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邪恶笨龙被揪住了长尾巴》 1、银龙与金币骑士 金龙是高贵的主宰,火龙是狂傲的灾难,青龙是温柔的守望,而银龙…… “是最伟大的华丽,是最傲慢的邪恶!” 卡斯珀傲慢摆尾,落下最后一口冰冷的龙息,给盛夏的城市冻上了一层冷酷的寒霜。 最后一个冲上来的勇士被他冻成了冰雕,挂在了房顶上当装饰。 在所有人的瑟瑟发抖中,他将最后一根牛骨头吐了出来,舔了舔嘴角,展开翅膀,优雅地背着从领主金库里掏出来的金子和珠宝飞向了天际。 在路过钟楼时,还不忘一尾巴把那个嗡嗡作响,一直扰得龙头疼的大钟狠狠敲碎: “听着,人类。十天后,我会去王都抢走公主。” …… 可是王都并没有公主。 神圣帝国的哈利六世只有有三个儿子:皇太子萨哈顿、二皇子诺曼德、以及三皇子朱利安。 但是邪恶的巨龙会听了他们说自己没有公主,便通情达理地放过他们吗?哈利六世对此很悲观。 该死的!一头成年巨龙堪比一场巨型灾厄,怎么就偏偏落到了他们的国家中?他看旁边布莱特那死老东西的国家明明更适合龙去居住。 三个皇子并不知道他们的父皇在想什么,只是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诺曼德率先开口:“既然那头龙想要公主,那我们给它一个不就成了?”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看向朱利安,“我看三弟就不错,他长得那么漂亮,比王都最娇艳的赛丽夫人还要动人,我们给他穿上裙子,脸上再蒙上一层白纱,龙还能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不成?” 朱利安听着身后传来压抑的窃笑,垂在两旁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王都里所有人都知道三个皇子并非同母。 太子是王后的孩子,二皇子虽然同为私生子,但他的母亲却是公爵夫人。 朱利安的母亲只是一个死了很多年的舞女,国王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姓名。 朱利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怒火不会让他的声音变调,他才抬头看向诺曼德:“我当然愿意为国牺牲,只是我害怕到时候巨龙发现了二哥出的坏主意,恼羞成怒杀到王城来,到时候二哥就真成了亡国的罪人了。” 诺曼德冷笑:“说的好听,还不是贪生怕死,不想去?” “二哥不先给我一个能解决巨龙的法子,我去了也没用啊。” “你先去了不就知道了?” “二哥听上去,比起害怕巨龙,更像是让弟弟死。你这是一个好哥哥该做的吗?” “……” 国王见事情还没商量出个解决法子,他们两个人先吵了起来,顿时头疼不已,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见状,萨哈顿终于站了出来,不慌不忙地打了圆场:“诺曼德,你的主意太不着调了些,这么荒唐的事情,以后不许再提了。” “还有你,朱利安。诺曼德是你的哥哥,你怎么可以质疑哥哥想要置你于死地呢?” 哈利六世问:“萨哈顿,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萨哈顿说:“普通的骑士和冒险者对上巨龙毫无胜算可言,但我们可以邀请魔法骑士来帮忙啊。” 朱利安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到萨哈顿继续说道:“黄金骑士莱哈特是朱利安的挚友,他们一起从圣约翰学院毕业。又一起在萤火魔法森林冒险,甚至还一起阻止了一场魔法灾难。我想再也没有别人比朱利安更适合去找他解决这头巨龙了。” 看着众人看向自己,朱利安沉默地垂下了眼眸,指尖摩挲着衣角。 挚友?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或许是这样的。 但只有朱利安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称不上多么热络。 莱哈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在他加入圣约翰学院之前,没从来没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当大部分人知道他的名字时,他已经变成了传说中的黄金骑士。 在大部分人眼中,他正直刚毅,慷慨勇敢、温柔谦逊,像是守序之神在人间的化身。 只有和他相处时间勉强算多一点的朱利安知道,莱哈特的平等与谦逊源自于他骨子里的傲慢。 他只是居高临下得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朱利安可不觉得他为了什么区区王国的安全就愿意去屠龙。 但是不得不说,这对朱利安来说确实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让自己增加政治筹码的机会。 