我,去!我,去!你满意了?” 声音硬得带刺,像用锉刀在铁皮上刮出来的。 秦霄不管那个。 他要的是结果。 结果对了就成。 他迅速踩刹车,将车停到路边,说:“我现在马上给您订机票。您要带几个警卫去?他们的身份证号,让他们一会儿发信息报给我。” 元伯君被气笑了,“你倒是挺细心。” “自然,这是爷爷您从小教我的。” “我教你的,你一点都记不住。我没教过你的,你倒是发挥得活色生香。”他每个字都带着冷嘲热讽。 秦霄道:“我不觉得做个仁义之人有什么不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人都待不好,何以待天下人?好了,时间紧急,我们爷俩不要为这些不必要的琐事争吵,我现在要给您订机票了。” “不用!我找人订!” 元伯君赌气挂断电话。 秦霄怕他故意拖延时间,耽误事,直接给他订了最近的一班航机,接着把订票信息发给他。 这边安排妥当,秦霄发动车子。 戴上蓝牙耳机,他又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茅爷爷,我爷爷一会儿会飞去茅山借那六样镇山之宝。由他出面,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茅君真人一怔,连声说:“好好好,有劳他了!” “但是我们不可松懈,毕竟鬼太子一直觊觎的是楚玥。即使我们拿了茅山镇山六宝前去,他也有可能会耍赖皮,不愿放人。我想办法再联系骞王,如果能联系到北冥老仙更好。” 茅君真人刚才是被气乱了神。 眼下听秦霄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忙说:“好好,你快联系骞王。” 秦霄给秦霄去了个电话,要了骞王的手机号。 骞王的手机却打不通。 他那手机就是个摆设,因信号对他的鬼魂有影响,他平时都是关机模式。 直到秦霄到了单位,仍未打通。 秦霄将车锁了,关上车门,又拨打了一遍。 这次运气好,赶上骞王开机,也赶上骞王心情不差。 骞王摁了接听。 秦霄彬彬有礼道:“前辈,我知道不该打扰您,但是眼下我们遇到难处,依我们几人之力实在无法解决,需要您的帮忙。” 骞王冷淡,“本王跟你不熟,没有帮你的义务。” “是鬼太子。” 骞王眼神一凛,“他又做什么了?” “鬼太子掳走荆画,让我们拿楚玥去交换。他明知您和我们顾家山庄交好,这是置您于不顾,挑衅您的威严。” 骞王斥道:“别跟本王玩纵横捭阖那一套,本王当年玩的时候,你太爷爷都没出生。” 嘴上训斥,骞王却知,这个忙他不帮也得帮。 鬼太子是他招惹来的。 冤有头,债有主。 顿几秒,他问:“那死鬼现在在哪?” “他并未说地址。一开始他提出要我们拿茅山六样镇山之宝,去交换荆画,说只要东西准备齐全,他自会出现,后又提出让我们拿楚玥交换。” 骞王长眉一蹙,“哪六样镇山之宝?” “茅山九老仙都君印、呵砚、玉符与玉圭、茅山太极图双面玉佩、《六神甲符》。” 闻言骞王怒火中烧! 这六样每一样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 要么是茅山宗从几千年前传下来的重要信物,要么有特殊功能,要么是茅山一派祭奠天地道祖时执用的。 每一样都法力无穷。 那死鬼要这六样东西,是打算修仙吗? 难道他想从恶灵修成鬼仙? 那样心术不正的厉鬼,若让他修成鬼仙,那还了得? 骞王斩钉截铁道:“本王会去。” “您几时来京都?要我帮您订机票吗?” 订机票,是秦霄客气,知他用不着机票,他是怕他不来了,毕竟他和他不太熟,交情不够。 骞王凤眸一抬,“本王做事要你教?” 秦霄知他脾气,语气平和道:“这是我的手机号,您请保存一下,有事一定要跟我联系。” 骞王挂断电话,浓眉深锁。 他和鬼太子应该可以打个平手,但鬼太子手下有一帮厉害的喽啰供他支配,且那帮喽啰数量繁多,最关键的是荆画在他手上。 他有人质,会让他束手束脚,甚至有可能被害。 如果能找到那个北冥老仙就好了。 骞王身形一晃,来到虞家小楼前。 临行前,他得同珺儿打个招呼。 那宝贝儿子,一眼瞅不着他,会担心。 骞王将双手拢到唇边,冲楼上的窗户轻声喊道:“回回,回回,回回!” 珺儿这会儿正被青回搂着睡觉。 青回警醒,迅速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 青回脾气一直很冲,睡得正香被吵醒,刚要冲楼下发火,但是瞥到骞王那张俊美邪魅的脸,一肚子的火发不出来了。 他想,难怪虞瑜嫁给他,一直心不甘情不愿。 她本可以嫁骞王这样的美男子,却嫁给了相貌平平无奇的他。 青回硬梆梆地问:“小子,找我何事?” 第4060章 秦珩660(托孤) 骞王问:“珺儿醒了吗?” 青回硬硬地回:“没。” “荆画被鬼太子掳走了,对方要茅山六宝或者拿楚玥去交换,这事因本王而起,本王得去一趟。临行前,本王过来同珺儿说一声。” “珺儿还在睡,你等着。” 骞王微微颔首,长袖一甩,退于远处的芙蓉树下,负手而立。 他不止容貌俊美,那仪态和风姿更胜人一筹。 青回在楼上俯视他俊美如玉的脸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漂亮的仪态和气质,可惜是个鬼。 元慎之长得也不错,但元慎之没有骞王这种风流潇洒的味儿。 加之他满世界地跑,成天不着家,青回对他有怨气,知道他长得英俊,却不想承认。 青回拿起手机,拨通苏惊语的号码。 苏惊语喊了声“姑父”,问:“您找我有事?” 青回道:“鬼太子掳走了荆画,你这两天待在山庄,待在我师父身边,千万不要外出。” “好的,姑父,您也要注意安全。” 青回嗯一声,心里有一丝暖。 苏惊语从娘胎里,就是他负责保护的。 至于荆画和楚玥,跟他何干? 青回又提醒:“离楚玥远一点。” 苏惊语问:“怎么了?” “鬼太子盯上了楚玥,除非鬼太子魂飞魄散,否则你有可能被她连累。” 苏惊语应了一声,“姑父,您也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珺儿。” “好。” 结束通话,青回硬梆梆地想,果然女儿还是人家的好。 青遇就不会说这么暖乎乎的话。 珺儿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小奶音含糊不清地问:“外公,您在跟谁打电话呢?” 青回回眸。 看到珺儿那张奶萌俊秀的小脸,一颗石头一般坚硬的心化了。 他一张长脸都笑圆了。 飞快地跑到床前,他声音情不自禁夹起来,说:“好珺儿,你父王要去京都一趟,过来跟你辞别。” 他弯腰将珺儿抱起来,走到窗前,同远处芙蓉树下的骞王遥遥相望。 骞王往前略略走了几米,冲珺儿高声道:“父王去去就回,孩儿不要担心!” 珺儿奶声奶气地冲他喊:“父王您快去快回。” 骞王宠溺地说:“好。” 他又瞥一眼青回。 意味深长的一眼。 那意思,如果他回不来,珺儿就交给他了。 他在托孤。 若换了旁人旁鬼,他断然不用这样,可对方是鬼太子,是他几千年前的死对头。鬼太了手中又有人质,他没有太大的胜算。 青回读懂了那一眼。 他狭长的眼珠突然暗淡下来。 这些日子和骞王也算是朝夕相处,他突然舍不得这个风流俏鬼。 他冲骞王点点头,接着将珺儿往上抱了抱,那意思,让他放心。 骞王又冲珺儿招招手,冲他笑着说:“父王走了,很快就回。等父王回来时,给珺儿带好玩的玩具。” 珺儿挥舞小手冲他喊:“父王再见,父王再见!” 骞王又看了珺儿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永永远远地牢记在脑海中。 记在宿命里。 记到哪怕他此行真的魂飞魄散,也忘不掉。 三分钟后,他猛地转身,身形一移,迅速往前飘去。 若一直和珺儿这么恋恋不舍,他今天都不用动身了。 珺儿仍在青回怀里冲父王离开的方向,不停地挥舞小手。 骞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得看不见了,他的小胖手还在挥动。 青回夹着嗓子说:“宝宝,不要挥手了,你父王已经走远了。他只是出趟远门,很快就回来。” 珺儿大眼睛一眨。 不知怎么回事,有泪珠涌出来。 青回最看不得他哭。 他急忙把他放到床上,问:“宝宝,你是不是饿了?” 珺儿不语。 父王是笑着走的。 他每次去京都或者去别处办事,都会过来笑着同他辞别。 这次也是。 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他小小的心脏却沉甸甸地重,像压了块磨盘一般大的巨石,压得他心口沉沉重重的疼。 他张开小嘴,口齿不清地问:“外公,您老实告诉我,我父王,这次出远门,是去做什么?” 青回道:“去京都办点事。” “是不是很危险?” “和以前一样,不危险。” 珺儿大眼睛闭上,泪珠从长睫毛中不停地往外溢。 青回急忙拿起婴儿毛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都说小孩子最灵,那俊美男鬼这趟出门,该不会真回不来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空荡荡的。 他是又愣又硬又自私,却最重感情。 何况骞王是他宝贝外孙的前世父王。 他给珺儿换了纸尿裤,又给他喂了奶粉。 他对他说:“珺儿,外公去隔壁打个电话,你在床上好生躺着。” 珺儿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重复:“我父王,此行是不是,很危险?” “不是。外公怕他到了京都住不好,我打个电话,让逸风接待他。” 珺儿不说话,将小脑袋别到一边。 脸上露出难过的小表情。 以前父王每每去京都,他都没这么难过。 这次没来由的特别难过。 青回拿起手机,去了隔壁。 拨通顾逸风的手机号,青回硬声道:“荆画被鬼太子劫走,对方要秦霄拿楚玥去交换,骞王去了。二十多年前,你欠我一命,望你能像当年我救你一样,护骞王一命!” 第4061章 秦珩661(骞王) 顾逸风想也不想地回:“这是自然。” 青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望你不要再食言!” 顾逸风痛快答应:“好!” 挂断电话,青回返回卧室。 他将珺儿抱在怀中,拿他的棺材板儿脸贴到珺儿奶乎乎的小脸上,夹着嗓子说:“珺儿乖,外公已经安排好了,你父王无事。” 珺儿不信,泪珠儿不停地往外溢,哭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伤心着呢。 青回低头,拿鼻尖顶顶他的小鼻子,哄他:“二十多年前,我曾救过顾逸风一命,如今是他还我人情的时候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要相信顾逸风的人品。”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珺儿仍不信。 他对顾逸风又不了解。 青回耐着性子哄了他半天。 可是珺儿不是一般的小孩,不好哄。 青回也不是个会哄人的人。 急得他抓耳挠腮。 突然想到顾颜倾倾宝。 他立马拿起手机,拨打顾近舟的电话。 顾近舟接通。 青回惜字如金,“让倾宝接电话。” 顾近舟浓眉微微一沉,“何事?” 青回声音硬硬地说:“我不想跟你说话,让倾宝接电话,快!” 晾他也不敢怎么着小倾宝,顾近舟拿起手机,走到小倾宝面前,把手机开了免提,对她说:“青回,让你接电话。” 小倾宝清脆的小奶音问:“青爷爷,是不是珺儿找我?” 青回暗道,果然是顾近舟的种,真聪明。 虞青遇没嫁成顾近舟,他对他恩爱生恨,可是对倾宝,青回却做不到恨屋及乌。 他硬梆梆的声音不自觉又开始夹起来。 他说:“骞王去京都,珺儿担心,老是哭,你哄哄珺儿。” 倾宝道:“好,你把手机给珺儿。” 青回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到珺儿面前。 珺儿吸了吸鼻子。 倾宝听到了。 她小嗓音脆脆地说:“珺儿哥哥不要哭,我爸爸和我爷爷,还有我爷爷的师父,都会保护你父王。你父王一定会平安没事的。” 珺儿止住哭。 不是因为有这么多人保护骞王,而是觉得在小女孩面前哭跌份儿,丢人,还因为被倾宝叫珺儿哥哥,都被叫哥哥了,哪能啼哭不止? 青回长经验了。 果然孩子哄孩子最管用。 骞王此时已到崂山。 他来找北冥老仙。 那老仙儿功力胜过他和鬼太子,如果他能出面降服鬼太子,大家会省很多事。 他纵身一跃,飘到了北冥老仙上次暂居的山洞。 可里面空空如也。 那老仙儿不在。 四下无人。 骞王气得朝旁边的大海一甩长袖。 长袖所甩之处,巨浪四溅! 骞王在此处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猜着那北冥老仙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再等无用。 他气得冷哼一声,以指力为刀在悬崖峭壁上唰唰刻下一行字:北冥老仙,偏袒徇私,姑息纵容卑鄙恶鬼!如今他作恶多端,强抢民女,挑拨离间!天不收他,本王收!老仙儿,你一时姑息铸成大错!休怪本王无情! 字落之处,沙石飞溅,发出铮铮之声。 末了,骞王在底端刻上一字:骞。 那个“骞”字,他写得龙飞凤舞,又注了日期。 眼神一凛,他转身就走。 他快马加鞭飘到京都,同秦珩碰面。 跨越近两千年的兄弟虽时常碰面,也互相嫌弃,但这次再碰面,一人一鬼互相拥抱。 秦珩隔空虚虚拍拍他的后背,道:“四哥,我们此行能救回荆画就救,实在救不出,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骞王凤眸微阖,“这笔烂账早该了了,无关荆画。” 他间接死于鬼太子之手,珺儿死在鬼太子手下,萧妍之死,也和鬼太子有关。 一家三口,血债血偿。 见他抱了要同鬼太子同归于尽的决心,秦珩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他虚虚抱着他,道:“四哥。” 骞王等他说话。 谁知秦珩只是将下颔虚低着他的肩膀,又唤了声“四哥”。 他仍是不说下文,只一遍遍地喊“四哥”。 因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喊四哥的机会了。 能同那鬼太子决一胜负的,只有骞王,二鬼难分伯仲。 难分伯仲的,最后大多两败俱伤,一死俱死,一亡俱亡。 而他们,要趁机救荆画母女,要对付鬼太子手下的那帮鬼喽啰,此行凶险,前路未卜。 秦珩连喊四声四哥,一声比一声有感情。 他仿佛又回到了一两千年前,那时骞王还未设计强娶萧妍,那时珩王和骞王感情尚好,他得了稀罕宝贝会送给他,他得了贵重宝物,也会转送给他。 他和骞王同父异母,感情却胜过他那帮同父同母的兄弟,常同食同寝同骑同猎同耍。 秦珩又喊了一声“四哥”。 他心里莫名沉痛。 总感觉此行骞王凶多吉少。 骞王长眉微微一蹙,不耐烦地问:“你喊完了吗?喊几声四哥,你能成仙怎的?” 秦珩道:“四哥,珩王已经原谅你了。” 原谅他的夺妻之恨。 骞王凤眸一沉,“松开本王。” 秦珩虚抱着他,不肯松。 他说:“四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四哥,无论以后你我兄弟怎样,我会永远记得你。如果你魂飞魄散了,我会去你的墓前多烧些纸元宝和纸扎美女。如果你不会消散,茅君真人一定会帮你投个好胎。” 骞王嗔道:“臭小子,你就不能盼本王点好?万一本王平安无事呢?” 秦珩不语。 不管结局怎样,告别要提前告,也要好好告,省得留遗憾。 兄弟俩正虚虚抱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秦珩回眸。 是言妍。 骞王从秦珩怀中抽身而出,实在被他抱烦了,耳朵听那声“四哥”,听得都长茧子了。 言妍走近了,长睫微动,轻声说:“四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骞王垂眸望着她。 本来已经彻底放下她,彻底释怀了,这会儿心中突然涌起百般不舍。 他想,难道此行真是他的不归路? 他凤眸黑沉如夜,道:“妍妍,我不后悔,我从来不后悔把你从老九手中抢过来。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还是会那么做。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你最痛苦的几年,却是我最开心的几年。” 他深吸一口气,“照顾好珺儿。” 那是他和萧妍的爱情结晶,或许只是他一个人的爱情。 言妍重重点头。 远处又传来顾逸风的声音,“骞王,青回兄托我保护你。” 骞王回眸。 见来的不止有顾逸风,还有顾近舟、墨鹤。 骞王心中情绪复杂。 没想到青回那个硬梆梆的人,关键时刻居然这么在意他,找了三个人来帮他。 可是他们是人,鬼太子是厉鬼。 骞王道:“谢了!” 茅君真人和荆鸿还在返程的路上,沈天予也在往回赶。 他们也可遁地而行,奈何走得实在太远了,要耽搁一段时间。 秦珩和骞王、顾逸风等人开始商量迎战计划,营救荆画的策略。 商量完,约摸元伯君该到茅山了,秦珩拨打他的手机号。 打了好几遍,元伯君才接听。 秦珩道:“大舅公,您去借茅山的镇山六宝,借得怎么样了?” 元伯君刚被人拐着弯地十分委婉地骂了一大顿。 这会儿肚子里正窝着火呢。 他回:“不怎么样。” 秦珩道:“我们要两手准备,提前准备好茅山六宝,引鬼太子出现。等鬼太子一现身,我们和骞王联手和他打一场恶战。您一定要加油,顺利借出茅山六宝,不负我们厚望。” 元伯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秦珩道:“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元伯君觉得他们这帮小年轻的,多此一举。 这么一大帮人,为救荆画拼命。 如果他们有个闪失,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引多少人悲伤? 尤其是秦霄。 口口声声说不爱荆画,却扬言要拿自己的性命换荆画。 真是一群年轻、热血、不要命的牛犊子! 他一肚子火,不想再和茅山那帮老顽固谈下去,想先出去透透气。 走至院中,他仰头望天。 突然发现天空中乌云层叠。 云层后赫然一张邪魅的脸,正是那个鬼太子! 元伯君惊骇! 第4062章 秦珩662(奔赴) 元伯君虽惊骇,但不慌乱。 他急忙冲自己的警卫们发号施令:“快开枪!开枪!在云上!那死鬼在云上!” 他迅速后撤,朝刚才待的客堂跑去。 那迅疾的速度完全不像一个耄耋老人。 等他箭一般的速度冲进客堂里,里面几大长老闻讯赶出去。 元伯君听得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霹雳咔嚓的声音振聋发聩,仿佛天地在进行一场激战,其中夹杂枪声、巨石撞击石、风声、呼啸声、掌声。 以往那些人同厉鬼交手,元伯君虽耳闻,但并未身临其境。 今天算是亲临现场了。 天地一片黑暗,除了电闪再无其他光亮。 有人去开灯。 开关开了,灯却不亮,停电了。 有人点燃油灯。 豆大的油灯灯芯随风飘动,显得整个客堂扑朔迷离。 元伯君不敢也不想站到门前,更不想站到窗前。 有贴身警卫跟着他冲进来,手握双枪立于他身畔,一双眼睛时刻紧盯外面,只等着外面有东西冲进来,就给他们一枪。 元伯君暗道,这鬼太子太猖狂! 茅山仍道门重地之一,山上法器重多,且身手奇高的长老不少,他居然也不放在眼里。 他从兜中摸出手机,拨打秦霄的手机号。 好在手机还有信号。 奈何秦霄在工作,手机关机。 元伯君暗道,真是忙中出乱,把这茬给忘了。 他又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秦珩秒接,问:“大舅公,您办成事了?” 元伯君疾声道:“那鬼太子跟到了茅山!” 秦珩不信,“真的假的?茅山是道门重地,他一邪祟之物,居然也敢上山?” 元伯君高声喊:“是!他跟来了,就是他!他和茅山几大长老在激战!” 秦珩不信,“您不想借宝物就直说,扯这么大的谎,有必要吗?您见过那个鬼太子的真容吗?” 元伯君急得声音又大了好几十分贝,“天色突变,黑压压的乌云上赫然一张好看的男人脸,三十岁左右,长发束着,身上着穿装,不是骞王,不是鬼太子是谁?” 秦珩这才相信。 又听得电话那边雷声隆隆,夹杂枪声和打打杀杀的声音,八成是了。 他骂了句脏话。 他看向骞王,道:“人算不如天算,那死鬼太子去了茅山,显然冲着茅山一派那些法器去的,他大抵是真想修成鬼仙了。” 修成鬼仙,不止可以永存于世,还可享受男欢女爱,有诸多好处,比单纯做厉鬼强得多。 秦珩话刚说完,骞王身形一转,就飘了出去。 秦珩连忙抬脚去追他,口中呼道:“四哥,你要去哪?” 骞王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往前飘去。 他的声音随风而来,“老九,四哥去去就回!珺儿和妍妍就交给你了!” “不要!四哥我们智取,不要硬拼!” 骞王已飘出数百米。 秦珩铆足劲儿地去追。 追上后,他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却抓了个空。 墨鹤和顾逸风、顾近舟也追上了来。 三人同秦珩将骞王围在中间。 顾逸风对他道:“要打我们几人一起打,你别单打独斗,危险。” 骞王望着他英俊成熟的面孔,的确是个可信之人,他双眸清明有光,风度翩翩,虽是商人,身上却一派正气,并无半点污浊之气,气场十分干净。 他冲他道:“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珺儿,望你们帮我照顾好珺儿。” 顾逸风颔首抱拳,“放心。” “心”字刚落,骞王隐了身形,飘然不见。 偌大的庭院一片空明,仿佛骞王从未来过一样。 秦珩抬脚去追。 他没想到这死鬼速度这么快,消失于无形。 顾逸风和顾近舟、墨鹤也四下去寻,仍不见骞王踪影。 秦珩将手拢到唇边,冲空中高声喊:“四哥!四哥!” 无鬼应答。 秦珩立马从裤兜中掏出手机,拨打骞王的号码。 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秦珩拨打助理手机号,让他给他和顾逸风、顾近舟、墨鹤等人订机票。 顾近舟道:“我们坐直升机去茅山,我现在就让助理申报,抢险救人、医疗救护等紧急任务,早报获批后,一小时可飞。” 营救茅山,的确属于紧急任务,且是重大任务了。 秦珩道:“我这边机票也订,我们两手准备,万一你助理申报批不下来,我们坐客机过去。” 顾近舟低嗯一声,立马拨打助理手机,吩咐下去。 安排完毕,他看向顾逸风,“爸,我和你只能去一个,我去。” 第4063章 秦珩663(骞王) 顾逸风知他的意思。 让他留下来保护山庄的人。 且此行凶险,父子俩不能同去赴死,好歹留一个,他把赴死的机会留给他自己。 顾逸风道:“我去,你和我师父留下,同独孤城前辈一起守护山庄。” 墨鹤不干了,“逸风,你去哪,师父就去哪!山庄有独孤前辈和无涯子前辈,还有阿尧、阿野、阿陆他们,足够了。” 几人争执不下。 顾近舟道:“都别争了,我会开直升机,我去!且此行还有茅山宗的人,这么多人对付一个鬼太子,不可能输!大家都乐观点!” 飞行申批获准。 一个小时后,顾近舟发动直升机。 直升机上坐着秦珩、顾逸风和墨鹤。 顾近舟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前方空茫无云的天,目光漆黑深邃。 他英俊高冷的脸面色波澜不变,心里其实也没底。 对付普通的邪恶势力或者各种匪,他手拿把掐,但是对方是厉鬼。 和骞王旗鼓相当的厉鬼,也有可能比他更厉害。 骞王的厉害,他没亲自领教过,但是熟知。 脑中闪过小倾宝和小泊言稚嫩的小脸蛋,还有颜青妤秀美的脸,怕他们担心,他连告别都没同他们告。 若此行能生还倒还好些,若此行就这么“去”了,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仨人。 很快,他又乐观起来。 沈天予算着他还有一女,名字都取好了,颜苏,顾颜苏。 他一定能生还。 一定! 他操纵直升机,提高飞速。 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嘈杂的声响。 直升机因为体量小,远不如客机舒适。 享受惯了的秦珩,坐在直升机狭小的座位上,屈着长腿,正低眸看手机里言妍的照片。 此行他心中也没底。 万一年纪轻轻就这么挂了,对不起言妍,对不起父母和爷爷奶奶太外公等人。 可是该去的还是得去。 他收起手机,抄起身旁的宝剑,对它说:“你小子有些日子没喝血了,一会儿让你尝尝鬼太子的血。” 那剑嗡鸣出声,似是很讨厌喝鬼太子的血。 他的血是脏的,污浊的。 等直升机终于飞抵茅山之巅。 山顶已一片狼藉,处处是断壁残垣,断树烂枝,还有被暴雨冲刷过的痕迹,有的断树有被劈过的痕迹,漆黑一片。 好在他们修炼的道观,和对外开放的那个道观不是同一处,这里并无游人香客。 顾近舟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直升机勉强停下。 几人从直升机上跳下去。 秦珩环视一圈,并不见骞王的身影,也没见鬼太子的身形。 他将手拢到唇边,喊四下里喊:“四哥!四哥!四哥!你在哪里?我们来找你了!” 无鬼回应。 也无道士出入。 四周静极了,静得瘆人。 秦珩又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鬼太子临时改变行踪,来了茅山,他当时通知了沈天予和茅君真人。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都会奇门遁甲,比他们来得早。 打了无数遍,沈天予才接听。 秦珩道:“哥,我们来晚了,你们打完了?” 沈天予淡嗯一声。 “我四哥呢?” 沈天予不答。 秦珩心下一急,重复一遍:“我四哥呢?他怎么样?” 沈天予仍不语。 秦珩不由得紧张起来,“我四哥出事了?你们在哪?” 沈天予回:“在茅君真人的道观,你找人带路,让他们带你们上来。” “我四哥是不是出事了?” 沈天予道:“上来看看再说。” “无非死和活,他是死是活?那个死鬼太子呢?他死了没?” 沈天予挂断电话。 秦珩恨得握拳一捶旁边的大树。 那大树被他震得树叶扑簌往下掉。 如果四哥真没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去邺城,把那鬼太子的坟挖了,把他的尸骨大卸八块。 他四下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个小道士,喊了他带路。 几人来到茅君真人的道观。 荆鸿、沈天予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茅君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也带伤。 显然他们几人来之前,这帮人已同鬼太子激战一番。 秦珩看向沈天予,问:“哥,你伤得重吗?” 沈天予微微摇头,“不重。” 秦珩环视四周,“我四哥呢?” 无人回答他。 秦珩又问:“我四哥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他?” 顾逸风也道:“骞王呢?” 他答应青回保护骞王,护他一命。 仍无人回应。 秦珩抓狂,“我四哥呢?他是死是活,你们倒是吭一声啊,都不吱声什么意思?” 茅君真人从身上摸下来一个玉葫芦,哑声道:“他在这里。” 秦珩面色骤变! 他几步上前,伸手去接那葫芦,口中问:“什么意思?我四哥这是没了,还是有?” 第4064章 秦珩664(欲绝) 茅君真人抬手拍拍秦珩的手臂,面色沉重,“小伙子,节哀顺变。” 秦珩脑子轰的一声! 整个人瞬间石化! 他拿着玉葫芦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像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再开口,他的声音变得干哑,“您,刚才说什么?” 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茅君真人微微仰头望着他,一双老眼干涸泛红,“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了。阿珩,你节哀。” “同归于尽?”秦珩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涌出来,喉咙痛得像要裂开。 他声音干干硬硬地说:“您是说,我四哥,他和鬼太子一起没了?他们俩,都魂飞魄散了?” 茅君真人点点头。 秦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在笑。 眼泪滑至他唇边。 他流着泪笑道:“茅君爷爷,您在开玩笑是吧?你们有这么多人,这是茅山的根据地啊,茅山的大本营。这里有这么多高手,高手如云,我四哥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后悔。 他好后悔! 和骞王分别时,他心里就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时就该阻止他的。 可是他每次预感到不祥,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他侥幸地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双手握紧玉葫芦,高大的身躯缓缓往下坠。 他毫无形象地坠坐到地上。 他闭上眼睛,将玉葫芦贴到自己胸口。 四哥没了。 他的四哥没了。 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极度厌恶的厉鬼骞王,后慢慢和他处出感情,数次陪他,数次保护他的四哥,就这么没了。 太突然了! 忽然想起手中的葫芦,秦珩倏地睁开眼睛,看向茅君真人,“等等!前辈,这葫芦是怎么回事?” 茅君真人盯着他手中的玉葫芦,道:“里面装了骞王的一缕残魂,或许有,或许没了。即使有,也没用了。怪我出手太晚,收得太少。魂魄太少,太薄,太稀,将无法投胎。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现出人形,无法说话,施展功力,谈笑风生。” 秦珩突然去拧那玉葫芦的塞子。 他觉得茅君真人在骗他。 他四哥一定就在这玉葫芦里,在里面休养生息。 他要将四哥唤出来。 他还有珺儿。 珺儿还小,他那么疼爱珺儿,那么放心不下珺儿,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烟消云散? “且慢!”茅君真人手臂忽地伸过来,将玉葫芦抢走,抱在怀中。 他说:“就这样吧。不管骞王在不在里面,就当他还在里面,给大家留个念想。” 秦珩定定地瞅着茅君真人怀中的玉葫芦,泪如雨下。 他蓦地上前,一把抓住茅君真人的手臂,道:“您一定能救他对吧?您一定能。天予和瑾之命中无子女,那么难的劫,您都能破。您能帮我太爷爷续命,能帮珺儿投胎,您也一定能救我四哥,是不是?” 茅君真人缄默不语。 秦珩摇晃他手臂,“茅君爷爷,好爷爷,前辈,好前辈,您救救我四哥,您一定要救救他!” 茅君真人仍不说话。 秦珩泪珠大颗大颗地溅落到青灰色的地板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骞王在时,他同他吵吵闹闹骂骂咧咧,可是他没了,他为什么这么痛苦? 有种断手断足之痛。 痛得他心口窒闷,心脏痉挛一般的痛。 骞王刚开始出现时,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挖出他的尸骨,将他挫骨扬灰,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如今他真的魂飞魄散了。 他却难过得像天塌了。 他闭上眼睛,痛哭失声。 顾逸风上前,把他抱在怀中。 秦珩垂首,将头伏在顾逸风的肩上,泣声道:“大伯,您告诉我,我四哥没消失,他只是累了,受伤了,去休养去了。” 顾逸风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你四哥没消失,他只是去玉葫芦里休养去了,他还会回来。等他休养好了,他就能从葫芦里出来见你了。珺儿还小,他舍不得珺儿,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珺儿的。” 他句句都在安慰秦珩。 字字都在安慰。 可是秦珩的心口仍然一绞一绞地痛。 再多的安慰也无法止住他心中的疼。 “啊!” 他忽然仰天大啸一声。 那啸声撕心裂肺。 他英俊的脸变得狰狞。 耳边传来沈天予的声音,“阿珩,你冷静点,事已至此,你要学会接受。” 秦珩接受不了。 更可恨的是,他想给四哥报仇,都报不了。 鬼太子也没了。 顾逸风轻轻拍拍秦珩的后背。 他答应青回,关键时刻要护骞王一命,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鬼太子没去京都,也没按他们的计划行事,他去了茅山。 骞王便也赶去了茅山。 而他是人。 他的轻功不足以让他飞至千里之外的茅山,去护骞王。 他心中愧疚。 荆鸿上前拍拍秦珩的肩膀,道:“我们茅荆家欠骞王一条命,日后你和珺儿若需要我们茅荆家,尽管说。” 秦珩泪眼模糊,并不接话。 有什么用? 骞王没了。 他的四哥没了。 他脑中全是和四哥相爱相杀的画面,那世和今生,他们曾为手足,亲如一人,后因萧妍而决裂,今生再相逢,他们先恨后爱。 荆鸿看向沈天予,道:“亲家,鬼太子已没,他手下那帮鬼兵邪将,也全部死于我们手下。最大的危险已经解决了,可是我妹下落不明,我们分头去寻找。” 沈天予这会儿一直在掐指推算荆画母女的下落。 茅君真人也在掐算。 但不知鬼太子对母女二人设了什么阵,搞了什么鬼? 二人一老一少掐来算去,算了有一阵子了,毫无头绪。 一行人只得用最笨的法子,分头去找。 留顾逸风照看秦珩,众人散开,四下去寻荆画母女。 不过多久,顾逸风手机响了。 从上衣兜中取出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顾逸风浓眉微微一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刚想怎么向青回交待,青回来电话了。 青回声音硬梆梆地问:“在哪?” 顾逸风如实回:“句容茅山。” “骞王在吗?” 顾逸风沉默。 青回冷冰冰地问:“你又食言了?” 顾逸风喉咙上下翕动一下,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骞王没了。 人死如灯灭,但是人死还有魂,运气好的话,还会投胎为人为畜,鬼死就是真的没了,灰飞烟灭。 青回冷冷道:“你答应过我,要护骞王一命,君子一言,狗屁不是!” 顾逸风静默地听着,不做任何辩解。 青回愤愤,“珺儿的父王没了,我怎么向他交待?你还他父王。” 顾逸风仍不答。 青回骂起来,“你哑巴了?说句话会死?” 秦珩终是忍不住,伸手将顾逸风的手机拿过来,道:“死鬼太子不按常理出牌,突然转来了茅山。我四哥得知消息,便也赶到了茅山。他是魂体,可时行千里,我们是人,做不到。等我们坐直升机赶到时,恶战已经结束,我四哥和死鬼太子同归于尽。” 青回急起来压根不讲道理,“骞王没了,你很开心吧?你的情敌没了,再也没人惦记萧妍。” 秦珩本就伤心欲绝。 青回的话,就像往他伤口上撒盐。 他气道:“你那张破嘴,不会说话,就给我闭紧!他是我四哥,我亲四哥,我们几千年的兄弟情,他没了,我不比你难过?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青回硬硬地说:“我不管,还我骞王,我答应过珺儿,他父王不会出事。” 秦珩恼道:“你不讲理是吧?我们不想保护我四哥吗?你那么有责任心,你怎么不来保护?” 青回驴脾气上来了,“还我骞王,否则我让你们顾家山庄永远不得安生!” 一想到珺儿见不到骞王,会有多难过多伤心,青回就急得抓耳挠腮。 可是他又没法让骞王重新现世。 他只能找秦珩,找顾逸风要骞王。 秦珩掐断电话。 他抬手抱头,闭眸沉痛。 顾逸风接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 秦珩喝不下。 突然想到个人。 秦珩立马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舅舅林拓的手机号,语速极快地说:“舅舅,小步呢?快,他接电话!” 林拓纳闷,“发生什么事了?把你小子急成这样?” “你别问,说来话长,等我以后有空了再跟你说。你快让小步接电话。” “小步在午睡。” “叫醒他。” 林拓被气笑了,“你没事吧?我宝贝儿子睡觉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干嘛要叫醒他?” “骞王没了。” 林拓的笑在脸上凝固。 好半晌,他才发出声音来,“是我认识的那个骞王吗?” “是,我四哥,没了。” 林拓握着手机,拔腿就朝主卧室跑去, 推门而入,他将步六孤的母亲步玉支出去,他晃醒步六孤,把手机放到他耳边,对他说:“小步,十万火急,骞王没了,阿珩打电话找你。” 步六孤俊美的小脸一沉,硕大的眼睛泪珠倏然滑落。 第4065章 秦珩665(小步) 手机里传来秦珩急切的声音,“小步,你一定有办法是不?你是鬼仙,比厉鬼高一个等阶。你修习玄术近两千年,你生前修死后修,修了那么多年,你博古通今,法力无边,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你一定能救回我四哥是不是?” 步六孤晶莹的泪珠滑落至脸颊,又无声地落到枕头上。 他小小的心脏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噩耗。 珩王、骞王、姜姒都是他生前就认识的人,珩王和姜姒已经投胎转世,唯有骞王,还是以前的模样,可是如今连骞王也没了。 他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厚此薄彼,应该帮骞王投胎的。 投胎为人,骞王就不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至于他和秦珩争言妍,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怪他当初太偏心。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步六孤开始抽噎,哭得有点上不来气,憋得小脸微微发红。 林拓吓坏了! 他急忙把手机扔了,弯腰把步六孤从床上抱起来。 他柔声哄他:“小步,好儿子,不哭了,不哭不哭啊,咱帮不了,就不帮了。阿珩也是病急乱投医,那么难的事,怎么能找一个婴儿帮忙呢?” 步六孤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落在枕边的手机。 林拓抱着他往外走,想带他去院中透透气。 步六孤眼睛仍瞅着床上。 林拓抱着他到了门口。 步六孤急得吼了一嗓子,“停!” 非常清晰的一声。 林拓停下脚步。 他只有非常着急的时候,才会往外冒话。 步六孤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床,视线仍盯着枕边的手机。 林拓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能帮阿珩?” 步六孤点点头,很快又摇头。 他想知道得更具体些。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三魂七魄随肉体迅速消散,约四十九日内尽失,仅余部分“魂”滞留或者进入轮回。 民间所谓的“鬼”多指离体之魂,或者阴身。 只有极少数修行者可保全三魂七魄,属超脱轮回的特殊存在,他未投胎前即是这种特殊的存在。 骞王因为被他师父做过法术和布置,还有邙山风水宝地以及邙山数万魂灵的滋养,剩余魂魄多于普通鬼,不说三魂七魄,二魂六魄是有的。 倘若骞王魂魄残存达到一定数量,在他未投胎前,尚可挽回。 可如今…… 步六孤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一种无能为力感油然而生。 他大眼睛又变得泪汪汪的。 林拓抱着他走到床前。 把他重新放到床上,林拓拿起手机。 手机仍保持通话中,里面传来秦珩焦急的声音,“小步,小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小步小步?你回答我,小步,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你如果答不了,就暗示我舅舅,让他回答。小步,你说话啊,哪怕啊啊几声也行。” 林拓说:“阿珩,小步哭了,哭得有点喘不开气,我想抱他出去透口气。” 秦珩焦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慢一拍,他道:“对不起舅舅,是我太着急,只顾着救我四哥,忽略了小步还小,无法接受这么大的打击。” 步六孤望着林拓手中的手机,啊啊几声。 林拓急忙对秦珩说:“小步说话了,我把手机打开免提。你说话收敛点,小步年龄太小了,不比从前。” “我明白,明白!” 林拓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旁。 步六孤小嘴一张啊啊啊好几声。 秦珩听不懂。 偏偏懂婴语的沈天予去寻找荆画了。 林拓也不懂。 步六孤啊啊小半天。 秦珩一句也接不上话。 步六孤心中着急,喊道:“师妹!师妹!” 他要找仙仙,仙仙懂他,仙仙能帮他翻译。 秦珩也急了。 他远在茅山。 仙仙在京都。 秦珩道:“我现在在茅山,见不到仙仙。就在刚刚不久前,我四哥和鬼太子激战,同他同归于尽了。茅君真人有个玉葫芦,说将我四哥的残魂收了进去,说或许有,或许没有,他心中没底。他还说,就当有吧,就当给大家留个念想。” 闻言,步六孤湿漉漉的大眼珠变得漆黑晦暗。 连茅君真人都感受不到魂体,说明那玉葫芦里即使有,也非常少。 或者连一丝都不到。 怕是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 步六孤蠕动小嘴,啊啊几声。 那意思节哀吧。 秦珩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小步,你有办法对吧?骞王墓中有他的衣服,他用过的东西。只要法术高超,可以通过这些旧物召唤他是不是?” 步六孤心中叹气。 他说的法子的确可以。 但那是人死后,召魂的。 如今骞王已经魂飞魄散,即使玉葫芦里尚有一丝残魂,怕是也回天无力了。 第4066章 秦珩666(仙仙) 步六孤冲秦珩呜呜几声。 秦珩还是听不懂。 他急急道:“你等着,我现在就飞回京都,到时带上仙仙去找你!” 一听他要带着仙仙来,步六孤小嘴快速张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秦珩到底是聪明,立马反应过来,“你让我带上玉葫芦对吗?” 步六孤连忙嗯嗯几声。 秦珩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道:“明白,我马上带上玉葫芦,飞回京都,你等我!” 结束电话,秦珩迅速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说:“茅君爷爷,我要带玉葫芦回京都。您放心,我不会再冲动地拧塞子了。” 茅君真人正在寻找荆画,找得晕头转向。 他问:“你带葫芦去做什么?” “找小步。” 茅君真人不出声了。 步六孤未投胎前,法力远胜于他,且胜于骞王和鬼太子,可以说是他们这帮中最厉害最超群的一个。 可惜他投胎了,灵力几乎全部消失,又是个婴儿,找他,怕是也于事无补。 不过还是试试吧,或许能创造奇迹呢。 人类繁衍至今,不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吗? 茅君真人道:“可以。切记,不要拧开玉葫芦,除非你们有十成把握。还有,我不保证,里面有骞王的残魂。太淡了,我感应不到任何。” “好。” 当晚,顾近舟驾驶直升机,将秦珩送至林拓家。 见到步六孤,秦珩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玉葫芦给他看。 那玉葫芦通体透着深沉的棕褐色,用一整块新疆且末糖料精心凿琢而成,通体油润光滑,玉皮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带着岁月的浸润和盘玩的包浆。 步六孤盯着玉葫芦细细打量,细细感知。 他也感觉不到骞王的魂魄。 要么玉葫芦里没有,要么他的残魂太淡,太薄,太少。 步六孤抬起眼帘,朝秦珩身后看。 秦珩回眸。 身后空无一人。 秦珩扭头,重新看向步六孤,问:“小步,我四哥还有救吗?” 步六孤摇摇头。 秦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唰地一下流出来。 他是硬汉,向来不爱落泪。 得知骞王噩耗后,他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步六孤啊啊几声。 林拓提醒秦珩:“仙仙呢?你怎么没把仙仙带过来?仙仙能翻译小步的话。” 秦珩这才想起,他答应过步六孤,要带仙仙过来。 悲痛加情急,他把这茬给忘了。 他急忙拨打元瑾之的手机号。 拨通后,他道:“瑾之,仙仙在家吗?” 元瑾之回:“她在家。你现在在哪?你们安全吗?天予哥呢?他有没有受伤?” 秦珩沉声道:“天予安全,我四哥和鬼太子同归于尽了。” 闻言,元瑾之怔住。 那个俊俏男鬼,就这么没了? 好突然。 就在今天白天,她还站在楼上露台,看到他和沈天予、秦珩等人在秦珩的住处,同他们商量对付鬼太子的对策。 她看到秦珩虚虚抱着他。 兄弟俩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却相拥相抱,依依不舍。 可是他就这么没了。 永远地没了。 生命脆弱,鬼命更脆弱。 元瑾之难免唏嘘。 恍惚中,她听到秦珩商量的口吻说:“我现在来找小步了,小步或许有法子,但是他说话困难,仙仙能翻译。我回去接仙仙来见小步,可以吗?” 元瑾之应道:“可以。我告诉独孤前辈,让他带着仙仙直接过去,节省时间。” “谢谢表姐!” 难得。 臭小子自打性情大变后,就再也不喊她姐了。 元瑾之抬脚去了独孤城的房间,将此事告之。 半个小时后,独孤城带着仙仙出现在了林拓家。 垂眸打量那玉葫芦,独孤城眼神沉下来。 太淡了。 他也感觉不到里面是否有魂魄存在,总之不太乐观。 这和国煦还不同,国煦虽是残魂,但是魂魄皆有,且国煦执念深重,又是英灵,上天对他有怜悯的成分,等时机到了,加上高手相助,便可转世投胎。 而骞王是魂飞魄散。 步六孤看向仙仙。 仙仙小脑袋伏在独孤城颈中。 步六孤看不到她的小脸。 他冲仙仙啊啊几声。 仙仙不答。 步六孤又啊啊几声。 仙仙这才把小脸缓缓抬起来。 她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全是泪。 她也很难过。 步六孤心口骤然一疼,后悔不该把仙仙牵扯进来,可是沈天予不在,没人帮他翻译。 他冲仙仙呜呜啊啊好长时间。 仙仙认真地听着,记在心中。 等他终于住了嘴,仙仙思考好一阵子,对秦珩说:“我师兄的意思,应该是,这玉葫芦得养。找个内力雄厚,术法高深之人贴身养着。如果里面有骞王的残魂,渐渐将那残魂养得强壮一些,等我师兄长大,对那残魂施以法术,到时看看能不能帮他投个胎?或许还有得救。前提是,里面得有骞王的残魂,如果没有,就是女娲来了,也回天乏术。” 见还有挽回的余地。 哪怕只是个如果,也好过一点生机都无。 秦珩立马道:“我来养这玉葫芦。” 步六孤又呜呜啊啊地喊起来。 仙仙替他翻译:“我师兄应该是想说,这玉葫芦不是谁都能养的。你身上阳气太重,养这玉葫芦,如果里面有骞王的残魂,会被你养没。” 秦珩面色一变。 怎么会这样?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英朗的男声,“我来养!” 第4067章 秦珩667(秦霄) 紧接着门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一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英武的男子。 他眉宇间透着英气,五官棱角分明如刀削般。 是秦霄。 秦霄看向秦珩,英拔双眸带着很深的歉意。 他面色沉重,“对不起,阿珩,害你痛失四哥。” 元伯君已将茅山一役打电话如实告诉了他。 因为鬼太子临时改变主意,并未按照他们提前规划的方案,搞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荆画至今下落不明,两败三伤。唯一庆幸的是鬼太子手下那帮鬼喽啰,全部被剿杀,一个未留。 秦霄走到秦珩面前,抬手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 他沉声道:“阿珩,节哀。” 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安慰他,只能这样。 秦珩敛眸,深呼吸,压下心中沉痛。 他克制着情绪,说:“不怪你,也不怪荆画,怪只怪鬼太子,前世作恶多端,死来还来膈应人。” 秦霄道:“只是我有一点不理解,鬼太子明明可以等我们把茅山镇山六宝借出来,同他交换,为什么要亲自跑到茅山去抢?他那人一向喜欢借刀杀人,使离间计,采取迂回措施,轻易不会同人硬碰硬。” 他这么一说,秦珩也想起来了。 鬼太子此举一反常态。 但是他已魂飞魄散,真实原因,没法知道了。 突然想到什么,秦霄面色骤然一变,失声说:“该不会荆画已被害,鬼太子手中没有人质,所以鬼急跳墙,跑去茅山抢夺镇山之宝?” 秦珩微微颔首,“还有一个可能,他看到我四哥前去我们山庄,猜着我们要联手对付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毕竟得了茅山镇山六宝,他有很大几率修成鬼仙,到时便不怕任何。” 秦珩的也很符合逻辑。 可是秦霄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荆画已被害,所以鬼太子才鬼急跳墙? 荆画被害? 秦霄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的。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没法保持冷静。 他朝秦珩伸出右手,“阿珩,那玉葫芦交给我吧,由我来蕴养这葫芦。” 他想把这边的事尽快办完,好去找荆画。 秦珩双手抱紧葫芦,扭头看向步六孤。 步六孤漂亮漆黑的大眼睛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不属于婴儿的深邃。 他眯起双眼,端详秦霄。 秦霄不懂玄门术法,也没有奇幻的本事,但他一身正气,又不似秦珩那般阳气重得发冲,也不像秦珩体内的血会克制骞王。 灵体是一种至阴的能量场,如果身上气不正阳气不纯的人,去蕴养灵体,长此以往,灵体未蕴养成功,他本人有可能会先挂了。 步六孤在脑中将认识的所有人都盘算了一番。 独孤城和沈天予最适合蕴养魂体。 但是独孤城在抚养仙仙,沈天予的妻子元瑾之怀孕了。 若由这二人蕴养玉葫芦,对仙仙和元瑾之腹中的胎儿,有百害而无益。 排除二人。 茅君真人和荆鸿精通茅山捉鬼术,身上与生自带克制鬼魂的炁场,且他们家有小荆白,也不合适。 排除。 顾寒城太年轻,且与此事无关,排除。 算来算去,只有由秦霄来。 步六孤冲仙仙啊啊好几声。 仙仙思索片刻,对秦珩道:“我师兄应该是想说,可以试试,如有不适,及时停止。” 秦珩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秦霄。 他觉得秦霄不太够格。 他那把子身手,比普通人不知强多少辈,但是跟他和沈天予不能比。 可是他的血会克制骞王,沈天予家中有仙仙,妻子还怀着孕。 无奈之下,秦珩只得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玉葫芦,朝秦霄递过去。 秦霄伸出双手来接。 秦珩突然将玉葫芦收回去,紧紧抱在怀中。 他英俊的脸一脸严肃地交待他:“阿霄,你要切记牢记永记,不可拧开塞子。不要因为好奇心,想拧开看看。茅君真人说了,里面或许会有我四哥的一丝魂,是一丝,不是一缕,或许没有。如果有,这是我四哥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一旦你拧开,我四哥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秦霄身姿笔直,“我做事,你放心。” 秦珩不放心任何人。 他低眸去看怀中的玉葫芦。 修长手指轻轻摩挲葫芦鼓起的地方,他低声对葫芦说:“四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不是我不想养你,实在是我身上阳气太重,我的血又克制你。其他人家中有老有少,都不适合蕴养你。阿霄是单身,让他养你一阵子。如果你发现不合适,或者他不合格,晚上一定要托梦给我。四哥,你一定要争气,尽快变得强大起来。你的宝贝儿子,还在岛城等着你回家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皆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秦珩又将玉葫芦贴到自己脸上。 他吻了吻那葫芦,说:“四哥,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托梦给我。” 说得好像笃定葫芦里装着骞王似的。 又絮叨半天,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玉葫芦交给秦霄。 秦霄接过来,双手虔诚地捧着。 秦珩仍觉得不放心,再三叮嘱他:“你要将玉葫芦揣到身上养,只能揣到上半身,比如胸膛和心口,不要贴到下半身。对了,你白天上班怎么办?你们单位不会允许你一个公职人员,身上挂着个葫芦的。” 秦霄道:“鬼太子恶贯满盈,骞王为民除害,是鬼雄。我向单位领导申请,他们应该会批准。如果出现在公共场合,我找个外套遮一下即可。总之,除了洗澡,我绝对不会让这玉葫芦离开我的上半身。” 秦珩看向步六孤。 步六孤点点头。 秦珩这才说:“成吧,你一定要待我四哥珍之又珍,重之又重。我和你只是一世的表兄弟,我和我四哥却是将近两千年的亲兄弟。” 秦霄虽觉得怪异,仍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这玉葫芦珍之又珍,重之又重。” 秦珩朝他摆摆手,“你走吧。” 他背过身去。 不背过身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冲动,会将玉葫芦抢过来。 秦霄单手解开衬衫纽扣,接着将玉葫芦慎重地放到自己胸膛上,另一只手隔着衬衫面料握住,防止玉葫芦掉下去。 他冲独孤城、林拓、步六孤和仙仙辞别。 出门,进了庭院,秦霄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连打五遍,沈天予才接听。 秦霄疾声问:“天予哥,荆画找到了吗?” 沈天予道:“还没。” 秦霄心口突突地跳起来。 他又问:“你和茅君真人会算卦测字,要不要帮她算一卦?” 沈天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算了,算不出。” 这通常是不祥之兆。 秦霄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扎了。 他问:“能算出荆画的生死吗?” 沈天予道:“我算任何人的生辰八字和生死、下落,推算之后,卦象上会有清晰的显示,即使不清晰,也有大概范围。但是,如果那人命格特殊,或者她的命格被人为布置过篡改过,我推算之后,卦象上会是雾蒙蒙的一片,懂?” 隔行如隔山。 秦霄不懂玄学,听了个大概。 他问:“荆画还有救吗?” “不知,要先找,找到再说。” “能告诉我个大概位置吗?我也去找。” 沈天予印象中的秦霄一向冷静,理智,沉稳有度。 像上面那种问题,他都说得很明白了,依着他以前的性子,绝对不会再多问一嘴。 可今天的他问了又问,好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沈天予失了耐心,“不能。” “那我去荆画失踪的宅子找找,再把荆画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找。你们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沈天予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扔进包中,他想,这个秦霄,口口声声地说对荆画不是爱情。 可是荆画一出事,他比她亲爹都着急。 理智失去了,智商也降了。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是兄妹情吗? 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独孤城的手机号。 沈天予秒接。 手机听筒里传来仙仙有点高冷的小奶音,“你受伤了吗?” 沈天予高冷孤傲的脸一秒变温柔,道:“没有。” “说实话。” “真没有。” 仙仙说:“等你回来,我要检查。如果你说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天予只得如实道:“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不严重。不是爸爸身手不行,是对方那帮鬼兵邪将数量太多,且个个都是修炼一两千年的厉鬼,爸爸才修炼二三十载。” 仙仙不信,“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别让我太操心。等回家后,我会帮你打掩护,不让你妻子担心。” 沈天予道:“我是不是要说谢谢你?” “随便。”仙仙又说:“玉葫芦交给阿霄养了,我师兄同意的。” 沈天予心里有点不舒服。 小丫头成日“师兄师兄”的。 步六孤还是个婴儿,她却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对他却恰好相反。 第4068章 秦珩668(爱她) 后知后觉,沈天予想,自己这般脱俗的人,怎么也变得和顾骁一样了? 仙仙和步六孤前世为师兄妹,和他感情深厚,属正常。 思索片刻,沈天予道:“也好。秦霄为人素来可靠,玉葫芦交给他,倒也放心。” 仙仙说:“你早点归来。” “嗯,你不要乱跑,听你师公的话。” “不用你教。”仙仙挂断电话。 沈天予望着黑屏的手机想,女儿这是嫌他啰嗦吗? 他这么高冷少言的人,居然也被小小的丫头嫌啰嗦了? 短暂复盘后,沈天予继续寻找荆画。 此时秦霄已开车赶去他名下的宅子。 远远看到大门口站着个人。 走近了,看到那人是薛桐。 秦霄降下车窗,道:“上车。” 薛桐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秦霄一踩油门,问:“大晚上的,你不回宿舍休息,跑这里做什么?” 薛桐抿了抿唇,说:“我打荆戈电话,他手机一直打不通。” 她担心他。 担心得在宿舍待不住,便请了假出来。 秦霄道:“他们白天刚和鬼太子进行了一场激战。” 薛桐忙问:“他有没有受伤?” “鬼太子手下有上百个鬼兵邪将,皆是同他一样修炼上千年的祟物,与之交战,受伤在所难免,不过阿珩未提荆戈,应该是没有大碍。” “真的?” 秦霄微微颔首。 薛桐仍然不放心。 那是她正处于热恋的爱人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突然瞥到秦霄胸口鼓鼓。 她问:“你怀里揣了个什么?” 知道薛桐是嘴严之人,且这事没必要瞒她,秦霄回:“是个玉葫芦。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了,茅君真人用这玉葫芦收了骞王一丝残魂,或许有,或许没有。我来蕴养这玉葫芦,希望能帮一点忙。” 薛桐沉默。 她又想到荆戈。 虽然对玄术道法并不精通,但是她也知以身滋养阴魂,属伤身损阳害己之事,甚至有可能会折寿。 如果她哪日死了,只留一缕残魂,不知荆戈会不会也这样做? 她不是个浪漫的人,但是觉得这样好浪漫。 以我之身,养你之魂。 车子驶进小区。 停好车,秦霄和薛桐进了门。 秦霄将宅院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找了个遍,并未找到荆画的身影。 明知找不到,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做点什么。 他颓然坐到床上。 那张床,荆画被掳走前,一直睡着。 他俯视那床。 似乎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荆画就躺在床上,清瘦的小脸苍白,一会儿冲他笑,一会儿黯然神伤。 他手指轻抚那枕头。 那枕头以前他偶尔来住时,用的是纯棉的。 后来荆画要来住,他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给换成了丝的,所有床上用品都换成了真丝材质。 手指很慢很慢地抚摸那丝滑的面料,秦霄声音低沉道:“荆画,如果你还活着,到底在哪里?能不能给我个暗示?” 这样大海捞针地找,不知要找到哪一日? 她胳膊腿不能动,等同于废人一个。 荆母也不会武功。 时间久了,母女俩即使没被鬼太子弄死,也该饿死了。 他站起来,朝外走。 薛桐正站在门口,问:“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要去哪?” 秦霄道:“我睡不着,再出去找找。” “明天还要上班,你这几晚都没睡好。我知道,你很紧张荆画,但是我们从事的工作非同寻常。你这么熬下去,迟早会熬坏身子,会影响工作,影响大局。” 秦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向远方,“我知道,可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也是浪费时间,我出去再找一圈吧。” 薛桐无奈道:“算了,我还是陪你吧。” 她也睡不着,担心荆戈。 秦霄低嗯一声。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多一点找到荆画的几率。 二人出门上车。 秦霄发动车子。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京都城的大路上寻找。 明知找到的概率很小很小,可是秦霄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薛桐偏头盯着窗外的茫茫人海,突然有些伤感。 慢一拍,她幽幽地说:“我有种预感,我和荆戈应该没有以后了。” 秦霄在走神,听到她说话,随口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次变故,荆戈肯定会觉得他的处境太危险,我跟着他,他会拖累我。” 秦霄今天没心情听这些情情爱爱的。 他满脑子都是荆画。 荆画在哪? 荆画还活着吗? 鬼太子突然变卦,亲自去茅山抢夺宝物,荆画肯定凶多吉少。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能找到她,不管她怎样,他都要对她好点,再好点。 他以后要好好爱她。 是的。 爱她。 没有冲动的爱情又怎样? 没有爱情,他依旧可以爱她。 第4069章 秦珩669(秦珩) 夜色中,秦霄自嘲地笑了笑。 人真有意思,终归逃不掉“爱”这个字眼。 不知不觉,他开着车去了城外。 去了那偏僻的度假村。 这里他曾经来找过,没找到荆画,可是今晚他又来了,像个有执念的梦游人。 付给度假村一笔不菲的人工费,秦霄和他们一起将整个度假村彻彻底底地翻找了一遍。 结果仍是失望。 秦霄去了后面那座山上。 数日前的那个夜晚,荆画拉着他的手一路飞跑,一口气跑到了山顶。 那晚的月亮很亮,凉风习习吹乱她的秀发,她的眼睛如天上的明月一般清澈明亮。 那时她是健康的,活泼的,生动而搞笑。 如今她却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生命如此脆弱。 他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的笑声,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他在前面找,薛桐拿着手电筒跟在他后面找。 薛桐这会儿已经累得快走不了路了。 她扶着一旁的树,气喘吁吁地问:“憬之,我们这么找下去,能找到吗?” 秦霄望着远方,道:“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种无用功?” 秦霄眼眸微微沉了沉,回:“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以前也没料到,自己会傻到做这种无用功,深更半夜地跑到这偏僻无人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来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人。 秦霄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到了暗中监视和保护他的警卫眼中。 警卫打电话将此汇报给元伯君。 警卫提到秦霄胸口鼓鼓,像揣了个东西时,元伯君第一时间想到秦珩带回去的玉葫芦。 他怒火中烧。 没想到秦霄居然敢强出头,自告奋勇,将那玉葫芦揣到自己身上养着。 以阳滋阴,会损活人的阳气,很伤身体。 是个人都懂,秦霄哪有不懂之理? 糊涂! 元伯君立马拨打秦珩的手机号,质问:“阿珩,你把玉葫芦交给阿霄做什么?他是军校毕业,有点身手,但他不懂玄门之术,不是修行中人。你把那玉葫芦交给他,等于害了他!” 秦珩眉头一抬。 四哥突然就没了,他正满肚子火呢。 有人往枪口上撞,他岂有不怼之理? 他没好气道:“我倒是想把玉葫芦交给你养,但是你一把老骨头,自己都没多少生机,怎么滋养我四哥?” 元伯君气恼,“你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你快给阿霄打电话,把玉葫芦收回来。阿霄还没结婚,这么养下去,他身体会跨的,以后万一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秦珩道:“行,你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四哥,我就把玉葫芦收回来。” 元伯君斥责:“你怎么胡搅蛮缠?” 秦珩冷哼一声,“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去茅山借人家的镇山之宝,结果你宝没借着,却把死鬼太子引过去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按照计划围剿鬼太子,我四哥不至于魂飞魄散,荆画也能找到。” 元伯君气得呼吸急促! 论胡搅蛮缠,秦珩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好半天,元伯君才出声,“我知道,骞王没了,你很难过,我也不好受。骞王是珺儿的父王,骞王没了,珺儿肯定会闹,会痛哭,我比你还头疼。一码归一码,你听话,把玉葫芦要回来。” 秦珩骂道:“虚伪!我四哥没了,鬼太子也没了,你高兴都来不及!这样珺儿以后就只有慎之一个亲爹了,如果他能把言妍忘了,你会更开心!” 元伯君心里猛地一沉! 这臭小子平日不着调,没想到居然绝顶聪明。 竟把他的心思猜得如此透彻。 调整一下情绪,元伯君说:“阿珩,你说话要讲良心,我对珺儿怎么样,你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好了,我们不提珺儿的事,你把玉葫芦要回来。阿霄如果有孩子了,我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可他没有,他不能无后。” 秦珩道:“你自己去要。” “阿霄如今已不听我的话,我去要,只会适得其反。” 秦珩不想听他啰嗦,挂断电话。 他明天得去邙山给骞王烧烧纸,再下墓去找点骞王的遗物,看能不能用他的遗物,将他散掉的魂魄多收集一点? 明知早就收不回来了,可是他还是想那么做。 当晚,无眠的不只有秦霄,还有秦珩。 秦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的四哥,就那么没了。 他在的时候,他还挺嫌弃他的。 可是他突然就那么没了,他心里像缺了很大一块。 空落落地疼。 好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言妍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安慰他:“放下吧,四哥舍身取义,去得伟大。” 秦珩仰头望着天花板,“我还不知要怎么向青回叔和珺儿交待。珺儿那边肯定要瞒着,如果被他知道了,估计会哭死。” 言妍心疼珺儿。 突然,秦珩头一偏,朝南边的落地窗看去。 言妍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扭头,朝窗户看去。 第4070章 秦珩670(秦霄) 秦珩忽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迈着一双长腿就朝窗前跑去! 来到窗前,他一把拽开窗帘。 窗外空空如也。 秦珩英俊的脸上露出失望、沮丧的神情。 刚才外面似乎暗影婆娑,隐约有细微的窸窣声,他以为是四哥骞王来了,以前他最喜欢躲在外面偷听。 可是没有。 四哥没了。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躲在外面偷听了。 秦珩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 言妍也跟着下了床,走到他身后。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掌心轻拍他的侧腰,轻声说:“阿珩哥,你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四哥本就不是人,我们只能让自己想开。” 可是秦珩想不开。 他又寄希望于秦霄。 希望那个玉葫芦里还能有四哥的一魂半魄。 希望秦霄能将其滋养成功,希望日后四哥能投胎,哪怕投成个智障也行,到时他来养,只要他还能回来,怎样都成。 他转身去取了手机,给秦霄发信息:阿霄,玉葫芦还好吗? 秦霄把电话拨过来,“还好。” “你在哪?” “我和薛桐在山顶,玉葫芦在我怀中。” 秦珩不放心,同他连视频。 果然看到秦霄和薛桐的背景好像是在山上,身后是参天大树,空旷的夜空和朗月。 秦珩道:“不早了,你得回去睡觉。你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滋养我四哥。你如果萎靡不振,怎么滋养我四哥?” 秦霄暗道,果然,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 他正为寻找荆画急得夜不能寐,哪有心情去睡觉? 秦霄敷衍他:“好,我马上下山。” “太晚了,你就在附近睡吧,一定要好好休息。荆画有天予荆鸿和茅君真人在找,你着急也没用,别把自己折腾垮了,到时就没人滋养我四哥了。” 秦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从山顶下来,他和薛桐去度假村前台开了两间房。 秦霄要的是他之前和荆画一起开的那套房。 房还是那套房,床、椅、茶几和木画都没变,可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荆画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他心口一绞一绞地疼。 夜深了。 躺在床上,秦霄手中握着荆画送给他的那串崖柏手串,怀中揣着玉葫芦。 手串是温的。 玉葫芦却是凉的。 按说和田玉贴着人的身体,染上人的温度,应该会变暖,可是这玉葫芦贴着他的肌肤那么久,反倒不如他刚拿到时暖了。 倒是这木质的崖柏手串,无论戴着还是摘下,都是很舒服的温度,不冰不凉不阴。 秦霄将手串递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熟悉的甜香入鼻,沁人心脾。 他承认,这一刻,他无比想念荆画。 不是因为失眠,也不是因为需要她,就是想她,想得揪心。 他希望她安全,希望她能尽快被找到,希望她尽早恢复健康,希望她还能变回从前那个活泼搞笑的小道姑。 人只有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以前秦霄对这种话没有过感同身受,如今感受到了。 他想珍惜荆画了,可是她不在,甚至有可能不在了。 他在想荆画。 元伯君在想他。 接到值班警卫的汇报,说秦霄和薛桐在度假村寻找荆画,二人又去了山顶,折腾一圈,最后下山回度假村,开了两间房住下了。 元伯君想,两个糊涂虫! 明明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非得舍近求远! 可能是今晚一直在寻找荆画,运动量太大,秦霄躺在床上没过半个小时,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他仍捏着那串手串。 那手串是荆画一颗颗亲手磨出来的。 如果荆画没了,这串手串将成为他唯一的念想。 次日清早,秦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醒。 而是被闹钟吵醒的。 得赶去单位。 这里离单位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他看了眼时间,迅速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接着拉开门。 薛桐正站在门外等他。 秦霄扫一眼她。 她今天气色很差,面色憔悴泛黄,眼下有淡淡一层黑眼圈,是他和她共事一年多气色最差的一天。 秦霄语速飞快道:“来不及吃早餐了,我们得快点赶回单位,否则会迟到。等到了单位,找点零食垫垫肚子,撑到中午吧。” “好。” 二人飞快地朝停车场走去。 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又将此告知元伯君。 元伯君暗自腹诽秦霄和薛桐,忽然又觉得这样子好像也不错。 二人如今算是患难与共,如果能同命相怜,擦出火花该有多好?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非得去和荆家兄妹硬凑。 元伯君问:“阿霄怀里还揣着那个玉葫芦吗?” 警卫答:“对,他胸膛鼓起一块。” “成何体统!他要上班,在单位,怀里揣着个葫芦像什么话?” 警卫不敢多说。 元伯君一通电话拨给了秦霄单位的一把手,委婉地让他出面,劝秦霄不要再把葫芦揣在怀中,不像话。 等秦霄到了单位,单位一把手看到他胸膛果然鼓鼓。 一把手委婉地说:“阿霄,你是我们单位的形象标兵,是我们单位的颜面。你上班,怀里揣着个东西,别人看到怎么揣测你?怎么想我们单位?” 秦霄一听这话就知是自己爷爷从中作梗了。 老爷子控制欲真强啊。 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控制。 秦霄抬手压在玉葫芦上。 隔着衣服面料能感觉到玉葫芦的微凉。 他道:“领导,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选美的,也不是来拍戏的,只要我不穿拖鞋,不穿短裤背心,不着奇装异服,不耽误工作就可以吧?于您来说,这可能无足轻重,可是这里面装了很多人的希望,装着一个孩子的父亲,装着一个舍己为人铲恶锄奸的英雄。” 一把手不过是为着好向元伯君交差。 但见秦霄不答应,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会儿将秦霄的原话复述给元伯君即可。 他拍拍秦霄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等这次实验完成,就给你们放三五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秦霄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等放假了得去寻找荆画。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搞笑的小道姑,居然让他如此担心,担心得牵肠挂肚。 怀中揣着个玉葫芦,总归有些特别。 一路上,同事们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他胸口。 秦霄泰然自若。 又捂了一天,那玉葫芦仍不温。 很奇怪。 他以前也戴过玉,家中长辈送他的和田玉平安扣,都是越戴越暖,只这玉葫芦越揣越凉。 结束一天工作,秦霄回到宿舍。 刚坐到沙发上,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秦霄摁了接听。 秦珩道:“你的手机总算能打通了,我打了一天。” 秦霄回:“我上班都要关机,你挑着我下班时间打。” “我四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在玉葫芦里跟你说话?” 秦霄觉得秦珩魔怔了。 都说了玉葫芦里要么只有骞王一丝残魂,要么没有,淡到所有人都感知不到,怎么可能同他说话? 可是他不也魔怔了吗? 他现在竟希望宿舍门忽地打开,荆画活蹦乱跳地冲进来,冲他大声喊秦霄子,夜晚非要吵着闹着躺在他床畔,冲他嘻嘻一笑。 他看向自己床畔位置。 那里前些日子一到晚上,荆画就会铺上地铺,躺下睡觉。 如今却已成记忆。 秦珩又说:“阿霄,你切记,一定不要拧开葫芦的塞子,要好好休息,早睡晚起,养足精神。你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滋养我四哥。” 秦霄道:“我帮你滋养你四哥,你帮我找荆画。” “在找。我一大清早,就带了三四十个保镖地毯似的在京都城找,也报警了,让警方帮忙寻找,毕竟是人口失踪案,且是两个人失踪。” 秦霄心知,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警方出动,怕是也于事无补。 但是人多力量大。 有总比没有强。 秦霄道:“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只要你能把我四哥养好,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如果你因此不能生育,我儿子以后送给你,女儿也送给你,都跟你姓,我的儿女就是你的儿女。” 秦霄沉默。 他没想过儿女的事。 这会儿却在想,荆画如果还活着,如果身体能养好,她会不会也希望有个一儿半女? 他想象了下那画面。 发现无法想象。 生儿育女是很美好的事,可是荆画至今生死不明。 这种话题太沉重。 秦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嘴上敷衍地说:“你放心,我一直揣着玉葫芦,上班也揣着。我们领导找我谈过话,我跟他讲明了原因,他没再说什么,应该就是默许了。” “你很疲倦?” “嗯。” “你休息吧,今晚别再到处找荆画了,荆画有我们。你只需好好工作,好好蕴养我四哥就成。” 秦霄应了声,挂断电话。 他闭上眼睛,肩背靠到沙发上。 一闭眼,他脑子里全是荆画苍白瘦削的脸,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荆画好模好样的时候,他很少想她。 荆画受伤了失踪了,他满脑子都是她。 手机又响。 以为是秦珩或者爷爷元伯君,秦霄懒得睁眼,任凭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 后来听得实在烦了,他摸起手机,想摁断。 结果却是沈天予打来的。 秦霄连忙接听。 手机里传来沈天予清沉好听的声音,“阿霄,荆画找到了。” 第4071章 秦珩671(同命) 秦霄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荆画找到了?” 沈天予低嗯一声。 “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我马上过去见她!”他拿着手机,迅速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沈天予道:“不必。” 秦霄穿鞋的动作一顿,“不必?天予哥,我不太明白,你说‘不必’是什么意思?” “茅荆家不希望你和荆画再接触。” 秦霄眼神暗了暗,还想再问为什么? 喉咙滚动几下,“为什么”三个字,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成年人说话不会说得太透,一般点到为止。 茅荆家虽没明说,却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拒绝他和荆画再接触。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荆画受伤,他尽心尽力地照顾,荆画失踪,他托全家人去寻找,连亲爷爷都上阵了,他欠她的人情已经还清,不会再良心不安,也不会再觉得亏欠。 可是秦霄握着手机,却不想挂。 沈天予已经挂断了。 他还握着手机放在耳边。 他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一两分钟后,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问沈天予,荆画还好吗? 沈天予没回。 他又拨打荆鸿的手机号。 打了好多遍,荆鸿都没接,他就一直打一直打。 他以前从不这样的,打一两遍,对方不接,就不再打了。 可是今天他失了风度和礼貌,一个劲儿地打,直打了十多分钟,荆鸿才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荆鸿冷淡的声音,“你有事?” 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秦霄道:“荆二哥,听天予哥说荆画找到了?” “跟你有关系吗?”荆鸿口气很冲。 秦霄顿一下,回:“她受伤了吗?” “她已经伤得很重了,怎么,你还想让她再受伤?你巴不得她死?她死了,你才满意?” 秦霄怔住。 很快,他答:“不,我希望她好好的,不要再受任何伤害。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人间。” 秦霄噎住。 荆鸿很没耐心,“没事我挂电话了,以后不要再打任何电话来骚扰我们一家,也不要再来找荆画,因为,你不配。” 不等秦霄回应,荆鸿挂断电话。 秦霄想,能理解。 这几天,茅荆一家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着,四处寻找荆画,有些火气很正常。 他又拨打秦珩的手机号,想问荆画现在在哪里? 他很想知道她的一切。 秦珩接听得很快。 不等秦霄开口,秦珩便说:“阿霄,荆画的事,你别管别问了,就此别过吧,以后你和荆画就当陌生人。” 秦霄默了一瞬,问:“荆画到底怎么了?” “我不太清楚,我打电话问天予哥,他那人说话一向说三分留七分。既然茅荆家已经摆明态度,你也不必再拿热脸去贴他们家的冷屁股。” “荆画是不是又受伤了?他们现在在哪?” “不重要了。她跟你无关,一直都无关,你们本来就是两路人,趁机断了联系也好。” 秦霄低眸望着腕上的棕褐色的崖柏手串。 无关吗? 他们曾经在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吃饭,一起散心,曾经共患过难,荆画还趁机偷亲过他,拉过他的手,她抱过他,他也抱过她。 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是不可能像用橡皮擦一样擦掉的。 秦霄不甘心,“你说个地址,我去看一眼荆画,一眼即可。” “不早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工作重要。成年人了,分手都是无声的,何况,你和荆画从未在一起过。” 秦霄还是订了机票。 飞往茅山的机票。 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不管怎么着,都要见她一面。 见她一面,才安心。 否则这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下不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拎着个包,拉开门走出去。 途经薛桐宿舍门口时,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薛桐背着个双肩包神色匆匆走出来,问:“憬之,你要去哪?” 秦霄抬腕看表,“我要去趟茅山,荆画找到了,我赶着去机场,今晚还有班机。” “我跟你一起去,我机票也订好了。” 二人大步朝外走。 上车,秦霄发动车子。 薛桐坐在副驾上一直沉默不语。 秦霄有心事,也不说话。 车内狭小的空间一片静谧。 静得压抑。 快抵达机场的时候,薛桐突然开口,“我猜对了。” 秦霄握着方向盘在走神。 听到她说话,他随口问:“怎么了?” 薛桐望着汽车挡风玻璃外的茫茫夜色,道:“荆戈对我说,他慎重思考了几天,觉得和我不合适,他这是在委婉地向我提分手。” 她自嘲地笑了笑,“短短几天,我们从相见到热恋到分手,坐火箭也不过如此。” 第4072章 秦珩672(奔赴) 秦霄沉默。 荆画没向他提分手,因为他和荆画压根就没开始。 茅荆家只是和他划清界限,彻底地划清。 将车子存起来,他和薛桐取票,过安检。 坐在候机大厅候机,秦霄一直默然不语。 薛桐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秦霄扫她一眼,见她睫毛上不知何时挂了泪珠。 她哭了。 他第一次见她哭。 原来学霸哭起来,和普通女人无异。 他从包中摸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安慰道:“荆大哥这么做,也能理解。他的工作很危险,这场恶战双方伤亡惨重,连骞王那么厉害的都魂飞魄散了。他是怕万一哪天他也像骞王一样没了,到时连累你痛苦。长痛不如短痛,你想开点。” 薛桐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睁眼,也没接纸。 她闭着眼睛,说:“我知道他工作很危险,可我就是喜欢他,我从来没那么喜欢过一个男人。人都要死,即使工作不危险,也会死,生病、意外、车祸、各种灾难都能让一个人死。” “这恰好说明荆大哥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他如果不负责任,同你恋爱、结婚、生子,万一他有个意外,撇下你们孤儿寡母,到时是双倍的痛苦。” “那是小概率的事,即使发生了,那也是我的命。” 秦霄不太会安慰女人。 他道:“别哭了,我们去看一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薛桐眼泪止不住,从脸颊滑落到衣服上。 她不是爱哭的人。 今天突然变得脆弱。 秦霄举着纸巾的手一直举着,见她一直闭着眼睛哭。 他道:“给你纸巾,你擦擦眼泪。” 薛桐正沉浸在难过之中,仍没接。 秦霄只得把纸巾按到她脸上,轻轻擦了擦。 他想,难怪女人比男人长寿。 女人难过了,可以倾诉,可以哭,这些都是发泄的途经,男人却有泪不轻弹,也不随便找人倾诉,全窝在心里。 他们这一幕,被暗中尾随而来守护秦霄的警卫又看到了。 警卫跑到偏僻的角落,向元伯君汇报:“领导,霄少和薛桐订了飞往苏省的机票,候机的时候,霄少同薛桐一直在说话,还给她擦眼泪。” 元伯君暗喜。 难得。 难得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不定这俩人趁此机会能走到一起。 这才像话嘛。 本就是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才貌双全的一对,非得舍近求远,去喜欢茅荆家那对兄妹。 元伯君口气不则得松缓起来。 他对警卫道:“以后别叫他霄少了,像什么话?搞得好像他是资本主义大少爷似的,就叫他秦霄或者阿霄。” “好的领导。” “你们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有异常随时向我汇报,以便我调整策略。” “谨遵领导安排。” 放下手机,元伯君扭头看向窗外。 他已经飞回京都了。 此生再也不会踏上茅山半步。 那场人鬼恶战,他虽然一直躲在室内,且有警卫和道士保护,但是至今回想起来,仍是胆战心惊。 只用“恶战”二字不足以形容那场激战的诡异与惨烈。 当时天地之间一片晦暗。 电闪雷鸣。 人鬼夹在乌云和黑烟,分不清,看不清,只听得外面厮杀声、痛哭声、鬼嚎声、惨叫声…… 战事持续了很久,室内冷得出奇。 明明是秋高气爽温暖宜人的季节,室内却冷得像寒冬腊月,杯中的水凉了,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冻得瑟瑟发抖。 活了八十多岁,第一次差点在秋天冻死。 不只冷,还阴,他坐在室内,门窗紧闭,却觉得阴见阵阵,不停地从门缝窗户缝往里渗,直到现在他还是怕冷,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空调开着暖风,可是那种阴冷仿佛已经渗进了他骨头里。 数小时后。 秦霄和薛桐抵达茅山山脚下。 秋天是茅山风景最美的季节之一。 山林褪去夏日的苍翠,换上七彩斑斓的秋装,红枫、银杏、水杉交织成画,层林尽染,宛如一副浓墨重彩的国画。? 可是秦霄和薛桐却只觉得夜色苍茫。 二人心事重重,无心欣赏美景。 秦霄立在山脚下,拨通沈天予的手机号,道:“天予哥,我和薛桐在茅山山脚下,你们也在茅山是吗?” 沈天予淡嗯一声。 “我和她连夜赶过来,只为看荆画和荆大哥一眼,看完我们就走,不会打扰他们兄妹。” 安静一瞬,沈天予道:“何苦呢?” 秦霄问:“我们怎么上去?直接爬上去吗?” “我找人下去带你们,你们去的那个茅山是对外开放的,和茅君真人所在的茅山不是一处。” “好。” 十分钟后,荆戈来接他们二人。 看到荆戈,薛桐泪流满面。 她仰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荆戈,你真舍得就这么放下我,不要我了?” 荆戈欲言又止。 薛桐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紧紧挽住。 她说:“荆戈,我不会放下你的,无论你怎么拒绝我,我都要和你继续走下去。” 荆戈嘴唇张了张,终是心一横,道:“我们先上山,上山见过荆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第4073章 秦珩673(秦霄) 秦霄只觉得脑中轰地一下,头一次体会到因为短短一句话手麻脚麻的感觉。 荆画又怎么了? 难道比之前受的伤更严重?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荆戈带着薛桐往前走。 秦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荆戈和薛桐走出去十余米,才发现秦霄没跟过来。 荆戈回头,看向秦霄。 见他一张英俊的脸变颜变色,眼神似乎有些凝滞。 荆戈喊道:“阿霄,阿霄,阿霄!” 连喊三声,秦霄才回过神来。 他应了一声,抬脚去追他们。 追上后,他一直缄默不语,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荆画已经够惨了,他不想也不愿意接受她更惨的状况,他甚至已经不想去见荆画的面了。 他越走越慢。 脚沉得像腿上绑了两个沙袋。 完全没了初来时的心情。 荆戈和薛桐走出去几十米,发现秦霄又落下了。 荆戈觉得秦霄今晚很不对劲。 他握着薛桐的手臂,折返到秦霄面前,问:“阿霄,你如果不想见荆画,就别见了。我给你订机票,找人开车送你去机场,或者我安排你在山下住下,等明天天亮再去机场。” “荆大哥。”一开口,秦霄眼圈泛了红。 他喉咙发硬,“荆画到底怎么了?你能提前跟我说一下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是已经没法做心理准备了。 鼻子的酸涩仿佛流淌到了心底。 他觉得他应该是快崩溃了。 从小到大接受爷爷的高压严苛培养,带给他的是潜意识的焦虑和失眠,但是没让他崩溃,荆画接二连三出事,却让他几近崩溃。 荆戈望着他,目光渐渐深重。 他没说荆画又受了什么伤。 他只说:“可惜。” 他又重复一遍,“可惜。” 太可惜了。 他转身走了。 他握着薛桐的手,握得很用力。 因为他和薛桐有情人终成不了眷属,也可惜。 可是他如果和薛桐成了眷属,更可惜,可惜了薛桐那么好的姑娘,跟着他担惊受怕,遭各种罪。 他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和她交往,应该一直拒绝她的。 没有开始,失去时,就不会太难过。 荆戈带着薛桐抵达他们经常上山的那片位置。 他垂眸,心疼地凝视着薛桐憔悴的脸,说:“我们可以爬上去,但是会很慢。这边不是旅游区,没设置电缆车,想快点上去,只有一个办法。” 薛桐同样凝望他的双眸,“你说。” 荆戈道:“我抱你上去。如果害怕,你就闭上眼睛。” 薛桐一怔,“你是说,你抱着我,飞上去?” “差不多。” 知道他不同寻常,但是没料到他能如此不同寻常。 薛桐眼里露出崇拜的眼神。 她不是个慕强的人,可是架不住荆戈太强。 她赞道:“你好厉害!” 能让她说这种话的人不太多,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荆戈是第一个。 荆戈眼皮微动,轻声说:“我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倒是你,你也很厉害。” “你会的,我不会。” “你会的,我也不会。” 薛桐拉起他的手,将十根手指一根根插进他的指缝里。 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眼睛,说:“阿戈,不分手好不好?我们强强联合,你会道术和武功,我是数学天才,科研工作者。如果我和你的后代,继承你我的优良基因,将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类人。” 荆戈别过脸,不与她对视。 她太聪明。 太懂得如何诱惑他。 没见她时,他打定主意要和她中止交往,可是听她说了三言两语,他的意志就开始动摇了。 薛桐伸手捏着他的下颔,将他的脸扳正,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她问:“阿戈,你舍得扔下这么优秀的我吗?” 荆戈又将脸强行扭到一边。 别说他了。 换了任何一个单身男人,都舍不得这么扔下这么优秀的她。 荆戈道:“桐桐,我是为你好。” 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都说了要分手,为何喊她昵称? 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心里默念“桐桐”二字。 薛桐唇角弯起来,“你叫我桐桐,比叫我小薛好听。既然你叫我桐桐,那我叫你戈戈吧。” 荆戈心头涌起一种又甜又酸的感觉。 他压了压情绪,对她说:“你闭上眼睛。” 薛桐道:“不闭可以吗?” “也行。”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我的阿戈是如何抱着我往天上飞的。只这一件,就够我回去向我爸妈炫耀好几年的了。” 荆戈暗道,她太聪明了。 聪明的人夸人都与众不同。 轻轻松松拿捏他的心绪。 他从兜中取出一张符,口中默念几句,接着贴到她的后背上。 接着他又取出一根竹棍一样的东西,约十余厘米。 他将那棍状物左拉右抻,变成了五六十厘米长。 他口中默念几句,将那竹棍往上一扔。 那竹棍竟直愣愣地横在空中。 他弯腰抱起薛桐,接着纵身一跃踩到了那根竹棍上。 他口中又念了几句咒语。 那根半米多长的竹棍竟斜斜地往天上飞去。 飞机,薛桐常坐,但是不借助飞机或者热气球在空中飞,薛桐是第一次。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太没有安全感了。 尤其山风又大,呼呼地吹在她脸上。 她觉得自己有种在风雨中飘摇的感觉。 她两只手臂紧紧搂住荆戈的脖子,问:“阿戈,我们会掉下去吗?” 荆戈道:“不会。” “这叫什么?” “这叫乘蹻。古代神话传说中,神仙靠乘蹻飞行,借助龙、虎、鹿三种神兽或者法术腾空,也有御剑飞行,腾云驾雾,或者骑仙鹤飞行。” “你是神仙吗?” 荆戈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借助竹棍飞?”她像个求知欲很强的孩子,“这违反地心引力。” 荆戈回:“中国功夫渊源流长,比你想象得要厉害,只可惜很多都丢失了。加之道士入行门槛很高,修到顶阶的人又喜欢低调隐居,导致很多东西都断代了。” “那你更得娶我了,我这么聪明,你这么厉害,我们的孩子,能将中国武术和道术更好地发扬光大。” 荆戈发现不能跟她多说话了。 她太聪明了。 每句话都可以诱惑他。 薛桐低头朝下看。 这一看更惊悚了,山景变得愈来愈小,而他们悬在半空中,往前飞,速度奇快。 不敢再看,她闭上眼睛。 仿佛过了三五分钟,她觉得身体在往下坠。 荆戈道:“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薛桐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青翠的竹林小院。 院子里栽花种草,还有一片绿油油的小菜园,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荆戈松开她,取下她后背上的符,说:“我爸妈在屋里,你直接进去找他们就好。我下山去带秦霄上来。”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荆戈点点头。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薛桐一声,“阿姨,我,薛桐,来了!我想死您了!” 荆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心里却酸酸沉沉。 人到中年,遇到太好的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因为中年人不可能像二十出头时那样冲动,热血,不管不顾。 荆戈踩着竹棍来到山下。 他用同样的方法,将秦霄带到了山上的竹院中。 秦霄环视一圈,目光突然在西厢房定格。 他直觉那是荆画平时住的房间。 因为其他的厢房墙上什么都没挂,西厢房墙和窗上却挂了一串串葫芦,葫芦上还雕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每个嘴巴都是咧着嘴笑的。 能把葫芦雕得这么可爱,还有点童心的,荆氏兄妹三人除了荆画,没有别人。 他抬脚朝西厢房走过去。 荆戈在他身后,道:“对,荆画就在那房间里。” 秦霄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 心情比脚步更沉重。 他想看看荆画,又怕看到她后,会有不能承受之痛。 他开始紧张。 生平第一次因为见荆画而紧张。 明明二十余米的路,秦霄却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艰难。 终于来到门前,他抬手轻推房门。 入目是一扇古色古香的屏风。 秦霄呼吸屏住。 身后传来荆戈的声音,“荆画就在床上。” 秦霄脚步犹如千斤重。 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屏风,秦霄看到床上压根没有人。 只有一个白玉做的龛。 慢一拍,秦霄回眸,对房外的荆戈道:“荆大哥,床上没有荆画,你是不是记错了?” 荆戈语气凝重而悲痛,“没错,荆画就在里面。” 秦霄脑中轰然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 心跳好像突然中断了,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双腿一软,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恍惚中,一双手凭空伸出,扶住了他。 ?? 第4074章 秦珩674(残忍) 荆戈扶住秦霄,拇指用力掐他人中。 接着将他扶到床上坐下。 他喊薛桐进来帮忙。 薛桐飞快地跑进来。 荆戈让她扶着秦霄坐好。 他开始运功,给秦霄输入内力。 没过多久,秦霄悠悠醒转。 看到床上的白玉龛,想到荆戈说的话,他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龛是用来供奉神位、佛像等的石室或小阁子,他眼前的白玉龛,是用白玉雕琢成小房子模样的盒子。 什么人住龛? 要么神位,要么佛像,要么魂灵。 就像他怀中揣着的玉葫芦,都是盛放魂灵的一个载体。 他伸手去摸那白玉龛,手指要触及的时候,停住了手。 他偏头看向荆戈,“荆大哥,你在骗我是吗?就像之前荆画说她失忆,也是在骗我。你们有话可以直说,我不会再来打扰荆画,但是用这种方式骗我,是不是过分了?” 荆戈面色沉重,望着那白玉龛,低声道:“好在她灵魂还在,还可以投胎。过些日子,等我爷爷康复了,给她找个好人家,把胎投了。” 秦霄怔怔地听着。 怎么会这样? 骞王魂飞魄散。 荆画只剩魂灵。 忽然想起什么,他急急地问:“荆画的肉身呢?” 荆戈仍盯着那白玉龛道:“没了。” “没了?” “嗯。” “怎么会?”秦霄难以置信。 “鬼太子带走荆画,向她索要茅山修仙术,荆画拒绝,誓死不从。鬼太子恼羞成怒,失手杀了她。等我们找到荆画和我妈的时候,荆画的尸身已经被化成一滩水……” 后面的话,秦霄听不下去了。 怎么有那么残忍的事? 怎么有那么残忍的鬼? 好在那个残忍的厉鬼,已被骞王除掉。 他神情恍惚,悲痛欲绝已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他这才知道,人难过到一定程度时,是麻木的,心已经难受到麻木,脑子和耳朵也是麻木的,手臂和腿也是。 冷。 他觉得彻骨的冷,体内的血液仿佛凉透了。 他生平第一次领略到浑浑噩噩是什么感觉。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一双俊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白玉龛。 那里面盛放着荆画的灵魂。 那个小道姑,豆蔻年华遇到他,对他一眼惊艳,喜欢上了他,后来到顾家山庄开始追求他,追求方式各种搞笑。 而他一直觉得她好玩,搞笑,讲义气,拿她当朋友。 他对她的情,是亏欠,是愧疚。 如今她死了。 他和她阴阳两隔。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就那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秦霄闭眸。 眼珠硕大而冰凉地从他睫毛下流淌出来。 他心中悲痛不已。 胸腔中发出哀嚎的声音。 那已经不是痛了,是恸。 他又晕了过去。 连日担心,夜不能寐,又遭受巨大刺激,他急火攻心。 这一晕,荆戈再怎么运功,也于事无补。 荆戈只得把他抱到床上,去喊自己的爷爷来。 茅君真人过来,捉着秦霄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道:“这小子突遭巨大打击,心脉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荆戈欲言又止。 