那么,要怎么劝说莱哈特呢? “好吧,我会去的。” “你……”但朱利安万万没想到莱哈特听了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莱哈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朱利安愣了好久终于不敢置信地开口,“你答应了?要去屠龙?” “不是屠龙。”听到“屠龙”,莱哈特的眉毛不自主地跳了一下,当即纠正道。 看着朱利安疑惑的表情,莱哈特强调,“这头银龙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但在这之后,你们不要再派任何人来插手这件事,无论是骑士还是别的什么人。” 【落基山脉最高山峰的山洞中】 卡斯珀刚睁开眼,就看见了一片金光闪闪的金子,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身下的黄金床,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呜呜声。 接着,他伸了一个懒腰,巨大的银色龙翼“砰”地一下展开,修长的脖颈高高的扬起几乎要碰到洞壁上的宝石,长长的尾巴高高翘起,柔软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弯成一个心形。 他在洞口旁的湖水里仔细地将自己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洗干净,反复欣赏完自己美丽的容貌后,才终于准备去干点正事儿。 比如找一个比上次领主更富有的倒霉蛋,再多抢一些金子回来。 毕竟,一头真正的邪恶巨龙,巢穴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要铺满金子才行! 今天似乎是个被龙神眷顾的好日子。 卡斯珀还没飞出领地,居然就看到了一枚巨型金币。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领地上居然会天降金币,但这并不妨碍他忽然加大了拍着翅膀的力度。 金币!他的金币! 不要跑,好好的待在原地,他这就飞过来了。 金币似乎听到了他的召唤,没有逃跑,反而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了? 啊? 金币怎么还会动?难道是传说中的宝箱怪不成? 卡斯珀停在原地,开始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直到那金币自己移动得和他更加近了,卡斯珀才看清楚——只是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罢了。 银龙敢打保证,这又是一个愚蠢的骑士,为了奇怪的理由妄图想来屠龙! “嗷呜——” 自认为受到严重欺骗的银龙扬起头,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委屈的悲鸣。 看着终于挪动到他脚边的金色光源,他愤怒地收拢了翅膀,冷冰冰地质问道:“愚蠢的骑士,为什么又要闯入卡斯珀大人的领地?是不想活了吗?” 莱哈特微微扬起脖子,打量着这头刚刚成年的银龙崽子。 这是一头很漂亮的龙,无论是以人的审美,还是以龙的审美,都是。 他有一身极其华丽的银色鳞片,随着身体的摆动,在阳光下折出七彩的虹晕。他的眼睛是纯净的琥珀色,让人无端地想起初升的新月。 莱哈特优雅地冲着银龙行了一礼:“您好,美丽的银龙先生,我叫莱哈特,初次见面,很荣幸见到您。” 嗯? 卡斯珀甩了甩尾巴,有些疑惑:“你到底是想过来干什么?” 莱哈特温和地说:“是这样的,银龙先生,我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您曾掠夺城镇的故事。您的行为给一些人带来了灾难,这样很不好,我想和您谈一谈。” 卡斯珀不敢置信地抖了抖耳朵,他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不然怎么会听见如此荒唐的话呢? 莱哈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作为一头龙,金子对于您的吸引力是来自血脉里的本能。但是您要知道,得到金子不一定非要通过劫掠,您可以通过更多的合法途径……” “……” 好吧,一个被骑士守则洗脑到已经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他刚刚一定是也被这疯子传染了,才会待在这里听他讲这些无所谓的疯话。 他应该在刚开始看见这个疯子的时候,就一口龙息喷下去,把他以及他那身俗气的金色盔甲一起…… 等等! 琥珀色的瞳孔忽然睁大了一点。 这副金色盔甲好像真的是由金子打造的?! 卡斯珀不由自主地将脖子凑近了一点。 莱哈特看着忽然呆呆靠近自己的银龙,微微挑眉。 在上下仔细端详后,卡斯珀终于发现,这骑士身上的盔甲并不是纯正的金子,但比金子还要耀眼,他甚至在上面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法强度! 龙想要! 龙想要!! 龙、想、要!!! 无法抑制住心底的渴望,让卡斯珀心头瞬间涌上了一个好主意。 