茅君真人抬手往下压了压,制止他,“就这样吧,长痛不如短痛。你连夜送他去机场,元伯君的人会接应他。” “爷爷……” 茅君真人道:“什么都别说了,只有这样做,才能两全其美。” “可是……” 茅君真人打断他的话,“没什么可是的,这世界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怪我当初想得太美。” 他抬打了自己的脸一巴掌,“都怪我,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天真!” 荆戈将秦霄抱起来。 秦霄一米九一的个头,抱在荆戈怀中十分突兀。 荆戈道:“要不等天亮再把他送走?” 茅君真人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我们能等到天亮,京都那位不能。得了,没必要跟他们沾了,够了,也烦了。” 荆戈抱着秦霄朝外走。 薛桐跟上来。 荆戈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对吗?” 薛桐回:“是的。” “你今晚和阿霄一起回京吧,他爷爷给他安排了顺路的专用飞机。你明天回程,要早起赶飞机,很累。” 薛桐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我明天早起走。” “四五点钟就要走,你会很困,会影响你的工作,你的工作不比寻常工作。” “没事,我们以前做实验,经常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早上九点又得生龙活虎去上班。我是高精力人群,学霸和搞科研的,大多都是,我占了俩。” 荆戈知道她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他不再说什么。 第4075章 秦珩675(秦霄) 荆戈抱着秦霄出了门,对薛桐说:“你先回房休息,我送阿霄去机场找他爷爷的人。” 薛桐道:“阿姨精神不太好,我今晚陪阿姨睡。” 荆戈点点头。 薛桐又说:“等你回来,你也陪阿姨,我们俩一起陪阿姨睡。” 荆戈颔首,“好。” 薛桐看向他怀中的秦霄,“你妹妹……” 荆戈道:“什么都别说了,就这样吧。” 薛桐抿了抿嘴,“好。” 她目送荆戈抱着秦霄朝远处走去。 明明她眼睛一眨没眨,可是荆戈却转眼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速度快得出奇。 薛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她转身来到主房。 荆母躺在主卧室的床上,一张脸呆呆的,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空茫呆滞无神。 短短时间,她瘦得脱了相。 数日前,她还是笑眯眯的一脸慈祥的阿姨,一开口就笑,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却说自己嘴笨。 薛桐俯身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的手握在手中,口中道:“阿姨,我是薛桐,桐桐。您还记得我吗?” 荆母毫无反应,嘴唇轻轻蠕动。 薛桐将耳朵凑到她耳边,听到她在无声地喊:“小画,小画。” 薛桐叹了口气,抬手轻抚她面庞。 荆戈抱着秦霄下了山,就见元伯君派来暗中保护秦霄的几个警卫正在山下急得团团转。 一看到荆戈抱着秦霄过来,警卫们也不藏了,纷纷迎上来。 稍年长的一个警卫问:“荆大哥,霄少这是怎么了?” 荆戈回:“听到荆画的噩耗,他接受不了打击,心脉受了点伤,我帮他运过功了,也给他服过药,让他回去好生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警卫担心,“他真不会有事?” “不会。心脉断了,自己能修复,等他想通了,神经会慢慢长上。” “要多久?我回去好向老领导交差。” 荆戈道:“他很理性,且并不喜欢荆画,应该用不了多久,长则三五个月,短则三五十天,或者三五天。” 警卫伸手来接秦霄。 荆戈将秦霄放到他后背上。 警卫背着他,上了旁边的车。 将他放到后座,警卫上车,开车离去。 车子卷起一地尘土。 荆戈望着车子驶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秦霄被警卫连夜送去机场,但去的不是民用机场,是特殊用途的机场。 元伯君给他找了辆运输特殊物资的顺风机。 一两个小时后,专机抵达京都。 很快,秦霄被警卫送往元伯君家。 警卫将他背到客卧的床上。 元伯君望着昏迷不醒的秦霄,心中恼火,好好一个人,因为一个小道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不像元家的男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扫一眼来电显示,元伯君摁了接听。 他走进隔壁书房,将门关上。 手机里传来茅君真人苍浑坚硬的声音,“别忘了你说的。” 元伯君心生恼意。 他好好的孙儿,被折腾成这样,这个老道士竟深更半夜地打电话来提醒他。 当自己是老几? 元伯君心中没好气,嘴上却客客气气地说:“放心。” “他没有大碍,只是心脉受损,精神受了刺激,修养一阵子就好。” “嗯。” 茅君真人又道:“你好自为之。” 元伯君心中不悦,这老道士什么口吻? 他刚要阴阳他几句,茅君真人已挂断电话。 元伯君气得胸口发闷。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元伯君转身回到客房。 他看到自己的夫人正站在秦霄的床前。 元夫人脸白唇白,问:“阿霄这是怎么了?” 元伯君不好气,“还能怎么了?荆画死了,他难过,晕过去了,刚被人从茅山送回来。好好一个大男人,说晕就晕,身体素质太差了。军校那几年,白历练了。” 元夫人愣住,“你说什么?荆画死了?那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死了?” “对,被鬼太子掳走,弄死了。” 身子一软,元夫人颓然地坐到床上。 她和荆画接触不多。 只是觉得一条鲜活的生命,那么年轻就没了,太可惜。 天还没亮。 但是元夫人和元伯君都没心情去睡了。 两个人都守着秦霄。 元夫人找来湿毛巾,帮秦霄擦擦手和脸,说:“我们以前忙公务,满世界飞,忙得没时间照顾孩子,阿峻是老爷子抚养大的,老爷子把阿峻养得还可以。可是我们却把阿霄养成这样,到时阿峻和悦宁该怪我们了。” 元伯君不服气,“我把阿霄培养得很好。他变成这样,全怪那个小道姑。” 话音刚落,原本闭紧的窗户突然嘎地一声被大风刮开。 那嘎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特别刺耳。 元伯君和元夫人顿时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二人谁都不敢去窗前看。 元伯君要喊警卫进来。 元夫人道:“别喊了,如果真是闹鬼,丢人现眼。” 元伯君盯着窗户。 窗户后面黑漆漆一片,黑得像墨。 按说不该这么黑,城市到处都是灯光,即使夜间,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元伯君压低声音说:“那小道姑的魂该不会跟着阿霄来京都了吧?” 第4076章 秦珩676(魔怔) 如果真是荆画的魂,元夫人倒是不害怕。 那么清秀仗义的小姑娘,即使变成了鬼,也不会是恶鬼。 她大着胆子看向窗外。 窗户大开,秋风飒飒,等了阵子,并没有想象的鬼露面。 她收回目光,问元伯君:“哪有什么小道姑?你心虚什么?” 元伯君道:“如果不是闹鬼,窗户为什么会突然被打开?外面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黑?” 元夫人也纳闷。 她记得很清楚,这扇窗户她昨晚临睡前关上了,且反锁了一下。 因为怕夜里会刮风下雨。 二人谁都不敢去关窗。 最后元伯君只得打电话叫了个警卫,来把窗户关上。 等警卫出去,元伯君低声对元夫人说:“是不是阿霄怀里揣着的那个玉葫芦在作祟?好好一个大活人,非得在身上揣着个鬼魂,不闹鬼才怪。” 元夫人不答。 她对玄学知之不多。 元伯君伸手去解秦霄的衬衫纽扣。 扣子解开,里面赫然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玉葫芦,由糖玉雕凿而成,玉质油而润滑。 秦霄在葫芦上穿了一条略粗的棕黑色玉绳,挂在自己颈间,防止它掉下去。 元伯君嗔道:“一个装魂的破葫芦,他当宝贝似的成天不离身。我平日送他的护身玉,他一次都没戴过。他已经心脉受损,还在身上揣着个装魂的玉葫芦,不招脏东西才怪。” 他伸手想去摘那玉葫芦。 指腹不小心碰到葫芦肚,他惊讶了一下。 雕玉葫芦的玉是好玉,按说贴身佩戴,应该是暖乎乎的才对。 可是这玉葫芦有种瘆人的凉。 顿了一下,元伯君小声对夫人说:“你去找把剪刀来,我把这绳子剪断。不能再让阿霄戴这葫芦了,再戴下去,对他是雪上加霜。” 元夫人犹豫,“等阿霄醒了再说吧。你不是说这玉葫芦里装的是骞王的一丝魂吗?骞王是珺儿前世的父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元伯君听得直皱眉头,“你都说了是救人,骞王是鬼,不是人。” 元夫人道:“骞王如果能回来,珺儿总归安全些。” “骞王在,珺儿养不熟。” “你呀,做事太绝了。” 嫌夫人磨叽,元伯君自己去找来剪刀,将秦霄颈间的玉绳剪断了。 玉葫芦怎么处置成了问题。 元伯君将这棵烫手山药,藏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回来,他瞧着秦霄手腕上的崖柏手串,也觉得碍眼。 但是那手串不会损害秦霄的健康,他便没摘下来。 秦霄直到晌午才慢慢醒转。 醒来,他不说不动,只大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眼神凝滞。 元伯君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怪只怪荆画和你有缘无份,你想开点。” 秦霄仍不说话。 他英俊的脸苍白憔悴,眼里有一种颓废的厌世感。 他甚至都没察觉怀中的玉葫芦不见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仍然无力,他摇摇晃晃地朝卫生间走去,找到牙刷和牙膏,他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元伯君跟过来,说:“阿霄,你今天别去单位了。我已经打电话给你领导,帮你请假了。工作是很重要,但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你这副样子,去了单位,也没法工作。” 秦霄不答。 他沉默地刷着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中自己的脸。 突然,他猛地回头,朝身后的墙壁看去。 他耳朵好像幻听了。 他刚才似乎听到了荆画在墙外喊他,清脆的声音大喊大叫“秦霄子,秦霄子!” 可是那墙空空如也。 只有光洁的瓷砖,浅棕色的柔光砖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握着牙刷,一动不动。 望着那墙面望了很久,见的确没人,他这才转过身继续刷牙。 牙膏沫有的已经干涸,沾在他唇角,可他丝毫不在意。 刷完,他漱口,打开水龙头,抄起水洗脸。 他机械地做着这一切。 接着去卫生间,方便完,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元伯君跟在后面冲他喊:“阿霄,你听不到爷爷说的话吗?你今天不用去单位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秦霄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进了电梯,他下楼,去鞋柜前穿了鞋,就要出门。 尾随而来的元伯君急忙冲门外的警卫大声命令:“快!拦住他!别让他出门!” 可是秦霄置若罔闻。 他拉开门走出去。 警卫闪身挡住他的去路,恭恭敬敬地说:“阿霄,老领导刚才交待了,您今天不方便出门。” 秦霄充耳不闻,仍旧往前走。 任谁都看出他不正常了。 警卫伸手拦住他。 秦霄迈开腿,往旁边走。 警卫只得迅速挪向旁边,继续拦住他的去路。 秦霄突然伸手朝他腰间的枪而去。 警卫没防备。 等他去护枪的时候,枪已经到了秦霄手中。 咔哒一声保险拉开,子弹上了膛,秦霄握着枪,指着他的脑门,也不说话,只用冰凉的眼神告诉他,再拦他,他就开枪了。 元伯君赶忙冲他喊:“阿霄,你疯了?怎么能拿枪对准自己人?” 秦霄不语。 他俊朗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他手中握枪,再也无人敢阻拦他。 他出了大门,将枪收起,扔给警卫。 他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整个人是刻板的,脸上没有表情,肢体动作没有温度。 从背后看他,那高大颀长的背影好像透着无尽的孤独。 元伯君怕他出事,连忙叫了警卫开车去追他。 追上后,警卫喊秦霄上车。 秦霄不理,继续往前走。 终于遇到辆出租车,秦霄抬手拦下,报了单位名称,往单位赶。 进入单位,他像以前那样投入工作。 忙到夜晚,结束工作,出来洗完手,他伸手去摸自己胸膛时,这才发觉胸口揣着的玉葫芦不见了。 他怔了一下。 并不着急去找。 他自己已成行尸走肉,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旁鬼? 何况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滋养骞王的魂? 荆画没了肉身,只剩魂。 而他,只剩肉身,没了魂。 他早饭没吃,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并不觉得饿。 他木然地朝宿舍走去。 推门而入,他换了拖鞋,走到自己的卧室前。 和衣躺在床上,他偏头望着床下的位置,哭了。 那里荆画曾经睡过。 睡过将近一个月。 他钻进了牛角尖。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相反,她一直在助人,助他,助元瑾之,助言妍,助楚玥,助素不相识的人,助她的队友,怎么说死就死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警卫敲门。 秦霄不答。 警卫推门而入,说:“霄少,您手机请开一下机。老领导担心您担心得不得了,不停地给您打电话,可您手机一直关机。” 秦霄心中漠然。 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和他无关了。 是谁发明了“行尸走肉”这个成语? 真的很符合现在的他。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滴落到枕头上。 他又出现了幻听。 听到荆画兴冲冲地冲他喊秦霄子秦霄子,秦霄子! 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荆画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进来,冲他笑着说话,她的嘴一张一合。 她好像特别爱笑。 没受伤前,她总是没心没肺的,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从不爱生气,也不内耗。 警卫又说:“霄少,老领导真的很担心您。如果您不想开机,就用我的手机给他回个电话吧。” 秦霄眼皮都没抬,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溢出,浸湿了枕头。 警卫只得退出去,向元伯君汇报。 元伯君听了气得大骂:“一个大男人,为着个女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真丢我们元家人的脸!” 骂完,他又问:“阿霄今天上班怎么样?他这状态还能上班吗?” 警卫回:“我打电话问过他几个同事,都说他今天一切正常,除了不说话。还说他头脑相当冷静,和他们一起做实验时分毫不差。” 元伯君稍稍安心。 还能工作就好。 还能工作,说明他还算正常,日后不会辜负他对他倾注的一番心血。 躺了一会儿,秦霄四肢僵硬地从床上走下去。 他和衣躺到了地板上。 地板虽是木地板,但不铺垫子和被褥,不放枕头,人躺在上面十分不舒服。 可是秦霄感觉不到。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摩挲木地板。 一直摩挲。 一直摩挲。 魔怔了似的。 良久,他望着面前的空气,低声说:“荆画,你来带我一起走吧。” 第4077章 秦珩677(乱套) 宿舍门外,今晚值班的有两个警卫。 其中一个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猛地听到秦霄说这句话吓了一跳! 他让荆画带他走? 可是荆画已经死了啊? 这是要闹哪出? 他连忙冲另一个警卫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耳朵贴到门上继续监听。 他则快速去找个僻静处,向元伯君汇报。 元伯君这会儿刚洗漱完,打算今晚早点睡。 这几日他要么在茅山担惊受怕,要么担心秦霄,一把老骨头,受不了这么多磋磨。 听到警卫的汇报,元伯君思索片刻,说:“阿霄还能正常工作,就是没有大问题。他说那种话,只是一时感慨,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听风就是雨。” “领导,霄少,不,阿霄睡眠一直不太好,这次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要不要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子?再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给他看看?” 元伯君道:“他是军校出身,拥有钢铁般的意志,怎么可能被这么点事压垮?这次实验项目,事关重要,他必须全程参与,不得缺习。阿霄心理很健康,只是压力大导致失眠,用不着看心理医生。再说了,很多心理医生自己都有心理问题,如果遇到的心理医生职业道德不好,将此事传出去,对阿霄以后的仕途影响不好。” 警卫不敢再说话。 元伯君叮嘱:“看好他,别让他再去茅山。” “好的,领导。” 元伯君挂断电话。 身后传来元夫人的声音,“你呀,就是把阿霄逼得太狠了。他都那样了,你还让他去上班。” 元伯君道:“你懂什么?这只是他人生路上的一个挫折而已,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鹰不经坠落,学不会高飞,人不经挫折,永远不会成长。一点打击就垮了,算什么男人?” “那是一点打击吗?荆画死了。” “我问过阿霄好几次,阿霄都说他对那个小道姑没有喜欢,去照顾她,也是出于道义和报答。” “男人在感情上大多迟钝。我看阿霄那反应,不像不喜欢荆画的样子。” 元伯君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人都死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元夫人道:“好了,先不提荆画。那个玉葫芦,你从阿霄身上摘下来,是不是要跟阿珩说一声?别耽误了事。” 元伯君烦躁地摆摆手,“你打电话说吧。” 元夫人拿起手机,将此事告知。 秦珩一听急了,他担心骞王有事。 可是秦霄自身也难保了。 秦珩道:“我马上过去!那个玉葫芦千万给我保存好,不要摔了,不要拧开塞子!” “好。” 挂断电话,秦珩立马去取车。 一路风驰电掣朝元伯君家赶。 元伯君此时人在书房。 望着书桌上的玉葫芦,他凝眉深思。 只要拧开塞子,骞王唯一的希望就没了。 骞王在,珺儿将一直想着他,一直和他最亲,骞王如果彻底消失,珺儿在这世上就只有元慎之一个父亲了。 他手指慢慢朝玉葫芦塞子上伸过去。 只要拧开塞子。 只要拧开。 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万事大吉了。 手指摸到木塞,无名指不小心碰到了玉葫芦上面的肚子。 奇怪。 凌晨时分还发凉的玉葫芦,这会儿竟有点温。 愣一下神,元伯君很快明白,这玉葫芦有蹊跷。 元夫人推门而入。 元伯君急忙抽回手。 元夫人见他站在葫芦面前,立马警告道:“你千万别动这葫芦。如果里面真有骞王的一丝魂,被你弄没了,阿珩会跟你拼命。” 元伯君缄默不语。 以前他不确定。 就在刚刚,他确定了。 魂体属阴,发凉,在秦霄怀里时发凉,说明他汲取秦霄的能量,滋养他自己。 这会儿葫芦不凉了,说明里面的魂体弱了,淡了。 他怪夫人进来的不是时候,但凡晚来一会儿,这塞子就被取下了。 鬼太子已魂飞魄散。 几千年前那场旷世恩怨已经全部结束。 顾家能人层出不穷,青回和虞青遇身手也不俗,不需要骞王了。 秦珩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元伯君家。 急匆匆地冲进来,他拿起玉葫芦,警惕地问元伯君:“大舅公,您没拧这葫芦塞吧?” 元伯君皮笑肉不笑,“没有,你大舅母可以做证。” “没拧最好。” 秦珩低眸看向手中的玉葫芦,“四哥,荆画离世了,阿霄最近精神不太好,我来接你回家。”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玉葫芦离开。 元伯君瞅着他的背影,暗道,乱套了。 全乱套了! 秦珩为着个鬼魂不顾一切。 秦霄为着个小道姑失魂落魄。 是秦野的基因不行。 第4078章 秦珩678(寒城) 出门上车,秦珩把玉葫芦放到副驾上。 怕玉葫芦乱滚,秦珩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堆了个小窝,将玉葫芦放在窝中。 一路开车,回到山庄。 秦珩把玉葫芦小心地放到茶几上。 谁来滋养它,成了问题。 秦珩倒是想自己养,可是他的血压制骞王,且他身上阳气太冲,越养越起反作用。 他望着玉葫芦叹道:“四哥啊,四哥,你这一走倒是痛快了,给我留了个世纪难题。珺儿白天还打电话来问我,他父王怎么还没回来?我说你去茅山了,茅山那边有个长老看你长得俊俏,又是千年灵体,想传授你功夫,要多留你一阵子。那小家伙聪明得很,哇地一声哭了,问父王是不是回不来了?他的父王是不是没了?” 秦珩双眸潮湿。 他伸手将那玉葫芦捧起,“四哥啊四哥,你如果在葫芦里,就给我个暗示,让我心里有个数,省得我找人养个空葫芦,养半天,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还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养魂这种事,年轻人义气,觉得没什么,但是他们的长辈诸多顾忌。” 他突然觉得玉葫芦似乎有点泛潮。 怕是自己的错觉,怕手上有汗,影响判断,他急忙将玉葫芦放下,接着拿起纸巾,将自己的手擦了又擦。 他再去摸那玉葫芦。 玉质油润细腻,果然有点点潮的感觉。 秦珩忽地跳起来,“四哥?四哥!是你吗?看样子阿霄养你有点成果了!” 他一时激动,抱着玉葫芦,想去找独孤城。 出了门,他变了主意。 独孤城平时要照顾和教授仙仙,仙仙太小,沾不得阴气。 得。 还是去找无涯子吧。 那老道士之前受伤失了些功力,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六七成。 秦珩双手抱着玉葫芦来到顾寒城家。 他没进大门,只站到门外的亭子下。 他拨打无涯子的手机号,道:“老道爷,我有件事求您,您出来帮我看看。” 无涯子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道爷我从来不帮免费的忙。” “我给钱。” 秦珩打开微信,给他转了一笔款过去。 无涯子将钱收了,眉开眼笑地走出来。 秦珩道:“前辈,您摸摸这玉葫芦是不是有点潮湿?我不太确定。” 无涯子将那玉葫芦接过来,在手中盘玩一通后,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道:“里面有东西。” 秦珩大喜! 之前所有人都感觉不到里面有东西,就连茅君真人和独孤城那样的修行大拿,都感觉不到。 秦珩双手捧着玉葫芦,高高举起。 他仰头冲玉葫芦喊:“四哥,四哥,您这么努力,是因为放不下珺儿吗?” 无涯子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他现在弱得很,回不了话。” 秦珩瞥他一眼,“我四哥就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才会有这么顽强的求生意识。换了别的鬼,就是交给玉皇大帝养,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有成效。” 无涯子眼珠骨碌一转,“谁养的?” “阿霄。” “他怎么不养了?” “荆画离世,他悲痛欲绝,自顾不暇。” 茅君真人唏嘘,“那丫头,但凡当年跟着寒城,绝对不会落得个这么凄惨的下场。” 忽然想到什么,无涯子伸手来撵秦珩,“你走,快走,回你自个儿的家去。” 别被顾寒城瞅着了。 骞王后来的确不错,但是养鬼魂这东西,伤阳气,伤身体,还会折寿。 不是什么好差事。 秦珩道:“不用您撵,我自会走,本来也没打算找寒城养,是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涯子骂道:“臭小子,骂谁小人呢?” 秦珩不答。 他捧着玉葫芦往回返,心中想,要不要找易青帮忙? 让他在山上找个缺钱的年轻道士帮忙滋养,钱管够。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走至中途,他遇到归家的顾寒城。 秦珩本能地将玉葫芦往自己背后藏。 他不藏,顾寒城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一藏,顾寒城的注意力被吸引。 他问:“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珩佯装无事的口吻说:“一个玉雕的葫芦把件而已,没什么。” “听楚玥说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了?” 秦珩沉默。 如今他的心已经痛得没那么狠了。 他确定,骞王的残魂在他手中的玉葫芦里,且能养。 顾寒城的目光又落到他身手,“这葫芦里装的是应该是骞王的残魂吧?” 秦珩道:“不是。” 顾寒城朝他伸出双手,“哥,把葫芦给我吧,我来养骞王。” 秦珩忙拒绝:“不行,你刚成年,才十九岁。” 顾寒城眉眼英挺,“交给我,我不会出任何意外,能有始有终,定能把骞王养得重新现世。” 第4079章 秦珩679(义气) 少年语气坚定老成,眉目英毅,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感。 可是蕴养鬼魂这种事,不是什么好事。 伤身、伤阳气,且折寿。 秦珩同意秦霄养,因为骞王魂飞魄散和救荆画有直接关系。 和顾寒城又没有关系。 秦珩仍拒绝:“不行。我打算让易青或者荆二哥,在他们山上找个缺钱的道士,付钱让他们养。” 顾寒城道:“没有人比我更有责任心。” 这倒是真的。 无涯子急了! 他扯着嗓子冲顾寒城嚷嚷:“小寒城,你知道其中利害吗?你就答应?这是养魂,鬼魂!不是养玉,也不是养葫芦!鬼魂阴气重,养他,会消耗你!你年纪轻轻的,别大包大揽,这事跟你没关系!” 秦珩单手抱着玉葫芦,腾出一只手拍拍顾寒城的肩膀,“无涯子前辈说得对,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花钱找人养。” 他捧着玉葫芦就走。 顾寒城没去追。 无涯子在。 老道士心疼他,又心直口快的,有他在,这事谈不成。 顾寒城转身回了家。 无涯子跟在他后面唠叨:“寒城啊,不是师父破坏你们兄弟的感情,实在是养魂不是什么好差事。你功课太紧,又读了双学位,没有太多的时间跟着师父学功法。师父这等本事,都不敢主动养魂,何况你这半罐子不到的本事?” 顾寒城道:“徒儿谨遵师命,不再去想那事。” “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小子该不会背着我去找阿珩吧?” 顾寒城回:“不会。” “不会就好。别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养魂养久了,身上阴气太重,不止会折寿,还有可能会不孕不育!你爸就你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了,他不得急得跳脚?” 顾寒城默不作声。 脑中没来由地闪过林幽梦的脸。 很快,他强行将她的脸从自己脑中清除。 秦珩返回家中。 他拨通易青的手机号,道:“兄弟,你看看你们青城山的师兄弟们,有没有缺钱的,我这边有个差事想托付,我出高价。” 易青问:“什么差事?” “我四哥,就是骞王,他前两天出事,只剩了一丝残魂,魂很淡,需要找阳气还行,但又不能太重的,心术正,磁场正的人养一阵子。我按天付款,具体什么价,可以见面谈,一切都好商量。” 易青道:“我问问,问好给你答复。” “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秦珩给他微信转了笔款,算作茶水费。 接着,秦珩又给荆鸿去了个电话,让他去打听。 荆鸿如实说:“找到我妹后,我就开始满茅山地打听,问遍了整个茅山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愿意蕴养鬼魂的。那些人懂得其中利害,钱重要,但是命更重要。现在道门收的弟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道门收弟子,都是收孤儿或者贫苦人家的孩子,如今收的弟子本科学历起,且道二代道三代居多,缺钱的人少了。” 秦珩额角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这事搞得一波三折的。 刚确定玉葫芦里有四哥的残魂,他本来很惊喜。 可是找人蕴养他的残魂,又成了大问题。 荆鸿道:“我再去别的道门打听打听,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现在所有道门子弟出身都差不多。我儿子还小,如果没生他,我就养了。我爷爷先前蕴养过国煦,这几年南征北战伤了元气,主要他太老了,骞王的魂又太淡,最好找年轻人养。” 秦珩心中暗自叹气。 易青还没回复他。 即使回复,估计答案也差不多。 秦珩将玉葫芦放到靠墙的斗柜上。 他垂眸凝视那葫芦,眼神失落,嘴上却打气,道:“四哥,你一定要坚持住。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人滋养你,将你魂魄养强养壮,养到你能顺利投胎。” 言妍走过来,说:“要不我来养吧。” 秦珩侧眸瞟她一眼,“不行,你是女孩子,得找精壮男子养。” 言妍睫毛微微垂下。 乌漆漆的眼睛里流露哀伤。 以前秦珩会吃醋,如今不会了。 因为以前骞王是厉鬼,是他的情敌,是夺珩王所爱的臭老四,如今骞王是他的四哥,舍己为人的四哥。 秦珩手指虚虚摩挲玉葫芦,道:“四哥,你先撑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养你。等我和言妍结婚那天,你要有力气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抓起言妍的手,握在手中,对那葫芦说:“四哥,你看清楚了,这个世上希望你能回来的,不只有珺儿,还有我和言妍。” 那玉葫芦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只糖白的玉质散发温润的光芒。 秦珩伸手去触摸。 潮湿的感觉消失了。 秦珩心中忐忑。 怕骞王好不容易滋养的魂气,会消失。 易青次日晌午才给秦珩回电话。 他歉疚的口吻说:“阿珩,抱歉,我问遍了整个青城山的长老和弟子,又问了我认识的其他道门中人,没一个愿意的。” 秦珩眉头蹙紧,心中不由得焦急。 四哥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不行。 他得救四哥。 无论如何都得救他! 他在房中不停踱步,他的血克制骞王,肯定不行。 爷爷秦野年纪太大了,聊胜于无。 父亲也非精壮男子,效果不好。 他想到了外婆元书湉和她第二任老公祁连生的儿子陆麒,他倒是年轻精壮,也有功夫在身,但是他和妻子陆锦语在备孕。 他实在没脸去求他。 他把认识的人都筛选了一遍,连去公司的心情都没有了。 四哥没了,他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头绪。 再摸那玉葫芦,已和寻常的新疆糖玉没什么区别。 秦珩心中揣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以为是荆鸿或者易青打来的,有好消息了。 秦珩迅速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秦霄打来的。 秦珩摁了接听。 秦霄的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 给秦珩的感觉,是那种活着也行,死了也罢的感觉。 秦霄道:“阿珩,对不起,是我失职了。我刚忙完工作,我身上的玉葫芦应该是被我爷爷摘下来了。你去他家取了,送到我宿舍好吗?我现在没有心情同他掰扯。” 秦珩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居然有点心疼秦霄。 不。 不是一点。 是很心疼。 这个男人,没哭没闹,也没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诉说。 可是秦珩觉得他很悲伤。 隔着手机,他都感觉到了他浓浓的悲伤。 秦珩安慰他:“别难过了,荆画起码还能投胎。我四哥,魂淡得都快感觉不到了。如果找不到人养他的魂,他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你如果真喜欢上了荆画,等她十八年。” 秦霄缓缓闭上双眸。 他以前不知心脉受损什么滋味。 现在知道了。 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对荆画是否能投胎不感兴趣,对十八年后的荆画更不感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叫荆画的小道姑,是她活蹦乱跳搞笑的模样,她躺在床上只眼珠和头能动,其他部位一动不能动,是她苍白消瘦的脸,她泛红的眼珠,她的突然失踪……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把那个玉葫芦送过来,我在单位宿舍等你。” “你现在这状态,养不好我四哥的,还会把我四哥养废。” “我会尽量让自己好起来。” “别硬撑。过些日子,我陪你去新加坡散散心,正好我和言妍要去布置一下她家老宅。” “好。你还是把玉葫芦送过来,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再取走。” 秦珩思索许久,“也好。”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葫芦,和言妍出门。 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到顾寒城正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顾寒城扫一眼他手中的玉葫芦,道:“哥,我正要去找你,碰上了正好,你把玉葫芦给我吧。别听我师父嚷嚷,我带着玉葫芦离家一阵子,就说学校有个项目,需要我们住校。等我把骞王养强壮一些再说。” 秦珩望着顾寒城英毅的眉眼。 再想想秦霄。 生在顾家,最值得骄傲的,不是亿万家财,也不是尊贵的社会地位,而是这帮有情有义的兄弟们。 秦珩刚要婉拒。 忽听一道斯文清朗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是楚轩。 楚轩由远及近,道:“哥,我也刚回来,正要去找你。骞王舍身取义,替楚玥除去了巨大的麻烦,骞王的魂理应由我来养。” 走到秦珩面前,他朝他伸出双手,“把玉葫芦给我吧,我年轻力壮,正适合养。” 秦珩英挺双眉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道:“别闹,你又没有一点功夫。秦霄至少在军校历练过,寒城打小习武。你们仨,最不适合养魂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 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我来吧,我自幼精通养魂术。” 第4080章 秦珩680(最好) 那女声来自林幽梦。 她和楚轩同乘一辆车而来。 走到秦珩面前,她朝他伸出双手,“阿珩哥,把玉葫芦给我吧。” 秦珩自打出事以来,很少有如此感动的时候。 这会儿被几人感动了。 他花高价都找不到人来养这玉葫芦,可这帮兄弟,明知害处多多,仍争相要养,尤其是这个萍水相逢的林幽梦。 秦珩看向少女秀气的小脸,道:“最好要精壮男子,你是女孩子,别来凑热闹。” 林幽梦仍伸着双手,“我虽是女孩子,但我精通养魂术。楚轩哥和寒城,是精壮男子不假,却不精通,只能靠自己的阳气滋养。所以,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一双眼睛望着秦珩,眼角余光却在瞄顾寒城。 她的心怦怦地跳,有点紧张,又有点酸,还带着细微的甜。 能看到他,她就开心。 开心之余,又有酸涩。 她若不站出来,养玉葫芦的任务,会当仁不让地落到顾寒城身上,因为他年轻力壮,且身手好,比楚轩更合适。 顾寒城一动不动,身上却像生出了触角一般,不自觉地往林幽梦身边蔓延。 看在他眼里,林幽梦这是在替楚轩分担。 年轻的男女,男俊女美,朝夕相处,不生情愫很难。 顾寒城身姿笔直,“大家都别争了,我最合适,我身手好,阳气足。女孩子阳气天生弱,最不适合。” 楚轩道:“骞王替楚玥解决了大麻烦,玉葫芦还是由我来养,由幽梦教我养魂术即可。” 林幽梦没出声。 养魂术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学的。 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需要天赋。 很明显,楚轩没那个天赋。 秦珩心中权衡,眼下顾寒城是最适合的人选,如果林幽梦再传授他养魂术,简直完美。 这一权衡的功夫,忽见顾寒城身形一闪。 下一秒,顾寒城一把抢过秦珩手中的玉葫芦。 他将那玉葫芦往自己上衣兜中一揣。 接着他手中多了一条绳索。 他拿着那绳索,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秦珩的手腕和楚轩的手腕,将两人的手腕迅速绑到一起。 不等二人反应,他朝自己的车子大步跑去。 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 他一踩油门,汽车轰鸣而响,疾驰离去。 很快,他连人带车消失在地下停车场的尽头。 望着顾寒城车子离去的方向,秦珩、楚轩和林幽梦、言妍皆目瞪口呆。 秦珩道:“这小子有备而来啊。” 楚轩有同感,“寒城这次挺让人意外。” 顾寒城是这帮兄弟中最可靠最有担当,也是最老实的一个。 谁都想不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招。 楚轩和秦珩低眸看手腕上的绳索。 二人往后抽了抽手,抽不出。 秦珩嗔道:“臭小子绑得这么紧。” 林幽梦和言妍过来帮二人解。 林幽梦伸手摸一摸绳子尾端,说:“这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外面是麻绳,里面有软钢。寒城系的是死结,不是一般的死结,是很特别的一种系法。你们不要动,越动绳子系得越紧,更难解开。” 楚轩道:“我车上有把瑞士军刀,你去取来,用刀割开。” 林幽梦盯着那绳子,“瑞士军刀割不开,得用金刚刀。这绳索应该有些来头,割断可惜了,我想办法解开,回头还给寒城。需要点时间,你们别着急。” 楚轩应了一声,目光宠爱望着她,又有点佩服她。 她会这会那,会的东西特别多。 她会的,全都是他不会的。 林幽梦开始解二人的绳索。 顾寒城有心让秦珩和楚轩在解绳子上费些时间,绳索系的是无涯子教他的九锁连环扣。 正常要系九道,虽然他只系了四五道,但是超级难解。 越解越紧,似乎找不到头绪,林幽梦鼻尖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楚轩温声道:“别着急,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无涯子前辈帮忙。他是寒城的师父,且见多识广,应该可以解开。” 林幽梦眼睛盯紧二人手腕上的绳结之处,手指不停绕动,解着绳索,说:“没事,我再试试。” 她怕顾寒城会挨无涯子的训。 她不想他受一点委屈。 还有,她想了解他,不放过任何一点小事。 和楚轩绑到一起,秦珩自然没法去追顾寒城。 秦珩道:“寒城这小子,看着老实,却挺有城府。好一招一石二鸟,轻而易举困住了你我。” 嘴上吐槽,他心里却感动顾寒城的大公无私。 那小子。 是天下最好的小子。 也是天下是好的兄弟。 第4081章 秦珩681(担当) 林幽梦费了好些功夫,才解开秦珩和楚轩手腕上的绳索。 她将解下来的绳索,攥在手中说:“猜得没错的话,寒城绑的应该是失传已久的九锁连环扣。好在他只绑了四五道,如果绑完九道,这绳子只能找金刚刀割断了。” 她悄悄将绳子理好,放进自己背包中。 这是顾寒城的东西。 上面有他手指拿过的痕迹。 那绳子便变得珍贵起来。 楚轩看到她鼻尖和额头都是汗珠,很心疼。 他从裤兜中掏出一方真丝手帕,帮她轻轻揩拭鼻尖上的汗,道:“辛苦你了,幽梦。” 他平时不用手帕的,至多随身带一包袖珍抽纸,认识林幽梦后才备了手帕,怕抽纸给林幽梦擦脸擦汗,会擦得女孩子皮肤疼。 这动作有点暧昧。 尤其当着秦珩和言妍的面。 林幽梦连忙接过手帕,说:“我自己来,楚轩哥。” 秦珩掏出手机,拨打顾寒城的号码。 手机关机。 再打,仍是关机。 他换了言妍的手机打,也是关机。 秦珩嗔道:“这小子,竟然关机了!他这是一早就做好准备了。” 林幽梦呼吸放轻,心中担心顾寒城。 养魂不是养别的,说好听了叫养魂,说难听了,就是养鬼,且骞王是厉鬼,道行极深。一旦等他的魂魄养出了气候,会反噬,再精壮的男子也经受不起。 她眉头不由得拧起。 楚轩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变化,问:“不舒服?不舒服,我们去楼上休息会儿吧。寒城关机,是存心不让我们找到他。那小子最像阿尧爷爷,阿尧爷爷是异能队出身,精通追踪和反追踪。寒城从小耳濡目染,本事应该不输阿尧爷爷。我们去追寒城,也是做无用功。” 林幽梦点点头。 楚轩伸手来搀扶她。 林幽梦想推开,又觉得不礼貌。 可是任由他扶着,又怕秦珩和言妍误会。 她便往前快走几步。 楚轩追上她,又去搀扶她。 看在秦珩和言妍眼里,只会觉得林幽梦不好意思,而楚轩对她关心得紧。 一个男人如此关心一个女孩,不是喜欢是什么? 目送二人去了电梯,秦珩拿起手机,拨打秦霄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秦珩道:“阿霄,你不用等我们了,玉葫芦被寒城抢走了。” 秦霄神色一滞,“寒城?他还那么小,怎么能让他养玉葫芦?” “他趁我不备,硬抢的。怕我们追他,他还用软钢绳把我和楚轩绑起来了,绑的扣叫九锁连环扣。臭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鸡贼了。” “我马上给寒城打电话,让他给我送过来。养魂不是别的,他年纪太小了,我们一帮当哥哥的,怎么能让最小的他来做这种事?” 不由分说,秦霄挂断电话。 秦珩又被感动了一下。 秦霄这小子,还挺有担当。 都悲伤成这样了,居然还顾着寒城。 秦霄立马拨打顾寒城的手机号。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秦霄一直打,一直打。 打了许久,顾寒城的手机仍是关机。 他铁了心,不让秦珩他们找到他,提前做好一切,家人那边他也找好了借口,提前打了招呼。 顾寒城将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开去了城外。 出了城,他挑着没监控的小路走。 开至僻静处,见无人追上来。 他将车停下,把那玉葫芦从衣兜中取出。 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玉葫芦的肚子,顾寒城沉声道:“骞王,虽然你我交情不深,但你是我阿珩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从今天开始,我来蕴养你。如有做得不周到之处,你勿要怪罪,可想办法提醒我。” 那玉葫芦毫无反应。 他解开黑色棉布衬衫扣子,将那玉葫芦的绳挂到脖子上,把玉葫芦揣到自己胸口。 那玉葫芦本来沾了他手指的温度,是温的。 谁知贴到他胸口,贴了没多久,渐渐变得微凉。 又等了一阵子,越来越凉,像秋天生了霜的窗玻璃。 凉得让他有些舒服。 顾寒城心中诧异。 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无涯子教了他很多道功心法和道术,唯独没教过这个。 这种东西书本上也查不到,上网查,更查不到。 思索再三,他只得开机,想打电话问问沈天予。 手机一开,蹦出来几十个未接电话。 有楚轩和秦珩的手机号,还有一长串的信息,还有秦霄的。 秦霄的电话和信息最多。 都是让他把玉葫芦交出去的。 说他年纪最小,这种事不能让他来承担。 顾寒城挑着几人的信息,打开,匆匆扫一眼,便不再看了。 刚要退出信息页面,突然瞥到三个字,林幽梦。 手指一顿,他停下退出的动作。 过几秒,他轻轻点开“林幽梦”三个字。 林幽梦道:寒城哥,养魂时,不要熬夜,一定要每晚十点前入睡,忌烟酒,情绪不要大悲大伤。每逢月圆之际,可盘腿坐于月华之下,吸纳天地之灵气,会事半功倍。如有不妥之处,随时发信息问我。 顾寒城盯着她的名字,有些失神。 一时忘了他开机是要给沈天予打电话的。 第4082章 秦珩682(唯一) 林幽梦的信息又发过来:平日要多晒太阳,切勿劳累,夜半不要去乱葬岗,养魂期间最好别沾女色。还有很多讲究,我要找我姥姥确认一下,等我确认完毕,整理好,发给你。养魂术,非常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等我写好一并发给你。 顾寒城逐字逐句地看完。 脑中浮现少女白皙灵秀的面孔。 她小小年纪,却有清幽雅静的气质,如一株空谷幽兰,美得那样特别。 良久,他轻轻退出信息界面。 并没回她信息。 又过了一阵子,他才想起,他开机,是为了给沈天予打电话的。 迅速拨通沈天予的号码,顾寒城道:“天予哥,盛载骞王残魂的玉葫芦,我拿到手时是温的,贴身养了一会儿,开始发凉,戴久渐渐生寒。是我不适合蕴养那玉葫芦,还是别的原因?” 沉思片刻,沈天予回:“骞王残魂在汲取你的能量。” 顾寒城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沈天予道:“你考虑好,骞王残魂和国煦英魂有区别。蕴养骞王残魂,要比蕴养国煦英魂,受伤害更大。” 顾寒城不假思索,“我已经慎重考虑好了。” 他不做,这事就得秦霄或者楚轩来做,要么是林幽梦。 他身手比这三人好些。 听到沈天予又说:“我也想骞王重新现世,但不建议你蕴养残魂,其中利害,阿珩应该告诉过你。” “对,我不后悔。” 沈天予沉默一瞬,轻轻挂断电话。 那帮兄弟打他电话,他都不想接。 唯独顾寒城打他电话,他秒接。 顾寒城是他们这帮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却是唯一一个让他能生出尊重之心的。 这世上能让他生出尊重之心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顾寒城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 是秦霄打来的。 顾寒城摁断,接着关机。 他发动车子,继续朝前开去。 他倒也不算撒谎。 他们考古专业,有个田野考古实习,是考古专业研究生最核心的实践环节,实习地点在墓地遗址。怕家人担心,他借口说在学校研究课题。 他们班下周一才动身,前往远郊之外的墓地进行实践。 他今晚提前赶过去。 握着方向盘,顾寒城脑中又想起林幽梦说的,不能去乱葬岗。 他去的不是乱葬岗,是古墓,应该没问题。 与此同时,秦霄继续拨打顾寒城的手机号。 顾寒城又关机了。 任凭他怎么打,顾寒城都没再开机。 秦霄只得拨给秦珩,说:“阿珩,寒城又关机了。” 秦珩嗔道:“那小子,不只关机,还避开监控。我现在正在查他行踪,谁知他出了城,就没影了。不愧是阿尧爷爷的孙子,平时看着人踏实可靠,关键时刻,他比谁都机灵。” 秦霄缄默不语。 秦珩查了半天监控,实在查烦了,一推电脑,“罢罢罢!他想养,就让他养去吧!大不了,我儿子和女儿以后送给他,认他当爹!” 秦霄道:“我会尽快调整情绪,等我调整好,找到寒城,我来养那玉葫芦。” “节哀顺变,你想开点。” 秦霄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他抬脚去卫生间洗漱。 拿起刷牙杯时,他瞥到洗手盆上放着一支木簪。 材质应该是楠木,雕成如意纹的形状,簪身细长,做出流利的弧度。 秦霄伸手拿起,握在手中。 这是荆画什么时候落下的? 以前他怎么没注意到? 她好像有很多支簪子,木簪、骨簪、银簪,有时候,她随手摸根筷子或者折根枝条都能把头发盘起来,盘得干净利落。 原本很普通的一支簪子,因为荆画的离世,变成了遗物。 他握紧簪子,贴到自己胸口上。 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荆画”。 直至今日,他才发现,爱不止有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和男欢女爱,还有一种爱,是她死了,他心痛如刀绞,无法释怀。 他心口疼得蹙起眉头。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簪子,麻木地拿起牙刷,机械地刷牙,洗脸,洗澡。 躺到床上,他左手腕戴着荆画送的崖柏手串,右手握着她不知哪天落下的木簪。 他想起,有一次她穿着白色的道袍,明显打扮了一番,来给他送她亲手染亲手做的衣服和一枚什么牌。 他婉拒了。 现在想来,那时她得多失落? 可是当时他并不觉得。 人为什么在彻底失去时才会想起她的好? 可是她在时,他并不珍惜。 八天后。 项目终于结束,实验很成功。 领导念在他们这帮人没日没夜地干,给他们放了四天假。 放假当天晚上,秦霄就失踪了。 警卫向元伯君汇报。 一听秦霄失踪了,警卫跟丢了,元伯君大发雷霆:“你们几个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什么样的突发状况没遇到过?跟个人,那么简单的事,你们都能跟丢了?我那么信任你们,结果你们给我搞出这么大的岔子!快去找!如果找不到,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警卫们被训得不敢吭声。 只得分头去找。 秦霄开着车出了京,往茅山方向去。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过得中规中矩,从小到大都服从爷爷的规训和培养,最大的叛逆就是偶尔顶他一两句嘴。 可是现在,他不管了。 他要去茅山。 明知去茅山,已经见不到荆画,可是他还是要去。 去做什么,他不明确。 茅荆家的人会怎么面对他? 他也不想去考虑。 他只知,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响,一直念,让他去茅山,去茅山。 那是荆画从小到大生活和习武修道的地方。 他没坐飞机,没乘高铁,也没走高速公路,就自己开着车,绕着小路,绕开监控往茅山开,一直开。 两千里路,他开了一整夜还要多。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他终于抵达茅山脚下。 停好车,秦霄推开车门下车。 抬头望着苍翠的青山,他沉声道:“荆画,我来了。” 山上有雾,秋雾漫漫,云山雾罩。 被白雾缭绕的茅山仿若仙境。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道黛蓝色身影在雾中飘摇而过。 那身影纤细修长却有力度。 荆画生前最爱穿黛蓝色道袍。 秦霄失声喊道:“荆画,荆画,是你吗?” 无人回应。 秦霄定睛细看。 哪是着黛蓝色道袍的人影? 分明就是白雾后面的天。 雾的形状勾勒出一道细长的人影。 把车锁上,秦霄抬脚往山上爬。 连日加班,没有休息,加之他睡眠极差,又悲伤过度,昨晚的晚饭没吃,今早的早餐也没吃,没爬多久,他便觉得腿软脚软,人直往下倒。 他在山中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二十五年来,他从未为一个人这样失魂落魄过。 短暂歇息一阵子,他继续往山上爬。 腹中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生理上觉得饿和渴,可他心理上却没有。 他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折磨自己,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他甚至萌生出一种也来这山上苦修的想法。 茅君真人此时正在他的观中养伤。 徒弟来敲门。 茅君真人闭着眼睛,不悦道:“不是说过了,我在静修,除非天塌了,否则不要来打扰我!若害我走火入魔,你们谁能负担得起?” 那弟子垂眉低声说:“真人,我们不是故意打扰您,实在是打电话的这人,我们整个茅山都得罪不起。” “是姓元的?” “对,京都那位。他虽然退休了,但是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他儿子正当值,他几个孙子和孙媳妇也算是身居要职。” “你回他,就说我闭关修炼,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我说了,可是他不听。” 茅君真人烦元伯君烦透了。 但是他答应他的,还没落到实处。 茅君真人只得道:“手机送进来。” 弟子推门跨入,将手机放到他耳边。 手机那端传来元伯君严肃的声音,“阿霄去你们茅山了?” 茅君真人鼻子哼了一声,回:“不知。贫道近来在闭关养伤,不管山外俗事。” “你答应过我,和阿霄划清界限。他如果去,不要见他。” 茅君真人手指开始掐算。 掐算一番,算着秦霄果然上山了。 他敷衍地回道:“好。” 元伯君提醒:“你别出尔反尔。” 茅君真人冷笑,“真当你孙子是宝贝疙瘩,人见人爱?事到如今,你孙子就是抬着八抬大轿来迎娶小画,我们都不会要!” “荆画已离世,你牢记。” 茅君真人老脸一垮,愤愤掐断电话。 将手机扔给弟子,他冲外面高声喊:“荆戈,下去接秦霄上山。如果他表现好,告诉他,让他等荆画十八年!我要气死姓元的!” 第4083章 秦珩683(爱上) 荆戈闻声走进来。 一旁的弟子向他重复刚才茅君真人的话。 荆戈欲言又止。 茅君真人冲他摆摆手,“你什么都别说,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荆戈道:“爷爷,您别意气用事。” 茅君真人气得直哼哼,“是他姓元的欺人太甚在先!想我茅山一派,在国破家亡之际,一手烧香一手拿枪,斩妖除魔,保家卫国。如今盛世之年,凡边界动荡需要我们,我茅山一派当仁不让,一马当先,每次都冲锋在前,却因为这小小破事,屡次受制于他。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你且告诉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荆戈微微蹙眉,“爷爷,您太激动了。” 茅君真人抬手往下压,“别说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荆戈略一沉吟,“既然要做,何必等十八年后?” 茅君真人抬眼乜斜他,“怎地,你还真想把小画嫁给他?” 荆戈不语。 茅君真人阖上双目,缓缓道:“且看秦霄敢十八年不娶不?他如若真敢十八年不娶,气死元伯君那个老狐狸!” 荆戈仍是觉得爷爷太意气用事。 赌气归赌气,这事还真怪不到秦霄身上。 他不再多说。 转身朝外走去。 茅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若是对外开放的那一片,坐缆车很快就登顶了。 但他们所处位置不对外开放,他们平时上山下山全凭用脚爬,道行高一点的,靠符,轻功好或者造化达到登峰造极的,靠飞。 荆戈找到秦霄时,他正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休息。 看到秦霄,荆戈吃了一惊。 这还是前几日那个容貌英伟的天之骄子吗? 只见他下颌长出青色胡茬,嘴唇干涸得起皮,满眼红血丝,人瘦了整整一圈。 荆戈心地善良,本能地心疼他。 他失声道:“阿霄,你这又是何苦呢?” 秦霄右手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喊了声“荆大哥。” 他道:“我对不起荆画。” 他弯下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个躬。 荆戈快步上前扶起他,“不怪你。荆画是为救队友受伤,被鬼太子掳走,该怪的也是鬼太子,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尽力了。” 可是秦霄还是觉得愧疚,亏欠。 如若不是他,荆画不会来到顾家。 她不来顾家,说不定还在茅山上过着每日打坐修炼的日子,不说神仙一般悠哉吧,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更不会死。 他目光沉重,“荆画是因为我,才进入顾家。因为保护我,才被鬼太子盯上。” 荆戈拍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人各有命,小画即使没进入顾家,也会去异能队、龙虎队,或者全能尖兵队做事,要么四海为家,到处行侠仗义。她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山上,大门不出,二门不入,那样岂不是糟蹋了一身修为?” 秦霄觉得荆戈很会安慰人。 可是他心中愧疚并未减淡。 他启唇,问:“荆画的墓在你们山上还是山下?我想祭奠一下她。” 荆戈目光微微躲闪一下,回:“祭奠就不必了。于我们修行之人来说,生与死不过是一种状态。荆画生前酷爱打抱不平,又是为救队友而受伤,且是横死,上天怜悯她,会让她早日投胎的。” “我看一眼就走。上次匆匆来,匆匆去,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遗憾就像一个洞,在他胸中蔓延,越蔓延越大。 大到无边。 荆戈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不爱,就请放下,既然放下,就洒脱一点。荆画已去,你有你的人生。人生漫长,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秦霄固执,“去她墓前拜一下,我自会离开,从此以后,绝不纠缠。” 荆戈沉默地望着他。 他憔悴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悲伤。 哪怕如此,他仍难掩英俊。 他身材高大,容貌俊毅,学历高,工作体面,又有那样高不可攀的家庭背景,随便往哪一站,都倍受女子青睐。 如今却为着荆画,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这般卑微。 荆戈终是不忍心。 他妥协,“好吧,我且带你见她一见。不过你要答应我,见完,你就离开,从此放下,再也不要因为一点愧疚折磨自己。” 秦霄眼眸微微一硬,道:“不全是愧疚。” “你不欠荆画的,不必对她有任何亏欠。” “不止是亏欠。” 荆戈纳闷。 这人怎么了? 不过他没心情分析他的具体心理,那是心理医生该干的事。 荆戈道:“你跟我来。” 他转身,刚要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 他声音很低,很沉,很痛。 他说:“我想,我应该已经爱上她了。” 第4084章 秦珩684(秦霄) 秦霄从来没想到自己说出“爱上”二字,竟是在此情此景下,且是对一个大男人说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某天某月某日某时,遇到那个对的人,和她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从此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花前月下,缱绻之际,他款款深情地对她说出“爱上”二字。 荆戈脚步一顿。 却没转身。 爱上? 好像太晚了。 他知道,智商高的人,因为太自信,大多自负、自以为是,只有当失去时,心痛了,才觉得爱上了。可是这个“爱上”,何尝不也是他的自以为是?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呢? “爱”这种东西,有时候贵如千金,有时候贱如草芥。 荆戈没什么情绪变化,道:“走吧,撑不住,就说一声,我用符带你上去。” 秦霄回:“我能撑住,这次我要爬上去。” 荆戈并不拦着。 这点山路,真爬上去,其实也没多久,正常人爬总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如果秦霄没这么疲惫和憔悴,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 他在前面带路,秦霄在后面攀爬。 终于到达目的地。 荆戈带他回了父母的家。 他先带他见了自己的母亲。 荆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神情呆滞无神,整个人形容枯稿。 荆戈道:“我妈已经这样了。上次你走得太匆忙,没见到我妈。” 秦霄踉跄几步上前,扑倒在荆母床前。 他垂目望着她憔悴呆滞的面容,心如刀割。 他想,荆母是无关的人,都伤成这样,荆画生前得受了多大的折磨,才死掉? 她肯定是被鬼太子生生折磨死的。 他英俊的五官扭曲。 眼泪夺眶而出。 他平素极少流泪,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流泪,可是自打荆画死后,他时常垂泪。 荆戈俯身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中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给。” 秦霄没接。 他心中悲痛不已,悲痛,悔恨。 恨自己没有尽快找到荆画,害她被鬼太子残杀致死。 他扶在床上的手缓缓握紧。 他想找鬼太子报仇,都报不了。 鬼太子已魂飞魄散。 即使没魂飞魄散,他也不是他的对手。 荆戈弯腰替他擦掉眼泪,说:“别难过了。做我们这行的,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除非隐世不出。可是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成日躲在深山中避世,毫无作为,活再长久,又有什么用?” 秦霄握紧荆母的手,沉声道:“阿姨,您好好养伤。” 荆母仍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痴傻了一般。 荆戈对秦霄说:“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小画。” 秦霄扶着床站起来。 荆戈带他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的墙和木质格窗上仍挂着一串串葫芦,葫芦上雕着眼睛、鼻子和嘴巴。 每个嘴巴都是咧着嘴笑的。 秦霄的心情却重如铅块。 荆戈推开门。 秦霄看到房中北位的长桌上赫然摆着一个牌位,牌位上一长串文字。 秦霄没心情细看,只看到很醒目的“荆画”二字,旁边放着一个棕褐色木质的骨灰盒,还有荆画的遗像。 黑白遗像上,荆画头扎太极髻,身穿黛蓝色道袍,一张清秀的小脸笑得十分灿烂。 可是那笑脸看在秦霄眼里,那样刺眼。 他第一次因为一张笑脸,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蹙眉,阖目,仰头,眼泪汹涌而出。 他颀长的身躯仿佛矮下来。 他快要站不住了。 因为太悲伤,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荆戈在一旁看在眼里,眉目凝重,想张口,终是闭紧了嘴。 秦霄几步走到那遗像面前,一把抱起遗像。 他抱着她的遗像,痛哭流涕。 他终于确认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荆画,可惜太晚了。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直至荆画死了,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原来爱,不只有怦然心动,不只有一见钟情,也不只有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和干柴烈火、男欢女爱,还有一种是痛,痛到无边无际,痛到悔不当初,痛彻心扉。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后悔自己以前太自负,太理智。 荆戈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拍拍他的后背,道:“节哀,别哭了。好了,看完了,我送你下山吧,用符送你下去。你怎么来的?” 秦霄不答。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泪如雨下。 他双腿支撑不住,直往下倒。 原来人在悲伤至极时,会往下瘫是真的。 荆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架住他。 他嘴唇又动了动,有心想说,但是想想荆画那副模样,再次闭了嘴。 他将秦霄搀到了荆画的床上。 他说:“看你这副样子,风尘仆仆的,一定一夜没睡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吃完,好好睡一觉。等休息好了,我再送你下山。” 秦霄不答,也不躺。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荆画的遗像坐在床上,默默流泪。 宛若一尊悲伤的雕像。 荆戈叹了口气,将他推倒,帮他脱了鞋,又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他转身走出去。 来到厨房,荆戈对父亲说:“爸,您弄点饭给秦霄吃,他现在应该吃不下,您喂他。我去观里找我爷爷,说几句话。” 荆父答应着:“好,我现在就弄。” 荆戈抬脚出门。 来到爷爷茅君真人的观中,他没去见爷爷,却转身去了一个密室。 念了几句诀咒,密室沉重的门徐徐打开。 密室没有床,只有一块床垫。 垫子上赫然躺着个枯瘦如柴的的女子。 第4085章 秦珩685(贤夫) 那枯瘦女子正是荆画。 荆戈跨进密室的门。 室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暗淡。 荆戈走到床垫前,对照顾她起居的道姑说:“师妹,我想对荆画说几句话,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那道姑答应着,走出去。 密室门缓缓关上。 荆戈俯身在床垫上坐下。 垂目望着荆画蜡黄憔悴的脸,荆戈想,秦霄说爱上荆画,应该是因为知道她已经离世。人会因为失去而痛心,也会误把痛心当成爱情。 如果他看到荆画这般憔悴,且伤很难养好,还会爱她吗? 即使会爱,也是一时冲动,终究抵不过岁月漫长。 久病床前无孝子。 何况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男人? 荆戈渐渐恢复冷静。 他想,爷爷做出的决定是对的。 他和元伯君答成协议,一是为茅山子弟讨得了好处,二是给荆画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 是的,体面。 相对体面。 荆戈轻轻拍拍荆画的手臂,道:“小画,秦霄来了,就在我们家,在你房间。他很难过,如果你愿意,我带他来见你。” 荆画轻轻摇摇头。 她声音嘶哑,说:“不用了。” 她声带已经恢复了两成,能说话了,但是嗓子很哑。 鬼太子把她掳走,用鬼力逼她写茅山修仙术,她装聋作哑,誓死不从。 鬼太子折磨她。 她用假死术,想骗过鬼太子。 但是鬼太子仍不肯放过她,一怒之下用鬼术重创了她,还把她和母亲扔进了一处古墓穴。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母亲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母女俩挨到了救援。 她现在浑身是伤,且是内伤,腹部也受重创,伤势比以前重了数倍不止,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荆戈思索再三,道:“阿霄说他已经爱上你了。” 爱上。 这两个字,是荆画一直想听的,想了七八年,想破了头。 终于听到,荆画以为自己会惊喜,会开心,会高兴得眉飞色舞,会欢欣雀跃得上蹦下跳,可是并没有。 她心中只有苦涩。 无底的苦涩。 她这般模样,这辈子怕是都不能痊愈了。 她不止不能痊愈,还失去了生育能力,因为鬼太子折磨她的时候,一脚踹到了她的小腹上,重创了她的子宫。 等爷爷茅君真人和沈天予等人找到她时,她腹下血流不止。 荆画嗓音嘶哑对荆戈说:“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很开心,真的。” 可是她脸上没有半分开心的模样。 她道:“你劝他想开点。” 荆戈握住她的手臂,“你好好养伤,养一阵子,你又会变得活蹦乱跳。” 嘴上这么说,兄妹俩却都知道,不可能了。 她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 荆戈站起来,“明天一早,我送秦霄下山。如果你后悔了,让人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或者找人带话都可以。” 荆画哑声道:“不后悔。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是真爱我,只是习惯了我在他身边。” 荆戈心疼这样懂事的妹妹。 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没脸没皮。 他红了眼圈,努力往下压了压情绪,说:“你保重,我先回家了。” 荆画点点头。 荆戈转身朝密室门口走去。 走至门口,身后传来荆画沙哑的声音,“哥,让薛桐,当我大嫂。” 荆戈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握紧。 妹妹重伤,失踪,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他们这帮人为灭鬼太子手下那帮鬼兵邪将,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种种,给他的冲击力很大。 他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像荆画这样受重伤,会像骞王那样魂飞魄散,害薛桐像秦霄一样悲痛欲绝。 心中主意早定,他嘴上却答:“好。” 荆画枯稿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她说:“哥,我还是相信爱情,谢谢秦霄。” 荆戈眼眶濡湿。 那么活泼明丽的一个人,她从未做过什么坏事,相反,她从小到大一直助人为乐,酷爱行侠仗义。 命运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 她年少时,爷爷曾经替她卜过卦,说她少时顺遂,蒙祖上福荫,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双十之后,祸中有福,换麻得丝,击人双足,要见分明。 怎么看都没有大祸,且是祸中有福。 但是因为鬼太子这种不该出现的邪祟出现了,改变了她的命运。 荆戈返回父母家中。 秦霄逼着自己吃了点荆父做的饭菜。 他这会儿躺在床上,疲倦得很,却睡不着。 他把荆画送给他的崖柏手串放到鼻下轻轻嗅着。 他又开始想荆画了。 他怎么都无法接受那么好的女孩,那么年轻,就死了。 荆戈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感知了一下秦霄的呼吸,他问:“睡不着?” 秦霄嗯了一声。 荆戈轻声说:“几晚没睡着了?” 秦霄答:“荆画失踪后,我一直睡不好,即使勉强能睡着,也总做噩梦。她之前在我那套宅子里养伤时,我入睡不算困难。还有,她在我宿舍保护我时,是我睡得最好的时候。” 后知后觉,他对她是没有激情,可是她在,他睡得安稳。 安稳,其实比激情更重要。 可是当时他只道是寻常。 待到懂时,故人已永绝。 荆戈弯腰在床边坐下。 他手指摁到秦霄颈后,轻按他的睡穴。 他低声说:“人死不能复生,荆画受了那么重的伤,离开对她也是一种解脱。等我爷爷养好伤,会帮她投个好胎。如果有缘,你们或许能再见面。” 秦霄悲伤地想,再见面,物是人非。 有意义吗? 谁都取代不了荆画。 就像言妍,言妍在骞王心中,也无法取代萧妍。 秦霄声音沉哑,“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多有打扰。谢谢大哥肯让我来祭拜一下荆画。” 默了默,他又说:“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哥会不会同意?” 荆戈道:“你说。” 秦霄看向放在一旁的遗像,问:“这照片,能送给我吗?” 荆戈想也不想地回:“可以。” 遗像做了,本就是用来欺瞒秦霄的,这是元伯君要求的,做戏做真,好让他彻底死心。 秦霄道:“谢谢荆大哥。” 荆戈叹了口气。 若他是普通人就好了,若他是普通人,或者贫寒之人,荆画受重伤又如何? 他们茅荆家可以养个上门女婿。 可惜秦霄这样背景的人,注定娶妻要娶样样拔尖的那一个。 秦霄拿起遗像,重新抱在怀中,手指轻轻摩挲遗像中荆画的脸颊。 他浓密的长睫毛垂下。 他英俊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中看起来很深情。 荆戈又叹了口气。 在荆画面前时,他觉得爷爷和元伯君达成共识,欺骗秦霄,是对的。 可是看到秦霄这副模样,他又觉得爷爷和元伯君做得太绝了。 他手指按摩秦霄的睡穴,加大力度。 大约十分钟后,秦霄终于有了睡意。 睡着后,他仍抱着荆画的遗像,手腕上戴着荆画送的手串,另一只手里握着荆画落下的木簪。 荆戈帮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他脚步轻轻走出去。 出门来到院中,手机响了。 是爷爷茅君真人打来的。 茅君真人道:“你来我的观中见小画了?” 荆戈低嗯一声。 茅君真人警告他:“千万别心软。一时心软,只会让小画再次受伤害。小画本就重伤,又被鬼太子重创,很难养好了。秦霄那样的天之骄子,不可能和小画继续走下去。他现在难过,要死要活,都是一时的假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正常。如果告之实情,他真娶了小画,以后他会后悔。这是人性,谁都敌不过人性,这个世界没有圣人。” “我明白。” “明天一早送他下山吧。我那会儿在气头上,只想气气元伯君,冷静下来想想,如今这样,对谁都好。元伯君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他的做法,是最明智的。” “孙儿知道。” 茅君真人挂断电话。 秦霄这一觉睡了很久。 因为之前一直他睡不好。 直到次日一早,他才悠悠醒转。 醒来一睁眼,看到荆画的遗像,他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 他抬手抚摸遗像中她清秀的眉眼。 那眼睛清澈得如同两汪甘泉里养着一对黑珍珠,眼弧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笑。 他不由得也跟着脸上有了点笑意。 他冲遗像说:“荆画,走,今天跟我回京。” 遗像上的照片仍在弯着眉眼笑,笑得好像不知人间疾苦。 秦霄默了片刻,说:“算了,我们先不回京,我还有三天的假期。这三天,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遗像自然不会说话。 秦霄却像对恋人一样,同遗像上的荆画有商有量:“我们去茅山新四军纪念馆、九龙山、茶博园好不好?离茅山很近,我们可以多转几个地方。走得太远,你会累。” 他声音十分温柔。 那口吻,活像个贤惠的夫君。 荆戈立在门外,静静听着他的话,心头不禁一梗。 他终于理解秦珩为什么沉迷给人说媒了。 有情人不成眷属,太让人痛苦了。 第4086章 秦珩686(遗像) 秦霄果然说到做到。 在茅荆家用过餐后,他便要跟着荆戈下山。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走的。 还想要荆画的骨灰和牌位,但他实在张不开口。 那样做太过分了。 说是骨灰,估计是她生前穿过的衣物或遗物烧的灰。因为茅荆家人说,找到她时,她的尸身已经被化成水了。 临走前,秦霄目光沉沉重重地看了几眼荆画的骨灰盒和牌位,转身走出房间。 走出去很远了,他还觉得背后仿佛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但是他回头,身后除了荆父,并无他人。 和荆戈来到山脚下,秦霄对他说:“大哥,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我爷爷有派警卫暗中保护我。” 荆戈望着他怀中的遗像。 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他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有点想不开,何况秦霄长年高压,压力大得长期失眠。 荆戈拍拍他的臂膀,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请了伤假,这几天暂时不回单位,会一直保持开机。” “好。” 荆戈亲眼看着他上了车,看着他发动车子,又看着他开得很平稳,这才稍稍放心。 车子卷起一地尘土和落叶,疾驰离去。 荆戈望着疾驰离去的车子,又叹了口气。 他想,用不了几个月或者几年,他就会放下,会忘掉荆画,会遇到更优秀的女人,会同她结婚生子。人都是如此,别管他现在有多悲伤。爷爷说得对,这就是人性,谁都敌不过人性。 就像他,刚同前女友分手时,他也是难过得整夜失眠。 每年年底只要回家探亲,他都会去她老家附近悄悄待一段时间,寒冬腊月待在外面,就为了看她一眼,直到她结婚嫁人。 但不影响,多年后,他又喜欢上薛桐,甚至萌生出想与她厮守余生的念头。 秦霄开车去了九龙山。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 怕引起轰动,他在车上找了件外套,盖住遗像。 买完票,检票进去后,他抱着遗像,对遗像上的荆画说:“一直都是你陪我,你带我去散心,带我去释放压力,今天我带你来散散心。” 遗像自然不会回答。 他掀开遗像上的衣衫一角,低眸去看她。 她清亮的眼睛在遗像上冲他笑。 秦霄便也跟着笑。 心情短暂地变好了。 他想,看,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短短时间,他已经适应了荆画在遗像上冲他笑。 可是他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句容那么晴朗的阳光,都照不走他心中的阴郁。 他想,等回京,得再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他的症状肯定更严重了。 他抱着荆画的遗像,来到大山口,又去了穿石洞,接着去了龙台泉。 泉是山中终年不断的溪流,泉下小潭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俯身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秦霄对怀中衣服下的遗像说:“这泉水十分清澈,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遗像不答。 秦霄道:“我想起你带我去的度假村,不过那里是温泉。” 他还想起,她在温泉中装死。 他迅速抱着她,往岸上去,给她急救,给她做人工呼吸。 后来她装不下去了,吵着闹着要做回来。 她那人有趣又好强,不肯吃小亏,却喜欢吃大亏。 这样想着,他又笑了,心里却疼得一抽一抽的。 都说时间能治愈心里的创伤,可是他不知道时间什么时候能治愈? 他低声道:“荆画,你去世前,有没有怪我?” 遗像不语,只一味冲他笑。 秦霄眼圈泛红,“我反正是很怪我自己。你失踪了,大家都到处找你,我却只能在京都附近找。怪我自己,没尽全力,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遗像还是笑。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冲他嘻嘻哈哈,也不会想办法惊艳他。 唯一的利处是,他可以抱着她的遗像,到处去。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走遍山川大海。 两个值白班的警卫买了票跟进来,躲在不远不近处。 其中一个退到一边,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向他汇报:“领导,阿霄抱着荆姑娘的遗像,到了九龙山。他现在坐在泉边,对着遗像自言自语。” 闻言元伯君斥道:“疯了,他疯了!年纪轻轻的,魔怔了,怎么能带着遗像四处招摇?他有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没有。” “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不给他戴上?他那种身份抱着遗像到处去,像什么话?万一被人拍了传到网上,我还得找人删,找人压制舆论。他不正常,你们也不正常了?” “阿霄用一件外套盖住了遗像。” 元伯君怒意稍减,“有没有人看他?” 第4087章 秦珩687(荆画) 警卫握着手机,看向泉边的秦霄。 他抱着遗像,静默地坐在泉边石块上,英毅的眉目肃冷而沉痛,让人心生悲悯。 这种硬汉悲伤,竟比花美男悲伤,更让人心痛。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泉边游客本来不算多,不知何时,短短时间竟围了大几十个人。 围观的人并不喧哗,只静静地望着秦霄。 似乎不理解这容貌英伟的男子为何如此悲伤? 警卫回:“有的。” 元伯君压不住心中火气,“有多少?” 警卫粗粗数了数,“远近加起来,朝这边看的,六七十个是有的,人数还在增加。” 元伯君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口罩给他戴上,他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警卫看了看正不停同遗像说话的秦霄,实在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他嘴上答应着:“好,我们马上去。” “快去。” 挂断电话,警卫从裤兜中掏出口罩,朝秦霄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警卫低声说:“霄少,口罩给您,您戴上。” 秦霄抬眸看了眼他手中的口罩,没接。 过去的二十五年,他无论做什么,都要优秀考虑大局,牺牲自我,都要顾及元家的颜面,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处处是枷锁。 如今他用衣服遮着遗像,来这泉边坐一坐,还要藏头藏尾。 秦霄垂眸,望着衣服下的遗像,望着遗像上活灵活现的清澈笑眼。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荆画在一起,心情会莫名地舒展和放松了。 因为他是枷锁里的人。 而荆画是天空自由飞翔的鸟。 枷锁里的人,自然会羡慕可以自由飞翔的鸟。 而本该自由的鸟,因为他,自愿入了他的牢笼,又因为他一句话,去了异能队,受了重伤,最终离开这个人世。 一只蓝色的大蝴蝶忽而从远处飞来。 那蝴蝶竟也不怕人,扑闪着翅膀落到秦霄肩头上。 又落到遮盖遗像的黑色西装上。 蓝蝶黑衣,十分显眼。 那蝴蝶一动不动,似纸蝶一般。 它很大,展开翅膀有十三四厘米。 秦霄没见过那么大的蝴蝶。 他望着那蝴蝶有些恍神。 好巧不巧,那蓝蝴蝶的颜色,竟和荆画生前常穿的黛蓝色道袍差不多。 他心中一惊。 听说人死后灵魂会寄托在蝴蝶和蛾子上,也会寄托在小鸟身上。 荆画的灵魂肯定会被茅君真人好好存放,方便她日后投胎。 他低声对那蝴蝶道:“你是荆画的灵魂吗?” 蝴蝶自然不能答。 他又说:“如果你真是荆画的灵魂,就快回去吧,别跑散了,你以后还要投胎的。” 警卫回头,见游客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有的人拿起手机朝这边录起来。 容貌出众的男人,本就少见。 容貌英伟坚毅且悲伤的男人,更少见。 那么大的蝴蝶不怕人,往他身上落,他还同蝴蝶说话,更是少之又少,算得上奇闻了。 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自带流量。 这拍了发上去,不火才怪。 警卫闪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压低声提醒秦霄:“霄少,这儿人太多了,都在围观您,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好不好?” 秦霄这才注意到附近不知何时围了好多人。 二十五年根深入骨的惯性还在,他伸手从警卫手中接过口罩,戴上。 他抱着遗像,站起来,把遗像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将遗像盖得严实一点。 他抬脚往前走。 那硕大的蓝色蝴蝶跟在他后面飞。 他走到哪,它飞到哪。 走出二三十米,那蝴蝶还是跟着他。 他回眸,将声音压轻,对那蝴蝶说:“你如果真是荆画,就别调皮,快回茅山去。你如果不是荆画,就别跟着我了,没意义。” 可那蝴蝶不听话。 他往前走,那蝴蝶在他上空飞。 他想,这蝴蝶的性子还真挺像荆画。 荆画以前就是这样,只要见到他,就一直围着他转,挥之不去。 但她因为性子活泼有趣,倒也不会让人觉得烦。 想到这里,他嘴角情不自禁又带了一丝笑意。 笑着笑着,心里又开始痛。 他往走前了两三百米,蝴蝶一直跟着他。 怕是荆画的灵魂,他拿起手机,拨通荆戈的手机号,道:“荆大哥,我在九龙山这边,有只蓝色的大蝴蝶一直跟着我。听说魂灵爱附在这上面,你们要不要过来,把它带走?万一是荆画的灵魂,散了,会不会影响她日后投胎?” 荆戈沉默。 荆画还有口气。 那蝴蝶肯定不是荆画的灵魂附在上面。 难道那丫头不甘心? 使了术法,支使一只蝴蝶跟着秦霄,保护他? 如果真是…… 荆戈叹了口气。 那丫头真是死心眼,自己都没剩几口气了,居然还惦记着秦霄的安危。 第4088章 秦珩688(情种) 沉吟片刻,荆戈回:“不用管,可能是巧合。” 秦霄道:“不是荆画的灵魂就好。” 虽然对荆画投胎转世不感兴趣,但是秦霄还是希望她能重新抬胎为人,总比做孤魂野鬼强。 结束通话,秦霄捧着荆画的遗像继续往前走。 那硕大的蓝色蝴蝶仍旧跟着他。 秦霄去哪儿,蝴蝶便跟到哪里。 那蝴蝶体形太大,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蓝闪蝶,原产于中南美洲,属外来物种,野外无法自然生存。 秦霄不知它为什么会在国内出现? 要么是变异品种。 从九龙山景点出来,秦霄取了车,开车载着荆画的遗像,又去了茅山新四军纪念馆。 在这里秦霄面色凝重,眉眼悲伤,并不突兀。 哪怕他手捧遗像,都不扎眼了。 因为来这边瞻仰英烈的游客个个都面色肃穆,鲜少有嬉笑打闹的。 站在茅山将军墓前,秦霄对怀中遗像上的荆画道:“你从小酷爱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舍身救队友,是因为时常来瞻仰烈士遗容,耳濡目染吗?” 遗像上的荆画仍旧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秦霄手指伸到衣服下,抚摸遗像上她的笑脸,说:“笑,这么爱笑。” 那口吻不自觉地带了点恋人间才有的嗔怪。 他捧着荆画的遗像,走过每一座烈士陵墓。 他不止要带着她的遗像,走遍句容茅山附近的每一处景点,他还要带着她的遗像,走遍祖国山川河海。 直到纪念馆要关门了,秦霄才捧着荆画的遗像离开。 坐在车里,他将她的遗像端正地放到副驾上,还用自己的衣服垫在下面。 他摸摸遗像上她的脸颊,问:“今天开心吗?” 遗像上的荆画仍是冲他笑。 笑得十分灿烂。 秦霄不自觉扬唇,“你不答,我就当你开心了。” 他发动车子。 那蓝色大蝴蝶扑闪着翅膀,贴在车窗玻璃上,不肯离去。 秦霄只得按按钮,降下车窗。 蝴蝶飞进来,落到遗像上。 落到了荆画的脸上。 秦霄朝它挥挥手,道:“你可以落到她的头发上,但不许落到她的脸上。” 那蝴蝶竟似能听懂人话似的,往后退了退,退到了遗像的头发上。 有那么一瞬间,秦霄怀疑,这蝴蝶是不是沈天予变出来,安抚他的? 太通人性了。 之前顾楚楚有那么一只,好像活了很久。 当晚,秦霄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他打电话要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在遗像面前放了一个干净的空盘子。 他先夹一筷子菜,放到空盘里,对遗像上的荆画说:“你先吃。” 种种举动,十分怪异。 看在外人眼里,像神经病一样。 可是秦霄自己清楚,这样做,他心中悲痛没那么浓稠了。 有的人遭受巨大打击后,一时承受不住,突然就疯了,或者精神错乱。其实无论发疯,还是精神错乱,都是人体对自己的一种本能保护,如果不疯,会死,会活不下去。 疯了,反而能保住性命。 当然,他还没到发疯的程度。 他没疯,元伯君快要疯了。 听闻警卫的汇报,元伯君差点就气疯了! 他一通电话,拨给秦悦宁,将此事挑着对自己有利的告知。 他不敢给元峻打电话。 他如今对那个手握实权且铁齿铜牙的二儿子有点畏惧。 秦悦宁听完半晌没说话。 那个活蹦乱跳可可爱爱的小道姑死了? 太突然了! 她还记得那小道姑前几年有一天晚上突然跑到他们家,举止搞笑又可爱,她前些日子还叮嘱秦霄和她好好的。 她喜欢那小道姑鲜活的性格。 因为秦霄从小被元伯君教得太正了。 太正是好事,但是太正的人总会让人觉得闷。 元伯君语气严肃,“阿霄抱着荆画的遗像去景区,去新四军纪念馆,被人围观,成何体统?看他这架势,明天后天他还要继续,你好好管管他!” 秦悦宁沉思许久,道:“由着他去吧。” 元伯君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就是这样当妈的?” 秦悦宁深吸一口气,“不那样做,他会疯。你是想让他发疯,还是由着他?” 元伯君觉得秦悦宁生的儿子真矫情! 荆画死了,又不是他深爱之人,更不是他的妻。 一个于他并不重要的人去世了,他怎么就能沦落到发疯的地步? 元伯君气恼,“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会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秦悦宁被气笑了,“如果不是我惯着他,如果不是我给他的这点母爱和人性,阿霄会像你一样六亲不认。” 元伯君恼火,“你怎么说话呢?谁六亲不认?你说谁没有人性?” 秦悦宁道:“我不想跟您吵。阿霄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但是您是您,阿霄是阿霄,你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您不要时刻用您那一套,去约束阿霄,控制他。” 元伯君气得掐了电话! 就说当年他阻止元峻娶秦悦宁是对的。 秦野是盗墓出身,野性根深蒂固。 秦悦宁身上有他的基因。 幸好秦霄被他强行接过来,一手培养。 在秦野身边长大的秦珩,桀骜不驯,爱美人,不爱事业。 夜渐深。 秦霄去卫生间洗漱冲澡。 回到卧室,秦霄把荆画的遗像放到床头柜上。 他冲遗像里的她说:“晚安。” 遗像冲他笑。 他伸手刮刮遗像上的鼻子,道:“还笑,就知道笑,傻样儿。” 他盯着遗像中荆画的笑模样想,幸好茅荆家给荆画准备的是一张笑脸遗像,如果准备一张神情忧郁的遗像,他会更悲痛。 他躺下,关了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方便他能看清遗像上的笑脸。 他手枕在脑后,侧过脸望着遗像,道:“你也闭上眼睛睡吧,今天你笑了一天了,脸累不累?” 遗像无声。 秦霄又说:“不知你爷爷要把你投去哪家?如果有可能,我收养你做女儿可好?”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他道:“算了,会很错乱,太麻烦,我还是守着你的遗像吧。” 那蝴蝶悄然落到遗像相框上。 秦霄看了它一眼,不再管它。 他闭上眼睛开始睡,嘴里却不停,对遗像说:“本来想明天带你去茶博会,但是我们今天去九龙山,被围观了,茶博会还是不去了。我不怕被人围观,是怕你会害羞。” “害羞”二字一出口,秦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荆画活着的时候,他都没对她说过这种肉麻话。 他伸手拿起那遗像,放到自己枕边,问:“你听到了吗?听到就回答我。” 遗像自然不能回答。 他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秦霄兀自笑了笑。 他真的魔怔了。 同一幅遗像说个没完。 可是魔怔了的他,让他更舒服,他心口没那么疼了,也没那么悲伤了。 如果没有这幅遗像,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迟早会崩溃。 他将遗像抱在怀里,又怕自己睡着了,再压到遗像。 他低声对遗像中的荆画说:“你啊,让我拿你怎么办可好?放远了不行,放近了,也不行。放远了,怕你孤单,放近了,怕压坏了你。” 那宠溺中又有点嗔怨的语气,分明就是情人间的呢喃。 值班的两个警卫站在门外,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秦霄大抵是疯了。 原本好好的两个人,一死,一疯。 秦霄即使没疯,也差不多了。 警卫甚至不敢再向元伯君汇报。 怕元伯君一怒之下,再脑梗了。 稍年长的警卫走至僻静处,拨通秦珩的手机号,压低声音说:“珩少,大事不好!” 秦珩微微蹙眉,“什么事?直接说,别大惊小怪。” 警卫回头看了看,小声说:“霄少昨天上了趟茅山,下山后抱着荆姑娘的遗像。他今天带着遗像去了九龙山,又去了新四军纪念馆,他一路不停地同遗像说话。晚上回到酒店,他还是同遗像说个不停,说的话像情人之间才会说的。再这样下去,我怕霄少精神会出问题。但是那幅遗像,我们不敢取走,您和他关系好,您想办法把那遗像取走好不好?” 秦珩微微摇了摇头。 原以为秦霄最理智最冷静,也最无情,没想到他竟是个隐藏的大情种。 第4089章 秦珩689(伴娘) 秦珩一时犯了难。 若不取走那遗像,秦霄怕是更难忘掉荆画。 可是,若取走遗像,秦霄连个分散伤痛的寄托都没有了。 秦霄不像他,他以前是个乐天派,如今是浑不吝,有气就撒,心里不痛快就闹,谁惹他,他惹谁,谁敢害他,他百倍千倍地反击。从不内耗,只耗别人。 而秦霄,秦霄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心事太重的人,犹如绷紧的弦,绷到极致,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秦珩浓眉一抬,“这是谁出的馊点子?我大舅公吗?” 警卫忙回:“不是领导,是我们几个私下商量的。” “等着吧。”秦珩挂断电话。 他起身在房间踱步,越走越快。 一双大长腿走得飒飒生风。 言妍放下手中的书,说:“如今鬼太子已魂飞魄散,山庄里再也没有危险,你去找阿霄哥吧,好好陪他一阵子。我总感觉阿霄哥不太对劲。” 秦珩走到床前,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说:“我去去就回,你不要太想我。” “好。” 秦珩不乐意了,“我一走就是好几天,你不想我?” 言妍哭笑不得。 这男人。 明明是他让她不要太想他的。 她拉长腔道:“想,我会二十四小时都想你,吃饭想,喝水想,上课想,呼吸想,睡觉想。” “你敷衍我。” 言妍醉了。 她伸手捏捏他的脸颊,“你别无理取闹。” 秦珩握住她的手,“一想到明年开春大年初二,你就成为我的新娘子了,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言妍抬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眉他的浓眉,“伴娘本来找的是荆画姐和楚玥、林幽梦,如今荆画姐已故去……” 秦珩双眸微沉。 三个伴郎三个伴娘,寓意三三不断,三生万物。 少一个人,寓意是有点不好。 找个年轻女孩代替荆画,不难,可是那样总觉得对荆画不公。 荆画年纪虽轻,这些年却像个大姐姐一样保护这个,保护那个。 谁有难,她保护谁。 言妍也被她保护过一阵子。 他从十七岁入了这个家门,直到今年二十一岁,这一坚持就是四年整。 她不是顾家人,却胜似顾家人。 言妍道:“空了就空了吧,别找人替补了。荆画姐虽已故去,但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还在我们身边。” 秦霄沉吟片刻,“好。到时在伴娘名单上,仍旧写上荆画的名字。伴娘服和伴手礼,到时交给茅荆家,给他们留作纪念。” “行。” 原本二人本该你侬我侬,谈到荆画,难免唏嘘不已,却又更加珍惜彼此。 当晚二人相依相偎,抱着睡了一夜。 睡着了,二人仍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生怕对方消失了。 次日晌午,秦珩乘飞机抵达茅山附近的机场。 秦霄今天没捧着荆画的遗像,去各大景点。 他待在酒店没出门。 确切地说,他还没醒。 前几日他几乎夜不能寐,即使勉强睡着,也是噩梦不断,白天还要从事高强度工作,身心俱疲,已撑到极限。 昨晚他抱着荆画的遗像,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入睡没那么困难。 睡着后,也没做噩梦。 这一觉,他睡到晌午。 警卫都换班了,秦霄还没动静。 新换班的两个警卫将耳朵贴到门上细细地听。 里面寂静无声。 静得有点瘆人。 其中一个个头略高的警卫问另外一个略矮的警卫:“都这个时间了,霄少还没起床,你说,他该不会自杀了吧?” 个头略矮的警卫眼神硬了硬,很快否定:“不可能。霄少又不是普通人,他那种家庭背景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去世而自杀?那不是高开低走吗?” 高个警卫抬腕看看表,“十二点都过了,都快一点了,哪有睡这么长时间的?” “我们敲敲门?” “好,我们一起敲。” 二人一个按门铃,一个敲门。 秦霄听到了。 他被吵醒。 但是他不想回应。 他不回应,二人就会向爷爷元伯君汇报。 至于爷爷知道会怎么样,那是他的事。 秦霄静静躺在床上,怀中是荆画的遗像。 低眸瞅一眼荆画,他伸手捏捏遗像上荆画的鼻子,冲她无声地说:“早啊。” 她死前,声带坏了,说不了话了,都是这样无声地说。 他又摸摸她的脸颊,继续用气声说:“你今天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遗像无言。 秦霄兀自笑了。 真是魔怔了。 以前荆画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曾捏她的鼻子,摸她的脸,也不会问她这种话。 如今她死了,他对着她的遗像做着种种诡异而离奇的举动。 他想,他可能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荆画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她不是稻草。 是梁。 第4090章 秦珩690(刻骨) 两个警卫敲了很久的门,都没听到动静,慌了。 就他们这敲门的动静和时长,除非聋了或者死了,否则里面的人睡得再沉都能听到。 二人对视一眼,脑补出秦霄割腕自杀的画面。 其中一个赶忙拿起手机,迅速拨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元伯君刚一接听。 警卫便急急地说:“领导不好了!阿霄睡到现在还没起床,我们俩一直敲门,里面没人应。您说他会不会……” 元伯君闻言心中火气噌地一下子上来了! 他斥道:“胡说什么?阿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寻短见?你们再敲!如果还是没人开门,就去酒店前台要房卡,打开门进去看看。阿霄没那么没出息,他肯定是睡过头了!他前几天做实验太累了,难得有个休息日,白天又去景区转了一天,睡得沉一点,很正常!”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警卫去补了房卡,回来打开门。 果然看到秦霄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怀中是荆画的遗像。 虽然没看到他浑身是血的画面,但是他怀中抱着个遗像,也够惊悚。 秦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突然闯进来的两个警卫,什么都没说。 那是一种对什么漠不关心的冷漠。 警卫忙道歉:“对不起,霄少。我们敲门,您一直没动静,我们以为您……已经中午了,您想吃什么?我们打电话帮您点。” 秦霄淡淡道:“我不饿,想吃了,自己会点,你们出去吧。” 警卫们急忙退出去。 关上门,两个警卫对视一眼,总觉得秦霄越来越不正常了。 以前的秦霄对谁都彬彬有礼,礼贤下士。 明知他们既保护他,又跟踪并监视他,可是他从来没撵过他们,也从未出言呵斥过他们。相反,他仍旧以礼待他们。 今天的秦霄却是冷漠的,甚至存着故意戏弄。 秦珩赶到酒店的时候,秦霄还在床上躺着。 