他收拢起翅膀,状似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这位金币骑士,我听你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莱哈特嘴角漫出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绷住了。 “但是,但是我已经做了坏事,那现在要怎么办呢?”银龙状似无辜地伸长了脖子,几乎要将吻部伸到莱哈特的脸上。 莱哈特终于还是没忍住,嘴角翘起:“只要你愿意真心悔过,不会有人会苛责你的过错。” “是吗?”银龙的声音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像一只天真无辜的小龙崽在好奇地询问。 他看着已经近在咫尺却毫无防备的蠢货骑士。 哼哼! 一口龙息已经含在了银龙喉咙里,伟大的银龙才不会做错事呢,愚蠢的骑士,去天上和你的守序之神打招呼去吧! “当然。”莱哈特微笑。 “吼——” 银龙忽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刺骨的寒息如同一道凌汛奔涌向骑士。 龙吼是龙族的天赋,天然带着强大的精神威压。往日里卡斯珀就是用这个招数,把他敌人打了个七晕八素。 这次为了骑士的那套更高级的金币盔甲,卡斯珀甚至还使用了龙息。 见自己一击得手,银龙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然而,龙息带来的寒雾散去,地上只有一片冰晶。 骑士……不见了? 下一刻,一道仿佛融化了的太阳般的金色剑光从天而降,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劈银龙的头顶。 卡斯珀狼狈地向右一滚,躲开了那一道剑光,下一刻,他龙头一沉,那个蠢货骑士恰好降落到了他的头顶上。 2、银龙与美食 卡斯珀没有感到疼痛,但是怒火几乎要将他周围的冰霜魔力都燃烧化了。 这个低贱而愚蠢的骑士,竟然敢把自己的脚踩在伟大而高贵的银龙头颅上。 龙要把你撕成碎片! 卡斯珀开始疯了似的狂甩着脑袋,甚至躺在地上打滚,试图把头顶上那个讨厌的家伙甩下去。但那讨厌的骑士却像是一块苔藓一样,死死粘在他的鳞片上。 “吼!” 他猛地扭转身子,伸长脖子就要去咬骑士,然而那骑士却比他想的动作要更快,几乎是轻轻巧巧地往后、往左、往右跳了几下,就躲过了张大嘴要撕咬的龙头。 反倒是卡斯珀因为太过用力扭到了筋,疼得他翅膀都僵住了。 莱哈特抓住他僵直的瞬间欺身而近,卡斯珀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再次喷出寒流。 莱哈特再次抽出了自己的宝剑,金色的剑刃轻松劈开了寒冷的龙息,甚至直接融化了里面夹杂的寒流。 当那宛如太阳神的剑刃般的宝剑劈向自己时,卡斯珀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尾巴。 劈开寒息后,莱哈特收剑入鞘。还没等银龙反应过来,他便一拳砸在了银龙的脑门上。 卡斯珀被一拳砸在了地上。 他晕晕乎乎地从土里拔出脑袋,晃了晃脑袋,还没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莱哈特又轻描淡写地抓住了他的翼骨关节。 卡斯珀都没看明白莱哈特是怎么发力的,他自己整条龙就被对方揪了起来。 龙神在上啊,这个骑士,他,他…… 卡斯珀心里第一次出现了想要退缩的惶恐。 他悄悄向后挪了挪屁股,张开翅膀——发现整只龙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吼吼吼吼!!” 银龙愤怒地扭过头,却看见那该死的骑士居然又踩在了他的尾巴骨上,手里还揪着他的尾巴! “放开我,你这个可恶、卑鄙、无耻的骑士!” “你是一个混蛋,会被龙神诅咒的混蛋!!” “秩序之神不会再庇佑你的,死神也不会收走你的灵魂,你会在无主之地凄惨的死去……” 卡斯珀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尘土和碎石扬了莱哈特一身,可惜莱哈特纹丝不动。 他就跟没听见银龙愤怒的诅咒一样,慢条斯理地顺着鳞片的方向一路抚摸下去,指尖最终停留在了那簇被精心呵护的银色尾鬃上,还轻轻捏了捏。 “亲爱的银龙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您说对吗?” “快放开我,你这个卑鄙,嗷呜!!”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尾巴尖被狠狠地揪下来一撮毛,银龙愤怒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你到底想干什么?” 莱哈特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像现在揪着龙尾巴的人不是他一样:“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觉得银龙先生您的行为很不好,暴力并不是得到金子的唯一途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卡斯珀不耐烦地打断他。 “嗯?”莱哈特又捏了捏他的尾巴尖。 “……”银龙咬牙,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如您所愿,骑士。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会再去城镇里掠夺财宝,也不会再去王国里抢夺公主了。” ……才怪嘞! 讨厌的骑士,你给我等着吧! 现在只是我打不过你,可我才刚成年呢。等再过几年,我的年纪更大一点,魔力也会更强,更厉害。 等那时候,我会重新杀回来,咬断你的头颅,扒光你的衣服,敲碎你的牙齿,把你绑在王都的旗杆上示众! 莱哈特道:“我很高兴您能有这样的认知,先生。” 卡斯珀心里一喜,当即扭了扭屁股,想要从骑士的手里挣脱出来。然而莱哈特却并没有丝毫放松手里力道的想法。 这让他不得不夹着嗓子问道:“现在我知道错了,请问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但是尊贵的银龙先生,这只是我刚才的想法,当您张开大嘴向我咬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想法还能再改进一下。” 卡斯珀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您知道吧,我是一名骑士,作为一个骑士,想要拥有一头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当!然!不!正!常! 卡斯珀在心中咆哮。 龙!高贵优雅的龙!世间最伟大的龙,是自由的意志,是天空的领主。怎么可能是被一个低贱的人类能所肖想的呢? 莱哈特将银龙尾巴抻得更直了一些,他颇为苦恼地嘟囔道:“如果我不养龙的话,那么是揪掉龙的尾巴毛做个护腕好呢?还是拔掉龙鳞做一个护甲比较好呢?” 你去死比较好啊! “你觉得呢,卡斯珀?” 在骑士湛蓝色的眼眸中,银龙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丧唧唧地垂下了耳朵:“很荣幸有机会成为您的龙,阁下。” 莱哈特终于笑了起来,他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银龙的脑袋:“真是个乖孩子,现在变成人形吧。” 耀眼的银光很快散去,巨大的龙躯收缩成一个高挑纤细的青年模样。 卡斯珀的人形并不算矮小,但站在莱哈特面前,视线却只能堪堪到达对方的下巴。他愤愤地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体格差距,对方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可恶,龙居然在这里也输了! 莱哈特惊艳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人形和龙形一样漂亮。 眼前的青年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五官精致,琥珀色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怒火和委屈,瞪得圆圆的,让他像一只被惹恼了的漂亮猫咪。 随着他不满意的摇头,泻至腰间宛如月光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也随之晃动。 卡斯珀不明白,这个可恶的骑士看着自己干嘛,他人形的样子十分不符合龙的审美。 没有鳞片,也没有毛,纤细的手腕和双腿一点力量感都没有,简直丑死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莱哈特这种英俊高大的男人似乎更漂亮一点。 当然,只有一点,因为他都说了,他是龙,即使是再英俊强大的人,也不会符合龙的审美! 莱哈特拎着一脸不爽的卡斯珀,来到了附近小镇的酒馆。 两人一踏入到门内,嘈杂的酒馆一时间竟低了下来。所有的客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卡斯珀和莱哈特的脸上。 这让莱哈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买两个斗篷了。 在众人视觉中心的卡斯珀完全没有什么想法,他大摇大摆地从老板的手里夺过菜单,上下看了一遍,发现都不太认识,于是毫不客气地合上了菜单,扔到老板面前:“从上到下,每样都给我上一遍。” “啊?好的,好的。” 老板先给两人端上了一盆有卡斯珀两张脸那么大的烤肘子,然而就在他转身回去找刀叉的功夫,却发现卡斯珀已经抱着骨头把肘子啃了一大半。 那油汪汪的肉将红色的唇染得更加艳丽了,只是当那张艳丽的唇不知疲倦地吞噬了将近十个人的饭量以及两桶黑麦酒,又一张一合地要求上同样分量的肉和酒后,那种艳丽就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之物。 酒馆里的众人陆续将打量的眼光收了回来,他们扔下钱,马不停蹄地跑了。 只有老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两位客人,店里,店里已经没有食材了。” 