他向警卫要了房卡,打开门。 推门而入,秦珩看到秦霄躺在床上,双眼发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怀中是荆画的遗像,一只硕大的蓝色蝴蝶停落在床头柜的台灯上。 那蝴蝶像纸做的一样,秦珩没注意。 他看向秦霄,唤了一声“阿霄”。 秦霄不应。 秦珩暗道一声“不好”! 他快步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就去检查秦霄的身体。 秦霄仍旧一动不动。 秦珩迅速拿起他的手腕检查,没出血。 又拿起另一只,也没有。 他将手指抵到秦霄鼻下,还有呼吸。 他又把手指按到他胸口上,也有心跳。 扔下他的手,秦珩骂道:“臭小子,装死吓我?” 秦霄这才开口,语气倦慵,透着一股子冷淡,“你怎么来了?” 秦珩俯身在床边坐下,“不放心你呗。” 秦霄唇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怕我自杀?” “差不多。” 秦霄眼底浮出一抹自我讥讽的笑,“我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被长辈寄予厚望,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女人自杀?” 秦珩去看他怀中的遗像。 荆画灿烂的笑脸在他手臂下露出一半。 黑白照的笑脸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可是秦珩却能理解秦霄。 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的女孩子,他一有难,她就不顾自己性命安危跑到他身边保护他,夜不闭眼地保护。 都是年轻人,朝夕相处,即使爱不上,也会有感情。 何况秦霄工作环境单纯,身边除了同事,没有别人。 荆画是待在他身边最鲜活的女人。 那个女人突然离世。 换了谁,谁都受不了。 秦霄也是人。 心也是肉长的。 秦珩问:“需要拥抱吗?” 秦霄微微摇摇头。 秦珩道:“伴娘名单上还有荆画,我们不会找人替她。” 秦霄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眸。 伴娘可以找人替。 可是荆画在他身边空出的位置,却无人能替。 他闭着眸子拢住怀中的遗像。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另一半,会是让他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人,会让他拥有火热、炽热、热烈的爱情,可是,直到荆画去世了,他才知道,真正的爱,不只有一种,还有一种爱,是让他心痛、让他悔恨、愧疚。 心痛、悔恨和愧疚,比热烈的爱情更深刻。 更难以忘怀。 也更刻骨铭心。 锥心刺骨。 秦珩拍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振作起来。好在荆画的魂魄还在,茅君真人又懂投胎之术,到时让他给她选个好胎,按照你爷爷选孙媳妇的标准投。十八年后,你仍旧可以娶她。只不过到时老夫少妻,你得放下架子,多宠着她点,不能再像对荆画那样了。如果你还那么骄矜,小姑娘会跑的。” 秦霄闭紧双眸。 对秦珩说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是人做的事吗? 那是禽兽才会做的事。 真正爱一个人,无人能代替她,哪怕她投胎转世,也代替不了。 第4091章 秦珩691(悦宁) 连秦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爱上荆画了? 可是心痛是真的。 他把她的遗像当成了唯一的心灵寄托,是真的。 荆画离世后,他的种种反常也是真的。 这如果都不是爱,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爱? 他拢着遗像的手臂,又紧了紧。 秦珩视线落到荆画的遗像上,道:“你打算带着它过一辈子?” 秦霄睫毛微微颤动。 慢一拍,他回:“先这样吧。” “你爷爷该着急上火了,说不定还会被你气出脑梗。他已经梗过一次了,再梗一次,会要了他的老命。” 秦霄闭着的唇微微抿了抿。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从小就听爷爷的话,他填鸭似的往他脑中灌输各种权谋之术,为他规划未来宏图,他一一接受,按照他的要求和期许,努力学习,上进拼搏,二十五年来不敢有片刻懈怠。他要体面,要听话,要把“元家之人、仕途、元憬之”这个壳子端端正正地捧住,不摔碎。 他用这副壳子换来了功名和体面的履历。 换到现在,他发现,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好的睡眠,一个能让他安心放松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死了。 才二十一岁就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 还有那么多遗憾。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个巨大的空桶,每呼吸一下,都仿佛能听到回响。 秦珩朝他伸出手,“遗像给我吧,我帮你保管。” 秦霄用力抱紧。 显然不想给。 秦珩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秦霄想,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爱搞笑爱闹上蹿下跳的小道姑,已不知不觉在他人生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迹。 她一死,那印记就像烙铁烙到肉上一样疼。 秦珩拍拍他的手臂,“罢了,不想给就不给吧。时间久了,伤痛会轻,时间久了,故人会淡忘,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 他起身走了。 他一向能言善辩,也安慰不了秦霄。 当天下午,秦霄又手捧荆画的遗像,去了东方盐城湖和茅山森林世界。 他对游山玩水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从小做的最多的就是学习,学习各种知识,学射击、骑马,学爷爷觉得能用得上且体面的东西。 他半生都在维持体面的壳子。 肩上压着爷爷沉甸甸的期望。 压着元家的未来。 假期最后半天,该返京了。 秦霄手指轻抚遗像上荆画的脸颊,道:“我要带你回我的宿舍,你愿意吗?” 荆画在遗像上冲他笑。 秦霄便也跟着笑,“你不反驳,这是答应了?” 他将遗像贴到自己胸口上。 他声音低沉说:“一直陪我吧,余生都陪着我。” 遗像自然不会反驳。 当晚秦霄返回单位宿舍。 他将遗像放到他的床上。 他眉目温柔望着遗像上的荆画,对她说:“你不用睡地板了。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让你寒心?居然让你睡地板。可是你也太固执,隔壁就有床,你不回去睡。我要去睡沙发,你也不愿意。如今好了,我们俩都可以睡床了。” 他抱着薄薄的木质相框。 以前的荆画瘦瘦长长,但是是活人,有血有肉有温度,会说会笑会搞笑。 如今的荆画只是一个相框,一张照片。 “咚咚咚。” 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霄以为是薛桐,下床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却是自己的母亲,秦悦宁。 秦霄诧异,“妈,您怎么回国了?” 秦悦宁上下打量他,眼眶微潮,道:“你瘦了。” 秦霄本能地报喜不报忧,“还好,最近工作比较忙。” 秦悦宁握住他的手臂,“荆画的事,我听说了。” 秦霄睫毛微垂。 很快,他平复好情绪说:“太年轻了,她还那么年轻就去了,太让人遗憾了。” 他让开门口位置,让母亲进来。 他对她说:“妈,您去沙发上坐,我刚回来,屋里有点乱,我稍微收拾一下。” 秦悦宁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秦霄快步走到床前,将荆画的遗像迅速塞到被子下。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他成天抱着个遗像做着离奇诡异的举动,怕母亲和父亲担心。 他们夫妻俩工作已经够繁忙了,要操心的事太多。 秦悦宁望着卧室方向,道:“我都知道了。你做得没错,有个精神寄托,总比没有强。别说那丫头成天和你朝夕相处了,我和她没见过几面,听到她的噩耗,我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太年轻了,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秦霄整理被子的手一顿。 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换了别的母亲,看到儿子成天抱着个遗像,肯定会劝说。 秦霄直起身,回眸,看向母亲,道:“谢谢您,妈。” 秦悦宁苦笑,“怪我平时太忙了,无暇顾及你。如果我多关心关心你,你或许不会这样,荆画或许也不会那么年轻就去世。”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背后抱了抱他,说:“儿子,节哀。” 这些日子秦霄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节哀。 可是心里的哀伤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他道:“谢谢妈。” 秦悦宁拍拍他的后背。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唯一能帮助秦霄的,就是让荆画起死回生。 可那是不可能的。 秦悦宁道:“你早点休息,妈妈会在京都待两天,需要妈妈陪,就给我打电话。你爸太忙,回不了国,你妹太小,航程太长,就没让她回来。” 秦霄点点头。 秦悦宁又劝了他几句,离开。 房间又变得空荡荡的。 单位宿舍不可能太大,可是秦霄却觉得这房间大到没边。 他掀开被子,冲被褥下荆画的遗像道:“你先躺着,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过来陪你。” 遗像不言。 秦霄自己先笑了。 很荒唐,可是他就想这么做。 他转身去了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打开花洒。 温水淋在他身上和头发上。 他挤了洗发水往头发上抹,打出泡沫。 防止泡沫进入眼里,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冒出荆画在那个偏僻的度假村浑身湿透的画面,她很瘦,瘦高苗条,身材也算得上曼妙。 他晃晃脑袋。 人都死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思想她的身材。 可笑的是,他以前总是把他对她的生理冲动,当成男人看到女人正常的反应,从来没往爱情那方面想。 冲完澡洗漱完毕,他拿起浴巾擦身上的水。 擦到腹肌时,他又想起他和荆画,去苏惊语的婚纱定制馆,订伴娘伴郎礼服。 荆画非说他看了她,她也要看他。 她强行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将他的腹肌看了个遍,还上手摸,活像个女流氓。 他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 笑着笑着,他心里又开始痛起来。 怎么就死了呢? 那个鬼太子好歹毒的心! 把身上擦干,他换了睡衣穿上,是一套黑色的家居服。 吹干头发,他走进卧室。 在床边坐下,他对遗像说:“明天一早我要上班,我们早点睡。” 遗像上的荆画笑容绚烂如花。 他抬手捏捏遗像上的耳朵,嗔道:“笑得这么绚烂,让人觉得你很色。” 捏的并无肉感,只有纸感。 他脱了拖鞋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刚要关机。 手机响了。 是母亲秦悦宁打来的。 秦霄摁了接听。 秦悦宁道:“一只很大的蓝色蝴蝶一直跟着我,追着我的车,一直追着我到了家里,这才消失不见。依我以前在异能队的经验,那不是普通的蝴蝶。” 秦霄想了想,回:“多半是天予哥变了来安抚我的。” “我怎么觉得不是天予?如果是天予变了,安抚你的,那蝴蝶没必要跟着我。它好像通人性,一路跟着我,像在护着我平安到家。” 秦霄怔了一下,“你说是荆画?” “有可能。” “荆戈说,荆画的灵魂被收起来了,收得很好,只有灵魂才会附到蝴蝶上。” “那就是荆戈变的?变个把蝴蝶对他们茅山道士来说,小儿科,但是荆戈跟我不熟,不可能隔那么远让蝴蝶跟着我,总之这蝴蝶有蹊跷……” 秦悦宁还未说完,秦霄便急急地挂了电话。 他迅速拨通荆戈的手机号,道:“荆大哥,荆画真的去世了吗?请你告诉我实话。” ?? 第4092章 秦珩692(珩妍) 荆戈回想种种,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守卫边境多年,与各种敌人斗智斗勇,布这种“假死局”易如反掌,何况布局的还有爷爷茅君真人,不会有任何破绽的。 唯一的破绽应该就出在那只蝴蝶身上。 荆戈刚要找话圆过去。 荆鸿一把将手机夺过来! 他口吻毫不客气,“姓秦的,我妹去世跟你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妹怎么可能会被鬼太子盯上?如果不是你把我妹妹弄到你的宅子里,我妹怎么可能被鬼太子掳走?没被鬼太子掳走,我妹怎么可能会死?她死得那么惨,尸体化成了一滩水!如果不是我们几个找得紧,怕是连我妹的魂魄都找不到!你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想减轻你的愧疚?洗脱你的罪行?” 他声音大,口气冲,说出来的话十分刺耳。 秦霄被刺得耳膜微微发疼。 他语气平和,道:“请让荆大哥接电话。” “你心虚了?” 秦霄重复:“让荆大哥接电话。” 荆鸿冷笑,“我骂得不对吗?你就该愧疚!你活该愧疚一辈子!” 他掐断电话。 荆戈看向他,“你何必这样?你也知道这事怪不到阿霄头上。小画受伤是为了救她队友,鬼太子劫走小画,是为了得到茅山的修仙术。” 荆鸿眉头一拧,“怎么怪不上?如果不是他,小画哪里会去顾家?她不去顾家,哪会有后面这些糟心事?” “小画不去顾家,也会去异能队等部门上班,受伤在所难免。茅山修仙术,很多人都眼馋,难免想打主意,小画那性格最容易被盯上。” 荆鸿一抬手,“你就别为那小子说好话了!总之,小画出事,那小子有一半的关系!” 荆戈道:“你太冲动了。” 荆鸿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能不冲动吗? 他好生生的妹妹,如今变得半死不活,只能躺在那里,像个植物人一样。 她一心为善,侠肝义胆,保护这个保护那个,结果却落得个那么悲惨的下场。 在元伯君眼里,她还会被冠上个“有心机”的名头。 寻常人最惨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她呢,她不只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活得生不如死。 荆鸿越想越生气! 他气道:“哥,你不要一时心软,告诉他小画还活着,就让他愧疚!他就该愧疚!就该饱受心理折磨!” 荆戈抬手搭到他肩膀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秦霄也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小画自愿的,这是小画命中的劫数。秦霄有良心,才会愧疚。如果他没良心,小画是死是伤,都折磨不到他。” 荆鸿一甩手臂,负气离开! 不过荆戈暂时不打算告诉秦霄实情。 等他结婚后吧。 等他娶了别的女人,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他。 荆画和他,不可能有以后了。 现在告诉他,只会徒增麻烦。 秋去冬来。 漫长的冬天熬过去后,终于迎来了春节。 今年的春节,顾家人举家去新加坡过。 不只顾家人,顾家所有的至亲几乎都去了新加坡。 因为要去参加秦珩和言妍的婚礼。 婚礼前一晚,言妍住在父母的老宅。 秦珩则在新居。 新居位于升涛湾,在圣淘沙岛东南部,整个区域被两座国际高尔夫球场和大海包围,北有珊瑚岛、乐涛岛、财富岛三个人造岛,南有珍珠岛和丽沙岛。 新加坡的别墅拥有土地所有权,一般不允许外国人买卖。 升涛湾是唯一允许外国人购买有地别墅的。 是林柠之前购置了,送给秦珩和言妍的结婚礼物。 言妍的老宅再怎么装修,毕竟是三四十年前建的宅子了,户型有局限不说,配套各方面都落伍了。 她一向要排场,要面子,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儿媳在旧宅里办婚礼的。 升涛湾全岛只有420栋左右洋房,具稀缺性,且她是抄底价买的,性价比非常高。 秦珩习惯了和言妍同床共枕。 今晚言妍不在他身畔,他颇为不习惯,只觉得睡的床太大,太空。 有心想给言妍打电话,一诉思念之情。 但是念着言妍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化妆,不折腾她了。 忽然想到什么,秦珩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整了整身上的睡衣。 他下床,乘电梯来到楼下客房。 他抬手敲门。 屋内传来顾寒城的声音,“哥,找我有事?” 秦珩推门而入,问:“还没睡?” 顾寒城坐起来,“还没有。” 秦珩走到他面前,看向他胸口。 他黑色睡衣下的胸膛鼓鼓囊囊。 秦珩知道,里面揣的是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玉葫芦。 玉葫芦里装的是他那世的四哥,骞王。 秦珩冲顾寒城胸口道:“四哥,等明天天亮,我就要和言妍结婚了,你开心点,婚礼现场不许捣乱,不许哭。” 第4093章 秦珩693(出嫁) 顾寒城觉得胸口的玉葫芦有细微变化。 变得似乎更凉了些。 但是他不十分确定。 秦珩又冲那玉葫芦道:“珺儿也来新加坡了。明天珺儿和小倾宝会做花童,还有仙仙、小荆白、步六孤、苏宝和小泊言,也会做花童。小孩子比较多,你老实一点。” 顾寒城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 觉得胸口的玉葫芦微微颤了一下。 如果不是错觉,这是好现象。 说明骞王的魂魄更有力了。 顾寒城道:“哥,你放心,我有分寸,会离孩子们远一些。” 秦珩当然放心了。 顾寒城是他们这一代年纪最小的兄弟,却是他们这一代最稳重的。 只是,他望着他微微泛白的唇色。 以前这小子气血那么旺,唇红齿白,中气十足,如今面白唇白,阳气渐减。 秦珩心中亏欠。 他拍拍顾寒城的手臂,“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遇到难处,想让我帮忙的,尽管说。” 顾寒城脑中莫名地闪过林幽梦那张灵秀稚嫩的小脸。 很快他压下那个念头。 林幽梦是楚轩的心上人。 他不该有那种念头。 不道德。 但为了让秦珩不觉得亏欠,顾寒城微微颔首,“好的,哥,你快去睡吧,明天办婚礼会很累。” 秦珩抬手在空中打了个潇洒的响指,“万里长征都走过来了,还差那临门一脚?” 他伸手抱了抱顾寒城。 玉葫芦硌着他的胸口。 他却觉得心安。 他道:“你也早点睡。” 顾寒城答应着:“好。” 秦珩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顾寒城望着门,脑中没来由地又冒出个念头。 林幽梦这会儿睡着了吗? 她应该是初次来新加坡,不知适不适应? 楚轩这会儿应该在陪着她吧? 楚轩和她几乎形影不离。 他近来不常回顾家山庄,但是每次回到山庄,都会看到楚轩早晚接送林幽梦。他对自己的妹妹楚玥都没那么上心,当真是把林幽梦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疼爱。 顾寒城返回床上躺下,侧身望着窗户。 窗帘没拉。 他望着外面的天空。 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海天一色,漫天繁星倒映在海中,闪闪烁烁,波光粼粼,宛若少女的眼睛。 林幽梦的眼睛便如这波光中的星子一般幽静清亮。 他想多了。 林幽梦这会儿其实在言妍的老宅。 她和楚玥是言妍的伴娘。 楚玥不是第一次当伴娘,林幽梦却是第一次。 怕明天出岔子,林幽梦提前过来熟悉一下,也是为了方便明天一早化妆。 她和楚玥被安排到同一间客房。 两个少女并排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温柔的夜里色,楚玥偏头望着林幽梦秀美的小脸,手搭到她手臂上,亲昵地说:“幽梦姐,你真好看。别说我爷爷奶奶我爸妈我哥哥们喜欢你了,连我也喜欢你。” 林幽梦看着她甜美娇嫩的小脸想,他们都真会说话。 明明她自己就是绝色,还要这样夸她。 她讷言,不太爱说话,便道:“你更美。” 楚玥偎到她怀里,“我的美是普罗大众眼中的美,你的美却独具一格,美得很特别,像静谷幽兰,特立独行。” 林幽梦被她夸得略有些局促。 隔壁卧室。 言妍躺在苏婳怀中。 苏婳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纤薄的后背。 好久没这样搂着她睡了,苏婳心中十分怀念。 一眨眼,那个可怜的小孤女长大了,明天就要嫁人了。 苏婳心中十分不舍,却又替她高兴。 往常她这么轻轻拍着言妍的后背,言妍很快就能睡着,今天她却毫无睡意。 苏婳柔声问:“明天就要出嫁了,是不是激动得睡不着?” 言妍点点头,身子往她怀里偎了偎,唤道:“奶奶。” 苏婳搂紧她,“以后如果和阿珩闹别扭了,就来找奶奶。奶奶永远是你的娘家人,奶奶会一直替你撑腰,替你出头。有奶奶在,不要怕任何人。” 明知秦珩不是那样的人,言妍还是感动得泪眼婆娑。 她把脸贴到她胸口上,又唤了声“奶奶”。 若无苏婳,她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苦受难,或者已被哪个歹人糟蹋至死。 草芥一样的孤女,因为苏婳因为秦珩,她变得珍贵起来。 苏婳抽了纸巾轻轻揩掉她脸上的泪,说:“大喜的日子,别哭了。明天有你哭的时候,阿珩那么会煽情,林柠不逊色于他。” 林柠的改变是最让苏婳惊讶的。 也是最欣慰的。 她迟早会离开人世,有林柠在,她不怕这个小孤女会被人欺负了。 祖孙俩正说着话,门上突然传来“笃笃”几声响。 有人敲门。 苏婳探头问:“谁?” 门外传来林柠的声音,“二婶,是我,林柠。” 苏婳坐起来,下床将反锁的门打开。 林柠身上穿着睡衣,手中抱着枕头和一床薄被。 她看向床上的言妍,笑道:“二婶,我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想来见见我儿媳妇。” 苏婳哭笑不得。 明明她天天见。 林柠抱着被子和枕头朝床前走去。 将被子和枕头放到言妍身边,林柠说:“明天言妍肯定要和那个臭小子一床睡,今晚我要陪我儿媳妇一起睡。这床够大,睡三个人足够。二婶,你不介意吧?” 第4094章 秦珩694(感动) 苏婳自然不会介意。 她巴不得林柠和言妍的关系越来越好,最好情同母女。 因为言妍母亲去世得早,母爱缺失,奶奶的爱终究不同于母亲的爱。 苏婳笑容温婉,“阿柠,你陪言妍一床睡吧,我找你二叔去。” 林柠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和言妍将苏婳送到顾北弦住的客房。 返回卧室,林柠和言妍一前一后上了床。 言妍略有些局促。 毕竟第一次和林柠同睡一张床。 她怕自己睡觉不老实,腿会压到她,怕自己说梦话,会吵到她,怕自己万一半夜起床去卫生间,会吵醒她。 谁知林柠手一伸,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把脸贴到她的脸上,宠爱的口吻说:“宝宝,妈妈睡着了可能会不老实。如果不小心蹬到你,你可别生妈妈的气啊。” 言妍身体僵住。 宝宝? 已经有多少年没人用这两个字称呼她了。 上一次还是爸爸妈妈在世时,那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遥远得宛若隔世。 林柠疼爱地捏捏她的脸颊,“发什么呆?是不喜欢和妈妈一起睡吗?” 言妍忙说:“喜欢。” “那你发什么呆?” 言妍嗓音发哽,“您让我想到了我妈妈。” 林柠手臂拢着她的腰,拢得更紧,“傻丫头,妈妈就是怕你回到自己小时候住的家,会想你爸爸妈妈。想他们时,他们却不在身边,所以我来了。” 言妍眼圈泛红。 她喊道:“妈妈。” “哎!”林柠痛快地答应着。 言妍闭上眼睛,因为感动,喉咙堵得微微发疼。 她听到林柠又说:“要不是男女有别不方便,我会把阿珩的爸也叫过来。这样你想爸妈了,爸妈都在你身边。” 言妍破涕为笑。 林柠精明起来特别精明。 单纯起来,又特别单纯。 就像她以前不喜欢她,拐着弯地拿话刺她阴阳她,让她异常难受异常煎熬。如今她喜欢她了,又对她无微不至地好,好得胜过任何天底下一个婆婆。 林柠摸摸她的头,说:“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化妆,也不用起得太早,七八点钟能起来就行。规矩是人定的,让人开心的时间都是吉时。再说了,我儿媳妇天生丽质,稍微一化化,就倾国倾城。” 言妍暗道,嘴真甜啊。 她可能是天下嘴第一甜的婆婆。 林柠又道:“我知道阿珩说他身体不行,是假的。他就是怕我对你不好,那小子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不认可一个人时,他再怎么跟我耍心机都没用。我认可你了,他不跟我耍心机,我也会对你好。” 言妍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揣着秘密很难受的。 她轻声说:“妈,您别骂阿珩,他是为我好。” “骂还是要骂的,否则那小子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想出那么损的点子,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害得我们好一通担心。” “那就只骂个两三句,别骂太重了。”言妍跟她讨价还价。 林柠笑出声,“你就心疼他吧。” 嘴上嗔着,林柠心里却是满意的。 陆妍当初想嫁给秦珩,图的是林氏集团的财力和地位,图秦珩年轻好看的皮囊。 言妍不同。 她图的就是秦珩那个人,无论他以后发生任何变故,她仍会爱他。 林柠睡觉果然不老实。 睡着了,她的头钻到言妍怀里去了,嘴里嘟囔着:“阿陆哥,老公……” 言妍望着睡梦中的林柠,突然觉得她精明成熟的外表下,其实还是个小女孩。 一个有些娇蛮但本性善良的小女孩。 言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家生意还没破产,爸爸也没患癌。 她躺在妈妈怀中,床的另一边睡着爸爸。 妈妈搂着她,温柔而宠爱地亲吻她的脸颊。 爸爸则宠溺地亲吻她的手。 她被父母亲得咯咯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这个梦她做了很长,醒来天已经大亮。 她嘴角还噙着笑。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柠右手撑着脑袋,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她冲她笑,“宝宝,你做了什么美梦?” 言妍这才恍然发现她已经长大了,满二十周岁了。 今天是她和秦珩结婚的大喜日子。 她今天要嫁人了。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早已经离她而去,过去的八九年,她遇到了很多坏人,遭受过地狱一般的经历,可是她也遇到了很多好人,比如苏婳、顾北弦、顾近舟和秦珩等,如今她过上了天堂一般幸福的日子。 言妍回:“梦到我爸妈了。” 林柠勾起唇角,“我就说吧,你肯定会想你爸妈。我来陪你睡,你做的就是美梦,否则会做噩梦。” 言妍答:“是的,妈妈料事如神。” 林柠得意地笑。 言妍拿起自己的手机,开机。 一看时间七点四十五了。 她昨晚订了闹钟,订的是六点半。 “闹钟我给关了。”林柠摸摸她细长的脖颈,问:“还困吗?如果困就再睡一会儿。化妆师那边我跟她们说过了,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开始化妆。亲戚朋友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大家都不着急。结婚嘛,又不是上战场打仗,非得早起,卡着时间结。咱们不用,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现在是年假,大家都不赶时间,就当出来度假了。” 言妍以前觉得林柠是那种特别爱立规矩的人。 会对她特别严苛,用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她。 没想到正好相反。 结婚第一天,她就帮她打破了传统规矩。 言妍感动,“谢谢妈。” 林柠莞尔,“我这种人,不认可你的时候,特别难打交道,刁钻难缠,但是一旦认可你了,就会变得特别好相处。时间久了,你就知道妈妈的好了。” 言妍心里热乎乎的。 滚烫。 她把头凑到她颈窝里,伸手搂住她的腰,亲热而郑重地喊道:“妈!” 这一声“妈”,不只是喊妈。 于她来说,还是“我爱您”的意思。 她第一次在床上主动对林柠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林柠心花怒放,手指摩挲着她的后背感叹道:“原来养女儿是这种感觉,香香软软的。我一直想生个女儿,奈何总是怀不上,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果然还是女儿好,女儿多大了,都可以搂在怀里亲亲抱抱摸摸,不像儿子。儿子长大了,只会惹我生气,想抱他一下,他都不耐烦。” 言妍感动得热泪盈眶。 此情此景,此生无憾。 林柠亲亲她的额头,问:“宝宝,不困了是吗?” “不困了。” “那你去化妆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化妆师提,红包我给得够大,她们会竭尽全力配合你。” 言妍再次被感动。 当初被林柠刁难的时候,她压根想不到会有今天。 她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林柠走过来,拿起牙刷和牙膏帮她挤。 言妍急忙伸手去抢,“妈,我自己来。” 林柠道:“我还没为女儿挤过牙膏呢,因为生不出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儿媳,让我试试有女儿的感觉。” 言妍又被她感动到了。 林柠将沾着牙膏的牙刷递给她。 她宠溺地捏捏她精致的下巴,娇嗔道:“哟,我的宝宝今天好像特别矫情,总是动不动就红眼圈。” 言妍两行热泪瞬间涌出来。 若不是林柠的脸和自己亲妈的脸长得不一样,她真以为亲妈回来了。 妈妈活着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宝宝地喊她,两人连动作都差不多。 言妍开始刷牙洗脸。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言妍刚要去卧室取手机。 林柠道:“铁定是阿珩那小子,你继续刷,我去打发他。” “好的,妈。” 林柠转身走到卧室,拿起言妍的手机,输入密码解屏,摁了接听。 解屏密码是秦珩的生日,很好猜。 林柠不出声。 秦珩道:“小不点,你开始化妆了吗?我们开车往那赶了。本来想早点去,我爸打电话过来说,等你睡醒再去,不着急。还说今天一天都是吉时,不用卡时间。” 林柠仍不语。 秦珩声音压低,“一晚不见,有没有想我?” 林柠还是不答。 秦珩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你不是言妍吧?你是谁?” 林柠扑哧一笑。 秦珩嗔道:“妈,您这样做有意思?” 林柠冷哼一声,“只许你戏弄我们,不许我戏弄戏弄你?” 秘密暴露,秦珩倒也不意外。 母亲是谁啊。 外号黄鼠狼。 估计她早就知道了,今天才借着机会说出来。 秦珩道:“得,跟自己亲儿子还记仇,没谁了。” 林柠故意拉长腔说:“想娶言妍是吧?” “废话!” “想娶我的宝宝,今天得先过我这一关。两个伴娘脸皮嫩,不好刁难你,我可不一样。你妈我久经沙场,什么刁钻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秦珩微愠,“妈,您别搞事,别误了吉时。” 林柠洋洋得意,“我说过,今天一天都是吉时,我们不赶时间,这个婚慢慢结。但是你小子,我今天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戏弄我们吧?” 秦珩头大! 就说吧,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尤其是像自己母亲这样的女人。 第4095章 秦珩695(幸好) 洗漱完毕,言妍去隔壁房间化妆。 化妆师、发型师等一应俱全。 林柠有过盛大婚礼的经验,事无俱细地给言妍都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言妍坐在化妆椅上化妆,不方便用餐。 林柠便拿了支补气血的口服液,递到她嘴边,说:“宝宝,这会儿你肯定不想吃饭,先喝一支口服液,补补气血。等化完了,再吃早餐。” 言妍就着她的手吸吮。 口服液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言妍冲林柠露出感激的眼神。 林柠精明漂亮的脸上堆满宠溺的笑,“果然还是儿媳妇看着更顺眼,越看越喜欢。” 化妆师心生羡慕,对言妍道:“你婆婆真疼你。” 她们化了无数新娘妆,出嫁当天,围着新娘转的都是新娘母亲,头一次见有婆婆围着新娘转的。这婆婆看外表年轻时尚,气质精明干练,怎么看都像个不好相处的女强人,压根没有半点慈母的样子。 言妍轻声回:“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化妆师赞道:“你可真幸福!” 林柠听得心满意足。 她等的就是这些话。 她要里子,也要面子。 隔壁房间。 楚玥和林幽梦在化伴娘妆。 荆画自然来不了,但是化妆位还是给她准备好了。 化妆椅上放着给荆画定制的伴娘服,淡紫色的细肩带薄纱礼服,温柔而梦幻。 楚玥望着给荆画准备的空空如也的化妆椅,心中悲伤静静流淌。 彼时鬼太子盯上了她,荆画日夜守着她保护她,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如今她和她,阴阳两隔。 太年轻了,才二十一岁就香消玉殒,楚玥心中唏嘘不已。 半个小时后。 楼下接亲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秦陆一早给秦珩打过电话,提醒他们不要着急赶过来,一个多小时后再来就可以,不用卡吉时。 可是秦珩等不及,还是率车队,提前赶了过来。 头车后座坐着秦珩。 他身畔坐着伴郎秦霄。 后车里依次坐着顾寒城和楚轩。 秦珩身着一身华丽精致的墨色汉服,俊朗英拔的脸容光焕发,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正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秦霄则面容平静,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他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悲伤。 秦珩和言妍大婚这天,本该他和荆画来做伴郎伴娘。 如今伴娘缺了一个。 荆画再也没法来了。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仿佛就在昨昔,荆画的遗像,秦霄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去单位带着,回山庄带着,开车带着,出差带着,开会带着,出去用餐也带着。只有今天没带。总归是秦珩和言妍的大喜日子,他不好扫他们的兴。 秦珩看向秦霄,道:“伴娘只有两个,我和言妍没找人代替荆画。” 秦霄微微颔首,“谢谢。” 秦珩抬手捶他胸口一下,“这里还疼吗?” 秦霄不躲不避,“还好。” “如果荆画还活着,我会继续撮合你们。如今这般境地,我只能劝你想开点,往前看。” 秦霄点点头。 过去的这几个月,所有人都劝他想开点,往前看。 如果荆画没重伤没去世,他并不会觉得亏欠她,也不会愧疚、难过、悲痛和遗憾。 没有这些情绪,他自然感觉不到对荆画的爱,感觉不到,说不定他会往前看,会继续等待那个让他能一见钟情、干柴烈火的女人。 荆画的离世,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和死亡相比,黯然失色。 秦霄低眸去看自己的手臂。 以往他手臂上会搭一件外套,外套下通常会放着荆画的遗像。 今天遗像没带,他觉得手臂上空空的,没有着落一样。 他抬起右手指去摩挲左腕上的崖柏手串。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摩挲,那接近玉质化的棕褐色手串早已通体油光锃亮,油润细滑,触手生温,宛若上好的墨玉一般。 摩挲了三五分钟,他因为没带遗像而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安宁下来。 秦珩瞥一眼他的细微动作,知道他又在思念荆画了。 可惜伊人已故去。 他心中便越发珍惜言妍。 幸好,他和言妍这一世终于打破诅咒走到一起。 幸好。 秦珩拍拍秦霄的手臂道:“倒也不必太过悲伤。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死后也不可能化为孤魂野鬼,再投胎,应该也是人,阎王爷不会让你投去畜牲道的。你和荆画这一世没在一起,下一世或者下下世有可能。” 秦霄心如死海。 这一世都把握不住,要下一世下下世,有何用? 他侧眸朝窗外看去。 朝阳初升。 红彤彤的太阳悬在东方天际,宛若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远方天水一线处,一道黛蓝色细瘦的身影飘然而过,束腰,头绾太极髻。 秦霄全身神经倏地一紧! 他伸手迅速去推车门! 第4096章 秦珩696(珩妍) 闻声,秦珩扭头去看秦霄。 秦霄已经仓促下车,迈着一双长腿大步如风朝那黛蓝色身影奔跑而去。 秦珩暗道,这人大抵是疯了。 自打荆画去世后,他要么异常沉默,要么走到哪里都带着荆画的遗像,要么时常出现幻觉。 刚才这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家中老太爷过寿,秦霄回来,也是出现了幻觉,非说屋顶上有人,人影是荆画。 秦霄追出去百多米。 那道黛蓝色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霄站定,望着空旷的天水一线处,眼神悲痛。 秦珩拿起手机,拨通楚轩的手机号,道:“阿轩,阿霄又犯病了,你下去安慰安慰他吧。我今天结婚,没有那么多精力。” “好的,哥。” 楚轩推开车门下车,朝秦霄走过去。 走到秦霄面前,楚轩拍拍他的臂膀,道:“哥,又看错人了?” 秦霄低嗯一声。 楚轩从包中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递给他。 秦霄没接。 吸烟身上会有浊气。 荆画生前是修道之人,应该不喜烟酒这等浊气。 楚轩将细长的烟捏在指间,道:“最近有去看心理医生吗?” 秦霄眉目沉峻,“看过。” “有用吗?” “没用。” 心理医生说心病需要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但是他的系铃人已经离世,无药可解。 楚轩伸手抱抱他,“今天是阿珩大喜的日子,我们都开心点,别让阿珩分了心。” 秦霄点点头。 “走吧。”楚轩将烟装进烟盒里。 秦霄平复好情绪,同他返回,上车。 又等了约摸半个小时,秦珩拨通母亲的手机号,问:“林董,新娘子应该化好妆了吧?新郎可以上楼去接新娘子了吗?” 林柠得意洋洋,“臭小子,想接新娘子,得先让我心里痛快。” “要不我上去,让您好好打我一顿?” 林柠娇嗔:“你如今铁骨钢筋,我花拳绣腿,打你,你又感觉不到疼。” “那您说,我要怎么做,您心里才能痛快?” “上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秦珩牙根微咬,“您真是我亲妈!” “你撒谎骗我们,害我们担心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是你亲妈?” “您真记仇。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你是男人心,绵里藏针!” 秦珩知道母亲的嘴皮子厉害,不只厉害,还胡搅蛮缠。 和她在电话里斗嘴无用。 他掐断电话,推开车门,朝言妍家的旧宅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就不信了,他人高马大一汉子,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弱女子,何况这弱女子还是他亲妈。 秦霄和顾寒城、楚轩赶忙取了手捧花、红包、香烟、喜糖、礼物等接亲用的东西下车。 四个高挑颀长的年轻男儿,皆着华服,容貌个顶个的英俊,往路上一站,瞬间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比一队的豪华车阵还要吸引人。 路人纷纷猜测,这是哪家世家公子娶亲? 新加坡国土不大,但是卧虎藏龙,顶贵彼彼皆是。 秦珩没想到,在大门口,母亲林柠就给他设置了障碍。 别人都是在新娘闺房门口设置障碍。 亲妈真“贴心”,生怕他接亲接得太快了! 设置的第一道关卡是林拓。 林拓带着一排保镖,对秦珩说:“阿珩,别怪舅舅故意刁难你,要怪就怪你妈。你妈让我至少拦你十分钟,再放你进去。” 秦珩舌尖轻抵上颚。 这个老妈真是天底下第一捣蛋鬼! 不愧是刁钻难缠的“黄鼠狼”! 之前他和言妍交往的时候,她百般刁难言妍。 如今他要娶言妍,她又百般刁难他。 秦珩朝林拓一抱拳,“对不住了舅舅!” 林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子,你该不会要动手打舅舅吧?我可是你亲舅舅!” 秦珩往旁边一挪步,接着长腿一抬,从大门上跨了进去。 将近两米的电动雕花大门,他就那么大喇喇地跨过去了! 林拓急忙冲保镖喊:“你们快拦住他!他妈让我们至少拦他十分钟!拦不住,他妈会骂我的!” 保镖们连忙跑过来拦秦珩。 秦珩一双腿快如闪电,朝言妍闺房小楼跑过去。 保镖们紧追不舍! 秦珩边跑边腹诽,这群保镖,拦坏人拦不住,拦他倒挺上心! 用最短的时间,秦珩跑到言妍闺房楼下。 楼下有棵芙蓉树。 秦珩纵身一跃,借着大树和自己的功夫,短短一两秒便攀到了言妍闺房的窗前。 他抬手敲窗。 言妍此时化好装,换上了中式新娘服,正盛装坐在床上。 听到敲窗声,言妍忙对楚玥说:“肯定是阿珩哥来了,小玥,你去开一下窗。” 楚玥应着,刚要去开窗。 林柠比楚玥更快一步,跑到落地窗前。 她口中道:“我来!哪能让那小子这么轻易接到你?你们小丫头脸皮嫩,不好刁难他,我上,我要让他知道,想娶我的宝宝,没那么容易!难度越大,他会更加珍惜!” 言妍眼圈倏地一红。 刚化好的眼妆晕了。 林柠今天扮演的是她亲妈的角色。 第4097章 秦珩697(迎亲) 不。 这种程度,亲妈都不好意思做,婆婆却做到了。 林柠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推开窗户,她冲秦珩喊:“臭小子,想娶言妍可以,进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秦珩浓眉蹙起。 这个妈,太难缠了! 一百个响头磕完,他的脑门不得磕出血?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结婚,最难过的一关,居然来自自己的亲生母亲。 秦珩语气有些微不悦,“林董,我是您亲生的吗?” “废话!” “一百个响头磕完,我的脑门还有皮吗?” 林柠下巴一抬,“依你的本事,无碍。” “今天我结婚,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给我个面子好不好?珍惜不珍惜的,全凭良心,跟接亲难不难,没有太大的关系。” 林柠自然知道。 她就是气不过。 气臭小子用他“不行”,来欺骗她,且一骗就骗了那么久,害得她成天担惊受怕。她严重怀疑,秦珩之前被珩王附身,说不定也是装的。 林柠越想越生气!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她得好好出口气,给他一个教训。 省得他以后故技重施,变本加厉。 林柠理直气壮,“我是你妈,你给自己亲妈磕头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秦珩道:“等一会儿举行婚礼,我和言妍拜高堂时,再给您好好磕头行不行?别说磕一百个头了,就是给您磕一千个头也成。” 林柠秀眉一竖,“你小子又耍滑头是吧?你给我磕一万个头,我都不会心疼,但是别拉上言妍。她小姑娘家家的,皮肤嫩。” 秦珩闷笑。 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他才故意要拉上言妍。 他攀着窗檐,看向言妍,用口型冲她说:“老婆,救我!” “救我”二字,言妍分辩出来了。 “前面”两个字,言妍没分辩出来。 但是秦珩是她的男人,在人前,她不想让他太为难。 她对林柠说:“妈,阿珩哥一直趴在外面窗上,挺危险的,您让他先进来好不好?” 林柠扭头冲她娇嗔:“你就惯着他吧。他属皮猴子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妈妈这么做,是为你好,借机挫挫他的锐气。” 言妍替秦珩说话:“妈,不是的,阿珩是为了我,他想让您多疼疼我。” 林柠嘴微鼓,“你呀,就是心太软。” 嘴上嫌弃,林柠心里却是开心的。 她喜欢言妍为秦珩求情的样子。 如果言妍跟着她起哄,逼着秦珩给她磕头,她反而会不高兴。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事儿多,难缠,好在言妍性格好,会包容她。 林柠闪身让开窗口位置,冲秦珩道:“看在言妍的面子上,我姑且先饶了你。等回京后,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秦珩知道,这账大概是不会算了。 亲妈哪里舍得让他受苦? 他纵身一跃,从敞开的窗户跳进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定制的改良版汉服,明制的。 墨色汉服上绣锦山玉河,墨色皮质腰带将他的腰收得劲瘦修挺,内着交领白色明制衫衣。 他本就帅气,这面料华贵考究的汉服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玉面红唇,眉目如画,英俊非常。 刚才隔着窗户,言妍坐在床上看不太分明。 这会儿再看秦珩,她看得呆了。 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惊艳的神色。 这套新郎服,秦珩去试穿的时候,没给她看,说要等结婚那天惊艳她。 言妍承认,她的确被惊艳到了。 秦珩穿这套太帅了。 俊得人神共愤。 他虽浑不吝,却有贵公子的仪态,这身衣服往他身上一穿,简直贵不可言。 秦珩看她,也是万分惊艳。 上次她试穿嫁衣,没戴首饰,也没化新娘妆。 仍然很美,但是没现在这般明艳倾城。 只见她红衣乌发,白面红唇,明眸皓齿,满头珠翠,美艳绝伦。 二人盯着彼此,眼中皆是震撼的惊艳,心中都是同样的念头,幸得遇良人。 幸好这一世终破诅咒,他和她终于结成了婚。 终于成眷属。 言妍眼圈一红,大颗的泪珠又涌出来。 化妆师急忙给她擦眼泪,小声提醒她:“新娘子,虽然你的眼妆用的都是防水的,但是你这么哭不行的,哭多了,还是会花妆。” 林柠右手一挥,道:“没事!我的宝宝想哭就哭,哭花了补妆就是,你们不要嫌麻烦,到时我还会给你们发红包。成为我林柠的儿媳妇,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化妆师们都朝言妍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婆婆不只宠她,钞能力也是一等一的。 她们化了这么多新娘妆,林柠是红包给得最多的。 林柠一个没瞅着,林幽梦去把反锁的房门打开了。 楚轩和秦霄、顾寒城依次走进来。 林幽梦瞄了顾寒城一眼,迅速将视线别开。 楚轩将伴娘红包递给她,又递给她一大袋零食,问:“饿不饿?我一早准备的,你们几个分着吃,各种口味都有。” 林幽梦接过来,道:“谢谢阿轩哥。” 她垂下睫毛,可是眼角余光总是忍不住朝顾寒城瞥。 他不常回家。 她难得见他一面。 她那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含羞带怯地跳。 楚轩又把剩下的红包交给楚玥,交待她:“还有一份是给荆画的,你等会儿见到荆家人,记得给他们。不要说是伴娘红包,就说是给小荆白的。” 楚玥接过红包,“晓得了,哥。” 顾寒城身上揣着玉葫芦,一直立在门口,不往里进,同他们保持距离。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合影啊!”林柠一把拉起秦珩的手臂,朝言妍坐着的床上去。 她一手挽着秦珩,一手挽着言妍,笑得比新郎新娘还开心。 为了上镜,她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 她注重保养,皮肤紧致,骨架小巧,身形娇俏,十分显年轻,看着比言妍至多大十多岁的样子。 她一会儿将脸凑到言妍面前,一会儿又把脸凑到秦珩脸上,不时冲着镜头摆各种姿势,为了自己上镜更好看。 那架势比言妍活跃多了。 看着也比言妍兴奋得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结婚的是她。 秦珩低嗔:“妈,今天是您结婚,还是我结婚?您拍完了吗?拍完了,喊我爸进来,拍个全家福,您就撤吧。” 林柠狠狠剜了他一眼,“今天是我娶儿媳,也是我嫁宝宝,你撤,我都不会撤。” 得! 秦珩彻底被她折服。 不愧是被父亲称为“黄鼠狼”的人,狡猾得很。 真若做起好人来,她比谁都会做。 宝宝。 他都没喊过言妍这么肉麻的称呼。 秦珩学林柠的口吻,问言妍:“宝宝,告诉相公,你的婚鞋藏哪里了?我去找来,给你穿上,好抱着你上婚车。” 言妍看向林幽梦。 婚鞋是她藏的。 林幽梦则看向房间自带的衣帽间。 楚轩眉眼含笑,这丫头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好可爱。 顾寒城也觉得林幽梦有一种幽静脱俗的可爱。 但是因为避嫌,他不曾多看她一眼。 秦珩垂首,将嘴唇凑到言妍脖颈上用力亲了一口,说:“宝宝等着相公,相公去给你找鞋鞋。找到鞋鞋,相公给你穿上,接你走。” 言妍被秦珩肉麻得直起鸡皮疙瘩。 秦珩说完,挑衅地朝林柠看过去。 林柠伸手来拧他的胳膊,恼道:“臭小子,学我是吧?” 秦珩笑着站起来,去衣帽间找鞋。 推开衣帽间的门。 这是言妍的闺房,衣帽间不算大,从中找一双婚鞋并不难。 秦珩上下左右环视一圈,拉开几个柜门,瞅一眼,没看到。 最后他一跃而起,跃出一米多高。 瞥到那双漂亮的红色婚鞋安安静静地放在靠墙角的衣柜顶端。 秦珩心说,林幽梦那丫头还挺识趣,婚鞋藏得不算隐蔽。 他长臂一伸,将婚鞋取下。 他拎着两只婚鞋朝卧室走去,面上意气风发。 他将婚鞋举起,冲林柠扬了扬,道:“母亲,您看,我这叫得道者多助!” 林柠不乐意了! 她冲林幽梦和楚玥道:“你俩就可劲儿地给他放水吧!我们仨一点都没刁难到他,就让他这么容易把言妍接走了?” 秦陆敲门而入,冲林柠说:“老顾和奶奶,还有爸妈都过来了。他们要当言妍的婆家人,也要当言妍的娘家人,大家一起照个全家福。” 言妍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家人太让人感动了。 她心中暖流四溢。 她朝秦珩身后看过去。 果然看到他身后站着顾傲霆、秦姝、秦野、鹿宁、顾北弦、苏婳等人。 听到秦陆又说:“大家都进来吧。” 他一手搀扶顾傲霆,另一只手搀扶秦姝朝屋内走。 所有人都进入言妍的闺房。 一大家子人围着言妍和秦珩,对着镜头开始笑。 摄影师喊着一二三,要开始拍。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好啊,订婚不叫我,结婚也不叫我,合着全家就我一个外人!” 第4098章 秦珩698(珩妍) 这酸溜溜的声音,一听就是鹿巍。 秦珩和言妍办婚礼,所有人都“忘了”通知他。 没人希望他出现在婚礼上。 摄影师停下来,扭头朝门口看去,想等外面的人进来一起拍。因为听声音,来人音色苍老,应该是长辈。 林柠冲他道:“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摄影师不理解,但尊重。 “咔嚓咔嚓!” 数声过后,美好而幸福的画面,定格在这永恒的瞬间里。 言妍望着身畔的老老少少,这些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行业泰斗,是以前孤儿的她望尘莫及的,如今却成了她的亲人,她的家人。 她喜极而泣。 苏婳从兜中掏出手帕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言妍趴到她怀里。 苏婳爱怜地拍拍她的后背,声音温婉说:“孩子,开心点,不要哭了。” 可是言妍忍不住。 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不是苏婳,她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漂泊,或者已成孤魂野鬼一个。 苏婳是她命中的贵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年寒春,苏婳去孤儿院里对她说的那番话,人在逆境,也可以向阳而生。所有的灾难,都是上天为了历练你,为了让你以后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现在终于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她以后还会更好。 会成为像苏婳那样优秀的人,为家国,为历史文物,为人类尽自己的全力。 全家福拍完了,但是摄影机还在录。 新娘子漆黑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含着泪。 她泪光闪烁望着苏婳,望着秦珩,望着林柠。 一个是收养她的人,于她恩同再造,一个是在数千年轮回中死了都要和她在一起的爱人,一个是对她先厌后爱的婆婆。 这三人都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这屋内所有顾家人都是。 秦珩拿起婚鞋,给言妍穿上。 又取了红色织锦的盖头,盖到她头上。 依着他们珩王和萧妍的身份,穿北朝的婚服更为合适,但是二人一致决定穿汉服,按照汉朝规矩办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仪式。 那个荒唐错乱的王朝,早已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那对明明相爱却不能厮守终生的苦情恋人,已成为过去式。 如今是全新的他和她。 秦珩起身,突然将手伸到言妍腋下,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来。 猝不及防,言妍惊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因为秦珩老是喜欢玩这种一惊一乍的把戏。 她伸出手臂攀住他的脖颈,紧紧攀住。 这一攀,就要一生。 她既可以攀他一生,也可以在他脆弱的时候,扶他一生。 秦珩道:“走了。这一走,就得跟我走一辈子,你可后悔?” 言妍伸手轻轻掐掐他的脖颈。 这么郑重而严肃的时刻,他居然还要开玩笑。 她语气坚定,“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 秦珩很轻松地抱着她朝前走。 楚玥和林幽梦提前开始往他们身上撒花瓣。 五彩的鲜花花瓣纷纷扬扬,像彩色的雪一样落到秦珩和言妍身上。 这是林柠交待的。 她不给言妍任何思念自己父母的机会。 因为思念父母,她会悲伤、会难过。 林柠希望日后言妍来老宅,想到的只有开心和欢乐。 可惜,她忽略了言妍头上盖了盖头,看不到洒落的花瓣,但是言妍的手感觉到了。 言妍捏住了一片落到她手背上的花瓣。 她冲林柠说:“谢谢妈!” 她又冲苏婳说:“谢谢奶奶!” 八九年前,全家相继离世。 言妍失去了最亲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可是她又了新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上天是公平的。 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以后还会换种方式还给你。 众人走出来,鹿巍被挤到角落里。 他扯着嗓子喊话,奈何没人搭理他。 他苍老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 秦珩抱着言妍走下楼,穿过庭院,朝婚车大步走去。 他步伐如风,双腿飒踏流星。 终于娶得几世爱而不得的恋人。 那是怎样的恣意畅快? 古代形容自己的得意,通常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惜那么得意的诗,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林幽梦和楚玥跟在他们后面。 楚玥满脸甜笑。 林幽梦则目光沉静幽深。 少女情怀总是诗,几乎每个少女都会期待自己的婚礼。 她在想,不知她以后是否也会有这么美好的婚礼?她也没有父母,她甚至连自己父亲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顾寒城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恨不得后背能长出眼睛。 去看顾寒城。 尽情地看。 可惜。 她的后背长不出眼睛。 将言妍小心地放到婚车上,秦珩一跃也上了车。 那兴高采烈的架势,活像个凯旋的年轻将军。 第4099章 秦珩699(大婚) 保镖要关车门时,秦珩冲林柠道:“妈,您绞尽脑汁想法子刁难我,累了一早上了,就在老宅好好休息吧,别去婚礼现场了。今天人多,不缺您一个。” 林柠想打他。 臭小子,都结婚了,还没个正形! 林柠骂道:“臭小子,你公报私仇!” 秦珩勾唇,“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您可是公报私仇一早上了。” 林柠从身边人手中抢过一束花,朝他身上扔去。 秦珩笑着将车门砰地一下关上。 林柠瞪着车子,只有干生气的份儿。 伴郎和伴娘也该上车了。 楚轩拉开后面一辆婚车的车门,对林幽梦说:“你跟我坐同一辆车吧。” 林幽梦眼角余光朝顾寒城看过去。 他明显在避嫌。 从一开始就离他们远远的。 这会儿他上了最后面一辆婚车,将车门关上。 林幽梦怔了片刻,弯腰坐进车里。 楚轩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 他从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拧开杯盖,递给她,说:“里面放了红枣人参等煮的水,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你喝几口。” 林幽梦接过保温杯,道:“谢谢楚轩哥。” 楚轩唇角含笑望着她,眉眼间说不尽的温柔清雅。 秦霄上了他们后面那辆车。 楚玥跟着坐上去,对秦霄道:“阿霄哥,我们再顺一遍婚礼的流程,省得到时忙中出乱。” 伴郎伴娘不是来走充数的,新郎新娘很多地方都需要他们配合。 什么时候开口说话,什么时候需要递戒指,都是有数的。 给秦霄安排的事最多。 因为他是五个人中做事最细致记性最好的,也是不想给他太多时间思念荆画,怕他难过。 豪华的婚车车队徐徐发动,朝秦珩的新家驶去。 楚玥照着婚礼流程单事无巨细地念起来。 这些流程,秦霄早就牢记于心,但还是认真地听了一遍。 言妍家的老宅离新家不算远,婚车车队没用多久就到了。 保镖将车门打开。 秦珩迈开长腿下了车,接着绕到另一边来抱言妍。 言妍头上盖着盖头,瞥到地上不远处有马足。 她纳闷。 哪来的马? 忽觉身体失重,下一秒她被秦珩抱着腾空而起。 言妍惊讶,急忙用手臂搂紧他的脖颈。 秦珩抱着她往上一跃,稳稳地跨到了马背上。 他身形利落不羁,相当洒脱。 言妍好奇,“你从哪里弄来的马?” 秦珩道:“自然是钞能力。你不是说,你之前脑中老是出现珩王骑着高头大马,去见萧妍吗?今天让你再体会一把。” 言妍又想哭了。 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随口提的一句话,秦珩居然记着了。 萧妍的那些沉重的哀婉的带着灰调的记忆,早已经烟消云散。 秦珩给她的全新的记忆,会覆盖逝去的所有悲伤。 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去看秦珩。 只见他身着华贵精致的墨色明制汉服,一手抱紧她,一手抓着缰绳,骑着高头大马朝前奔跑起来。 那英俊潇洒的模样,俨然就是个英武俊朗的年轻将军。 暖风带着大海的气息吹起言妍的盖头,拂过她明艳的面容。 她抱紧秦珩,将脸伏到他怀中。 她深深地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因为他是萧妍几世都忘不了的珩王。 而是因为他是秦珩。 他性格几经转变,时而霸道,时而强势,有时浑不吝,缺点多多,甚至不像珩王那样以天下为己任,大义凛然,可是他爱她,爱得心里腾不出一点空,爱得全心全意,爱得罔顾生死。 颠簸中,言妍透过掀起的盖头一角,深情地凝视着秦珩的眼睛,说:“阿珩哥,我爱你。” 秦珩勾唇,“我知道。” 言妍觉得他唇角的笑,有点坏。 不像什么好笑。 她问:“怎么了?” 秦珩道:“没什么。我们要围着这附近转九圈,九九不断,九生九世,九九归一。你抱紧我,不要掉下去。” “好。” 这里的住户大多出去度假或者回国内过年了,留下的人不多。 秦陆提前派人打过招呼,也给留下的人送了红包和礼物。 这边华人居多,大家都能理解,结婚嘛,一生一般就那么一次,肆意放纵点很正常。秦珩跑马,倒也没人会有非议。 秦珩策马奔腾,唇角的坏笑更浓。 言妍越发好奇,“阿珩哥,你到底在笑什么?” 秦珩笑而不答。 他在想马震。 美人在怀,贴得这样近,他又是正值盛年的精壮男子,很难不心猿意马。 他在想,初夜的时候,言妍可是骑了他大半宿。 那滋味蚀骨销魂。 后来她就害羞了,再也不肯。 无论他怎么求,她都不肯。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不知她能否再骑他一次? 第4100章 秦珩700(珩妍) 九圈绕完,秦珩抱着言妍纵身一跃跳下马。 他向来爱耍帅,跳马的动作都讲究,端的是风流倜傥,卓然潇洒。 他仍旧打横抱着言妍,大步朝新宅走去。 新宅林柠买下后,又装修改造了一番。 以前的装修是欧式豪奢风,如今被林柠找人改造成了雅致高奢风。 这是林柠送给言妍的惊喜。 当然,依着她的精明,房子写在了秦珩名下,属秦珩的婚前财产。 言妍掀起盖头一角,望着宽敞雅致郁郁葱葱的别墅。 八九年前,家破人亡,家中公司破产,他们家老宅被没收,她被赶出自己的家,流离失所。那时候的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这次她没有感动得落泪。 她微微仰头,在心中对逝去的父母说,爸妈,女儿一定会好好努力,努力报答苏婳奶奶,努力做出一番成就。 她清楚地知道,仅凭男人的宠爱不行。 还得自己足够优秀。 别看林柠现在对她千般宠万般爱,如果她生不出她想要的孩子,如果她后半生碌碌无为,没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林柠照旧会变脸。 林柠和苏婳终归是不一样的。 拜完天地,秦珩和言妍开始拜高堂。 高堂位上端坐着顾傲霆和秦姝,秦野、鹿宁,苏婳和顾北弦,秦陆和林柠。 秦珩拉着言妍的手,一一去拜。 顾傲霆身子骨还算硬朗,给红包给得也毫不含糊。 当然,他也不敢含糊。 秦珩难缠。 林柠更难缠。 再者,他欠秦珩的,秦珩因为帮他改命,白白遭了不少罪。 顾傲霆给秦珩言妍的红包里塞的支票,金额是顾近舟、顾楚帆、苏惊语的两倍。 秦姝给完红包,去搀扶言妍。 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丫头,我们都老了,以后的顾家,就要靠你们了。你和青妤、施诗、惊语、楚楚、楚玥她们几个,一定要团结一致,撑起我们顾家。” 言妍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道:“太奶奶,您放心。” 秦姝自然放心。 因为言妍是苏婳是一手培养出来的。 秦珩和言妍又去拜秦野和鹿宁。 拜到苏婳时,言妍泪流满面。 是感激的泪水。 她能有今天,几乎全是苏婳的功劳。 苏婳起身来搀扶她,言妍坚决不肯起。 她恭恭敬敬地拜了苏婳三次,每拜一次皆跪下磕三个头。这是中国传统上最隆重的跪拜礼仪,叫三拜九叩,用于表达她对苏婳的感恩。这种最高跪拜礼仪,一般用于表达对最高层级对象的尊崇和感恩,主要拜的是??天地、君主、祖先、师长??,即“天地君亲师”。 拜到林柠时,言妍还记着林柠说的,让秦珩给她磕一百个响头。 她对林柠道:“妈,那一百个响头,我替阿珩磕五十,您看行吗?” 林柠扑哧笑出声,“我故意整那臭小子呢。我怎么舍得真让他磕?更舍不得让你磕,你们俩正常拜就行。” 秦珩勾唇。 就知道会是这样。 拜完高堂后,二人夫妻对拜。 弯腰,将头拜向秦珩的那一刹那,言妍脑中蓦地又冒出个久远的画面。 着白色华丽深衣襦裙的绝色女子,头梳飞鸟髻,满头珠翠,和一盛装的俊美男子行夫妻对拜之礼。 婚礼十分隆重。 绝色女子却神色凄哀,显然十分不情愿。 那俊美男子正是已魂飞魄散的骞王。 绝色女子是萧妍。 言妍心中纳罕。 自打珺儿投胎为人后,她已经很长时间不曾有萧妍的意识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很快,她明白了。 想必是萧妍的执念残存于天地间,她活着时,没能和珩王行夫妻对拜之礼,死了,仍挂念着。 和秦珩三鞠躬之后,言妍又道:“阿珩哥,我们再拜三次。” 秦珩纳闷,“为什么?” 言妍低声说:“这次是萧妍和你拜。” 秦珩多聪明的一个人,立马明了。 死人的夙愿,没必要违背。 他们又对拜了三次。 中式婚礼办完,秦珩和言妍又开始办西式婚礼。 这是顾家的传统,老中少三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前是为了穿秦姝设计的婚纱。 如今是为了穿苏惊语亲手设计的婚纱和礼服。 去楼上换了清雅别致的婚纱,改了妆容,言妍走出来。 她美得像一株洁白的百合,胸口一堆精致的花瓣由真丝面料一朵朵掐出来的。 苏惊语原本还要在每片花瓣上镶上钻石,言妍婉拒了。 她不喜珠光宝气。 她始终牢记自己的孤女身份,时刻感恩苏婳给予她的一切,不敢有片刻膨胀。 秦珩换了身白色西装走出来。 他着墨色明制汉服时英拔倜傥,既有年轻大将军的英气,又有世家贵公子的贵气,着白色西装则像个风度翩翩的帅气王子。 二人看向彼此,眼中皆写满惊艳。 林柠由远及近走过来,笑道:“我的两个宝宝都长得这么好看,以后生的孩子得多漂亮?想想就激动!” 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似乎巴不得明天言妍就怀孕。 秦珩瞥她一眼,“言妍还小,您别老是孩子孩子地提。” 林柠拿眼睨他,“怎么,你已经废了,我还不能期待一下下一代?” 秦珩也斜睨她,“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您管好您的嘴。小心我一言不合,又变回珩王,到时有您哭的时候。” 林柠立马住了嘴。 现在的秦珩虽然各种小毛病,但是整体上她是满意的。 精明,腹黑,城府深,强势,手段硬。 这是一个合格的集团继承人的标配。 以前的秦珩太软,太单纯,太善良,担不起大任。 珩王时的秦珩又太好,太正,太大义,太顾及礼义廉耻。那样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也当不了集团继承人。一如北齐高家的兰陵王,但凡他腹黑一些,强势一点,自己翻身为王,北齐王朝不至于成为仅存二十七年的短命王朝。 北齐王朝几代帝王,让林柠可圈可点的是高洋,兄死大乱之际,他快刀斩乱麻,一举夺得皇位,前期励精图治,可谓是英主。可惜后期他因为酗酒加之遗传性的精神病,成了疯子,嗜血残暴,毫无人道,一直被诟病。 一行人来到庭院中。 宴席已摆上。 都是自家至亲,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参加二人的婚礼。 言妍生父已去世,她要挽着顾北弦的手臂,由顾北弦交到秦珩手中。 仰头望着腰杆笔直风采依旧的男人,言妍由衷地说:“谢谢爷爷。” 顾北弦扬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你苏婳奶奶教你的一切,你都要牢记,日后将她的本事发扬光大,将古画修复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言妍用力点头,“我会牢记,爷爷您放心。” 顾北弦带着她走上红毯。 二人身后跟着一群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小苏宝一手拽着言妍的婚纱拖尾,一手拉着小泊言的手。 倾宝一手拎着小小的花篮,一手牵着珺儿的小手。 珺儿还小走不好,倾宝走一步,等他一下,十分有耐心。 仙仙则一手拉着小荆白,一手拉着步六孤。 步六孤年纪最小,但胜在他生前道行最高,又好强,不想在仙仙面前丢面子,走得反倒比珺儿还好些。 花童不能是单数。 秦霄的妹妹秦珂,来凑数。 她性格高冷,一向不喜这种热闹场合,但是面子还要是给秦珩的。 前面七个小孩负责可爱和孩子间的人情世故。 她负责正事。 她一手拎着花篮,一手抓着里面的花瓣,往言妍头上撒。 红色的花瓣,白色的婚纱,宛若一副精彩绝伦的油画,美不胜收。 八个孩子各有各的萌态,把一群大人逗得大笑不止。 优雅欢快的婚礼进行曲中,顾北弦要亲手把言妍交到秦珩手上。 顾北弦正色道:“阿珩,言妍是我和苏婳一起养大的,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和苏婳。你轻慢她,就是轻慢我和苏婳。得罪我和苏婳的下场,不用我细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爱人,会制造特殊的万能胶,只有她能解,还会造炸药。你是珩王再世不假,但是冷兵器终究抵不过热兵器的威力。” 秦珩啼笑皆非。 这位醋罐子二爷爷,真是让人出其不意。 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秦珩学他的口吻,“二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我爱人好的,将她捧在掌心,含在口中,举在天上。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您爱人的信任和期望。” 顾北弦这才放心地把言妍交到他手上。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仙仙,我也一定会对你好的。现在对你好,长大后也会对你好,直到我们头发都白了,我仍然会对你好。” 是小荆白。 众人惊讶于小荆白的小嘴。 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甜呢? 仙仙却早已习以为常,他一向嘴巧。 步六孤垂下浓密的长睫毛。 他有着异族特征的深邃眉眼,慢慢浮上一抹不属于孩童的悲凉和落寞。 仙仙偏头去看他。 见他失落,仙仙忙哄他:“师兄,不难过,不要难过。” 第4101章 秦珩701(四生) 步六孤收起眼中的落寞,冲仙仙笑了笑。 他不着急时,仍说不好话。 婚礼有奏乐。 宾客听不到几个小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只觉得几个漂亮小孩萌态可掬,太可爱了。 步六孤年纪最小。 怕他站久了会累,秦霄想抱他。 他将言妍的婚戒,交给楚轩保管。 他俯身,将步六孤抱起来。 步六孤小下巴指指仙仙,冲秦霄啊啊几声,那意思,让他抱她,她是女孩子,是他前世的小师妹。 秦霄听不懂婴语,对步六孤道:“你太小了,不能站太久,一会儿我送你去找你爸爸妈妈。” 步六孤嫩生生的小胳膊立马搂紧他的脖颈。 他不要去找爸爸妈妈,他要和仙仙在一起。 他冲他啊啊几声,情急之下挤出四个字,“不小,不要!” 那着急的小模样逗笑了众人。 他小小年纪,骨相却生得立体俊秀,眉毛浓密,眼睛大而深邃,就连鼻梁也不是趴的,是天生的高鼻梁,长得十分俊美,不同于普通的婴孩。 秦霄望着他小而立体的面孔想,如果荆画还活着,他会娶她吗? 不一定。 他想娶荆画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不出意外,荆画现在应该已经投胎了。 投去了哪家? 也会像步六孤这般,带着前世记忆吗? 婚礼开始。 秦珩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开始放视频,确切地说是微电影。 时下的年轻人很流行在婚礼上放这种几生几世的微电影。 秦珩那么时髦的人,自然也要安排上。 微电影质量拍得非常高,面画清晰得像电影大片。 的确也是大片,他斥巨资,派助理找了专门拍摄大片的名导帮他和言妍拍的。在资本面前,再有名的导演也会折腰,毕竟京都顾家可以说是国内最强大的资本了。微电影拍完,那名导一分报酬没收,还将定金退回,只为了后续和顾家的合作。 微电影在放言妍和言妍的四生四世。 第一世,身着戎装的少年将军珩王和北朝文臣之女萧妍青梅竹马,奈何因为珩王长久在边塞作战,萧妍被四皇兄钻了空子,求圣旨强娶她。 画面在骞王强娶她时戛然而止。 骞王和萧妍的婚礼没拍。 后面萧妍生出珺儿的画面,也没有。 隔着几千年,秦珩都不想戴那顶绿帽子。 第二世,民国江南贵公子鹤珩和梅绾妍。 俊男靓女画面十分养眼。 两人亦是缱绻深情。 鹤珩将一只绘有仙鹤和梅花的古董梅瓶,送予梅绾妍作为定情信物。 但因种种原因,二人最终分开。 后面梅绾妍嫁给别人的剧情,秦珩也没让导演拍。 第三世,江南修行世家冷珩,和江南商户之女温妍,一见钟情,从此坠入爱河。 但因父亲极力反对,温妍和冷珩分手。 后面温妍和丈夫去邙山墓,冷珩为温妍报仇而死的画面,秦珩也没拍。 大喜的日子,放死亡的画面不吉利。 画面上三生三世的剧情全是一半。 他和言妍到目前为止,人生剧情也是一半。 不,只走了五分之一。 微电影的剧情虽然每一世都只有一半,但因二人容貌皆为绝色,且妆造精致,符合那朝那代的习俗,灯光和拍摄也十分专业、用心,看起来倒也十分养眼,三世加起来剧情也还算跌宕起伏。 远比只放婚纱照片更有冲击感,更震撼。 宾客们一时忘记吃东西,都屏气凝神去看循环播放的微电影。 这次的婚礼,新郎没像顾家前几个新郎那样,要么吊威亚,要么开直升机,要么在空中飞着耍帅。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牵着新娘的手。 用力牵着。 他们数生数世,不停地轮回转世,始终爱而不得,终于在这一世破除万难,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胜过一切。 只有很少的至亲知道,微电影上的剧情只放了真实剧情的万分之一。 真实发生的事,远比放映出的剧情更凶险,更跌宕起伏,也更悲惨。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这个婚礼,没人抢着登台发言。 也没人嬉笑。 大家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大屏幕上放映的电影画面,皆陷入沉思。 他们在想他们的前生前世,在想他们的伴侣和他们是否也有这样的爱情纠葛? 人生苦短。 珍惜眼前人。 顾傲霆今天仍穿得十分隆重,正紫色唐装,夺目耀眼,硕大的碧绿色顶级翡翠无事牌挂在他胸口。 若那唐装上再绣几条龙纹,再给他配个皇冠,他俨然就成了太上皇。 但秦珩的婚礼,是他最老实的一次。 以前他会倚老卖老,大出风头,甚至连新郎新娘的风头都要抢。 今天他没有。 他抬手擦擦眼中浊泪。 他望向秦姝,情深意重道:“小姝啊,希望我下辈子也能投胎为人。如果我也有来生来世,下辈子,我还要娶你。” 秦姝嫌弃地瞥他一眼。 第4102章 秦珩702(传承) 若真有来生来世,秦姝想换个活法。 都投胎了,还嫁给上一世的人,重复上一世的活法,太腻了。 顾傲霆伸手抓起她的手,“小姝,你呢?” 秦姝秀美的长眉一竖,“你都一百多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他们年轻人,正是情浓意浓的时候,一时冲动,说要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就罢了。你这把老骨头,还学他们年轻人,臊不臊得慌?这辈子跟着你过了这么多年,烦透了。如果真有来世,我要换个男人,换个活法。” 顾傲霆眼中老泪涌出。 他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小姝啊,你不爱我了吗?” 同桌的皆是他的子孙。 附近的也是他的子孙们。 个个都被他麻得浑身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 顾北弦道:“老顾,您答应过我,今天不抢阿珩和言妍的风头,您怎么又忘了?” 顾傲霆委屈,“我又没登台,我连演讲稿都没准备,也没上去抢话筒,怎么叫又抢阿珩和言妍的风头了?” 顾北弦拿起剥好的一只活海胆,塞进他嘴里,“别煽情了。您再煽情,所有人都不看阿珩和言妍,要来看您了。您先活好这辈子再说,下辈子,我妈想嫁给谁就嫁给谁,随她的意,只要她开心就好。别说她了,下辈子,我都想换个爹。” 顾傲霆顿觉口中鲜美可口的海胆,瞬间味如嚼蜡。 他这一生呕心沥血,为公司为儿女操心,殚精竭虑。 为什么做得这么失败? 老婆下一世不想嫁给他,连儿子下一世也想换个爹。 顾北弦扬唇,“得,不吓唬您了,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儿子。如有可能,下辈子,我想和您互换,让我来替您遮风挡雨,您这一世太操劳了。” 他握住苏婳的手,深情款款对她说:“当然,下一世,我还要娶苏婳。” 苏婳冲他温柔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 顾傲霆老脸一黑。 臭小子,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下一世居然想当他的爹? 林柠登台做了简短的致谢和祝福后,秦珩和言妍开始交换结婚戒指了。 楚轩把新娘的戒指交给秦珩。 那是一枚硕大而华丽的翡翠戒指。 颜色是最浓郁的帝王绿,种水是最顶级的龙石种。 大小真有小鸽子蛋那么大。 戒指上的翡翠是林柠满十八岁时,母亲元书湉送给她的一枚翡翠项链上镶的主石。 如今种水和颜色都如此顶级的翡翠,在市面上基本已经绝迹,都被藏家收藏着。 这样的顶级宝石远比天然钻石更为珍贵。 钻石如今已经可以人工培育,翡翠却不能。 林柠握着话筒,对言妍道:“这戒指是我妈妈在我十八岁时,送给我的成人礼物。我把它镶成婚戒,传给你,希望你能代代传下去,传给你的儿媳,你的孙媳,一直传下去,永远传承。” 言妍感动之余,心中明白,林柠的话相当深远,远不止将戒指传承下去那么简单。 成为林柠的儿媳,绝对不可能是傻白甜。 不只要生儿育女,生的孩子质量还要高,还要好好培养他们,肩上的担子重着呢。 可谓着担着百年的重任。 否则怎么将戒指传承下去? 若家道中落,戒指就拿去变卖了。 秦珩知道林柠的算盘。 他嗔道:“妈,怎么同样祝福的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再给您一次机会,您好好说。” 林柠伸手来抱言妍,将清脆干练的声音调柔,“宝宝,你只管负责岁月静好,负重前行的事,交给我和阿珩。” 秦珩蹙眉,“得,您别说话了。” 怎么说,都不对劲。 林柠拿眼瞪他,“臭小子,你闭嘴!大喜的日子,你别挑拨我和言妍的关系。” 主持婚礼的司仪忙说:“请新郎给新娘戴上戒指。” 秦珩拿起言妍的手,将那枚鸽子蛋戒指戴到言妍细长的手指上。 那戒指太大,压得她的手沉甸甸的。 碧绿的翡翠宛若一汪干净碧绿的山泉水,绿莹莹的,甚是美丽,看久了,仿佛蓄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言妍从楚玥手中接过男戒,接着拿起秦珩的手,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男戒相对简单,只在宽宽的白金戒圈上面镶了一排细小的碎钻做装饰。 但是戒指里面大有机关。 刻满了言妍和秦珩的名字。 司仪举着话筒高声道:“下面有请新郎和新娘互说婚礼誓词。” 秦珩垂眸,深深款款望着美如百合仙子的言妍。 他沉声道:“小不点,我不止前生前世要和你在一起,我生生世世都要找到你,爱上你,呵护你,宠爱你,和你永不分离!别人说这种话,可能只是一种美好的爱情誓言,而我,不止是誓言,还是永远的目标!” 言妍喜极而泣! 顾寒城突然觉得揣在胸口的玉葫芦微微震颤。 里面好像涌动着一股诡谲的力量。 第4103章 秦珩703(御剑) 顾寒城抬手按住胸口。 想按住那微微震颤的玉葫芦。 怕骞王从葫芦里跑出来闹事,一来今天是秦珩和言妍的大喜日子,再者,今天现场太多小孩子。 魂是灵体。 灵体为阴。 冲撞着小孩子,总归不太好。 言妍微微仰头,凝视秦珩英俊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山盟,这海誓,甜得秦珩心痒痒。 他忽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朝人少处大步走去。 众人皆惊讶。 不知他要做什么? 司仪也卡壳了,事先他和秦珩言妍对过婚礼流程。 这不在他们提前说的流程里。 按照流程,新郎新娘发完誓,就该亲吻,然后扔手捧花了。扔完手捧花后,有请的歌星和舞蹈演员要进行节目表演。 秦珩抱着言妍来到人相对少的地方。 他高声喊道:“出来吧!” 司仪更纳闷了。 新郎这是玩的哪出? 沈天予却明白,这小子要炫技了。之前秦珩口口声声地说他要低调,不学他们在婚礼上呼风唤雨,大搞玄学,也不让他帮忙搞,还说结婚的日子,新郎还要表演,累。 可他终是忍不住,还是要秀一秀。 沈天予冲顾近舟和荆鸿略一点头。 三人起身,走到台上。 沈天予抱起仙仙和小泊言。 荆鸿则抱起小荆白和小苏宝。 顾近舟抱着倾宝和珺儿。 秦霄抱着步六孤,领着秦珂,一行人走下台。 小孩子一撤,顾寒城怀中的玉葫芦停止震颤。 顾寒城明白了,骞王不是听到秦珩对言妍说山盟海誓而激动,是看到珺儿而激动。儿子在他心目中,早已胜过前世的妻。 等小孩子们撤走,秦珩又扬声喊了一声,“出来吧!珩王剑!” 一柄古色古香的宝剑倏地一下从主卧室敞开的窗口飞出来。 那剑破空发出清越的金属铮鸣声。 宝剑始终未出鞘,剑鞘上繁复的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 它稳稳地悬停在秦珩面前,剑尖离地约莫半米,剑身斜斜地指向天际,仿佛在等待主人的驾临。 秦珩抱着言妍,双脚一蹬地,就跃到了那剑上。 那细长的宝剑竟稳稳托住他们。 言妍眼露惧色。 这个,秦珩事先也没和她排练。 秦珩不会轻功,珩王身手是不错,但胜在武功和战术,而不是轻功。 她和秦珩加起来二百多斤。 这小小的一把剑,能支撑住他们两个吗? 却听秦珩语速极快地念了几句,最后朗声喊道:“剑灵,请开始你的表演!” 那剑铮铮起飞,载着秦珩和言妍在空中飞起来。 带着鞘的宝剑破空而飞,金属的铮鸣声越来越响。 如果御剑飞行的是沈天予,宾客们不会惊讶。 这种事发生在秦珩身上,就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所有人都替秦珩捏着一把汗,生怕他和言妍掉下来。 言妍紧张地搂紧秦珩的脖颈,说:“快停下吧,阿珩哥。今天这种日子,如果你我摔伤了,不吉利。如果不小心撞到来的宾客,更麻烦了。” 秦珩望着她吓得煞白的小脸,勾勾唇角,道:“怎么,不相信你男人?” “相信,但这很危险,不是儿戏。” 秦珩但笑不语。 近几个月,他和茅君真人学了些本事,御剑飞行,便是其中之一。 别的他也不感兴趣,主学御剑飞行。 他天赋不如沈天予,若他脚下是普通的剑,他断然不会学得这么快,但他脚下的剑是珩王剑,有灵气,所以事半功倍。 只见那剑载着秦珩和言妍里面盘旋往上,时而顺飞直下,时而冲天而起,时而踏空而落。 见秦珩踩在那剑上很稳,并没有摔落的苗头,众人皆鼓起掌来。 掌声如雷。 秦珩心中好不得意。 原来拥有超能力这么爽。 林柠却已吓得脸发白。 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 她紧盯着秦珩脚下的宝剑,冲秦陆道:“阿陆哥,这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刚饶过他,结果他给我玩高难度动作!他怎么能抱着言妍在空中乱飞?那小小一把剑,能撑住他们俩吗?他俩万一摔下来,摔伤了怎么办?” 秦陆道:“你别担心了。阿珩那小子是浑不吝,但是爱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会让自己摔伤摔残。” “可是……” 秦陆低声说:“今天他结婚,他想玩就让他玩吧。他已不是单纯的阿珩,他有珩王和冷珩的本事,近来又和茅君真人学过一些本事。他几次借口加班晚回家,其实都是去找茅君真人学技去了。只不过他一直瞒着言妍,可能是想在今天给言妍一个惊喜。” 林柠仍是不放心。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孙子还没出生呢,万一这个儿子作死摔伤摔残摔得不能生育了。 她偌大一盘家底,到时交给谁来继承? 秦陆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阿珩青于蓝,胜于蓝,如今顾家这帮年轻孩子,天予身手排第一,阿珩和近舟并列第二。” 林柠仍觉得秦珩作。 臭小子,太作了! 平时作天作地,婚礼当天也要作。 她抓紧秦陆的手,紧紧盯着正御剑飞行的秦珩,生怕他掉下来。 秦珩却很享受抱着言妍凌空穿梭,御剑而飞的感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顾近舟、沈天予在婚礼上要炫一炫,有技不炫,宛若锦衣夜行。 摄影师端着摄影机对准他和言妍一边录,一边到处找威亚,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原来玄学影视剧和玄学小说中御剑飞行是真的。 只不过那些会御剑飞行的人都特别低调。 宾客席中。 小荆白奶声奶气地对坐在沈天予怀中的仙仙说:“仙仙,等我长大了,也像阿珩叔叔那样,站在剑上,带着你飞。” 仙仙在走神。 她想到了那一世,她为姜姒,和师兄步六孤一起练习御剑飞行。 她擅长卜卦和相术,御剑飞行实在学不会。 她那时年纪小,看着师兄步六孤御剑而飞,潇洒又飘逸,眼馋又着急。其他师兄即使不会御剑而飞,也可以用法术让剑横在空中不掉。而她按照师父说的法术,试了很多次,她的剑仍在案上,死活不肯飞起来。 师兄步六孤便从剑上跃下去,将她打横抱起来,接着跃到剑上,口念诀咒,凌空而飞。 一如现在秦珩抱着言妍御剑而飞。 那时的她起先惊吓大呼,很快开心得大笑。 她记起来了,她笑着对步六孤说:“师兄,你好厉害!” 她还说:“师兄,等长大后,你还要这样带着我飞。” 她后来还说过,等长大后,等做师兄的新娘子。 那一世,她给他画了很多饼。 小荆白来摇她的小胳膊,“仙仙,你怎么不理我?” 仙仙回过神。 她冲小荆白道:“我没事。” 她朝秦霄怀中的步六孤看过去。 步六孤也正朝她看过来。 二人皆是过早开智的灵魂,却困于小小的身体。 林柠终是忍不住,站起来,冲玩上瘾的秦珩,喊道:“小子,你快带着言妍下来!你自己想怎么玩都成,把言妍交给我,你别吓到她!” 秦珩垂眸看着怀中的言妍,问:“怕吗?” 言妍这会儿已经不怕了。 她觉得秦珩简直就是个宝藏男人。 她虽是嫁给他一个,却体验了好几种男人,如今又这般厉害。 海风飒飒,她轻声说:“阿珩哥,你给的惊喜,我很惊喜,但是以后别这么惊喜了。” 秦珩垂首去吻她。 他沉声道:“我给你这么大的惊喜,你打算给我什么惊喜?” 言妍微怔一下,“你说。” 秦珩将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想做你的高头骏马,被你骑,最好马踏春风行万里。” 言妍脸颊倏地一红。 他曾数次央求她骑他。 她害臊都是婉拒了。 没想到他今天在这种场合又来。 秦珩道:“你应不应?” 言妍抿唇。 秦珩又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今天就在这剑上不下去了。” 秦珩嘴唇翕动,开始念动诀咒。 眼瞅着那剑越飞越高,她和秦珩离地越来越远。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言妍本能地恐慌。 她只得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还不行吗?” 秦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第4104章 秦珩704(珩妍) 秦珩唇瓣微动,口中低声念动御剑诀咒。 那古剑徐徐往下落。 剑鞘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秦珩着一身裁剪得体面料华贵的高定白色西装,言妍着美而梦幻的白色婚纱,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海风拂动秦珩的衣角,将言妍婚纱上的裙摆吹得翩跹飞扬。 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束新娘手捧花。 男人立在剑上,飒飒风中身形修长飘逸,英朗俊挺的脸噙着一抹笃定和戏谑的笑。 女子年轻美貌,一张秀气小脸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娇花一样搂着新郎。 二人皆着西式服饰,却御剑飞行,行的是中国古老的神秘功夫。 都飞到天上了,想再低调太难了。 有附近的人看到了。 还有来新加坡旅游的游客也看到了。 有人好奇地拍下,上传到社交平台上。 短短时间,秦珩和言妍御剑飞行的帖子点击率破了百万,被迅速疯转,很快在外网爆火起来。 外网网友惊叹,神秘的中国功夫果然厉害,连结婚的新郎新娘都能御剑飞行。 中国人会飞这件事彻底藏不住了。 秦珩一向爱出风头,又不在体制内工作。 火不火,火到哪里,于他都无所谓。 若不是大家去月球参加婚礼不方便,他都想和言妍去月球举办婚礼。 宝剑降到离地半米时,像通人性似的停下,直直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珩抱着言妍略一纵身,跳落到草坪上。 他对那宝剑道:“伙计,谢了!” 那宝剑倏地转身,朝主卧室方向飞去。 那小模样似乎有点傲娇。 像是不情愿,像是被秦珩逼的。 秦珩冲它的背影喊道:“等会儿你去找寒城,别去主卧室了。今晚是我和言妍洞房花烛夜,识趣点!” 那宝剑嗡鸣一声,剑身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好像在赌气。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皆大笑出声。 秦珩将言妍放下。 该扔手捧花了。 顾家年轻一代的女子几乎都出嫁了,没出嫁的就是楚玥,楚玥过了春节也才十六虚岁,太小了,不是该考虑婚配的年龄。 林幽梦春节后也才十七虚岁。 言妍目光落到秦霄身上。 这束手捧花本该扔给荆画的,她清楚地记得荆画每次参加婚礼都爱抢手捧花,但因种种原因,大多抢不到。 如今她想给她,她却已离世。 花一般的年纪香消玉殒,言妍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她做了件其他新娘从未做过的事,她把手中的手捧花扔向了一位男士,扔向了秦霄。 见那束包扎精致的手捧花直直地朝自己扔过来,秦霄不遑多让,起身张手接住。 言妍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他点点头。 秦霄多聪明的人,立马明白了。 言妍这束手捧花不是扔给他的。 是给没来参加婚礼的荆画的。 他心中沉甸甸地痛了一下,也冲言妍点一下头,表示感谢。 他低眸去看手中的手捧花。 小小一束花里却有好几种花,有白玫瑰、白百合、郁金香、洋桔梗、马蹄莲、满天星等。 每种花都有对应的花语,皆带着吉祥的祝福。 中间还有一束由黄金雕成的花,是闪闪发光的金玫瑰。 秦霄眼底浮起一抹愧疚。 荆画好好的时候,他还没送过她一束像样的花。她死后,身体化成了一滩水,连墓都没得修,他想去她墓前送一束白菊花,都没法送。 这束手捧花,只能放到她的遗像旁。 他只有她的遗像了。 只剩遗像了。 再过几十载,那遗像也会渐渐变得发黄,残破,老旧,直至腐朽,化为虚无。 而他也会老去,会死,时间久了会化成黄土一抔。 人生,也不过如此,很没意义。 林拓坐在秦霄身畔。 步六孤在林拓怀中。 步六孤睁着一双漆黑深邃的大眼睛望着秦霄,冲他啊啊几声。 他想告诉他,人生其实没那么绝望,绝处也能逢生。 奈何秦霄听不懂婴语。 大家一边参加婚礼一边吃,这会儿已吃到一半了。 秦珩同言妍去换了一身敬酒服,来给大家敬酒。 宝石红色的修身敬酒服,穿在言妍身上,非但不显俗气,反而给她清秀绝美的小脸添了一丝美艳。 苏惊语的设计风格年轻且时尚,时髦优雅中又保留了中国古典的传统元素,在宝石红色的礼服裙摆上绣制了兴起于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盛于隋唐时期的宝相纹。 秦珩是天生的社牛达人。 又爱出风头,压根不用长辈带领,他自己领着言妍敬完这桌,敬那桌。 各种社交话术,他一套接一套,舌灿莲花。 对长辈恭敬,对平辈亲和,对小辈疼爱。 秦野和秦陆对视一眼。 秦野寡言,秦陆相对好一些,到了秦珩这代,他返祖了,不只遗传了林柠的毫无忌惮,还遗传了顾傲霆的八面玲珑,还有一点冷珩的不羁。 珩王的英武,秦珩有,但是珩王的内敛和深沉,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 第4105章 秦珩705(同道) 顾傲霆坐在主桌上,捏着酒杯,眯着一双老眼端详秦珩。 这小子的八面玲珑,如果能分给顾近舟一点就好了。 顾近舟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爱社交,同那些达官应酬时,也高冷得离谱。 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太高冷不是优点。 以前顾傲霆没把秦珩放在眼里,如今他在想,一个合格的百年企业集团继承人,应该有顾近舟的强硬手段、城府、决断和秦珩的八面玲珑。 秦珩的腹黑,浑不吝,不羁,大胆,脸皮厚,在商场中都是优点。 奈何臭小子太恋爱脑,动不动就因为言妍不来公司,还酷爱说媒,成天不务正业。 但是沈天予又太务正业了。 哪里有灾难,他就去哪里,害得顾傲霆成天提心吊胆,也不好。 顾傲霆的视线移到顾楚帆身上。 兄弟几个,楚帆性格最好,口才也好,身段也软,不争不抢。 他目光又落到楚帆怀中的幼儿身上。 小小男童眉眼间既有施诗的清秀,又有顾楚帆的帅气,一点点大就知道谦让。给言妍当花童这件事,本打算也让他上,他咿咿呀呀地说,让秦珂姐姐上,秦珂姐姐年龄大一点,撒花花撒得漂亮。 顾傲霆的目光不由得柔软。 他眼中露出宠爱的神色。 小小年纪就懂得谦让的孩子,最让人心疼。 用最快的速度敬完酒,秦珩冲所有人抱拳,朗声道:“诸位长辈们、兄弟姐妹们,各位宝宝们,你们慢慢吃,慢慢欣赏节目,吃完还有饭后甜点和各种游戏,也可在岛上四处游玩。婚礼已结束,但是喜气不断,婚宴将连办三天,大家尽情吃好喝好玩好,我带言妍去卸个妆。” 众人知他的意思。 这是想带言妍去休息了。 在场一半都是过来人,都能理解婚礼当天新娘子最累,要早起化妆,要穿高跟鞋,还要穿那么重的婚纱。 众人纷纷笑着朝他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吧!” 秦珩冲众人摆摆手。 他弯腰打横将言妍抱起来,就朝小楼走去。 他一双长腿飒步流星。 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身材颀长潇洒,乌发浓密,宽肩劲腰长腿。 只是背影便已风华绝代。 他没注意到,别墅远处的一栋高档酒店的天台上,一盛装女子举着望远镜,看了他很久。 从他带着豪华车队去接言妍开始,到他将言妍接回来,下车骑马,御剑飞行,她就举着望远镜一直在看。 这是陆家的陆妍。 她也在邀请之列。 但是她婉拒了,只给秦珩发了礼金,没来参加。 这男人本该是她的。 可惜她越努力越心酸,越努力,他离她越远,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叹了口气,举着望远镜痴痴地望着秦珩潇洒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别墅的房门里。 身影没了,可是他的脸却永远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策马奔腾时的潇洒,他御剑飞行的飘逸,他勾唇坏笑的模样,痞帅痞帅的,他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面面俱到地应酬,他年轻却老道,一个人干翻全场。 他能文能武,深情又专情。 这样几近完美的男人,她却错失了。 不是她不够优秀,是她输给了他们的前世夙愿。 她又叹了口气,眼睛离开望远镜。 望着秦珩新家的方向,她惆怅地想,接下来他该和言妍洞房了吧?肯定是洞房了,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就知道。 看秦珩那身架,那方面能力肯定很强。 言妍那小身板恐怕吃不消。 罢了罢了! 陆妍用力晃晃脑袋,还想那些做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陆小姐欣赏得怎么样?” 陆妍一怔,慌忙扭头去看。 只见酒店露台另一端,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男人,年轻朝气,看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陆妍觉得他有点面熟。 但是一时想不想来在哪见过。 她微微皱眉,道:“请问你是?” 那年轻男子拿着望远镜朝她走过来。 是萧扬。 萧扬扬扬手中的望远镜,笑道:“同道中人,同为天涯沦落人。我也在婚礼邀请之列,该祝福他们的,可我不想去现场,只转了礼金。” 陆妍耸耸肩,“巧了,我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都懂。 萧扬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当然!”陆妍摊摊双手,“姐姐请你。” “我请姐姐。”萧扬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让送一瓶红酒上来。 陆妍也给客房服务去了个电话,也要了一瓶红酒。 别人都是把酒言欢,二人却是把酒言憾。 你一杯,我一杯。 本想借酒消愁,奈何举杯消愁愁更愁。 秦珩和言妍此时已到主卧室。 确定宝剑不在室内,他将窗户和窗帘关严,门窗反锁,手机关机。 就是天王老了来了,也休想打扰他。 他抱起言妍,迈开长腿大步朝浴室走去。 主卧室的卫生间里,他特意让母亲给装了一个超级大的双人智能浴缸。 水已让人放满,洒了漂亮的玫瑰花瓣。 他唇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对言妍道:“小不点,说好的要策‘马’奔腾,你可不许反悔。” 第4106章 秦珩706(乱性) 宝石红色玫瑰花瓣随水荡漾。 溅起一朵朵红色浪花。 秦珩躺在浴缸中,抬眸望着跨在他身上的言妍。 水汽氤氲,她洗去妆容的脸雪白水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如春水,如明珠,如天上的星子,看得秦珩心旌荡漾,无限怜爱。 秦珩以前不爱读诗吟词,前两年因着骞王出现,查了很多古籍。 有用的记住的不多,那些香艳的古诗他倒是记了一些。 他脑海里蹦出一首诗,“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用来形容此时的言妍不要太贴切。 她呼吸渐重。 可能是累了。 她脸颊红得如海棠花瓣,眼神渐渐迷离,鼻尖沁汗,当真是娇媚可人。 秦珩忽然起身,双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就朝外走。 二人身上都是水。 水珠滴落到浴室地板上。 言妍出声:“我们身上都是水,擦干净水再出去吧。” 秦珩混不吝道:“擦也白擦,擦干了一会儿也是湿。” 言妍脸倏地一红。 红得像滴血。 秦珩抱着她走到卧室,将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捏捏她红彤彤的脸颊,调侃她:“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脸红?” 言妍抿紧唇。 他说得那么色,搁谁不脸红? 秦珩倒是喜欢她含羞带怯的模样。 当然,他更喜欢初夜她在他身上放浪形骸的样子。 男人大多喜欢女子在人前端庄,在丈夫面前妖冶,他也不能免俗。 秦珩倾身伏到她身上,去咬她的唇,故意逗弄似的咬她几下,接着吻她的唇瓣,只吻唇瓣,却不顶进去。 言妍动情,主动探着舌尖跟他接吻。 他掐着她的下巴,性感的鼻息声让言妍格外着迷。 她环住秦珩的脖颈,将身体牢牢贴紧他。 秦珩非常热衷和言妍做这种事。 俯仰成趣,团结紧致,张弛有度,妙不可言…… 一两个小时后,言妍香汗淋漓,双瞳涣散,头晕目眩。 她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秦珩拿手刮刮她的鼻子,低声嗔道:“每次都这么怂。” 除了初夜时张狂。 秦珩倒是兴致不减,体力爆棚。 他还想再来一次,奈何言妍已经没法配合。 他去卫生间找了毛巾打湿,返回床前,帮言妍擦洗干净,接着又取了床干的薄被盖到她身上。 所谓的男人的贤者时间,他压根就没有,大脑和身体仍处于亢奋阶段。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起身,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开机。 今天是他和言妍的婚礼,他却提前走了,不知有多少人找他。 果然。 手机一开,电话和短信提示音一个接一个。 母亲林柠打的最多。 秦珩回拨过去。 林柠问:“言妍呢?” 秦珩回:“睡着了。” “你小子就不能怜香惜玉吗?” “嗯?” 林柠嗔道:“床都快要散架了。” 秦珩微微蹙眉。 母亲这个行为,他难以置评。 当然,她是为他好,应该是看他在婚宴上喝了太多酒,怕他出事。 秦珩眉头轻挑,“林董,您礼貌吗?” “是不太礼貌,但是妈妈是为你好。酒后不能太过放纵,且醉酒后怀的孩子,不健康。” “春节已过,我已经二十六周岁了,不是六岁。” “我怕你们年轻人不知节制。” 秦珩啼笑皆非。 女强人的控制欲和保护欲果然一流。 秦珩道:“婚宴上我和言妍喝的都是白开水,不是白酒。我们衣服上洒了白酒,闻着有酒味,但我和言妍滴酒没沾。虽然不厚道,但是健康。” “臭小子,你不早说,害得我提心吊胆。如果你再不回我电话,我就要上楼破门闯进去了。” “您还有事?” “没了。” “挂了。” “等等!”林柠忙说:“你俩等回国后再领证。新加坡二十周岁是可以领证,但需要双方父母同意,言妍没有父母。没有父母,得等女方满二十一周岁后才可自由结婚。回国就不同了,国内女方满二十周岁就可以领证。” 秦珩知道,她肯定要给他和言妍搞一堆厚厚的婚前财前公证。 说白了,还是防着言妍。 母亲精明惯了,习惯一时难改。 秦珩语气强硬,“我这辈子只会娶言妍一个,她不会负我,我更不会负她。我和她不会有离婚,只会有丧偶。” “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丧不丧的?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 “您非要让我说难听话吗?” 林柠正色道:“我也很喜欢言妍,但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如果你是普通人,你想什么时候和言妍领证,在哪领,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但你不是。你名下拥有巨额财富,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秦珩眼眸一硬,俊脸沉下来,“钱财不过是身外物,言妍却是我几世求而不得的人。如果连这种事,我都做不了主,这婚结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不让你们领,只是做个婚前财前公证而已,大家都做,很正常。” “您呢,您和我爸当年做了吗?” “我和他婚前名下财富旗鼓相当,为什么要做?” 秦珩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您还是瞧不起言妍。” “我哪有?我拿她当亲生女儿待!” 秦珩嗤地一声,“领证是我自己的事,您无权过问。我名下财产您给的,您想收就收回去,总之,婚前财产公证,我不会去做,您也别去道德绑架言妍。说难听了,您只是我一世的母亲,言妍却是我几世的恋人。我不想说这种伤人的话,是您逼我的。” 秦珩掐断电话。 林柠气得够呛! 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有心想去找言妍。 只要找言妍,婚前财产公证,言妍必做,也会拉着秦珩去做。 思索再三,林柠打消了这个念头。 怕臭小子又搞叛逆,他一叛逆起来,就六亲不认。 林柠没心情再去应酬宾客,回她的卧室躺下了。 秦陆和秦野鹿宁等人安排完宾客后,不见了林柠。 秦陆拨通林柠的手机号,问:“去哪了?” 林柠有气无力,“在我们卧室躺着呢。” “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还不是被臭小子气着了!” 秦陆问:“阿珩怎么气你了?” 林柠气鼓鼓,“臭小子不肯和言妍做婚前财产公证。他名下财产数额巨大,言妍有什么?她卡里那点钱,要么是阿珩给的,要么是收红包收的,凭什么不和阿珩去做财产公证?” “只要你提,言妍肯定会去做,这事怪不到言妍头上。婚前财产公证没必要做,言妍嫁给阿珩,不是冲钱来的,做财产公证反而会寒了她的心。” “你呀,就惯着他们吧!以后万一生变,有你后悔的时候!” “不是惯,是尊重。”秦陆道:“阿珩娶言妍,不完全是冲言妍的容貌,更不是冲她的家世,他冲感情和言妍的人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阿珩娶妻和用人是一个道理。” “行!你是好人,我是坏人,成了吧?”林柠扔了手机。 她认识的人,儿子娶妻,女儿嫁夫,若双方家世悬殊过大,都会做婚前财产公证。 因为人心易变,事世难料。 怎么到了她儿子头上,这要破例,那也要破例? 婚宴散后。 陆妍父母被秦陆安排的保镖送回酒店。 毕竟是苏婳娘家的亲戚,和秦珩联姻没成,但是仁义在。 进了房间,陆父一屁股瘫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拨打陆妍的手机号。 他今天喝了不少的酒,醉醺醺的。 打了好几遍,陆妍都没接。 陆父纳闷,这丫头忙什么呢? 怎么不接电话? 她来了新加坡,却不去参加秦珩的婚礼,既然不想参加,就别来呗。他搞不懂年轻人的思维。 他又打。 一直打,一直打。 电话能打通,但就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十一遍时,终于有人接了,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年轻慵懒的声音,“喂,您好。” 是男人的声音。 陆父一下子由瘫坐改成正襟危坐! 他语气戒备中透着怀疑,提高音量质问道:“你是谁?妍妍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萧扬揉揉胀疼的脑门,口齿有些不清地说:“我姓萧,名扬。我也不知道她的手机为什么在我手里?我以为是我的手机,被吵醒,就接了。” 陆父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炸了,“你的手机?吵醒?你们,你们,你俩在一起?你们……” 他气得语无伦次。 萧扬抬手揉揉一双醉眼,看向一旁。 白皙曼妙的一个女人横在他旁边。 女人只在腰腹上盖着被子,赤裸的手臂和大腿皆露在外面,蓬乱的长发下一张五官精致的脸,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口红也残了。 是陆妍。 他和陆妍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而他…… 萧扬头昏脑涨地掀开被子。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 犹如平地起惊雷! 萧扬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这是和她酒后乱性了?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和她在酒店楼顶天台上借酒消愁的吗? 第4107章 秦珩707(陆家) 陆父躁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把陆妍叫醒,让她接电话!” 萧扬手凉脚凉地听着,却没动。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他看向陆妍。 她睡得正沉,长发凌乱,漂亮的脸上一股醉态,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红酒味,没被薄被遮住的白皙身体散发着莹莹幽光。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衣服散落在地毯上,扔得东一件西一件,她的紧身长裙甚至被撕破了一道。 床单上满是被揉乱的褶皱,可见事发前,二人有多疯狂。 到底有疯狂? 萧扬拍拍自己的额头,脑中一片空白。 对那疯狂的细节,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应该是喝断片了。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异常复杂。 从未有过的复杂。 想他从高一时开始暗恋言妍,求而不得,大学两年亦是守身如玉,不曾谈过恋爱。 今天却如此随便地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上了床。 当然,这是个漂亮女人。 可是他和她没有爱情,他对她连喜欢都没有,当然他也不讨厌她。最关键的是,她年龄应该比他大很多,她看着成熟老练。 萧扬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门。 陆父还在手机那端喊,让陆妍接电话。 萧扬把手机放到陆妍枕边。 他起身下床,拿起衣裤,逐件穿上。 他走到窗台上,坐下。 窗户没关,海风吹拂窗帘,大海的气息吹进他的鼻孔,他仍觉得手脚冰凉,浑身血液凝固了一般。 窗外天光渐渐收敛,天色暗下来。 城市灯光亮起来,霓虹漫天,竟比白昼还要明亮。 酒店的白色窗帘拂到他身上,轻轻拍打着他的脸。 他想,言妍这会儿和秦珩应该开始洞房花烛夜了吧? 那个孤僻内向的女孩,那个有着一双乌沉沉大眼睛的小孤女终于有了她自己的家,终于迎来了盛大的幸福。 虽有遗憾,但是他已经把她放下了,他甚至希望她能一直幸福。 可是,他怎么都没料到,他会和一个比他大好多岁的精致干练的女人酒后乱性。 其实应该也能想到的。 他说的,和她是同道中人,同是天涯伦落人。 两个失落的人,在一起借酒消愁,能消出什么好结果? 手机又响。 这次是他的。 他的手机被扔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萧扬起身,迈着沉重而凌乱的步伐,走到地毯上捡起手机,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起身的功夫,他看到陆妍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被子被扯下一角,露出她丰盈的半边胸。 那雪白耀得萧扬眼晕。 他将视线挪开,瞥到她心口几抹暧昧的红。 她蓬乱长发下的脖颈,也陷约可见几处红痕,是吻痕。 毋庸置疑,肯定是他留下的。 他们在天台上喝酒前,她脖颈是干干净净的。 萧扬又捶打自己的太阳穴,暗骂自己,酒量不行,干嘛要学人家去借酒消愁? 当时还觉得自己挺洒脱,有种千帆过尽的洒脱。 那会儿有多洒脱,这会儿他就觉得自己有多蠢。 铃声骤然又响。 刺耳的铃声震得他手指微微一颤。 是父亲打来的。 他连忙摁了接听,瞥一眼陆妍还在睡。 他握着手机,朝露台走过去。 这间房是陆妍的房间,比他那间房要大,装修也更好,还有个可以观海的露台。 萧父道:“秦珩和言妍的婚礼,你参加完了吗?” 萧扬嗯一声。 萧父又问:“你没搞事吧?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失落,会难过,但是对男人来说,人脉比爱情更重要。虽然不能娶言妍,和顾家搞好关系也好,千万不要得罪秦珩。” “我只转了礼金,让人帮忙带了礼物,没去婚礼现场。” “你为什么不去?今天婚礼现场有很多人,都是京都的顶级商人,不只有顾家,还有元家、陆家、云家等等。你嘴甜点,都可以要到联系方式,你一个小辈,长得又干净,他们不会拒绝的。你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扬沉默不答。 父亲说得对。 但是他不想在言妍的婚礼上,搞社交,搞攀附。 那样显得他太没格调,且秦珩会瞧不起他。 他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那么做。 萧父叹了口气,“算了,不去就不去吧,礼金能给到也行。等言妍和秦珩以后生了孩子,你再去参加,到时再想办法要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行。” 萧扬仍不语。 萧父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刚才听你声音,你喝了不少酒吧?” “嗯。” “多少?” “两瓶红酒。” 萧父惊讶又气愤,“你怎么喝那么多?你平时又没有酒量。” 萧扬道:“不是我一个人喝的。” “还有谁?” “一个女人。” 萧父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谁?” 萧扬不出声。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萧父焦躁,“你说话呀!你找不三不四的女人了?萧扬,我跟你讲,虽然你是男人,但是你不能因为言妍结婚,就自甘堕落,随便找个女人喝酒!外面世道太乱,仙人跳、酒托、诈骗,防不胜防。你现在在哪里?爸爸让助理订机票去接你!” 半晌,萧扬才出声,“她是陆家人。” “哪个陆家?” “苏婳奶奶嫁家的陆家。” “那没事了。”萧父说。 第4108章 秦珩708(负责) 萧扬缄默。 萧父又问:“她叫什么?多大了?” “陆妍。” 萧父连忙打开手边的电脑去查陆妍,网上有很多她的资料,多是她参加各种商业活动、节目访谈和各种采访的。 每张照片和视频里,她都化着精致的妆容,气质干练,衣着成熟。 她谈吐老道,游刃有余。 看年龄应该得三十岁左右。 萧父忍不住又皱起眉头,问:“她到底多大了?结婚了吗?” 萧扬仍不答。 萧父自己去查。 好家伙! 比萧扬大了整整七岁! 大得太多了点。 但是陆家在京都的地位,并不逊色于顾家太多。如果顾家这些年没有元家做后盾,说不定陆家会和顾家齐头并进。 萧父又查陆妍婚姻情况,未婚。 萧父道:“她是比你大得多了点,但是她未婚,只要她私生活干净,不乱搞,我和你妈倒也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 他们能接受。 萧扬接受不了。 他从来没考虑过姐姐类型的恋人。 他喜欢的是言妍那种。 即使日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再觅恋人,他也会找个和言妍差不多的,而不是和言妍截然相反的御姐类型。 萧父劝他:“去,和她搞好关系,打电话订几样贵重礼物送给她。再去找她父母,态度一定要诚恳,说你要对她负责。” 萧扬暗道,果然姜是老的辣。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父亲早已经洞悉一切。 见他还是不说话,萧父说:“你现在应该住在酒店里吧?报酒店地址,礼物我和你妈亲自挑选,让送到你们住的酒店。不管怎么说,这种事女孩子吃亏,我们得拿出个愿意负责的态度来,不要让女方家挑出毛病。” 萧扬怏怏地报了酒店名称。 挂断电话,他深深吸一口气。 脑袋仍昏昏沉沉的。 身后似乎有人。 萧扬猛地回头。 见陆妍身上裹了一件淡金色真丝吊带连衣裙,裙及膝,露出雪白一双小腿。 她似乎没穿胸罩…… 萧扬耳垂一红,连忙将头扭到一旁。 他低声说:“对不起。” 陆妍将一头乱发拨到一边,双臂环胸倚在墙上,眯着眼睛,神态慵懒而妩媚地冲他笑了笑。 她重新涂了口红的唇微微一张,问:“然后呢?” 萧扬这会儿脑子很乱。 压根就无法静下来。 但是事到如今,他不认账,不像个男人。 他道:“我会对你负责。” 陆妍似乎饶有兴致,“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萧扬垂下眼皮,“我会娶你。” 陆妍哈哈大笑,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萧扬被她笑得有些窘迫,站立不安。 他垂着睫毛不看她。 她和言妍不一样,他在言妍面前是学长,言妍是未出校门的少女,对言妍他有笃定一切的掌控感和自信。而这个女人成熟干练,是事业型的女强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她于他来说神秘莫测,深不见底,难以掌控。 陆妍朝他走过来。 萧扬抬起眼皮。 陆妍抬起右手,伸出右手食指挑起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他。 萧扬有种受辱的局促感。 觉得自己像商品。 陆妍嘬起嘴,仰头朝他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她的口红重新涂过,精致,红艳艳的。 她有一种成熟女人的美,有种不把任何事都当事的洒脱,不,她并不是真的洒脱。 秦珩结婚,她还是很痛苦的。 陆妍道:“小弟弟皮相长得倒是不错,你今年多大了?” 萧扬回:“二十岁。” 陆妍又是放声大笑。 秦珩娶了二十的,她睡了二十的。 本来她和秦珩是秦陆林柠钦定的一对。 造化就是如此弄人,非得跟人开个玩笑,不开玩笑仿佛就不叫造化似的。 陆妍捏捏萧扬的脸颊,说:“确实年轻。” 萧扬一动不动,被她捏过的脸颊有片刻僵硬,继承又觉得滚烫。 她颈下春光颤颤巍巍。 他呼吸凝滞。 他将视线又挪到一边。 陆妍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对准自己的眼睛。 她轻轻拍拍他年轻英俊的脸,说:“你长得这么帅,姐姐不吃亏,负责的事就算了,太麻烦。今天的事,出了这个房间门,就忘掉,以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再也不提。记住了吗?” 萧扬怔怔地望着她。 成熟女人都这么洒脱吗? 反倒是他,有种失身的惶恐感。 陆妍收回手,问:“上大几了?” “大二。” 陆妍喔了一声,打开微信,把手机朝向他,“我们好像还没加好友吧?” 萧扬点点头。 “你扫我。” 萧扬乖乖地扫了她,添加。 陆妍给他转了66666元,道:“这个价格应该还可以。” 萧扬觉得被羞辱。 他立马退还给她。 陆妍扯唇笑得娇娆而轻慢,“怎么,嫌少?” 萧扬压着情绪,道:“我不是缺钱搞灰色兼职的大学生,我家境还可以。” 陆妍扑哧笑出声,“小弟弟怎么还生气了呢?这是姐姐给你的开包费,拿着,出去吧。” 她脸一沉,一改刚才的妩媚,换了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记住,出了这个房间,我们谁都不认识谁,今天的事彻底忘掉。” 她拿起手机,将刚才的6万6666转给他,又给他转了三十万。 她眉眼严肃道:“这是封口费。” 萧扬更生气了。 他立马退还给她。 他快步朝门口走去。 将门啪地一下摔上。 陆妍遥遥望着被摔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一副无所谓的笑,笑着笑着,她拧起了眉头。 脸上无所谓的笑变成了苦笑。 她轻呵一声,道:“男人也不过如此。” 当玩意就好了。 旧的得不到,还有新的,新的不稀罕了,换下一个,年轻的男大学生鲜嫩可口,一茬接一茬。 何必对秦珩耿耿于怀? 何必? 第4109章 秦珩709(怀孕) 拿起手机,陆妍编辑了“恭喜”二字,手指轻敲手机屏幕,点了发送。 她发给了秦珩。 这两个字不只有“恭喜”之意,还有释怀和不在乎。 她是要面子的人,断然不会颠颠地跑到秦珩面前,对他说,我已经不在乎你了。 只得以这种方式拐着弯地告知。 秦珩扫一眼信息,一秒都不带考虑地回:谢了,陆妍姐。 他压根就不会浪费时间去探究这二字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含义。 除了言妍,他对外面任何女人都懒得费心思。 又给其他人回了几条祝福信息,秦珩关机,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他倾身覆到言妍身上。 言妍已经睡醒了。 秦珩手指弹琴似的在她心口娴熟地拨了几下。 言妍浑身一阵细微的震颤。 秦珩垂眸俯视她,声音低而性感地问:“休息好了吗?” 言妍本能地往后挪了挪身子,问:“你要干嘛?” “对。” 言妍一怔,随即发现他在玩文字游戏。 她怕了。 秦珩精力太旺盛。 除了她的生理期,他几乎每天都要,每次都得一两个小时。 就这样的人,居然骗他父母,说他不行。 言妍求饶道:“我今天太累了,明晚好不好?” “可以,今天先饶过你。”秦珩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但明天我要两次。” 言妍忙不迭地答应。 她记得去年有一次放假,整整一周的假期,他就没让她出过门。 他带她去了顾家的一座小岛上,做得昏天黑地。 有一晚,他们做了整整七次。 现在一提那座岛,她都想叫那岛为“春岛”。 她严重怀疑秦珩有性瘾症,但是秦珩以前能克制住,又不符合性瘾的症状。 第三天,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 新加坡受华人文化影响,一般多选在第三天回门。 选第三天,有讲究,叫三朝回门。 这天宾客们基本上都回国了,或者直接转去别的国家度年假。 苏婳和顾北弦特意留下来,留在言妍老宅,就是为了让言妍有娘家可回。 苏婳让人张罗了一桌子饭菜,款待秦珩。 用餐的时候,言妍吃得不多,一直依偎在苏婳怀里。 苏婳摸摸她的头,笑着打趣她:“都嫁出去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言妍眼圈通红,抿唇不语。 只要苏婳在,她就还是小孩子。 她希望苏婳能一直活下去,一直活,活到她终老。 但那不现实。 苏婳比她大六十多岁,不可能和她一起终老。 想到这里,言妍忍不住又抱紧苏婳。 苏婳笑道:“这么舍不得奶奶吗?幸好你嫁得近,如果把你嫁到外地,你不得天天想奶奶?” 言妍把头朝她怀里拱了拱。 秦珩捏捏她的脸颊,说:“好了,别矫情了。要是你实在舍不得二奶奶,等回京都后,我们搬去他们家住,我当他们家的上门孙女婿。” 苏婳拿筷子去敲他的头。 臭小子说话成天不着四六的。 她面上嫌弃,心里却喜欢秦珩这种性格。 他这种性格最适合言妍。 也最治愈言妍。 一个多月后。 陆妍再次接到萧父的电话。 萧父语气十分的和蔼可亲,“小陆啊,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我和你阿姨想请你吃顿饭。你和萧扬,他毕竟是男人,你们女孩子吃亏。可他要对你负责,你不答应,我们给你送了礼物想补偿一下你,你也不肯收,我和你阿姨总觉得亏欠你。” 陆妍正在陆氏集团自己的办公室看文件。 她一边盯着文件,一边回:“萧叔叔,我和萧扬真没什么,您别听他瞎说。” “扬扬什么都没说。” “我这会儿手头上还有工作要处理,萧叔叔,我们回头聊好不好?” “呃,好吧。” 陆妍挂断电话,将文件继续看完。 两个小时后,她处理完所有文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她开车回到家中。 父母因公出国了,哥哥们都已经结婚,家中只有她和佣人。 倒了杯红酒,她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 漫天霓虹,繁华似锦,看在她眼里却觉得寂寥。 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想秦珩了,想也白搭,徒增烦恼。 寂寞疯长,房间静得出奇。 偏偏她的卧室又做得很大,空荡荡的。 呼吸都仿佛有回声。 她承认,今晚的她空虚寂寞。 不只今晚,她近来越来越觉得寂寞孤独。 她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下。 红酒清凉入喉,甘甜中带一丝丝涩。 和秦珩闹掰了后,她又去相过亲,相过二三十次,但是每次她都会下意识地拿他们和秦珩做比较,这个没秦珩高,那个没秦珩帅,第三个没秦珩英武,第四个没有秦珩身上那种张狂不羁的架势…… 哪个都不如秦珩。 萧扬虽然比秦珩年轻几岁,但是比他也是差着一些。 那晚她如果不是太失落,断然不会和他酒后乱性。 可是陆妍不后悔,因为这具肉身如果不享受,等到老了,想享受,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她脑中回想那晚的旖旎画面。 年轻的男大学生笨笨拙拙的,一看就是个未经风月的雏。 横冲直撞的…… 第一次他很快完事。 第二次却很久。 第三次更久。 陆妍喉咙发干,心里涌起一股子燥热的火。 年轻的肉体真好。 萧扬那晚喝断片了,她却没有。 她常年睡前饮红酒,和客户应酬也要喝酒,别说和萧扬一起喝两瓶了,就是喝三瓶四瓶,她都不会醉到断片。 她抬手,将掌心覆到自己的心口,缓缓闭上眼睛。 夜风拂动窗帘,她微微仰起头,回想那晚萧扬年轻修长的手让她成熟的肉体开了花。 那种感觉…… 蚀骨销魂。 她情不自禁往下咽了咽涎沫。 虽然萧扬样样比秦珩差点,但是年轻的男孩子就是大补。 当天萧扬走后,她去卫生间洗澡,发现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甚至有了二十岁时的娇嫩,胜过平时用过的任何一款名贵的面膜和晚霜。 她想,别把男人当恋人,当女性用品就不会对他们有太多的期待,更不会失落。 偶尔用他们调调内分泌,倒也不错。 她打开手机交友软件,上网搜索青春男大。 一堆年轻男人的照片中,只有几个能入眼的,其他全是普信男。 且这些人十有八九都不一定是真正的男大学生,估计男模居多。 陆妍心里一阵恶心。 虽说把男人当成女性用品,可她不想和别的女人共用性用品。 她突然发现,想找个年轻、听话、干净、安全、嘴还严的床伴,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但是约萧扬吧,她当时把话已经说死了。 再松口,终归是拉不下面子。 且萧父萧母一心想让萧扬娶她,她不打算嫁给他,萧家门第不够。 看样子,她得快点择一良婿了,找床伴解决不了长久问题,且危险系数太高。 秦霄倒是顶级优秀。 奈何她和秦珩有过那么一出,再去找秦霄,总归是拉不下脸。 楚轩亦是。 虞泽倒是离得远些,且和她是同龄,相貌和气质也不差,只可惜虞家的综合实力比顾家差一大截,但也胜过萧扬家。 罢了罢了。 要不就他吧。 陆妍执行力很强。 说干就干。 她拿起手机,拨通虞泽的手机号,声音调柔问:“阿泽,在做什么呢?” 虞泽回:“同客户应酬。” “我明天出差去岛城,请你吃饭。” 虞泽道:“我请你。” “那我下次请你。” “不用,只要你来岛城,尽管找我,海鲜管够。” “那你来京都时,一定打电话找我,我请你。” 虞泽轻笑,“好。” 次日傍晚,陆妍飞到岛城。 虞泽果然说到做到,在自家酒店,用最新鲜的海鲜大餐招待她。 陆妍将一勺甜品送进口中,轻轻咀嚼咽下,冲他嫣然一笑,说:“你也不小了,怎么一直没谈女朋友?依着你的条件,应该不缺女孩子追才是。” 虞泽回:“没遇到合适的。”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帮你介绍。” 虞泽脑中闪过楚玥的面孔。 他喜欢她那种长得漂亮,模样甜美,气质脱俗,有点艺术气息的,奈何他和她沾亲带故。 虞泽随口道:“都行,只要能看对眼就行。” 陆妍忽然盯住他的眼睛,“你看看我的眼睛。” 虞泽不知她为何这么说,便盯住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十分精明的眼睛。 陆妍耸肩一笑,“能看对眼吗?” 虞泽懂了,她毛遂自荐来了。 恰好服务生推门而入,将一客新鲜的生海胆放到陆妍面前。 虞泽抬手冲她做了个“请吃”的动作,“尝尝,从北美洛杉矶深海进口,今天中午刚到,一直保着鲜。” 北美洛杉矶深海那边的海胆,冬春时节是最佳赏味期。 陆妍喜欢吃这些鲜物。 她用小勺舀起一块,蘸了调料放进口中。 她刚要细细品尝,突然觉得这往日鲜美的海胆腥气浓重,味道说不出的怪。 紧接着她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想吐。 实在憋不住,她捂着嘴朝卫生间跑去! 第4110章 秦珩710(造化) 飞快地跑到包间自带的卫生间里,陆妍俯身在马桶前吐。 吐出刚塞进口中的海胆,胃中恶心的感觉仍不减。 她左手虎口抵着脖子继续吐。 虞泽走进来,问:“怎么了?” 陆妍说不出话,难受的感觉在胃中翻江倒海。 以前同客户应酬时,她偶尔会喝多,喝多了会吐。 但这种感觉又不同于喝多。 虞泽接了杯水递给她,让她漱漱口。 他道:“那海胆很新鲜,我刚才尝过一口,没问题。你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陆妍干呕了半天,却再也吐不出什么,只一味干哕。 她直起身,伸手接过杯子,漱了漱口,朝虞泽摆摆手,说:“应该不是海胆的问题,也不是我的胃的问题,我刚才有吃别的食物,没事。如果是胃有问题,吃什么都会难受。” 虞泽忽然想起虞青遇怀珺儿时,好像也这么干呕过。 但是陆妍未婚,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 虞泽试探地问:“你最近是不是瞒着我们谈恋爱了?” “哪有!”陆妍反应有点强烈。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陆妍恢复正常,冲虞泽微微一笑,说:“没有,我没谈恋爱。我身边除了工作人员、司机和家人,连个男人毛都没有。” 她望着虞泽。 他长得的确挺帅。 岛城男人,高大干净,浓眉大眼,有种海滨城市男人独有的洋气和潇洒,又有鲁省男人特有的男人味,即硬汉气质。 她以前心高气傲,只盯着顾家元家的男人,居然把他给遗漏了。 虞泽道:“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查查吧,查一查比较放心。” 略一思忖,陆妍答:“行吧。” 虞泽取了车,开车把陆妍送到医院。 挂的是消化内科。 问了陆妍几句,医生却建议她去妇产科查一查。 陆妍不解,“我是胃有问题,为什么要去妇产科查?” 医生道:“先去妇产科查,如果查不出问题,再来做胃部检查。很多胃部检查,不适宜孕妇。” “孕妇?”陆妍微愠,“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 医生一副看穿世事的模样,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笑得陆妍恼火。 她抬起下巴,道:“我不可能怀孕,我……” 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秦珩的婚礼。 在新加坡,她和萧扬睡过。 那天,他们做了不只一次,是三次。 年轻男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全部被她汲取。 可她明明第二天服用避孕药了。 严格按照说明书服的。 她冲虞泽道:“可能有误会,我绝对不可能会怀孕,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你们都知道的。你先出去一下,我好好问问医生。” 虞泽微微颔首,“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准备好,查完,我们回去正好吃。” 陆妍心中微动。 这男人高高大大,却不粗枝大叶,细心又体贴,是当丈夫的好料子。 怪她以前太心高气傲,没把虞泽放在眼里。 陆妍唇角肌肉微微动了动,笑了个感动的笑。 她说:“好。” 不加“谢谢”。 加“谢谢”太生分。 虞泽走出去。 等门关上,陆妍往医生面前挪了挪,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医生能听到的音量说:“医生,事发后第二天我吃过避孕药,也会怀孕吗?” 医生道:“如果避孕药不是正规途经来的,药品质量很难保证,或者药品过期了,都有可能怀孕。” “我……”陆妍噎住。 新加坡紧急避孕药属于处方药,不能直接在普通便利店购买,需要去医院看医生开处方,然后凭处方取药。 她嫌麻烦,多花了点钱,在网上私人渠道找了个送货上门。 那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是药房工作人员,还说他经常给女明星送药,做这行做了十几年了,他报了几个还算出名的二三线女星,让陆妍下次需要还找他。 难道? 陆妍顿时觉得像吃了屎。 她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却在异国他乡吃了那么个哑巴亏。 说大不大,却给她捅了好大一个娄子。 用了点时间,陆妍调整好情绪。 脚步虚浮,从诊疗室走出来,她冲虞泽道:“有个客户突然打电话说要见我,我得先去找他。你先回去忙吧,我们改天再约,改天我请你。” 虞泽微微扬唇,“去哪?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打车。” 虞泽低眸去瞅她的小腹。 陆妍忙去捂自己的小腹,说:“我没怀孕,我没有男朋友,也不是个滥交的人。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虞泽自然知道。 他点点头,“那让我的保镖开车送你。” “不用。”陆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真不用。” 虞泽明白了。 他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想说“恭喜”,可看她这模样,不像想被恭喜的样子。 虞泽告辞。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陆妍转身朝妇产科走去。 第4111章 秦珩711(弄人) 来到妇产科,医生问诊完毕,给陆妍开了HCG检查和B超检查。 检查完毕,拿到结果。 看到化验单上“早孕”二字,陆妍人都麻了。 一瞬间天昏地暗! 她真怀孕了? 怎么就怀了呢? 怎么那么容易就怀孕了? 她月经一向不准时,正常是二十八天或者一个月来一次月经,她是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来一次。有一次跟的项目太紧急,她连轴转地忙,熬夜、应酬、开会、出差,不停地赶进度,累得瘦了一圈,那次她整整三个月都没来月经。 这种错乱的例假周期按说很难怀孕的。 想想那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大学生。 陆妍怎么着都没法把他和孩子爸爸联系到一起。 当个女性用品,调节一下内分泌就罢了,真要和他结婚,共度一生,怎么可能? 虞泽都比他合适。 来到诊室,陆妍把化验结果交给医生。 医生看完,打量她一眼,道:“孕囊在宫内,其他也一切正常,前三个月注意别同房,别做剧烈运动。” 陆妍拧起眉头,“我不要这个孩子,今天就可以动手术。医生,流产手术单也是在你这里开,是吗?” 医生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问:“你是什么血型?” “O型血。” 医生道:“O型血,如果非必要,不建议第一胎做人流。” 陆妍焦躁,“为什么?” “O型血第一胎如果被人工流产,母体有概率会被胎儿血液致敏,产生大量抗体,会增加第二胎宝宝发生严重溶血的风险。建议你回去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陆妍走了。 第一次有天塌了的感觉。 她一向好强,越挫越勇,哪怕秦珩跟她闹掰了,她都没现在这么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都说造化爱弄人。 可是这造化也太弄人了! 逮着她一个人磋磨个没完。 晚上住在虞泽安排的酒店里,她站在落地窗前吹着海风,眺望不远处的大海。 夜色下的大海墨蓝如一片巨大而纯净的蓝宝石。 可她已无心赏景。 她从医院一出来,就开始用手机上网恶补胎儿溶血相关资料。 溶血是母亲的血型抗体攻击宝宝的红细胞,导致宝宝贫血、黄疸逐步加重,轻的能自己扛过去,重的会伤到宝宝的大脑,甚至心衰,最严重的情况是胎死腹中。 就她这破运气,估计什么情况都将是最严重的。 如果腹中这个胎儿打掉,她有可能永远生不出健康的宝宝,甚至会一直意外流产。 如果腹中这小东西不打掉,她想和虞泽走下去,门都没有。 她甚至连相亲的机会都将失去。 可是那个男大学生,和她门第悬殊是一回事,他还比她小那么多。 这些都罢了,他压根不爱她。 他爱言妍。 都是亲里亲戚的,言妍和萧妍的事,她自然会知晓一些。 她以前去见秦珩时,也碰到过萧扬。 那样的人,睡他一下就罢了,嫁给他,别说秦珩会笑话他了,连她自己都会笑话自己。 她苦恼,纠结,懊悔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她把自己关在酒店里一天没出门。 饭也没吃。 夜晚八点多,虞泽应酬完毕,听闻酒店经理这么说,来到陆妍的房门外。 抬手敲门,他问:“阿妍,身体还不舒服吗?” 陆妍躺在窗边的沙发上有气无力,“还好。” “能下床开门吗?” “你去忙吧,我明天回京都。” “很难受?听经理说你从昨天回来就没吃东西,今天一天也没吃,饿不饿?” 陆妍双眼空洞,怏怏地望着天花板,回:“不饿。” “我送你回京,还是我给陆叔叔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你?你这样,让人很担心。” 毕竟是苏婳娘家的亲戚,来他的地盘上,如果出了事,虞泽不好向苏婳和陆家交待。 陆妍自嘲地笑了笑。 瞧。 他多好。 多体贴。 多细致。 多暖心。 陆妍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秦珩婚礼那天,出现在酒店天台的是虞泽就好了。 她和他饮酒,酒后乱性,趁机嫁给他,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什么麻烦都没有。 为什么是萧扬? 为什么? 她当时为什么要放纵自己? 一时贪欢,换来的是无尽的烦恼。 虞泽又隔着门问:“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送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陆妍苦笑,“我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 “酸的呢?酸的开胃,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一些酸酸甜甜的小甜品,可以吗?” 陆妍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陆妍如陷入无尽的黑渊,身子一点点地沉下去。 半晌,她无力地答:“你去忙,我一会儿饿了,自己出去吃。” “那好吧,你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虞泽乘电梯去了楼上办公室。 虞家在岛城有很多家酒店,给陆妍住的是最好的一家。 这边有他的办公室。 坐到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虞泽沉思一瞬,拿起手机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阿珩,陆妍在我这边。昨天从医院回来,她就没吃饭,今天一整天也没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很反常,这不像她的性格会做的事。我对她了解得不多,你如果有认识的人,可以联系一下。她总是这样,不成。” 万一她饿死了,或者自杀了,他要担责。 秦珩浓眉微蹙。 陆妍这样,断然不是因为他娶言妍。 婚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她想绝食早就绝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也不是那么幼稚的性子。 陆妍和萧扬来新加坡,却没来参加他的婚礼,他是知晓的。 两个人在酒店天台借酒消愁,他也是知晓的。 婚礼那天他派了个保镖,拿望远镜暗中盯着萧扬,从他的双脚踏到这块土地上,就盯上了,怕他搞事。 沉默片刻,秦珩回:“交给我吧。” “谢了。” 挂断电话,秦珩拨出一个号码,对那人道:“恭喜你,要当爹了。你现在马上买张机票,去岛城,照顾那娘俩。” 第4112章 秦珩712(反差)) 萧扬一头雾水。 当爹? 他? 怎么可能? 这是哪个骗子,模仿秦珩的声音,对他施行诈骗吧? 看看手机,来电显示的确是“秦珩”二字。 萧扬纳闷,“秦珩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秦珩道:“没错,找的就是你,你要当爹了。” 萧扬不信,“我在哪个大学读书?” “京都大学,你和言妍在同一所高中,是我的情敌。” 没错了,的确是秦珩本人。 萧扬仍觉得不可思议,“女方是谁?我没捐过精,我很确定。我也没在外面乱搞过,我洁身自好。” 秦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上姓名:“陆妍。” 萧扬骤然安静。 陆妍? 他和陆妍是上过床。 虽然他喝断片了,但是床单上种种痕迹证明,他和她当时很疯狂。 他还疼。 去卫生间方便的时候,很不舒服,过了两三天才恢复正常。 萧扬默默挂断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陆妍话说得那么绝,还给他转钱,拿他当牛郎和男模,甚至还给他封口费,一度激怒了他。 结果她转头就怀上他的孩子,什么意思? 奔三的女人,他不相信她事后不知道吃避孕药。 虽然不理解陆妍的做法,但是萧扬还是打开订票软件,订了飞往岛城的机票。 抵达岛城的时候,已是半夜十一点。 飞机刚落到,就有人给他打电话,说在机场外面等他,说是虞泽虞总的保镖。 要不是对秦珩比较了解,萧扬真以为这是仙人跳来着。 联系上保镖,保镖开车载他来到虞家的酒店。 接待他是的虞泽。 看到来的人是萧扬,虞泽十分意外。 好年轻一男的,年轻朝气,青春洋溢,分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青春男大。 他心中暗道,原来陆妍还好这口。 他上前握住萧扬的手,道:“陆妍从昨天就没吃饭,今天一整天也没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萧扬抬腕看看表,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去找陆妍,她八成又要拿钱羞辱他。 萧扬冲虞泽说:“我先开个房间住下吧,明天一早再去见她。” 虞泽道:“别,你现在就去见她。我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和沈天予苏惊语也是亲戚,她如果出了事,我不好向顾家交待。” 萧扬思忖片刻,“行。”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当爹的兴奋和惊喜,只有不可思议。 虞泽带他去了陆妍的房门前。 他抬手敲门,道:“阿妍,是我,虞泽,有人找你。” 里面传来陆妍疲倦慵懒的声音,“谁?” “应该是你很想见的人。” 陆妍最想见的是秦珩,但她知道那不现实,她也不开不了那个口。 至于虞泽。 如果她将腹中孩子打掉的话,见他倒也可以,可是腹中孩子打掉,依着她的破运气即使怀上,胎儿也留不住。 都是有财产要继承的人,如果她怀不上孩子,婚姻很难维持下去。 陆妍道:“我谁都不想见。” 虞泽循循善诱,“见一下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不见。” “是对你很重要的一个人。” 陆妍想不到那人是谁,也不好奇。 她现在烦躁得要命,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也没洗漱,蓬头垢面的,也没法见人。 虞泽看向萧扬。 萧扬知道,虞泽想让他说几句。 可是依着对陆妍的短暂了解,如果他不出声,还有机会见到陆妍,如果出声了,这房门是坚决不会开了。 虞泽道:“阿妍,你是不是难受得开不了门?我让人补张房卡,打开房门进去了?” 陆妍皱眉,“到底是谁?” “你见了他肯定会开心。” 见虞泽不打算罢休,陆妍只得说:“等我十分钟,我洗把脸。” “好。” 十分钟后,陆妍刷完牙,洗完脸,梳理好头发,又简单涂了下口红。 想换正装,犹豫了一下,她挑了件淡绿色的吊带长裙,真丝斜纹绸的面料,宽松的款式,性感、慵懒又随意。 打开门,看到是萧扬,她本能地拧了拧眉头,语气不悦地问:“你怎么来了?” 萧扬视线落到她的肩上。 细细的肩带挂在她白皙的肩头上,胸口春光若隐若现。 好在她穿胸罩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没有肩带的胸罩或者胸贴。 虞泽就站在萧扬旁边,萧扬心里不太舒服。 这个女人不只勾引他,还想冲虞泽放电,甚至勾引一个未知的人。 她跑到虞泽家的酒店一待就是一天两夜,一直不吃饭,无非是想引虞泽关心。 虽然年轻,但是学霸的脑子转得很快。 萧扬偏头问虞泽:“虞泽哥,你结婚了吗?” 虞泽回:“没有。” “有女朋友了吗?” 虞泽答:“也没有。” 萧扬明白了。 陆妍此行来岛城,八成是冲虞泽来的。 结果意外得知自己怀孕,不知该怎么处理,所以她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他上下端详一遍虞泽。 这男人高大帅气,浓眉大眼,气质也好,又有这么大的酒店,还和顾家是亲戚,条件的确比他好。 如果陆妍没怀孕,她会想办法和他发展。 陆妍冲虞泽道:“阿泽,我不认识他,你为什么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找我?” 虞泽只想早点交差。 深更半夜的,他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工作。 懒得再兜圈子了,虞泽道:“我觉得你现在很脆弱,很需要他陪。” 陆妍压住心底的焦躁,“不需要。” 虞泽声音放低,“听话,孩子需要。” 陆妍脸唰地一白! 他连这个也知道了? 他怎么这么聪明? 如此聪明的男人,她以前为什么没对他上心?但凡上上心,她早嫁给他了,也不用着去和秦珩搞那么一出。 可是真放在以前,她其实还是瞧不上虞泽。 虞泽抬手拍拍萧扬的后背,说:“小兄弟,你进去好好陪陪她吧,想吃什么,直接打厨房电话,厨房有值夜班的厨师,让他做。” 他递给他一张厨师的名片。 萧扬接过来。 虞泽怕他不肯进去,抬手推了他一把。 陆妍本能地后退几步。 一将萧扬推进去,虞泽立马抓住门把手,将门关上。 生怕言妍把萧扬赶出来了。 终于把烫手山药甩了出去,虞泽如释重负,抬腿就走,该回家睡觉了。 至于陆妍是否会饿死,会不会自杀,那是萧扬的事了。 萧扬后背抵着门,视线落到陆妍的小腹上。 萧扬捂住小腹,没好气地说:“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怀孕。” 萧扬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有意义吗?猜得没错的话,你是O型血或者是熊猫血?怀第一胎时没事,但是如果流产或者分娩,胎儿血液会进入母亲体内,母亲会产生抗体。怀第二胎时,母亲的抗体会穿过胎盘攻击胎儿红细胞,导致胎儿溶血,胎儿溶血,轻则黄疸,重则胎死腹中。” 陆妍没料到萧扬这么聪明。 她听医生说了,又上网查了,才了解这些事。 萧扬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如果你没怀孕,会想办法拿下虞泽虞总。这个孩子不该来,但是你又怕打掉后,你怀不了第二胎。嫁给虞总,怀不了孕,会前功尽弃。你纠结、苦恼,后悔那日放纵,和我一日风流,怀下腹中孽种。” 陆妍心中吃惊。 这二十岁的小男孩毛都没长齐,一张好看的脸看着嫩生生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居然能猜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用了长达一两分钟,陆妍才冷静下来。 本来看到萧扬一肚子火气,这会儿不知为何,她心中燥火无端地消减大半。 她道:“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抬脚朝沙发前走过去,旁若无人地坐下。 接着他摁下水壶,烧水给自己开。 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他的确渴了,但是烧水也是给各自缓冲的时间。 他一直都是聪明的。 如果秦珩和言妍没有那个该死的几生几世,说不定娶言妍的就是他了。 陆妍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别以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且是O型血,这孩子打掉有风险,你就能娶到我。” 萧扬缓缓抬眸,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好笑的表情,“陆小姐,我自始至终,有说过要娶你吗?” 陆妍脸一垮。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不得哭着喊着求她嫁给他吗? 第4113章 秦珩713(压制) 陆妍心中窝火,面上却看不太出来。 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道:“你深更半夜地跑过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萧扬不答。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到热水壶上,只等那壶里的热水烧开。 房间里有饮水机、恒温壶他不用,非得烧水。 陆妍想去接杯热水砰地一下放到他面前,冲他吼几句,但是她忍住了,面子还是得顾的。 水终于烧滚了,萧扬拿起热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等那水凉。 陆妍烦躁。 她一向镇定,今晚却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压了一头。 水终于可以喝了,萧扬拿起茶杯递到嘴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这才抬眸看向陆妍,说:“我本不想来,有人催我来。” 陆妍恼火! 瞧这小子,这高高在上的德行! 本来她占据高位,一个“不想来”,一个“催”字,轻而易举把她从高位拉了下来。 陆妍抬手指向门口,“你走!” 她突然发现她现在已经开始情绪化了,一情绪化,气势就输了。可能是她一天两夜没吃饭,太饿的原故。 萧扬嘴角往上牵了牵,“你确定真让我走?” 陆妍心中火气噌噌地往上涨。 萧扬道:“我今晚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陆妍却想跟他大吵一顿。 她烦躁一天两夜了。 从昨天就烦得不得了。 萧扬一来,无疑是最好的撒气筒,可是瞧他这德行,三言两语几个小动作下来,他居然反转了。 她再冲他发火,反倒成了无理取闹。 陆妍强压下心中怒火,道:“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萧扬抬起右腿架到左腿上,右手臂搭到沙发靠背上。 他才二十岁,却一副泰山压顶都不怕的架势,语气不疾不徐地说:“孩子如果你想生,就生下来,我和我爸妈会养大,你有探视权,我们随时配合。当然,你也可以要抚养权,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定时给抚养费,绝不拖欠一分。你想嫁人,就嫁,我不会干涉你任何私人生活。如果你不想生,我陪你去医院做手术,手术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一分不会少。” “你!” 陆妍气得噎住。 她想挑刺却又挑不出刺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无刺可挑。 他给的方案无疑是最理性的,可是陆妍心中仍恼火,恼怒的火苗在她胸腔中上蹿下跳,无法熄灭。 萧扬仍神色平静望着她,“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给我答复。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尽力配合。” 他明明坐着,处于低位,陆妍却觉得他像站着,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萧扬站起来,道:“你休息吧,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会一直陪你在岛城。如果你要做手术,尽量在岛城做,京都有你太多熟人。当然,如果你想去国外做,我也会陪你。” 说罢,他拉开门扬长离去。 陆妍气得嘴半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小子! 虽然才二十岁,但是道行挺高啊。 本来她对虞泽还抱有幻想,但是虞泽已知晓她怀孕,且怀的是萧扬的,她和虞泽绝无可能了。 陆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气得够呛。 本来她心中纠结、矛盾、懊恼、后悔,如今就只剩气愤了。 她伸手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喝了几口才意识到这杯子萧扬用过。 她啪地一下将杯子重重扔到茶几上,心里无比嫌弃。 想她一个曾经在华尔街厮杀过的精英女强人,怎么就被个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压制住了呢? 如果没怀孕,她或许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偶尔怀念一下那天的旖旎。 可是这一怀孕,打乱了她所有的步骤。 她气急败坏,闭上眼睛。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本就难受,被萧扬一气,更难受了。 她得吃点东西。 气愤竟比纠结、矛盾、懊悔更消耗体力。 她睁开眼睛,想打客房服务电话,点餐吃,瞥到茶几上放着一张名片。 那是虞泽送给萧扬的。 虞泽让萧扬给她叫餐吃。 虞泽还让萧扬好好陪着她。 结果那臭小子居然堂而皇之地走了! 陆妍越想越生气,瞧给他能耐的! 小屁孩一个,架子还挺大,她但凡不是O型血,早把这腹中孽种打掉了。 孽种。 一想到这两个字,陆妍更生气了! 她自己说腹中的胎儿是孽种就罢了,萧扬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骂她的孩子? 陆妍气得抓狂! 她抓起热水壶扔到地毯上,滚烫的热水在地毯上淋出一片水渍。 仍不解气。 她又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墙上。 她想大吼几声,又怕招来服务员,到时传到虞泽耳中,惹他笑话。 陆妍气得双脚跺地毯! 她突然发现再要强再体面的女人,撒起泼来也和寻常女人无异。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陆妍烦躁地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萧扬。 陆妍摁了接听,没好气地问:“这么晚了,你骚扰我有什么事?” 萧扬不紧不慢道:“我就住在你隔壁,你吵到我了,请保持安静。出来住酒店,得有最基本的公德心。” 第4114章 秦珩714(拿捏) 陆妍简直要被萧扬气死了! 人怎么可以只凭区区几句话,就能把人气得直跳脚? 陆妍深呼吸一声,语气生硬,“睡不着就滚。” 萧扬不恼不怒,“你隔壁也有住宿的宾客。这酒店房间隔音效果没你想得那么好,但凡那人投诉你,再将其传到网络,后续影响,你比我更清楚。” 陆妍啪地一下掐断电话。 萧扬说得对。 可是她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气他的态度。 她本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如今她怀孕了,他来找她,应该低三下四地讨好她才对。 可瞧瞧他那态度。 哪有半分低三下四的样子? 陆妍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小腹,都怪腹中这点东西。 怪卖药给她的那个浑人! 更怪她自己,一时放纵,悔恨终生。 以前常听说一步错,步步错,她不信那个邪。 一步错了,好好复盘,下次改正就可以了,她在商场上一向如此,相同的错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分明是偷懒的借口。 如今她终于体会到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一时放纵,悔恨终生! 她拿起那张名片,捏在掌心,腹中饥肠辘辘。 萧扬没来时,她也饿,但那时是混沌的,麻木的,压根不想吃,这会儿饿得糟心,饿得难以忍受,饿得想吐,不吃不行了。 她拨打厨师的号码,点了两三道自己平时常吃的菜,又点了几样水果,水果皆是酸甜口的。 服务人员来送餐的时候,萧扬在隔壁听到了。 他事先将纯净水瓶放在门缝里,防止门关严。 见陆妍终于肯吃饭了,萧扬嘴角微微抽了抽。 有的女人需要宠着捧着。 有的女人恰好相反。 陆妍明显是后者。 等陆妍吃完,服务生来收餐具时,萧扬将纯净水瓶从门缝里抽出来。 洗漱上床,他一觉睡到天大亮。 昨晚没关机,他拿起手机解屏。 有微信信息进来。 是秦珩发来的,问情况怎么样了? 萧扬调出秦珩的手机号码,拨过去。 秦珩问:“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萧扬仍躺着,望着天花板,道:“看陆妍,我无条件配合她。” “她想怎样?” 萧扬嘴角往下压了个自嘲的笑容,“她还能怎样?她想嫁给你,你不要她。她忽然又留意到虞泽,想嫁给虞泽,但是不巧查出怀孕了。偏偏她又是O型血,头胎打掉,怀二胎有溶血风险。嫁给我吧,她又不甘心。” 秦珩道:“你呢?” 萧扬闭目不答。 陆妍觉得嫁给她不甘心。 他还觉得娶她不甘心呢。 谁愿意娶个对自己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女人回家? 他们家在商界地位是远不如陆家,但是他也是家境优渥的家庭长出来的,他是学霸、校草,也可以说是天之骄子,在家父母捧,在学校老师同学捧,他也有他的骄傲和自尊。 和她发生那种事,他是喝得太醉,完全无意识的,不是自己心甘情愿。 陆妍后悔。 他何尝不也后悔? 秦珩没耐心,“小子,说话,别装死。” 萧扬道:“你放心,我会妥善解决。” “就凭你?” 萧扬无声轻笑,“如果你和言妍没有那个几生几世,你们没一起长大,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你信不信?” 秦珩轻骂:“小子,挺张狂啊。” 萧扬不语。 张狂有什么用? 聪明有什么用? 还不是输给了造化? 秦珩懒得管太多闲事,道:“你看着处理,别把事情闹成丑闻就行,陆家毕竟是我二奶奶的娘家人。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放心,谢谢。” 挂断电话,秦珩看了看手机,暗道这小子挺冷静。 回想从前种种,这小子的确不同于普通的小子。 他初注意到他时,他也不过十七岁,那时他还未成年,就敢跟他硬刚。换了别人,早就缴械投降,向他屈膝讨好了。 萧扬起床洗漱。 拉开门,来到陆妍的房间前,他抬手按陆妍的门铃。 无人应答。 他继续按,按了很久,都无人回应。 萧扬想,陆妍那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做出自杀那么荒唐的事。 他扭头看向在一旁站岗的虞泽的保镖,问:“陆小姐出去了?” 保镖回:“没有,她一直没出门。” 陆妍不会飞檐走壁,断然不会从窗户走,也没必要。 萧扬又按门铃,冲门内喊:“陆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一起出去吃早餐。用完早餐,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随时奉陪。该尽的义务,我一样不会少。” 陆妍躺在床上听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就来气! 谁要他尽义务? 萧扬冲保镖道:“虞泽虞总那里是不是还有一张这房间的房卡?” “对。”保镖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他。 萧扬接过房卡,刷开门。 走进去,他看到陆妍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酒店的薄被,光裸的手臂和肩颈露在外面,胸口春光若隐若现,一双白皙的脚也露在外面,脚趾上涂了金色的蔻丹,还有一截雪白的小腿,小腿肚和膝弯勾出暧昧的弧度。 萧扬脑中蹦出个成语,“玉体横陈”。 他想这女人真骚。 风骚,强势。 压根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睡姿慵懒的陆妍,道:“有意思吗?听到就答一声,非得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才开心?” 陆妍翻起眼皮,冷冷瞪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这样说话?” 僵滞一瞬,萧扬点点头,道:“那好,我走。先说好,以后你腹中胎儿是生是流,都跟我无关。” 说罢他转身就走。 陆妍怒火噌地一下子蹿到了脑门! 她忽地坐起来,抄起一个枕头就往他后背砸去! 萧扬继续往前走。 枕头压根没砸到他,闷闷地落到地毯上。 萧扬走到门口,毫不迟疑地拉开门,就要出去。 陆妍恼得脸都白了! 她冲他声嘶力竭地吼:“你给我滚回来!” 萧扬抬起的右脚缓缓落到地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 女强人又如何? 只要对症下药,还不是轻松拿捏? 第4115章 秦珩715(搞定) 转身折返,萧扬走到卧室床前。 陆妍气呼呼地望着他,因为生气脸胀得通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萧扬语气平静,道:“注意情绪,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胎儿发育。” 陆妍窝火! 她生气全都是被他气的! 他明知道孕期不宜生气,还阴阳怪气地说那些话,来气她! 萧扬像看穿她的心思似的,说:“现在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生气。我对你好是错,对你不好是错,对你热情是错,对你平淡是错,对你冷漠更是错。那么,就不是我的错了,该你反思了。” 还真如他所说。 他无论怎么做,陆妍都会生气。 如果他低三下四地讨好她,她还会瞧不起他。 他年轻轻轻的,却极其聪明,很会揣摩人性。 陆妍烦躁地拧起眉头,闭上眼睛。 萧扬又道:“孩子去与留,一切随你,无论你怎么做,我和我爸妈都会全力配合。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会申请去国外读书,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依他的成绩,上国外最好的理工科大学完全没问题。 但是为了言妍,他选择在国内就读。 如今言妍结婚嫁人了,他没有再留在国内的理由。 陆妍猛地睁开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萧扬神色镇定,“现在社会风气比以前开放多了,未婚先孕,并不会影响你以后再婚。你也可以去国外悄悄生下,由我带回家给我爸妈抚养,就说我收养的孩子。我也会严格保密,守口如瓶,不让外人知道你已育。” 陆妍又想让他滚了! 她觉得自己突然间变得拧巴起来。 他如果讨好她,她会瞧不起他。 他极力和她撇清关系,她又气愤。 萧扬又道:“这事暂时不要让我爸妈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会登门提亲,会给你带来麻烦。” 陆妍心中恼火! 登门提亲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可是他们真若登门提亲,她也不会同意。 总之,他现在怎么做都是错。 陆妍自己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明明是她因为失落、难过、寂寞、空虚、受刺激,一时赌气睡了他,这会儿却全怪到他身上了。 可是不怪他,怪谁? 怪自己更痛苦。 陆妍烦躁得不行。 萧扬俯身坐下,伸手抱住她。 陆妍应激似的挣扎,口中呼喊:“你要做什么?快松开我!” 萧扬没松。 他手臂力度加大,箍住她的身子,低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区区两瓶红酒,还是两个人一起喝,你一个在职场久经考验的女精英,怎么会喝醉?你趁机睡了我,夺了我的清白。岂止你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别一副怨气冲天的模样了,好不好?你现在不比平时,频繁生气有可能增加妊娠期高血压的风险。生气还会分泌皮质醇,皮质醇会抑制黄体酮分泌,黄体酮对维持怀孕很重要。皮质醇还可能通过胎盘,影响胎儿发育。” 他低垂着头,呼出的气息微热,喷到陆妍的脸颊上。 少年口腔中有干净的薄荷气息。 他身上的气味也很干净,有种天然的草本清香味。 陆妍烦躁的心渐渐静下来。 她想,原来不止老男人喜欢二十岁的,女人也是。 这年轻的小奶狗就是招人喜欢。 不,他算不上小奶狗,小奶狗听话,他可不听话。 那日他在她身上折腾的时候,像只永不知疲倦的兽。 如果说秦珩是匹高山之巅的雪狼,那么萧扬就是只豹,草原上疾驰如闪电的豹。 见她安静下来,萧扬又说:“既然这个孩子,非留不可,那就对它好一点。它已经够可怜了,妈妈不爱爸爸,爸爸也不爱妈妈,当时爸爸妈妈还喝了很多酒。避孕药都没能阻止它,别让情绪毁了它。” 陆妍忽地偏头瞪着他,“你为什么不爱我?” 萧扬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信吗?你是愿意听实话,还是听谎话?” 陆妍不信。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言妍。 可是她心里也装着秦珩,甚至还打过虞泽的主意。 论渣,她比他好像更渣一点。 萧扬拿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到她的小腹上,“如果怀的是男孩,就取名叫萧硬吧,命硬的硬。如果是女孩,就取名叫萧怜。” 可怜的怜。 可怜她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是错误的产物。 陆妍恼火,“不会取名,就不要乱取!我陆妍的孩子,为什么要叫那种烂名字?” “那就叫萧赢,双赢的赢。如果是女孩,也叫萧莹吧,晶莹的莹。” 陆妍抗议,“我生的孩子,凭什么姓萧?” “叫陆赢,或者陆莹,都可以。” “你取的什么鬼名字?露营好听吗?” 萧扬但笑不语。 奈何陆妍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更好听的名字。 后知后觉,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掉进了他挖的陷阱。 她半嗔半恼:“谁说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了?” 萧扬仍只笑不语。 如果她决定打掉,就不会如此纠结、苦恼。 陆妍伸手去拍他的脸,“你笑什么?” 萧扬握住她的手腕,“笑造化弄人。造化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却很会戏弄人,居然让两个并不想爱的人,因为一个孩子坐到一起,商量这种本该是夫妻和恋人才会考虑的事。” 陆妍想,不只是造化弄人,是秦珩弄人。 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成年人了,既然敢犯错,就得想到后果,不该侥幸。 可是望着面前这小男孩,再想想他背后的萧家,陆妍实在不甘心。 嫁给虞泽,她都不甘心,何况萧家比虞家还差着一大截。 见萧扬仍抱着自己,陆妍蹙眉,“你还不松手?” 萧扬松开,往后挪了两下。 陆妍又皱眉,“你挪什么?” 萧扬含笑不答,怀孕的女人,情绪变化无常很正常。 他是男人,该让的就让着她点吧。 “你比我小七岁,我从来没想到会和一个弟弟生孩子。”陆妍苦恼。 萧扬神色从容,“我也是。” 陆妍垂下眼帘,喃喃道:“两个输了的人,凑到一起,还真是……” “所以我们的孩子要叫萧赢,负负得正。” 陆妍掀起眼皮,“你还挺会安慰你自己。” “我们的孩子比秦珩和言妍的孩子先出生,何尝不也是一种赢?没有感情可以培养,如果你实在爱不上我,我到时会放你去寻找自由。” 陆妍盯着他年轻俊朗的脸。 在她看来,他稚气未脱,可是他的思想却比同龄人成熟。 他很聪明。 懂得也多。 萧扬道:“如果你不想出去吃,我打电话给你订餐。” 陆妍抿唇不语。 不出声就是默允了。 萧扬走到座机前,拨通客服服务电话,点了几道菜。 点的正是昨晚陆妍点的。 他昨晚接名片的时候,默默记下了厨师的手机号,一早他联系厨师问过陆妍点了什么。 陆妍听在耳中,心想,这小子倒是挺上道,面上一副不在乎她的样子,细枝末节处却用了心。 这样反倒比低三下四地讨好她,更让她顺眼。 点完餐,萧扬冲陆妍说:“餐一会儿会有人送到,我出去买束花。” 陆妍呛道:“谁稀罕你送的花!” 萧扬看向她腹部,“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我未来的儿子或者女儿。” “你,你强辞夺理!” 萧扬扬扬唇角。 她还在别扭。 但是她现在的别扭已经不是纯愤怒了,恼怒中掺了点撒娇那味儿。 萧扬冲她摆摆手,“赢赢妈,一会儿见。” 陆妍讨厌这个称呼。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朝他扔过去。 萧扬伸手接住,道:“我以前在校篮球队待过,投篮还可以。” 陆妍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萧扬微微一笑,抬脚走出去。 估摸着他走远了,陆妍拿起手机,拨通秦珩的号码问:“萧扬来岛城,是你通知他的?” 秦珩勾唇,“为什么不猜是别人?” “虞泽是知情,但他跟萧扬不熟,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秦珩故作高深道:“第四对。” “什么意思?” “日后你就知道了。” 秦珩挂断电话。 陆妍有功夫来兴师问罪了,说明她能正常进食了,能正常进食,说明她向萧扬迈出了一步。 萧扬那小子,乳臭未干的,拿捏人心的本事却不容小觑。 陆妍这么难缠的主,竟然被他短短时间就搞定了。 第4116章 秦珩716(异梦) 萧扬已到达附近花店。 望着琳琅满目的鲜花,萧扬一时无从下手。 陆妍喜欢什么花,他不知。 确切地说,陆妍的喜好,他全都一无所知。 还没从失去言妍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他就要当爸爸了。 人生如梦。 无论怎样,男人送女人玫瑰总没有错。 萧扬指着一束有着丝绒质感的红玫瑰,对店员说:“这种,给我来一束。” 店员问:“先生,您要多少朵?” 萧扬随口答:“六十六朵吧。” 他和陆妍都挺六的。 他本想找个同命相怜的人喝点酒消消愁,结果把自己搭上了。 陆妍本想约个炮,尝口嫩肉,结果把自己套牢了。 人生就是如此滑稽,无厘头。 完全不按照他精心设想的规划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萧扬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珩。 萧扬摁了接听。 他唤道:“秦珩哥。” 秦珩问:“伴郎伴娘要我帮你找吗?” 萧扬一怔,“这么快?” “不然呢?你俩能拖,她腹中的孩子不能拖。名字取好了吗?” “取了。” 秦珩暗道,这小子挺有心眼,不像元慎之。 之前他手把手地教元慎之,都教不会。 秦珩问:“叫什么?” 萧扬答:“萧赢。如果是男孩,用输赢的赢;如果是女孩,用晶莹的莹。” “名字不错。婚期定在哪天?” 萧扬道:“还没定。” 秦珩谆谆教导:“不要对她太好。她那人骨子里好强,喜欢征服和掠夺,要让她摸不透你的心思。一旦她知道,你对她死心塌地了,她会觉得你索然无趣。” “我知道,谢谢秦珩哥提醒。” “如果陆妍父母那边有障碍,给我打电话,我去解决。” 萧扬忽尔叹了口气。 秦珩浓眉一抬,“怎么,还不知足?” “太仓促,太不可思议,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人生就是如此。你拼命想得到的,上天通常不会交给你。你不想得到的,上天追着往你嘴里塞。没事不要老是规划这,规划那,规划半天,老天都知道怎么整你了。有时候,筹谋万千,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萧扬沉默不语。 就像他暗恋了言妍整个高中。 原本以为秦珩是她哥哥或者表哥,没想到是她的情哥哥。 仅仅多了一个字而已,结果天差地别。 他记得,最开始,秦珩对言妍就是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来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味。 “谢了,秦珩哥。”萧扬结束通话。 店员将玫瑰包扎好,拿给他。 萧扬扫码付款,却不着急返回酒店。 他抱着花,坐上车,让保镖开车载他在路上兜了半天的风,估摸着陆妍快吃完了,才让司机送他回去。 就像很多丈夫,下班后,把车停在家门口却不想进去,要抽完一支烟才回家一样。 陆妍觉得和他是将就。 他何尝不也是? 如果没那个孩子,他不会这般委屈自己。 爱情不该是这样的。 万般委屈,将就,算计,时刻揣摩她的心思,还要耍心眼,使手段。 来到酒店,萧扬抬手按门铃。 陆妍没好气道:“你有房卡,何必多此一举?” 萧扬刷房卡进屋,将宝石红色的大束玫瑰放到茶几上。 陆妍瞥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玫瑰,身子往沙发后面挪了挪,问:“多少朵?” “六十六朵。” 陆妍微微皱眉,“为什么不是九十九朵?” 萧扬垂眸望着她,还想问,你为什么不是言妍? 如果她是言妍,别说九十九朵了,准备九百九十九朵他都乐意。 二十七岁的成熟女人,在商场厮杀多年,为什么要问如此幼稚的问题? 陆妍忽然暴躁,“你是不是觉得我老,觉得我不是言妍,我不配拥有九十九朵玫瑰是不是?” 萧扬沉下性子,“六十六朵,六六大顺不好吗?一定要挑点刺,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打压我,搞服从性测试吗?我和你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因为你腹中的孩子,才来到同一所酒店同一个房间,互相理解一下,不好吗?” “你心里就是觉得我不如言妍。” “你不也是吗?你觉得我不如秦珩,觉得怀上我的孩子委屈。” 陆妍抬手捶了沙发一把。 腹中这个还未成型的小东西,害她不浅,还害得她喜怒无常,性格阴晴不定。 萧扬望着她的手,理智上该哄哄她的。 心理却不想哄。 但他还是走到她身边,俯身坐下,像之前那样,伸手环抱住她,垂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脸贴着她的脖颈。 他将声音调柔说:“消消气。你刚查出怀孕,什么都比较敏感,我怕买太多的花,会致敏,但是仪式感还得有,就买了六十六朵。六十六,六六大顺,希望我们的孩子能顺利出生,希望你我一切皆顺。” 陆妍感受着脖颈上他嫩滑的皮肤。 明明是男人,皮肤却那么干净细嫩,没有青春痘,也没有粗大的毛孔。 不见他时,她觉得他配不上她,心烦意乱。 他一这样抱着她哄,她又觉得他也还凑合。 年轻帅气,干净,聪明,情商高,嘴巧。 不算太差。 第4117章 秦珩717(吃醋) 萧扬什么都不如秦珩,但是他比秦珩年轻。 年轻是最宝贵的。 多少大佬富豪富婆明星,为着能看起来年轻几岁,一掷千金。 陆妍这样安慰自己。 眼下虞泽已经知情,陆妍再待在岛城,纯属浪费时间。 她精明惯了,一向不做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 当天下午,她和萧扬飞往京都。 在飞机上,她胃中不适,干呕想吐。 萧扬一会儿拍拍她的后背,一会儿递水喂她喝,一会儿往她嘴里塞些话梅西梅等酸甜口的小零食,要么喂她吃桔子橙子车厘子。 这些全是他上飞机前去超市买的。 有点止吐的效果。 陆妍望着他年轻稚嫩的脸庞。 他年纪不大,倒是挺贴心。到底是聪明人,什么都不用她教,他自己全会。 她这会儿想挑点刺,骂他出出气,都找不到。 可惜,他不爱她。 不过她也不爱他。 陆妍皱眉摸摸仍旧平坦的小腹,不知等腹中胎儿出生后,她能不能爱上他?他能不能爱上她? 罢了。 不想那么多了。 想多了没用。 就像她早前想着和秦珩结婚,规划了那么多,结果全泡汤了。 飞机抵达机场。 有司机来接机。 是萧扬叫了家中的司机。 他搀扶陆妍上车,问:“要回你家?还是去我名下的房子?房子是我爸妈前几年给我准备的婚房,可能没你们家房子那么大,装修也没你家豪华。” 陆妍眉头紧锁。 回自己家,她动不动就干呕,父母都是过来人,肯定能发现。 她现在还不想让父母知道。 陆妍道:“去你名下的房子吧。” “你明天还去公司吗?去公司,时间久了,也会被你父母发现。” 陆妍翻眼瞪他,“我休假!” “也好。” 萧扬吩咐司机,让开去他的婚房。 四五十分钟后,二人来到他的婚房。 大平层,二百多平方。 装修得的确不豪华,但是很雅致,是近年来很流行的宋式风格。 宋式风格很难装,装不好,就会装得老气横秋,沦为平庸。 但是这套房子装得很清新。 就一个字,雅。 清清雅雅,简素淡雅,和老气横秋毫无关系,看样子装的时候非常非常用心。 这应该是言妍喜欢的风格,言妍是学考古的。 陆妍胃里一股浊气忽地往上蹿。 直犯恶心。 她捂着嘴往盥洗室方向跑去。 萧扬急忙去追她。 陆妍站在洗手盆前,对着洗手盆干呕。 萧扬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问:“很难受吗?” 陆妍烦躁,“滚!” 萧扬蹙眉,“你又怎么了?” “你房子装成那样,是打算娶言妍的吧?” 萧扬倒也坦荡,“房子是我读高中时开始装的。已经装完好几年了,材料用的全是环保材料,家具是全原木,甲醛很少。即使有,也释放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你和孩子。” 果然。 猜对了。 陆妍背对他,道:“我要换套房子!” “我名下只有这么一套,其他是我爸妈的。他们名下几套,也只有我们现在住的那套稍微大点,其他的都是买来投资的,面积都不算太大,还有的租出去了。” “穷鬼。” 萧扬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知道她怀孕后情绪会反复无常,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无常。 陆妍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捧水开始漱口。 萧扬望着她的背影道:“一定要互相伤害,你心里才痛快?” 陆妍直起腰,转身望着他,面无表情,“你想骂我什么?” 萧扬可以骂她的有很多。 但是他忍下来了。 他道:“我跟你时是第一次,你不是。” 陆妍脸一黑! 萧扬盯着她面色难看的脸,“我不是那种非常保守古板的人,可是我有自己的底线。我家境是不如你家,但是跟穷鬼完全挂不上钩。既然你想跟我凑合,就好好凑合,管好你的嘴。我可以容忍你的坏脾气,但不要伤及我的底线。” 陆妍嗤笑。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想伤害他,想激怒他。 明知伤害他,激怒他,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可能是以前在陆家,从小就同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姐妹们搞竞争搞内斗,压抑太久了。 如今终于遇到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她放飞自我了。 最主要的是,他把房子装成言妍喜欢的风格,刺激到了她。 所以她要反击。 她唯一的反击方式,就是羞辱他。 陆妍抬脚往前走,肩膀故意重重撞了他手臂一下。 萧扬转身去搀扶她。 她甩开他的手,道:“别碰我!” 萧扬耐着性子问:“不喜欢这房子的装修风格,还是住惯了别墅,住不惯平层?这边楼上楼下的邻居倒也还好,不怎么闹腾。实在不行,我带你去住酒店?” 陆妍望着客厅里淡雅留白的装修,清雅克制的风格,圈椅、条案配山水画、书法挂轴和青瓷摆件等。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怀着他的孩子。 可是他的房子却装成了别的女孩喜欢的风格。 他原本打算和别的女孩在这里共度一生。 那她算什么? 她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她这是怎么了? 在吃醋吗? 不是不爱他吗? 不爱他,她吃的哪门子干醋? 第4118章 秦珩718(苏婳) 越想越生气,这房子,陆妍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萧扬迈开双腿去追她,“天黑了,你要去哪?” 陆妍不答,拉开门朝外走。 萧扬跟出去。 陆妍走到电梯前,使劲按电梯。 萧扬问:“你要去住酒店吗?我打电话提前订房间,喜欢能看海的,还是能看山的?” 陆妍仍不搭腔。 明知萧扬喜欢言妍,如果买房子,八成会按照言妍喜好的风格装修,可她还是被刺激到了。 她不知这是女人的好胜心在作祟,还是在吃醋? 如果是吃醋的话,那她开始喜欢这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的神色。 她的喜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了? 一定是怀孕后,体内分泌孕激素的原因。 据说,胎儿会分泌激素,让母亲喜欢它们,舍不得打掉它们,但是应该不会神奇到分泌出让母亲喜欢父亲的激素吧? 乘电梯下了楼,陆妍越走越快。 萧扬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又怎么了?到底去哪,你说一声。你现在怀孕了,走这么快,万一摔倒怎么办?” 陆妍甩开他的手臂,“对我就这么没耐心吗?如果换了言妍,你绝对不是这个态度吧?” “言妍不会这么无理取闹。” “是,言妍什么都好,你找她去!” “你这不是抬杠吗?言妍和秦珩都结婚了。我们俩是因为他俩结婚,才凑到一起的。” 陆妍冷笑,“对,凑到一起。” 萧扬头疼。 他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也够忍耐她,但还是受不了这女人的反复无常。 可能因为不爱。 如果爱的话,他就会无条件忍耐她。 他压下情绪,道:“好,那房子明天就挂到中介想办法卖掉,等卖掉后,我再重新买一套,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好不好?” 陆妍烦躁的情绪忽地平静下来。 她想,这还差不多。 她要把他生命里有关言妍的一切都抹除掉。 以后他的生命和生活里只能有她。 她道:“我要去我姑奶奶家。” “你姑奶奶,是苏婳奶奶吗?” “是。” 萧扬略一思索,说:“言妍是苏婳奶奶抚养成人的,他们家有更多和言妍相关的东西,你看到会不会影响你的情绪?” “不会。” 萧扬拿她无可奈何,只得陪她去。 司机开车送二人来到顾家山庄。 萧扬拎着礼品,和陆妍并肩往里走。 陆妍瞥他一眼,“是不是很希望和言妍不期而遇?” 萧扬反问:“你呢?你是不是非常希望和秦珩不期而遇?” “已经不了。” “我也是。” 陆妍不信。 都说男人难忘白月光,尤其是像他这种纯情小男生,言妍还是他的初恋,最初的暗恋,说不定等他八九十岁了,还忘不掉言妍。 二人来到苏婳家。 陆妍提前打电话跟她打过招呼。 苏婳听到门铃响,便起身来招呼。 看到苏婳,陆妍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 她扑到她怀里,喊道:“姑奶奶。” 苏婳拍拍她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 再一看是萧扬陪她来的,苏婳明白了,这俩人有戏。 陆妍只一味地流泪,就是不说怎么了? 苏婳目光在萧扬身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怀中的陆妍。 她问:“阿妍,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如果只是单纯地发生关系,陆妍不会哭。 陆妍面色一变,这等人精,她只字未提,她居然猜出来了。 见她变颜变色,苏婳更加确定了。 她抚摸她的后背,道:“不怕不怕,怀了想生就生。萧扬这孩子,我和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他是个很负责任的好孩子,他爸妈人品也不错。” 见瞒不下去了,陆妍哑声说:“我不想生。” “我们坐下慢慢说。”苏婳拉着她的手朝沙发前走去。 二人坐下后,陆妍依恋地伏到她怀中。 苏婳抚摸她的头发,道:“如果深思熟虑后,你还是不想生,姑奶奶陪你去医院做个手术,到时在姑奶奶家里好好养一阵子。你爸妈那边,交给我。” “可是我不能不生。” 苏婳明白了。 这丫头要么子宫有问题,要么血型特殊。 她好言劝道:“萧扬真的很不错。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是很靠谱的一个孩子。之前我还想把言妍托付给他,奈何阿珩怎么都不肯放手。你俩能走到一起,姑奶奶虽然有点意外,但是很替你们开心。” 萧扬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从昨晚到今晚被陆妍搞得身心俱疲。 实在太累了。 反正娶不到言妍,随便娶谁都行。 陆妍又怀了他的孩子,如果她愿意,就娶她吧,省得以后再折腾了。 不爱又如何? 这世间有多少夫妻是因为彼此真心相爱才结婚的? 怕是不足三成。 苏婳又问:“你反应厉害吗?” 陆妍点点头,“我不想回家,怕我爸妈发现,公司也没去,先请了几天的假。去萧扬准备的婚房一看,房间装修的是宋式风格。” 苏婳懂了。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不会把婚房装成宋式风格,除非是为了某个喜欢的女孩。 陆妍吃醋了。 吃言妍的醋。 这丫头要么好胜心太强,要么心里已经不知不觉给萧扬腾了一点空。 苏婳婉然一笑,抬手戳了陆妍脑门一下,“你呀,让姑奶奶怎么说你才好?你和萧扬能有孩子,说明你俩有缘分。你和阿珩缘分浅,所以走不到一起,和萧扬的缘分深,挡都挡不住。” 陆妍心想,谁说不是呢。 避孕药都挡不住。 但凡那避孕药有效,她绝对不会这么苦恼。 苏婳道:“既然你不想回家,就在姑奶奶家住一阵子吧。我退休了,平时赋闲在家,只有各地的博物馆或者考古机构,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才会邀请我出去。” “好的姑奶奶。” 苏婳唤了佣人去给陆妍收拾房间。 她看向萧扬,“你也留下来吧,这边离你们大学更近,你上学更方便一些。阿妍刚怀孕,情绪不稳,需要你。” 萧扬不想给苏婳留下坏印象,便点点头,“好的奶奶。” 夜晚,陆妍躺在客卧床上。 胃里烧心的感觉让她难以入眠。 可是去卫生间吐,又吐不出什么。 她翻来覆去,心想,明明怀的是他的孩子,为什么男人悠哉悠哉的,什么事都没有,罪都让女人受了? 她摸到手机,给睡在隔壁客房的萧扬发了条信息:你来。 萧扬刚有睡意,听到信息响,掀开被子下床。 来到陆妍房间前,轻轻一推门,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黑黢黢的。 他没开灯。 开了,陆妍又得炸毛。 他摸黑走到床前。 陆妍道:“坐。” 萧扬俯身坐下。 陆妍不出声了。 萧扬也沉默。 十几分钟,陆妍不耐烦了,“你是僵尸吗?我让你过来挺尸的?” 她寂寞。 孕反让本就空虚寂寞的她,更空虚了。 萧扬多聪明的一个人。 他脱了鞋子,躺到她身边,侧身将她抱在怀中。 陆妍将头枕到他的手臂上。 他手臂瘦长,远没有秦珩的手臂那般雄壮。 不过秦珩的手臂,这辈子她都休想枕了。 她道:“你有空了,可以去健健身。” “好。” 陆妍微微抬起下巴。 她想让他吻她。 那日他喝醉了,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变得朦胧而迷离,年轻紧致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上是瑰丽的红酒渍,像个可口的果子那样迷人。 她也是饥渴了太久。 加之秦珩结婚,她受了刺激,就想放纵一把。 年轻的鲜果儿跑到她手上,她岂有不尝鲜之礼? 她等了半天,萧扬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道:“怎么,来到言妍曾经生活过的房了,忍不住想言妍?连吻我都不想吻?” 萧扬无声轻笑。 头一次见这么讨吻的人。 他抬手拧拧她的脸颊,“陆妍,你真的很无理取闹,但凡换了别的男人,早就被你烦走了。” “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不想做渣男。” 陆妍握住他的手腕,“你爱我吗?” 萧扬道:“你爱我吗?” “不爱。” “不,你爱,虽然你不承认,但是你已经开始喜欢我了。你对我有独占欲,会吃醋,会计较。别闹了,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我们仨好好过,好不好?” 陆妍半晌没出声。 黑暗里,萧扬去捏她的脸颊,“怎么不说话?” 却摸到一手的泪。 萧扬觉得意外。 这个久经商场的女精英居然哭了? 因为他三言两语哭了? 不可思议。 他用手指轻轻揩掉她眼底的泪,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嫁不了心仪的男人很正常,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过。苏婳奶奶说得对,你我能走到一起,还意外怀了孕,说明你我缘分够。你我这辈子注定有这么一场纠葛,逃不掉的。” 陆妍在他怀中抽泣。 萧扬抱紧她。 哭泣的她让人心生怜爱,比无理取闹的她可爱。 他想,日久会爱上她吗? 但愿吧。 她对他已经有喜欢的苗头,如果他能爱上她,对未来的孩子也公平。 第4119章 秦珩719(邪火) 年轻男子身上干净的草本香气,沁入陆妍鼻中。 他身长臂长腿长,什么都修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小腹紧致平实,没有中年男人发福的肚腩,也没有中年男人身上的烟酒气和浊气,他像根可口的嫩黄瓜,清新,鲜嫩。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本来只是找个乐子而已,一晌贪欢,把自己搞大了肚子,自认倒霉呗。 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绝食、郁闷、委屈、哭泣,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一样。 她陆妍何至于做个怨妇? 不止像怨妇,她还小心眼上了,还吃醋。 多可笑! 面对秦珩时,她都未曾这么可笑过。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没事了,你走吧,让你见笑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萧扬却没走。 他仍抱着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陆妍解释:“是怀孕后,体内分泌孕激素的原因,我平时不会哭哭啼啼,也不会无理取闹。” “我知道。”萧扬摸摸她的下颌,“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坚强,我不是秦珩,不需要你装。” 陆妍噎住。 这小子,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的确,她在秦珩面前一直在装。 不止秦珩,在人前,她都是扮作一副无懈可击的精英模样。 但是,谁还没有个脆弱的时候? 她当然也有。 安静了一会儿,萧扬又问:“他是谁?” “谁?” “你第一个男人。” 陆妍怔一下,冷笑,“你不是说你不是古板保守的人吗?” “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他是喝断片了,但是事后发现自己被严重透支,每次去卫生间方便,都很难受,缓了两三天才强一些。 如果陆妍是第一次,他不至于被透支。 他试探地对陆妍说,他是第一次,她不是。 她没反驳。 倒也不是计较那层膜,而是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得对她负责。只要她愿意,他会娶她,但是他得弄清楚她的情史,省得到时一堆麻烦。 秦珩,他倒是不担心。 因为秦珩绝对不会和陆妍牵扯不清。 他担心陆妍和她第一个男人日后会旧情复燃,不是说女人对第一个男人通常都比较难忘吗? 沉默了好几分钟,陆妍才回答:“他死了。” “真死了?” 陆妍嗯一声。 萧扬问:“是你在国外留学时的男朋友?” “算是吧。” “你有几个前男友?” 陆妍皱眉,“你什么意思?查档案呢?” “我暗恋言妍,向她告白过,结果你都知道了。我觉得,既然我们有了共同的孩子,肯定要对孩子负责,对孩子负责,就得组建一个家庭。我希望你我都能纯粹点,我不会有那些莫须有的麻烦,希望你也是。” “就一个,时间很短,国内的亲戚都不知道。” “还爱他?” “不爱了。” 萧扬直觉那男人应该没死。 他觉得陆妍对秦珩也没那么爱,不过是觉得他合适,想嫁,又没嫁成,不甘心。 当然,她对他,更不爱,只是有点独占欲,有点喜欢的苗头。 不喜欢他,她也不会睡他。 萧扬道:“你睡吧,我该走了。” 他手臂松开她,掀开被子要下床。 手臂却被陆妍一把拽住。 萧扬一怔。 他回眸看向夜色中的陆妍。 她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只模糊看到一团影子。 萧扬暗叹,人生真荒唐,安全不按照他自己提前规划的大纲走。谁能想到,他居然和这个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女人上了床,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那么骄傲的他,耐着性子来哄她,承受她的羞辱。 他非但不能走,还得继续哄她。 只为了个负责任的名声。 “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拖累了多少人的一辈子。 陆妍道:“别走了。” “我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不许走。” 萧扬重新躺下。 陆妍把头依偎到他怀里,男人的胸膛没有秦珩的宽阔,但是足够了。 秦珩的再宽阔,也不会给她躺。 萧扬的胸膛,她却是想躺就躺。 黑暗里,她一只手搭到他的胸膛上,渐渐的,那只手从他的胸膛往他小腹上挪。 萧扬屏住呼吸。 她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她头发上也有。 馥郁的香气直往他鼻孔中钻,还有成熟女人的肉香,香得他有点晕。 她不无理取闹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有女性魅力的一个人。 陆妍的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萧扬呼吸一滞。 成熟女人都这么大胆,这么直接吗? 萧扬按住她不安分的手,道:“你怀着孕呢,老实点。” 陆妍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说:“都怪你。” 萧扬顿觉天灵盖一麻。 那晚他喝断片了,醒来只有疼,以及被透支的疲倦。 今晚却是清醒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邪火在他体内肆意乱窜。 第4120章 秦珩720(快乐) 萧扬喉音喑哑,“那天,你就是这样勾引我的?” 陆妍轻笑,“还用这样勾引吗?你喝多了,倒在我身上,我捧起你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一把把我抱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电梯那里走。进了我的房间,你迫不及待地脱我的衣服,把我摁倒在床上,就开始要我。” 萧扬不信。 如果是他主动,他会带她去他的房间。 而不是去她的房间。 事先,他连她的房间在哪层楼都不知道。 她不想说实话,他也不想去细究了。 陆妍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 她仰头去吻他的唇。 萧扬诧异。 这女人让他难以捉摸,一会儿无理取闹,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又主动向他索吻求欢,看外表却是个精明干练的女精英模样,实则有点精神分裂那味儿。 手上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那从未有过的柔软,让他又开始眩晕。 他低声道:“你怀着孕呢,前三个月要禁止性生活,医生应该提醒过你。” “不做,你让我快乐就好。” 萧扬轻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 陆妍低嗔:“笨死了。” 萧扬低头吻她。 用手抚摸她。 她喉间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萧扬空出嘴说:“你小点声,这是苏婳奶奶家。” 陆妍轻哼一声,“他们在楼上主卧室,听不到的,佣人房也不在这一层,这一层只有我们俩。你没听我姑奶奶说嘛,她把你夸得天花烂坠,话里话外想让我嫁给你。你让我快乐,让我舒心,说不定我心一软,真会嫁给你。” 萧扬顶讨厌她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口吻,说这种话。 但凡她没怀他的孩子,他绝对会离她远远的。 她上半身蛇一样地扭动,轻轻地蹭他胸膛,用她棉花一样柔软的肉挤他。 萧扬被挤得血脉贲张。 他想,果然还是成熟女人会玩。 可是这种只能走肾,走不了心的。 好像除了暗恋了整个高中的那个女孩,很难会有人走进他的心了。 已经这样了,不如随波逐流吧。 反正他已经脏了,不必再假装清高…… 半个小时后,萧扬迅速掀开被子朝卫生间快步走去。 打开花洒。 流水哗哗,冲干净所有。 他光着身子,望着浴室光滑的大理石墙壁,眼神怔忡,心脏剧烈地狂跳。 那次和陆妍,他喝多了,断片了。 可是刚才和陆妍,他却是清醒的。 身体是兴奋的狂躁的,心里却是羞耻的。 那个放荡的女人“咬”上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不爱的人也可以这样亲密,这样疯狂。 都做过一次了,她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知自己还矜持什么? 纠结什么? 这世间的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很多约的男女,互不认识,见了面就做,他好奇他们是怎么克制内心那一关的? 他将自己冲洗了四五遍,这才关上花洒。 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他返回卧室。 重新躺在陆妍身边,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陆妍道:“还在想言妍?” “没有,以后不要提她了。” 陆妍侧身揽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脖颈上,低低地说:“你刚才让我很快乐。” 萧扬知道,她拿他当女性用品用。 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容貌不差,在学校里被公认为校草的男生怎么可能会丑? 他人也聪明,一学就会,比冰冷生硬的女性用品更好用。 黑暗里,他嘴角露出一抹自我嘲弄的笑。 他本是芝兰玉树一样纯洁的人。 是这个女人把他拽入了罪恶。 可是男女间就那么点儿事,脱了衣服上床,和牲畜没什么区别,连动作都丑陋。 极致的兴奋后,是空虚,是厌恶。 这应该就是和不爱的女人做亲密事的后遗症。 陆妍倒是一改之前浑身是刺的模样,依偎在他怀中,说:“后悔和我上床吗?” 萧扬道:“你呢?” “如果没怀孕,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们以后不能这样了,会导致子宫收缩。万一流产了,你怀二胎会溶血,很麻烦。” “又没进去,怕什么?” “兴奋的时候,子宫会收缩,进不进,都有影响。等三个月后,胎象稳了,我再让你快乐,听话。”他语气温暖宠溺。 好像她是涉事未深的小女孩一样。 那是他装出来的。 他一向聪明,伪装于他,易如反掌。 陆妍闭上眼睛,唇角渐渐漾起一抹笑容。 这男生虽然年轻,懂得却多,人也体贴温柔,学东西很快,能变着花样儿地让她快乐。 家境差点就差点吧。 他聪明。 男人只要足够聪明,何愁他以后爬不上去? 陆妍想,明天带他回家见见父母吧。 沈恪和苏星妍,不也是沈恪高攀吗? 萧扬的家境可比沈恪强多了。 第4121章 秦珩721(登门) 次日清早。 才刚六点多钟,陆妍就醒了。 她伸手去摇萧扬。 萧扬被摇醒。 他转过身,睡眼朦胧地望着陆妍。 要恍一下神,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和陆妍的亲密关系。 和她发展得太迅速了,他还没完全适应。 他问:“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天还没亮,乖,你再睡会儿。” 陆妍不反感他用这种口吻同自己说话。 有点宠的样子。 陆妍说:“不睡了,你一会儿跟我回家,去见我爸妈。” 不趁早说出来,她怕自己会反悔,会变卦。 她这几天的情绪反复无常,矛盾又纠结,上一秒打算这样,下一秒可能就打算那样了。 闻言,萧扬彻底清醒。 他坐起来,正色道:“你要想清楚,一见你爸妈,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你不后悔?” 正因为会后悔,陆妍才这么快做决定。 她挑了挑眉梢,“我会不会后悔,要看你的本事。” 萧扬嘴角轻轻往上扯了扯。 