卡斯珀将鸡骨头扔回盘里,不开心地皱起眉:“就存着这点食材,你还开什么店呀?” “可,可这已经是店里三天的储备粮了呀。” 莱哈特温和地点了点头:“好的,先生,请结账吧。请问我们一共吃了多少钱?” 老板终于舒了一口气:“一共是一个金币,一个银币,六十三个铜板,您给我一个金币就行了。” “多谢。”莱哈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只是推到一半便推不动了。 他顺着那两根死死钳住金币的手指向上看,看到了正在瞪着他的卡斯珀。 “卡斯珀,快放开。”莱哈特低声说。 卡斯珀将塞在耳朵里的话,一脚踹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这是金币! 所有的金子都是他的! 路过看见的是,别人口袋里的也是,他自己山洞里的更是。 “别闹。”莱哈特叹了一口气,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把那枚被死死按住的金币拯救了出来,丢到了老板怀里,“收好,老板。” 看着老板带着金币离开,卡斯珀的脸上浮现出如同龙神陨落一样的哀戚。 见卡斯珀久久不愿回神,莱哈特只得强行捧住他的脸给转了回来:“好了,别不高兴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卡斯珀终于肯把目光分给他一点:“什么礼物?金子吗?” “不,是苹果酒,一瓶酿了许久,非常非常非常美味的苹果酒。” “苹果酒?” “是的,我想,你应该非常喜欢苹果和酒,对吧?”莱哈特似乎对此非常笃定。 不料卡斯珀却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吃过苹果,也没有喝过酒,哦,除了刚刚。” 莱哈特第一次皱起了眉毛,他不可置信道:“你甚至没有尝过苹果的味道?”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出生在雪神哀叹的峡谷,那里除了短暂的春天地上会冒出一些小花小草以外,很少见到别的植物。” 莱哈特追问:“你的父母们呢?他们没有给你吃过苹果吗?” “他们在我刚学会飞,能喷出一点冰碴子的时候,就离开了。” 龙是一种很性情至上的魔法生物,如果用人的道德观来评判他们,那就是没有道德。 大部分龙都非常的滥情,可能会因为欲望一时结合,当欲望消散后,爱情又很快消失。如果不幸在他们相爱时有了孩子,那他们会勉强筑巢,一起照顾到小龙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再离开。 当然,说是有自保能力,大部分是这些龙崽子刚学会飞,能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时候。毕竟龙族有天生的法抗基因与魔法天赋,这片大陆上很少有生物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莱哈特知道,现在龙族内有许多小龙大概三四岁时就会成为孤儿,但是他没有想到卡斯珀也是这样的存在。 卡斯珀被莱哈特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这骑士是见鬼了吗?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着他。 莱哈特不知想到了什么,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接下来我们就去低语森林吧。我在那里种了一整片苹果林,还酿了许多苹果酒,我想你尝过苹果的味道后,一定会很喜欢的。” 卡斯珀听了,无所谓地在椅子上晃了晃身子:“随便你,反正我现在是你的龙,你说什么我都要听。” 莱哈特却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但是我希望你能快乐。” 3、同床共枕 酒馆二楼是给冒险者们休息的地方,莱哈特开了两张最大的房。 卡斯珀在床前看了半天,没有动作。 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被子。 软软的。 戳了戳垫子,也是软软的。 在卡斯珀还没成年的时候,他生活在雪之哀叹的峡谷。在那里,睡觉属实是个不太讲究的活儿。 冰冷的大石头上可以承载一头龙的重量,深雪里也可以埋进龙的翅膀,偶尔卡斯珀也会躺在水中,让冰冷的河水拖着他顺波而下。 在春神极短的降临在雪谷时,他也会兴奋地扑进花朵堆中嗅着身下传来的清香。 在洛基山脉筑巢后,他梦想可以拥有无数金子,他要给自己打造一张纯金的床。 但是那些床都不软。至少没有眼前的这张软。 卡斯珀直挺挺地向着床摔了下去。 床温柔地接住了他,甚至还把它往上弹了一下。 卡斯珀撑起身子,亮晶晶地看着柔软的床铺。他站起身,用力往床上一蹦。 隔壁的房间里,莱哈特听着那不规律的咚咚声,不禁有些头疼。 那头小银龙虽然看起来漂亮,但脑袋空空的,什么也不懂。 他就这样把他一头龙放在了隔壁,真的没问题吗? 显而易见,莱哈特的担忧是正确的。 当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数到第三百零五片鳞片的时候,隔壁传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是木板劈裂的声音。 