陆妍伸手拽拽他的鼻子,“怎么,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只是怕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后悔,到时弄得大家都难堪。” “懒得挑了,就你吧。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得把你的心腾干净了,否则我会去父留子。” 萧扬对她腹中那个意外怀上不知性别的孩子,没有什么感情,那天给孩子取名萧赢、萧莹也是随口一取。 陆妍说这种话压根威胁不到他。 但是不想落个不负责任的名声,萧扬痛快地答应:“好。” 陆妍捏捏他的脸颊,眉眼含笑,“真乖。” 萧扬不知她有几分在演戏? 反正他在演。 二人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们下楼时,苏婳正站在餐厅里整理花束。 她现在睡眠少了,起得早,每天清早都会去花园里剪几枝花,拿来插。 顾北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边低眸看文件,边对苏婳说:“让佣人去做就好了,剪花插花这种琐碎的小事,你干嘛也要亲力亲为?你那双手是修复古董的手,珍贵着呢。” 苏婳不理他。 每次她只要做点事,他都会碎碎念,恨不得把她供到神台上。 苏婳招呼萧扬和陆妍:“你们吃了早餐再走吧,厨师正在做,马上就好了。” 陆妍道:“姑奶奶,我们不吃了,我得带萧扬回家见我爸妈。” 苏婳莞尔,“这才七点多钟,不着急,不差吃顿饭的功夫。” 陆妍神色郑重,“我怕我会后悔。” 苏婳会意,“要不你就考虑清楚,再带萧扬回家见你爸妈。萧扬这孩子老实,如果你爸妈给他脸色看,他年纪小,脸皮嫩,万一受不住,更糟糕。” 萧扬心里缓缓漫过一丝暖流。 虽然和言妍没有结果,但是他不后悔,更不会对言妍因爱生恨。 因为苏婳奶奶。 能结识这样德高望重且心地美好的一个人,是他的幸运。 他忙说:“奶奶,我没事的,都做爸爸了,承受一点压力没什么。” 陆妍也道:“姑奶奶,您别被他单纯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心眼子多着呢。他今天表现还算好的,前天在岛城,他差点把我气死。” 苏婳笑笑地望着二人。 两人一个是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女精英。 尤其陆妍平时总喜欢穿得很成熟,职业装,高跟鞋,化很精致但显老的妆容。 俩人站在一起多少有些违和。 但苏婳细观陆妍,她今早的气色竟比昨晚来时要好得多,皮肤透亮,眉眼舒展。 听佣人说,萧扬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 陆妍的房门则关得严严实实。 很显然,两人昨晚同睡一屋。 不像感情不好的样子。 苏婳上前拍拍陆妍的手臂,道:“萧扬这孩子人品不错,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她又拍拍萧扬的臂膀,说:“阿妍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好胜心强,但工作能力也强,工作能力强的人,脾气难免会大一点。两个人走到一起,只是开始,相爱容易,相守难。你们俩要互相包容,感情才能持久。” 陆妍瞥一眼萧扬。 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萧扬颔首答应,“奶奶,我一定会对阿妍好。” 心中却想,彼此相爱的感情相守都难。 他和陆妍压根没有感情基础,相守岂不是难上加难? 他和陆妍能否走下去,能走多久,全靠她腹中那个还没有成形的胎儿做纽带。如果没有那个纽带,他和她早已形同陌路。 二人辞别苏婳和顾北弦夫妇。 苏婳和顾北弦将他们送至大门口。 萧扬和陆妍上了车。 萧扬发动车子驶离。 苏婳和顾北弦手牵手转身朝回走。 顾北弦道:“萧扬年纪虽小,但心机比陆妍深。这段感情,如果走不下去,以后受伤的,怕是陆妍。” 苏婳点点头,“我也感觉陆妍锋芒在外,萧扬隐鳞戢翼,锋芒不显。” 陆妍透过车窗玻璃望着二老的背影,心想,不知她和萧扬能走多久? 能撑到孩子出生吗? 还是能走到结婚? 她没有信心,怕自己会变卦,怕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男人。 古语常说始乱终弃,她和萧扬一开始就不对。 萧扬很快将车开到山庄外。 这时一辆限量版加长款黑色豪车倏地从后面追过来,很快疾驰而去。 陆妍的心瞬间漏跳一拍。 车牌号,她认识。 那是秦珩的车。 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她仍然盯着那车影出神。 人真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她昨晚和萧扬互相取悦,她甚至决定带他回家见父母,但是不影响她今天看到秦珩的车,心脏漏跳。 她抬手覆到自己的小腹上,不知这孩子出生后,会是怎样的魔童? 萧扬侧眸看她一眼,问:“又不舒服了?” 陆妍点点头,“有点。” “你打开储物箱。” 陆妍伸手拉开储物箱,里面放满了酸酸甜甜的小零食。 萧扬提醒她:“空腹不要吃太多,会胃酸。路上我找个餐厅,停车带你进去吃一点。你现在不比平时,你一个人要供两个人的营养。” “我不饿,先去我家吧。” 万一停下一吃东西,她反悔了怎么办? 车子抵达陆家。 陆父和陆母正坐在餐厅前用餐。 佣人看到陆妍领着萧扬进屋,惊讶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说:“阿妍小姐,你们吃早饭了吗?如果没吃,我给你俩盛饭去。” 陆妍点点头。 陆父已经扔了筷子。 陆母则一脸讶异地望着萧扬,因为他太年轻了。 陆妍和萧扬上床的事,陆父嫌丢人,没告诉她。 陆妍抓着萧扬的手,走到他们面前。 陆妍向他们介绍道:“爸,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萧扬。比我是小了几岁,但是他很聪明,家境也不算太差。” 陆父不想理她。 女儿找比她年纪小的男朋友,他不是接受不了。 女儿找家境差的男朋友,时间久了,他也能勉强将就。 但是他接受不了,她把约炮对象带到家中。 陆父脸一沉,厉声道:“我不同意!” 陆母附和:“这孩子年纪太小了,比你小很多岁吧?” 陆妍抬手去摸自己的小腹,“爸,妈,你们要当外公外婆了。我是O型血,医生建议第一胎保留,否则第二胎会有溶血的概率。溶血的危险,你们自己上网查,或者找认识的医生详细问问,我就不赘述了。也就是说,你们接受萧扬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因为他是你们外孙的爸爸。” “啪!” 陆父猛地一拍餐桌,站起来,“胡闹!” 萧扬握住陆妍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他对陆父道:“陆叔叔,那天早上是我冒昧了,我爸妈知情后,也想拜访你们,怕你们觉得唐突,才没来打扰。无论您同不同意我和阿妍在一起,我都会对她和孩子负责到底。” 陆父气咻咻的,“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话,我就能接纳你!” 萧扬面不改色,镇定自如,“叔叔不接纳我,在情理之中。换位思考,如果我是您,我也不会接纳,但是我会努力,争取早点让您和阿姨接纳我。如果努力到极致,你们仍不肯接纳我,我虽然很难过,但是仍会祝福阿妍,我们的孩子我会抚养成人。如果你们不想把孩子抚养权交给我,我会付抚养费,并对阿妍做出补偿,一切都好商量。” “你!”陆父噎住。 原以为这小子初出茅庐,会被他三言两语吓住。 没想到这小子头脑清晰,话说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陆父一个混迹商场多年的老狐狸,居然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陆父没好气地朝他摆摆手,“走走走!我看到你就头疼!” 萧扬仍不卑不亢。 他侧身交待陆妍:“阿妍,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打电话告诉我。我大学修的是计算机和经济管理,在学校成绩排名第一,你有相关方面比较棘手的问题可以找我。当然,经济管理方面,我肯定不如你们实战经验丰富。” 陆妍忽然觉得这小子又有心机,又拿得出手。 短短几句话把他的闪光点全抖搂出来了,还摆出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心机狗! 她冲他点点头,“好,你路上开车慢点。” 萧扬又冲陆父陆母挥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陆父冷哼一声,懒得看他。 陆母倒是觉得这小伙子年纪小是小了点,但是彬彬有礼,面面俱到,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聪明,还是学霸,长得也十分标志。 她想去送送他。 陆父眼神制止她。 陆母抬起的脚又落下来。 等萧扬一走,陆母责怪丈夫:“老陆,好端端的,你冲人家小伙子发什么脾气?这孩子年纪是小了点,但是很体贴阿妍,人也聪明,长得也不错。既然阿妍是O型血,生二胎有风险,就别再挑三拣四了,就他吧。” 第4122章 秦珩722(谈婚) 陆父冷笑,“问问你的好女儿,她和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陆母看向陆妍,“阿妍,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陆妍抬手捂住嘴,干呕一声,说:“妈,我难受,先回房了。” 她又冲厨房高声喊:“吴妈,把早餐送到我房间去,再切点橙子端过来。” 厨房传来一声“好的,阿妍小姐。” 陆妍抬脚朝楼梯走去。 陆母哎了一声,“你这孩子,妈妈问你话呢,你躲什么躲?” 陆父黑着脸,道:“秦珩婚礼那天,他俩才刚认识,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她就有孕反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他走到客厅沙发前气呼呼地坐下。 陆母开始暗自盘算。 都是过来人,略一盘算,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想想萧扬。 那男孩高高大大的,长得很阳光,很帅气,学习好,人又聪明,还有礼貌,看着也单纯,像个在学校里很乖的尖子生。 即使乱性,应该也是陆妍主动的。 她是她生出来的。 她什么德性,她这个当妈的最了解。 陆家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打小就被放到一起进行残酷竞争,竞争集团接班人,压根就没有一个善茬。 说白了,皆是虎狼一般的人物。 陆母走到丈夫身边,弯腰坐下,说:“咱们家是女儿,这种事女人吃亏,因为一不小心会怀孕。但是,我得说句公道话,阿妍什么性格,你不了解?你觉得阿妍是受害者,我反倒觉得萧扬是受害者。不是我胳膊肘子往外拐啊,这是客观事实。眼下那男孩表现还算不错,也愿意负责,阿妍自打和秦珩闹掰了后,相过多少亲?她有看中一个吗?” 陆父拉着脸不答。 陆母又道:“阿妍素来心高气傲,相了好几十个人,她一个都没看上,却和这男孩有了孩子,还把他带回家。你也不想阿妍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吧?” 陆父仍不吭声。 陆母拍拍他的手臂,“那男孩是比阿妍小不少,但是男人有没有责任心,和年龄无关。只要他愿意负责,你还挑什么?” 陆父气得一扭头,不想看妻子。 陆母又说:“俩人是在秦珩和言妍婚礼那天认识的,应该是去参加婚礼的,姑姑肯定认识。我找姑姑打听一下这个萧扬什么来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苏婳的手机号。 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苏婳不好隐瞒事实,便如实道:“孩子是个好孩子,但是萧扬是言妍高中同学。他在校时曾几次参加奥赛国家队,最好的成绩是以满分成绩获得奥赛全球冠军,这个条件很容易被麻省理工学院录取,可他放弃了,去了言妍的大学。” QS官网历年世界大学排名,麻省理工学院都位居第一。 但是萧扬放弃了,答案不言而喻。 苏婳点明了,却没把话说全。 由着陆母自己去想。 陆母也是聪明人,立马明白了。 合着女儿和萧扬是一对同命鸳鸯? 一个喜欢秦珩,爱而不得;一个喜欢言妍,同样爱而不得。 难怪女儿这一个多月从未提起过萧扬。 怀孕了,因为血型原因不能打,捂不住了,她才把人带回家。 陆母向苏婳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萧扬心中没有人,她举双手双脚地同意这门恋情。 男人年纪小点,小点怕什么?家境差点,差点也不怕。 她还是比较开通的。 可是这俩人心中都揣着个心上人,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会过得磕磕绊绊。 陆母正犹豫着,忽听手机铃声响。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一个四五十岁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好,你是小妍妈妈吗?” “啊,对,我是,你是?” “我是萧扬的爸爸。犬子失礼,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你们哪天方便?我和萧扬妈妈想亲自登门给你们赔罪去。之前,我们一直约小妍,想约你们碰个面,但都被她婉拒了。” 陆母听着这男人说话挺客气,像个明事理的人。 对她说话,态度谦卑又恭敬。 陆母道:“那就周六晚上?我们找个餐厅吧,是该好好谈谈了。” “好嘞,姐,那就周六晚六点见?京都大酒店怎么样?我现在订包间。” “好。” 陆母结束通话,对丈夫说:“老陆,周六晚京都大酒店,六点钟你和我去见见萧扬的父母。既然阿妍这胎非要不可,萧扬愿意负责,萧家态度也可以,接下来该商量两人的婚事了。俩人开始是乱的,孩子出生后,应该会收心。” 陆父是男人,最懂男人。 男人心中的白月光,可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他就是。 萧扬也难免。 那小子太聪明了,来时装做一副温温顺顺的样子,能成尖子生且是奥赛全球冠军的,哪个身上没有锋芒? 第4123章 秦珩723(捡宝) 陆父冷哼一声,“这家人明显想攀附我们,你眼拙看不出?” 陆母道:“依着我们家的条件,除了顾家元家楚家那几家不是攀附,其他所有人都是攀附。但是阿妍和秦珩没成,也不好再考虑其他人了,何况阿妍肚子里已经怀了萧扬的孩子,不好再去霍霍其他人。” 陆父烦躁地叹了口气。 家族中年轻一代,无论男女,娶妻嫁夫,都是先婚后孕。 他们家这个倒好,和秦珩掰了,让他丢了一次脸,如今未婚先孕,又让他丢一次脸。 偏偏找的还是一个在京都商界没什么名头的萧家。 他以前都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 同一时间。 萧父给秦珩回电话,十分感激地说:“珩少,多谢你告知喜讯。如果不是你,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珩道:“小菜一碟,约上了吗?” 萧父哈哈一笑,“约上了约上了。幸亏听你的,打的是陆妍妈妈的电话,她很好说话,立马就同意见面了。” 秦珩心知肚明。 那是因为陆妍带萧扬回家了。 萧扬那德性,虽然他很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奶奶辈的和妈妈辈的,都很吃他那一套。 苏婳阅人无数,那么睿智的人,都想把言妍托付给他。 何况陆母? 秦珩笃定,陆母会喜欢萧扬。 秦珩支招:“萧叔叔,你们尽管登门提亲,拿出最大的诚意。” 萧父笑呵呵,“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平时和陆伯母搞好关系,女人比较心软,陆伯母肯定会喜欢萧扬。” “行,我一定牢记。” “去准备吧,礼一定要备得隆重一些,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你们现在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数倍回报。你是生意人,应该都懂。” 萧父忙不迭地说:“懂懂,我懂。” 他欢天喜地,像捡了宝一样。 可不是捡了宝嘛? 本来他们家想攀附的是苏婳的养孙女,没成想却攀附到了陆家的亲孙女,陆妍。 养孙女和亲孙女,哪个含金量更大,他自然清楚。 陆家在商界地位仅次于顾家,且是苏婳的娘家人。 这一个多月,他一直殷勤地打电话约陆妍,要请她吃饭,要么给她送礼,都被拒绝了。 本以为这桩亲事没戏了。 谁曾想天上突然掉馅饼。 陆妍怀孕了,还不能打掉,非生不可。 真是天助他也! 萧父在京都大酒店订了最贵的包房,点了最贵的一桌套菜。 周六晚上见面的时候,他还给陆父和陆母准备了相当体面的见面礼。 这顿饭,萧父和萧母的脸都笑僵了。 陆母也还算客气,含笑同夫妻二人应酬。 只有陆父,陆父的脸全程拉得老长。 好在陆家外形基因不错,陆父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是勉强还能看。 吃到尾声,除了陆父,其他三人皆酒足饭饱。 陆母手机又响。 手机来电显示晃动着“秦珩”二字。 陆母纳闷,这小子找她做什么? 之前他和陆妍交往时,都没给她打过电话,如今他都娶了别人了,还打她电话做什么? 陆母迟疑着摁了接听。 手机传来秦珩年轻硬朗的声音,“伯母好。” “你好,阿珩。” “我刚找独孤城前辈,给阿妍姐算了一卦。” 独孤城的分量毋庸置疑。 陆母竖耳聆听。 秦珩道:“独孤前辈算出,她这胎怀的是文曲星下凡。所谓仙胎下凡,必须得家和,否则会波折不断,严重了,难以想象。家和,我不多说,您也懂,就是父母和,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和,所有人都好好呵护他,毕竟是仙胎嘛,不同于凡人。” 陆母不疑有诈。 因为陆妍以前读书时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萧扬又是全校第一,还拿过奥赛全球冠军。 这俩人强强联合,日后生出个文曲星,不奇怪。 她说:“阿珩,你能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可以。” 陆母打开免提。 秦珩提高音量,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萧父和萧母听到了,忙异口同声地说:“肯定的肯定的,我们全力支持两个孩子。” 陆父沉着脸不吭声。 总觉得太巧了。 秦珩这个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赶在他们四个约饭时打,像提前和萧父商量好似的。 偏偏他和独孤城不熟,且独孤城那人深居简出,不爱同外人打交道。 他不好找独孤城确认。 挂断电话,陆母在桌子底下掐了掐丈夫的手背。 见夫妻俩有话要说,萧父适时提出要和妻子去卫生间。 包间内有带配套的卫生间,但是萧父很有眼色地带着妻子去了外面。 等两人一出门,陆母对丈夫道:“你刚才也听到了,阿妍怀的是文曲星下凡,她又是O型血,你总不能让她把孩子打掉,另择别人吧?” 陆父仍臭着脸不吭声。 陆母继续说:“我把整个京都城有点头脸的适龄青年都扒拉了一遍,除了顾家楚家云家那帮孩子,还真没有几个能超过萧扬的。萧扬心里是有人,但是言妍已经嫁人了。这年头,哪个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瞧你,全程拉着个脸,非要把这门亲事搞黄了,你才开心?非得让我的文曲星外孙,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你才满意?” 陆父皱眉。 明明犯错的是萧扬。 怎么怪到他头上了? 第4124章 秦珩724(闪婚) 手机叮咚一声。 是陆母的手机邮箱提示音。 陆母将手机解屏,打开邮箱,里面是一封临时邮箱发来的邮件,点开,是一条视频。 陆母好奇。 如今熟人之间发视频都用微信了,只有国外的客户会给她发邮件,但是她事先没接到任何通知。 她点开视频。 里面是一段酒店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里,陆妍扶着醉醺醺的萧扬,从楼顶天台下来,穿过长长的走廊,朝她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门前,她一手搀扶萧扬,一手从衣兜中掏出房卡,刷卡打开门。 陆母哭笑不得。 果然像她猜的那样。 是她的女儿主动的。 陆母将邮件保存下来,用微信转发给丈夫。 她道:“看看吧,明明是你的女儿占了人家男孩子的便宜,你还在那里摆着一张臭脸。你摆得心虚不?” 陆父打开视频,没看完,就关掉了。 他黑着脸质问:“视频是谁发来的?” 陆母道:“不知道,是一个临时邮箱。” 陆父骂道:“鬼鬼祟祟,没安好心!这视频是不是萧扬那小子用软件合成的?” 陆母无奈,“你可以找人鉴定。我觉得发视频的人,百分之百不是萧扬。” 她心知肚明,是秦珩的可能性更高。 萧扬老实。 秦珩则一肚子心眼。 秦珩这么卖力地帮萧扬,多半是为了防止萧扬再惦记言妍。 等萧父萧母返回包房时,陆父的脸仍黑着,却没之前那么心高气傲了。毕竟是自家女儿睡了人家的儿子,他多少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十天后。 陆妍和萧扬火速订婚。 萧父不敢怠慢,聘礼和彩礼都给得高高的。 五一假期,陆妍和萧扬闪婚。 再不快点办婚礼,陆妍该穿不下好看的婚纱了。 国内男性结婚年龄需满二十二周岁,因着萧扬不足法定结婚年龄,二人只办婚礼,结婚证以后再补。 陆妍并不着急跟他领证。 领证简单,但是领证前得办理婚前财前公证,麻烦。 万一以后她跟他过不下去了,到时离婚,还要进行财产分割,更麻烦。 萧扬那套婚房还没卖出去。 萧父勒紧裤腰带,又给萧扬置办了一套更大的婚房。 儿子结个婚,让他资金一度吃紧。 但是一想想,儿子娶的是陆家的亲孙女。 有实力雄厚的陆氏集团做背书,以后他出去谈生意,或者参加项目竞标,对方一听他儿媳妇是陆氏集团的亲孙女,肯定会优先选择他的公司。 萧父做了半辈子生意,觉得这笔投资是最值的。 婚礼当天,秦珩牵着言妍的手,递给萧扬两个红包。 红包很大,但是很薄。 里面放的是支票。 萧扬只收了一个,另外一个还给秦珩。 秦珩推回去,“我和言妍结婚时,你和你太太给我们封了双份,我们理应奉还双份。” 萧扬不再跟他客气。 以后和他来往多着呢,他和陆妍的孩子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生了,秦珩和言妍以后也会生孩子。 萧扬看向言妍。 曾经的孤僻少女,如今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明媚的她,比以前孤僻、心事重重时更漂亮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没那么喜欢她了。 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他对她没有以前那种心疼的感觉了。 以前他在远处静静望着她,会怜惜她,会生出想保护她的欲望,想拂去她眉心间的愁云,会情不自禁猜测她眼中到底藏着什么心事?会想让她幸福。 有时,在校园一角,只是远远地瞥到她单薄的背影,他的心都会猛地揪一下。 如今的言妍,幸福写在脸上,用不着他心疼了。 而他,已经成了别的女人的丈夫。 才二十岁,就已为人夫。 见萧扬盯着言妍一直看,眼神不停地变化,秦珩握着言妍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他低声嗔道:“有点数,今天是你和陆妍的婚礼。” 萧扬道:“我知道。”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做新郎了,开心点。” 萧扬是开心的。 来参加婚宴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开心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开心。 他和陆妍上床上得太仓促,仓促得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喝醉酒断片了。 订婚订得也仓促。 结婚亦是。 一切都匆匆,像有人拿着鞭子在他身后追着撵一样。 就这样吧,他想。 父母很满意这门婚事,岳母有八成满意。 至于岳父,他嘴上嫌弃,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婴儿衣物和婴儿玩具了。那么个大男人,把一堆小被子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洗了晒,晒了洗。家中有现成的女佣,他不用,非得自己亲自手洗,还说多洗几遍,面料软和,回头娃娃穿着不硬。 秦珩和言妍应该也是开心的。 他结婚了,秦珩彻底放心了。 言妍看到他拥有了普罗大众眼中的“幸福”,会替他开心。 萧扬扭头看向陆妍。 她穿着雍容华贵的白色婚纱,耳颈间皆佩戴着硕大的名贵珠宝,挽着父亲的手臂,踩着红毯,袅袅娜娜地朝他走过来。 她还未显怀,腰肢依然纤细。 她今天的妆刻意化得很显年轻,像二十四五岁的,为了缩短和他的年龄差。 她是漂亮的。 富N代了,父亲娶的妻子容貌都不会差,代代相传,她想丑都丑不了。 萧扬赞道:“很漂亮。” 他又重复了一遍,“很漂亮。” 可是他再也没有了年少时,初见言妍的怦然心动,不动声色暗中打听她。为了捕捉她的身影,他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遇到了,他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她。 少年心气不再生。 那种青涩的美好的带着隐隐心痛的爱恋,像洁白的栀子花沾了雨水,黯然失色,很快沉寂于泥土中。 他再回眸。 秦珩和言妍已经回到了宾客席中。 他目光有些虚空,像在看言妍,又不像。 他想,幸福是什么? 上娶,岳父家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妻子是国外留学生,商界精英,雷厉风行,且美貌。 在别人眼里,他是幸福的。 够了。 足够了。 陆妍的婚纱非常昂贵,上面缀满闪闪发光的钻石,造价是言妍结婚穿的那套婚纱的数十倍。 也是找苏惊语定制的,特意加了钱,让师傅加班加点地赶工。 陆妍像和言妍赌气似的,什么都要比她贵,比她好。 就连花童,也是言妍婚礼上的双倍。 言妍婚礼当天找了八个花童,她找了十六个,一眼望过去,她身后一堆小孩子,密密麻麻,像开幼儿园的。 伴郎伴娘,她找了六对,十二个人。 婚车也是,她找的婚车数量是秦珩言妍结婚的双倍。 陆妍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来到萧扬面前。 陆父正色对萧扬道:“小萧,虽然阿妍比你大几岁,但是你还是要事事让着她,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委屈,更不许害她哭,不要让她太劳累。” 萧扬笑着回:“爸,您放心,我保证会努力让阿妍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笑得很灿烂。 笑得像娶到陆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荣幸似的。 笑得陆父觉得他顺眼了许多。 陆父握着陆妍的手臂,把她交到萧扬手上。 他又对陆妍说:“结婚了,以后不要任性,和萧扬好好过下去。” 他怕她离婚。 女儿未婚先孕,在他眼中已经很跌份儿了,她还嫁了个不如陆家财力的。如果过不了一两年,她就闹离婚,他们一家怕是要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还想叮嘱陆妍几句孩子的事,又觉得女儿未婚先孕丢人,就不提了。 奇怪。 亲戚中多的是未婚先孕的,他觉得很正常,轮到自己女儿,就觉得丢面子。 婚礼在司仪的指挥下有序地进行。 秦珩坐在宾客席中,插起一块水果,塞进言妍口中。 他另一边坐着秦霄。 秦霄的视线不在新郎新娘身上。 他视线落在新娘身畔的伴娘身上。 六个伴娘中有一个长得很清秀,眉眼有点像荆画。 他以前没见过她。 不知是陆妍从哪里找来的伴娘? 以前秦霄没觉得荆画漂亮,至多清秀罢了,如今发现三分像她,已足够吸引他的目光。 他的心撕裂一般的疼,像龟裂的田地。 他手指情不自禁落到左手腕上,一颗一颗地捏那棕褐色的珠子。 珠子本就几近玉质,如今被他盘得越发坚硬。 坚硬的珠子硌着他的指腹。 硌着他的心。 这世界上什么最痛? 爱而不得痛,阴阳两隔痛,爱恨交缠痛。 三个,他占了俩。 他缓缓闭上眼睛。 荆画。 荆画。 那两个字以前于他无关痛痒,如今却刀刀刻在他的心上。 第4125章 秦珩725(婚礼) 婚礼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 秦霄却已恍若置身世外。 笑容满面的大学生新郎,着华贵婚纱珠光宝气的新娘,还有统一着装的伴郎伴娘,可爱的花童,众多宾客,音乐、欢声笑语充斥于耳。 家族越来越庞大,结婚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年秦霄参加过很多人的婚礼,细节不同,但新郎新娘的幸福是一样的。 他们都找到了对的那个人,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而他呢? 他从来没把荆画当成对的人。 更没把她当成归宿。 可是她离世了,他像被抽空了一样,半死不活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会这样? 如果是阴谋论者,一定会怀疑荆画给他下了蛊。 他手指继续摩挲左腕上的崖柏手串。 如果真下蛊,蛊应该就在这串手串上。 爷爷元伯君曾怀疑过,一度要求他摘下那串手串,交给他,拿去做个化验。 他拒绝了。 如果荆画真给他下了蛊,下的也是一片真心蛊。 秦霄衣冠楚楚地坐在宾客席中,俊挺的双眸麻木地望着台上的一对新人,心神却已飘至千里之外的茅山。 秦珩连唤他三声,他才回神。 他侧眸看向秦珩。 秦珩道:“你干嘛坐得这么直?这又不是你们单位开会。” 秦霄冲他微微颔一下首。 秦珩抬手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一直在走神。” 秦霄冲他微微一笑,只笑不语。 他以前话就不多,如今更是寡言少语,但他不高冷,也不耍酷,更没有不耐烦,他就是沉默。 把所有心事都深藏于心,渐渐的,他身上敛出了一股沉峻的气质,他眉眼愈发深邃,深邃得像一柱雕像。 台上的婚礼进行到萧扬发言了。 不愧是学霸中的尖子生。 他全程脱稿在演讲。 从他偶然机会初遇陆妍,对她怦然心动,在新加坡酒店天台,再遇她,被她的美貌倾倒,喜欢她干练利落的气质,被她的风情万种而吸引,到爱上她,爱到非娶她不可。 明明是酒后乱性开始的一夜情,为了孩子不得不将就的婚姻,硬是被他美化成了一段旷世奇恋。 他和她,从酒后乱性开始,到今天,全部加起,也不过三个多月。 可是他洋洋洒洒地讲了半个小时。 讲得陆妍都差点当真了。 那样心硬的一个女人,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感动。 她频频颔首,回应他。 她和他沉浸在人为编织的美好幻象里。 凑过去抱他的时候,陆妍吸了吸鼻子在他耳边说:“算你小子识趣。” 他这半个小时的发言,很给她面子。 可能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吧? 她和他没有爱情,更没有爱情史,所以她需要他编造一点浪漫的爱情史,哪怕是假的。 台下宾客半真半假地听着。 他们不是又相信爱情了,而是相信,原来一夜情,只要各图所需,也是可以走入婚姻殿堂的。 原来酒后乱性,还可以这样美化。 学到了。 学到了。 萧父满脸堆笑对陆父说:“扬扬打小就聪明,半岁就会喊妈妈,特别爱问为什么,问得我和他妈妈都答不上来。他妈老说,这孩子生在我们家屈才了。如果生在你们这样的家庭,肯定是卧龙凤雏一般的人物。” 陆父望着台上正侃侃而谈的萧扬。 没有的事,他也能编的声情并茂。 明明是乱性,硬生生被他美化成了感人至深的爱情。 分明是理科生,却把故事编得比文科生编得还动听。 即使没生在他们陆家,这小子也是卧龙一般的人物。 陆父想,算了,女大男小,又不是没有过,女尊男卑,也不是没有。 苏星妍嫁得,陆妍为什么嫁不得? 他忽略了,苏星妍和沈恪有爱情,萧扬和陆妍没有。 新郎演讲完,新娘开始讲。 因为平时懒得装,所以陆妍在婚礼上得装一装。 可是陆妍讲她和萧扬的爱情史时,目光不时瞥向秦珩坐着的方位。 她远远望着秦珩英俊不羁的脸,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和萧扬的爱情史。 讲她如何在一众人等,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大学生,一瞬间被他身上蓬勃的朝气吸引,被他帅气的外表吸引,被他学霸的高智感吸引,此生非他不嫁…… 秦珩听新郎的一派胡言时,还有点耐心。 听到新娘的胡编乱造时,他懒得再听了。 他侧眸看向言妍,低声问:“累不累?” 言妍啼笑皆非,“坐着怎么会累?” 再说也没坐多久。 累的是新娘子。 怀孕了,陆妍还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得有八九厘米吧,婚纱做得雍容华贵,款式太复杂了就会沉。 估计她那套婚纱得二三十斤,甚至更沉。 那哪是婚纱? 分明是战衣,是掩饰她高傲而脆弱的内心的铠甲。 秦珩抬手揉揉她的耳朵,道:“今天听了太多假话,你的小耳朵受累了。” 第4126章 秦珩726(秦霄) 言妍低声说:“别贫嘴。” 给新郎新娘一个面子。 陆妍终于讲完,萧扬的父亲又登台演讲。 萧父是做生意的,开着家中不溜的公司,还有几个很小的子公司,登台发言演讲这种事,信手拈来。 他洋洋洒洒又讲了二十多分钟,夸陆妍多好,夸陆父陆母多开明,夸萧扬有多珍重陆妍。 今天来的小朋友很多。 小孩子们肚子早就饿了。 缠绵悱恻的爱情,他们小小的脑袋不感兴趣。 小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是真的。 桌上倒是有点心和水果,还有饮料,但是只吃这些东西,填不了他们的小肚子。 小倾宝小声问顾近舟:“爸爸,他们这是要讲到地老天荒吗?阿珩叔叔和婶婶结婚时,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啊,他们为什么要讲那么多?” 顾近舟言简意赅,“因为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俩很相爱。” 小倾宝不理解,“爱不爱的,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别人相信?” 顾近舟不答。 他摸摸小倾宝的头,“小孩子不需要懂太多。” 小倾宝还是好奇。 她拧着小眉头,小小的脑瓜里充满疑惑。 珺儿坐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因为不爱。” 小倾宝偏头瞅他一眼,嗔道:“人小鬼大。” 珺儿则看向远处的顾寒城。 他今天全程都在看顾寒城。 父王一直未归。 从去年就一去未归。 以为父王没了,他哭过闹过,不吃不喝过,后来听秦珩说,父王在顾寒城身上,时间久了,就会出来和他见面。 萧父终于讲完了。 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互相说着海枯石烂一般的誓言。 接着新郎和新娘当众吻到一起。 然后是扔手捧花。 陆妍把手捧花扔给了她本家的一个堂妹。 秦霄身姿笔直地坐在宾客席中,麻木地望着这一切。 幸福都是相似的。 惊人的一致。 婚礼亦是,机械化的程序。 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 耳边传来秦珩低沉的声音,“阿霄,想成为我的第五对吗?” 秦霄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他道:“不了。” 他和荆画原本是他的第三对,但是因为荆画的离世,没成。 再去做他的第五对,多少有些可笑了。 婚礼终于圆满结束。 接下来是婚宴。 秦霄却走了。 他吃不下。 自打荆画去世后,他饭量愈减。 人也日渐消瘦。 离开酒店,他朝停车场走去。 未到车前,他看到自己的车前站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孩。 约摸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正是那个眉眼有点像荆画的伴娘。 她伴娘服都没来及得换,年轻细薄的身子穿着一件紫色吊带礼服裙,和言妍婚礼上的伴娘服有点相似,但款式更为复杂一些,面料也更厚重。 胸口缀了一排花瓣。 厚重的面料,胸口还做了装饰,沉甸甸地往下坠着,露出些许春光。 女孩往上提了提胸口的布料。 这种动作,很容易让人视线跟着她转。 秦霄眼眸未有丝毫波澜。 他面色平静,问:“有事吗?” 女孩脸一红,垂下眼帘,面上带了几分羞赧。 她怯怯地说:“刚才,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我以为……” 她将手中的手机朝他面前一伸,“能加个微信吗?” 秦霄面色冷下来。 他拒绝:“不能。” 女孩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猛地抬起眼帘,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表情,“为什么?” 秦霄不答,只说:“请让开。” 女孩顿一下,犹犹豫豫地从他的车前挪开。 秦霄拉开车门,俯身上车。 发动车子,他一踩油门疾驰离去。 还能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荆画。 他看她,是因为她有三分像荆画。 他唇角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不是荆画,没有荆画的活泼搞笑,也没有荆画的超绝身手,更没有荆画的真心,没有荆画对他的好,居然主动找他搭讪,可笑。 荆画原来那么好。 可是当初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握着方向盘,秦霄在导航上输入“句容茅山”四个字。 他要一路开至茅山。 车子刚出去三个路口。 手机响了。 他扫一眼来电显示是:爷爷。 秦霄摁断。 元伯君再打。 秦霄继续挂。 元伯君连打六遍。 秦霄挂了六遍。 元伯君气不打一处来! 电话响第七次的时候,这次来电显示换了个人,是:薛桐。 秦霄摁了接听。 薛桐语速稍急,“憬之,你马上就要晋升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辞职?” 秦霄启唇,“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一阵子,或者请个长假,也可以办个停薪留职,但是你不能拿前途当儿戏啊。” 秦霄望着前面的车水马龙,回:“我主意已定。”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去句容茅山。” 薛桐不解,“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要上山当道士?” “去山脚下找个小村落,当村官。” “你疯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你不做,大好的前途,你说扔就扔,你跑去当村官?知道村官是做什么的吗?天天处理鸡零狗碎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些小事。那样有多消耗你的才气,你知道吗?” “知道。”秦霄冷静地说。 他都知道。 他这么做,无疑给爷爷元伯君当头一棒。 但是他就要这么做。 因为那里离荆画更近。 第1章 秦霄-仍爱 整整两千里路,秦霄一路开过去。 风尘仆仆地赶到茅山,站在山脚下,他抬头仰望苍翠的山峰。 夜色中,茅山峰峦叠嶂,苍浑错落,俨然就是一副天然雕琢的山水画。 连自己都想不到,他居然为了一个小道姑,辞去了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工作。 宁愿在这附近做个小小的村官,都不想再走爷爷给他规划的锦绣仕途。 他从来都不是个叛逆的人。 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为了一个竭尽所能对他好,拿一片真心待他的小道姑。 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 如果放在从前,他会笑这种人痴,傻,愚。 如今不了。 他觉得这种人,才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收回目光,秦霄的视线透过车窗玻璃,落到副驾的遗像上。 那遗像,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除了参加别人的婚礼或者寿诞,一直随身携带。 在茅山脚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秦霄才拉开车门上车。 他调转车头,朝附近村落开去。 这附近的村落沾染了茅山的香火气,想必也会沾染一点荆画的灵气。 那样灵秀的一个小姑娘,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殒。 他始终耿耿于怀。 心结难解。 车子驶到就近的村落,秦霄将车驶到僻静无人处,停下车。 将座椅调倒,他闭上眼睛。 一路没睡,他想眯一会儿,再去村委找事做。 刚有睡意,他的手机响了。 秦霄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摁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荆戈的声音,“阿霄,荆画已经投胎了,你再去茅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必执着于此。你有你的大好前程,你学识渊博,应该去国防军工那些部门做事,对国家贡献更大。” 秦霄道:“工作不分大小好坏,也不分尊卑贵贱。” “你……”荆戈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秦霄那么固执。 连他都无法理解秦霄。 荆画和他并没有做成真正的恋人,他大可不必如此痴情。 荆戈继续好言相劝:“阿霄,你来茅山,会让茅山和我爷爷有压力。” 秦霄道:“我会提醒我爷爷,让他手别伸得太长,放心,荆大哥。” 见他铁了心,荆戈再劝无益。 秦霄反倒劝他:“大半年过去了,薛桐一直没谈男朋友,她在等你。” 荆戈心脏猛地一紧! 像被人拿绳子用力勒了一下。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以为秦霄会问他,荆画去哪投胎了? 他和爷爷已经编好了答案,等他问。 可是秦霄并没问。 秦霄挂断电话,闭上眼睛继续睡。 奇怪。 以前躺在床上,好模好样地睡,怎么都睡不着,要吃药,要盘串,还要有人帮他按摩睡穴,可是在这茅山地界,他躺在车里,四肢伸展不开,却能很快入睡。 他想,这么快就能睡着,是因为辞了工作,还是因为离爷爷远了? 要么是因为离荆画近了? 他相信是后者。 荆戈把秦霄的原话,转述给爷爷茅君真人听。 茅君真人又加工了一下,答复元伯君。 那老家伙毕竟根基深厚,他怕他找事。 元伯君没听几句,就气得摔了电话! 茅君真人站起来,掸掸道袍上的褶皱。 他来到旁边密室。 打开密室门,他跨进去。 荆画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内功。 茅君真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她身畔。 止步,他轻声问:“画儿,今天心情可好一些了?” 荆画皱了皱眉头。 她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向茅君真人,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 荆画点点头。 她开口,嗓音沙哑,“我找不到以前修炼内功的感觉了。我的灵根,好像因为重伤消失了。” 她的眼睛,也失去了灵气,看不到以前那些鬼鬼神神了。 她现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平凡人。 她已和平凡的父母无二。 她身上继承自爷爷的灵根,没了。 茅君真人俯身在她身边的蒲团上坐下,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后背,道:“你的筋脉被鬼太子所伤,修为被废。为了治伤,你又喝了太多中药。那些药药力很猛,伤了你的慧根。” 荆画苦恼地闭上眼睛。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肩膀,“你能恢复成这样,祖师爷已经在天上找关系了,知足吧。” 荆画想,是该知足的。 命保住了,她也能站起来了,手脚能动了。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茅君真人道:“秦霄辞职了。” 荆画睫毛微动,没搭腔。 茅君真人又说:“他来茅山了。” 荆画睫毛扑簌几下。 她闭着眼睛说:“让他走吧。” “他没上山,说去附近村庄当个村官。前途无量的人,却来基层当村官,你说他傻不傻?没想到元家也会出那种人,哈哈哈哈……”茅君真人大声干笑着。 荆画听着那笑声刺耳。 她脑中浮现秦霄英俊深邃的脸。 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居然辞去工作,只为了来茅山附近的小村落当村官。 她觉得不可思议。 茅君真人试探地说:“他来当村官,应该不是为了锻炼自己,八成是因为你,你要不要……” “不要!”荆画反应很强烈。 她现在修为尽失。 灵气和慧根全无。 以前她一身修为,能蹿能打,能保护他的时候,他都不曾对她心动。 如今她这副样子,别说秦霄了,连她自己都自惭形秽。 一个废物,只会给他当累赘。 荆画睁开眼睛,哑声说:“爷爷,您想多了。元家子弟,为了履历漂亮,都会去基层锻炼。瑾之之前就去过京郊附近的村落,当过一段时间的村官。” “秦霄和元瑾之不同。元伯君很生气,逼我想办法,劝秦霄回去。” 荆画沉默。 她仍爱着秦霄。 是的,仍爱。 直到现在,一想起他,她的心还会一颤一颤地疼。 她对他的爱是真的。 对情情爱爱厌烦也是真的。 更烦的是元伯君。 以前元伯君打电话找她,她会客气地应付几句,至多顶撞他一两句。 如今,如果元伯君若再找她,她会来一句,去你的! 茅君真人站起来,负手背对她,道:“该说的,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怎么选择在你。无论你怎么选择,爷爷都会配合你。至于元伯君那边,爷爷自会妥善处理。” 荆画嗯一声。 茅君真人又道:“小画啊,你在爷爷心目中永远是最完美的小姑娘。” 荆画苦笑。 她离完美差得远。 她有自知之明。 她没有元瑾之的国色天香,没有苏惊语的貌若天仙,也没有顾楚楚和楚玥的甜美动人。 她至多算清秀而已。 以前她还能凭一身修为沾沾自喜,如今连点内力都练不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还不如死了,死了爷爷会帮她投个好胎,投的自然是天赋异禀的灵胎,重新来过,都比现在废人一个强。 茅君真人抬脚离开。 睡醒之后,秦霄开车去了秋林村。 找到村委,秦霄说明来意。 当然,他隐瞒了自己是元憬之的身份,只说自己叫秦霄,大学毕业,想找份工作,临时工就行。 如果需要参加笔试和面试,他会全力配合。 秦霄在顾家一向低调,这个名字在外省知道的还真不多。 村支书上下打量他。 见他生得十分英俊,五官正派,站姿笔直,气质沉峻内敛,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像当过兵的,又像电视剧中的高干子弟。 不过,一般高干子弟下基层锻炼,大多从县委开始。 很少有来村委的。 且会提前通知。 村支书没接到任何通知。 思及此,村支书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道:“我们村委现在招大学生,是要搞直播的,要拍视频,帮我们村卖茶叶,你愿意吗?” 秦霄想起元瑾之之前曾经下过基层,搞直播卖柿子。 他擅长搞实验和军工国防之类。 秦霄问:“还有别的工作可做吗?” “别的职位都有人做。” 秦霄想去别的村试试。 他不想抛头露面地去卖货。 村支书像识破他的心思似的,说:“你去别的村,他们看到你这形象,也会让你直播卖货。你长得好看,自带流量,不用,可惜。在我们村,你可以卖茶叶,去别的村,就是卖花,卖大米,卖菌子和中草药。反正都是卖,你不如在我们村卖。” 秦霄抿紧唇。 他想留下,可是实在做不来做那种事。 村支书退了一步,“这样吧,你就站在直播间里别动,会有人帮你卖。你不需要说话,露脸就可以。如果行,我给你安排食宿,试用三天,如果你觉得实在干不了,可以不做。” 次日夜晚。 荆画盘腿坐在密室的蒲团上,盯着手机中秦霄五官俊毅的脸。 那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居然在茅山附近的小村落里做起了直播。 她的心又开始疼了。 一抽抽地疼。 好心疼他啊。 第2章 秦霄-官窑 荆画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中的秦霄。 她缓缓伸出手,指腹覆到屏幕中秦霄的脸上。 她和他也曾有过美好的记忆。 有一次,她在温泉中装死,他抱起她就朝岸上游去,给她做心肺按压,给她做人工呼吸。 他们去山顶看月亮。 她衣服湿透,曲线毕露。 她分明看到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伤重,不能言不能动,他将她接到自己名下的宅子里,每晚都会来给她喂饭,帮她按摩小腿,按摩大腿和手臂,陪她说话,日复一日,从无不耐烦。 明明是去年的事,却恍若隔世。 那些记忆便也像被岁月包了浆一样,变得深刻凝重,刻骨铭心。 她不知该为秦霄做些什么? 他明显清瘦了许多,本就立体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 他连气质都变了。 变得沉峻,钢铁一般地立在那里。 手机屏幕上,评论满天飞,各种各样的评论迅速刷着屏。 有说,哟,窑里又来新人了? 这个正,有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帅,想喊同志。 还有说,感谢网络发达,让我们吃上好的了,果然,还是官窑的味儿更正。 各种调侃的评论接踵而至。 这个帅村官,怎么还穿着衣服呢?是不是茶叶不愁卖? 英雄不止站在光里,英雄还可以光着站在那里。 生活里清汤寡水,网上七荤八素。 书记本来想靠知识改变乡村,结果发现只能靠美色改变乡村经济。 现在没点男色,都卖不了茶叶了? 礼义?廉耻?地址? 牺牲他一个色相,幸福全村人口袋。 评论区越来越肆意。 不停地刷屏喊他脱…… 脱了,他们才买茶叶。 不脱不买。 面对无数的调侃,秦霄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眉目沉毅,像个午夜站岗的战士。 道士道姑也上网的。 荆画以前也刷过此类视频,男大学生女大学生村官下乡助农卖水果、卖粮食、卖茶叶,都刷到过。 评论都差不多。 那时她一条条地翻着评论,还曾笑过。 可是如今看他们调侃秦霄,她为什么那么难受? 明明有大好前途,秦霄却下乡来搞直播,还被调侃成官窑。 官窑里的女人,是官妓。 男人是…… 她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可是那些调侃的评论像锥子一样,一锥一锥地刺着她的心。 她再也受不了,手指用力点退出。 偏偏手机太烫,死机了,退不出。 画面定格在秦霄的脸上。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到荆画盘着的腿上。 同样心如锥刺的还有元伯君。 秦霄是他最好的作品,能文能武,还能去搞科研,元慎之元瑾之就搞不了科研类的工作。 可是他最骄傲的作品,居然去做这种工作! 元伯君怒火中烧!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脑子嗡嗡的,险些晕过去。 他急火攻心,迅速吩咐警卫:“去,快,让直播间关了!问问这是哪个村?这么大胆,居然敢让他去搞直播!快!” 警卫不敢怠慢。 五分钟后,秦霄所在的直播间被强行关闭。 村支书这才知道,他最早的猜测是对的。 这就是哪家的高干子弟。 下乡镀金来了。 不,他不是来镀金,是体察民情来了。 村支书慌慌张张地去找秦霄。 他向他道歉:“抱歉抱歉,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敢问你是哪家的公子?你爸爸或者你爷爷老爷爷是谁?能透露一下吗?” 秦霄道:“我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连他研究生、在读博士的身份都隐瞒了,怎么可能告诉他,他是元家人? 村支书不信。 普通的大学生,无权无势的,断然不会那么快关闭他们的直播间。 来找秦霄的路上,他甚至接到了省一把手的亲自警告。 他一个村官啊,再怎么闹腾,至多惊动县委里的人,怎么着都不可能引来省一把手的“亲切关怀”。 村支书犹豫再三,说:“抱歉,你这尊大佛,我们真的用不起,你去别的村试试吧。” 秦霄自然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点点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转身就走。 村支书连忙喊住他:“你今晚住下,明天再走吧。” 秦霄道:“不用了。” “住下住下,你不能走,我给你换个房间。你去我家住吧,我把最好的那间卧室腾给你。” 他不想被上面的人扣个“怠慢”的帽子。 秦霄回眸,“真不用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秦霄道:“我有车,住招待所也可以。” 村支书盛情挽留。 秦霄执意要走。 村支书拗不过他,只得放行。 取了车,秦霄驾车离开。 车子驶到僻静处,他停下车,将座椅放平。 他拿起荆画的遗像,抱在怀中,躺下。 隔着挡风玻璃,他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京都的明亮。 像极了那个偏僻度假村夜空中的星星。 他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放松,在那里发生的事,居然会让他反复回忆,反复回味,直至刻骨铭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陌生的号码。 秦霄一怔。 他的手机鲜少有外人知道,因为保密,也不网购,不会有骚扰电话。 是谁? 难道是…… 秦霄倏地坐起来,快速按了接听。 第3章 秦霄-无路 手指握紧手机,手骨绷紧,秦霄隐隐期待手机里会传来荆画的声音。 明知她已经离世大半年了。 可是他还是心存侥幸。 手机里传来的的确是女人的声音,却是他奶奶元夫人的。 元夫人道:“阿霄,你在那边还好吗?” 秦霄压下过快的心跳,回:“我很好,奶奶,您别担心。来这边后,我能很快入睡,吃的也是纯天然食物,吃得香,睡得好,真的。” 元夫人鼻子发酸,“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耿耿于怀呢?小荆的家人说不定都走出来了,你却走不出来。” 秦霄自己也意外。 他这么冷静理智的人,为什么就陷在那个噩耗里,走不出来呢? 这不是他的性格。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道:“不全是因为荆画,我就是想寻个小山村待几年,让心里变得宁静一些。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爷爷的规划下,按步就班地走着每一步,如今想走走自己规划的路。您告诉爷爷,等过几年,我会回到他所谓的正轨。” 元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元伯君耳朵贴在她的手机上,屏着呼吸一字一句地听着,连标点符号都不想放过。 等元夫人挂断电话,元伯君才开始发火。 他怒气冲冲,“臭小子,也知道我给他规划的是正轨?看他现在像什么话?官窑!都被人骂成窑子里的人了!一群人喊着让他脱!成何体统?” 元夫人怕他气得再脑梗了。 她劝道:“你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自讨苦吃,我都不生气。瑾之也去基层锻炼过,为了助农也搞过直播,当时也没见你说什么。” “那能一样吗?瑾之的评论区,有喊她脱的吗?你看看阿霄,全是喊他脱的,喊他是窑子里的人!他和瑾之走的路线也不同,他以后是要爬到最顶端那一拨的,留下这样的黑历史,以后如何服众?瑾之以后无论做到省还是市一二把手,她当年直播助农的履历,会让大家觉得她平易近人,阿霄就不同了!” “阿霄也可以被说成平易近人啊。” “妇人之见!阿霄会被竞争对手攻击,说他上不得台面!” 元夫人嗔道:“你就是大男子主义!” “你不懂!”元伯君一甩袖子,负气走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茅山附近所有村落都接到了相关通知,严禁接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前去应聘。 无论他应聘什么职位都不行。 此时秦霄正抱着荆画的遗像,躺在车上。 他不知,他的路已被爷爷派人打的几通电话,全部堵死了。 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星,抱着荆画的遗像,听着虫鸣唧唧,那么难受的睡姿,秦霄竟很快入眠。 暗中保护他的警卫,向元伯君汇报:“阿霄这两晚一直睡在车里,好像入睡得很快。” 元伯君更生气了! 臭小子,没苦硬吃! 他名下房产那么多,他不住! 附近有旅馆有招待所,村里位置好的地方也有酒店,他不住! 偏偏挤在车里! 做给谁看呢? 次日清早。 秦霄醒来,神清气爽,除了有些许腰酸。 他伸展了下双臂,对着怀中遗像,轻声说:“早安,荆画。” 遗像中的荆画回他灿烂的笑容。 秦霄便也跟着笑。 他揉揉遗像上荆画的下巴,说:“昨晚做了什么好梦?笑得这么开心?” 遗像自然不会答。 秦霄并不失落。 小心地放下遗像,他推开车门下车。 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他终于知道那些修行的人,为什么都喜欢隐在深山里修炼了,这种地方果然比繁华都市空气清新,灵气肯定也多一些。 他看向茅山方向。 放在荆画没下山前,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起来,开始做早课了吧? 不知她投胎去了哪里? 如果是年前投胎的,这会儿她的母亲应该出现孕反了。 脑中突然闪过陆妍的脸。 陆妍腹中那个胎儿,该不会是荆画吧? 陆妍是顶级豪门闺秀,还是女强人,萧扬是学霸中的学霸,投胎到那种家庭,在俗世的眼光里,可谓是极好的。 很快,秦霄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茅君真人要找也是给荆画找一修行世家投胎,否则白费了她的灵气。 驱车去附近村落的早餐店,用过早餐后,秦霄继续挨村去应聘。 诡异的事出现了。 只要他一进村委,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仿佛他是多尊贵的人,对他说话也极客气,还给他奉茶端水,但就是不用他。 秦霄去了五六个村子,结果无一例外。 他很好。 但他们不用。 秦霄看得出,他们是不敢用。 他知道,这是爷爷又出手了。 秦霄有种窒息的感觉。 往上走,要受爷爷摆布。 如今来基层,还要被他摆布。 只有荆画,无条件地对他好,且不摆布他,当然,她也摆布不了他。 秦霄发动车子,开在乡间小路上。 不远处就是茅山。 他离荆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握着方向盘,对副驾上的遗像说:“荆画子,本想为你的家乡尽点绵薄之力,但是处处碰壁。想去你们观里,做点事,估计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要不,我带你出国吧。” 遗像无言。 秦霄知道。 可他仍然对遗像说:“去年那只蓝色的大蝴蝶,过了个冬天死了。你道行不行啊,盛魄给楚楚搞的那只蝴蝶一直活着,活了好几年,你的只活了短短几个月。” 他继续开车。 没开几分钟,他突然看到前面乌压压一片飞过来。 秦霄好奇。 开近了,才发现是蝴蝶。 五颜六色的蝴蝶,有大有小,各式各样。 秦霄一怔。 说蝴蝶,蝴蝶到。 这么灵? 是荆画吗? 第4章 秦霄-感人 明知不可能是荆画,秦霄还是侥幸地希望是她。 他踩了刹车,推开车门下车。 那群蝴蝶并不飞走。 而是在他头顶上空盘旋,翩翩起舞。 秦霄想,果然万物皆有灵。 旁边是黄橙橙的油菜花,漫山遍野,一片金黄,还有碧油油的茶树。 青山绿水,风景极美。 难怪荆画那么有灵性,这江南水乡着实养人。 他以前想起荆画,只觉得那是个搞笑的小道姑,很有意思。 如今想起她,全是她的好,她清秀,灵动,活泼,仗义,大义,美好。 死亡让她成了完人。 几乎完美的人。 荆画立在山顶的道观中,拿着望远镜,遥遥望着山下的乡间小径。 彩蝶翩翩,英俊高大的男人立在一片金色花海中。 化成灰,她都认得,那是秦霄。 那是她豆蔻年华,惊鸿一瞥,一见倾心的男人。 若她像以前那样一身修为,她定当奔至山下,厚着脸皮去找他。 可是她现在连点内力都练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茅君真人来到她身后。 放在从前荆画早察觉到了,如今直到茅君真人出声,她才知身后站了个人。 茅君真人道:“趁着他还在,多看几眼吧,过几天,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荆画心里咯噔一下! 盼他走,又盼他留。 留下,他得抛头露面做直播,太难为他。 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终是难度凡人关。 茅君真人又说:“既然放不下,就下山去找他,他心里有你。” 荆画自嘲地笑了笑,用沙哑的嗓音说:“我这样平凡的人,怎能配得上他?死亡让我定格美好。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时间久了,发现我的平庸,肯定会大失所望。” 茅君真人心疼地望着孙女儿的后脑勺,“秦霄不是那么庸俗的人。” “但是有人庸俗。”顿一下,荆画说:“谁都难逃人性。” 茅君真人觉得这个小孙女成熟了。 熟得像九十岁的老妪。 比他还要成熟。 茅君真人道:“既然你主意已决,不如趁早在这帮师兄弟中择个老实厚道的嫁了。嫁人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抛头露面了。到时,即使秦霄知道你还活着,也无碍了。” 荆画摇摇头。 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就不去霍霍别人了。 无论是门中师兄师弟,还是华斌和骆铧,她一个都不爱。 死里逃生,已经够不容易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去爱不爱的人。 累。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本以为三人之中,秦霄最薄情,没想到偏偏他最深情,华斌和骆铧比他差得远。那两个小子如今已经养好伤,回单位上班去了,用不了多久,他俩估计就会高高兴兴地谈恋爱或者结婚了。可惜了你,如果你没为了救他们俩受伤,鬼太子鬼力再强,短短时间也掳不走你,你便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他抬头望天,“爷爷总教你们大义,可是爷爷也教过你们,凡事要量力而行。可以救人,但前提是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你救了华斌和骆铧,就得背上他们的因果。” 荆画沉默。 慢一拍,她才回应:“都过去了,别提了,爷爷。” 祖孙俩谁都不再说话。 盘旋在秦霄头顶五颜六色的蝴蝶,是茅君真人使了法力。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剩下的全看他们的造化。 半个小时后,秦霄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他发动车子。 那些蝴蝶并没有跟着他的车一起走。 秦霄想,估计是巧合。 此处油菜花遍地,花多的地方蝴蝶多,很正常。 茅山宝地素来灵气充裕,这里的蝴蝶也有灵气。 接连在车里睡了两晚,秦霄腰疼。 总睡在车里不是长久之计。 他今天想去找个招待所或者旅馆住。 奈何招待所和旅馆已接到村委通知,看完他的身份证后,对他说,客满了。 秦霄暗道,爷爷的手这次伸得够长。 这是要逼他回京的节奏。 接连问了几个旅馆,都是相同的话术。 秦霄的车越开越远,最终开到市区,好在爷爷没染指这边。 在前台订房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秦霄?秦霄哥,是你吗?”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秦霄回眸。 见十几米开外,一笑盈盈的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 细看那人,容貌清秀,有三分像荆画。 秦霄想起来了,这是陆妍婚礼找的伴娘。 她等在他的车前,找他要联系方式来着。 那女子飞快地朝他跑过来,像是怕自己跑慢了,秦霄会消失不见似的。 她一边跑一边说:“真是你?这么巧,你怎么来这里了?” 秦霄冲她微微点一下头,道:“这里是我女朋友的故乡,过来看看。” 说完他觉得自己可笑。 荆画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曾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荆画离世了,他成天一副情圣模样,还给了她一个她生前梦寐以求的身份。 那年轻女子怔忡了一下,脚步也停顿下来。 秦霄转过身,继续办理入住手续。 前台小姐帮他办完手续,将身份证和房卡还给他。 东西还给他了,前台小姐仍盯着秦霄看。 酒店每天迎来送往,入住的宾客那么多,帅哥前台小姐见过很多,但是像秦霄这种英俊正气,气质深邃内敛的少之又少。 她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贵不可言的气质,却又不是钱堆出来的贵气。 具体是哪种贵气,她大学读的不是汉语言文学,描述不出来。 秦霄一手拿着身份证和房卡,另一只手抱着荆画的遗像。 遗像上搭了件西装外套,遮住遗像。 他不想任何人朝荆画的遗像投来讶异的目光。 他转身朝电梯厅走去。 那三分像荆画的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瞅着秦霄的背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好巧不巧,这家酒店是她家的产业。 她叫束淼。 是陆妍的朋友。 这家酒店是她母亲的生意,她父亲做化肥、酱酒、地产、矿业等生意,还持有某县商业银行的股份。 父亲和陆氏集团多有合作,父亲总让她向陆妍学习,做个女强人。 两家合作的时候,束父经常会带着女儿去京都。 一来二去,束淼和陆妍就熟识了。 陆妍伴娘并没找楚玥和林幽梦,一是和林幽梦不熟,二是她不想找比她还美的伴娘,自己的婚礼,当然要自己最漂亮。 束淼容貌清秀却不美艳,不会抢了她的风头,正合适。 束淼走到前台,说:“刚才那人是我朋友,房费给他免了。他如果点饭菜,或者有任何服务,全记在我的账上。你们好好招待他,千万不要怠慢他,他身份很特殊,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前台小姐立马答应。 束淼又问:“他住哪个房间?我一会儿上去找他,给他个惊喜。打电话问他,就没有惊喜了。” 大小姐问话,前台不敢不说,如实报了房间号。 束淼微微咬了咬唇。 她拎着包朝秦霄消失的地方走去。 走到电梯前,她从包中掏出手机,拨给陆妍。 她道:“妍姐,你猜我来我妈的酒店,遇到谁了?” “谁?” “秦霄哥。” 陆妍噢了一声。 如果她没和秦珩搞过那么一出,她完全可以去追求秦霄,两家政商结合,强强联手。 可惜。 太可惜了。 她听到束淼又说:“他说这里是他女朋友的故乡。他有女朋友吗?你的婚礼,他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出席?” 陆妍无声嗤笑,“你还真是单纯,他说什么,你都信?” “妍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那是不是离茅山很近?” “对啊,很近。” “有个茅山的小道姑一直在追求他,追求了好几年,没追上。小道姑去年死了,他突然较上劲儿了。人活着的时候,他不把那小道姑当回事,人死了,他反倒认人家当女朋友,男人真是……” 她想说“贱”,又觉得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她和束淼没到可以一起说脏话的程度。 束淼半天没出声。 陆妍没了耐心,“你怎么不说话了?” 束淼眼圈红红的。 她哽咽着说:“好感人。” 第5章 秦霄-痴情 陆妍无声冷笑。 秦珩和言妍的故事更感人,却是站在伤害她的基础上,所以她对这些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已经麻木了,甚至是讨厌。 她明明比言妍和荆画优秀得多,凭什么她遇不到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 若不是她怀了孩子不能打掉,若不是她家世显赫,萧扬不会娶她,她也不会嫁给他。 别人都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到了她和萧扬,就成了互相将就。 凭什么? 秦霄进入房间,好好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他给客房服务打电话,订了饭菜。 束淼就坐在前台旁边,自然一清二楚。 厨房出餐后,一向食指不沾阳春水的束大小姐,亲自推了餐车,来给秦霄送饭菜。 秦霄打开门,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里有些许烦躁。 他语气平静道:“你在这里做服务员?” 束淼摇摇头,很快又点头。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可能做服务员,就可以借着这个借口来见他吧。 秦霄闪身让开门口位置。 束淼推着餐车走进去。 推车的姿势,和放餐盘的姿势,都不熟练。 秦霄开始只当她是实习生。 反正是快捷酒店,要求不必太高。 将饭菜放好,束淼鼻尖红红的,对秦霄说:“秦霄哥,你的故事我都听说了,很感人。” 秦霄微微蹙眉。 八成是陆妍告诉她的。 他不需要外人可怜。 再开口,秦霄语气有些冷淡,“谢谢。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开始用餐了。” 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束淼吸了吸鼻子,说:“阿妍姐婚礼那天,你盯着我失神地看,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有点像那个道姑姐姐?” 秦霄俊脸冷下来。 他道:“你做服务行业的,应该知道,擅自打探别人的隐私,很不礼貌。” 束淼连忙解释:“你别生气,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被你们的故事深深地感动了。” 秦霄重新打量她。 眉眼的确有三分像荆画。 但是气质截然不同。 荆画是硬骨铮铮又搞笑的小道姑。 这位却像家境不错、从小被父母呵护得很好的娇小姐。 刚才没仔细看,这一细看,秦霄明白,她服务员的身份是假的。 束淼在屋内环视一圈,视线落到电视柜的遗像上。 黑白遗像上的女孩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张灿烂的笑脸,一头乌发束在头顶,是道士独有的太极髻,身上穿一件交领袍子。 束淼眼泪流出来。 她抬手抹一把眼泪说:“太感人了。我身边多的是逢场作戏见一个爱一个的哥哥们,没想到你这样的身份,居然这么痴情。” 秦霄不觉得自己痴情。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他也不觉得这感人。 人死了,才做出一副大情圣的样子,有什么感人的? 再怎么做,荆画都活不了了。 束淼抽噎几下,说:“你好好用餐,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打客房服务,打我电话也可以。” 她报了她的手机号。 她的手机号非常好记,后面是五个七。 秦霄从小到大在班里一直是尖子生,记性很好,过目不忘,想记不住都难。 束淼转身走出去。 开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眼荆画的遗像。 起初她对秦霄有好感,因为他模样英俊,气质深沉,如今得知他这么深情,她对他更有好感了。 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去哪里找? 荆画只是追求过他,他便把她的遗像一直带着,还来到她的故乡悼念她。 束淼没回家。 让前台给她在秦霄对面开了间房。 虽说这酒店是她家的,但因为是快捷酒店,跟她家的大别墅居住环境没法比,所以她很少在这里住,今天来,是找财务看报表。 她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母亲让她常来酒店,以后打算把酒店这一盘传给她。 望着房间简素的装修,束淼对秦霄更有好感了。 那样优越的家境,本该极尽奢靡,住最好的酒店最贵的套房都不为过,可秦霄却只住样样都普通且房费低廉的快捷酒店,当真是低调俭朴,十分难能可贵。 她对他好感愈深。 束淼又拨通陆妍的手机号,说:“妍姐,我刚才去给秦霄哥送餐了,看到他房间果然放着一幅遗像,我和遗像上的人有点儿像。” 陆妍心里不太舒服。 当初选束淼当伴娘,纯粹因为她没有她漂亮,不会抢她的风头。 倒是没注意她有点像荆画。 论家世,她是不如她陆妍的。 如果她和秦霄日后成为一对,岂不是比她嫁得好? 陆妍用为她的口吻委婉地打击她:“你没戏的,小妹妹。秦霄那么骄傲的人,不会玩莞莞类卿的戏码。何况他心里有那个小道姑,你不觉得心里有根刺吗?” “会有点不舒服,但是我很欣赏他的深情。” “所以你蠢蠢欲动了?觉得你自己有机可乘了?” 被猜中心事,束淼的脸微微泛红。 第6章 秦霄-投胎 陆妍道:“我劝你死心吧。那个小道姑的爷爷,是个非常厉害的老道士,可以让她转世投胎。即使你能趁虚而入,追到秦霄,十八年后,荆画转世成人,你还是要物归原主。” 束淼死不了心。 很多男人有救风尘的情结。 女人则喜欢感化浪子。 而束淼,她心疼男人。 她心疼秦霄这个情场失意者,她想成为荆画,取代荆画,变成秦霄的心上人。她想让他不再悲伤,不再难过。 她想好好呵护他,让他开心,让他笑。 且不说秦霄家世诱人,嫁给他可以光耀门楣,就凭他那长相那气质,都会让大批的女人趋之若鹜。 束淼越想越心花怒放。 三分像荆画,给了她勇气。 秦霄点的菜全是荆画爱吃的。 茅山老鹅,茅山神仙鸡,扎肝,乌米饭。 以前他不知她爱吃什么,因为她不挑食,什么都吃。 如今终于知道了,她却已不在人世。 秦霄夹起一块神仙鸡,对着荆画的遗像道:“你先吃。” 那遗像里的人冲他明媚地笑。 秦霄便也跟着笑,“你们这里的水土果然养人,难怪把你养得这么秀气水灵。” 他自言自语。 以前他没觉得荆画漂亮,至多算清秀而已。 事实也如此。 在元瑾之、苏惊语、顾楚楚、楚玥、言妍那么多姹紫嫣红的绝色美人中,荆画像一片绿叶,除了身手高超,毫不起眼。 可是如今,他觉得遗像里的荆画堪称绝色。 他甚至觉得只以美貌论荆画,太肤浅。 茅山之巅。 茅君真人盘腿坐在荆画身畔。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抬起,十指微张又紧握成拳。 掌心凝聚起一团气劲,随着他双拳交错挥动,空气中激阵阵无形的能量场,隐约可见的炁流在他周身流转。 他猛然收势,右手成掌,将那股凝聚多时的炁缓缓推入荆画的后背。 炁流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在荆画体内游走,荆画身体微微发颤。 忽然荆画嘴一张,呜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趴在地板上,闭眼痛苦地喘息。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 他们挑弟子,首先要看天赋,天赋异禀的弟子,只要系统教授,勤加苦练,便可成材。 而没有天赋的,怎么苦练都白搭,只能习点强身健体的本事。 不止他们这行业,各行各业都看天赋。 如今荆画修为被废,灵气消失,纵使他一身修为,也很难让她回到从前。 茅君真人拿了毛巾帮荆画擦擦嘴角的血,道:“今天先到这里。欲速则不达,你还是从基础先开始练吧,想这样走捷径,很伤身体。别功夫没练成,反倒又把身体折腾坏了。” 荆画仍闭着眼睛点点头。 茅君真人重新盘腿而坐。 他闭目,手指掐算。 突然他睁开眼睛,出声道:“不好,秦霄要走桃花运了。” 荆画眉心皱了皱。 心口针扎一样,紧接着是成片地疼,疼得她身子蜷起来。 茅君真人心疼地说:“明天一早,我送你下山。只要你肯去找他,一切还来得及。” 荆画躺在地毯上沉默不答。 她这副样子,还去找他做什么? 以前她还能保护他。 如今她连那点本事都没有了。 那个“桃花”如果能追到他,是她的本事,也说明秦霄对她并非深情,不过是用此举对抗元伯君。 茅君真人唉了一声,“你呀,何必这么固执?等秦霄真娶了那女孩子,到时你又得成天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荆画仍缄默不语。 她所有的热情和激情,在过去的岁月里,已经被磨蚀殆尽。 她仅剩的一点儿心气,也因为重伤,修为尽失,随风而散。 她终于出声了。 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由着他去吧。” 茅君真人当晚下山了。 秦霄抱着荆画的遗像睡得正沉。 迷迷糊糊糊中,他察觉床前好像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但他不知这是梦还是现实? 睡梦中他抱着荆画的遗像翻了个身。 茅君真人一直站在床前,一直站着。 他想告诉秦霄,荆画没死,荆画的伤已经好了,也能说话了,但是声带一直是哑的,因为用药过猛,因为受伤过重,她修为尽失,灵气殆尽。 如果他还爱他,他就带他上山,去见荆画。 他给荆画发了条信息:小画,爷爷现在在秦霄的房间里。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带他去见你。 荆画回:如果你敢带他来,我立马跳悬崖。 茅君真人气恼:小丫头,以后你有后悔的时候。 荆画:我不后悔。 荆画只是疲了。 死过一次的人,尽管仍爱着秦霄,却不想在红尘的漩涡里继续打滚了。 元伯君没完没了的反对,如今又出新桃花。 她又变得这么普通。 茅君真人怕荆画真做傻事,他穿门而出。 想去对面束淼的房间看看是啥货色,又觉得半夜闯入人家小姑娘的房间,不礼貌。 他隐了身形离开。 一直等到天亮束淼起床出门,茅君真人返回来,才看到她的真容。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女孩眉目清秀,身板细长,一张脸和荆画有三分像。 束淼笑盈盈地走到秦霄门前,静静站着,等着他出门。 茅君真人心里冷哼一声,小丫头还挺会。 又一个女追男。 等了半个小时,秦霄才抱着荆画的遗像拉开门。 遗像上仍旧用西装外套遮着。 束淼道:“秦霄哥,要跟我一起去吃早餐吗?我请客。” 秦霄看她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不了。” 他抬脚往前走。 束淼急忙跟上他,“秦霄哥,你今天要去哪?我家就是这里的,对这里很熟,我可以给你当向导。” 秦霄嫌她烦。 他头也不回地说:“跟我女朋友一起去投胎,你如果不介意,就一起。” 第7章 秦霄-打劫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束淼傻站在原地。 不过她能理解秦霄,心上人去世没几个月,她往他跟前凑,对他表示出明显的好感,他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很正常。 换了她,她也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一定能打动他。 茅君真人隐在暗处,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摇了摇头。 想他上天入地,破阵作法,帮人改命续命,无所不能,唯独拿荆画没办法。 秦霄抱着荆画的遗像,去楼下前台结账,并办理退房。 前台小姐十分客气地对他说:“先生,有人为您付过房费和餐费了。” 她迅速操作电脑,将他交的押金原路退还。 秦霄举着手机付款码,道:“不用,我自己付,请扫码。” 前台小姐为难,“她已经付过了,您再付,我们对不上账。” “请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好还钱。” 前台小姐答:“不好意思,我们要对客户信息保密。” 秦霄猜出来了。 肯定是那个有三分像荆画的伴娘。 他不想欠她人情。 他直接用微信给陆妍转了一笔钱,附信息:请帮我把这笔钱还给你的伴娘。 陆妍乐了! 就说吧。 束淼和秦霄没戏。 早前元伯君让他和他们陆家的女孩联姻,秦霄一直拒绝。连陆家的姑娘他都瞧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束淼? 陆妍故意把电话拨过去,笑声像清晨的喜鹊那般清亮,“阿霄,我结婚当天找了六个伴娘,你让我把钱还给哪个伴娘呢?” 秦霄道:“家在茅山附近的那个。” “长得有点像荆画的那个?” 秦霄不应。 他觉得,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对荆画的污辱。 陆妍笑,“她叫束淼。算命的说她五行缺水,所以她家人给她取名束淼。” 秦霄对她的五行不感兴趣。 他道:“谢谢。” “阿霄,荆画已经去世大半年了,你俩又没真正谈过,该走出来了。我还有几个堂妹,正待字闺中,个顶个的漂亮,人也聪明,你要不要挑个顺眼的交往一下?” 肥水不能流外人田,与其便宜束淼,不如便宜自家人。 堂妹和秦霄若联姻成功,对她有影响,但是总归是陆家受惠。 她还是分得清大局的。 秦霄拒绝:“不必了。” “阿霄,你还年轻,人这一生不可能只谈一段恋情,何况你和荆画并没真正谈过……” 秦霄挂断电话。 他以前对谁都有一种克制的礼貌。 包括陆妍。 如今不想再听人说这些有的没有,说是安慰,可是谁真正能懂他? 都打着安慰他的幌子,为自家谋私利,拿他当一块肥肉啃。 没有人真正为他好,除了家人,就只有荆画。 秦霄出门去停车场取车。 来到车门前,他开锁,上车。 刚坐好,后座车门忽然被人拉开。 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秦霄回头看他一眼。 是茅君真人。 自打荆画去世后,老道士苍老了不少,以前是鹤发童颜,腰杆笔直,如今腰也不直了,童颜也不再了,两个大眼袋耷拉着。 秦霄恭敬地向他招呼:“茅君爷爷,您好。” 茅君真人朝他一伸手,“给我。” “什么?” 茅君真人指指他的手腕,“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给我。” 秦霄和秦珩身上有四分之一相同的基因,但秦珩张扬奢华,秦霄却低调俭朴。 他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腕上的表,小万的价格。 是太外公顾傲霆硬塞给他的,老爷子还送过几百万的表,被他想办法还回去了。 除此之外,没有了。 秦霄摘下左手腕上的表,递给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又指指他手腕上的崖柏手串,“这手串应该也值点钱,都给我。” 秦霄急忙伸手捂住手串,“茅君爷爷,您要我任何东西都行,唯独这个不行。” 茅君真人切了一声,嫌弃地说:“一串破珠子而已,当宝贝似的。” 秦霄不语。 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最宝贝的。 因为这是荆画的遗物。 茅君真人又指指副驾上的荆画遗像,“我孙女的照片,还给我。” 秦霄立马拿起遗像,牢牢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似的,“这个也不行。您可以给我个银行账户,我给您转钱,我薪水不低,也有股份分红。” 茅君真人嗤笑一声,“谁稀罕你那仨瓜俩枣?” 安静片刻,茅君真人又说:“你既然那么有钱,就给画儿买点好东西呗。” 秦霄想,是该给荆画买点东西了。 她没有墓,但是有牌位,花还是要送的。 送白菊花落俗套,送白玫瑰吧。 她活着的时候,他没送过她玫瑰,死后补。 他发动车子,朝花店开去。 订了一大束。 二百一十朵。 荆画死的时候年仅21岁。 花束包扎完,秦霄结账,将花束抱出来,好大一束。 等在车旁的茅君真人,一把将花抢过来,又用下巴指指他副驾上的西装,“老道我什么衣服都有,就是没有西装,拿给我,我去大会堂参加会议时穿。” 秦霄啼笑皆非。 这老道士今天有些反常了,要这要那的。 那西装外套是他平时出门盖在荆画遗像上,他要拿去穿,能合身吗? 他一米九一的身高,而老道士才一米七几。 但老道发话了,秦霄没有不给的道理。 他拉开副驾车门,取出西装,披到茅君真人身上。 他刚想说,要带他去吃顿饭。 谁知茅君真人脚一抬,一溜烟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 如果路边没人,如果不是吆喝着让大家相信科学,估计他就直接飞了。 茅君真人抱着直径八十厘米的白玫瑰花,披着秦霄的西装,戴着秦霄的表,上了山。 来到观中,进入荆画的密室,茅君真人把那二百一十朵白玫瑰往地板上一放。 他抬手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累死道爷我了!” 老二荆鸿当年追女朋友,他忙前忙后地助攻。 到了老三,还得他出山。 还有老大荆戈,好好的女学霸女科学家,不嫌弃他长年驻守边境,他居然自动放弃。 兄妹三人,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荆画望着那硕大一束白玫瑰,好奇地问:“爷爷,这花是哪来的?” 茅君真人说话口气冲冲的,“还能哪来的?总归不是我下山摘的。” 荆画抬起眼帘望着他的脸。 茅君真人将自己肩上披着的西装扔到她肩上,给她披着。 接着他又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男式腕表,摘下来,扔到她怀里。 荆画认得这块表。 这是秦霄戴的。 还有这西装。 她从自己肩上取下西装。 好大一个西装,至少得一米九左右的人才能穿。 西装款式很简单,但是面料考究,针角细密,做工十分讲究,应该是定制,不是成衣。 她把西装放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 上面有淡淡的崖柏的香气。 一米九,定制西装,崖柏香气。 荆画纳闷地望着茅君真人,“爷爷,你去打劫秦霄了?” 茅君真人刚要否认,脑子一转。 他计上心头。 他没好气道:“什么叫打劫?这是他的遗物!我捡的!” 怕荆画发现自己撒谎,茅君真人滔滔不绝地瞎编:“那小子和秦珩都是秦野的后代,一个外孙,一个孙子,生活用品居然差那么多,秦珩一块表大几百万,他的表才几万!除了这块表,这件西装,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花是用他兜里的现金买的,就那么一点现金,真穷!他的手机浸水了,开不了机了。如果能,我会把他手机里的钱,全部转到你的账户上,给你当精神损失费。” 荆画怔怔地听着。 听到“遗物”二字的时候,她如遭遇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后面爷爷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到。 她手脚冰凉地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宛若一具被风吹了千百年的化石。 遗物? 遗物? 好端端的,他的东西怎么就成了遗物? 他死了? 第8章 秦霄-荆画 秦霄怎么就死了呢? 荆画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昨天她还拿着望远镜看到秦霄将车停在金灿灿的油菜花间,五颜六色的蝴蝶在他头顶盘旋。 他清瘦了很多,但是人仍然英俊挺拔。 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好半天,荆画才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望着茅君真人,哑声说:“爷爷,你在撒谎是不是?秦霄没死,你故意的,你故意对我说秦霄死了,引我下山去见他。” 茅君真人神色悲痛道:“就是死了。” “你说详细些。” 茅君真人早有准备,“他开着车,在乡间小路上,为了躲避一个从岔路冲过来的孩子,他一拐弯,车冲到了路边的湖里。我路过,下水去救他,但是我去晚了。等我把人救上来,他已经没气了。我想,总得拿点遗物给你吧,就摘了他的表,拿了他的西装,西装我找人给干洗过,烘干了。表是防水的,钱在西装兜里里湿了,好在湿钱人家也收,我就用那钱给你买了玫瑰花。我走的时候报警了,他的遗体已经交给医生和警方处理了。” 荆画仍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站起来就朝外走。 走得踉踉跄跄。 茅君真人冲她的背影说:“你现在去医院也见不到他,他爷爷已经派专机来运他的遗体了。” “监控,监控,我要去看监控!”荆画喊得歇斯底里。 “乡间小路哪有监控?” 荆画还是不信。 茅君真人把元伯君的手机号发给她,“这是元伯君的手机号,你打他电话,一问便知。” 荆画不打。 她懒得打。 从元伯君嘴里听不到实话,只能听到对他有利的话。 走到密室门口,她又折回来,取了面纱,戴上宽檐帽子。 她要下山。 她要确认秦霄到底死没死? 她不相信爷爷的话。 出了道观,走了很久,荆画才来到下山出口处。 以前这几百米高的山路,她贴道符或者使个法术,几分钟就能下去,如今却要一步步地往下爬。 这边不对外开放,没有缆车。 她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到山下。 重伤初愈,加之修为尽失,又一直待在密室里缺乏运动,她累得气喘吁吁,满头虚汗。 她靠在山脚下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喘口气,想休息会儿。 头昏眼花,老想晕倒,她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已经弱成这样了。 连下个山都难。 “你好,道长,请问上茅山走哪条路能直登山顶?” 荆画听到有人问路。 人都离她七八米了,她居然都没察觉。 她觉得自己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她刚要开口,那人摘下眼上的墨镜。 是华斌。 她在异能队出任务时,救下的队友。 她戴着面纱,头上戴着宽檐帽。 华斌看不到她的脸,又问了一遍:“女道长,我有故人去世了,就在这座山顶上,我想上山祭拜一下她,但是我上不去。女道长,可否给指条路?” 荆画哑声说:“这边不对外开放,上面有结界,没人带你上去,你爬一天也找不到入口。” 她声音哑得厉害,华斌硬是没听出她就是荆画。 这是为了治四肢不能动,中药喝多了,用药也用得太猛,落下的后遗症。 华斌叹息,“那你认识荆画吗?” 荆画嗯一声。 华斌问:“她去哪里投胎了?你知道吗?” 荆画摇摇头。 华斌又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突然就没了,太可惜了。骆铧那小子都开始谈女朋友了,我没那么没良心,我还记着荆画。人死三年才可穿红,等荆画去世三周年后,我再谈女朋友。我隔了这么久才来茅山,不是薄情寡义,而是来了,也上不了山。” 荆画有了点感动,但是她没心情听他絮叨。 她要去找秦霄。 可是她突然发现,天大地大,她去哪里找秦霄? 她甚至连秦霄的车在哪里出的事故,都不知道。 无奈。 最后她还是得打元伯君的手机号。 被华斌听到会露馅,她抬着累得酸软的腿往前走。 想走远一些,再给元伯君打电话。 华斌来追她,“女道长,你能带我去山上吗?我只想祭拜一下荆画的墓或者牌位就行。她救过我的命,茅荆家连山都不让我上,太绝情了。” 荆画声音嘶哑说:“我只是茅山门下一个小小的弟子,没权利带你上山。如果擅自作主,带你上山,我会受罚。劝你离开,山上不让外人进。” 华斌不想离开。 来都来了,总得上去一下。 他等。 等其他人下山。 时间久了,总能等到个心软的。 荆画拖着酸胀的腿,走出去百多米。 以前她身轻如燕,百多米的路,压根不叫事,走万多米都不累,如今却累得汗如雨下,虚汗满身。 她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用像被砂纸磨过的嗓音说:“您好,我是秦霄的大学校友,我,姓化,叫化蝶。请问秦霄还活着吗?” 这支离破碎的嗓子,这带点玄学味儿的名字,这并不连贯的话语,老狐狸似的元伯君一听,就知这人有蹊跷。 多半是故意编个名字来套他的话的。 他都懒得去查有没有“化蝶”这个人。 他思维转得很快。 很快明白这人八成是荆画。 第9章 秦霄-助攻 荆画没死,元伯君是知情的。 他是唯一知情的外人。 他当初和茅君真人达成一致协议,许了茅君真人不少好处,让他们隐瞒荆画还活着的消息。 如今突然听到荆画打来电话探他口风,元伯君含糊其辞道:“对。” “他现在在您身边吗?” “在飞机上,我找了专机将他送回来。”元伯君声音里带了些许悲痛。 以前的荆画,他都觉得配不上秦霄。如今的荆画重伤,又被鬼太子掳走糟蹋得差点死掉,他更接受不了,便顺着她的话说。 不就是做戏么,政客可比演员高明多了。 荆画带着哭腔问:“能让人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吗?” 元伯君道:“飞机上没有信号,得等飞机落地。” “好,我等,谢谢您,别忘了。” “不会。” 荆画一屁股坐到路边地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 她闭上眼睛,眼泪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流。 泪水浸湿了她脸上戴的紫色面纱。 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紫色道袍,淡淡的暮山紫。 因为她和秦霄一起去订做的伴娘服就是淡紫色。 人最痛苦的是,早已物是人非,记忆仍在。 被死亡的秦霄,此时在一失独的老妪家中。 元伯君不让他去村委上班,那他就给村民们做点好事。 他买了米面菜肉和排骨,发给村中六十岁以上的老者。 发到这失独老妇家中,秦霄看到老妇家天花板有漏过水的痕迹。 他爬到屋顶,打算帮老妇修一修。 这种粗活,他以前在军校去山上搞拉练时,借住在山上的老乡家中,曾帮人干过,如今再干,并没忘。 检查完毕,他开车去买了防水密封胶和防水涂料。 回来爬到屋顶上,他先用防水密封胶先把裂缝填实,再在上面刷一层防水涂料做保护。 将平房顶所有缝隙都填了个遍。 忙完,那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她那独生女如果没死,给她生个外孙,得有这么大了。 秦霄抬手帮她擦眼泪,说:“老奶奶别哭,对眼睛不好。” 哄了好一阵,才哄好老妇人,秦霄上车离开。 坐进车里,他对荆画的遗像说:“终于知道你以前为什么那么爱行侠仗义了。” 需要帮助的人,得到他的帮助,人生都变得有意义了。 他以前路见不平,也会拔刀相助,但是他工作比较忙,不像荆画做的好事那么多。 他手指温柔地摸摸遗像中荆画的脸颊,冲她笑,“等以后的以后,如果有缘,你不要去得那么早了,希望我也能提早爱上你,到时我们做一世夫妻可好?” 遗像不答,只一味地冲他笑。 秦霄扬唇,轻嗔:“傻帽儿。” 顿一下,他又加一句,“小傻帽。” 语气里带着颇多宠溺。 宛若恋人的口吻。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傻帽荆画,此时正坐在山脚下的土路上,哭得面纱湿透。 哭得昏天黑地。 哭得死去活来。 见她哭得太狼狈,华斌看不下去了,走到她面前,蹲下,问:“女道长,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荆画面纱下的脸痛得直抽搐。 她嘶哑着嗓子抽噎着说:“因为,我爱的人,刚刚,刚刚离世了。” 华斌感同身受的口吻回:“我爱的人去年离世的,尸骨无存。我想给她墓前放束花,都上不去,谁有我惨?”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荆画感觉不到他的痛苦。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目眩地往前走,眼前一阵黑一阵黑的。 华斌好心地问:“女道长,你要去哪里?我开车来的,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荆画哑声说:“不用,我打车。” “看你这么悲伤,又这么瘦弱,万一上了坏人的车怎么办?我是异能队的,专门负责铲除恶势力。”他给她亮了证件,“还是我送你吧,送完你,我再回来等人。” 荆画点点头。 华斌把他的车开过来。 他在此地租的车。 坐在副驾上,荆画给茅君真人发信息:爷爷,秦霄在哪个乡间小路出的事故?我去看看,您帮他超度了吗?” 茅君真人回信息:超度了。 他给她发了个位置。 他能掐会算的,方圆百里哪里有横死的人,他自然能算出来。 发的位置,恰好真发生过一起车祸横死。 路上途经寿衣店,荆画下车进去买了黄纸和金元宝,还有衣服。 二人驾车找到茅君真人发的位置。 果然,有车祸痕迹,还有打捞车辆的痕迹。 荆画眼泪汹涌而至。 是谁说人在太过悲伤时,流不出泪的? 她的泪如倾盆大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来。 华斌弯腰轻拍她的后背,说:“女道长,别哭了,别哭了。你再怎么哭,都不可能把死去的人哭活的。我们还是给他烧烧纸吧,听说人死后过鬼门关,处处都要打点,打点要花钱。” 荆画拿起黄纸叠成该有的模样,接着用打火机点燃。 她跪着。 华斌站着。 华斌一低头,正好落到她细窄的腰身上。 不知为何,他想到荆画,也是这样细细瘦瘦的身材。 但是荆画瘦归瘦,非常有劲儿。 这位却虚得很,瘦弱无力,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华斌问道:“女道长,敢问你道号是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喊你道长吧?” 荆画悲痛欲绝地想,果然,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她痛苦得要死,他居然还有心情问她道号。 她不答,依旧嚎啕大哭。 她声音本就哑,大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 华斌安慰她:“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你爱人离世了,我爱的人也离世了,实在不行,等三年后,我们俩凑一对,相遇就是缘分。” 茅君真人拿着望远镜,站在山顶观察这边的情况。 离得太远,他的望远镜也不是最顶级的,看不太清。 但是能看到荆画去了。 去了就好。 小丫头,跟他犟。 犟得过吗? 茅君真人拿起手机,给秦霄发了个位置。 接着他又给他发了条信息:秦霄,那边有个年轻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你如果有空,过去看看。 第10章 秦霄-认出 秦霄立马拨打茅君真人的手机号。 茅君真人直接摁了关机。 他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关机会让秦霄更加着急。 茅君真人仰起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元老头,我可没违背约定啊,我没告诉秦霄我孙女还活着的事。天地良心,我一个字都没说。” 秦霄米面肉菜还没发完,但他顾不上了。 救人要紧。 年轻孩子哭成那样,指不定遇上了什么灾难或者难处。 他迅速发动车子,朝茅君真人发来的位置开去。 他一路穿过无数块油菜花地和麦田。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秦霄踩刹车,降速。 路边有个细瘦的身影正跪在地上,面朝湖水哭。 看骨架和身形曲线,是女人或者少女。 她背对着他,头上戴着个宽檐的帽了。 旁边是湖,湖岸有车轮碾压的痕迹。 细看,湖岸的软泥有大型车轮,看着像拖车。 秦霄基本确定这里发生过车祸。 女人或者少女跪在那里痛哭,想必出车祸的是她的家人亲人或者爱人,或者很重要的朋友。 女子身畔还蹲着个男人,正在安慰她。 听到车声,那男人回头。 一张熟人的脸。 是华斌。 秦霄双眸微微一沉。 他来这里做什么? 秦霄靠路边停好车。 推开车门下车,他走到女子身后四五米处,对她说:“姑娘,你要哭的人是去医院了?还是去了哪里?我可以开车载你去。” 荆画心脏倏地一紧,四肢瞬间麻了。 这是秦霄的声音。 是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男人英俊出众的脸,深邃硬挺的五官,修长挺拔的身形,分明是秦霄! 秦霄没死? 秦霄没死! 惊喜在她心中山呼海啸! 她双手撑地就要站起来,想朝秦霄跑过去,想一把抱住他。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什么如今的她修为尽失,变成普通人,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没死! 可是跪得太久了,加之之前哭得太狠,伤心欲绝,荆画双腿软得站不直。 华斌已经比她先一步站起来了。 他一脸诧异地望着秦霄,“秦霄?你怎么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霄不理他。 他朝那女子走过去。 女子脸上戴着淡紫色面纱,面纱已被她哭湿,头发额头和眉毛被宽檐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哭得红红肿肿,肿得像个小桃子,看不出本来眼形。 秦霄伸手去扶她,说:“我开车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的家人或者朋友朝这边来了吗?出车祸的是你什么人?” 荆画微微仰头,怔怔地望着他。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 不是说对红尘世界的情情爱爱已经疲了倦了吗? 为什么这样近距离地看到秦霄,她还是那么难舍? 秦霄又问了一遍。 荆画才回过神来。 她蠕动嘴唇,开口道:“我……” 她的嗓音哑得像干旱许久的河床,布满裂痕。 觉得难听死了,她急忙闭紧嘴。 面对华斌,她用这破哑的嗓子说了很多的话,并无半点自卑,且笃定华斌认不出她。 可是面对秦霄,她自卑了。 她不想让他听到自己这粗嘎难听的声音。 这一开口,她理智归了位。 她冷静下来。 他没死就好。 他活得好好的,她放心了。 舍不得他,可是她不想和他相认,认了后,依着她现在的情况,和他不会有结果,只会泯灭她在他心目中的美好回忆。 她推开他的手,朝华斌走过去,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你,送我。” 华斌难得赢秦霄一次。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冲秦霄挑挑眉头,“听到了吗?人家女道长不想让你碰!别以为自己是元家人,就是万人迷,女道长就不吃你那一套!” 秦霄觉得他幼稚。 他看向着紫袍戴面纱和宽檐帽的年轻女子,“姑娘,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无论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力所能及地帮你。” 华斌不耐烦道:“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回事?女道长就是过来哭哭鼻子,眼下哭够了,她要回去,让我开车送她。就你有车啊?我也有!我开的还是路虎呢,你那区区红旗,显摆什么?” 他伸手去搀扶荆画,“女道长,走,上我的车。” 荆画跟着他,朝他的车走去。 人往前走,心却黏在秦霄身上。 她是多么舍不得他。 多想扑进他的怀抱,告诉他,她还活着。 她还爱他。 她深深地爱着他。 可是修为尽失,嗓子沙哑,让她变得极度自卑。 自卑让她不敢和他相认。 秦霄望着女子的背影。 她个头和荆画一般高,但是比荆画瘦,也比荆画弱,一股弱柳扶风的姿态,猛一看和白忱雪的背影有些像。 华斌拉开车门,对荆画殷勤地说:“女道长,快上车。你如果不着急回山上,我载你兜兜风。” 荆画摇摇头,粗哑的声音小声说:“不了,送我原路返回,谢谢。” “好嘞!”华斌用力关上车门! 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像是怕秦霄过来争紫袍女子似的,他迅速发动车子,朝原路开去。 秦霄听到华斌喊这女子“女道长”,她身上穿的紫袍的确像是道袍。 她要回山上,该不是茅山吧? 那这人是荆画的师姐或者师妹了? 等等。 不对! 如果这人是荆画的师姐或者师妹,茅君真人从山上派几个弟子过来处理就好了,大可不必给他发信息。 只有一个可能。 这人是荆画! 是的。 她是荆画! 秦霄瞬间热血沸腾! 华斌的车已经开出去百米远。 秦霄冲他的车高声喊道:“停车!停车!华斌你停车!停车!” 一听这话,华斌开得更快了! 他猛踩油门,在乡间小径上开得飞起。 车轮卷起阵阵尘土。 秦霄快速跑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朝华斌的车追去。 华斌把油门踩到底。 荆画哑声提醒他:“乡间小路没有红绿灯,岔路又多,你不要开那么快,万一撞到人,就不好了。” 华斌难得赢秦霄一次,哪里听得进去? 他越开越快。 倒是秦霄,这几日风餐露宿,一直在乡间小路上开来开去,眼下又是麦收时节,他车速慢下来。 最后干脆将车停到路边。 他拨打荆画的手机号。 那个号码早已停机。 如今再打,仍是停机。 他又拨打华斌的手机号。 华斌接听。 秦霄沉声道:“我不追了,你慢点开。刚才那湖,不久之前出过车祸。那紫袍蒙面的姑娘哭,也是因为重要的人出了车祸,你不要伤及无辜。” 华斌瞄一眼后视镜,见他果然没追上来,这才放慢速度。 他回:“算你识趣!我送女道长一程,趁机让她带我上山祭奠一下荆画。倒是你,连上茅山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附近干转悠。” 听他的话,显然不知着紫袍蒙面的女子就是荆画。 秦霄绷紧的心稍稍松弛。 第11章 秦霄-天予 华斌的车在前面一拐弯,开没影了。 秦霄从副驾上拿起荆画的遗像。 不,这不该叫遗像了。 这是荆画的黑白照。 他屈起中指和拇指轻轻弹了照片中荆画的额头,低声嗔道:“调皮,跟我玩假死。你知道这大半年来,我有多难过吗?” 黑白照片中的女子明眸皓齿地冲他笑。 秦霄也笑。 他又弹她脑门一下,“等华斌走了,我就上山去找你。那小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我现在上山去找你,会露馅。” 他嘴角弯成上扬的弧度,把荆画的黑白照贴到自己胸口上。 积压了大半年的郁气仿佛顷刻间散尽。 但是一想到荆画嗓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再想到她身形瘦弱,没了之前硬骨铮铮的精气神。 他一颗心疼得翻江倒海。 他抱紧荆画的黑白照,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号码。 打了两遍,沈天予接听。 秦霄道:“哥,荆画还活着。” 沈天予自然知道。 去年那段时间,他成日不着家,天南海北地采了很多奇药,多数都送往茅山,喂进了荆画的腹中。 瞒着秦霄,是茅君真人和荆画的主意。 沈天予参与了太多人的因果,这对不想过多参与。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听到秦霄又说:“哥,她的嗓子怎么哑得那么厉害?” 沈天予不答。 她声带本就受损,又服用了那么多药,难免有后遗症。 荆画如今这般,是他们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总比一直干躺着当活死人强。 秦霄又问:“哥,她的武功修为是不是也没有了?” 沈天予修长手指轻摁结束键,挂断电话。 他给荆鸿发了五个字:秦霄已知情。 荆鸿又将这五个字转发给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开机看到这五个字,拈须笑道:“不愧是元家人,就是聪明,不枉老道我一番苦心!” 他又仰头望天,说:“元老头,你可看清楚了,我只字未告诉秦霄。是他自己聪明,他自己猜到的。” 他鼻子哼出一声傲娇的冷笑,“不是嫌我孙女成天追着你孙子跑吗?接下来,睁大你昏花的老眼,好好看着你的孙子是怎么追着我的孙女跑的!哼哼,气死你个老元头!” 嫌自言自语不够解气,他又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 元伯君声音严肃,“找我什么事?” 茅君真人做出惊慌状,“我孙女的朋友车祸去世,她蒙面戴帽乔装去山下给她烧纸,恰好碰到秦霄。秦霄心地善良,看她在路边烧纸痛哭,要帮她。我孙女怕被他认出来,夺路而逃。虽然我孙女捂得很严实,但是秦霄太聪明,我不确定他认没认出来。你给秦霄打电话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好采取下一步措施。” 元伯君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愤怒的小火苗噌噌地往上跑。 他压着怒气,说:“你别给我使诈。” 茅君真人一脸无辜,“我对天发誓,我,茅君,如果告诉过秦霄,荆画还活着,就让我当场去世,死无葬身之地,灵魂永世不得投胎!” 反正“荆画还活着”这五个字,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天地可证。 元伯君掐断电话。 他又拨打秦霄手机。 秦霄看到“爷爷”二字就头疼。 但还是接了电话。 元伯君试探地问:“阿霄,你什么时候回京?” “过一阵子就回去。” “你在那边有没有遇到熟人?” “遇到了。” 元伯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茅君真人也恼到了极点。 秦霄回:“遇到了华斌。”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 秦霄语气笃定,“真的。” 元伯君暂时松了口气。 看样子那个狡猾的老道士没撒谎,但是秦霄一直在茅山附近转悠,总归不是事。 他道:“阿霄,你如果不想回京,就出国吧,跟着你爸妈历练历练也好。” 秦霄沉默一瞬,答:“这边的小村落里有很多孤寡老人和失独老人,儿女不在身边,他们很孤单,又不愿意去养老院,我想留下来多陪他们几天。如今社会老龄化严重,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我想深入群众内部,抓一抓乡村老人养老这一块。” 见秦霄谈起了正事,元伯君放松警惕,“这才像我培养的好苗子嘛。大男人成天沉迷于儿女情长的,像什么话?” “您答应了?” “只要你是做正事,爷爷岂有不同意之理?只不过,江浙那边即使是农村,老人也比较富裕。你如果真想抓乡村养老,就去偏僻一些的农村。” 秦霄岂能不懂他的心思? 这是要调虎离山。 秦霄道:“富裕的乡村和偏僻的乡村,我都深入调查一番。这样以后做乡村老人养老提案,会更全面。” 元伯君心中有鬼,“茅山附近的村落,你研究得差不多了,可以换个地方了。” “远远不够。” “阿霄,你是不是……” “从小您就教育我,要爱民如子爱民如父。所有的百姓,我们都要一视同仁,都要好好深入了解。” 元伯君说不过他,只得让步,“行,你看着办吧。” 元伯君又拨通暗中跟踪秦霄的警卫。 警卫汇报的内容,和茅君真人说的差不多。 唯独有个秦霄开车去追华斌的车,让他有点放不下心。 但是秦霄追了没两分钟,就不追了。 元伯君吩咐警卫:“务必盯紧阿霄,一旦他有异常,立马通知我。” “好的,领导。” 与此同时,华斌开车把荆画送至茅山脚下。 他求她:“女道长,你就带我上山,祭奠一下荆画吧。她生前,我真的很喜欢她,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荆画拒绝。 她抬脚往山上爬。 下山的时候,她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爬得踉踉跄跄,脚步虚浮。 如今得知秦霄没死,她脚步仿佛都变得轻盈了。 第12章 秦霄-救兵 华斌鬼鬼祟祟地跟在荆画后面,想随她一起上山。 荆画总觉得背后有人。 但是她一回头,华斌立马躲到路旁的树后。 百年老树,树干很粗,挡个把人没问题。 几次三番,华斌一只脚收得慢了些,被荆画瞧见。 荆画虽修为尽失,但是人没傻,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 她不走寻常路,专往树密处走。 七绕八绕,终于把华斌甩掉了。 回头见无人再跟着自己,荆画不由得勾起唇角。 心情难得的好。 惦记了秦霄那么久,终于见到了心上人,他瘦了很多,但仍然英俊非凡。 她又开心,又心疼。 爬爬歇歇,爬了两个多小时,她终于回到爷爷的道观中。 看到只她一个人回来,茅君真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褪去。 他不悦道:“那个臭小子呢?” 荆画摘下脸上的面纱。 哭湿的面纱,这一路上被五月的夏风吹干了。 她又摘掉头顶的宽檐帽,朝茅君真人怀中扔去。 茅君真人抬手接住。 荆画微恼,“老茅头,你干的好事!” 茅君真人将手中的宽檐帽放到一边,摊摊双手,“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是没了武功,灵气尽失,但我不傻。你借口秦霄出车祸了,引我去那个湖边,又把秦霄喊过来。你安的什么心?” 见她气恼归气恼,人却不消沉了,茅君真人嘿嘿一笑,“就说你开心不开心?” “我开心个鬼!”荆画气呼呼地朝自己的密室走去。 脚底磨出泡了,一走就疼。 以前她上下山哪需要走这么多山路? 如今简直是废物一个。 回到自己的密室,门关严,她一屁股坐到墙边。 脸上怒气收敛,她倚墙而笑。 她闭上眼睛,弯着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这大半年,她情绪一直郁郁寡欢,生不如死,难得笑,更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自卑归自卑,心疼秦霄归心疼,可是开心也是真的。 她脑中全是秦霄俊挺的脸,全是。 铺天盖地。 他瘦了,五官更加立体,似乎更英俊了,不是浮于表面的好看,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英俊。 他一双修长的手来搀扶她时,手指的筋脉凸起分明。 她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的力道。 明明她和华斌待的时候更长,接触得也更多,可是关于华斌,她一点印象都无。 脑子极度兴奋,身体却疲倦至极。 她歪躺在地毯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道袍下的裤子膝盖上还沾着土,脚底磨了好几个泡,可她仍然睡得很香。 荆母来密室看女儿的时候,看到她脸颊泛着红晕,膝盖上有土,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那么大,脸上却带着笑。 她便也跟着笑。 太难得了。 她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无声地呢喃:“乖囡。” 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眼中沁出泪花。 搂着荆画睡了一阵子,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去。 她用自己的手机,给秦霄发了条信息:谢谢你,阿霄。 虽然没人告诉她山下发生的事,但是她知道,女儿下山,回来脸上带笑,肯定是因为秦霄。 只有秦霄,能让她笑。 秦霄多聪明的人。 收到信息,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更加确定他在湖边见到的那个紫袍女子是荆画。 荆画还活着。 只是荆画还不想见到他。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想见他。 他还会像以前她追求他那样,去追求她。 红得咸鸭蛋黄一般的夕阳渐渐滑入天际。 夜幕降临。 本来秦霄今晚还要回酒店住的,他爱干净,酒店可以洗热水澡。 但是秦霄改主意了。 他将车开去了茅山山脚下,今晚打算在车里将就一晚。 只是他忽略了华斌的执着。 华斌居然没走。 他的车也停在附近。 华斌认识秦霄的车。 他走过来把秦霄的车门拍得啪啪响。 秦霄懒得理他,紧闭双目。 华斌弯腰将嘴贴到车窗上,大声喊道:“这位高干子弟,我劝你还是死心吧,趁早离开这里!那位紫袍女道长,都不愿带我上山,更不会带你上去的!” 秦霄嘴角极轻地扬起一点弧度。 他想,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他已经猜出那紫袍蒙面女子是荆画了,他却仍被蒙在鼓里。 荆画还活着。 他爱的人没去投胎,仍然在这个世上。 心情好,秦霄什么都能容忍,连华斌的聒噪也能容忍了。 后来华斌拍累了也喊累了,回自己的车上睡觉去了。 秦霄在夜色和星空中,在虫鸣唧唧中,在想着荆画中睡着了。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这大半年来最开心的事。 尽管他心疼荆画,可是开心是实打实的。 睡至半夜,秦霄看到亮光从远处来,以为是荆画心疼他,为他下山了。 他倏地坐起来,却发现是一辆汽车从远处驶过来。 那车子是一辆高大漆黑的越野车。 车牌号是本地的。 秦霄没当回事。 猜着应该是山上哪位道士的车。 那越野车开至他的车附近却停下了。 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 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他的外公秦野,女的是他的外婆鹿宁。 秦霄立马推开车门下车,走到二人面前。 他道:“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 秦野拍拍他的肩膀,“你啊,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对外公外婆一向只报喜不报忧,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秦霄冲他们笑,“我没事,我很好。” “如果不是天予告诉我,你来茅山了,我还不知道,你成天睡在车里。” “我不睡在车里,一会儿就走。”嘴上这样说着,秦霄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流。 那个神仙表哥,冷冷地挂断他的电话。 结果他转头就告诉了自己的外公外婆。 喊二老来,应该是让他们来帮他搞定荆画的。 第13章 秦霄-提亲 鹿宁道:“阿霄,虽然你是你爷爷带大的,但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好孩子,有事就找我们,别瞒着不说。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一直想亲手抚养你,可你爷爷执意要你走仕途。你外公懂企业管理,却不懂政治,我也只是异能队一个小小的局长,政治能力远不如你爷爷,只能把你交给他培养。这些年你一直对我们说你很好,的确,你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可你并不开心,是吗?” 秦霄笑道:“我很开心,真的。” “阿珩说你失眠很严重。” “你们别听他胡说,我睡得很香,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绝对不骗你们。” 他越是这么说,秦野和鹿宁越是心疼他。 他和荆画压根没谈,却成天对她念念不忘。 正常人怎么可能这样? 这分明是把荆画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他不像秦珩。 秦珩那小子浑不吝,一向只耗别人,从不内耗自己,秦霄正好相反。 秦野抬手环住秦霄的臂膀,“我们找家酒店先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秦霄自己睡车里可以,不能让年迈的外公外婆受苦,便上车跟着他们去找酒店。 附近倒是有旅游酒店,但是家家客满。 无奈,秦霄只得带秦野鹿宁去了他昨晚入住的酒店。 前台小姐笑盈盈地对秦霄说:“秦先生,您可算来了。旅游旺季,酒店普通客房紧张,我们给您留了间套房。” 她将房卡恭恭敬敬地递给秦霄。 秦霄接过来,心知这是束淼的意思。 房费之后再由陆妍转交给她就好了。 外祖孙三人终于睡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秦霄睡得很快,怀里仍抱着荆画的黑白照。 这大半年来,他早已抱习惯了,如同喝水呼吸一般。 秦野和鹿宁却没有睡意。 鹿宁压低声音,对秦野说:“阿霄那孩子,什么苦都往自己肚里咽,从不告诉我们,更不会向我们求助。早知他被元伯君养成了这样,我们当初应该使劲争一争的,哪怕和元伯君打破头,也要争。也怪我们粗心大意,阿霄一直向我们报喜,我们竟然当真了。” 秦野沉默。 元伯君的确把秦霄培养得十分优异。 但是他心理出问题了。 如果能争来,秦霄会被他们养成秦珩那种阳光开朗肆意不羁的性格。 可秦珩那样的性格并不适合做政客,更担不起元家寄予的重任。 秦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秦霄的房间。 他轻轻帮他掖掖被角。 又隔空摸摸他的额头。 时光飞快,转眼间,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人高马大的汉子。 门半开着,有微光透进来,秦野瞥到秦霄怀中抱着荆画的黑白照。 秦野在心中叹了口气。 沈天予喊他们来茅山,帮秦霄一把。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想办法帮好秦霄。 女儿悦宁太忙,女婿元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那么提亲这种事,他和鹿宁来。 秦霄这一夜睡得特别沉。 他一直在做梦。 美梦。 梦见他上了茅山,见到了荆画。 荆画笑着朝他跑过来。 她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搞笑又好玩,大声喊他秦霄子。 她跑到他面前,一弯腰把他抱起来,围着整个山顶就跑,引来了好多道士观看。 秦霄脸皮薄。 他不停地冲她说:“荆画,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荆画非但不放,反倒冲那些道士道长大喊:“各位瞧好了,这是我荆画的夫君,姓秦名霄,大秦的秦,九霄云外的霄!他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也是天底下最爱我的男人,更是我荆画最爱的男人!” 众人哈哈大笑。 秦霄也跟着笑。 他笑得好开心。 他笑出了声。 睁开眼睛,天已大亮。 才知是大梦一场。 难得做个美梦,心中雾霾尽扫。 秦霄摸到手机,看了看表,八点多了。 想起昨晚外公外婆都来了,他们该饿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朝套房另外一间卧室走过去。 门开着。 床上却已经没有了人。 卧室静悄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一排字:阿霄,你多睡会儿,睡醒了打电话点餐吃。我和你外婆已经吃过了,我们去茅山办点事,办完找你汇合,勿担心。 署名:你外公。 秦霄用力捏着这张字条。 字条被他捏出了指腹的弧度。 沈天予、外公、外婆都这么疼爱他。 他们的爱和爷爷元伯君截然不同。 元伯君从小就告诉他,他是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人的事要自己解决,不要像个女人似的,找这个倾诉找那个帮助,会毁了自己的形象。男人要少言谨言慎言,不要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哪怕是自己最亲的人也不行。 所以他对谁都是报喜不报忧,有苦自己吞,有难自己扛。 此时,秦野和鹿宁已到茅山脚下。 秦野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真人,我是秦野,我和我妻子已到你们山脚下,我们想见荆画一面。阿霄的爸妈太忙,有些事,由我们这些当外公外婆的来做。” 茅君真人乐了! 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按下手机录音,一本正经地问:“你是秦野?你刚才说什么?我年纪大了,耳背,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吗?” 秦野重复了一遍。 茅君真人故意提高嗓门,“小画去年就去世了,你听谁瞎说的?” 秦野张口,“我找人算的。” “哪个大神这么厉害?居然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秦野回:“仙仙。” 仙仙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年纪太小,元伯君没法责怪她。 且仙仙曾经预言过好几次,都对了,很有说服力。 茅君真人拉长腔,拿腔拿调地说:“原来是仙仙啊,难怪难怪!仙仙是天才相师转世,会预言,预言过你们家很多人,都灵验了。但是小画这个,她预言错了。” 秦野道:“仙仙不会错,荆画还活着。阿霄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阿霄的心理问题会更严重,只有荆画能救他。” 鹿宁把手机接过来,对茅君真人说:“道长,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既然仙仙算到了,您就别隐瞒了,让我们见小画一面吧,就当帮帮阿霄,我们就那么一个外孙。” “你们见小画做什么?” 鹿宁道:“提亲。” 第14章 秦霄-秦野 茅君真人惊讶于二人的速度。 早就听说秦野两口子手腕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但是戏还得演下去。 手机还录着音呢,录好后,回头好拿去堵元伯君的嘴。 茅君真人装腔作势,“你们两口子别开玩笑了,小画去年就去世了,胎都投好了,你们找谁提亲去?她现在在她妈肚中,才几个月大。阿霄二十五六岁了,你们找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提亲,像话吗?”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话左躲右闪,故意含糊其辞,秦野和鹿宁明白了。 他应该在偷偷用手机录音。 他应该和谁达成了什么条件。 这个老道士在利用他们。 这是阳谋,很正常。 秦野道:“仙仙的预测不会有假,你下来带我们上山,要么我叫阿珩来给我们带路。” 茅君真人听到秦霄的名字,就头疼。 那小子浑不吝,他一来,事情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茅君真人只得做出妥协,“你们上山来玩可以,但是向荆画提亲的事,绝对不可能,她去年就已经去世了。” “好。” “贫道亲自下去接你们。” “有劳了。” 茅君真人很快来到山脚下。 给秦野和鹿宁二人后背各贴了一道符,又往他们裤腿上绑了一个竹子做的东西,类似竹蜻蜓,但又和竹蜻蜓有些区别。 茅君真人道:“你们闭上眼睛,我不出声,你们千万别睁眼,否则半路会掉下去。” 秦野和鹿宁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茅君真人默念几句诀咒,接着一声高喝:“起!” 秦野和鹿宁瞬间觉得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上浮。 这是他俩第一次在空中飞。 没乘坐飞机,也不是站在热气球里。 年轻人爱冒险,可是秦野和鹿宁已是耄耋之龄。 但夫妻俩面不改色。 为了外孙秦霄,他们可以做任何冒险的事。 把秦野和鹿宁接到自己的道观中,茅君真人设茶招待秦野。 他故意把茶案设置在荆画的密室外面。 一门之隔,外面什么动静,荆画在里面能听个八九成。 秦野开门见山道:“真人,我知道小荆还活着,我们的女儿女婿因为工作原因太忙,对小画多有疏忽,我和我妻子今天来向你们提亲。” 他从兜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里面是一张支票。 他把红包递给茅君真人,“这是礼金。聘礼在车子后备箱里,条件受限没带上来,一会儿你派人下去取。” 茅君真人心中暗喜! 这性格坚硬的汉子,比他想象得更上道。 他佯装推让,“哎你这,你这是搞什么?小画去世了,去年就去世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给礼金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要,坚决不要!” 说话间,他“不小心”碰到了手机键。 又“不小心”把电话拨了出去。 拨的不是别人的号码,正是元伯君的。 元伯君接通电话,听不到对方说话。 安静几秒,他听到一道坚硬的声音说:“真人,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一直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以前小荆追阿霄追了那么多年,如今阿霄为了离小荆近一点,工作都辞了,背井离乡地来到这茅山宝地。你我何必再让一对相爱的孩子,承受分离之苦?这和棒打鸳鸯有什么区别?” 还没听完,元伯君的脑子就嗡地一下炸了! 这是秦野的声音。 秦野怎么知道的? 秦野竟然去见茅君真人了? 他还向荆画提亲? 这是瞒不住了? 彻底瞒不住了! 元伯君握着手机在客厅里不停地踱步。 他鲜少有脑子乱的时候,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鸟窝一样交叉错乱。 他听到茅君真人又说:“哎呀,阿野,你这话说的,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这样吧,你去找元伯君,你跟他说。” 秦霄口吻硬如铁,“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能要,不能要。” 见茅君真人迟迟不肯收红包,秦野干脆将红包放到茶案上。 他同茅君真人交谈的时候,鹿宁一直在观察四周。 最终她的视线落到茶案旁边的墙上。 凭着她在异能队多年的工作经验,那里应该有个隐蔽的门。 因为茅君真人朝那面墙看了两次。 其他墙,他一次都没看过。 鹿宁低咳一声,扭头看看那面墙。 秦野意会。 他偏头望着那面墙,道:“小荆,你受苦了,秦野爷爷和鹿宁奶奶来看你了。” 心下却后悔,没带老爷子顾傲霆来。 老爷子最会煽情,也能拉得下身段。 可惜他太老了,爬不了山,更不敢跟着茅君真人飞。 荆画一直把耳朵贴在密室的门上,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早已泪流满面。 秦野又说:“小荆,一直待在里面闷不闷?快出来吧,阿霄在山下等你。” 荆画喉咙里像塞了铅块。 胸口胀得疼。 硬汉秦野从小到老一直惜字如金,连自己亲爹都懒得多说一句话,今天在小辈面前开了河。 他又说:“小荆,是秦爷爷不对,对你和阿霄关心得太少,以后我们会改。出来吧,小荆。” 强硬了一辈子的大男人,一遍遍地向荆画道歉。 荆画再也忍不住。 她打开密室门走出来。 鹿宁望着消瘦苍白的她。 初来顾家,她活蹦乱跳,气血十足,唇红齿白,如今苍白得像个纸人。 鹿宁眼眶濡湿。 她起身上前,伸手抱住她,道:“孩子,你瘦了好多。” 荆画伏在她怀中,身体微微颤抖。 鹿宁一遍遍地抚摸她瘦骨嶙峋的后背。 言妍在身边,她能疼惜到言妍。 而荆画,因着秦霄一直报喜不报优,她压根没有机会疼惜荆画。 如今心里十分愧疚。 鹿宁道:“小荆,跟我们回京都好不好?给奶奶个机会,好好疼爱你。” 荆画张嘴,嗓音沙哑,“奶奶,我,修为尽失,灵气全无。” 鹿宁脸上并无半分吃惊表情。 她将荆画抱得更紧。 她猜到了。 猜着荆画一直躲着不见秦霄,要么毁容,要么身体残疾,要么武功尽毁。 “不要紧。”鹿宁说:“孩子,不要紧,只要人活着就好,跟奶奶回京都。” 第15章 秦霄-重逢 荆画闭上眼睛。 豆大的泪珠从她睫毛下悄然滑落。 她声音嘶哑说:“谢谢奶奶,谢谢爷爷,谢谢你们能来看我,我很感动。京都,我就不回去了,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鹿宁紧紧抱着她,“阿霄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没功夫了不要紧,以前你保护阿霄,以后换阿霄来保护你。” 荆画喉咙滚动。 她腹部被鬼太子重创,子宫受到严重损害,无法生育。 嗓音沙哑,武功修为尽失,秦霄的家人或许能包容。 但是她不能生育,怕是无人会包容。 她不想说出来考验人性。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尤其是秦霄那种家庭。 她十七岁进入顾家,一待就是五年,太了解顾家和元家了。 荆画的声音如风中被吹得簌簌作响的枯竹,“奶奶,您别劝了,我和阿霄没有可能了。” 她握着鹿宁的手腕,从自己身上拿开。 她抬脚朝外走去。 茅君真人连忙去追,“小画,小画,你要去哪?” 他追至门外。 荆画摇摇晃晃地走出道观,走到外面巨石旁。 茅君真人很快追上她,“小画,你这是要干嘛?秦野和鹿宁,诚意多足啊,一来到就提亲,支票都准备好了。两人一把年纪,情真意切地劝你,一个不停认错,一个一口一个孩子的喊。别说你了,连我都心动了,可惜人家不要我这个糟老头子。但凡我是你,立马跟他们回京,但凡犹豫一下,都对不起秦野和鹿宁,还有痴情的阿霄。” 荆画面露苦恼之色。 她眺望远处的青山碧水。 做山做水都比做人要潇洒。 做人要考虑的太多太多。 她道:“爷爷,您糊涂啊,您明知我子宫受伤,不能生育,您何苦再去招惹秦霄?” 茅君真人一甩胳膊,“莫担心,爷爷有的是办法。” “继续吃药吗?我吃了那么多药,都没治好。” “爷爷会做法布阵,瑾之都能怀,你也能。” “为了瑾之能生育,当年出动了多少人?大家付出多少艰辛?遭遇了多少离奇的事?您受了多大的隐伤?还有看不见的反噬。您已经八九十岁了,我不希望您再为了我,豁出老命。我希望您能好好地活到一百多岁,我也好好活着,我不想折腾了,真不想折腾了。” 茅君真人双手拍拍她消瘦的脸蛋,“你还爱着秦霄,你嘴上怪我,心里却很开心。听话,和秦霄走吧,和他过一阵开心的日子,其他的,交给我。只要你能开心幸福,爷爷这把老骨头算什么?” 荆画摇头,“不了,爷爷,真的。” 茅君真人笑,“傻孩子,爷爷成天助这个怀孕,帮那个投胎,自家孙女落得这种地步,爷爷如果束手不管,岂不是让人笑话吗?再说了,你腹部的伤都好了,怀不怀的,你不找男人,怎么知道?去吧,下山,找秦霄去。如果三五年后,你还是不能怀,爷爷再想办法。” 荆画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茅君真人在心中重重叹气。 重伤后的荆画,太懂事了,懂事又消沉。 总把所有的事都想得极其悲观。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后背,“不下山就不下山。秦野和鹿宁大老远地跑过来,咱们招待他俩吃一顿饭,总可以吧?” 荆画点点头。 “我去叫人布置饭菜,你去陪他们说说话。” “好。” “你进屋吧,外面风大。” 荆画转身朝道观走进去。 目送她进了屋,茅君真人拨通一个弟子的手机号,让他下山去接秦霄上山。 这么做的确自私了些。 可是他心疼自己的亲孙女。 他帮了顾家那么多人,讨点好处怎么了? 他只是想成全一对相爱的年轻人而已。 午饭吃得差不多时,秦霄来了。 茅君真人的弟子带着秦霄,绕了路上来的,特意避开华斌。 秦野和鹿宁上山时,华斌在车里睡得正香。 荆画正给鹿宁倒茶,看到鹿宁神色有异。 她回头。 看到门口一道高大轩昂的身影逆光而来,宛若最精工的雕像。 是秦霄。 荆画手一松,手中的茶壶脱了手。 茅君真人眼疾手快,向前一探身,抓住那壶。 他嗔道:“见色忘义的家伙!看到秦霄来了,就要扔了我的宝贝茶壶。这可不是普通的壶,这是你祖爷爷传下来的古董。” 荆画又喜又气。 喜的是再次见到心上人。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气的是这个爷爷,总是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她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扭头就派人去把秦霄接了过来。 秦霄朝她大步走过来。 荆画想躲回密室。 可是秦霄抢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抓住她的手臂。 他眼眸疼惜望着她,疼惜的眼睛里有光,有星河有山川有大海。 他抓着她的手臂轻轻往后一拽。 她如秋后的落叶般倒进他的怀里。 她以前的牛劲儿消失了。 秦霄将她抱进怀里。 他下颔抵着她头顶的发,沉声说:“荆画,昨天让你跑了,今天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跑了。” 荆画满眼是泪。 男人坚硬的胸膛,是她梦寐以求的。 以前都是她不要脸地往他怀里拱。 如今是他主动拉她入怀。 荆画声音嘶哑而哀痛地说:“松开我,阿霄,松开吧。” 秦霄箍住她,一双手臂用力地箍住。 他要把她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将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喉咙发硬,道:“不松,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荆画,你告诉我,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你活过来了。不,你从未离开过,你一直在这个世界上。” 荆画不答。 她痛哭不已。 为什么他现在才爱上她? 为什么在她生龙活虎的时候,他不爱? 如今的她,拿什么来爱他? 第16章 秦霄-实情 世界静谧。 仿佛只剩下秦霄和荆画两个人。 荆画的泪水滴落到秦霄的脖颈上。 滴到秦霄的心里。 秦霄心疼不已。 他低眸,修长手指轻柔地去揩她的眼泪。 可是揩掉,眼泪又流出来了,干了湿,湿了干,干了又湿,仿佛永远都擦不完。 秦霄低头捧起她苍白瘦削的脸,温柔地亲吻她眼底的泪。 荆画哭得更厉害了。 爱是一把双刃刀,它精彩纷呈,让人迷恋,可是也伤人。 爱得越深,伤得越痛。 秦霄心疼入骨。 他再次将她按进自己怀中,高大的身子包裹着瘦瘦的她。 他沉声道:“不哭了,我带你下山,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荆画不再拒绝。 她还是不能和他一起走。 但是她想她和他的爱情止于这句话。 等暮年临终之际,回首年轻的时候,心爱的男人曾经抱着她,对她说,我带你下山,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多浪漫,多刻骨。 茅君真人和鹿宁、秦野对视一眼,三人起身悄悄走出去。 来到道观外,茅君真人拿起秦霄的手,将那个装有支票的提亲红包,放到他掌中。 秦野不解。 茅君真人道:“阿野,你是厚道人。既然你厚道,我老茅不能玩阴的。虽然我也很想小画跟秦霄下山,跟你们回家,嫁进你们家,但是……” 他仰头长叹一声。 秦野眉心微沉,“真人你说,但是什么?” 茅君真人抬手抹一把老眼,“小画和阿霄谈恋爱没问题,但是婚是结不了的。” 秦野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人吞吞吐吐,说一半留一半。 他道:“你但说无妨。” 茅君真人长吁短叹,“小画被鬼太子重创,伤了子宫。她和瑾之还不同,瑾之是改命造成的,用玄学可解。伤小画的鬼太子段位太高,且鬼太子已魂飞魄散,难解。这种事,我必须说清楚。小画这条命都是从阎王爷手底下抢回来的,她能活下来,能站起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秦野和鹿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连茅君真人都说难解。 那就是真的难解了。 茅君真人观二人面色,说:“如果换了别人,这种话打死我都不会说,小画开心就好,但是我敬你人品,坑谁都不能坑你。” 这事不小。 秦野没法替秦霄拿主意。 他沉默几秒,开口,“让阿霄在这山上住一阵子,俩孩子分别那么久,肯定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事要做。” 茅君真人点点头。 他拍拍秦野的臂膀,“谢了,兄弟。” 秦野道:“是我谢你才对。” 当晚茅君真人把秦野和鹿宁送到山脚下。 可怜华斌还歪在车里苦等。 看到秦野和鹿宁下山,华斌推开车门,跳下车,逮着茅君真人的手臂不松手,“茅爷爷,您什么时候把他俩带上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您为什么带他俩上山,不带我?您偏心眼!秦霄呢?您是不是也偷偷把秦霄带上山了?” 茅君真人轻轻拨开他的手,一副不屑与凡人打交道的架势,“回去吧,孩子,这里没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什么事?我爱荆画,我要上山祭奠一下她。” 茅君真人摇摇头。 瞧瞧,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还死鸭子嘴硬。 司机把车开过来。 秦野和鹿宁上了车。 华斌追着他们的车跑,“秦爷爷,秦奶奶,你们祭奠到荆画了吗?上山的路,你们还记得吗?能告诉我吗?” 两条腿哪里能追上到四条腿的? 华斌追累了停下,再回来取自己的车,也追不上了。 茅君真人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嗔道:“傻小子。” 华斌又想缠茅君真人带他上山。 可茅君真人早已消失不见。 华斌抬手捶了路边的树一把,树上的黄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盯着黄叶发呆。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可怜的黄叶,掉成一地都没人心疼。 秦霄被安顿到了一处竹苑。 简单的青砖红瓦房,院外种了一丛丛的竹子,院内杂草丛生。 这是给荆戈的,供他逢年过节回来落个脚。 以前荆画没受伤时,荆父和荆母时常去拔草打理院子,后来荆画受伤,又被鬼太子掳走,荆母也受了伤,院子再也无人打理,野草长了有半人高。 秦霄却觉得这杂草丛生的小院别有一番情趣。 因为这是荆画家的。 这里离荆画特别近。 他挽起袖子开始拔草,没多大功夫就拔干净了半片院子。 荆画在爷爷的道观中拿望远镜瞅着在院中拔草拔得兴致勃勃的秦霄,忍不住心疼他。 他那双手是做实验的手,哪能做这种粗活。 她忍不住嗔怪茅君真人:“爷爷,您何必这么折腾秦霄?我爸妈家中空房子多的是,让秦霄去挑一间住就好了,非要把他赶去我大哥那房子。那边房子里面都结蜘蛛网了。” 茅君真人捻须摇头。 小丫头不懂。 把秦霄弄到荒宅没人住,是给她和他制造机会。 弄去他父母眼皮子底,生活是方便了,两人卿卿我我不方便。 茅君真人转身朝自己修炼的静室走去,边走边说:“阿霄去的那套宅子,不只荒,连被褥也没有。不过阿霄那小子皮实,这天晚上也不冷,让他睡床板就是。那小子车里都能睡,睡个床板小case。”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己的静室。 荆画定定地站在原地。 茅君真人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 他跟自己打赌,数不到十声,荆画就会回去取自己的被褥,给秦霄送。 果然,他数到第九声的时候,荆画转身回自己的密室取了被褥,朝秦霄住的宅子走去。 茅君真人扯起嘴角笑了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荆画把被褥放到门口的树杈上。 她躲到茂密的竹林后,给秦霄发信息:我爸给你送去了被褥,你将就睡一晚,明天就下山吧。 秦霄正在院中拔草。 看完信息,他立马快步走到大门外。 果然看到门口的树杈上放着床被褥。 他多聪明的一个人,哪里会相信荆画那条信息? 他垂首,将鼻子凑到被褥上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中药味混着年轻女子身上的香气。 他冲那茂密的竹子喊道:“荆画,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第17章 秦霄-撒娇 荆画屏住呼吸,往后极轻地收收脚尖。 秦霄突然嘶的一声。 他抬手捏着自己食指,面露痛苦之色。 荆画一下子就慌了! 她立马从竹子后面朝他跑过去,边跑边问:“你的手怎么了?” 秦霄眼底浮起得逞的笑,口中却道:“刚在院中拔草,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那蛇蛇身上好像有金色的圆环。” 荆画只觉得血直往天灵盖冲。 那是金环蛇。 剧毒。 她跑到秦霄面前,抓起他的手,就查看。 果然看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个血印子。 山上路灯少,夜色暗,看不太清,但凡她仔细一点,绝对能看到那不是蛇的牙印。 可情急之下的她,哪有心思仔细分辩? 她捉着他的手指就往自己口中塞,要给他吸毒。 秦霄往手抽手。 他道:“你都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就让这蛇毒毒死我吧。” 荆画快要急哭了,“你傻了吗?你大好年华,大好前途,为什么要寻死?” 秦霄面露可怜之色,“你不要我。” 荆画拽着他的手腕,“走,快去找我爷爷,让他给你解毒!我现在不行了,如果放在从前,区区蛇毒,哪在话下?” 她嗓音沙哑,听得秦霄心疼。 秦霄不忍心再骗她,“这是刚才在院中拔草时,被一棵带刺的杂草扎到了,流了点血,不碍事。” 荆画不信,仍拽着他要去找她爷爷。 秦霄只得说:“我回院中洗把手,洗干净了,你就能看清了。” 说罢他说着她的手朝院中走去。 来到水龙头下,他冲洗掉手上的污渍。 又带她去了屋中。 他打开灯,伤口终于能看清了。 果然不是蛇咬的。 就是带刺的矮灌木扎的,流了血,看着很严重,其实并不。 虚惊一场,荆画抬脚就走。 秦霄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问:“你被褥和枕头给了我,你晚上盖什么?” 荆画哑声说:“我回去跟我妈一床睡。” 如今她不用躲了,可以回家了。 “行。”秦霄指指桌上的黑白照,“那我和我女朋友一床睡。” 荆画回眸。 那会儿在爷爷的道观中,没见他拿这幅遗像,这会儿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定定望着那遗像。 木质相框都被磨得没了棱角,原木的颜色变深了,有的地方被磨得光洁如石。 忽觉颈后一热。 荆画回头。 见秦霄正笑笑地望着她,俊朗的眉眼发着光。 他吻了她的脖子。 脖颈被他吻过的那块皮肤仿佛长了一张张小嘴,热切地渴望更多。 原来他也会偷亲。 他不止会偷亲,他还会故意骗人,骗她他被蛇咬了。 原本只要他喜欢上了,他也会做些“坏坏”的事。 荆画多想沉迷于这短暂的美好,不考虑将来,不考虑后果。 “我真得走了。”要很努力,荆画才能说出这种话。 “女朋友”三个字,对她诱惑太大。 这次秦霄没再说什么。 他道:“我送你。” 他和她并肩走出去。 今夜月明星稀。 牛奶一般的月光洒在荆画身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了一层柔光。 很多年后,秦霄都记得这个夜晚,夜很静,荆画很瘦很弱,瘦弱得让他想保护她一辈子。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对荆画萌生出这样的念头。 走着走着,荆画想起,秦霄暂住的房子没有蚊帐。 五月已入夏,蚊子已经开始出来作恶了。 秦霄将她送至她父母家中。 他却不走。 他垂眸,温柔地望着她笑,眼里闪烁着星辰大海。 他伸手抱住她,掌心包裹住她瘦瘦的肩头,说:“真好,能和你重逢。” 荆画不语,心中一片潮湿。 秦霄又说:“没想到此生还能抱到活的荆画,比成天抱着幅遗像生动太多。” 活的荆画将他心中的悲伤全部挤出来了。 他仿佛一刹那间就开朗了。 荆画的心潮水满溢。 她低声说:“我回家给你取蚊帐和药,你的手受伤了,需要消毒。” “一点小伤而已,不用麻烦,蚊帐也不用,我皮糙肉厚,蚊子不会咬我。” “你等我几分钟。” 秦霄抱着她不肯松手。 他道:“不要。” 荆画一怔。 他语气软软,像在撒娇。 荆画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在撒娇? 他虽年轻,却是老干部一样的男人,居然冲她撒起了娇? 他是认真的吗? 荆画的心却软了,软得一塌糊涂,像稀泥。 她好爱他啊,连他撒娇都觉得魅力十足。 第18章 秦霄-恋爱 院门开着。 荆父和荆母在院中看到了。 二人慌忙躲到桂花树后。 荆母一会儿露出一只眼睛瞄一眼,一张嘴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想想荆画那被重创过的子宫,她脸上的笑容凝固。 她转过身,后背靠到树干上。 本来她是个很勤快很乐天派的妇人,受过伤后,人便懒了,心也灰了。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女儿日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嫁人,生儿育女,她宁愿拿自己这条残命去换。 秦霄抱了荆画快半个小时,都没松手。 他把她抱得快酥了。 荆画的牛劲儿没了,想推也推不开。 她道:“你再抱下去,细菌该在你的伤口里安营扎寨了。” 秦霄笑,声音温柔而多情,“没事,别说细菌了,你在我身上安营扎寨,我都没意见。欢迎你在我身上安营扎寨,别只在我心上安营扎寨。” 荆画想,原来他也会说俏皮话。 不。 这是情话。 聪明人说起情话来,都那么别出心裁。 秦霄抱了她半个小时,荆父荆母就偷偷看了他们半个小时。 又抱了十分钟,秦霄终于松开荆画。 因为他的腿被蚊子咬了好几口。 他怕荆画也被咬。 他道:“好了,今晚先放过你,明天我再来找你,你快回家吧。” 荆画点点头,粗嘎的嗓音说:“你先别走,拿了药和蚊帐再走。” “好。”他笑,眼中有个小小的人儿。 那是月夜下的荆画。 他想,恋爱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滋味。 月美,人美,连五月的风都变美了,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他都不觉得烦躁。 荆画朝跨进自己家门。 秦霄冲她的背影喊:“女朋友,慢点走。” 荆画吓了一跳,心想他居然也会变得神经兮兮的。 好可爱,可爱得让人心痛。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心里却沉甸甸的。 被刺扎到的伤口,用不着抹特效药,她回家取了瓶碘伏,又找了蚊帐,出来拿给秦霄。 她提醒他:“回去就抹,蚊帐回去立马挂上。” 秦霄接过来,冲她勾唇笑,“好的,秦霄子一定听女朋友的话。” 荆画心情舒朗。 她望着秦霄俊如朗月一般的面孔想,如果不考虑结婚生孩子,一直这样多好? 可惜,那不现实。 俗世肉身,总要考虑俗事。 她朝他挥手,“走吧,早点睡。” 秦霄笑道:“好的,女朋友。” 荆画心中仿佛有朵花在绽放。 这三个字,真动听。 秦霄拿着蚊帐走几步一回头。 荆画怕他走夜路,摔倒,干脆将院门掩上。 院门外传来秦霄清朗的声音,“女朋友,晚安!” 荆画倏地羞红了脸。 可是她好开心,好幸福。 她忽然又想起,只送给他被褥枕头和蚊帐,没送他水杯和水,晚上他渴了怎么办?漱口杯和牙膏牙刷,他也没有。 荆画抬手拍拍自己的脑门。 她觉得爷爷是故意的。 故意给他安排一个平时不住人的荒宅,缺这少那,好让她一趟趟地去给他送。 姜果然是老的辣。 荆画冲自己的父亲喊:“爸,您去给秦霄送个水杯,送桶水,再送个烧水壶,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我马上去收拾。” “你歇着,我去收拾。”荆父乐呵呵地跑进屋里收拾了好大一阵子。 拎出来,他对荆画说:“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拎不了,你妈身体不好,你陪我一起送。” 荆画只能答应。 父女俩朝秦霄住的宅子走去。 荆父左手拎着一小桶纯净水,右手拎着各种生活用品,嘴里哼着小曲。 不知多开心的样子。 他说:“囡囡,秦霄缺什么,你尽管跟爸爸说,爸爸下山去给买。对了,一会儿你问问他想吃野兔子不?爸爸给他逮去。你再问问他喜欢吃红烧的,还是麻辣的?爸爸给他做。” 荆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道:“不用,爸,他待不了多久,就会下山,不用对他太好。” “你跟他一起下山,不用想我们。” “没那么简单,我和他不会有结果。” 荆父道:“干嘛啥事都要结果?开心一时是一时。有的人活百年,有的人活三五十岁,有的几岁就夭折。喜欢就去做,别等哪天咽气了,想想往事,全是遗憾。还没开始,就想后果,那样啥事都做不成。” 荆画欲言又止。 二人来到秦霄住的宅子。 门没反锁,一推就开。 秦霄没睡,仿佛在等荆画和荆父似的。 他从屋内走出来,迎接二人。 他接过荆父手中的东西,道:“叔叔辛苦您了。” 荆父朗声笑,“我不辛苦,是小画,在家收拾一通,非拉着我来给你送,怕你半夜口渴,怕你这怕你那。这丫头从十几岁就喜欢你,人差点都死了,可是对你的喜欢却从来没淡过。” 荆画拽他袖子,示意他不要说了。 荆父道:“我为什么不说?这是好事,大好事。你再拽我袖子,我明天拿个大喇叭,去山头上喊,阿霄和我们家小画搞男女朋友了。” 第19章 秦霄-留下 荆画困窘。 平时老实巴交的父亲,今天这是吃错药了吗? 情绪这么高亢,像打了鸡血一样。 荆父将荆画手中拎着的东西拿过来,和秦霄一起进了屋。 屋子已被秦霄打扫得干干净净,蜘蛛网没了,桌椅光洁,空气洁净,地板也被扫得纤尘不染。 荆父对秦霄生出好感。 在他的印象里,高干子弟大多心高气傲,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打扫卫生做家务了,被安排住这种近乎荒废的宅子,已经会触怒他们。 可是秦霄非但不恼不怒,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秦霄将水倒入壶中,插电烧水。 接着他将其他生活用品从袋中取出来,一一放好,动作迅速利落,一看就是当过兵或者在军校里锻炼过。 水烧好,秦霄给荆父和荆画各倒了一杯。 荆父忙说:“不早了,小画妈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照顾她,茶就不喝了。你渴了半晌了,你喝。” 秦霄起身送他。 荆画也站起来。 荆父对她说:“阿霄初来乍到,他是客,你是主,你留下帮他收拾一下,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回家。” 荆画一脸惊讶地望着父亲。 这真不像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秦霄将荆父送至院门口。 荆父拍拍他的臂膀,道:“孩子,人和人能碰上,就是缘分,既然有缘,就好好珍惜这段缘。很多人谈恋爱,不一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即使结婚了,夫妻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别想太多,用你们年轻的人话说,就是活在当下,活一天过好一天。” 秦霄觉得他话里有话,应该是有事瞒着他。 但是他说得对。 过好每一天。 秦霄道:“叔叔您放心,我已经失去过荆画一次,不会再失去她第二次。” 荆父眼里起了雾。 荆画太苦了。 家中老幺,本该是最享福的一个,谁知她竟是兄妹三人最苦的一个。 他用力拍着秦霄的手臂,叹了口气。 他喉咙发哽,说:“谢谢你孩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来山上见小画。” 秦霄刚要开口。 荆父转身走了。 秦霄望着他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似茅君真人那样老谋深算,也不像荆鸿那样能说会道,他很朴实,很厚道,有一种山里人家的淳朴。 可他只言片语中全是老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拳拳父母心,殷殷舐犊情。 秦霄返回屋子里。 正屋不见了荆画的身影。 秦霄连忙喊:“荆画?荆画?” 荆画正在厢房里给他挂蚊帐。 听到动静,她停下手中动作,不出声。 这房子只有一个大门,荆画如今没了轻功,爬墙也费事,想必在厢房里。 秦霄也不去厢房找。 他坐下开始喝水。 水是山泉水,入口清润,有一股淡淡的甜。 他拿起手机,拨给母亲秦悦宁。 母亲和父亲元峻在国外。 近年来他们越来越忙,很多时候,他只有在新闻里能看到他们,想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是看新闻。 时差原因,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白天。 电话拨通,这次不是秘书接,而是母亲本人。 秦霄道:“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秦悦宁噢了一声,“你嘴里就没有坏消息。” “这次不一样。” “说说看。” “荆画还活着。” 秦霄听到手机中传来啊地一声大叫。 叫声刺到他的耳膜。 他微微一笑。 他也想大喊大叫来着,奈何被从小到大的教养束缚住。 母亲做了他最想做的。 秦悦宁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吗?荆画在玩假死?” “是,不过应该不是她想假死。” “你是说你爷爷给他们施加压力了?” “或许。” 秦悦宁斥道:“那个老狐狸,什么事都有他的份!荆画在吗?你让她接电话。” 秦霄道:“她性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性格有变化很正常。倒是你,以后改改你的性格,对她温柔一些,炽热一些。你的性子太冷淡,太疏离,太克制,有时候像个完美的假人。” 秦霄低嗯一声。 “她如果不方便跟我通话,就下次。” “也好。” “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如果需要妈妈出面,至少提前半个月通知我,我好安排行程。” “好。”秦霄问:“我妹妹呢?” “她在酒店里。” “等妹妹要读书时,交给我外公外婆抚养吧。”秦霄希望妹妹做个不那么完美也不那么优秀但是快乐的人,而不是一个样样优秀心理却不正常的完人。 秦悦宁默了片刻,回:“好。” 她又说:“阿霄,爸爸妈妈亏欠你太多。” “没事的,妈,都过去了。” 很平淡的几个字,听得秦悦宁心里酸溜溜的。 秦霄摁断手机。 荆画帮他挂好蚊帐,铺上被褥。 她从里面走出来,用沙哑的嗓音说:“你早点睡,我该回去了。” 秦霄没接话,端起杯子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水。 荆画抬脚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不走可以吗?” 荆画脚下一顿。 秦霄又说:“听说你们茅山后山有禁地、枯井、锁心崖?” 荆画不应。 这些的确有。 且比传闻更多,不止后山,茅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棵百年老树都藏着故事。 秦霄盯着她的背影,说了荆画怎么都想不到的三个字,“我害怕。” 荆画愕然。 再重逢,他性格变了很多,破天荒地会撒娇了,也会示弱了。 不知是不是秦珩教的? 荆画回眸,“我如今修为尽失,灵气尽散,我留下也保护不了你。” 秦霄盯住她的眼睛,“我孤单。” 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对她说“我害怕”,“我孤单”,反差太大。 他又说:“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语气里带了含情脉脉那味儿。 荆画心软了。 她发现,时隔数月,哪怕死过一次,她对他仍然没有抵抗力。 可她现在身体不好了,打不了地铺了。 他肯定会让她睡床。 她又舍不得他打地铺。 这里是青石砖,地面硬而凉,打地铺也会受凉。 床只有一张,被褥也只有一床。 秦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 他垂首,闭上眼睛,下颔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他低声说:“荆画,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对你不是爱,可是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比想象得要痛苦。我一直以为爱是一见钟情,是两情相悦,是干柴烈火,可是你消失后,我才知道,有一种爱是失去会痛。这大半年来,我行将就木地活着,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好在我手里有一张遗像,好在遗像中的女孩是一张笑脸,否则我不知要怎么抗过来。” 是的。 抗。 他每天都硬撑着活,硬撑着工作,硬撑着做个爷爷眼中优秀的人,硬撑着做个正常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随时会碎掉。 他握着荆画细瘦的腰身,低低地说:“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一直陪着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已经拯救了我。” 荆画心疼得拧起来。 她发现爱到最后原来是母性。 她想,答应他吧,明知结局不会好。 可是再坏也不过是一地狼藉,分手离场,死过一次的人了,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等爱累了,爱散了,爱尽了,抽身就好了。 她轻轻点点头。 很轻的动作幅度,秦霄感觉到了。 他猛地松开她。 双手握着她的肩头,他眼露惊喜,“你同意了?” 荆画很心酸地想,他这么开心,以后知道她不能生育,会不会后悔?到时她生不出来,他会不会失望?等到了一定年龄,他会不会特别渴望孩子? 到时她会愧疚的,一定会。 她跟在元瑾之身边太久,太懂人性,连沈天予那种超凡脱俗的修行中人,都过不了孩子关,何况秦霄? 罢了罢了。 说好的别顾忌太多。 她道:“我留下。” 秦霄英俊的脸上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 他从小就被爷爷教导,大男人要喜形于色,要深藏不露,不能让任何人猜到你真实的情绪。 可是他发现时间久了,人不像人,像工具。 脸不像脸,像面具。 他捉着荆画的手,笑逐颜开地说:“你睡床,我睡地板。” “地上凉,硬。”荆画轻声道:“我们,都睡床。” 第20章 秦霄-真爱 秦霄意外。 没想到荆画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该有惊喜的情绪的,可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有点儿悲伤。 觉得这样的荆画有点悲壮那意味。 他垂首亲吻她额头。 荆画额头血液涌动。 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会娶你。” 荆画耳朵仿佛醉了。 这是曾经的她梦寐以求的,求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听到,她该开心才对。 是的,她很开心,有一种悲凉的开心。 她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脱掉鞋子,和衣躺上去。 她往里挪了挪,给秦霄腾出更多的空。 她太静了。 情绪也太平淡了。 静得秦霄有些难受,觉得自己欺负了她。 他垂眸静静看她一会儿,问:“你身份证应该没注销吧?” 荆画摇摇头。 “我们明天下山,去民政局。” 荆画鼻子一酸,泪珠啪嗒掉落到被褥上。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他要娶她,要带她下山去领证,多惊喜多幸福的事,多负责任的男人。 她道:“领证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好好谈恋爱。” “我既然留下你,就要给你一个名分。” 荆画想,爱与不爱,待遇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她为了保护他,二十四小时和他待在一起,晚上也待在他房间里,每次都待十几天,或者将近一个月,他那时不担心她的名声,也没说要给她一个名分。 她笑着用粗哑的嗓音对他说:“我很感动,谢谢你,不过不着急,以后再说。” 秦霄顿了一下。 若放在以前,荆画会大喊一声,大笑着把他扑倒在床上,逮着他吧唧亲上几口,再来剥他的衣服。 这样安静这样懂事的荆画,让秦霄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俯身和衣躺在她身边。 荆画伸手把灯关上了。 那幅木质的黑白照片放在外面桌上。 他睡觉抱习惯了,手里有点空。 但是活的荆画在他身畔。 他伸手去抱她。 荆画一动不动。 他将有血有肉的身体揽进自己怀中。 鲜活的人体比相框抱着更有存在感,手感也更好,是软的热的。 秦霄道:“荆画。” 荆画哑声回:“嗯。” 秦霄又唤一声,“荆画。” “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可你更怀念从前活蹦乱跳的我是不是?” 秦霄心里承认是,但是嘴上却不能说。 受了那么重的伤,被鬼太子掳走,差点死了,勉强活下来,修为尽失,灵气尽散,嗓子沙哑,他不能让她还像没事人一样欢天喜地,那是强人所难。 他将瘦瘦的抱在怀里,说:“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你骗人。” “真的,我爱现在的你。” 荆画泪流满面。 多动听的情话。 多美丽的谎言。 此刻溺死在他怀中,都值了。 她将头往他怀里拱了拱。 她说:“脱吧。” 秦霄道:“不着急,等你开心一点再说。” 荆画伸手去剥自己的衣服。 秦霄按住她的手,“虽然我很想,但是你身体太弱,等去民政局领了证再说。” 她身体紧紧贴着他修长有力的身体。 她感觉到了他的“很想”。 他想得很“强硬”。 和他的身高比例一致。 她有了种血脉贲张的感觉。 放在从前,她早就不管不顾地去扒他的衣服,想玩霸王硬上弓了。 可是现在的她心里却有种悲伤的调调。 她爱得很悲壮。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弓成婴儿在母亲子宫中的形状。 她婴儿一样窝在他怀中。 她想如果时光能在这一刻停滞该有多好? 或者有巨大的松柏树脂掉落下来,将他俩包裹到一起,形成琥珀,将他俩变成永恒的爱的标本。 可惜时光没停滞。 他和她也没形成琥珀。 他俩静静抱在一起。 身体都有生理反应,可是谁都没去做下一步。 一个想等领了结婚证后。 一个顾忌自己不能生育。 爱是克制。 秦霄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荆画以前也不懂,现在也懂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仍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荆父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始终没听到荆画回来的声音。 荆父掀起被子坐起来,说:“我让小画和秦霄多聊聊,帮他收拾收拾东西,没让她留下住。那丫头实心眼,该不会留下了吧?秦霄那边就一张床,两人这么快就睡到一张床上,是不是不太合适?不行,我得去把她叫回来。” 荆母不语。 荆父以为她睡着了,嘟囔声停住。 他下床,拿起衣服开始穿,要出去。 荆母闭着眼睛,道:“别叫了。” 第21章 秦霄-爱她 荆父惊讶。 他对妻子道:“我不反对他俩,我很支持他们,我也不是老古板,但是小画这么快就留宿,太快了。我怕男人轻易得到,不会珍惜。” 荆母眼睛不睁,说:“小画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人生无常,说不定哪天就出意外了,再厉害的算命师傅能算得准过去,却算不准未来。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已经够苦了,我们就别拦着她了。” “我也不想拦,可小画毕竟是女孩子,别让人说我们家女儿不自爱。” 荆母幽幽叹了口气,“小画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谁说几句难听话?” 荆父觉得妻子也变了。 以前的妻子是多热闹的一个人,成天乐呵呵的,如今说话总是带着一股沧桑味儿。 他那会儿对秦霄说的话,都是从妻子口中听来的。 沉默许久,他把穿了一半的衣服脱下,重新躺下。 妻子说的或许是对的。 对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终于抱着活的荆画,秦霄反倒失眠了。 他不敢睡。 怕睡着了,醒来是一场美梦。 怕睡着了,醒来荆画跑了。 也舍不得睡。 荆画也舍不得睡。 但是她身子骨弱,熬了两个小时,终是忍不住睡沉了。 秦霄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知她睡着了。 他将嘴唇凑到她的脸颊上,闻她脸颊的芬芳。 她身上女人的体香混着淡淡的中草药味儿。 她今晚没喝药,但是那药味儿仿佛早已将她腌入味。 他就那样珍重地抱着她,直到天亮。 一夜未睡,他一点儿都不困,反倒精神抖擞,只有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他在熬夜。 太阳初升。 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 落到荆画的脸上。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五官清瘦得让秦霄心疼。 他贪恋地望着她的脸。 心贴着她的心。 她瘦得硌人,以前精致的曲线弧度都快消失了。 他想亲亲她,怕吵醒她,便一直忍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荆画才缓缓睁开眼睛。 秦霄冲她笑,说:“早。” 荆画也冲他笑,“早。” 她笑得很静,很娴雅,是爷爷元伯君会喜欢的娴雅淑女。 秦霄像捏遗像上的荆画一样,捏捏她的鼻子,“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笑得灿烂一些,开心点。” 荆画说:“好。” 她很开心,可是她试了试,她无论怎么笑,都无法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大笑大闹,蹿上蹿下了。 秦霄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我们一会儿下山去领证,你把你的身份证带上。” “我说过,以后再说。” 秦霄执着,“我不想等以后,我怕夜长梦多。” “结婚不是小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给我妈打过电话,她说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无条件地支持我,我爸则无条件地支持我妈。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荆画不语。 秦霄知道,她顾忌元伯君。 他道:“我爷爷管不着我,我工作都辞了。他在我身边安插了警卫,到时让茅君爷爷跟我们一起下山,将两个警卫支开就好。等我们把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他想拦也拦不住了。” 荆画抿紧唇。 秦霄知道她的担心。 她担心爷爷元伯君会对茅山下手。 他摸摸她的后脑勺,“他不敢。” 荆画仍不回话。 秦霄思忖片刻,“我打个电话,先通知他一声,再警告他一下。” 荆画点点头。 秦霄又亲亲她的鼻子,“等我几分钟。” “好。” 秦霄下床,去外面桌上拿起手机,开机。 手机叮叮咚咚,全是未接来电和信息。 元伯君打的最多。 秦霄拨回去。 元伯君秒接,气恼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关机?” 秦霄想也不想地回:“不想接。” 元伯君怒火中烧,“你昨晚在茅山上留宿了?” “对。” “你和那个小道姑……” “我们睡了。” 世界突然哑了。 元伯君气得抬手捂住心口。 心脏骤疼。 他慌忙抠了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口中,就水咽下。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 他气得脸都变了形,“你是要活活气死我是吗?” 秦霄面色淡然无波,“我昨晚打电话告诉我妈了,我妈很开心,并没有生气。同样的事,她开心,您却生气,您有没有考虑过不是我的问题,是您的问题?” “你妈不挑,你也不挑?” 秦霄声音铿锵有力,“荆画就是最好的。” “那个小道姑以前咋咋忽忽,猴一样,如今身上全是后遗症,修为尽失,废人一个。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条件非常优异的好女孩,你不要,为什么偏偏跟一个小道姑死杠?” “因为我爱她。”秦霄道:“今生,我非她不可。” 第22章 秦霄-开心 元伯君简直要气晕过去! 孽孙啊! 孽孙! 秦珩是秦野他们养大的,顽劣不羁就罢了。 秦霄可是他亲手带大的,怎么也这样了? 都怪姓荆的那个小道姑不知天高地厚,如果她没对秦霄死缠烂打,事情哪会演变成这样? 一个道门中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那么上赶着追男人,不知羞臊! 元伯君悔得肠子都青了! 也怪他,当初为着贪图荆画能保护秦霄,种下了这段孽缘。 元伯君当即把电话拨给茅君真人。 他装都懒得装了。 他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好你个茅君真人,枉为道门中人,你出尔反尔!当初说好,荆画假死了事,我许你们茅山诸多好处,你拿了好处,就过河拆桥!你言而无信,哪里配得上‘真人”二字?” 茅君真人不紧不慢,“我可没说啊,是秦野鹿宁两口子捅出去的,他们说是仙仙预言的。我这里有录音为证,可以发给你,你仔细听听。” 元伯君冷笑,“你是没说,但是你有法子暗示,让别人去做。你故意录音,还故意打错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演戏!茅君,跟我玩心眼,你还嫩着呢!” “领导,请注意您的形象。” 元伯君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注意形象? 他觉得他还是太善良了! 对茅君真人从来只是言语威胁,从未出手伤过他们分毫! 与此同时。 秦霄走到荆画面前,两只手轻轻拽拽她的两个耳垂,道:“好了,我跟我爷爷说过了,等会儿我们就下山去领证。” 荆画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 但见秦霄兴致这么高,她不忍扫他的兴。 她想,陪他下山走一趟吧。 两人去院中的泉水旁洗漱。 秦霄把牙膏挤到她的牙刷上,接着给自己挤。 两人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对方。 二人嘴唇上皆沾上了白白的泡沫。 荆画觉得这样的秦霄,有种接地气的帅,以前像镀了一层金光,总觉得不真实。 秦霄冲她笑,“你像只长了白胡子的小兔子。” 荆画哑声道:“你像长了白胡子的大黑狼。” 放下牙刷,他捧起一把清水去帮她冲脸上的牙膏沫。 冲干净后,他又撩起一捧水,帮她抹了把脸。 他手大。 她脸瘦得一点点大。 他一只手掌便可把她的脸全包起来。 三两下便把她的脸洗干净了。 他捧着她的脸,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牙齿雪白。 他道:“小猴子真漂亮。” 荆画抗议,“刚才你还说我是小兔子,怎么这会儿又成小猴子了?” 秦霄双手捏着她的脸颊,将她瘦瘦的脸颊捏得鼓鼓的。 他说:“现在又成小松鼠了。” 荆画不再抗议。 果然男人爱上和不爱,区别显著。 瞧他,童心玩心都有了。 荆画也捧起水帮他冲洗脸上的牙膏沫。 秦霄俯身,将就她的身高。 荆画一点点地帮他清洗牙膏沫。 她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硬挺有型的下颔。 他下颔上长了青色胡茬,扎得她手指疼,可是她仍慢慢地帮他清理。 她觉得他劫后余生,她更爱他了,爱得心痛。 接着她帮他洗脸。 她瘦瘦的手指硌着他的脸。 秦霄垂首,忽然将嘴唇凑到她的嘴唇上。 她心脏漏跳半拍,闭上眼睛,配合他。 年轻的唇瓣像花朵盛开,他们口中全是薄荷的清凉和泉水的甘甜,还有要燃起的欲望。 这一刻,荆画觉得活着真好。 秦霄也是,活着真好,这样活着才有意义,才不像工具人。 他忽然弯腰将她抱起来,接着走到旁边的树前,把她放到树杈上。 他垂下头,很用力地吻她。 他没什么经验,吻得不得章法。 两人一会儿牙齿打架,一会儿鼻子打架,一会儿舌头打架,可是感情是真的,是热的,是烈的,互相爱彼此也是真的。 树叶扑簌簌地响,荆画的身子不停地颤。 她意乱情迷。 瘦弱的身子化成了一汪水。 她想,和爱自己的人谈恋爱真美妙,比单恋、苦追妙太多。 院门忽地被推开。 荆父过来喊二人去他们家吃饭。 他一大清早在山上逮了两只肥美的野兔子,半只做成麻辣,半只黄焖,另一只一半红烧,一半卤了。 其实算不上纯正的野兔子,是他散养在山上的,养了很多。 但是两兔四吃,他却是头一回这么做。招待别人,至多红烧和麻辣。 见两人在树下亲嘴,荆父哎哟一声,抬手捂住眼睛,退到门外说:“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荆画红了脸。 重伤伤得她脸皮都薄了。 秦霄松开她,将她的嘴捏成小小樱桃状。 他调侃道:“小猴子居然也会害羞了?” 荆画觉得他现在好生动啊,搀科打诨的,肢体动作也多了许多。 她嗓音嘶哑说:“我爸还在外面呢,你收敛点。” 秦霄偏不。 他弯下腰,亲亲她左脸颊,再亲亲她右脸颊,接着又绕到她颈后,亲亲她脖颈,故意亲得很大声。 荆画就伸手去掐他。 她嘴上嗔道:“你故意的,是吧?” 心里却美得冒泡泡。 这一刻她好开心。 果然,恋爱能分泌多巴胺,让人高兴,还能分泌肾上腺激素,让人心跳加快,让人兴奋,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手拉手走到大门外。 荆父没走。 他冲二人说:“你们先去,我帮你们锁门。” 等他们走了,他进了院子,直奔睡觉的厢房而去。 床上被褥没叠。 他掀开被子,看到床单除了被揉皱,并没有血和暧昧的秽物。 荆父不由得高看秦霄几分。 到底是高干子弟,有良好的教养和克制力,若换了旁人,孤男寡女,哪能把持得住? 但是转念一想,荆父又有些担忧,听说有的男人个头虽大,却是银枪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不知秦霄是前者还是后者? 荆父又觉得自己好笑。 女儿那身体,和秦霄走不到结婚那一步的,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是勤快人,帮二人叠了被褥,简单收拾了屋子,接着锁上房门和院门。 等他回到家中时,秦霄和荆画已经吃上了。 秦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兔肉。 确切地说,荆画“去世”后的这大半年,他食不知味,最鲜美的山珍海味吃在他嘴里都如同嚼蜡。 今天他胃口大开,吃什么都香。 他今天食量也惊人,两只肥美的野兔子,被他吃了将近一半。 荆父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心里想着等会儿再去捉两只,半只炖了,半只干煸,半只用野山椒炒,半吃做成丁香野兔肉,给他吃。 秦霄抬起头看向荆父,道:“叔叔,我一会儿带荆画下山去领证,您没有意见吧?” 荆父怔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担当。 他连声说:“我当然没意见,但这不是小事,你别一时冲动,最好问问你爸妈。” 秦霄道:“我爸妈没意见。” “你爷爷呢?” “我爷爷不会再有意见。” 荆父欲言又止。 他心里直打鼓。 荆画不能生育,这事告诉他,还是瞒着? 不告诉他吧,对他不公平。 告诉吧,万一他放弃荆画,荆画又会回到从前浑浑噩噩的状态。 荆父望着荆画变得白里透粉的小脸,心想,先瞒着吧,让她开心一天是一天,头疼的事以后再说。 菜饱饭足,荆画取了身份证和秦霄一起下山。 荆画要叫爷爷送他们下山,快,省体力。 秦霄道:“我背你下山,更有诚意。” 荆画哪里舍得让他背? 但是秦霄已经在她面前弯了腰,示意她上来。 荆画趴到他背上。 秦霄手臂箍着她的腿,往上托了托。 他戏谑道:“猪八戒背媳妇喽!” 荆画瘦瘦的脸埋在他背上偷着乐。 他哪是猪八戒? 他分明是英俊的二郎神! 秦霄冲荆父和荆母说了声“叔叔阿姨,我带荆画下山领证,在山下吃完饭再回来,可能会晚。你们放心,我不会把她拐走。” 荆父笑道:“你们年轻人尽管去玩,玩多久都没问题,注意安全就好。” 荆母也笑笑地望着二人。 笑着笑着,她眼里溢满了泪。 等秦霄和荆画走远了,荆母对荆父说:“看他俩,多开心。” 荆父附和:“是啊,很开心。” 小半晌后,荆母又说:“小画不能生的事,先瞒着吧。小画的命,是从鬼门关抢来的,听爸的意思,她伤了根基,即使救回来,也活不了太长时间,就让她开心几年吧。” 荆父脸一垮,苦泪纵横。 秦霄背着荆画爬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山脚下。 累,但是这是他爬得最开心的一次山。 一想到马上就能和背上的女人领证,和她结为夫妻,秦霄心花怒放。 第23章 秦霄-成真 荆画趴在秦霄背上,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话她一路说了无数遍,可秦霄就是不肯放。 他背着她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来时为了避开华斌,秦霄把车停到了隐蔽处。 穿过山路边的树木,来到他的车旁。 秦霄看到他的车前,坐着个人在睡觉。 是华斌。 华斌倚着他的车睡得正熟,头耷拉着,地上铺了厚厚的青草,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真够执着的。 本来秦霄挺烦这个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间就不烦了。 他何尝不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骆铧已经放弃,而他,为了上山祭奠一下荆画,在这里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 秦霄背着荆画,轻手轻脚绕到另一边,拉开后车门,把她放进去。 她现在瘦瘦的骨头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皮,估计只剩七八十斤。 秦霄温柔地摸摸她的脸,俊毅的眸子里发着光。 他低声对她说:“别出声。” 荆画心领神会,点点头。 将车门关上,秦霄绕到华斌那边,弯腰拍拍他的肩膀,喊道:“醒醒!” 连喊四五声,华斌才醒。 睡得正沉,被吵醒,华斌有些烦躁,刚要骂人,睁开眼睛一看是秦霄。 他噌地站起来,嚷嚷道:“别以为你把车藏在这里,我就找不到!快说,上山的路到底是哪条?为什么我爬着爬着就没路了?还有,上面的结界怎么打开?你把去荆画家的路画给我!” 秦霄神色平静,“你回去吧。” “我每次来,都有人这样打发,这次我非要上到山上不可!” “你这又是何苦呢?” 华斌忽然间就红了眼圈。 “是啊,我这又是何苦呢?那么年轻的女孩,才二十一岁,年轻,清秀,身手厉害,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救我,被重伤,又被鬼太子掳走,被弄死。她的死有我一半原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伤得不能动,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鬼太子带走,更不会死。我愧疚啊,我难受,我整夜做噩梦,总觉得她是我害死的。” 他双手捂眼,满脸沮丧之色。 秦霄望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这人心直口快,却也不是什么恶人。 相反,他知恩图报。 秦霄抬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回去吧,我要走了,你也走吧。” 华斌倚着他的车不肯走。 秦霄怕他看到活的荆画,干脆捉着他的手臂,将他大力拽开。 他迅速拉开驾驶室的门,弯腰坐进去。 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疾驰而去。 华斌追着他的车跑,“秦霄,秦霄,你给我停下!停下!” 秦霄唇角含笑。 笑他可笑。 笑着笑着,他又忍不住可怜他。 他要带荆画去领证了,而他,还被蒙在鼓里。 和荆画领证之前,不能让他看到活的荆画,否则他又会纠缠不休。 途经花店。 秦霄对荆画道:“等我几分钟,我下去买束花。” 荆画点点头。 女人都爱花,不分年龄。 秦霄下车,进了花店。 很快,他带回来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这次不是二百一十朵,是九十九朵,取长长久久之意。 九十九朵,花店有成品。 二百一十朵,要包扎很久,他怕夜长梦多,耽误事。 把玫瑰花递给荆画,他道:“等遇到商场或者珠宝店,我们进去挑选戒指。” 荆画犹豫一下,说:“好。” 秦霄摸摸她的头,“太仓促了。等回京都,我们再补,该有的,都会有。” 荆画抱着玫瑰,闭上眼睛。 睫毛已潮湿。 她哑声说:“足够了,真的。” 无论是豆蔻年华,对少年时的秦霄一见钟情,还是少女时对他紧追不舍,还有藏在密室里装死时,她都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到秦霄抱着玫瑰拿着戒指,来娶她…… 如今美梦终于成真一半。 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那一纸证书领不领无所谓了。 她睁开眼睛,双目泪光盈盈望着秦霄宛如雕刻的脸,声音沙哑道:“谢谢你,阿霄,谢谢。” 此生无憾。 秦霄捏捏她的嘴,笑如灿星,“傻,该我谢谢你才对。” 以前他心里空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如今那洞填上了,四处是阳光。 他站在车外,上半身探进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 他声音温柔,“荆画,我爱你。” 荆画心潮涌动。 以前他的爱高不可攀,如今,唾手可得。 经过商场,秦霄买了一对对戒。 秦霄的是简单的白金素戒。 荆画的戒指上面镶着细钻。 她不要大钻,她选了一枚由无数颗小碎钻镶成的爱心。 碎钻不值钱,但是钱于她来说是最俗的东西。 她喜欢这碎钻镶成的小心心,像她的心,碎成一块块,仍然可以发光,仍然有爱人的能力,仍然坚强地活了下来。 第24章 秦霄-领证 车子抵达句容市民政局。 秦霄将车停到停车场上。 来到后车座,他拉开车门,搀扶荆画下车。 清晨的阳光灿烂,照在荆画身上。 体虚加上久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藏着,她皮肤有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在阳光下白得像鬼。 一只清秀的女鬼。 秦霄心痛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肩并肩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看到旁人有拎着喜糖的,秦霄这才想起,忘记买喜糖了。 第一次领证,又太仓促,他没经验。 今天是五一小长假后民政局第一天上班,来领证的人不少,当然来离婚的也不少。 秦霄没预约,需要等。 取了号,二人去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待。 秦霄不时偏头去看荆画清瘦的脸。 真是奇怪。 以前她这容貌在满是绝色美人的顾家,算是平平无奇的存在,可是秦霄现在越看她越好看,哪怕她白得像鬼,瘦得像骷髅,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望着她,眉眼含笑,眼中星辰灿烂。 荆画也笑。 她鲜少见他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以前他也会笑,但以前是笑意不达心底的笑。 她抬手攀到他的脖颈上,将脸埋进他胸口。 以前她是根青翠的硬梆梆的竹竿,哪里会做这种小鸟依人的动作? 如今体虚,身子弱,她总是忍不住想找个东西靠一靠。 秦霄的怀抱温暖而有安全感。 外面跟踪秦霄的警卫坐在车里急得直冒火。 他们把电话拨到元伯君那边,“领导,阿霄带着荆画来民政局了,一早就给您打电话,没人接。我们该怎么办?进去拦住他们吗?” 元伯君这次没发火。 相反,他语气淡定,“这证他们领不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如果拒绝,阿霄懂法,且聪明,会不会……” 元伯君道:“阿霄是个善良的人,不会为难工作人员。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不必管了。等有其他异常,再及时向找我汇报。” “好的领导。” 终于等到秦霄和荆画。 工作人员收了他们的证件,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没多大会儿,那工作人员开始皱眉头。 他抬起头,看向秦霄和荆画,一脸抱歉地对他们说:“对不起,先生,女士,因为放了几天的假,今天人来领证的人又太多,系统出现故障了,我们现在无法为你们办理登记手续。” 秦霄并不惊讶。 这很元伯君。 荆画也不失落,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如果元伯君什么都不做,才不正常。 秦霄英俊的脸神色平静而淡定,道:“没关系,电脑系统故障,可以修,我们等。今天领不上,我们就明天,明天如果还是故障,那我们就后天,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工作人员头大。 他脸上露出标准的官方笑,“维修系统的技术人员请假了,今天怕是不能办理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他得打电话请示。 他就是个小小的工作人员,哪里能应付得了这场景? 秦霄站起来,“不用,我们等到你们下班。” “今天真不能办了。” “没事,我们回去也是闲着,在这里等和回去等都一样。” 工作人员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荆画拽拽秦霄的手,“我们出去吃午饭吧,吃了午饭再说。” “你饿了?” “嗯。” “那我们先出去吃饭,吃完去外面找家拍照好看的照相馆,拍结婚证要用的照片。” “好。” 二人手牵手走出去。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口气。 防止露馅,他对后面等待的新人说:“抱歉,电脑系统故障,今天领不了证了,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那些人口中抱怨着离去。 工作人员赶忙拿起手机给上司发信息请示:领导,您说的那对新人,我打发走了,但是他们只是去吃午饭了,下午还会来。他们还说,如果今天登不上,就明天,明天登不上,就后天,他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该怎么办? 领导也是头大。 他又将情况往上反映。 最后反映到元伯君那里。 元伯君这次不淡定了。 他以为秦霄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秦霄要打持久战。 他气得摔了手机! 元夫人走过来,捡起地板上的手机,埋怨道:“这是你今年摔的第几个手机了?再摔下去,你也别用智能手机了,直接用老年机吧,耐摔。” 元伯君音量提高了十倍,“阿霄要和那小道姑领证了!你说这手机该不该摔?” 元夫人愣住。 她不知荆画假死。 年纪大了,她脑子不如年轻时活络,一时没转过弯。 她惊愕,“阿霄也搞配阴婚?那是封建迷信,且阿霄是大活人。” 瞒不住了,元伯君气呼呼道:“那小道姑假死,阿霄带她去了民政局,两人要领证了!” 元夫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道:“吓我一跳!既然那丫头没死,阿霄想和她领证,就领吧。阿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六岁结婚正合适,我们这边着手给他操办个婚礼。” “合适个鬼!那丫头一点功夫都没有了,死里逃生,又重伤成那样,以后能不能生都不一定。你希望阿霄无后?” 元夫人沉默了。 她不是冥顽不灵之人。 但是好好的秦霄,如果无后,她一时难以接受。 秦霄带着荆画去了一家中餐厅。 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秦霄温柔地拍拍荆画清瘦的小脸说:“等以后,让银行、医院都可以领证,简化结婚程序,省得很多相爱的年轻人想领证,困难重重。” 荆画有些累。 如今的她体力跟以前完全不能比。 动不动就累。 她柳条一样靠到他身上,哑声说:“好。” 秦霄抚摸着她瘦瘦的身子,心中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戴戒指的手,想这样抱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让她依靠一辈子。 原来真正爱上一个人,是动不动就想和她一辈子。 第25章 秦霄-坚定 荆画偎在秦霄怀中,望着玻璃窗上成双成对的影子。 男人英俊立体的脸哪怕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仍惊艳出众。 他有军人的笔直挺拔,又有高干子弟的清贵气质,还有科研工作者的内敛和高智。 虽然元伯君的高压教育把他压得睡眠长期有问题,精神也有隐性的不正常,但是不得不承认,元伯君的确把他培养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而她,清清瘦瘦一张惨白的脸,在他身旁黯然无色。 以前她身强力壮心气儿高,总想凭身手惊艳秦霄。 如今她发觉,元伯君可能是对的。 秦霄是他最好的作品,他自然觉得只有最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而她,显然不是那个最优秀的。 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了。 秦霄点了两菜一汤一饭。 神仙鸡、大刀豆腐、茅山老鹅汤和太极饭。 全是荆画爱吃的。 荆画淡淡地笑笑。 秦霄捏捏她的嘴角,“笑得这么勉强,是不喜欢我点的菜吗?” “喜欢。” “以前以为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后来才知道,你再不挑食,也有自己最爱吃的。” 荆画点点头。 是的。 他能对她上心,她很开心,可是这股子开心总带着点莫名的惆怅。 菜一道道地被端上来。 秦霄给她盛了一碗,用汤勺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接着递到她嘴边,喂她喝。 荆画想起从前住在他名下的那套宅子里。 他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喂她吃饭,日复一日。 够了,足够了。 她望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简素的白金婚戒,再看看自己无名指上的细钻婚戒。 他欠她的人情,已经还清了。 这顿饭,荆画吃得很多。 像要把自己一下子塞胖似的。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多饭了。 她抚摸着被撑得鼓鼓的胃,说:“这家馆子的菜很好吃,谢谢你点了我最爱吃的。” 秦霄伸手轻轻弹她脑门一下,“你我即将要成为夫妻,何必再言谢?” 荆画笑。 笑得有些心酸。 秦霄拿起手机看了看,道:“民政局下午两点上班,这才一点钟,我去酒店开个房间,你眯一会儿。” 荆画的确有些困倦。 以前她整夜整夜地熬,稍微抽个空眯一会儿就会精神抖擞。 如今每天睡十几个小时,她还是觉得倦怠。 她点点头。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荆画望着身侧修长俊毅的男人。 秦霄也在看她。 他嘴角扬着,带着明朗的笑。 他将手臂伸到她颈下,说:“过去的这大半年,我经常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有时候梦见你没死,躲起来了。有时候又梦见你像从前那样,一会儿蹦到树上,一会儿又蹦到我面前,向我炫耀你的轻功。有时候还梦见你一会儿背着我,一会儿抱着我满山跑。” 荆画笑,“可惜,我现在抱不动你了。” “现在换我抱你。”秦霄弯起另一只手臂。 薄薄的衬衫袖子是坚硬的肌肉。 荆画伸手去摸。 以前她会色色地解他的扣子,去摸他的腹肌,趁机大饱眼福,揩他的油。如今身子弱,她连欲望都淡了,心劲儿更淡。 秦霄手指覆到她的眼睛上,“睡会儿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去民政局。” “好。”荆画闭上眼睛。 秦霄也闭上双目。 荆画睡得安安静静。 秦霄有些怀念从前的荆画。 若是从前的荆画,早就爬到他身上又笑又闹摸他亲他揩他的油了,可是从前,他没把那当爱情。 希望荆画身体尽快恢复到从前。 荆画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两点到了,她没醒。 三点到了,她仍然不醒。 四点过去了,她还在睡。 秦霄有点着急。 民政局五点半下班,他们还得去拍结婚证件照。 但见她睡得正香,秦霄不忍心叫醒她。 他纳闷,午觉怎么能睡那么长时间? 四点半了,秦霄终是忍不住,轻轻唤道:“荆画,荆画。” 荆画翻了个身,继续睡。 秦霄没见过午觉睡这么长时间的。 他拿起手机,静悄悄地走到房间外,拨通荆父的手机号,道:“叔叔,荆画从一点钟睡到现在,她平时午觉也是睡这么长时间吗?” 荆父回:“她平时在密室里养伤,的确一直躺着,比较嗜睡。” 感觉他说不明白,客气几句,秦霄又拨通沈天予的电话。 他将荆画的情况,挑着重要的对他一说。 沈天予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你是说荆画不想和我领证,故意装睡拖延时间?” “不是不想,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们彼此相爱,一定能打败现实。” “回头等荆画亲口告诉你吧。”沈天予高冷地挂断电话。 修为尽失,灵气全无还是小事,最棘手的是荆画不育,荆画短命。荆画背上了华斌骆铧的因果,且命格又被鬼太子改变,她的命运早已发生巨变。 种种,太残酷。 沈天予不想通过自己的嘴,告知秦霄。 那样像在说荆画的坏话。 荆画十七岁开始贴身保护元瑾之,相当于他的妻妹。 他不忍心。 秦霄有电话打过来。 是爷爷元伯君。 秦霄突然觉得他很烦,手指轻划,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元伯君一直打一打,怎么都打不通,借了妻子的手机号,一打就打通了。 他顿时暴跳如雷! 臭小子,竟然为了一个修为尽废的小道姑拉黑他! 元伯君强压下怒火,语气尽量和蔼道:“阿霄,你什么时候回京?” 秦霄语气淡漠,“不回了。” 元伯君暴躁,“我悉心培养你那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外面浪荡的!” “如果您不插手我和荆画的事,等我休完婚假,就回去上班,哪怕回原单位也可以,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没插手。” 秦霄唇角的笑微冷,“有意思吗?” “是你太草率!领结婚证那么大的事,怎么能说领就领?普通人结个婚,还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居然不假思索,一时冲动,就要和她领证!你知道领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和她共度余生。” 元伯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你们恋爱都没谈,就要领证,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秦霄沉声道:“中国十四亿人口,闪婚的比比皆是,不多我一个。” “别人是闪婚,你是昏了头!” “我敬重您,希望您能一直让我敬重。” 元伯君窝了一肚子火,“我不用你敬重,你只要考虑清楚就行!事到如今,我对你的婚事要求降低标准,不需要你找多优秀的,只要你给我找个健康的,这个要求不高吧?” “我对您的要求更低,只要您别插手我的婚事就行。” 元伯君眉头皱成个大疙瘩,“阿霄,你铁定要和我作对是不?” “是您要和我作对。” “我是为你好!” “您真为我好,就别在这事上阻拦我。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您的,包括您之前让我不要爱上荆画。除了领证这事,其他我都听您的。” 元伯君强行压着脾气,“其他你都可以不听,只这件事,听我的。阿霄,爷爷比你活的时间长,比你经历得多,你不听爷爷的话,一定会后悔。” 秦霄知道爷爷指的是什么。 荆画的身体垮了。 日后不一定能生育。 她甚至有可能会一直这么虚弱。 可是她在,他心安。 她活着,他开心。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秦霄斩钉截铁道:“这证我领定了,国内领不上,我就带她出国领。” 第26章 秦霄-大幸 荆画趴在酒店的房门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秦霄的说话声。 听到最后,她泪流满面。 