连带着莱哈特的房间也猛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砸了刚睁开眼的莱哈特一脸。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隔壁,一脚踹开了紧锁的房门。 在满屋飞舞的棉絮与羽毛中,卡斯珀灰头土脸地坐在废木堆里,手里还捏着半截断掉的床腿。 “你……”莱哈特皱起了眉头。 “天呐,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居然把床都搞塌了!赶紧赔钱,不然我要叫治安队了。”气急败坏的老板一进门也大呼小叫了起来。 卡斯珀丢开木头,一跃而起就要去咬老板:“你用这种低劣的陷阱来对付尊贵的卡斯珀大人,还敢要我们赔钱?卡斯珀大人要把你变成冰雕!” 莱哈特一把抱住紧急爆冲的龙腰:“安静点,卡斯珀。” 他随手摸出两枚金币,扔到老板的手里,“抱歉,我弟弟睡相不太老实。我想这些钱应该够赔床的了吧?” 老板看着一脸愤怒想要冲过来打自己的卡斯珀,又看了看手里的硬币:“是的,先生,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卡斯珀恶狠狠地瞪着莱哈特:“你凭什么给他金子?那是金子!” “那是我的金子。”莱哈特纠正道。 “因为你把老板的床弄塌了。” “是床不结实。”卡斯珀不服气地拔高了声音,“我才仅仅跳了八十二下而已!” 莱哈特指了指地上的废料:“所以,你今晚打算睡在哪里?” “……”卡斯珀看了看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床,又看了看莱哈特。 老板窝在一楼的卧室,心惊肉跳地听着楼上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响声。 夜深了。 卡斯珀四仰八叉地霸占了莱哈特的一大半床。他把所有的被子都压在自己身下,又把另一个枕头死死抱在怀里。 莱哈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看着已经睡熟了的银龙。 银色的睫毛老老实实地搭在他白皙的眼皮上,银色的长发零零散散的被压在身下,偶尔有两缕不老实的从脑袋上翘了起来,和白日里那个作恶多端的恶龙简直判若两龙。 月光漫进屋子里,给他的银色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光,莱哈特看了一会,最终起身,无声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在仅剩的狭小床边躺了下来。 第二天莱哈特带着卡斯珀走出酒馆时,面包店的甜香味儿正从街角飘了过来。 卡斯珀抽了抽鼻子。 莱哈特问:“你想吃面包吗?” 卡斯珀扭过头,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喷嚏。 莱哈特耸了耸肩,拐进面包店,扔下一枚银币:“请给我来十根最大的面包棍。” 莱哈特挑了一根最长的,塞进了卡斯珀的嘴里:“尝尝看。” 卡斯珀又从他手里抽了一根长面包,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嚼着像牛的骨头,但吃起来比它软一点,没肉好吃。” 莱哈特笑笑:“面包棍要刚烤出来才好吃,现在放凉了,就硬了,吃起来滋味少了好多。如果咱们要是能来的更早一点,正赶上刚出炉的面包棍就好了。将热腾腾的面包棍从中间切开,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油大蒜酱,再加上几片酒馆特制的熏肉,再配上一瓶冰镇过的甜苹果酒,那滋味,啧啧……” 莱哈特晃了晃脑袋,有些遗憾:“真可惜,昨天你把酒店老板的存货都吃干净了,我们找不到肉,也找不到酱,而我手边也没有苹果酒。”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苹果酒了,卡斯珀难得被他勾起一点兴趣:“苹果酒是什么?和昨晚的小麦果汁一样酸涩吗?” “不,苹果酒是醇厚的,刚入口时会有些微涩,到喉咙里有些辣口,等咽下去之后,就变成了苹果的甘甜。” “没兴趣。”卡斯珀将最后一根法棍的最后一节放进嘴里。 他一根法棍也没给莱哈特留。 莱哈特也不在意,领着卡斯珀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边,他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卡斯珀。 卡斯珀抬头看看、低头看看,甚至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旁边正在蠕动的毛毛虫起来。 “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们两个用腿走到森林里去吧?”莱哈特问道。 卡斯珀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我的腿很有力气。” “可我的没有。”莱哈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而且我也不打算走到明年春天。” 卡斯珀高傲地扬起头:“那你不应该努力锻炼一下吗?” 莱哈特走了过去,捻起他的一缕银发:“我努力地捕了一头银龙做坐骑,但是他现在有些不听话。作为主人,你说我是否应该惩罚一下他呢?” “嗯……让我想想,比如说,揪掉他尾巴上的一撮毛?” 卡斯珀恶狠狠地瞪着他。 莱哈特冲着他微笑:“还是说你有更好的主意?” 卡斯珀咬牙,他冲着莱哈特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极不情愿地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变成了龙。 “快点上来,别浪费时间。” 莱哈特熟练地爬上龙背,没等他站稳,身下的巨龙就猛地弹射起飞上了天。 银龙就像是一根垂直升空的箭,冲着云端疾驰了几十米。 “喂,我说……”莱哈特爬到他的耳边。 忽然在空中翻转的龙,让莱哈特不得不收声。 银龙不管不顾,埋头向前冲。 莱哈特拍了拍他的脖子:“看路,要撞到山了。” 银龙没听,直到他的头马上要撞到山壁时,他忽然急转弯猛地甩尾侧飞…… “……”莱哈特默默站直了身子。 看来脚底下这头龙是不把他甩下去誓不罢休了。 卡斯珀在天空中折腾了半天,身后的骑士却始终稳稳当当的站在他身上,连一个跟头也没栽过。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花样飞行消耗掉了太多力气,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平稳飞行。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怕莱哈特无聊,给他表演杂耍的小丑。 银龙愤怒地打了一个响鼻。 莱哈特笑着摸了摸银龙的脖颈:“好了,卡斯珀,你玩够了吗?玩够了咱们就赶紧飞吧。” “……” “玩够了的”银龙吐出一口龙息,头也不回地向东飞去了。 他们飞了一天零半夜,直到天上的月亮都快掉下山头了,才终于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树。 不等莱哈特发口令,卡斯珀就笔直地向地面砸了下去。 当然,莱哈特依旧站得很稳。 卡斯珀一脚踹翻前面挡路的几棵树:“喂!” 莱哈特只听见了这一个字,然后他就栽了下去。 宽阔的龙背迅速收缩变形,变成了一截温热又纤细的腰。莱哈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死死环抱住身下人的身体。 “你还想压着我到天亮不成?” 他撑起上半身,对上了一双燃着怒火的琥珀色眼眸。 他这才发现,两人的下半身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次变身前可以先给我打个招呼。” “我打了!”卡斯珀的语气异常理直气壮。 “‘喂’也算?” “当然,快起来,你很重。”卡斯珀不耐烦地扭动起来。 龙形和人形的扭动可完全不一样,尤其是他们现在还紧紧地贴在一起。 莱哈特几乎立刻就从卡斯珀身上翻了下来,甚至向后退了好几步:“你真是我见过的脾气最坏的龙。” 卡斯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腰,恶狠狠地瞪着他:“因为我背着一个烦人的人类飞了一夜。” 莱哈特举起手投降。 两人走了许久,直到月亮彻底消失不见,太阳升了起来,太阳又落下,云的边缘处又出现月亮的影子。 卡斯珀终于停下了脚步,冲着莱哈特的屁股踹了一脚:“喂!” 莱哈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一扭过头,就看见卡斯珀愤怒地指着他们身旁的一棵橡树。 橡树上画着一个缺了口的三角,那是他们第二次路过这棵树时画下的标记。 4、龙被捉住啦~ 莱哈特:“……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里的路被动过手脚,应该是树精的空间魔法。” “树精?”卡斯珀冷笑。 他一把挤开莱哈特,抬手就把那棵倒霉的橡树砸折了。 “只是一群躲在树林里不敢出来的小妖精而已,你居然连它们的陷阱都能中招,真是丢死人了!” 可现在被困在这里的,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吗?某头理直气壮的银龙,不也一样? 莱哈特眨了眨眼,非常识时务地把这话咽了下去。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断裂的树干上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树精可不是什么喜欢围着花朵跳舞的无害妖精,它们最喜欢霍霍树林了。 想到他在洛维森林种的那一片苹果林,莱哈特瞬间站直了身体:“我们得找到这帮该死的树精,然后宰了它们。” 卡斯珀不知道这个骑士,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不过他眼球滴溜一转,发觉这是个好机会。 正计划着如何将那帮该死的树精抽筋扒皮的莱哈特,眼前忽然冒出了一个和善的银脑袋。 