她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以前她纳闷言妍怎么有那么眼泪要流?而她,使劲挤都挤不出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未到情浓时。 秦霄不再说话,荆画猜着他已经挂断电话,该回屋了。 她慌忙跑到床上,拉开被子躺下装睡。 耳边传来刷卡开门声。 秦霄走进来。 荆画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走到床前,秦霄俯身在她身边坐下。 他伏下上半身,将脸凑到她脸上,张嘴轻轻咬咬她的耳垂说:“我知道你早就醒了,你一直在装睡,故意拖延时间,不打算跟我去民政局,是吗?” 荆画耳朵被他咬得痒。 但是能忍。 她一动不动,不睁眼,心里却有细微的火花在闪。 秦霄低下头轻轻蹭蹭她的脑袋。 荆画觉得这个动作好温柔,又温柔又浪漫,这应该就是古人说的耳鬓厮磨。 秦霄又去挠她腋下的咯吱窝。 荆画终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秦霄也笑,“大半年不见,你变坏了啊。” 荆画睁开眼睛,望着他深邃的眉眼。 他上睫毛又长又浓,下睫毛也密密麻麻,像画了眼线,眼底有卧蚕,很漂亮的一道痕迹,衬得他的眼睛分外迷人。 她忍不住爬起来,去亲吻他的眼睛。 秦霄闭上双眸,任由她亲。 荆画轻轻吻着他的睫毛想,被爱真好啊。 以前她得偷亲强亲,找各种理由骗他,好不容易逮着亲一口。 如今他老老实实坐着由着她亲。 荆画的吻落在他眼角停住不动。 她闭上双眼,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秦霄抱着她瘦瘦的腰身,道:“听话,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民政局,把证领了。明天你不许再装睡拖延时间,更不许找任何借口。” 荆画脸贴着他的脸,轻声说:“阿霄,你愿意跟我领证,我很感动。” 秦霄掌心温暖着她的细腰,“你不应该觉得很幸福吗?” “很幸福,已经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够了。”荆画睁开眼睛,一双湿湿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心上人,“你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我,送我婚戒,带我去民政局,我们差一点领上结婚证。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生也是,最忌讳圆满。就到这里吧,阿霄,此生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 秦霄一双大手忽地箍紧她,紧得荆画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是一双因为担心而紧张的手。 秦霄好看的眉蹙起来,“你要离开我?” “我们结不了婚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 “那我们就只谈恋爱,只到你腻了为止。” 会腻吗?秦霄想。 以前他对她没有爱意,她对他死缠烂打,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很喜欢和她在一起,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 后来她重伤躺在床上,他忙完一天的工作,其实很累了,可是仍去照顾她。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是他照顾她的那些日子,他并没觉得不耐烦,反倒入睡很快。 如今更不会了。 他将她抱得小小软软。 他低沉声线在她耳边说:“我说永远不会腻,你信吗?” 他的声音有一种坚硬的深情。 荆画轻声笑,粗嘎的声音道:“怎么可能?我都腻了。” 秦霄不信。 他双手逮着她瘦瘦的脸颊轻轻捏了捏,将她捏成小松鼠的模样。 他嗔道:“渣女?你不是。” 荆画违心地说:“十几岁时,我对你一眼惊艳,从此对你念念不忘,可是真正和你相处,发现你这人无趣得很。以前我对你死缠烂打,是因为得不到,如今终于得到了你的心,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趣比好看更重要。阿霄,我对你腻了,真的。人生本就无味,还要和一个无趣的人领证,一起共度下半生,想想就觉得窒息。” 她心痛地想,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伤害他? 他是她的心上人。 她心尖尖上的人啊。 秦霄并不生气。 更不会被激怒。 他和一些言情中的无脑霸总有很大的不同。 他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中,右手覆到她窄窄的腰椎上说:“没事,变好看很难,但是变有趣并不难,你等我变有趣。我智商不低,想学有趣,很容易的。” 荆画在他看不见的方向笑红了眼圈。 秦霄又说:“你这应该是婚前恐惧症。既然你现在不想领证,那等你克服婚前恐惧症了,我们再去领。” 荆画心想,狗屁婚前恐惧症。 她哪里会得那种矫情病? 她巴不得和他立马去领证,然后向全世界宣布,她荆画,终于嫁给了豆蔻年华时一见钟情的男人。 可是领了证,就牢靠了吗? 第27章 秦霄-良君 在顾家山庄待了长达六年,荆画深知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顾逸风和顾纤云,无论相貌还是家境和能力,都是那么般配的一对,却因为顾纤云不能生育,被迫离婚。 看,那么优秀的女人,也被俗到不能再俗的生育能力困囿。 直到顾纤云生下一对双胞胎,两人才复婚。 还有言妍,去年还不足二十岁就被催生,荆画笃定,如果言妍日后不能生育,林柠会立马翻脸。 她双手捧起秦霄英俊的脸。 她不想让他因为她一人,和全家决裂。 她爱他。 她不想心爱的男人,夹在她和家人之间饱受磋磨。他从小倍受高压教育,又久经历练,已经够不容易。 荆画控制住想亲吻他脸颊的冲动,说:“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很满足。” 秦霄握住她的手腕,“你太悲观了。” 荆画是现实。 人在低谷时,看到的是人真正的嘴脸。 在高峰时看到的都是笑脸。 秦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半了,民政局工作人员已经下班。 秦霄问:“晚上想回山上,还是在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去民政局?” 荆画道:“回山上。” “在酒店住吧,我们明天去民政局方便。” 荆画心里酸酸胀胀。 秦霄道:“你睡了一下午了,再睡该成睡美人了,我们出去走一走。别担心,走累了,我背你,你男人有的是力气。” 他又屈起自己的手臂给她看肌肉,“以前我在军校时经常要负重拉练,最重时负重六十斤,奔袭百公里。” 荆画的心突突地跳,跳得发热。 不是因为他负重六十斤,奔袭百公里。 而是因为他说,你男人。 “你男人”,比“你男朋友”更性感。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酒店。 上车坐好,秦霄发动车子,道:“我们去景区玩?” “景区人挤人。” “那就找个僻静的园林转一转,然后就地找个干净馆子吃饭。” “好。” 秦霄探身过来,拉起安全带帮她系上。 荆画屏住呼吸,望着身前的男人,他腿长臂长颈长,侧脸弧度迷人。 她还是好爱好爱他,压根舍不得放他走。 心口坠坠地难受,全是沉甸甸的不舍。 秦霄扣好安全带,忽然将嘴唇凑到她的唇上,舌尖探进去。 荆画的心狂跳不已。 他吻技比上次好了很多,他口中的气味更清新,显然早有准备。 他引着她的舌尖往极乐去。 他的手箍着她的腰,指腹渐渐发烫。 他的手挪到了她瘦瘦的臀上。 只那儿有一点肉。 荆画觉得自己的臀上仿佛爬满了一群小虾子,噼里啪啦地跳,跳得欢快不已。 两情相悦原来这么快乐。 她想,两情相悦的男女做男欢女爱的事,岂不是更销魂? 那会是怎样一种极致体验? 她心生向往。 可惜她这破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她果然不争气地开始喘粗气。 只是接听,都喘 秦霄听到了,松开她的嘴。 他似笑似嗔地捏捏她清瘦的脸颊,“无趣吗?” 瞧,他记仇。 荆画不语,只一味脸红。 秦霄道:“我是很无趣,不会说笑话,不会搞笑,但是和我接吻很有趣,和我拥抱很有趣,和我上床,应该更有趣。” 老干部一样禁欲保守的人,就那么赤裸裸地把“上床”二字说出来了。 荆画非但不觉得他粗俗,反倒觉得他性感。 太性感了。 她弱成这样的身子都开始发热。 她寡淡的欲望被他三言两语点燃。 秦霄发动车子,朝前开去。 开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处僻静的园林。 这里不出名,游人没几个。 下车,秦霄买了票,和荆画入园。 园里人更少,方圆百米无人的感觉。 太静了,静得黄昏都仿佛凝固了。 二人走走停停,走至竹林下的长椅旁。 秦霄拧开保温杯,递给她,“累了吧?坐下休息会儿,喝口水。” 荆画接过保温杯坐下,喝了一口,水不热不凉,刚刚好。 他是最顶级的高干子弟,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不傲气不毒舌,性格温厚细致熨帖,除了有睡眠障碍,精神压力大,不幽默,他毫无瑕疵。 是难得的良君。 荆画举起杯子,递给他,“你也喝。” 秦霄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放下杯子,荆画柔弱无骨地趴到他怀中。 她累了。 身子本就虚,又因为爷爷伪造秦霄车祸致死,害得她在茅山上爬来爬去,大伤元气。 她依恋地搂着他的腰。 她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是一种干净阳刚的男人味。 他的气息他的怀抱他硬硬的肌肉,让她温暖让她有安全感,让她觉得现世安稳,觉得此生没白来过。 她好舍不得他,好舍不得。 黄昏昏黄的颜色渐渐褪色。 夜幕降临,给城市镀了层浅灰,浅灰渐渐变成漆黑。 秦霄听到怀中的女人低低地说:“阿霄,我们上床吧。” 第28章 秦霄-心爱 秦霄心头一烫。 搁在荆画身上的手,掌心渐渐灼热。 他握着她瘦瘦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他低头吻她的唇,起先温柔,而后热烈。 他的吻落到她的脖颈,又落到她的锁骨上。 他英俊的脸埋在她细长的颈窝里。 他硬而性感的声音落在她的锁骨间。 他说:“你别后悔。” 荆画笑,“你别后悔才是。”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夺了他的处男之身,会不会对他以后的妻子不公平? 可是人非圣贤,哪能考虑那么周全? 她在他热烈得有些粗暴的吻中沉沦。 后悔出来逛了,如果在酒店,就可以顺水推舟,和他做更亲密的事了。 秦霄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途经一处水塘,流水淙淙,荷叶连连。 月光洒落在水面,波光粼粼。 秦霄想起之前他抱着荆画的遗像,来景区。 心中满是遗憾,遗憾在她生前,他没带她来过。 如今手牵伊人的手,他嘴角情不自禁漾笑,心情大好。 他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 荆画仰头看他。 月光下的他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凸起性感的弧度,带着漂亮卧蚕的眼睛深邃而迷人。 荆画心中百味杂陈。 越往里走,游人越少。 只偶尔可见很少的情侣在幽会,看年龄,不像正经幽会,倒像偷情。 荆画粗哑的声音感叹:“这个园子没落了,以前不说游人如织吧,还是挺热闹的,几年没来,人这么少了。” 秦霄道:“放心,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荆画心中泛起丝丝甜蜜,又带着点忧伤。 她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病久了或者伤久了,性格都会跟着改变。 以前她哪会这么矫情? 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园林树多,两个警卫更方便隐身。 手机震动。 警卫甲从裤兜中掏出手机。 是元伯君打来的。 警卫甲不敢怠慢,立马躲到一旁,摁了接听。 他小声地喂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喊:“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元伯君问:“阿霄和那个小道姑去哪了?你们怎么好几小时不向我汇报了?” “阿霄带荆画来逛园子了。” “只是逛园子?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没有。” 警卫本能地朝秦霄和荆画的背影看去。 忽然他眼神警惕,急忙对元伯君道:“领导,有人好像要对阿霄和荆画不利。这园子太僻静,人很少,又是晚上,我怕他们有危险,我们得去帮他了。” “对阿霄不利的人是什么人?” 警卫盯住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应该就是个普通的贼,估计是缺钱了,想图财。”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盯上了阿霄。” “我们得去帮他们了。” “普通的小贼,用不着你们出手,阿霄自己就能搞定,他在军校待了四年不是白待的。” 警卫忽然眼神一硬,“他有刀。” 元伯君想说“快去”。 话到嘴边,他改了口,“就是有刀,那也是普通的小贼,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让阿霄自己去应付吧。让他知道,没有我在背后替他撑腰,他怎么可能岁月静好?” 警卫还要说什么。 元伯君已挂断电话。 他要让秦霄知道,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的前程,他的安全,他的一切。 不听话是吧? 和他对抗是吧? 那就让他受一点小小的教训吧。 当然,他笃定,依着秦霄的本事,对付个把贪财抢劫的小贼不成问题。 警卫乙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前冲了。 警卫甲追上他,低声说:“领导那意思,让霄少自己应付。” 警卫乙意外,“真的?” “千真万确,领导可能是被霄少气着了。” 警卫乙小声说:“再怎么生气,霄少也是他亲孙子啊,怎么能拿他的安危开玩笑?” 警卫甲道:“霄少在军校历练过几年,应该没问题。” 警卫乙不理解,但尊重。 二人躲到树后,静观其变。 那持刀的歹徒蹑手蹑脚地靠近秦霄和荆画。 秦霄察觉不对劲,猛地回头,另一只手迅速抓着荆画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荆画不由得懊恼,歹徒都到她身后了,她居然丝毫察觉不到。 那歹徒头戴黑色棒球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手中握着把弹簧刀,身上穿一套黑衣服。 他压低声音冲秦霄说:“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秦霄一向俭朴,身上最值钱的腕表已被茅君真人“打劫”走了。 如今最值钱的就是腕上的崖柏手串和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且不说这两件东西是他最重要的,即使不是,他也不会拱手送给这小贼。 他冷声道:“劝你收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歹徒咔地一下将弹簧刀弹出来。 十余厘米的刀刃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秦霄回眸对荆画道:“你往后站站,但不要走太远,万一这人有同党,危险。” 荆画点点头,“你小心。” 秦霄微微颔首。 他忽地飞起一脚直冲那歹徒持刀的手腕踢去! 那歹徒也有点本事,闪身一躲,接着挥起弹簧刀就朝秦霄小腹刺去。 秦霄佯装躲闪不及,亮出小腹位置。 待那歹徒近身,他一脚朝他胸口踹去。 他个高腿长,那一脚直接把歹徒踹出五六米远。 歹徒趴在地上起不来,手中的弹簧刀掉落到地。 荆画已打电话报警。 秦霄大步走到他面前,将那弹簧刀踢到三米开外。 他俯身拽掉歹徒脸上的口罩,一张陌生的普通男人脸,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副寒酸样,应该只是个劫财的小贼,不是想害他的竞争对手。 怕他跑了,秦霄撕扯他身上的衣服,想扯下一块布条将他的手脚绑起来。 谁知那歹徒身上还有凶器。 他忍着疼从裤兜中摸出另外一把弹簧刀,噌地弹出就朝秦霄胸膛捅去。 荆画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冲秦霄喊:“小心!” 话一出口,她就朝秦霄冲过去,想以自己的肉身替秦霄挡这一刀。 秦霄已经察觉。 他握住那歹徒的手腕,咔嚓一声,将他手腕扭得脱了臼。 弹簧刀掉到地上。 荆画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气恼,恼自己短短几步路,她居然跑得这么慢。 秦霄本来不想把事做绝,但见这歹徒穷凶极恶,不知悔改。 他咔咔几下,将他两只手臂都卸了,接着用撕下的布条将他双腿绑了。 他扭头去看荆画。 见荆画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他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拍拍她的后背道:“没事了,就是个抢劫的小偷。” 荆画愧疚,哑声说:“阿霄,我保护不了你了。” 秦霄大气不喘,“我是男人,男人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天经地义。” “心爱”两字,听得荆画又喜又悲。 不得不说,刚才秦霄那几下子拳脚利索,出手迅速,利落又帅气。 警方还在赶过来的路上,二人要等一阵子。 秦霄扫一眼那歹徒,幸好今天遇到的是他,如果遇到的是旁人,怕是要遭殃。 荆画从兜中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爷爷茅君真人发信息。 她打字道:爷爷,秦霄在军校历练过,我看他身手很快,您要不要传点武功绝学给他? 茅君真人: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等那小子娶了你再说。 荆画:我下山没和他领证。 茅君真人:为什么不领? 荆画:我不能生育,且身体不好,能不能活过三十岁都不一定,就别害他了。能得到他的爱,我已经很知足。 茅君真人:那抱歉,贫道没法教,本门术法概不传外人。 荆画:爷爷,您就答应吧。 茅君真人:秦霄没有玄学根骨,秦珩有珩王和冷珩的前世因果,都只能学个半调子,何况秦霄?如果人人都能学道家术法,那你爸早就学成了,不至于做个平庸的人。 秦霄见荆画一直发信息,不理他。 他走到她身边,问:“在跟谁聊天?聊这么久?” 荆画怕他看见爷爷的话,会失落。 她将手机背到身后,道:“没谁。” 秦霄垂眸看他,俊挺的眸子有个小小的她,“荆画,你只能爱我。” 荆画这才意识到他在吃醋。 吃得莫名其妙。 荆画只得把手机信息给他看,“我在跟爷爷聊天。” 秦霄伸手将她的手机拿过来。 他把电话拨过去。 茅君真人秒接。 秦霄道:“爷爷,您神机妙算,帮忙算一下,我明天和荆画能领证成功吗?” 第29章 秦霄-幸福 荆画暗道,这男人心眼儿真多。 这是拉她爷爷来当同盟。 茅君真人哈哈一笑,“臭小子,跟我耍心眼?再厉害的卦师也是算过去精准,算未来不会百分之百的准,因为影响因素太多,何况荆画的命格已发生改变,不易算。” 秦霄堪堪一笑,“那麻烦爷爷好好劝劝荆画,我是真心实意想娶荆画为妻。” “好,我尽力而为。” 秦霄将手机还给荆画,冲她笑了个得逞的笑。 那样根红苗正的一个男人,居然也会耍心眼了。 见秦霄几个回合就制伏了歹徒,隐在暗处的两个警卫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秦霄真受伤了,元伯君怕是第一个要怪罪的就是他俩。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警卫甲给元伯君发信息:领导,阿霄已脱险。 元伯君:他受伤了没? 警卫甲:没有。 元伯君:荆画呢? 警卫甲:也没有。 元伯君:好,你们继续跟踪,有异常及时向我汇报。再有这种事,让他亲力亲为,让他多少吃点苦头,省得他不懂事。 警卫甲觉得老领导这是没苦硬吃。 但是他不敢说。 他觉得秦霄和荆画浓情蜜意,挺相爱的。 虽然看外形荆画略逊色了一些,但是架不住秦霄喜欢。 彼此相爱就够了,为什么非得让秦霄按照他的要求来? 警方很快赶到,给秦霄和荆画做了笔录。 来的警方有个年纪大的,只觉得秦霄气质不俗,像是高官子弟,但没接到上面下发的通知,不好乱认。 几个警察将那个歹徒带走。 兴致被扰,这园子没法逛下去了,秦霄和荆画返程。 驾着车途经药店,秦霄将车停下。 他对荆画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你要买药?” “不买药。” 荆画纳闷,“不买药,你去药店做什么?” 秦霄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漂亮的卧蚕微微隆起,让他俊朗的脸有了点魅惑的感觉。 荆画忽地脸红了。 在园子里时,她对他说要跟他上床。 被那歹徒一搞事,她给忘了。 秦霄道:“跟我进去一起挑挑。” 荆画红着脸推开车门,跟他一起下了车。 药店避孕套种类繁多,五花八门的。 荆画第一次选这玩意儿,哪有经验? 秦霄也是第一次。 两人看了半天,竟无从下手,又不好问药店的营业员。 营业员也不在这边服务。 最后秦霄挑了盒超薄最大号,水蜜桃味。 秦霄个头高,身材挺拔,长得又英俊,气质天生贵气,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众目光。 那些人看完秦霄,会本能地去瞅他身旁的女人。 见荆画面色苍白,瘦得像竹竿,清清瘦瘦一张脸,站在秦霄身畔逊色不少。 那些人眼神皆不自觉地带了异样,觉得荆画配不上高大英武的秦霄。 秦霄偏偏挺直肩背,将荆画揽在怀中。 众目睽睽中,他低眸冲她笑,指腹温柔地轻揩她的脸颊。 仿佛对她无限疼爱似的。 荆画如今心思敏感。 她低声对他说:“那帮人的眼神分明在说,我配不上你。” 秦霄道:“是我配不上你,甭管那帮俗人。等你吃胖点,养一养,褪去身上的药气,美得五光十色。” “五光十色是用来形容美貌的吗?” “美若天仙。” 荆画有自知之明,“我和美若天仙从来不沾边。” 秦霄语气笃定,眸光宠爱,“在我眼里,你比天仙还美。” 荆画想,真动听。 忽然想起什么,秦霄又去放药的货架上找东西。 荆画不解,“阿霄,你还要买什么?” 秦霄俯身将嘴唇凑到她耳边道:“可能会裂。” 荆画纳闷,“裂什么?” 秦霄但笑不语。 荆画突然明白了。 她手握成拳去捶他臂膀。 再开口,她粗哑的声音带了几分小女人的娇嗔,“秦霄子,你好讨厌!” 秦霄勾起唇角,笑容带了一点宠一点坏,还有一点欣慰。 这是她假死之后,第一次喊他秦霄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没心没肺、上蹿下跳的荆画。 她一定会恢复成从前的乐天派。 他一定能娶到她。 他终于找到了女人事后涂抹的药膏,从货架下取下。 他拿着两样东西去收银台结账,另一只还不忘牵着荆画的手。 这样寻常的小事,他却觉得幸福。 原来幸福并不是多么宏大的工程,而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做平凡的事。 第30章 秦霄-刺激 秦霄瞥一眼荆画的脸。 她的脸红得像滴血一样。 他觉得她娇媚可人,娇如二月花。 他个高腿长,浓眉大眼,骨相立体,长得太出众,女收银员也忍不住打量他,接着去看荆画。 秦霄低眸对荆画道:“你只许看我,不许看别的男人,否则我没有安全感。” 收银员慌忙去扫价签,心中却怀疑这男人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这女人手中,明明他高大英俊,却被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要么这女人很有钱。 可这男人一身贵气,不像穷小子。 付了款,秦霄牵着荆画的手朝外走。 走着走着,他将她揽在怀中,多宠爱她的样子。 看到的人皆羡慕嫉妒得不得了,都觉得荆画一定烧了高香,才寻得这么完美的男人。 二人上了车。 荆画掸掸手臂,说:“下去一趟,粘了一堆眼珠子。” 秦霄拿起她的手臂,学她的样子帮她掸,口中道:“可不是?” “他们肯定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秦霄捏捏她的脸颊,“不,他们会好奇,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把这男人迷得死死的?” 荆画盯住他的眼睛,粗嘎的声音说:“是啊,我有什么魅力居然让你迷上我?” 她一直想问,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问。 如今有了。 她问:“以前我好模好样的时候,拼着命追你,你不为所动。我一死,你突然对我动了情,抱着我的遗像不离手。别说他们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天方夜谭一般。” 秦霄探身,将脸凑到她的脸上贴着。 他沉声道:“有一种爱叫日久生情,有一种别离,叫痛若割肉,你两者全占。还问为什么吗?” 那么帅的一张脸贴在自己脸上。 荆画意乱情迷。 哪还有心思考虑那么多? 见她老实了,秦霄发动车子,朝酒店开去。 荆画望着那盒避孕套,心猿意马。 她在想,一会儿不知她会不会没出息地晕过去? 会不会疼? 会不会累?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言妍和秦珩睡过之后,言妍变得更漂亮了。 她和秦霄一夜贪欢之后,她的气色应该也会变好。 跟踪而至的警卫坐在车里,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道:“领导,阿霄和荆画进了药店,二人出来后,阿霄手里拎的袋里装的好像是避孕套。” 元伯君怒火噌地一下子蹿到了头顶,“你们怎么看的他?怎么能让他买那东西?” 警卫一脸为难。 元伯君又道:“想办法拦住他。” 警卫越加为难了,“这个,我们要怎么拦?阿霄堂而皇之地拿着那个出来,就是笃定我们不好阻拦。” “我不管!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想办法拦住他们,否则你俩别干了!” 两个警卫面面相觑。 他俩打个电话的功夫,秦霄的车已经七拐八拐跑没影了。 等警卫意识到的时候,想去追,追不上了。 秦霄换了家酒店。 刷卡进门,秦霄将避孕套和药放到壁柜上。 荆画换了拖鞋,朝卫生间走去,“我要去洗澡了。” 秦霄道:“等等我,一起洗。” 荆画脸微微一红,心跳加速。 她居然也会害羞。 男女关系是个谜。 以前他退,她往上扑,如今他生猛了,她反倒害起羞来。 她走进浴室,后悔没带一件性感的吊带裙。 她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低头看看自己精瘦的身板。 她抬手捂住胸口。 以前至少还有二两肉,如今瘦得一马平川。 秦霄能爱上她,全凭良心。 她打开花洒,调好水,走到莲蓬头下,细细密密的温水打在她身上。 她心里有三分好奇,五分期待,一分紧张,还有一分害羞。 她马上就要成为女人了。 做梦都想不到,她荆画有一天会成为秦霄的女人。 身后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一步步朝她走近。 荆画觉得自己后背和臀微微绷紧。 她是瘦得只剩骨头,但是屁股还是好看的,小小圆圆,像个紧致的蜜桃一样。 她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霄在脱衣服。 荆画的心咚咚咚咚地跳,跳得像有人拿着个锣在她耳边敲一样。 忽觉臀后一热,男人的身体贴过来。 荆画全身的血一下子炸了。 他就这么直接地贴上来了? 鼻子突然一湿,有热热的东西涌下来。 她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她没出血地流鼻血了。 她抬手捂住鼻子,闷声闷气地对秦霄说:“没关系,我是最近吃补品吃多了,血热,我们办正事要紧。” 秦霄道:“预料之中。”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鼻翼,另一只手去掐她的合谷穴。 荆画扭头一瞅他的腿。 好家伙! 冲击力太强。 她鼻中的血呲呲地往外流,压根止不住。 第31章 秦霄-尤物 秦霄叮嘱荆画:“你把头往前倾,让血从鼻孔中流出来,不要吞下去。” 荆画自然知道。 她虚不受补,时不时就会流鼻血。 这几天她停了补汤,居然也流了,还是在要和秦霄上床的时候大流特流。 太尴尬了! 秦霄提醒她:“你别紧张,放慢呼吸,越紧张流得越厉害。” 他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荆画两侧的鼻翼,持续按压。 至少得按压十分钟以上才能见效。 荆画道:“我自己捏鼻子,你去冰箱给我取冰块,敷在我的额头和鼻根上,也能起止血作用。” “好。” 秦霄拿起一块浴巾包住她。 他去冰箱取来冰块,用小毛巾包着敷在她的额头和鼻根处。 二人齐心协力,好不容易让荆画止了血。 秦霄这才发觉自己只顾忙前忙后,忘了穿衣服。 不过他平日在宿舍要洗澡时,都是不穿衣服的。 荆画走到洗手盆前将鼻子下的残血洗干净。 一抬头,她看到镜子里秦霄修长劲瘦的身体,壁垒分明的腹肌,宽肩长腿…… 她好不容易止住血的鼻子忽然一热,鼻血又涌出来。 她急忙捂住鼻子。 她心中懊恼,这个床到底还能不能上了? 秦霄见她捂鼻子,知道她又流鼻血了。 他并不会像有的男人那样火急火燎,抱怨连连。 相反,他面色平和道:“不急,要不等你养养身子再说。你一直流鼻血,还是身体太虚。” 荆画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体虚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太壮观。 折腾半天,他居然还能一直保持壮观的姿势,实属难得。 她捂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你去洗澡吧,我去卧室沙发上躺一会儿。这次流得不凶,我自己能处理。” 秦霄抬脚上前,道:“我扶你。” “别别别,你别过来!”荆画捂着鼻子一溜烟跑出去。 他不扶她还好。 越扶,她鼻血流得越凶。 秦霄望着她兔子一样蹿出去的身影,微微笑着摇摇头。 她这模样,有几分从前的架势。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想。 荆画趴到沙发上,轻轻捏着鼻翼,鼻孔对着垃圾桶。 五六分钟后,鼻血止住。 她用湿巾将残血处理干净,接着拿起手机,给茅君真人发信息:爷爷,我今晚怎么老是流鼻血? 茅君真人: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荆画倒也不瞒他,如实答:想,但是还没开始,是我身体太虚了吗? 茅君真人:是。 荆画:您给支个招。 茅君真人闭了闭眼睛。 他回:虚成这样,还想干坏事,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好色? 荆画:嫁不成,还不能吃一口了?您快说,我该怎么办?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让我的人生再留个遗憾吧? 茅君真人沉思几秒,道:你要么闭上眼睛,要么默念清心咒。 荆画:有用吗? 茅君真人:试试。这种时候,我去给你送止鼻血的药,不合适。 荆画回了个“好”字,开始无声地念清心咒:“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口中念着“无欲无求”的清心咒,可她满脑子都是秦霄那英拔雄伟的画面。 难怪,顾家男儿在京都城的婚恋市场上那么抢手。 别人都是成年后才开始下手,顾家男儿是还没出生就被预定。 顾家的基因真不是吹的。 无论软件,还是硬件,都属顶级。 念了无数遍,荆画心中那团燥热的欲火渐渐熄灭。 等秦霄冲完澡出来,荆画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着了,她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体虚的原因,她唇色是粉白色。 嘴巴一张一闭,有点可爱。 秦霄心中一片柔软。 他弯腰想将她抱到床上,耳朵凑到她唇边,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念:“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秦霄情不自禁地笑。 她真可爱。 果然爱与不爱区别很大。 以前他觉得她哪哪儿都搞笑,如今觉得她哪哪儿都可爱。 他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到床前,将她小心地放下,接着拉起被子盖到她身上。 荆画仍张着嘴在念。 秦霄凑到她嘴上,吻了一口,又吻了一口。 荆画像被关了开关一样,戛然而止。 秦霄笑着摸摸她的脸,心想,真乖。 他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将所有的灯都关上,只留一盏夜灯。 躺在夜色里,他睡不着。 身畔就是荆画年轻清瘦的身体。 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混着淡淡的药草味,直往他鼻子里扑。 他伸手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她瘦瘦的骨头硌着他,硌得他心痛。 他想,他如今对荆画的感情,和以前还是有区别的。 以前他对荆画有生理冲动,但是是纯冲动,如今他对荆画冲动之下夹杂着怜惜与心疼。 眼见荆画越睡越香,秦霄心知今晚的床上大戏算是泡了汤。 他学荆画的样子也开始无声地念:“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 不知念了多久,他睡着了。 睡至后半夜,秦霄觉得有一种奇异的舒服感传来。 他睡迷糊了。 以为是梦。 过去的日子,他夜晚搂着荆画的遗像,有时会做噩梦,有时会做美梦,有时还会做春梦。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春梦,梦的女主角永远都是荆画。 他以为今晚他又像以前那样做了个春梦。 那种舒服的感觉渐渐蔓延,好像有一只瘦瘦长长的手在抚摸他的腹肌,又慢慢到了他的胸肌。 他的嘴被堵住。 有湿滑的东西伸进他口中。 兴奋的感觉到了嘴。 秦霄猛地醒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人。 四目相对,一张清瘦秀气的女人脸。 夜灯晕暖的微光中,女子窄窄的脸脸颊酡红一片,像喝醉了酒,长发凌乱。 秦霄伸手掐了自己腹肌一把,疼。 不是做梦,是真的。 秦霄望着荆画的脸,眼神燥热,道:“你睡醒了?” 荆画将光裸的上半身趴到他胸膛上。 她红着眼白哑声说:“都到这一步了,怎么着我都得吃一口,否则我会一辈子都觉得遗憾。” 秦霄扬唇,伸手捏捏她的嘴,“真馋。” 荆画气息微粗,嗓音嘶哑问:“你不馋吗?” “馋。” 荆画咬着他的嘴吸吮,像吸果冻那样。 吻了一会儿,她身子一矮,将头缩进被窝里…… 秦霄倒吸一口冷气,绷紧腹肌,说:“别亲了,受不了。” 荆画抬起头,眼白通红…… 秦霄道:“我是男人,我来。” 荆画翻身躺下,又觉得自己太瘦,上围平得不好看。 她双手环住自己胸口。 秦霄以为她紧张。 他笑,“你放松,我会很温柔。” 他果然很温柔。 他温柔地亲吻她脸颊,吻她的锁骨,吻她环住胸口的手背,吻她细细瘦瘦的腰…… 他发现她的脸属于清秀,算不上绝色,但是她有堪称绝色的地方。 怎么那么美? 美得他不忍心下手。 有种辣手摧花的感觉。 荆画见他迟迟不进行下一步。 她纳闷,“怎么了?是我太瘦了吗?” 秦霄盯住,欣赏,由衷赞叹:“不,你很美。” “你放心,我不会再流鼻血,我念了一晚上的清心咒,也不会晕过去,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秦霄夸道:“尤物。” 荆画微微皱眉,“我不油。” “我说你是人间尤物。” “我长得不漂亮,我有自知之明,离尤物差得远。” 秦霄觉得她就是人间尤物,她没有最美的脸,却有最美的…… 最美的要到最后一步才能发现。 他垂首细细亲吻她…… 荆画闭上眼睛,仿佛上了江中的船,身体忽左忽右,飘飘摇摇,有一种很舒服很沉醉的眩晕感,宛若升天。 那是怎样一种极致的销魂? 销魂到她想死在秦霄身下。 前几年,她下山行侠仗义,大街小巷的音响都在放“死了都要爱”。 男人粗犷的歌声把爱情唱得歇斯底里。 当时年少的她嗤之以鼻,心道恋爱脑,不就是爱情吗? 居然为了爱情而死,还是个大男人,没出息! 现在她明白了。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不淋漓尽致,的确不痛快。 为了这场欢爱,让她去死,都值。 秦霄的吻越来越热烈。 她眼神微微发直。 身体从脚心到手心到小腹,皆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潮汗。 她的眼睛热得发烫。 喉咙发干。 她用灼热的眼睛望着秦霄,沙哑的声音打着颤说:“别,别亲了,快,快来。” 第32章 秦霄-逼婚 一句话被荆画说得断断续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荆画人生最矛盾的半个小时。 一半水,一半火。 一半是寒月,一半是骄阳。 一半是地狱,一半是天堂…… 等秦霄躺到她身侧时,她眼神仍然是直的,瞳孔散乱,不聚焦。 整个人似乎昏迷,但又清醒着。 她煎熬,可是又快乐。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快乐在她脑中在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叫嚣着,跳跃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亦是。 秦霄身下死,做鬼也快活。 秦霄伸手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她湿淋淋地靠着秦霄热气腾腾而有力的身体。 秦霄捏捏她的鼻翼,问:“要流鼻血吗?” 荆画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一动不动,浑身绵软,面色绯红。 秦霄见她眼神僵直,怕她晕过去。 他伸手将食指伸到她鼻孔下,试了试,还有呼吸。 他又将手放到她心口上试了试,心跳得很快。 他问:“要不要去医院?” 荆画哑声说:“不用。” “你现在什么感觉?” “头很晕,胳膊和腿都是麻的,心跳得很快。” “还能撑住吗?” 荆画回:“能。” 秦霄道:“别硬撑,如果不舒服,我就开车送你去医院。” 荆画迷离眩晕的眼神带了一点娇嗔,“不用。哪有因为这个去医院的?臊死了。” 秦霄笑。 以前竹竿一样硬的直女,居然也会害羞了。 他下床去取药膏,拧开瓶盖,要帮她涂药膏。 荆画瞥一眼他,鼻子又要流鼻血了。 她急忙闭上眼睛,念清心咒。 秦霄知道她因为什么流鼻血了。 他去找来裤子穿上,奈何不方便穿。 他只得找酒店的浴袍穿。 穿好浴袍,他掀开被子,帮她涂药。 他心中再次慨叹,真的很美。 绝美。 白皙,娇嫩,光洁如玉,少女一样。 涂完药,将药膏放到床头柜上,他去浴室冲了个温水澡。 返回来,他对荆画道:“我抱你去卫生间冲个澡再睡,你身上全是汗。” 荆画纳闷了。 她又没卖力,为什么也会出那么多汗? 她点点头,朝秦霄伸出手臂。 秦霄抓着她细瘦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拽,接着将她打横抱进怀中。 如今他抱她越来越顺手。 她没穿衣服,细长瘦白的身子像条光滑的小白蛇一样,胸口微微泛着红,宛若蜜桃上带着点粉,十分娇艳。 荆画本能地用双手环住平平的胸口。 秦霄道:“不用遮,很美。” “等我吃胖点,就有了。” 秦霄勾起唇角,“我爱你。你瘦,我爱你,你胖,我也爱你。你身手高超,我爱你,你修为尽失,我仍然爱你。爱一个人,和她胸大胸小,没关系。” 荆画眼泪汪汪。 她双臂搂紧他的脖颈,将脸贪恋地埋到他的颈窝里。 她吸了吸鼻子,哑声说:“阿霄,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嫁给你的。” 秦霄脚步停下。 他垂眸看她,眼里带了一丝受伤,“都这样了,你还不愿意嫁给我?” “我,我,我有可能……我身体不行了,你需要一个能帮你传宗接代的人。” 秦霄长眉微蹙,“你不打算嫁给我,你还睡我?” 语气带了一丝质问。 荆画理亏,“我……” “我很难爱上一个人,好不容易爱上,你却玩弄我?” 荆画慌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想白嫖?” “我,我没有……” 荆画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奇了怪了。 这种事明明是女人吃亏,都是女人献身,男人占便宜。 为什么秦霄说得反倒是他吃了亏似的? 秦霄口吻坚硬,“我不管。我是第一次,我们家家教很严,你睡了我,夺走我的清白,你就得对我负责到底。” 荆画头大! 她只当秦霄根红苗正,为人周正温良恭俭让,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不似秦珩那般浑不吝。 没想到他也有当大尾巴狼的一面。 秦霄又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想对我负责?” 他抱着她站立不动。 她身上没穿衣服,光裸的皮肤晾在空气中。 她有一丝羞赧有一丝尴尬。 她嗔道:“你能把我送进浴室再说吗?” “不能。” “那你找件衣服给我穿。” 秦霄垂眸看她细细的腰,“你身体很烫,空调开着,不冷,不需要穿衣服。你先答应我,愿不愿嫁给我?” 荆画发现秦霄原来也有腹黑的一面。 亏他平时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派正气。 她挣扎着想下来。 奈何秦霄抱得紧,她动弹不得。 浑身湿淋淋的难受,她想冲个热水澡。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见秦霄一直抱着她,没有要动的意思,荆画只得妥协:“我愿意。” 第33章 秦霄-支柱 秦霄趁火打劫,“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领证,你不要再找借口故意拖延。” 荆画脑壳疼。 睡完,她是畅快了,没想到被秦霄抓住了小辫子。 不,不是小辫子。 是软肋。 是致命把柄。 荆画一咬牙,“各退一步,我们先同居,如果我能怀孕,我们再领证。” 秦霄想问,如果不能呢? 但这样的话问出来晦气。 眼下是他们的初夜,他不能问这种晦气的话。 他道:“孩子不重要,你最重要。” 荆画心想,多动听的山盟海誓啊。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很开心。 此生值了。 秦霄抱着她朝浴室走去。 来到浴室,他取了地巾放到地板上铺好,把水温也调好,这才将她放到花洒下。 他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嗓子哑得更厉害了,喝杯水。” 荆画羞死了。 她刚才咬着毛巾,可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秦霄望着她纤瘦苍白的身体,眼神渐渐蒙了一层雾气,“刚才我不敢太长时间,半个小时不是我的极限。” 荆画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这种话从那样英伟正派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极大的反差。 她垂下眼帘,说:“我知道。” 秦霄像故意调侃她似的,“你怎么知道?” 荆画羞死了! 明明以前都是她调戏他,她生扑他来着。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她道:“你出去,我洗好了,喊你。” “我不能出去,你身子弱,万一晕倒了,我会难受。再说了,你那腿,还能站多久?” 荆画低头看自己的腿,一直在打颤。 明明半个小时而已,可她却软得双腿打颤。 她闭上眼睛回味。 明明他很温柔。 可是她却觉得很疯狂。 很销魂。 又痛又销魂。 等她终于洗好澡,秦霄拿浴巾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将她抱回床前,放下。 他取了干净浴巾铺到被打湿和染红的地方,将她放上去。 他又取来药膏,帮她涂。 荆画臊得脸发热,“你刚才涂过了,怎么又涂?” 秦霄道:“你洗澡了,所以得再涂一遍。” 荆画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在她洗完澡后,再帮她涂药。 秦霄像猜到她心思似的说:“沾水会疼,所以涂一层药膏,起隔离水的作用。” 他说得有道理。 秦霄温柔地帮她涂完药膏,起身又去了卫生间。 很快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荆画纳闷,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怎么又洗? 这次秦霄洗的是冷水澡。 冷水打在他壁垒分明的胸肌上,淋在他性感结实的翘臀上。 他努力想将荆画尤物一般的部位从脑海中删除掉。 可是怎么都删不掉。 冷水冲澡都不管用。 他只得自己解决…… 他是快活了,元伯君快急疯了! 他一遍遍地拨打秦霄的手机号,打不进去。 他用太太的手机打。 提示关机。 他打荆画的手机号。 荆画的手机双卡双待。 外人知道的那个手机号早就关了机,开机的是只有秦霄和自家人知道的手机号。 他又调秦霄的身份证。 秦霄早有防备。 房间是他让秦珩找人打电话开的,开房的身份证是秦珩手下人的。 等元伯君的警卫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查到秦霄所住的房间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警卫拼命按门铃。 秦霄穿着浴袍来开门。 两个警卫气喘吁吁地说:“霄少,您,您和荆画姑娘……” 秦霄坦坦荡荡,“我和荆画木已成舟。” 两个警卫的脸登时垮了! 像泄了气的皮球。 秦霄道:“你们放心,你们的工作,我会给安排好,无论怎么安排,都比成天跟踪我强。新工作,虽然没有编制,但是薪水会是现在的两倍,福利待遇只会比现在好,不会比现在差。” 两个警卫面面相觑,“不是钱不钱的事,我们没法向领导交待。” 秦霄眼眸微沉,“没有荆画,我会一直在附近乡村工作到老。娶了荆画,我会继续走他安排的‘锦绣大道’。麻烦你们转告他,让他二选一。” 警卫们可不敢这么向元伯君转告。 秦霄喉咙翕动一下,“算了,不为难你们了,我自己打电话说吧。不早了,我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 警卫异口同声地说:“不用不用。” 秦霄将门关上。 转身去床头柜上取了手机,开机。 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一百多个未接来电,除了奶奶的,还有很多陌生号码,应该是爷爷让别人打的。 秦霄将爷爷的手机号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刚一放出来,手机就响了。 正是爷爷打来的。 秦霄摁了接听。 元伯君再也没了平日的风度和沉稳。 他声嘶力竭地问:“阿霄,你,你和荆画,你们……” 秦霄道:“对,我们睡了,我会娶她,谁都拦不住。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在,我在,她走,我毁。” 第34章 秦霄-补药 元伯君急火攻心。 眼前一黑,他老迈的身子朝前倒去。 手机摔落到地板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元夫人急忙过来扶住元伯君。 贴身警卫也连忙冲过来。 两人一起把元伯君平放到沙发上,让他躺平,将他的头掰向一侧。 警卫迅速解开元伯君的衣领,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 元伯君还有意识。 他闭着眼睛,咬着后槽牙冲妻子喊:“给阿峻打电话,快!我管不了他的儿子,让他自己管!” 元夫人又急又气又担心,“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少管点闲事吧。阿赫被你搞得抑郁,阿霄被你搞得长年睡眠障碍,你非得把孩子们都搞死,才满意?” 嘴上埋怨着,她却急火火地拿起座机,拨打专职医生的电话。 电话没挂断。 秦霄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一角静静听着。 听到手机那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爷爷奶奶的对话声,奶奶给医生打电话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马飞回京都去看看爷爷。 向他服个软。 可是他没有错。 他是个完整的人,不是爷爷的傀儡,更不是他的提线木偶,他有自己选择恋人的权利,他喜欢的是荆画,爱的是荆画。 他无比确认。 元伯君的专职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自打他脑梗后,便配了专门的保健机构团队,负责他的日常健康监测和医疗服务。 医生给元伯君做了详细检查后,给他服用了常备药。 医生苦口婆心地劝他:“老领导,您这个岁数千万不要再熬夜了,更不要动怒,太危险了!生气百害而无一益,您一定要记住,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元伯君垂着眼皮不吭声。 他也不想动怒。 可是秦霄那小子太不听话。 他给他安排的女科研工作者、女学霸、女博士、出自天才少年班的薛桐,他不要,让他和陆家联姻,他也不主动,偏偏去找那个小道姑。 那小道姑神神道道,上蹿下跳的,说是道教本科学历,十七岁就在元瑾之身边,能有多少文化? 偏偏她又受重伤,一身的后遗症。 两人还睡上了,没结婚就搞到了床上,好不自爱。 元伯君一股怒火又往脑门冲! 头疼得像要炸了。 他难受得直皱眉。 医生急忙给他量血压。 元夫人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起身去茶几上拿起手机,是秦霄打来的。 元夫人按了接听,转身去了书房。 秦霄握着手机,走到酒店房间的阳台上。 他低声问:“奶奶,我爷爷严重吗?” 元夫人道:“老毛病了,一生气,他的血压就往上升,没有大问题。”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既然你喜欢荆画,就和那丫头好好的。你爷爷是人,不是神,他能给你规划前程,却规划不了你的人生。他当年让你爸和你妈分开,你爸也没听他的。他即使再次脑梗,和你也没多大关系,是他的性格所致。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更不要自责。” 秦霄心中涌动着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情。 他道:“谢谢奶奶。” “你从小就像个小陀螺一样,被他挥着鞭子抽着一直转。阿珩他们一放假就四处游山玩水,开开心心的,而你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连感情的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唯有热爱,不畏世间无常,好好去爱你想爱的人吧。” 除了荆画“离世”,秦霄没哭过。 这会儿鼻子一酸,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坚硬的声音柔软了三分,“谢谢奶奶。” “你爷爷太大男子主义,我说过他很多次,他听不进去。” “我知道。” “回头等你们回京,我单独约荆画见个面,请她吃顿饭。既然你决定和她在一起,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你爸妈太忙,我来出面。” 秦霄顿一下,道:“好。” “去吧,不用担心你爷爷,他命硬着呢。” “好。” 元夫人挂断电话。 秦霄转身,想返回卧室。 却看到荆画正站在卧室门口。 他冲她扬了扬唇角,“抱歉,吵到你了。” 荆画软着腿,走到他身畔,伸手抱住他。 她将头埋到他怀里,哑声说:“秦霄子,我爱你。” 秦霄抬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那是一种带着爱意的深沉的温柔。 重伤两场,她头发也稀疏了,以前那么茂密。 他沉声道:“我也爱你。” 他微微仰起头,喉结翕动,“我离不开你。” 他其实是个感情迟钝的人。 但是很小的时候,他并不迟钝。 父母太忙,幼时和他们分离,他也会难过,舍不得他们,追着他们跑出去老远。 那时母亲秦悦宁心软,想带上他一起去外地,去国外。 元伯君追出来,拦住他,对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成天追着爸爸妈妈跑?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必须人格独立,灵魂独立。” 可他那时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哪里懂得那么多? 小小的他只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元伯君抱起他,对他说:“听话,爷爷会把你培养成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子汉,一个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 久而久之,他被爷爷伟大的教育理念洗脑了。 后来再次和父母分离,他不会追着他们跑,觉得那样的孩子没出息,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子汉。 以至于长大后,他分不清什么是爱。 因为情感被教化得迟钝。 他把自己真正的真情实感裹了起来,裹成了一颗茧。 可笑的是,从小就让他人格独立,灵魂独立的爷爷,不只一手掌控着他的学业、职业、前程,还要掌控他的感情。 秦霄松开荆画,道:“离天亮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我们一起睡。” “好。” 两人重新躺到床上。 不知是奶奶开导爷爷了,还是爷爷气得不想理他了,警卫没再来敲门。 两人一觉睡到八九点钟。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绺细金。 秦霄睁开眼睛,望着面容清瘦的荆画。 他的感情仍然是迟钝的。 如果不是因为荆画“去世”了,他心痛到举止异常,他仍然不会意识到自己早就不知不觉爱上了她。 他抬手轻轻覆到荆画的脸颊上。 荆画睁开眼睛望着他,粗嘎的声音道:“醒了?” “嗯。”他目光温厚盯着她的眼睛。 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漆黑的瞳眸温柔如水,下眼睫浓得像画了眼线。 荆画想,硬帅就是好啊,素颜都这么抗打。 之前天天躲在密室里喝中药,觉得生无可恋,如今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一张伟大的脸,她觉得人生从此有了奔头,每一天都变得美好。 她右手在被窝中悄悄移到小腹上。 如果她以后能怀孕该有多好? 生个像秦霄的儿子,得多帅? 或者生个像他的女儿,得多漂亮? 他叫元憬之,她叫荆画,她如果能生个他的孩子,乳名就叫小鲸鱼吧,不管男女,都叫小鲸鱼。 憬荆鲸,一听就是一家人。 鲸鱼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但是它们却很温顺,对于人类,它们既不会伤害,也不会把人类当成食物,它们强大却温柔。 如有可能,她希望她和秦霄的孩子,也能做一个强大却温柔的人。 她在秦霄的怀中,心酸地笑了笑。 明知不可能的事,她还是忍不住憧憬一下。 秦霄道:“吃过早饭后,你想去哪里?” 荆画睫毛扑簌几下,说:“床。” 秦霄捏捏她的耳垂,“这么贪吃?你受得了吗?” 荆画看向床头柜,“那一盒八个,你才用了一个。” 秦霄垂首吻她头顶的发,“你休息一周,一周后,我再碰你。” “我自愈能力很强的,用不了一周。” “不行,你疼,我会有心理负担。” 荆画身子一矮,钻进被窝里…… 很快,秦霄英俊的脸上露出欲笑欲难忍的表情。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头,低嗔:“别闹,听话。” 脑中却映出她苍白美好的胴体。 他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抬手揩掉她嘴唇上的水渍,说:“乖,别惹火,惹了你又没法灭,我还得去冲冷水澡。” 荆画像八角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她在他耳边低声嘟囔:“下次别戴那个了,像隔着一层。” 秦霄道:“你吃了太多药,万一怀孕,胎儿不健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荆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去药店买的时候,她就想说,买那个纯属浪费钱。 她子宫受损,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荆画的手机。 她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是爷爷茅君真人发过来的:昨晚秦霄戴拦精灵了吗? 荆画一时没反应过来拦精灵是什么? 她回:? 茅君真人道:那东西也是一味补药。你子宫受损,是中了鬼太子的阴毒,那东西至阳,阳能驱邪,可以试试看。等你回来,我再给配几副药,双管齐下。 第35章 秦霄-生猛 荆画这才反应过来。 爷爷说的拦精灵是避孕套。 她心说老不羞,却也深知爷爷是疼爱她,关心她,为她着想。 这种事本该母亲操心的,但是母亲不懂,只能爷爷上。 荆画回信息:我知道了。 茅君真人又发:元伯君如果敢派人找你的事,告诉我,爷爷找他算账去! 荆画回:阿霄会替我应付。 茅君真人:那小子敢跟他爷爷对抗? 荆画想起凌晨时分秦霄对元伯君掷地有声地说,“我会娶她,谁都拦不住。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在,我在,她走,我毁。”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一想起来,她的心仍甜得像被扔进了蜜罐里。 从里甜到外。 她回:秦霄子当然敢,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茅君真人啧啧几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地给她发信息:听听,这恋爱的酸臭味!之前是谁死活不肯下山来着?要不是老道我灵机一动,你到现在还躲在密室里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荆画:谢谢您老人家啦! 一想到元伯君有可能会暗中派人对爷爷或者茅山弟子出手,荆画又觉得亏欠。 茅君真人像猜到她的心思似的,发过来一条信息:和秦霄好好谈恋爱,其他的交给爷爷,别杞人忧天。你爷爷神功盖世,元伯君即使派人来,也打不过我。至于其他,我们见招拆招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荆画心中一派感动。 她飞快地打字发过去:爷爷您真好! 茅君真人:废话!谁叫我是你爷爷呢! 放下手机,荆画冲秦霄抿嘴笑。 秦霄道:“笑得这么美,和你爷爷聊什么了?” 荆画手往被窝里伸。 一把握住,她神神秘秘地说:“我爷爷说了,这东西大补,你下次别戴那玩意了。” 秦霄眼眸一沉。 腹下本能地收紧。 这家伙有点从前的模样了。 真生猛。 他极力克制着,道:“万一怀了怎么办?你一直在吃药。” 心一横,荆画像豁出去了似的,说:“没有万一。” “这么确定?” “嗯。”荆画仔细观察着秦霄的脸,一颗心提心吊胆。 出乎意料。 秦霄并无半分失落的模样。 他将她薄薄的身子抱进怀中,安慰她:“没关系,不能生最好。生下来,也会是另一个我,每天过着像陀螺一样的日子,累。即使是金陀螺,也是陀螺。” 荆画不由得心疼他。 她以前也辛苦,从小就跟着爷爷练功打坐,刻苦学习道术。 但是她有一半时间是自由的,否则她不会像个假小子一样,成天上蹿下跳。 二人起床洗漱。 秦霄打电话叫了餐。 用过餐后,秦霄打算订返京的机票。 他对荆画道:“你的身份证号告诉我,我给你订飞往京都的机票。放心,抵达京都后,我会提前找人开车来接我们,不会让你受累。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你身体能承受吗?” 荆画本能地警惕,“我不跟你回京。” 她伸手来拉他的手,满眼不舍,“你也不要回京,你在这边和我多待几天。” 秦霄笑着摸摸她的头,“我带你回去见我太爷爷。” “元老?” “对。我太爷爷虽年迈,但是我爷爷还是怕他,我带你去我太爷爷那边露个面。你听我的安排没错。” 荆画垂下睫毛,小声说:“我不能生育,是真的不能。我子宫坏了,被鬼太子所伤,连我爷爷都束手无策。过去的这大半年,我们什么法子都试了,没用。” 至于爷爷那会儿说的法子,她并不报任何希望。 因为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了。 秦霄垂首亲亲她的眼睛,“我不喜欢孩子,你别焦虑。” 荆画心想,孩子那么可爱的生物,哪有人会不喜欢? 沈天予以前也这么说过。 后来还不是千方百计地求子? 仙仙生下来后,他如获至宝,把仙仙宠得像天上的明珠。 她不能生的事,如果被元伯君知道了,他会疯,被元老知道了,他也会老大不乐意吧? 但秦霄还是把她带回了京都。 事到如今,他必须得保护好荆画,保护好茅君真人和茅山一派。 所以他带荆画去太爷爷面前,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更合适。 荆画去世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顾家和元家。 冷不丁地见到大活人,元老也颇为意外。 不过他人老,脑子却不糊涂,很快猜出这事元伯君铁定掺合了。 再看秦霄,元老明白了,这小子是想借他的手,压制元伯君。 元老道:“你小子放心吧,你爷爷那边交给我了。” 秦霄微微一笑,“还有整个茅山一派,茅山弟子遍及异能队、龙虎队和整个国安、公安等部门。” 元老大笑三声,“你小子,想事情倒是挺周到,行,这些事全包在我身上。” 第36章 秦霄-宠爱 秦霄道:“谢谢太爷爷!” 元老又看向荆画。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瘦得太多了,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荆画未“离世”前,他就听元伯君抱怨过,说荆画受重伤,一身的后遗症,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秦霄天天去照顾她,万一对她动了心,可怎么是好? 没想到他一语成真。 元老目光慈爱,夸赞荆画:“丫头,你去年救异能队那俩队员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荆画哑声说:“当时事发太突然,我没想太多,反正是没把那人放在眼里,是我太轻敌。但是,如果时光倒回去,我还是会那么做。” 元老连连赞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愧是茅山后人。当年抗日战争时,茅山道士们为新四军送情报、买物资、当向导,你们乾元观当家道长惠心白与十三名道众宁死不屈,壮烈牺牲。茅山道士为民族解放作出了巨大牺牲,真正的‘乱世道士下山救人’。” 荆画垂下眼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茅山道士在各个国安公安部门就职,奋战在维稳第一线,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不会寒了战士们的心。” 荆画手握成拳向他拱手,“感谢元老,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见元老累了,秦霄向他告辞。 警卫代替元老出来送他们。 将他们送上车,警卫趁秦霄不注意,往后座放了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张卡。 里面有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是元老送给荆画的见面礼。 要下车的时候,秦霄去后座取东西,才发现。 他把红包递给荆画,“这是太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荆画心生感动。 元伯君和元老,明明是亲父子,对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到底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当过南征北战大将军的人,思想不是一般的开明,可惜太老了。 等他去世了,以后怕是无人能压制住元伯君。 秦霄握着她的手,将她扶下车,问:“精力还可以吗?如果累,我带你回家休息。等休息好了,带你去见我太外公太外婆。” 荆画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我气色太差了,丑,我怕吓到两位老人家。” 秦霄垂眸望着她,目光怜爱,“不丑,很漂亮,我太外公太外婆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保护瑾之那么多年,是顾家的恩人,突然活了,他们惊喜都来不及。” 明知和秦霄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可是荆画太迷恋这种感觉了。 被长辈认可。 被夸赞。 让她有一种归属感。 有一种无限接近幸福的幻觉。 她道:“不要告诉顾老爷子,我不能生育,我怕他会反对。” 她声音低下来,“很难堪。” 秦霄捏捏她的鼻子,“我不傻。即使日后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反对。他年纪太大了,有心无力,又经历了太多,早就不再管这些事。” 荆画重重点头。 秦霄将她带至家中。 用过餐后,荆画上床休息。 等她午睡完毕,秦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口红。 他道:“我帮你涂一下口红,气色会好一点。” “好。”荆画微微抬头。 秦霄将口红在她唇上点了一下,接着用指腹轻轻晕开,上唇也是如法炮制。 荆画望着他坚毅好看的脸想,他真温柔。 温柔而细致。 他文能搞科研,武能打枪,涂得了口红,上得了厅堂,床上也体贴,脾气好,人正派,不霸道不强势不毒舌,没有霸总的怪癖,也没有富家子弟的毛病,几近完美。 荆画下床,跑到镜子前去照镜子。 口红涂得很浅,很自然,但是她的气色好了一截。 确切地说,她不止气色好了,皮肤也比之前透亮了两分。 应该是昨晚和秦霄上床的功劳。 可惜,她现在修为尽失,否则就可以和秦霄双修了。 双修的话,可以采阳补阴,那样她的气色会更好。 秦霄准备了礼物,带荆画去拜见太外公顾傲霆和太外婆秦姝。 看到荆画死而复生,二老果然很惊讶。 尤其是顾傲霆。 他瞪大眼睛盯着荆画的脸,眼中有六分惊喜四分惊吓。 他大着嗓门问:“孩子,你真是荆画吗?” 荆画声音嘶哑道:“老爷子,的确是我,之前我差点死了,幸亏沈公子和我爷爷我哥哥,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顾傲霆感慨连连:“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秦姝知道秦霄的心思。 他母亲秦悦宁太忙,鹿宁又是个不善言辞的。 她和顾傲霆得多说几句好话,暖暖荆画的心。 秦姝拉着荆画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伸手揽住她,说:“既然阿霄带你来见我们,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十七岁来我们家,如今二十二岁,五六年了,我们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如今亲上加亲,不错不错。” 她抱住她,“孩子,你瘦得厉害,受苦了,以后我们会和阿霄好好疼爱你。” 秦霄英俊的眉眼含着笑,静静坐于一旁。 就知太外婆不会让他失望。 果不其然。 第37章 秦霄-贪恋 荆画太贪恋这种感觉了。 好像这种话听得多了,她就真的能嫁给秦霄一样。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虚假繁荣。 一旦她不能生育的消息,被这些人知道,所有的虚假繁荣都将像泡沫一样,化为乌有。 她本该是个潇洒的女子,却被“生育”这种俗气的东西桎梏。 秦姝轻轻拍拍她的后背,道:“小荆,你跟我去趟楼上,太外婆给你挑点东西。” 荆画知道她带她上楼,多半是要给她拿见面礼。 在顾家待了五六年,她深知,顾家的见面礼,随手一给都是十分稀罕的贵重玩意儿。 她嫁不了秦霄,自然不好要秦姝的东西。 她笑道:“您先上去,我去下卫生间,马上上楼去找您。” “好。”秦姝被佣人扶上了楼。 但是秦姝在楼上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荆画上楼来找她。 她想着荆画平时不戴耳环,不戴手镯和手链,更没见她戴过戒指和项链,就挑了一块翡翠的无事牌,由佣人搀扶下楼。 来到楼下,却已不见了荆画的身影。 秦霄也走了。 顾傲霆窝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秦姝喝道:“睡睡睡!就知道睡!荆画和阿霄呢?” 顾傲霆慢慢睁开眼睛。 他老态龙钟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道:“走了。” “我知道走了,他俩要走,你怎么不拦一下?” “荆画说她肚子疼,要去医院。” “我们家不是有家庭医生吗?你给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帮荆画看看不就行了吗?” 顾傲霆瘪着嘴,像做错事的老小孩,“荆画说她也不知道肚子为什么疼,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才知道。我看她骨瘦如柴,脸色发白,不敢拦。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秦姝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荆画配不上阿霄?” 顾傲霆还真觉得。 秦霄高大英俊,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要背景有背景,谈吐、气质、人品都在线。 荆画的样貌跟漂亮沾不上边,顶多算清秀。 又受过重伤。 听元伯君说,她功夫也没了,还有后遗症。 但是顾傲霆的命是茅君真人给续的,他不好多说什么。 顾傲霆将手里的文玩核桃盘得咯吱作响。 他垂着眼皮说:“配得上配不上的,是他们自己的事。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姝冲他冷哼一声。 她弯腰将手中的首饰盒放到茶几上,接着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秦霄打电话。 秦姝问:“阿霄,小荆肚子疼得厉害吗?” “好点了,我开车送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等从医院回来,你们再过来。” “好的,太外婆,您别担心。” “阿霄,小荆这孩子为人厚道,这些年她对你对瑾之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既然你决定和她在一起,就好好待她,别因为她身子弱了,受过伤,有什么后遗症,就怠慢她。” “您放心。” 秦姝道:“你的人品,我信得过,就怕小荆那孩子心思重。你平时抽空多带她来我这里坐坐,我好好宽慰宽慰她,我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 秦霄暗道,姜果然是老的辣。 她一眼看穿。 但是荆画不能生育这种事,他断然不能说。 老一辈的人思想传统。 他这种身份,如果娶个不能生育的妻子进门,全家得闹翻天。 他答应着:“好的,太外婆,有空我就带她去找您。” 车子开出顾家山庄,一直弯腰捂着肚子的荆画忽然坐直身姿。 她道:“不用去医院了,你带我去我之前养伤的那个宅子吧。” 秦霄略一诧异,随即问:“你肚子疼是装的?” 荆画点点头。 “不想收我太外婆的东西?” “对。” “为什么?” “你知道的。” 秦霄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矛盾和纠结。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沉声说:“结婚后,如果实在生不出来,你还想要孩子,我们就收养一个。” 荆画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仁义,她却不能天真。 他那么好的基因,顾家和元家怎么允许他收养孩子? 秦霄载着她去了他名下的那套宅子。 门一打开,荆画就扑到他身上。 她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踮起脚跟去吻他。 她吻得缠绵而心酸。 吻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把这一生的吻都吻完似的。 秦霄起先热烈地回应她,吻着吻着,他握着她的肩头,轻轻推开她。 再这么吻下去,他又得和她上床了,不睡不解渴。 可她的伤还没养好。 他抬手揩揩她唇上的水渍,语气温柔而宠爱,“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等你伤好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想起初夜男人开垦、驰骋,那股子野劲儿,荆画心里像着了火似的。 她道:“你抱我。” 秦霄扬扬唇角,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来。 荆画说:“我要去主卧室。” “好。” 她之前在这里养伤的时候就住在主卧室。 当时主卧室里放了一张大床,还有两张小床,供荆母和护工住。 如今那两张小床被挪走了,只剩了一张大床。 秦霄将荆画放到大床上,顺手将她的鞋子脱掉,放到地板上。 荆画拽着他的手臂,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上。 秦霄高大的躯体压着她瘦瘦硬硬的身体。 他笑道:“非得这么调皮?都说了等一周后,我再碰你。你要是这么调皮,我可等不到一周……” 荆画上半身撑起。 嘴凑到他的嘴上,将他剩下的话堵住。 她贪恋地吮吻他,像渴了很久的鱼儿渴望水。 她迫不及待地吻他的唇,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脸颊,吻他修长的脖颈,吻他的喉结,吻得她喘气连连。 她伸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去吻他的锁骨…… 她吻得热烈而疯狂。 她解开他的腰带,跨到他的腿上…… 秦霄呼吸急促,脖颈的青筋微微颤动。 这次荆画无比主动。 初夜秦霄本就浅尝,并未完全尽兴。 哪里撑得住荆画这么主动? 他忍得眼白泛红,额头筋脉鼓起,手臂肌肉绷紧。 他握着荆画的腰,阻止她下一步动作,低嗔道:“再等几天,你有伤……” 话未说完,他嘶的一声…… 他望着霸王硬上弓的荆画,无可奈何地笑,“你呀,非得这么贪嘴?我们来日方长,又不急于这一时。” 荆画不语。 她面色渐渐绯红,汗珠顺着脖颈流下来。 男欢女爱本是很快活的事,可是她又快活又痛,身痛心痛。 她喜欢这种痛,爱极了这种痛,仿佛只有痛了,才能爱得更深刻,爱得刻骨铭心,爱得锥心刺骨,爱到血液交融,爱到永生难忘。 她想,果然是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以前她年少,在大街小巷听到这首歌,觉得歌词写得真烂,逻辑狗屁不通,什么爱情伟大到死了都要爱? 哭就哭吧,还哭到微笑。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一点逻辑都没有。 可是她现在就是。 她流着泪笑,和秦霄在一起,把每一秒都当成人生最后一秒,每一秒都美妙,美妙到心痛。 身体虚,没多久,她就累了。 她趴到秦霄胸膛上,两腿战战。 秦霄道:“就到这里吧,套我放车上了,没拿。” 荆画趴在他耳边,咬着他的耳垂,贪婪地说:“不,你继续。” 她烫烫的呼吸夹杂着汗气钻进他耳膜,又痒又麻。 忍不住,秦霄翻身将她拉到身下…… 荆画望着他英俊的脸,说:“我安全期。” 秦霄事后查过,懂。 不过他还是克制了一些,不敢太放肆…… 十多分钟后,他要下来,荆画一把握住他的腰。 她哑声说:“我爷爷说,这也是一种药,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不报任何希望。 她的子宫已经坏死,这大半年,她连月经都没怎么来过,她吃了那么多药,爷爷给她做了那么多道术,都不管用。 怎么可能寄希望于这个? 秦霄并非修行中人,而她也修为尽失。 秦霄趴在她身上,单手撑着床,防止她受力。 他垂首,吻着她的脸颊,说:“先跟我领证,我们痛快地过几年二人生活。如果以后你实在想要孩子,我们也去一趟凤虚宫。” 荆画心中一片酸涩。 看,他嘴上说不要孩子,心里其实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 秦霄又道:“我们去凤虚宫待一年,到时抱个孤儿回来,就说我们自己生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第38章 秦霄-太爱 荆画想,哪有那么简单? 婴儿时好瞒,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长得不像他俩,势必惹人怀疑,到时带去一做亲子鉴定,就露馅了。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能和秦霄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很知足很知足。 她冲秦霄笑了笑,说:“我累了,想睡会儿。” “你出了一身的汗,我抱你去冲个澡。” 荆画闭上眼睛,面色潮红,“我不想动。” “那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嗯。” 秦霄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回来将毛巾按进水里浸湿,接着拧干。 他温柔地帮荆画擦拭身上的汗。 荆画累得身子发虚,头晕晕乎乎的,虚虚浮浮间,任由秦霄摆弄。 帮她擦洗干净,秦霄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 伤口裂开了。 秦霄心疼。 他轻嗔:“任性。” 荆画快要睡着了,没回答。 秦霄倒是带了药膏。 没带套,是怕她缠着他要,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他轻柔地帮她涂抹药膏。 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涂完,他欣赏了会儿,接着拉起被子给她盖上。 他轻轻吻吻她的额头。 因为出了汗,她原本苍白的脸面若桃花,白里透着粉,有一种别样的娇艳。 他暗道,真美。 以前他竟然没发现她也可以这么美。 以前他从来没觉得她有多漂亮。 他去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返回卧室,掀起被子,躺在荆画身畔。 他将她抱进怀中,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没多久,他也很快睡去。 他的睡眠障碍离奇地解除了。 睡梦中,他伸手去摸。 这是这大半年来,他夜里惯常做的事,习惯了去摸荆画的遗像。 以前摸到的是硬硬的木质画框,如今是活生生的人,带着体温有血有肉的人。 他嘴角弯了弯,安心地继续睡。 睡得无比踏实。 清晨。 秦霄醒来,荆画整个趴在他怀中。 他手臂搂着她。 两个人像缠绕的藤,又像绞在一起的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舍不得松开我,我也舍不得松开你。 你想嵌进我的体内,我想嵌进你的体内。 他轻轻亲亲荆画的头发,无声地对她说:“早啊,小贪吃鬼。” 荆画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男人英俊的脸。 他眉骨高,漆黑的眉压着眼,不同于沈天予和秦珩的白皮肤,他肤色深,是在军校里晒出来的健康的麦色肌肤,有一种沉峻的硬汉气质。 荆画捧起他的脸,亲上去。 她太爱他了。 太爱了。 装死的这大半年,躺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她又想要他了。 她想,她还没到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应该是心渴,所以身体才会这么饥渴。 秦霄克制着,道:“你别惹火,休息几天。我不经常来这里住,这边没有米面了,我打电话订早餐。” 荆画点点头。 秦霄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开机。 有三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薛桐的,一个是父亲的,还有一个是母亲的。 以为薛桐找他,是工作上的事。 秦霄先给薛桐去了个电话。 虽然他辞职了,但是工作上的事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毕竟那不是普通工作。 秦霄喂了一声。 薛桐开门见山地问:“你决定和荆画在一起了?” “对。” “元爷爷电话打到我这里,让我好好劝劝你。” 秦霄看一眼荆画,对薛桐道:“不必劝了,我主意已定,此生非荆画不娶。” 他摸摸荆画的头,下床,穿上拖鞋,朝外走去。 来到书房,他回:“你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原话转告给我爷爷。” “好。真没看出来,以前我们问你,你总说你对荆画不是爱,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爱她。她给你下蛊了,还是对你做什么法术了?” “她在的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她没了,我觉得世界好像空了,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这是爱吗?” “当然是!如果这都不是爱,还有什么是爱?” 秦霄道:“以前我觉得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是爱。后来我发现,爱不是单一的,爱有很多种,日久生情是爱,想念是爱,离不开是爱,失去会痛是爱,依恋是爱,不舍是爱。她能让你心安是爱,她让你有安全感是爱,和她在一起,你觉得放松是爱,觉得舒服是爱,觉得开心,也是爱。” 薛桐笑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秦霄像个完美的假人。 对谁都彬彬有礼,克制谦恭,沉稳内敛,极少发火,也鲜少有热烈的情绪。 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爱。 笑着笑着,她嘴角的笑容凝固。 她想到了荆戈。 大半年过去了,她还是很想他。 她很确定,她仍然爱他。 秦霄口中“一见钟情,干柴烈火”的那种爱。 她对他的爱,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变淡,反而愈浓。 第39章 秦霄-元峻 薛桐曾经去边境找过荆戈。 但是她赶到的时候,荆戈出任务去了,去了深山密林。 他的同事把他宿舍的钥匙给她。 她在他的宿舍里等啊等,等了整整四天,荆戈都没回来。 她只得返程。 她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她给他发信息,他不回。 她有时候很生气,她这么优秀的人,何必非得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念念不忘? 何必拿一张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可是人真的很奇怪。 她就像上辈子欠了他的一样,一眼相中了他,再看别的男人怎么都差一点。就连几近完美的秦霄,在她眼里,都不如荆戈有魅力。 薛桐道:“既然如此,你们俩就好好的吧。等结婚的时候,一定告诉我,我去喝喜酒。如果找不到伴娘,算我一个。” 秦霄回:“放心,等我们结婚时一定会请你。” “既然荆画还活着,你俩快活完,就回来上班吧。平日和你搭档惯了,换搭档不适应。” “先等我们快活完。” 薛桐骂了他一句,“死出,别虐单身狗!” 她笑着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她怔怔半天,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捂住脸。 睫毛颤抖几下,有泪珠溢出。 她抬手抹一把眼睛,半嗔半笑着自言自语:“荆戈,真惹急了我,我随便找个人嫁了,到时看你后不后悔!” 平复好情绪,她给元伯君去了个电话。 她恭恭敬敬道:“元爷爷,我给憬之打过电话了,好好劝他了,可是劝不动。他说他很爱荆画,此生非荆画不娶。既然他们那么相爱,您不如成全他俩。” 元伯君皱眉,“我把他培养得那么优秀,不是为了让他娶个小道姑的。” “道姑也是人,荆画那个门派,可以结婚的。” “不是门派的事,她受过伤,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薛桐沉默片刻说:“元爷爷,我想说句难听的,您别生气。” “你说。” “您先答应我,不会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 “时光倒回去,倒到您和元奶奶谈恋爱时,如果您在结婚前受了很严重的伤,和荆画一样的伤。元奶奶是抛弃您,还是继续嫁给您,照顾您?” “这个假设不成立,娶她之前,我没受伤。” “我知道,所以我说如果,请您回答我好吗?” 元伯君眉头隆起,“她肯定要嫁给我。” “如果她不嫁呢?” 元伯君道:“她不是那薄情寡义的人。” “那就是了,憬之也不是,这是你们元家的优良基因。如果憬之喜欢荆画,却因为她受了重伤,有后遗症,就不要她,那是薄情寡义。” 元伯君不悦,“你怎么能拿我和一个小丫头相提并论?” “因为你们同样被爱着。” 元伯君噎住。 这个女学霸明明伶牙俐齿,之前却说自己木讷。 此时秦霄正给父亲元峻回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喊了一声“爸”。 元峻道:“你决定了?” “对,就荆画了。” “你爷爷给我打电话,让我好好管教你,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错。既然你决定选择荆画,就和她好好走下去。她喜欢了你很多年是吧?” 秦霄低嗯一声,“她说她从十三四岁就开始喜欢我。” “在这个什么都追求高效率的年代,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实属难得,望你们彼此珍惜。” “我会的。” 秦霄并不打算将荆画不育的消息告诉父亲。 也不打算告知家族中任何一个人。 这种事,没有哪个父母长辈能接受得了。 好在他还有妹妹。 还有慎之和珺儿。 元家总不至于断了代。 元峻道:“你妈和我的意思一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告诉我,我派人去操办。我和你妈太忙,对你多有亏欠。” “不用,我自己操办就可以。你们在忙公事,我能理解。到时去茅山提亲,我让爷爷奶奶去就行,你们工作要紧。”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和你妈。” “好。” 元峻挂断电话。 秦霄返回主卧室。 他伏到荆画身上,捧起她的脸亲了好几口,做出兴冲冲的样子,说:“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你猜他说了什么?” “什么?” “我爸说让我们好好走下去,彼此珍惜。” 荆画心中百味杂陈。 知道秦霄肯定向他父亲隐瞒了她不能生育的事实。 即使告知,元峻那种身份,也不可能因此拒绝。 她抬手抚摸秦霄的下颌,眼神炙热而悲伤地望着他,“你带我去旅游吧,想和你走遍祖国大好山河。” “可以,我找辆舒服点的房车,我们自驾游,慢慢游,不能累着你。” 荆画探起身,偎到他怀中。 她想,和他在全国大好山河转一圈,如果仍怀不上,那就是爷爷最后说的法子也没用。 连他也补不了她。 到时她就悄悄离开。 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青灯古道过完余生。 反正此生已无憾,不能耽误他。 第40章 秦霄-快活 动身前,荆画和秦霄去了一趟沈天予的家。 元瑾之快要生了。 她腹大如鼓,四肢和脸倒是没胖多少。 这胎她怀得很辛苦,前期孕吐厉害,后期胎动厉害,整个孕期胃口都不好,双脚浮肿,腰酸背痛,经常失眠心慌,尾椎骨疼。沈天予再怎么悉心照顾她,这些症状仍不可避免。 马上快要生了,她没法工作,在家休产假。 看到荆画死而复生,元瑾之喜极而泣。 荆画曾贴身保护过她好几年,两人早已情同姐妹。 二人相拥许久,才松开彼此。 荆画望着她鼓鼓的肚子,心中羡慕,更多的是感慨。 感慨她一道门中人,元瑾之如此优秀之人,却都要被生育问题困囿。 这大抵是女人的悲哀,还是做男人洒脱。 下一世再投胎,她不要再做女人,要做男人。 荆画哑声说:“瑾之姐,我和阿霄出远门去转一转,等我们回来,你儿子肯定出生了。你最难的时候,我没法陪在你身边,抱歉。” 元瑾之伸手拥住她,“快别这么说,你最难的时候,我也没在你身边。” “我这条命能救回来,多亏了天予哥。” 元瑾之观她面色。 她终于和秦霄在一起,她应该欢天喜地,活蹦乱跳地昭告天下才是。 可是她面色平静,眼底隐隐带着悲伤。 悲伤这种情绪,不应该属于荆画的。 元瑾之猜到她肯定有难言之隐,但是沈天予嘴严得很,从来不多告诉他。 荆画又看向门口,“仙仙呢?我想见见她,很久不见了,很想她。” 沈天予起身去了外面,没多大功夫,就把仙仙抱了过来。 看到死而复生的荆画,仙仙小小的脸蛋并没有惊讶之色。 仿佛她早就知道荆画没死一样。 荆画将她抱在怀中,低头亲吻她的头发,唤道:“仙仙,姨姨要离开一阵子。你妈妈快要生了,你马上就要当姐姐了,和弟弟好好相处,要疼爱弟弟。” 仙仙伸出小手摸摸她瘦瘦的脸颊,小大人的口吻说:“你瘦了。” 荆画苦笑,“万幸我这条命保住了。” 仙仙将小脑袋埋在她怀中。 听着她心跳发出咚咚的声音,仙仙说:“你有心结。” 荆画道:“世人都有心结,仙仙也有。” 仙仙不出声了。 她的心结是师兄步六孤。 荆画和秦霄在沈天予家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沈天予抱着仙仙送他们到大门外。 目送二人上车,沈天予带着仙仙返回家中。 出了城,荆画给元瑾之发了条信息:瑾之姐,刚才我坐的沙发缝隙里,有个红包,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背面的数字是银行卡的密码,是给你儿子的。 元瑾之一找,果然有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张卡。 里面还有一张纸质卡片,上面写了五个字:瑾之姐,保重。 元瑾之眼圈泛潮。 荆画死而复生,像换了个人似的。 壳还是那个壳,性格却大变。 那张卡是元老送给荆画的见面礼。 如今这卡回到了元瑾之手中,元瑾之是元老的重孙女,也算是变相地还回去了。 荆画放下手机,看向开车的秦霄。 男人鼻梁挺拔且直,下颔一道利落的弧度,侧脸棱角分明,眉毛又浓又粗,睫毛密得像不透风的鸦羽。 他的侧脸比正脸还绝。 她想,她应该开心的,不能被心结束缚住。 这么英俊这么优秀的男人,都被她睡到了,做梦都要笑醒。 她悲伤个锤子啊? 秦霄看她一眼,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荆画想起昨晚吃在嘴里的东西。 她心头突突地跳。 没等到回答,秦霄又瞧她一眼,“没有想吃的吗?你现在身子虚,不能饿肚子,没有想吃的,也要吃一点。” 荆画嘴一张,道:“你。” 秦霄笑。 英俊正气的脸上带了一点儿坏。 他道:“你还是歇两天吧,都撑裂了,还贪吃。” 荆画嗯了一声,将座椅椅背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心猿意马地想昨晚和他颠鸾倒凤的画面。 他们像上辈子就是夫妻似的,彼此契合,宛若榫卯结构。 即使是初夜那天,面对彼此的身体,都不觉得生疏。 一切都是那么熟稔,水到渠成。 她对他做一些大胆狂野的动作,并不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他也是。 她闭着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她从对他一见钟情到追求他,历时八九年,困难重重,睡到一起才发现彼此契合得不得了,好像前世做过很多次似的。 元峻带她去了城外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专做一些外面不常见的菜。 许久没来了,元峻发现菜谱上多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菜。 不止有狗肉,还有养殖大雁肉等。 秦霄手指划过菜单,特意避开这几道菜。 以前他不知,如今才知道茅山道士四不吃,不吃牛肉、狗肉、乌鱼和鸿雁。 以前和荆画同桌吃饭,他压根没注意这些小细节。 这里是京都,荆画爱吃的茅山特色菜,这边没有。 秦霄便看着点了三菜一汤。 荆画对一道脑花吃得津津有味。 那脑花是豆腐加猪脑、鸡脑、羊脑一起煮,再用肉汤、豆汤提鲜,还加了佐料去腥。 那脑花白花花的,很嫩。 嫩滑可口,入口即化。 秦霄想起昨晚他吃的东西,也是这般滑溜溜,这般娇嫩软滑。 他体内热血沸腾,心脏跳得快起来。 喉咙发热,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脑中蹦出个词,精虫上脑。 他伸手握住荆画的手。 他掌心很烫。 将荆画的手捏得柔软无骨,他心里痒痒的,像有只馋虫勾着他,他忍不住偏头去亲荆画的嘴。 口口声声让荆画忍着点忍着点,结果他比她还不能忍。 他对荆画没有一见钟情,却有干柴烈火。 他手覆到她后脑勺上,舌尖叩开她的唇齿,闯进去。 他用力吮吻她,舌尖舔舐她的上颚,将她的唇亲得发红发肿。 门外有脚步声过去,他松开她,呼吸急促。 他漆黑瞳眸清亮,发着光。 荆画身子已经软了,面色潮红。 她靠到他怀里,软着沙哑的嗓音低声嗔道:“说我贪吃,你比我还贪吃。得亏这是在饭馆,要是在酒店,你这么亲我,我可就扑到你身上了。” 秦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少说话,多吃菜。” 荆画偎着他,继续吃那道脑花。 秦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中,“不要只吃脑花,也吃点肉。他们家这红烧肉味道做得很特别,你尝尝。” 荆画道:“再特别,也没有你那道肉好吃。” 秦霄心中顿时像着了火一样。 他垂首咬她的耳朵,吻她的侧脸。 想吃她。 明明昨晚刚吃过,这才中午,他又忍不住了,像不知餍足的饕餮似的。 饭没吃完,两人就抱到了一起。 他托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吻她,手在她身上抚摸…… 以前他不知自己竟是这样好色的人,这么迫不及待。 两人抱着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揩掉荆画嘴上的水渍,帮她整了整头发和衣服。 二人走出去,秦霄结了账。 出门上车。 秦霄刚要输入导航,荆画身子一歪,靠到他身上。 他一把抱过她,和她吻得难舍难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直在寻找能让他一见钟情,和他干柴烈火的人,却没想到能和他干柴烈火的人就在身边。 荆画哑着嗓子含糊地说:“我要午睡,我们找家酒店住下,睡个午觉再动身。” “好。” 秦霄发动车子。 身上穿的是西裤,绷得难受。 他想,回头得去商场多买几条宽松的休闲裤穿。 这一路开过去,穿这种没有弹性不宽松的西裤,受罪。 来到酒店,秦霄开了一间钟点房。 上楼,秦霄刷卡进门。 刚一进屋,荆画就扑到他身上。 两人疯狂地吻到一起。 荆画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秦霄想着冷静冷静,手却不听话地去解她的扣子。 他想,古人造“干柴烈火”这个成语,造得非常形象。 可不是干柴烈火? 她一点,他就燃。 秦霄用脚脱掉鞋子,弯腰将荆画打横抱起来,就朝床前走去。 把她放到床上,他俯身单手撑在她上方,俯视着她,道:“浅尝即可,你的伤还未痊愈。” 荆画手臂勾着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上。 她手探到他腰上,去解他的腰带。 她哑着嗓子嗔道:“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让我悠着点,瞧你自己都张狂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点来?” 可不是? 秦霄从吃饭到现在,一路走来忍得快要炸了。 三分钟后,地动山摇…… 神魂颠倒之际,荆画想,酒店的床受累了。 她也受累了。 但是她快活死了! 去他的不能生育! 她要和秦霄好好快活,快活一天是一天! 正当二人山崩地裂之际,酒店门门铃突然铃声大作! 第41章 秦霄-追来 荆画一怔。 滚烫的身子僵在半空中。 秦霄却没停下。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继续。 哪有熊熊烈火烧到一半就停的节奏? 门铃声不识趣地一遍一遍地响。 荆画忍不住说:“阿霄,要不你去看看是谁?这么扫兴。” 秦霄道:“不用管,我们是合法情侣,没人能管得着。” 荆画却不敢再叫出声。 她拿了自己的内衣咬在口中。 半个小时后,秦霄抱着荆画去浴室冲澡。 穿好衣服,他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警卫,还有爷爷元伯君。 他一张老脸阴沉得像六月天的乌云。 他严厉的口吻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秦霄唇角往下极轻地扯了扯,“我和您目前暂时没什么好聊的,您也不用找人来劝说我。我喜欢荆画,我爱她,以前没发现,她‘离世’后,我才察觉。感谢您插手,如果您没自作主张地让荆画假死,我至今都无法确定我爱她。” 元伯君的脸更黑了! 没到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赔了孙子,又折兵! 元伯君气道:“你回京都,去你太爷爷家,去顾家山庄,唯独不去我那里。我辛辛苦苦培养你,就换来这个?你宁愿住酒店,都不肯去看我。” 秦霄垂眸望着他,“我和您见面就争吵,为着您身体着想,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元伯君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身后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厉声说:“我要和她聊聊。” 他本想单独约荆画见面。 奈何荆画自打进京后,和秦霄就没分开过。 且荆画压根不接他电话,也不接任何陌生来电,更不接警卫的电话。 秦霄想也不想地拒绝:“您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你铁了心要气死我是不?” 秦霄微微勾了勾唇角,“有没有可能是您自讨苦吃?我带荆画去见了我太爷爷,我太爷爷喜欢荆画喜欢得紧,当即给了她一份很大的见面礼。我又带荆画去见我太外公太外婆,二老也欢喜得很。我太外婆还要送荆画贵重首饰,荆画太懂事,不肯要,提前走了。我爸妈也举双手支持我们,我外公外婆也支持。我奶奶也是,一再叮嘱,让我和荆画好好的。只有您,只有您一直反对我们。” 元伯君气得握紧拳头。 他气自己老爹,这么没底线! 他倒是博了个好名声,秦霄娶个一身伤痛的女人回家,有什么用? 还有顾傲霆、秦姝、秦野和鹿宁也是虚伪,只顾自己当好人,没有一个设身处地地为秦霄着想。 更让他生气的是元峻和秦悦宁! 他们可是秦霄的亲爹亲妈! 还有他的妻子,也叛变了! 再开口,元伯君语气低了三分,“阿霄,如果你不是我一手带大的,不是我的亲孙子,别说你和荆画交往了,你就是娶路边的女乞丐,我都会夸你一句,夸你心怀大爱、重情重义。可你是我的亲孙子,我最疼爱的亲孙子,我必须为你着想。你现在还年轻,不知娶个健康优秀的伴侣有多重要。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能随便挑选伴侣。” 荆画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她竟然能代入元伯君的视角。 曾经是那么大的领导,居然纡尊降贵,寻到酒店来,只为了劝秦霄一句。 她这副残破的身体,没有修为,不能生育,除了让秦霄快乐,再无他用。 可是那点子肉体上的快乐,是个女人都能给他。 只要他愿意,大把年轻漂亮的美女肯投怀送抱。 荆画站起来,缓缓走到秦霄身后,对门外的元伯君说:“元爷爷,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秦霄回眸,“你不要和他聊。” 荆画握住他的手,“没事,我也是尸山血海闯过来的人,不怕。你回避几分钟,我和他聊几句就可以。” 秦霄沉默片刻,道:“他如果说话不客气,你立马给我打电话。” “好。” 秦霄看了元伯君一眼,抬脚走到外面。 元伯君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荆画将门关上,走到元伯君身边坐下。 她望着他肃冷的脸,压低声音,哑声说:“元爷爷,您不要太焦虑,我不会嫁给阿霄的。” 元伯君神色一顿。 听到荆画又轻声说:“阿霄陪我一段时间,我就放他走,我说到做到。” 元伯君这会儿在气头上,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便忍住。 女孩子哪能这么不矜持? 不结婚就睡到一起。 荆画道:“您老要保重身体,少生气,阿霄以后生了孩子,还要您帮忙培养呢。您把阿霄培养得不错,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您以后再培养孩子,要张弛有度,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压力。神经绷得太紧,会影响睡眠。” 元伯君一时猜不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也隐约觉得她应该是不能生育,才会这么说。 第42章 秦霄-协议 本来元伯君只是想当然地怀疑,如今听荆画这么说,他确定了。 这丫头不能生育。 能生育,他都不想让秦霄娶她。 不能生育,要她何用? 得到荆画的保证,元伯君心中绷紧的弦暂时松懈下来。 他换了副官腔,“好孩子,你的觉悟很高,但是,不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你爷爷可是食言了。”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食言。” “我不放心。” 荆画道:“要给您写份保证书吗?” 元伯君呵呵两声,“保证书能有什么用?” “那我发誓?” 元伯君似笑非笑,“发誓有用吗?” 荆画耸耸肩,“那我没办法了,您爱信不信。” 元伯君不信也没办法。 如今秦霄像被荆画下了迷魂药一样,铁了心要和她好。 沉默几分钟,元伯君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望着荆画,元伯君道:“你最好说话算话。茅山一派于国家有很大贡献,轻易我不想动他们。” 荆画这脾气,被人威胁了,竟然不想反驳。 破天荒,头一次。 不过她没站起来。 她说:“我身体虚,就不送您了,请慢走。” 元伯君一甩袖子,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秦霄就站在外面。 荆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似的,秦霄没听到多少内容。 元伯君扫一眼秦霄,面色和缓道:“你带小荆去放松放松也好,等玩够了,就回原单位上班。你单位的职位给你留着呢,我让人给办了停薪留职。” 秦霄微微颔首。 元伯君由警卫护送离开。 秦霄返回房间。 他问荆画:“你和我爷爷聊了什么?” 荆画微微一笑,“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你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等以后再告诉你。” 她起身走到床前。 秦霄跟进去。 荆画脱掉身上的衣服,躺下。 她拍拍身侧位置,“你也上来吧,我们睡个午觉,继续动身。” “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荆画挑挑眉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趁着我们还年轻,要尽情享受美好的爱情。” 秦霄垂眸看她几秒,俯身在她身边躺下。 荆画伸手搂住他的腰。 她整个人趴进他怀里,亲亲他的脸颊,把头埋到他胸膛上,说:“途经茅山时,去见我爷爷一面。他说要给我再配几副药,帮我调理一下。” “好。”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 沿途吃吃喝喝,碰到景区,就进去逛一逛。 上床睡觉是每天必不可少的步骤。 中午要行巫山云雨,晚上要颠鸾倒凤。 一天最少两次。 说好的节制,不过是说说而已。 一路走了整整七天,二人才赶到茅山。 荆画架子也大了,不想上茅山。 她直接给爷爷打电话,报了酒店名字,让他来。 毕竟他脚程快。 茅君真人赶到的时候,二人没忍住又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即使不上床,他们也忍不住亲亲摸摸,恨不得溶进对方的身体里。 茅君真人敲门。 秦霄起身去开门。 进了屋,茅君真人瞅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荆画。 小丫头气色比离开茅山时好多了,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人也变漂亮了,眼睛亮晶晶的,几天不见,稍稍胖了点。 以前她骨瘦如柴,脸白得像死人脸,服了太多的药,伤了肝肾和气血。 别说别人了,连他这个亲爷爷都觉得不好看。 茅君真人暗道,果然还是男人养人,比草药和补品滋养。 再看秦霄。 他也比之前气色也好了很多,身材越发英拔。 那张俊脸更显相貌堂堂,气宇不凡。 茅君真人觉得这拨荆画占了便宜。 难怪元伯君那老小子成天气急败坏的。 秦霄恭敬地同他打招呼。 茅君真人应了声,走到荆画身边坐下,拿起她的手腕,帮她把脉。 她和秦霄行了几次房,行房时有没有带套,他都能把出来。 茅君真人垂下眼皮,拐着弯提醒道:“虽是大补,但你们也要节制一点,一周两三次即可,不可贪多。” 荆画伸手去拧他的耳朵。 茅君真人扭头避开,面上却有了笑容。 他那个生龙活虎的小孙女回来了一半。 秦霄道:“晚辈谨记。” 茅君真人松开荆画的手腕,说:“你们先不要走,我回去给小画配几副药,让她路上喝。” “好。” 茅君真人站起来告辞。 秦霄要留他一起吃晚饭。 茅君真人调侃道:“贫道就不当电灯泡了,再待下去,某个小丫头该在心里骂我了,哈哈哈哈。” 秦霄帮他拉开门。 将他送至电梯厅前,秦霄帮他按了电梯键。 茅君真人看在眼里,觉得秦霄真不错。 那么好的背景,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拍拍秦霄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阿霄,小画交给你,贫道放心,你们一定要开心幸福。” 秦霄道:“您放心,我会对荆画好。” “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回去陪小画,省得那丫头生气。” “好,您慢走。” 茅君真人抬腿迈进电梯。 电梯门徐徐关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 秦霄的确能滋补荆画,可是却解不了她子宫上的阴毒。 医者不自医,他帮得了元瑾之和沈天予,却帮不了自家的亲孙女。 出了酒店,上车。 茅君真人拿起手机,拨通顾寒城的手机号。 他道:“寒城,骞王恢复得怎么样了?” 第43章 秦霄-明媚 顾寒城回道:“还是老样子,觉得玉葫芦会冷,但是我同玉葫芦说话,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 骞王连人形都成不了了。 他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帮助荆画? 如果步六孤没投胎就好了。 没投胎,他就可以投进荆画腹中。 只有步六孤那等法力,投胎至荆画腹中勉强能活下来。 换了其他,胎儿必死无疑。 救了那么多人,轮到自己的亲孙女却束手无策,茅君真人心中郁闷至极。 说是回去给荆画配几副药,不过是一种安慰,作用微乎其微,反倒还会加重她的肾脏负担。 前面车子一拐弯,茅君真人瞥到一家酒馆。 喊徒弟停了车,他下车,钻进去。 破天荒喝了个酩酊大醉。 秦霄和荆画并不知茅君真人的烦恼。 用过午餐后,秦霄再次提出带荆画去民政局领证,省得夜长梦多。 荆画坚决不肯。 这证领了,以后她生不出孩子,迫于压力,还得离。 她一个道姑,无所谓。 秦霄是走仕途的人,离婚对他影响不好。 荆画拽拽秦霄的袖子,转移话题,“明天一早我们去仙人洞。仙人洞在大茅峰北侧,洞内十分凉爽。据说古人曾在那里修道,所以被叫作仙人洞,洞中保留了一些与道教文化相关的遗迹和传说。” 秦霄垂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浓密睫毛下,他目光漆黑温柔。 他低沉好听的男低音道:“你要一直拒绝我吗?” 荆画垂下睫毛,“一张纸而已,如果不爱,一百张结婚证也捆不住你我。” 她手指抵着他的胸口轻轻点了点,“只要你这里有我就好了,证不证的无所谓,真的。” 秦霄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你就狡辩吧。” 荆画自说自话:“仙人洞比外面冷,我们得去买几件稍微厚点的外套。” 秦霄见她铁了心不跟他领证,只得放弃。 简单收拾一番,他牵着她的手出门。 无论进电梯,还是离开酒店,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若放在从前,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个小道姑黏糊成这样。 二人上车。 秦霄侧身帮荆画扣上安全带。 他偏头,将嘴唇凑到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初夏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 荆画苍白的脸被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下的细小血丝。 她秀气的眼睛眨动几下,冲他莞尔一笑。 秦霄本想坐回驾驶座,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上。 他觉得她长大了,明媚一笑,美丽动人。 原来美丽是一种感觉。 他靠近她,吻她的唇,舌尖顶进去,咬着她的舌头缠绞了一下,抽舌而出,他又咬了咬她的鼻尖,一副爱不释口的样子。 他觉得她的嘴是甜的,舌头是甜的,鼻尖也是甜的。 她香香甜甜。 挺拔的鼻子抵着她的鼻尖,他低磁的嗓音道:“别老想着离开我,踏踏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一切有我顶着。” 荆画不想让他扫兴。 她冲他绽唇一笑。 秦霄又想亲她了。 他将嘴凑到她细长的脖颈上,在她颈窝里吮出个草莓样的吻痕。 他道:“这是秦霄子给你印的章。” 这种动作属实幼稚。 没谈恋爱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荆画伸手来扒拉他的领口。 她凑过来,在他锁骨处也印了个红红的吻痕。 她笑道:“这是荆画子给秦霄子印的章。” 他渐渐开朗,她也渐渐明媚。 爱情可以让相爱的人彼此改变。 秦霄发动车子。 二人抵达商场。 说好的买防寒外套,但是秦霄拉着荆画,给她买了口红、眼影、眉笔和粉底,还有钻石耳环和项链,接着带她去买连衣裙和风衣。 荆画虽不是绝色美人,但是她瘦,身材高挑,皮肤在密室里捂得纸一样白,有一种清瘦的风情。 她修道多年,身上多少沾点儿仙气。 以前被搞笑遮掩,如今她变得沉静,那股子仙气便从皮囊下冒出来了。 荆画望着穿衣镜中被一袭白色连衣裙包裹着的窈窕女人。 商场经过特殊设计的灯光打下来,将她照得明丽可人,皮肤吹弹可破。 荆画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果然恋爱使人美丽,和秦霄在一起,短短十几天,她宛若脱胎换骨。 耳垂上小粒钻石耳环在灯光照耀下发着光,映得她的气色又好了两分。 她偏头去看秦霄,眉眼含笑,道:“你的眼光比我好太多,你挑的裙子比我挑的更适合我。” 秦霄给她挑的连衣裙无论面料还是剪裁,都属顶级。 剪裁简单,但是穿上就是好看,显得她气质提了五分。 风衣也是。 荆画穿着风衣在镜子前照来照去,一看吊牌,六万多,吓了一跳。 她的道袍大多自己手工缝制,买布买线才几个钱? 偶尔兴致上来了,她还自己织布。 六万多的风衣,她觉得不值。 连衣裙八千多,她都觉得贵得离谱。 旁边导购把她夸上了天,各种溢美之词往她身上堆,什么高级、美丽、漂亮、身材好、衣服架子、高雅。 导购嘴里夸着她,眼角余光却直往秦霄身上瞄。 荆画算是清丽之姿,秦霄却是男人中的绝色。 偏偏他又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美,他有军人之姿,身材高挑挺拔笔直,浓眉大眼,睫毛密得像河岸的蒲。他不止是硬汉,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像是家世极好的世家子,却又比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多几分坚毅。 心猿意马,以至于导购夸奖荆画的词重复了,都没察觉。 荆画要脱掉风衣,口中问:“这风衣是春款吧?夏天到了,穿不着了,等秋天我们再来买秋款。” 秦霄摁住她的手臂,“好看,拿着。” 他对那柜姐道:“开单,我付款。” 导购立马眉开眼笑地去开单了。 秦霄刷卡付款。 走出去老远,荆画还在嘟囔:“就几块布几个扣子,哪里值这么多钱?首饰可以戴一辈子,贵点就贵点吧,这风衣真心不值,布料统共没几两沉。” 秦霄勾唇,“面料、剪裁加人工值一万,那导购夸你的话值五万。” 荆画住了嘴。 被爱真好啊。 他给他自己怕是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给她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离开商场时,荆画望着秦霄手中拎着的大包小包,心疼地说:“今天花了你十几万,太破费了。” 秦霄道:“你男人平时是很俭朴,但是你男人不穷,出生就有股份分红。在军校时,我的学费、食宿、服装、医疗几乎全免,还按月发津贴,读研也有津贴。参加工作后,因为工作保密,出不了门,我几乎花不着钱……” 后面的话,荆画没仔细听。 她被“你男人你男人”冲昏了头脑。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上车后秦霄发动车子。 途经游乐场,荆画望着场内高高的塔一样的铁架子,上面有很多人在排队。 秦霄瞟到了,问:“想玩?” 荆画叹了口气,“想以前我飞檐走壁,猴子一样爬上爬下,如今……” 不等她说完,秦霄一打方向盘,朝游乐场大门开去。 下车前,荆画换上了先前的衣服。 八千多的裙子,六万多的风衣,她舍不得穿着去玩,最主要的是这是秦霄买的,她要珍惜着穿,穿一辈子,穿到白发苍苍,穿到垂垂老矣。 可惜,她和秦霄不能终老。 秦霄买票入园。 他仍牵着荆画的手。 今天是周末,游乐园里父母陪孩子来玩的比较多,情侣相对少一些。 秦霄个高腿长,气质出众,脸又生得英俊,走在人群里颇为打眼。 引得游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都是先看秦霄,看几眼,再去看荆画。 荆画知道他们什么心思,肯定都觉得秦霄颜值比她高,觉得她配不上秦霄。 她不自卑。 她自豪,她骄傲。 能让秦霄这么优秀的男人爱上,她自有她的过人之术。 很快,她又心虚起来。 她的过人之处是武功、修为、道行和灵气,全没了。 耳边传来秦霄的声音,“你大仁、大义、大爱,无人能比。别因为不相干的人看几眼,就自惭形秽。以外貌评人是最肤浅的,你的好,我懂。” 荆画心中一片汪洋。 就凭这几句话,把命给他都值! 第44章 秦霄-亲密 秦霄捏着荆画的下巴,让她昂起头来。 他的女人,无需自卑,也无需不相干的外人点评。 虽是初夏,阳光却已经开始晒人,秦霄带她去游乐场的商店,给她买了水和饮料,又要了一顶白色遮阳帽和口罩。 他将遮阳帽戴到荆画头上。 荆画以前哪这么娇气? 她要将帽子摘下来。 秦霄握住她的手腕,道:“你之前一直待在密室内,久不出门,皮肤被养得嫩了,戴着吧,否则会晒伤。南方的太阳比北方晒,紫外线强烈。” 从小假小子一样长大的荆画,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心里又暖乎乎的。 沈天予对元瑾之就是这般。 她以前总觉得沈天予太矫情太细致。 如今知道这是男人爱一个女人的表现。 二人走到那个高高的塔一样的铁架前,那铁架叫提升塔,又叫提升段、爬坡段。 这个游乐项目叫激流勇进,有的地方叫惊涛骇浪、火山漂流。 人坐上船,会被链条拉到十几米高的坡顶,然后顺着陡坡高速冲下来,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很常见的游玩项目,很多游乐园都有。 秦霄却是第一次玩。 小时候,爷爷元伯君不允许他玩这些东西,说玩物丧志。 荆画也是头一次玩。 从小就要学飞檐走壁的她,不屑玩这么简单的项目。 剪了票后,二人开始排队。 人很多,要等船空出来才行。 他们往那一站,游人的视线又被秦霄吸引。 没办法,他是人群中站姿最笔直的,一米九一的身高鹤立鸡群,脸又长得好看,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明明他牵着荆画的手,还是有胆大的妙龄女郎走过来,举着手机,要加他微信。 秦霄抬手将荆画揽在怀中,对那女郎道:“抱歉,本人已婚。” 那女郎失望地离开。 秦霄侧眸望着荆画,压低声音说:“不快点跟我领证,不怕我被人抢走了?” 荆画平静道:“已知足。” 秦霄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脖颈的肌肤,“你倒是挺自信。” 荆画心说,不是自信,是这证领不得。 船来了,二人上船,很快被吊到最高空。 秦霄将荆画拢进怀中,手臂整个箍着她的上半身,把她抱得像个孩子。 荆画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爷爷和兄长的保护,但又区别于他们,因为他们不可能抱她抱得这么紧,这么亲密。 秦霄的掌心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胸口。 荆画心跳加速,面红耳热。 她扭头,摘下口罩,亲了他一大口。 船从高空飞速地往下划,流水飞溅。 耳边是其他游人啊啊的尖叫声,小孩子的叫声最多。 这种于荆画来说是小场面,想她以前可是在山上蹿上蹿下的人。 秦霄亦是。 四年军校生涯,跋山涉水,百公里徒步拉练,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是荆画将手拢到嘴边,大声喊:“啊!啊!啊!” 她扭头冲秦霄道:“秦霄子,你也喊啊,非常解压。” 秦霄想起去年在度假村那个山顶上,她就是这么教他释放压力的。 那时他还有些放不开。 眼下他跟着她大喊起来,“啊!啊!啊!” 两人的叫声混在其他人的喊叫声中,很快被压下来,但是秦霄觉得胸中的浊气、无形的压力,仿佛都随着那一声声大叫,排了出来,身心好像轻松了数倍。 水溅到了秦霄身上。 尽管他把荆画护得很好,可是她身上仍被溅到了水。 那种在高空往下飞速滑行,失重的感觉,特别畅快。 荆画想,天公不作美,如果她没被鬼太子掳走,嫁给秦霄,婚后生个一儿半女,得是多幸福的一家? 鬼太子。 鬼太子! 死了千年也不得安生,还要来人间祸害一番。 害得骞王魂飞魄散,害得她不能生育。 短短几分钟后,他们乘坐的小船跌落到水中。 巨大的撞击感,让荆画大笑出声。 秦霄将她整个抱起来,跳到一旁,接着沿着阶梯走下去。 如今他抱荆画已非常顺手。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抱着她大步朝出口走去。 那些带孩子来的夫妻中,有妻子抱怨丈夫:“瞧瞧人家,我跟你谈恋爱时,可没见你这么浪漫过。” 丈夫道:“你是不是还羡慕她男朋友长得帅?” “废话,他本来就帅。” “那你去抢啊,看他要不要你?” 妻子伸手去拧丈夫的胳膊。 荆画听到了。 她想,这世界就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她还羡慕他们有孩子呢。 她终于得到了秦霄,没想到是以失去生育能力为代价。 上天真会作弄人,让你得到一样,必会让你失去另一样。 第45章 秦霄-盘算 直到上了车,荆画才注意到为什么秦霄一直抱着她。 因为她上衣已经湿了,透出内衣的形状。 她觉得好笑。 她这瘦得快没了的小平胸,哪还怕走光? 秦霄将她的遮阳帽和口罩摘掉,在她脸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道:“带你回酒店,洗个热水澡,你身子弱,别着凉了。” “没事,这一点点水。” “不可大意。” 秦霄发动车子,朝酒店开去。 荆画从小大喇喇的像个假小子,母亲若这般关心她,她只会觉得肉麻。 可是秦霄。 秦霄这么关心她,疼爱她,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秦霄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她,“怎么哭了?刚才没玩够?明天再带你来玩一次,明天记得多穿点,省得衣服湿。” 荆画抬手擦着眼泪,哑声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感动。” 秦霄扬唇,“这么容易感动?” 荆画嗯一声,心里将秦霄对她点点滴滴的好,牢牢记在心中。 等临终之际,回想年轻时,曾经有个这么英俊这么优秀的男人,如此这般宠爱她,此生足矣。 她哀伤地想,现在好过,终年也好过,可是中间的时间,要她怎么熬? 来到酒店,秦霄将车停好。 荆画刚要推车门,秦霄已下车,绕到副驾外面,帮她打开车门。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扶下车。 这些天,他都是如此。 荆画和他十指相扣。 此时已近黄昏,阳光由灼热变得温暖,懒洋洋地照在二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了一层金光。 他们朝酒店大门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一辆漂亮的黄色豪车疾驰而过,很快又绕回来。 车后座坐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正是陆妍的伴娘之一,束淼。 刚才那高大英挺的男人是秦霄。 没错。 就是他。 他外形太出众,身姿不是普通人的挺拔,是军人才有的挺拔,且他那骨相无与伦比的卓越,她不会认错的,束淼想。 可是他身边的女子是谁? 他交新欢了? 不是说他对死去的那个小道姑一往情深吗? 束淼心中懊恼,既然他要交新欢,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束淼拿起手机,拨通陆妍的手机号,道:“妍姐,你帮我打听一下秦霄哥新交的女朋友是谁好吗?” 陆妍无声嗤笑,“怎么,你还不死心?” “你呢?妍姐,你对秦珩哥死心了吗?” “你……”陆妍语塞,“行吧,我帮你打听一下,等着。” 十分钟后,陆妍给束淼回电话,“你可以彻底死心了。荆画没死,她玩假死,秦霄身边的女人是荆画本人。” 束淼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这是还没开始,就梦碎了? 陆妍道:“你我运气不好,被人抢占了先机。言妍和荆画,远不如你我优秀,只不过她们到得早罢了。言妍十二岁就来到秦珩身边,那个小道姑十七岁就开始追求秦霄,秦霄一直瞧不上她。她假死后,秦霄突然像着了魔似的,成天带着她的遗照。如果你和荆画一样,从十几岁就开始追求秦霄,如今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你了。” 束淼没出声。 如今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义? 陆妍从小就认识秦珩,还不是输给了言妍? 陆妍又说:“不过你也别气馁。听说那个小道姑受了很严重的伤,秦霄的爷爷一直反对他俩。今天我二伯还接到他的电话,那意思是想跟我们陆家联姻。” 束淼嘴上噢了一声,心里却燃起隐隐的希望。 她得有所行动了,不能干等着。 爱人是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 她得通过父母搭上元伯君那座大桥。 束淼问:“妍姐,你能把秦霄爷爷的手机号推给我吗?” 陆妍呵呵两声,“他是什么身份?我有他的手机号,也不敢推给你,我们小辈压根不敢打他的电话。” “我不打,我让我爸联系他。前天那单合同,我们还没签,可以改,我跟我爸商量一下,可以让3个点。” 陆妍眼珠微转,“8个点。” 束淼一咬牙,“成交!” “小丫头,挺有商业头脑,现在牺牲一点利润,等以后抱到元家的大腿,你们得到的将是成千上万倍的回报。”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喜欢秦霄哥。” 陆妍唇角闪过一丝讥诮,“如果秦霄是个穷小子,你还会喜欢他吗?” 束淼不假思索,“会。” 陆妍心说才怪,但还是把元伯君的手机号推给了她。 他们合作的那单生意不小,让利8个点,不是小数目。她有些后悔,没想到束淼答应得那么痛快,她应该加到10个点的。 秦霄和荆画正在楼上房间的浴室里冲澡。 压根不知酒店外面有人正在盘算他。 身处那个位置,每天被那么多人盯着,打他主意的太多太多,他压根顾不上来。 温水淋在二人身上。 荆画靠到秦霄怀里。 手臂搂着他劲瘦的侧腰,手指贪恋地抚摸他漂亮的人鱼肌。 她身子发烫,体内一片火热,心中欲气蓬勃。 她踮起脚去吻秦霄的下巴。 秦霄抬手捂住她的嘴,轻嗔:“今天早上你刚吃的,又馋了?” 荆画秀长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喉中嘶哑道:“嗯。” “你太小了,我舍不得。” “我不小,二十二岁了,你忘了?” “不是年龄小。” 荆画纳闷,“那是哪里小?” 秦霄垂首,在她耳边低声道:“那里。” 荆画耳朵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第46章 秦霄-甜蜜 荆画暗道,这么浪。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一本正经、根红苗正、沉稳内敛、谨言慎行的高干子弟吗? 嘴上说着舍不得,秦霄却双手握着荆画的腰,将她调了个个。 荆画手掌摁在浴室的毛玻璃上。 她的脊柱站着的时候是略微的凹槽,俯下去却是凸起的山脉。 秦霄顺着那山脉找到她美丽的脖颈…… 他们从浴室到卧室,从黄昏到黑夜…… 说好的第二天去仙人洞,荆画食言了。 双腿发抖,走路都打飘,她压根出不了门。 出力最多的秦霄,却像没事人一样,毫无疲倦可言。 他抱着荆画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又抱着她去沙发上用早餐。 喝牛奶的时候,他端着牛奶杯,和荆画手臂相绕,要和她喝交杯奶。 荆画差点把口中的牛奶喷出来。 咕嘟一声咽下牛奶,她笑到捧腹。 她伸手戳戳秦霄的下颌骨,“秦霄子,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闷骚。” 以前他像根24K纯金的棍子。 秦霄长臂一伸,捞着她的细腰,将她拢进自己怀中。 放下牛奶杯,他垂首,凑到她的脖颈上轻轻吻舐。 低沉好听的男低音落在荆画颈间,“那是因为以前不爱你。不爱,却对你孔雀开屏,调戏你,那不是耍流氓吗?” 明明他亲的是荆画的脖颈,荆画却觉得后脊发烫,阵阵电流传至尾椎骨。 酥麻的感觉从上蹿到下,她整个人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一下。 他又来亲吻她的嘴唇,舌尖缠住她的齿关轻轻吻咬。 他闭着眼睛,吻得很投入,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下一层密密的影子。 他质感的麦色肌肤更显五官深邃。 挺直的鼻梁,眉毛浓黑,双眼皮折痕很深,嘴唇不厚不薄,弧度迷人。 荆画感叹。 都说女儿会长得像父亲,秦霄如此优越的五官如果生个女儿得多好看? 可惜,她这辈子都难圆这个梦了。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二人旖旎的气氛。 是荆画的手机在响。 秦霄松开她。 荆画伸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秦珩。 荆画摁了接听,喂了一声。 秦珩道:“阿霄是我大舅公抚养长大的。我大舅公那人刻板、严肃、乏味、无趣得很,阿霄耳濡目染,难免会沾染他的习性。如果你觉得阿霄也无趣,就多担待着点。再说了,阿霄那张脸长成那样,就是个木疙瘩也赏心悦目,是不是?” 荆画望着秦霄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 他无趣吗? 她以前的确觉得他无趣,可是现在…… 他不说风情万种吧,也差不多了。 尤其在床上,花样百出。 如果她不是对他比较了解,会以为他是个万花丛中过游戏人间的情场浪子。 荆画哑声回:“谁说阿霄无趣了?” “他很有趣吗?” “对,很有意思,浪漫、细致、体贴、倜傥。” 秦珩安静一瞬,暗道真是情人眼里出潘安,秦霄那样的人居然浪漫? 才怪。 秦珩问:“你们相处还算愉快吗?” “非常愉快。” “愉快就好。” 秦珩又把电话拨给秦霄,道:“什么时候求婚,吭一声,我帮你布置。你没经验,也没有浪漫细胞,女孩子都喜欢浪漫,荆画也不例外。” 秦霄回:“求婚这种事,还是我亲力亲为吧。” 秦珩一怔,“你会?” “会。” “搞得浪漫点。” “放心。” 秦珩纳闷,小子这是忽然开窍了? 他道:“不管怎么说,我撮合过你和荆画。你们如果结婚了,也算我的业绩。” 秦霄啼笑皆非。 这小子说媒成瘾。 他道:“你在珩王之前是月老?还是下辈子投胎要做月老?” “都不是,我只是想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已,为我和言妍积德。” “心意领了,感谢。” 用过早餐后,秦霄拿起荆画的腿放到自己腿上,伸手帮她按摩。 荆画静静地望着他。 男人修长手指遒劲有力,手背上的筋脉微微隆起,按在她的腿上微微胀疼,胀疼之后是舒服。 以前她为他按摩,如今他给她按摩。 荆画轻声说:“如果我没假死,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我?” 秦霄手下不停,抬眸看她,“未必。” “我不漂亮,也没有丰乳肥臀,以前还能打能斗能捉鬼,如今连那个都没了。你爱我什么?只是因为我追过你吗?追过你的女孩,应该不止我一个。” 秦霄揉着她的小腿道:“很多高官和高官子女,还有创一代,都有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碍,无一例外。好看的皮囊,花钱就可以批量得到,听话的女人,招之即来。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放松,让他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御,睡个好觉。你就是那个人,我的身体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只可惜,我以前不知,好在现在不晚。” 荆画心中五味杂陈。 多想陪他一辈子,让他可以一辈子睡个好觉。 可惜…… 罢了,她总是忍不住想那个悲伤的结果。 经秦霄按摩后,荆画小腿酸软减轻了许多。 二人休整好后出门,前往神仙洞。 神仙洞有点隐秘,不熟的人如果没有向导,不太好找。 荆画是当地人,不存在找不到的情况。 未至洞中,秦霄便被外面的景色吸引,群山、云海、蓝天白云,青山叠翠,古木参天,空气新鲜的像刚下过雨。 上次他自己来景区,满眼皆是悲色,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如今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木一石皆成景。 来到一株挂满红色香包、许愿包、许愿囊和许愿带的古木前,荆画从兜中掏出一只红色绣金的香包,递给秦霄。 她道:“我如今已经不能飞檐走壁,你个头高,帮我挂得高点。” 秦霄接过来,往上一跃,挂到树杈高处的一处。 那小巧的红色香包在枝头微微颤了几颤,很快停稳。 秦霄垂眸凝视荆画,“许了什么愿?” 荆画冲他神秘一笑,“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许愿你和我恩爱到老吗?” 荆画点点头。 并不是。 她许愿秦霄身体健康,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至于恩爱到老,她不能生育,和他走一段就散,不耽误他了。 心口隐隐作痛,荆画情不自禁皱了皱鼻子。 秦霄伸手帮她揉揉鼻梁,问:“怎么了?” 荆画轻吁一口气,冲他笑,“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秦霄握着她的手和她朝仙人洞处走。 荆画像个导游似的介绍道:“前面红地毯拱门就是入口,里面有‘九曲银可’灯光钟乳石,还有三只仙鹤雕塑。里面有的地方比较矮,你可能要弯着点腰,小心碰头。我们不待太久,快速穿过去即可。” “好,累了你就说,我背着你走。” 荆画心里泛一丝甜蜜。 恋爱中的人可能就是如此,他随便说句话,她都觉得甜丝丝的。 入口楼梯像漩涡一样鳞次下沉。 荆画提醒秦霄:“这是仙人洞有名的盘旋楼梯,又叫旋转楼梯。螺旋着往下下。从入口下到洞里,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台阶陡滑,你小心点。” 幸好昨日二人买了防滑鞋。 秦霄握紧荆画的手,“即使这是地狱之梯,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也甘之如饴。” 荆画仰头冲他笑,“你呀,以前嘴硬得像铁,如今嘴甜得像蜜。” “真情实感。” 三层楼的阶梯,直到走至最后一阶,荆画的嘴角仍然是扬着的,压根就压不下去。 和秦霄谈恋爱真好。 呼吸都是甜的。 里面果然凉爽,气温比外面低十多度。 秦霄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冲锋衣给荆画穿上。 帮她拉上拉链,秦霄低头吻吻她的脸颊,说:“我想一辈子给你穿衣服,这样亲你一辈子。” 荆画弯起嘴角,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也想一辈子。 可是她只能和秦霄好一阵子。 她只希望这一阵子能稍微长点,再长点。 她身子往他怀里偎了偎,说:“秦霄子。” “嗯?” “我爱你。”荆画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口的酸涩,道:“一辈子。” 第47章 秦霄-仙洞 秦霄握着荆画的手紧了紧,“我也爱你,愿我们余生永相伴。” 明明是很甜蜜的情话,可是荆画心里却像下了倾盆大雨。 余生。 余生。 她的余生只他一人,而他,以后肯定会迫于压力娶妻生子,将元家的鸿图伟业传承下去。 欲带其冠,必承其重。 荆画从秦霄的背包中取出男式冲锋衣,帮秦霄穿上。 秦霄乖乖地伸着胳膊,让她给自己穿。 他望着荆画瘦瘦的小脸,道:“有则寓言,天堂人和地狱人的生活方式其实无甚不同,都是用一只长柄勺子从大锅里舀粥喝。区别只在于,天堂人用这勺子互相喂着吃,所以人人能吃饱,而地狱里的人只顾自己吃,结果谁都吃不到。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都像在天堂里。” 荆画刚压下来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可不是? 她也觉得自己每天都像在天堂里一样,甜蜜,眩晕,不真实。 可能五一长假过去了,加之今天不是周末,仙人洞里游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 秦霄拥着荆画,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搂着活生生的肉体,比抱着冷冰冰的遗像强。 荆画介绍道:“仙仙洞总长920米,共有三层,目前只开放了中、下两层,长度约208米。” 秦霄微微颔首。 仙人洞长度有限,愿他和荆画恩爱无限。 这样想着,秦霄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这种念头就像男人天生会和女人睡觉一样,与生俱来。 说什么直男不懂浪漫。 不过是不爱罢了。 以前他不爱荆画,比钢筋还直。 如今爱了,甜言蜜语张口即来,送花送礼物帮她穿衣服,帮她揉腿,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来到仙人下棋休憩处,荆画道:“这地方叫洞内五厅,又叫仙人四室一厅,相传有仙人曾在此下棋休憩。” “此处应该有个传说对吧?” “对。据传山脚下有个叫柳尘的读书人,虽满腹经纶,却屡试不第,家中贫寒,常靠上山采药换些米粮度日。一日他为着采一种叫七叶灵芝稀世草药,好多换钱,来到人迹罕至的‘鬼愁涧’附近,就是此处的仙人洞。只见洞口瑞气蒸腾,异香扑鼻,洞口旁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全神贯注地对弈。柳尘悄悄放下药篓和铁斧,站在一旁屏息观看。一局棋罢,半个时辰已过,柳尘离开山洞,却发现妻子已去世多年,外面已是百年后。” 说到这里,荆画沉默了。 多想传说是真的,等她和秦霄走到外面,外面已是百年后。 什么生育、孩子、元伯君统统消失。 她便可和秦霄继续终老。 可惜,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两百多米的溶洞,走得再慢,也有尽头。 等她和秦霄走到洞外,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 她拨打荆鸿的手机号。 对方秒接。 荆画道:“二哥,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荆鸿神色一顿,“你发烧了?” “没有,回答我。” 荆画道:“公历5月22。” 荆画清瘦的脸垮下来,奇迹没发生。 时光并未到百年后。 她自嘲地笑了笑,都说了是传说,她居然当真了。 听到荆画又说:“瑾之来医院了,看情况今天应该能生。” “保护好她。” “不用你提醒。瑾之是仙仙的妈妈,是我未来的亲家母,我和天予自然会保护好她。对了,爷爷也来京都了,他怕瑾之难产。给你配药的事,他说再等等,看有没有更好的配方。” “不急。” 荆鸿道:“秦霄在你身边?” “对,我们来仙人洞了。” 荆鸿心里不好受。 难怪荆画问这种问题。 这傻丫头,实在是没招了,竟然寄希望于传说。 荆鸿低声嗔道:“傻。不就是个男人嘛,就那么回事,得不到的时候稀罕得紧,日思夜想,抓心挠肝,一旦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处得开心,就和他多处一阵子,不开心,就踹了他。别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好像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似的。” 荆画默然不言。 她是得到了秦霄,可是得到后,发现更爱他了。 刻进骨子里的那种爱。 听到荆鸿又说:“把手机给秦霄,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荆画将手机递给秦霄,对他说:“我二哥。” 秦霄接过手机。 荆鸿很硬的口气说:“小子,对我妹妹好点,别辜负她。那丫头从小十三四岁就开始喜欢你,没喜欢过别人。” 秦霄道:“二舅哥,您放心,我辜负谁都不会辜负她。” 荆鸿一怔。 臭小子,这就喊上了? 喊得倒是挺顺嘴。 第48章 秦霄-天瑾 荆鸿嫌弃的口吻道:“别以为喊一声二舅哥,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如果你胆敢辜负我妹妹,我第一个不饶你。” 荆画将手机抢过去,对他说:“二哥,你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 “给他个下马威。区区几句话而已,你就心疼了?” “你去保护瑾之他们吧。等瑾之生了,给我打电话。” “好。”顿一下,荆鸿又说:“想开点,别委屈自己。” “嗯。” 荆鸿宠溺的口吻道:“傻丫头,你这么好,那个鬼太子为什么偏偏盯上你?他也是奇怪,突然想成仙,神经病一样,果然鬼就是鬼,脑子少根筋,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挂断电话。 秦霄揽着荆画,朝休息区走去。 怕她累,让她休息一会儿。 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秦霄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连打三遍,沈天予接听。 秦霄道:“瑾之快要生了?” 沈天予淡嗯一声。 “一切正常吗?” 沈天予不答,俊逸修长的眸子一片阴翳。 他今天一早测字,怎么测都是凶。 掐算仍是。 掷铜钱也是。 师父独孤城也提醒他注意。 就连远在茅山的茅君真人也赶了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见沈天予不答,秦霄知情况可能不太好。 他安慰他:“瑾之吉人自有天象,一定能顺利生下孩子。” 沈天予嗯了一声,掐断电话。 他一身白衣站在妇产科VIP产房门前。 他在等护士给他消毒。 全身消毒换上防护服后,他要进去陪着元瑾之。 女人生孩子如踏入鬼门关。 这是元瑾之第二次踏进鬼门关,那种心提到嗓子眼,命悬一线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元瑾之预产期提前了,元赫和上官雅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一会儿和母亲苏星妍进去陪产。 独孤城抱着仙仙,对沈天予道:“吾儿,不要担心,为师会拼力护住孩子。” 沈天予明了。 儿子生下后,会有危险。 他一改平日的云淡风轻,俊美的脸面色沉重。 和母亲苏星妍全身消毒后,他们进入产房。 元瑾之阵痛刚过。 见沈天予面色凝重,她反倒过来安慰他:“天予哥,我没事,刚才阵痛了一会儿,这会儿不疼了。我是生二胎,一定会顺利的,当时生仙仙是一胎,都很顺利。二胎比一胎更好生。” 沈天予不答,俯身在她床边坐下。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搭到她的脉搏上。 这胎怀时,他就有不祥的预感,不想让元瑾之留。 奈何元瑾之舍不得。 元瑾之静静等他把完脉,说:“孩子名字还没取好呢,你一直说,先不要取,不着急。等会儿生下来的时候,医生要在孩子手腕上戴手牌,得写孩子的名字。” 沈天予仍道:“不急。” 元瑾之不再多言。 他不让取名,肯定有他的原因。 但是她在心里默默地给儿子取了好几个名字,沈佔、沈擎、沈湛、沈战、沈晏、沈妄、沈昱、沈昼、沈宸、沈寰。 貌似哪个都不错,可是又难以抉择。 旁边医生正给元瑾之做检查。 一旁辅助的护士,道:“你们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宝宝生出来肯定十分漂亮。刚才外面走廊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女孩,是你们的女儿吗?” 元瑾之冲她笑着说:“是的。” “女儿像你老公,好漂亮好漂亮。我在医院这么久,头一次见那么漂亮的小女孩,不像凡间的孩子,像小仙女。你即将生的这个宝宝,肯定又是个好好看的孩子。” 元瑾之莞尔,“谢谢你。” 护士瞄一眼沈天予。 其实她更想夸他。 陪妻子待产的丈夫,多的是,长得好看的也不缺,但是像沈天予这种谪仙一样仙气飘飘的男人,她是头一次遇到。 他好像和别人不是一个图层的,自带滤镜。 往那一坐,身边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炁一样。 她都不敢和他说话,说得同他说话会玷污他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元瑾之再次阵痛。 这次比上一次疼得厉害,她明媚周正的五官扭曲。 苏星妍取了巧克力喂她吃。 沈天予则伸手结印。 修长手指在空中划。 医生和护士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他做出这种手势飘逸洒脱,耳边还听得有什么东西划破气流的声音。 沈天予将手指抵到元瑾之后背命门穴。 元瑾之觉得一股暖流由背渐渐蔓延至腹中。 方才疼痛难忍,这样一来,痛得没那么厉害了。 她朝沈天予投去崇拜和爱慕的眼神。 沈天予玉白的俊美面容却无丝毫放松的迹象。 无论仙仙还是她腹中的孩子,都是布置施法强行求来的。 仙仙是姜姒再世。 腹中这个,不知是什么来头? 将会发生怎样惊心动魄的劫? 第49章 秦霄-降生 元瑾之腹中的胎儿并不大,彩超估的是五斤六两。 且她是二胎。 一胎二胎间距不超过十年,且胎儿不是巨大儿,非异常胎位,产程短短几个小时就可以娩出,快的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 可是元瑾之从中午十二点钟见红,开始入院,直到深夜,胎儿仍无出生迹象。 经医生检查,元瑾之并不存在宫缩乏力、胎位不正、骨盆异常和宫颈扩张慢的情况。 她也没有过度紧张。 胎儿仿佛留恋母体,迟迟舍不得离开似的。 静脉滴注缩宫素用了,仍不起明显效果。 沈天予冷白的脸神色越来越凝重。 苏星妍也不由得暗暗着急。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程越长,元瑾之遭受的痛苦便越大。 因为知道二胎产程短,痛苦程度低于头胎,元瑾之拒绝了打无痛。 阵痛一直在持续。 沈天予给她输炁,也只能缓解疼痛,并不能让疼痛完全消失。 元瑾之疲倦地对沈天予说:“迟迟生不出来,会影响孩子。如果拖得太久,就剖腹产吧。” 沈天予握住她的手,“听医生安排。” 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间亲吻,安抚她的情绪。 元瑾之另一只手摸摸自己如鼓一样的小腹,轻声嗔道:“这小子真难缠,生仙仙时是头胎,都没这么费劲。” 可不是? 当时无论怀仙仙,还是生,都非常顺利,她总觉得仙仙是来报恩的。 再为人父,沈天予丝毫没有当父亲的喜悦。 只想等这小子生出来,打他屁股几下。 从怀上他,元瑾之就没舒服过,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痛。 偏偏她生性好强,除了节假日一直坚持工作,直到快生时,才开始休产假。 苏星妍拿着毛巾给元瑾之擦汗。 不冷不热的天气,元瑾之出了很多冷汗。 苏星妍安慰她:“瑾之,你别紧张,放轻松。” 元瑾之并不紧张。 只是纳闷。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生? 她一直在工作,有运功,孕妇瑜伽也坚持做,胎检也没落下。 她个头高,也不是狭窄骨盆,未来医院之前,她以为一两个小时就能把这小子生出来。 谁知这都快十二个小时了,臭小子迟迟不肯出生。 元瑾之看向医生,“医生,实在不行就剖了吧?” 医生道:“你别着急,再等等,目前还没到非要剖的情况。” 元瑾之手搭在鼓鼓的小腹上,“我怕时间久了,他会缺氧。” 医生也觉得奇怪。 产妇宫口已经开到了十个。 她并不是异常骨盆,除了瘦点,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也不存在宫缩乏力、胎盘早剥。 胎儿大多会有绕颈的情况,元瑾之腹中的胎儿一道没绕,也不是巨大儿。 按说这种情况,她腹中的孩子早该顺利娩出了。 可是并没有。 二胎这么长时间生不出,要不是基于医德,她就让她剖了。 马上就午夜十二点了,从开始见红到现在,将近十二个小时了,元瑾之难免焦虑。 她再次对医生道:“剖吧。” 医生刚要回答。 元瑾之忽觉腹痛难忍。 疼得她额头登时冒出豆大的汗珠。 助产师喊道:“看到头了!要生了要生了!根据我的节奏,来,深呼吸,用力!” 元瑾之总算松了口气。 真怕辛辛苦苦怀的这个孩子,在腹中待久了,有个万一。 她强忍疼痛,按照医生和助产师的节奏,开始呼吸,用力。 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孩子终于出生。 迅速剪断脐带,清理完婴儿的呼吸道,助产师抱着湿哒哒的婴儿笑着说:“这孩子,是故意卡着点出生的吗?”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无论她怎么拍打婴儿的足底,还是拍他的后背和臀部,他都不哭。 没听到哭声,元瑾之和苏星妍也从喜悦转为慌张。 事关重大,很难不慌。 医生迅速检查婴儿。 气道已清理干净,婴儿面色泛红,并不发青发紫,呼吸不弱,四肢也不松软,心率正常,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医生头大。 行医多年,她鲜少遇到这种情况。 健康的婴儿,轻拍几下就能哭出声。 沈天予朝助产师伸出手,“给我吧。” 助产师拒绝:“现在还不能把孩子交给你。如果他一直不哭,需要进行气囊正压通气、吸氧或者胸外按压。” 沈天予道:“不用,给我就行。放心,出了事,我自己负责,可以签合同。” 助产师犹疑,“婴儿太小太滑,你怕是抱不好。” “我能抱好,没事。” 助产师只得交给他。 沈天予伸手接过婴儿。 他垂眸,望着手中湿漉漉的小小婴儿,他不足半米,至多五六斤重,一双眼睛却瞪得溜溜圆,眼睛出奇得大,漆黑的眼珠发着光。 医生和助产师见的婴儿多了,眼睛能睁这么圆的,不多。 因为婴儿畏光。 沈天予对手中的小婴儿道:“你是故意的?” 那婴儿眼睛瞪得更大了,直勾勾地瞅着他,仿佛对他十分好奇的样子。 沈天予玉白俊容变得严肃,“再吓唬你妈,我把你送回去。” 婴儿眼珠动了动,似在思考。 三秒钟后,他小嘴一张,哇哇大哭出声。 哭声嘹亮。 响彻整个病房。 医生和助产师护士都惊住了。 还可以这样? 元瑾之和苏星妍则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正常了。 沈天予盯住手中婴儿,“臭小子,非得把大家搞得这么紧张,你才满意?” 婴儿小嘴微微一撅,似是不满。 不过这微表情很快消逝。 沈天予知道了。 这铁定是个魔婴。 不知是哪路妖魔鬼怪来投胎转世? 怪他自己。 元瑾之本来和连骏是天生的夫妻,是他想办法改了元瑾之的命数,娶了她,又费尽心思不远万里求得那龙鳞凤羽,让茅君真人布阵作法,才得这一女一儿。 女儿仙仙虽是姜姒转世,天生早慧,但目前还算正常。 手中这个,还不知要怎么兴风作浪? 这是他逆天改命的报应。 助产师朝沈天予伸出双手,“沈先生,把孩子给我吧,我给他包一下。” 沈天予微微颔首,又警告手中婴儿:“不要再胡闹,否则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你的老巢。” 助产师和医生护士面面相觑。 接生过那么多孩子,陪产的家人也见过许多。 如此离奇的一幕,她们是头一次碰到。 看沈天予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助产师从他手中接过婴儿,和护士一起用预热的毛巾重新将他擦洗一遍,接着用小被子将他包裹好。 婴儿闭上眼睛。 助产师本能地伸手试了下他的呼吸。 她面色瞬间大变,冲医生喊:“婴儿好像没有呼吸了!快,立即抢救!” 第50章 秦霄-小魔 医生快速过来,伸手往他的小鼻子下一检查,婴儿果然没有呼吸了。 用听诊器检查他腹部,心跳也没了! 医生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新生儿缺氧几分钟就可能造成脑损伤,必须马上处理。 医生迅速指挥一旁的护士:“快,给婴儿吸氧!测心率!” 吸氧设备很快配上。 元瑾之刚生完孩子,被折磨得心理脆弱,急哭了。 苏星妍也是面色大变! 结果心率一测,护士一脸错愕! 婴儿心率正常。 再一检查,他的呼吸又有了。 医生都开始怀疑医疗机器了。 她将听诊器放到婴儿腹部,心跳也有了,且在婴儿心跳的正常值。 医生郁闷极了! 沈天予也快被这魔婴愁死了! 他垂眸俯视他。 婴儿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沈天予真想把他捞起来,狠狠地打他一顿。 他语气不悦,质问:“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婴儿眼睛闭得更紧了。 沈天予气得直咬牙。 他警告他:“再这么一惊一乍,我真把你送回去了!” 婴儿睁开一只眼,仿佛斜了他一眼,紧接着又闭上了。 那神情分明是在说,送就送,谁怕你?送啊,你倒是送。 沈天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亲生的,亲生的,消消气,消消气。 怪就怪他自己。 谁叫他逆天改命,命中没有,要强求,结果求来个魔婴。 如果说仙仙是来报恩的。 那这个魔婴怕是来报仇的。 医生十分纳闷,问沈天予:“沈先生,你的意思是,这孩子刚出生就会跟人开玩笑?” 他说得很委婉。 他想说的是捉弄。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捉弄一群大人。 沈天予道:“对。” 医生迟疑,“你是说,他故意卡着时辰出生,故意不哭,故意闭气,吓唬我们?” 沈天予略一颔首,“请保密。” “放心,为你们保密,是我们的职责。” 吸氧设备摘掉,助产师将婴儿重新包裹好,放到元瑾之怀中,让他趴到她怀里奶吮,有助于促进奶水产生。 谁知那婴儿头一歪,不肯吃。 沈天予从晚上到现在粒米未尽。 眼下被这魔婴气饱了! 元瑾之却不生气。 她虽疲倦,仍满心欢喜。 她笑着对儿子温柔地说:“宝宝,你是不想吃奶吗?” 婴儿闭上眼睛。 元瑾之眉眼弯弯,“你能听懂妈妈说话?” 婴儿睁开左眼。 元瑾之笑道:“你想喝水吗?” 婴儿闭上左眼。 虽被他搞得一惊一乍,但是眼见他这么聪明,句句有回应,元瑾之还是很开心的。 她看向沈天予,说:“你一直不让给孩子取名,如今生下来了,可以给他取名了吗?” 不取名,是因为沈天予早就知道这孩子来历不凡。 取了名,自然会忍不住成天叫。 寻常胎儿成天叫没事。 可是这胎儿,成天叫,怕是会保不住。 沈天予本来打算给他好好取个乳名,再取个大名。 眼下见这魔婴如此气人,他改了主意,“就叫小魔吧。” 元瑾之一愣,“什么?” 沈天予重复:“小魔。” 元瑾之眉头微微拧起,“这名字好听吗?换一个吧。” “不换,就叫小魔。他不同寻常,不能取太好听的名字,小魔一听就不好惹,最适合他。” 元瑾之哭笑不得。 但是丈夫是玄学天才,听他的准没错。 元瑾之低头去瞅怀中的婴儿,“小魔,小魔……” 她喊不下去了。 这名字忒难听了。 苏星妍也觉得不好听,对沈天予道:“我和你爸也给孩子取了好几个名字,要不你们选一个?” 沈天予坚持己见,“就叫小魔。” 苏星妍只得妥协,“也罢,以前很多人给孩子取名蛋蛋臭臭,唐高宗李治小名稚奴,曹操小名阿瞒,刘禅小名阿斗,刘裕小名寄奴,小魔就小魔吧。” 元瑾之不忍心。 她低头冲怀中婴儿喊:“魔宝。” 婴儿本来眼睛闭着,忽地睁开双眼,瞅着她,乌黑的大眼珠亮晶晶的。 仿佛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 元瑾之心中一片柔软。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摸摸他嫩滑的小脸说:“你呀,让妈妈怎么说你才好。” 魔宝小嘴一张,张成个O型。 元瑾之觉得他好可爱。 他虽然把他爸气到了,但是模样长得十分漂亮。 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嘴唇红红的一点点大,头发漆黑柔软,还有点自来卷。 沈天予也瞧见他的头发了。 他和元瑾之都是直发,家中没有人是自来卷。 这小子却是自来卷。 真不知这是哪路妖怪来投的胎? 绝对不是鬼太子,他已经魂飞魄散。 也不是骞王,他现在连玉葫芦都出不来。 医护人员迟迟不允许外面的人进来探视。 等在外面的人急得心里直上火。 上官雅的嘴唇都急出了泡。 她和丈夫元赫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产房只允许两个人进去陪产,她进不了。 她担心女儿的安危。 沈恪也着急。 仙仙早就在他怀中睡着了。 苏婳和顾北弦也是急得火急火燎。 独孤城和茅君真人正坐在长椅上闭目盘腿打座。 这孩子降生,把他俩累得够呛。 这真是个魔婴。 他降生前,医院太平间里那些新死的鬼啊魂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往他这间产房里飘。 死的都不是坏人,多是病死老死或者受伤致死。 独孤城和茅君真人只能免费帮他们超度。 超度了一个又一个,马不停蹄。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 这些还是好的,还有一些道行高的邪祟,想对婴儿不利,又是一番打斗,二人一刻也不得闲。 顾傲霆坐在长椅上睡了一觉。 秦姝拧了他的胳膊一把,顾傲霆猛地惊醒,问:“孩子出生了吗?” 秦姝道:“你都这么老了,说了让你不要来不要来,你非得来,来了就一直睡觉。让你去旁边的酒店睡,你也不肯。在这里呼噜呼噜的响,碍事。” 顾傲霆着急,不停地问:“生了吗?生了吗?” “生了。” 顾傲霆眼睛一亮,“男孩女孩?” “应该是男孩,天予一早就说是男孩。” 顾傲霆双手撑着椅子要站起来。 腿麻了,他站不起来,只得重新坐下。 他问:“孩子生下多久了?” 秦姝道:“听着里面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很危险,但这会儿没动静了,也不让我们进去探视。之前瑾之生仙仙时,过了半个小时,就可以进去探视了。这个生下,都快一个小时了,护士也不允许我们进去。” 顾傲霆的心七上八下的。 忽见产房门开。 沈天予一身白衣走出来。 众人急忙围上去。 第51章 秦霄-魔宝 沈天予俊美面容少有的露出一丝疲倦。 独孤城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冲沈天予略一颔首,道:“我们出去说。” 茅君真人也忽地站起来,“我也去!” 独孤城看向他,“你留下镇场。” 茅君真人只得重新盘腿坐下。 魔婴降世,太平不了,他一走,很多妖魔鬼怪就会闻风赶过来。 荆鸿、顾逸风、墨鹤、秦野、鹿宁、秦陆等人虽在,但也比不上他。 沈天予随师父走至僻静无人处。 独孤城问道:“孩子还正常吧?” 沈天予点点头。 薄唇一启,他吐出四个字,“是个魔婴。” 独孤城并不意外。 他早有预料。 若非魔婴,怎么可能招来这么多邪祟之物? 沈天予道:“当初瑾之怀孕,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不想留,瑾之舍不得。” 独孤城闭眸,手指掐算一番。 他缓缓睁开双眸,“这孩子与你有缘,即使不留,他仍会以各种方式来到你身边。事已至此,坦然接受吧,就是日后得多受些磋磨。” 沈天予已经见识到了那小小魔婴的难缠。 明明两三个小时就可以顺利娩出,他非要拖上十二个小时,还卡着点降生。 害得元瑾之一再遭受阵痛折磨。 明明出生就可以哇哇大哭,他非要憋着不出声,引得所有人惊慌。 他还故意闭气,吓唬所有人。 独孤城抬手搭到沈天予的右肩上,“父子一场,好好善待他。” 沈天予倒是想好好善待他,疼爱他。 但是他不知那孩子后面还会有什么招数来折磨他们一家? 独孤城道:“万物相生相克,不着急,总会有人能克制住他,让他改邪归正。” 一听“邪”这个字,沈天予知道坏了。 事情比他想象得更糟糕。 沈天予看向师父。 见他眼圈泛红,一脸倦容,十分疲惫。 沈天予深知孩子出生之际,师父和茅君真人定是替孩子挡了不少妖魔鬼怪。 他伸手抱一下他,声线低沉,“师父的大恩,天予永生铭记。” 独孤城缓缓拍拍他的后背,“吾儿,不必客气。名字取好了吗?” “先取了一个乳名,小魔。至于大名,等出院后根据他的生辰八字来取,取个能压制住他的,省得他魔性乱发。” “也好,到时为师来取。” “谢师父。” 独孤城低嗯一声,“去吧。” 沈天予转身朝原路返回。 途经荆鸿面前,沈天予站定。 荆鸿口中说“恭喜”,人往后退了一步。 沈天予眸色微微一沉。 放在从前,这家伙早就嚷嚷着让他把他的儿子许配给他的女儿荆慕雪了,虽然荆慕雪还没出生。 但是今天他没有。 他还往后退。 沈天予侧眸看他,故意道:“我儿子出生了,日后配你家荆慕雪可好?” 荆鸿连连摆手,“我女儿还没影儿呢,八字没一撇,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早晚的事。你不是喜欢订娃娃亲吗?这门亲事,我们趁早定下。” 荆鸿又往后连退两步,“我家荆慕雪出生后肯定像我妻子,柔柔弱弱,怕是降不住你家魔婴。” 沈天予唇角轻勾。 就知道会是这样。 旁边的人瞬间炸锅了! 魔婴? 上官雅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元赫急忙扶住他。 顾傲霆一张老脸已经变了色。 风尘仆仆从国外赶回来的元慎之,双脚刚踏近,就听到“魔婴”二字。 他大步跑向沈天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魔婴?什么魔婴?” 沈天予抬手将食指虚虚竖到他唇际,道:“小声点。” 元慎之压低声音,“你是说我外甥是个魔婴?” 沈天予淡嗯一声。 元慎之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仙仙是小仙女,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她亲生的弟弟,怎么就成了魔婴?我要进去看看他,可以探视了吗?” 沈天予摇摇头。 他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家吧,辛苦诸位,等瑾之出院,你们再来探望。” 顾傲霆不甘心。 他这么大年纪,拖着年迈的身子在这里睡了半天。 就为了一睹婴儿容颜。 结果孩子没看到,就要回去。 顾傲霆道:“天予,我隔着门缝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他像谁?是不是像我?” 沈天予故意吓唬他,“小心他夺你寿命。” 顾傲霆顿时不吭声了。 夜深了,无法进去探视,众人只得离去。 顾逸风、秦野、鹿宁、墨鹤等人不肯走,要留下保护那魔婴。 顾近舟和顾楚帆等人没来,他们实安排留在山庄,保护余下妇孺。 顾北弦走到沈天予面前,将声音调低问:“瑾之真生了个魔婴?天予,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天予一张俊颜波澜不变,“您觉得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他不是。 顾北弦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如果不想养,就交给我和你外婆养吧,你外婆喜欢孩子。” 苏婳忙说:“对,交给我养,我退休了,平日无事,有的是耐心。” 沈天予微微摇头,“你们养不了。” 苏婳温婉的面容变得凝重。 事态可能比她想象得更严重。 仙仙睡得正沉,沈恪抱着仙仙,在顾谨尧的护送下,返回家中。 重新消毒,沈天予回到产房。 苏星妍正在喂那魔婴喝水。 正喝着,看到沈天予进来,那魔婴眼皮一翻,给了沈天予一个大白眼。 小倾宝和仙仙小时候都爱翻白眼。 但是这俩娃翻白眼,沈天予只觉得可爱。 而这个,沈天予本能地觉得,臭小子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折磨人。 果然,他小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 苏星妍以为他尿了,急忙把他放到婴儿床上,掀开尿片,检查。 结果他压根没尿。 可是他仍啼哭不止。 苏星妍看向护士,“这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护士刚要叫医生。 沈天予道:“不必。” 他走到婴儿面前,对他说:“小魔,你想怎么折磨人,直接来,不必绕弯子。” 只见小魔宝嘴角微微往上一翘,似在笑。 苏星妍惊讶,“我没看错吧,他笑了?” 元瑾之也看到了。 她激动得心花怒放,初生婴儿就会笑,太聪明了。 沈天予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话音刚落,只见那小魔婴身体某个部位微微一动。 一泡清亮的朝天尿如一道细长的水柱呲了出来。 全尿到了沈天予纤尘不染的白衣服上。 一滴都没尿到别处。 “哈哈哈哈哈哈!” 苏星妍和医护人员都笑喷了! 元瑾之也笑得肚子疼! 沈天予一张玉白俊颜冷若寒霜。 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 刚出生就敢算计亲爹! 第52章 秦霄-告状 衣服湿漉漉的,不停地往下滴尿。 沈天予洁癖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可是妻子刚生产,儿子新生太弱,还是个魔婴降世,他走不开,只能强忍着。 更可气的是,沈天予明明气得要命,还得帮他换尿片。 快速帮他换好尿片,包好小被子。 他松松握着小魔宝的两条小胳膊,寒着一张俊脸吓唬他:“臭小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小魔宝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地瞅着他。 那小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怎么着吧? 沈天予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孩子是亲生的,打不得,扔不得。 元瑾之忍住笑,说:“他刚出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打电话让家里保镖送套衣服过来,等会儿你去浴室冲个澡,把衣服换了。” 只能这样了。 还怕打电话对小魔宝有辐射,沈天予拿起手机,去门外打。 元慎之瞧见了。 他不知内情,起身凑过来,问:“修仙的,你衣服怎么湿了?产房漏水了?瑾之有没有事?” 沈天予不理他。 他径直走到窗前,拨通家中保镖的手机号,让送两套换洗衣服过来。 那臭婴儿敢尿他第一次,就敢尿第二次。 想到这里,沈天予又道:“送四套吧。” 保镖答应着。 元慎之走到沈天予身后,趴到他胸前闻了闻。 第一遍没闻到,又闻了第二遍。 元慎之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有点臊,这是尿吧?你儿子尿你身上了?” 沈天予不答,面若寒霜。 元慎之忽然笑出声,“脸这么臭,难道我猜对了?” 沈天予转身就走。 元慎之笑得合不拢嘴,“我外甥这么厉害吗?刚出生就能尿你一身?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元慎之的亲外甥,这能力嘎嘎一流!” 沈天予拉开产房门走进去,迅速将门关严。 他觉得小魔宝是魔婴降世不假,还有一部分是元慎之的基因。 那样的人,居然成了珺儿的亲爹。 而他这样光风霁月冰心玉骨的人,居然生了个小魔婴。 送子娘娘肯定是喝醉了酒,胡乱分配。 沈天予去产房自带的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只穿长裤,上半身光着,衣服还没送到。 玉白的身体薄肌壁垒分明,腰侧的人鱼线十分漂亮。 可惜元瑾之体力透支,太疲倦了,已经睡着了,欣赏不到。 小魔婴却大睁着两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 苏星妍也困了。 沈天予对她说:“妈,您去陪护床上睡一会儿。” 苏星妍本是金枝玉叶,精神高度紧张地熬了十几小时,早就撑不住了,身子一沾陪护床,不到三分钟就睡沉了。 沈天予走到小魔婴面前,压低声音说:“臭小子,你也睡吧。” 谁知小魔婴嘴巴一张,就要哭。 沈天予暗道一声造孽,只得将他抱起来。 小魔婴鼓起小嘴,吐个泡泡给他看。 沈天予心道,装可爱是吧? 糖衣炮弹吗? 全是假象。 一会儿不知还要怎么折磨他? 谁知小魔婴将小嘴巴往他怀中拱,做出吃奶的样子。 若换了别的小孩,沈天予会以为孩子太小,分不清男女。 可是怀中这个魔婴,沈天予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戏弄他。 那会儿护士把他放到元瑾之怀中,让他吃,他怎么都不肯吃。 沈天予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臭小子,你到底是谁?” 小魔婴忽然正脸看向他,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微微撅起,做出一副天真可爱的小表情。 沈天予低声说:“别以为装可爱,我就会放松警惕,你到底是谁?” 小魔婴嘴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 沈天予只得迅速将他放到婴儿床上,捂住他的小嘴巴。 小魔婴不哭了。 朝他捂着他小嘴巴的手吐口水。 沈天予一手的婴儿口水。 他这样洁癖的人,当真受不了。 仙仙小时候可没这么埋汰过。 仙仙特别懂事,特别爱干净,也不折磨他。 沈天予转身抽了张婴儿湿巾将手上的口水擦干净。 苏星彤已经给小魔婴喂过水和奶粉了,深更半夜的,按说他该睡了,可是他不。 他精神得很。 一双新生婴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天予轻声对他说:“你睡吧,你睡着了,大家都眯一会儿。明明一两个小时就能出生,你非得折腾十二个小时,不累吗?” 小魔婴忽然将眼珠看向窗户,小小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沈天予迅捷抱起他,闪身来到窗前。 拉开窗帘。 窗外哪有东西? 发觉又上当了! 外面有师父独孤城和茅君真人把守,怎么可能让牛鬼蛇神靠近? 沈天予低声警告怀中魔婴,“再恶作剧,我把你扔了。” 小魔婴终于老实了,垂眉耷眼,乖乖趴在他怀中做出一副投降状。 看着他那可怜样,沈天予又开始自责。 再怎么捣蛋,他毕竟刚出生,是个新生儿。 还是他心爱的女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对他这样,是不是太凶了? 他抱着他,在产房踱着步,想哄睡他。 要不是早就预料到他与众不同,就找月嫂了,怕月嫂大惊小怪,才没找。 沈天予就这样耐着性子抱着他哄着他。 大约半个小时,他小小的眼皮一闭一闭的,终于睡着了。 又抱了他十多分钟,沈天予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前,将他轻轻地放下。 谁知他的小身子一沾到婴儿床,他本来闭着的大眼睛瞬间睁开了。 沈天予腹诽,哪吒都没他闹腾。 不管了,他决定,他不哭,他不抱。 硬下心来,沈天予终于得空将保镖送进来的衣服换上。 小魔婴眼睛咕噜噜地看看他,再看看元瑾之和苏星妍,许是良心大发,少有的安静下来。 沈天予无声地对他说:“算你有良心。” 天亮后。 元瑾之醒了。 睁开眼睛就去找刚生的儿子。 沈天予将睡在婴儿床上的小魔婴抱起来,放到她怀里。 元瑾之心中一片柔软,母爱泛滥。 她冲他说:“早上好啊,小魔宝,想妈妈了吗?” 小魔婴不答。 眼睛瞅着苏星妍。 元瑾之以为他想苏星妍了。 谁知他只是等苏星妍醒。 见苏星妍终于睁开了眼睛,小魔婴小嘴一张,冲元瑾之哇哇地哭,边哭边拿眼睛乜斜沈天予,小小的脸蛋一副十分委屈的小表情。 仿佛沈天予折磨了他一晚上。 第53章 秦霄-十八 元瑾之和苏星妍都心疼坏了。 元瑾之忍不住问沈天予:“天予哥,我们睡着后,你怎么着孩子了?他是调皮了些,可他毕竟刚出生,脑子还没发育好。你怎么能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见识?” 沈天予一口闷血憋在心中。 他守了他一夜没敢合眼。 他小腿一动弹,他立马解开他的小被子,给他抱尿片。 他嘴一张,他立马去冲奶粉,喂他喝。 他这大半晚上,既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换来的是这个? 沈天予冷脸警告小魔婴:“你老实告诉你妈,我昨晚怎么对你的?” 小魔婴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冲元瑾之啊啊啊啊地叫。 即使听不懂婴语,元瑾之也觉得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将小魔婴搂进自己怀中,对沈天予道:“天予哥,你别吓唬他了,他是你亲儿子。” 沈天予寒着一张冰清玉洁的俊脸。 得亏是亲儿子。 如果不是亲生的,早就哪来的,送哪去了。 苏星妍也劝道:“天予,孩子还小,你让着他点,别跟一个小孩计较。” 沈天予忍。 亲生的。 亲生的! 忍不住也得忍! 在元瑾之看不到的方向,小魔婴勾起小嘴巴,笑了个得意的笑。 偏偏这个笑,不止元瑾之看不到,苏星妍也看不到,只能沈天予能看到。 沈天予心里直窝火。 这个小魔婴竟是个绿茶婴。 白天能探望了,上官雅和元赫、元慎之走进来。 小魔婴乖顺地蜷缩在元瑾之臂弯里,粉嫩嫩的小脸蛋像刚剥壳的鸡蛋般细滑,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盛载着漫天星光。樱桃般小巧的嘴巴微微嘟着,泛着水润润的樱红色。柔软的自来卷发丝调皮地翘着,可爱又时髦。 新生儿多是趴鼻梁,可是小魔婴一点点大,就有鼻梁了。 有鼻梁就会显得骨相立体。 元慎之夸张地低喊一声,“我的小外甥,你怎么这么漂亮?和你舅舅一样帅!” 小魔婴咧开小嘴,冲他乖巧地笑。 “他笑了,他笑了,他这么一点点大就会笑,一定是认出我这个亲舅舅了!”元慎之高兴得眉开眼笑,又喊又叫,几步上前,伸手将小魔婴抱起来。 他夹着嗓子问他:“宝宝,凌晨你尿了你爸一身,可不许尿到舅舅身上喔。” 小魔婴将小脸蛋贴到他怀中,垂眉敛目,做出一副十分温顺老实的样子。 元慎之觉得可能误会他了。 这么乖的宝宝绝对不会尿沈天予一身。 他扭头对满面寒冰的沈天予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自己弄自己一身尿,栽赃嫁祸给我小外甥,害得我都误会他了。” 元瑾之和苏星妍笑到捧腹。 当真是魔婴。 未发一言,便将元慎之骗了。 小魔婴又看向元赫和上官雅,仍旧一副天真可爱的小表情。 上官雅看到这么乖这么漂亮的小宝宝,整颗心都融化了。 她从元慎之怀中接过他,柔声说:“宝宝,外婆来看你了。” 她又问元瑾之:“孩子名字取好了吗?” 元瑾之难以启齿,慢一拍才说:“乳名叫小魔,魔的魔,大名要根据他的生辰八字取。” “小魔?”上官雅皱起眉头,“怎么取了这怪的名字?凌晨听说他是魔婴。他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魔婴?这名字还是改一改吧。” 小魔婴又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看向元赫。 元赫的心瞬间化成一片汪洋。 他也说:“是啊,孩子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和小魔压根不沾边,还是给换个乳名吧。” 沈天予算是明白了。 这臭小子对谁都装可爱,唯独对他露出獠牙。 他是有仇家,曾斩杀过盛魄的养父盛魁,还抓过无数恶人歹人坏人。 但是盛魁作恶多端,即使死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投胎,即使能投胎,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投。 至于国煦,还在茅君真人手里,还没找到合适的投胎对象。 再说国煦那样的英魂,怎么变,都不可能变成这副德性。 次日。 元瑾之和小魔婴出院。 医护人员虽说保密,但是小魔婴的聪明劲儿和淘气已经在他们业内出了名。 小魔婴不止讨所有人喜欢,也讨仙仙喜欢。 以至于仙仙短暂地忘了师兄步六孤,只想着弟弟。 小魔婴待在婴儿床上,冲仙仙翕动小嘴,接着咧开小嘴笑了。 笑得像个漂亮的小天使。 仙仙也笑,伸出小手轻轻戳戳他粉嫩嫩的小脸蛋,说:“你长得好可爱。” 小魔婴便也伸了小手,做出想摸仙仙小脸的架势。 沈天予在一旁提醒仙仙:“这小子诡计多端,你小心他趁机挠你的脸。” 仙仙不信。 她将自己的小脸凑到他的小手上。 小魔婴拿自己细细小小的小手指轻轻摸摸仙仙的小脸,接着小嘴一张,发出“桀桀”的声音。 桀桀多是邪祟怪笑。 可是由婴儿奶乎乎的童声发出来,却像“姐姐”。 仙仙扭头冲沈天予道:“你错了。他不挠我,还喊我姐姐。” 沈天予终于看明白了。 这臭小子投胎到他们家,就是来离间他和所有人的关系的。 沈天予转身走到窗前,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鬼太子没魂飞魄散,他投成了我儿子?” 茅君真人累到嗓子都哑了。 他声音嘶哑说:“没有可能。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我亲眼所见,亲自给骞王收的魂。” “那我儿子到底是哪路妖怪投胎的?” 茅君真人沉默。 沈天予一向淡定。 如今魔婴降临到自己家,也难保淡定了。 他道:“师父,您请直说,我能接受得了。” 茅君真人拉长腔哑声说:“本来我也一直看不透,不是我道行不行啊,是你儿子不是一般的东西,独孤那家伙不也没看透吗?如今他出生了,我千算万算,查了很多史料,查出他的确是个魔,如今是他的第十八世。” 沈天予剑眉蹙起,“他到底是谁?” 茅君真人拈须,缓缓道:“他有十八世,真要我一世一世地跟你说?” 第54章 秦霄-茶婴 沈天予暗道一声造孽! 秦珩才区区几世,就已经将顾家搅得翻天覆地,劳民伤财。 他们家这个,居然整整十八世! 还是个魔丸! 十八世! 日后等待他们的不知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沈天予头大! 他回眸看一眼躺在婴儿床上装乖巧的小魔婴。 怕他听到,他抬脚走到门外,将门关严实,特意走远一些,对茅君真人道:“师父,我儿子虽顽劣,却天赋异禀,自出生就不俗。如果师父喜欢,不如带去茅山,好好磨炼他。从童子功练起,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师父的左膀右臂,可扬茅山之威名。” 茅君真人嘿嘿一笑,“抱歉,贫道不要,白送给我都不要!” 沈天予汗颜。 想当年,茅君真人为了收他为徒,各种求他,费尽心思地给他挖坑。 如今他将小魔婴白送给他,他都不要。 可想而知,那小魔婴以后将是怎样棘手的一个魔王? 沈天予道:“罢了,师父不想收就不收罢。您请说他有哪十八世?” 茅君真人避而不答,“你如果真想把孩子送给我调教,不如把仙仙送给我。” 沈天予才舍不得。 仙仙可是他的心头宝。 沈天予婉拒:“抱歉,不是我不想,是我师父舍不得她。您还没说他有哪十八世?” “天机不可泄露。”茅君真人挂断电话。 沈天予下颌骨微微绷紧。 这老道当真是个老顽童,居然卖起了关子。 他每次卖关子,后面都会跟着提条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秦霄打来的。 沈天予摁了接听。 秦霄问:“哥,听说瑾之姐生了个与众不同非常聪明的孩子,恭喜恭喜!” 沈天予心道,到底是体制内的人,情商就是高。 瑾之生的分明是个魔灵再世。 沈天予淡嗯一声。 “我和荆画在外地,就不回去了。等你们办满月酒和百日宴的时候,我们再过去。” 沈天予什么酒都不想办了。 那小魔婴,刚出生就把他和元瑾之、所有家人,以及一众医护人员耍得团团转。 若办个满月宴百日宴,还不知他会怎么折腾众人? 忽听室内传来哇哇的大哭声。 沈天予匆匆对秦霄道:“他哭了,我进去看看。” “好。” 沈天予急急挂断电话,大步走进室内。 只见那小魔婴大张着一张粉嫩的小嘴巴,扯着嗓子发出嘹亮的啼哭声,哭声震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噙着晶莹的泪珠,肉嘟嘟的小脸蛋皱成一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挥舞着小小嫩嫩的手,仿佛在向全世界控诉着什么不公。 仙仙在哄他:“不哭不哭。” 苏星妍过来将小魔婴抱在怀中,柔声哄道:“宝宝不哭不哭,不哭啊不哭,乖乖,不哭。” 可他哭得更凶了。 苏星妍将他放下,仔细检查了一下。 他没拉也没尿,奶粉也刚喝过。 室温不热不冷。 苏星妍纳闷,他没理由哭啊。 元瑾之被他哭得心疼坏了,说:“妈,你试试他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才哭?” 苏星妍将手掌放到他小小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正常,没发烧。 她又抱着他,将他放到元瑾之身畔。 元瑾之搂着他温柔而宠爱地哄道:“乖宝不哭喔,不哭。” 小魔婴瘪着小嘴,一脸委屈,眼睛却瞅向沈天予。 那小眼神分明是在向妈妈告状。 元瑾之娇嗔道:“天予哥,他是你亲儿子,你以后对他好一点。” 沈天予压下情绪,“好,我以后会对他好。” 小魔婴仍流泪不止。 只不过不哇哇地哭了,改成默默流泪了。 婴儿哇哇哭,哭久了会让大人心烦,但是婴儿如果默默流泪,只会让大人心痛。 元瑾之心疼极了,解开衣服给他喂奶。 他仍不肯吃,还是拿眼睛斜瞟着沈天予。 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模样。 元瑾之好奇地问:“天予哥,你是不是又说他什么了?” 沈天予纳闷。 在室内,他没说他什么,出了门,将门关严,特意走远一些,他才对茅君真人说,要把小魔婴送给他。 可是那个距离,别说未发育完全的婴儿了,就是个大人,都听不到。 小魔婴泪流满面,张着小嘴,向元瑾之啊啊啊呜呜地告状。 沈天予能听懂婴语。 他说的分明就是,坏爸爸,要把我送给老道士,他要抛弃我。 沈天予一向波澜不惊。 此时也惊讶了一下。 这魔婴果然不同凡响。 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听得清楚。 茅君真人说这是他的第十八世,那么他前十七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更可气的是,依着他的法力,居然看不透。 茅君真人含糊其辞遮遮掩掩地不肯说,估计也是看不透,所以才故意虚张声势。 小魔婴流泪不止,元瑾之哄不好,快要急哭了。 仙仙也在一旁急得要掉眼泪。 母亲苏星妍也着急。 沈天予心疼这三人,只得走到小魔婴面前,对他说:“小子,别哭了。我跟那老道开玩笑,你是我亲生的,我怎么舍得把你送人?” 也是奇怪。 他话音刚落,小魔婴立马止住哭。 转啼为笑。 沈天予心中冷呵一声。 果然。 臭小子绕这么大弯子,就是为了告状。 元瑾之不高兴了,“天予哥,这种玩笑话以后不要开了,会惹宝宝伤心的。” 小魔婴半边脸藏在元瑾之怀中,一只眼睛冲沈天予眨了眨。 苏星妍觉得宝宝眨眼睛好可爱。 沈天予却知这小魔婴诡计得逞,得意着呢。 他这是在离间他和元瑾之的关系。 见过茶男茶女,沈天予第一次见茶婴,当真是活久见。 沈天予俯身,将小魔婴从元瑾之怀中抱起来。 他抱着他朝窗前走去。 来到窗前,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魔,别以为你玩这一招,就能离间我和所有人。他们都很聪明,时间久了,迟早能发现。” 小魔婴咧开小嘴冲他笑得天真无邪。 沈天予本来挺生气。 他一笑,他的气焰又消了。 这次小魔婴身上捂着尿片,倒不怕他呲他一身。 仙仙走过来,仰头望着小魔婴,奶声奶气地对沈天予道:“小魔,沈十八。” 沈天予一怔。 他垂眸望着仙仙,“仙仙,你也知道你弟弟的来路?” 第55章 秦霄-回京 仙仙奶声回:“茅君真人在电话里说的啊,小魔,是他的十八世,你忘了?” 沈天予暗道,小丫头听力怎么变得这么敏锐了? 他站在窗前打电话,和她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她居然也能听到? 出生时,她只比寻常婴儿聪明一点点,随着长大,秦珩言妍前世记忆的觉醒,步六孤的出现,她姜姒的记忆也日渐苏醒,加之一直同独孤城修习玄学,人越来越有灵性了。 沈天予俯视仙仙的小脸,“你前世和小魔有过交集没?” 仙仙大眼睛扑闪几下,努力想了想。 她摇摇头,“不记得了,或许有,或许没有。” 沈天予觉得回头可以找步六孤问一问。 但那小子语言表达能力依旧不太行。 远在两千里外的荆画,问秦霄:“瑾之和她的儿子一切安好吧?” “安好。” “挺好的。”荆画替元瑾之开心。 笑着笑着,她又情不自禁黯然神伤。 之前元瑾之做梦都想要孩子,如今她一女一儿终于圆满。 而她,这辈子都别想了。 她情不自禁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有动静的小腹。 和元瑾之一样的心理历程,以前她从没把生儿育女这种俗事放在心上,得知自己不能生育后,这事便成了她的执念。 生殖繁育后代,可能是雌性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很难免俗。 即使她能想得开,秦霄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她难过的并不是自己不能生育,而是不能生育,会让她失去心爱的人。 不能生育,至多人生有些遗憾而已。 失去心爱的人,则会让人痛彻心扉。 秦霄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垂首温柔地亲吻她头顶的发丝,坚硬的音色调得温和,“不急,等瑾之的儿子办满月酒和百日宴时,我们再回去看他们也不迟。” “好。” “我们明天是继续往南走,还是等你爷爷回来给你配好药再走?” 荆画沉默。 几分钟后,她突然抬起眼帘,说:“订机票吧,我想回京都,看看瑾之和她的孩子。” 秦霄意外,“真要回去?” “对。想当初,他们去昆仑一脉寻找龙鳞凤羽,我也帮过忙。如今孩子出生,也有我一份功劳。” 其实她心里有盘算。 既然凤虚宫有龙鳞凤羽,可助沈天予和元瑾之生女生儿,是不是也会有治她顽疾的灵药? 爷爷茅君真人是很厉害,但他并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凤虚宫所在的地方,接近昆仑仙界,应该有一些爷爷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真有,那他们应该往北走,而不是往南。 因为位于昆仑一脉的凤虚宫,在京都西北方向。 秦霄当即打开手机订票软件,给他和荆画订了两张机票。 接下来,二人去商场给瑾之和孩子们采买了礼物。 次日晌午。 秦霄和荆画抵达京都。 二人带着礼物去探望小魔宝。 见到小魔宝时,他正躺在元瑾之怀中乖得不得了。 稚儿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萌萌地望着元瑾之,小小的脸蛋粉嫩细滑如凝膏,才一点点大,鼻梁就已经有笔挺那趋势了,且长了一头小卷毛,黑色的,软软的,有点长。 是个非常漂亮非常洋气的小婴儿。 如果不是眼睛漆黑,有点像外国娃娃,或者像少数民族的娃娃。 荆画听二哥荆鸿说,元瑾之生了个魔婴,本来她还挺好奇,到底有多魔? 如今一见这魔婴真容,荆画心道二哥那张嘴真不靠谱! 这哪是魔婴? 分明是小天使! 小天使张圆小小的嘴巴,做出一脸萌态,冲元瑾之“啊呜啊呜”地喊。 他在哄妈妈开心。 那奶萌奶萌的小模样,逗得元瑾之不时笑出声。 沈天予则正好相反。 他长身玉立于一旁,一张玉白俊美的脸冷若挂霜。 荆画不解,问:“天予哥,你喜得麟儿,不开心吗?” 沈天予一口银牙微咬,睨着元瑾之怀中的婴儿,面无表情,道:“开心,我很开心。” 原本正在逗妈妈开心的小魔宝,忽然眼珠一歪,斜瞟沈天予一眼。 沈天予暗道,瞧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他就是故意的。 荆画夸赞:“好漂亮的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元瑾之都不好意思说,答道:“小魔,天予哥给取的名字,如果觉得拗口,叫他宝宝就好。大名还没取出来,要根据他的生辰八字取。” 荆画替小魔宝打抱不平,“他这么可爱,为什么给他取这么难叫的名字?” 她想说的是“难听”。 秦霄也有同感。 元瑾之看了眼沈天予,没出声。 荆画走到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魔宝。 这软软嫩嫩的小东西,漂亮,可爱,软萌,尤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比山泉水还纯净,抱在怀中,任谁都会心生喜欢。 小魔婴咧开小嘴冲荆画笑,笑得天真无邪。 荆画的心瞬间化成一汪水。 难怪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本能地想要孩子。 这样的孩子,谁不想要? 荆画抱着孩子俯身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问元瑾之:“姐,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宫缩疼,比生仙仙时疼得厉害。” 见二人要说体己话,且是女人间的话,秦霄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听,便借口去给仙仙送礼物,走了出去。 沈天予见状也走了出去。 荆画哑声说:“姐,我也想去一趟凤虚宫,万一能寻到治我伤的药,也生个一儿半女。” 元瑾之是过来人,懂她的苦恼。 她伸手放到她的手背上,说:“去吧。不管怎么着,总得努力一把,人生才没有遗憾。” 是啊,荆画想。 死都不怕,她还怕失败吗? “此去凶险,我不想让秦霄去,我想和我爷爷一起去,但是我找不着借口拦住他。” 元瑾之道:“交给我吧。” “谢谢姐。” “该我谢你才对,你保护我多年。” 不知是荆画的错觉,还是怎么的,她眼角一瞥,瞥到怀中婴儿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那笑一闪而过。 等她定睛细看,婴儿脸上的笑又变成了憨态可掬。 荆画心下一惊。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那这婴儿真是个魔婴? 只是他无缘无故地笑什么? 第56章 秦霄-魔婴 荆画想,这小魔婴是在笑她可笑吗? 她垂下头望着怀中的小魔宝,“宝宝,你为什么笑阿姨?” 她只是随口一问。 没期待他能回答。 一个刚出生才几天的婴儿,哪能听懂她的话? 谁知小魔宝居然张开小嘴,冲她啊啊几声。 荆画惊讶。 她抬头看向元瑾之,“姐,他能听懂我的话?” 元瑾之笑道:“他岂能听懂你的话?他还会折磨他爸爸。你知道我生他花了多长时间吗?” “听我二哥说过,中午十二点多入院,直到半夜才生。” “他故意卡着半夜十一点五十九分出生,故意屏住呼吸吓唬我们和医生,还故意尿了他爸爸一身。出院后,他又故意折磨了他爸爸好几次。” 荆画终于知道喜得麟儿的沈天予,为什么冷着一张脸了。 也终于知道二哥荆鸿说的不是假话了。 她手指轻轻捏捏小魔宝的小胳膊,“你想告诉阿姨什么?” 小魔宝又啊啊几声,这次比上次说得多。 奈何荆画和元瑾之没一个能听懂的。 元瑾之给沈天予发信息,让他进来帮忙翻译。 沈天予很快进屋。 谁知小魔宝却闭紧小嘴,不肯出声了。 沈天予连问好几次,他才勉强啊啊几声。 听完,沈天予没法翻译了,一张俊脸更冷了。 因为小魔宝在笑话荆画,笑她愚昧,笑她不惜一切只为了生个孩子,荒唐。 荆画眼巴巴瞅着沈天予,等他翻译。 沈天予慢一拍才说:“他说,祝你一切顺利。” 荆画喜笑颜开,“真的吗?这孩子太聪明了!” 她低头凑到他嫩嫩的小脸颊上想去亲他一口。 小魔宝把脸朝旁边歪了歪,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荆画没注意到,把嘴往前挪了挪,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小魔宝抬起小手想去擦。 奈何他刚出生,肢体动作没那么协调,小手挥舞几下,怎么都擦不到。 他急得哇哇哭出声。 荆画以为他饿了想吃奶,慌忙将他还给元瑾之。 人在元瑾之怀中,小魔宝仍然哭个不停。 元瑾之急忙打开他的襁褓,检查他有没有尿? 没尿,没拉,她刚给他喂过奶,也不是饿了。 元瑾之纳闷,又将手伸进他的后背摸了摸,没有汗,不是热的,也不冷。 沈天予上前拿起婴儿手帕,帮他擦了一下被荆画亲到的地方。 小魔宝立马止住哭。 荆画和元瑾之这才反应过来,熊孩子是嫌弃荆画亲他。 元瑾之哭笑不得,向荆画解释:“这孩子有点小性格,你别介意。” 荆画笑道:“怎么会?” 心中却更羡慕了。 难怪人到了一定年龄都想要孩子。 甭管他乖还是闹,的确能给人生增添许多乐趣。 在元瑾之家待了一会儿,荆画只身一人来到荆鸿家。 爷爷茅君真人正在他的房间里盘腿打坐。 荆画敲门而入。 在爷爷身边坐下,她望着闭目打座的爷爷,嘶哑的声音说:“爷爷,我想去一趟凤虚宫。” 茅君真人双目不睁,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去凤虚宫,即使能寻得治你顽疾的灵药,也要付出你最宝贵的东西。人生所有东西,都是提前标好价码的。” “我知道。” “但是你身上已经没有人家可交换的东西了,你去了也是白去。” 荆画垂下眼帘,苦恼地拧起眉头。 茅君真人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她,“人所有的烦恼,都来自于一个字,贪。” 荆画知道。 茅君真人继续说:“你原本要的只是秦霄的喜欢,如今他喜欢你了。得到了他的爱,你就该止步,抽身退出。可是你想要更多,你想要和他长长久久,直到生命终结。” 荆画不语。 爷爷说得对。 可是相爱的人,哪一个不希望和对方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呢? 茅君真人老眼眯起,“你身上没有东西可以和她们交换,她们会要茅山的东西。普通的法器,她们肯定瞧不上,要就会要茅山的镇山之宝。你想清楚,要我们拿茅山的镇山之宝,去交换一个孩子,可行吗?爷爷不是没想到过去凤虚宫,之所以迟迟不提,是因为深知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去交换。你要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荆画盯着面前的地板沉默不语。 鬼太子掳走她,想要茅山的镇山之宝,以性命相逼。 逼她写茅山的修仙术,她誓死不从。 如今她却要拿茅山的镇山之宝,去交换一个孩子。 许久,荆画干哑的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爷爷,我错了。” 她手扶地板缓缓站起来。 她抬脚朝门口走去,步伐迟缓。 手搭到门把手上,她拉开门走出去。 她走了三步后,身后突然传来茅君真人苍浑的声音,“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吧。” 荆画脚步停下。 心中丝毫欣喜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沉重。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为何给她这一世安排这种一波三折的剧本? 她本是个轻快明媚活泼洒脱的女子,就不能让她的人生顺顺利利吗? 暗恋秦霄苦,追秦霄更苦,身受重伤,差点死掉,好不容易得到秦霄的爱,却不能生育,想生育,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步步都是坑。 茅君真人苍老的声音道:“去收拾行李吧,后天动身,就你我去,别带任何人,尤其是秦霄。” “好。”荆画回。 话音刚落,电梯方向传来一道清沉好听的男声,“我陪你们一起去。” 第57章 秦霄-霄画 荆画寻声看过去。 那修长玉立一身白衣的身影,除了沈天予,还能是谁? 一定是元瑾之告诉他的。 荆画忙说:“天予哥,你刚喜得麟儿,还是在家陪孩子吧。瑾之姐刚生完孩子,身体和心理都很脆弱,需要你的陪伴和照顾。” 沈天予道:“当年我和瑾之前去昆仑一脉,你也去了,一直贴身保护瑾之。你仁,我必须义,这也是瑾之的意思。” “那时我们不知昆仑一脉上面什么情况,多去些人安全。如今我们和凤虚宫算是有些交情,用不着那么多人了。我和爷爷去到,看一看有没有治我伤的药?如果有,谈一下条件。如果没有,我们就回来,用不着太多人兴师动众。” 沈天予执意要去。 荆画坚决拒绝。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茅君真人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天予,小魔降生,某些平衡被打破。你我和独孤在,山庄尚得安宁。若你我离开,只留独孤一人,怕是难以护住整个山庄。无涯子受伤后,一蹶不振,宗衡避世不肯来山庄,秦珩和寒城大器未成,荆鸿也不如你。如今山庄一群妇孺和稚童,需要你保护,切莫为了小义,牺牲大义。若小魔、荆白、仙仙等人因你离开而出事,到时你让荆画情何以堪?” 沈天予知道他在给他找台阶下。 他抱拳朝他一拱手,“师父且放心去,我会保护好仙仙和荆白等人。” “嗯,你去吧。” 荆画开始准备入山装备。 这种事哪能瞒得了秦霄? 荆画前脚刚进了卖户外用品的店,秦霄后脚就找过去了。 他也不多问,只是默默挑选冲锋衣,挑两套女式的,再挑两套男式的。 荆画将男式冲锋衣放回原处,对他说:“我爷爷不穿这些东西,他早就炼成了不惧寒的功夫。我之前也不惧寒,受伤后,破了功才开始怕冷。” 秦霄重新拿起那两套男式冲锋衣,“我已经辞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次不需要,我和我爷爷去。” “去哪里?” “回来再告诉你。” 秦珩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受伤,“又要瞒着我是吧?之前你假死,瞒了我将近一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荆画垂下眼帘。 今天不是休息日,户外用品店顾客不多,但也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秦霄一进门,那出众的外形和身高就吸引了顾客和店员。 如今听秦霄这样说,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荆画压低声音哑声说:“这次不一样,并不危险,用不着去那么多人。” “我不放心你。” 荆画声音压得更低,“那边宫主是女人,不会怎么着我,反倒是你去了,容易被白姬盯上。她这些年,为着配种,一直在寻找人中龙凤。她曾经打过天予的主意,打过我二哥和盛魄的主意,连任隽的主意,她都打过,后来又打过秦珩的主意。你一直没被他看到,才侥幸躲过去。如果她看到你,你觉得她会放弃你?” 秦霄不常归家,但也听说过白姬那么一号人。 沉默一瞬,他道:“我戴个假面具去,总之我不能让你孤身赴险。” “我不是孤身,我爷爷陪我一起去。” 秦霄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双眸沉沉望着她,“我还是不放心。” “我不会有事。” “你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赴险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人赴险,而我什么都不做。” 荆画耐心劝他:“不是赴险。我们前几年帮过凤虚宫宫主母女,看在这份交情上,她们即使不答应帮忙,也不会给我们难堪。” “蛮荒之人,人心难测。” “你去了,才更危险,她们母女都是好色之徒。白凤得四五十岁了,居然连独孤前辈的主意都打,白姬更不用说了。那女人刁蛮任性,且诡计多端,擅长使用暗器,下暗药。上次去,我二哥、盛魄他们都着了她的道,更何况你?” 秦霄思索再三,仍是不放心让荆画去。 男人真是奇怪。 前些年荆画无论去哪里,他从不担心。 哪怕荆画上战场和泰柬边境的降头师黑巫师血拼,那么危险,他心中无波无澜。 如今明知荆画去求药,并无太大的危险,可他怎么都放不下心。 原来真爱一个人,就是时刻担心她。 爱是担心。 他抬手将她按进自己怀中,“别去了,我并不喜欢孩子,要不要无所谓。” 刚才去沈天予家,怕她多心,他克制着没多看小魔宝,也没抱他,更没同他嬉闹。 但是去看仙仙时,荆画不在,他可是抱了仙仙很久。 漂亮可爱的孩子。 谁不喜欢呢? 荆画苦笑,“别傻了,你明知这不现实。让我再努力一把吧,如果成了更好,如果没成,也不遗憾。” 秦霄缄默很久才做出妥协,“你手机要一直保持开机,随时和我联系。” “好,不过凤虚宫没有信号,一有信号,我就给你打电话。” 秦霄用力抱着她,心中满是不舍。 以前他觉得情侣当众腻歪,很不雅观。 如今管他雅不雅观? 他就要抱,想抱就抱,想腻歪就腻歪,爱谁谁。 店员和其他顾客在货架后面望着这二人。 原以为外形气质如此优秀的男人,谈恋爱会很顺利,没想到也艰难,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接下来,秦霄采买了很多登山装备和干粮。 直堆了满满一后备箱。 等他开车拉到顾家山庄时,茅君真人看到忍不住抱怨:“买这么多做什么?就我和荆画两个人去,她现在走路都不利索,你是打算让我这个糟老头子背吗?” 秦霄道:“我也去,我来背。” 茅君真人撇撇嘴,“得!你不去倒好,去了铁定会被那个白姬看上。那我孙女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吗?” 一切准备就绪。 动身前,茅君真人来见仙仙。 因为荆画救队员受重伤那事,导致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卦术。 他盘腿在仙仙面前坐下,一脸虔诚地问:“小丫头,你预言一下我们此行是否顺利?” 仙仙望着他已显老态的脸,小嘴一张,奶声道:“去见小魔吧,他如今是十八世转世,道行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