卡斯珀看起来一脸为他着想的样子:“你看起来很着急?那不然咱们分头找吧,这样速度会快一点。” 莱哈特垂下眼睛,看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乖巧但五官上写满了不怀好意的卡斯珀,那股愤怒忽然散了,甚至没忍住,扭过脸,看着地上的树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跟他说着话呢,忽然扭头干嘛?神经病! “喂,你在看什么呢?”卡斯珀不开心地扒拉他。 骑士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说的对,卡斯珀,你脑子可真好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卡斯珀傲慢地扬起下巴:“因为你很笨!” 他催促道,“我们赶紧动起来吧,你走东边,我走南边,怎么样?” “当然可以。那我们就以这棵橡树为集合点,一个小时后,无论有没有找到树精,都回到这里集合,商量下一步计划,怎么样?” 卡斯珀听得的眉毛都飞了起来:“好好好,就这样。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过来集合。” 莱哈特紧紧绷着嘴角,从怀里掏出一个金怀表。 看见金子,本想直接溜的卡斯珀,眼睛一下就不动了。 闪亮亮的金子! 莱哈特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直接将怀表挂在了他脖子上。 卡斯珀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一串金色的链子,不仅显得皮肤更为白皙,连金子也显得更加闪耀了。 “你还真适合金色。”莱哈特嘟囔道。 “嗯?”卡斯珀一边死死握住脖子上的怀表,一边十分口不对心道,“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还送我金子了?” “没什么。”莱哈特亲昵地摸着卡斯珀的银发,“我怕你记不住时间,所以送你一块怀表戴戴。” “嗯嗯嗯。”卡斯珀着迷地看着金怀表上的金纹路,“好好好,不乱跑,你按时回来。” “好,那我先走了。”莱哈特没忍住,还是又揉了揉他的头。 等卡斯珀终于心满意足地摸完了整个怀表,莱哈特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卡斯珀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嚣张地冲着莱哈特离去的方向大叫:“喂,愚蠢的骑士,你就是一个大笨蛋!”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银色的长发俏皮地翘起了一个小卷,“连龙骑士的契约都没跟我签,就敢把我单独放出来?” “伟大的卡斯珀大人是天空领主,是落基山脉的主人,是天灾与邪恶的灾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银龙。” 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才不会是一个愚蠢金币的宠物!等着吧,你这个笨蛋金币,卡斯珀大人会在力量更强大的时候会重新回来,他会扒光你的衣服,再敲碎掉你的牙齿,咬断你的头颅,最后把你绑在王都的旗杆上示众!” 他摸着金币骑士在临走前给他挂的金色怀表,又最后补充道,“然后抢走你所有的金子!” 想到莱哈特回到这里,左等右等都找不到他,终于明白他是在骗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卡斯珀终于舒服了。 他一脚把那棵倒霉的橡树踹到一边,开始冲着与约定的南边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再见啦,大笨蛋!” 为了不被莱哈特提前发现自己的阴谋,卡斯珀没有变成龙,只能用两条腿在森林里跑。 可跑着跑着,他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眼前的树,他踩过的草,甚至叶子上落下的光斑,他似乎都已经看过一遍、两遍、三遍…… “该死的树精迷阵!”卡斯珀磨了磨牙。 他不再闷头苦跑,努力辨别着空气中的气息,这次,他顺着空气中的湿意走,他没有找到出口,反而来到了一处湖泊。 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湖水,卡斯珀忽然感觉到一阵口渴,他想也没想,直接一个猛子跳了下去。 又凉又甜的湖水既解渴又又解热,他给自己灌了个肚圆,又在里面痛快地游了两个来回才上岸。 可没走两步,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嗯?” 他下意识使出冰霜魔法,却忽然发现身体内的魔力居然懒洋洋的,像被耗空了一样。 “怎么会……” 脚底的树木忽然嗖的一下窜了起来,枝条和草搭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网,要把他兜住! “谁敢偷袭龙?”卡斯珀怒吼,数道冰刃从他指尖飞出,将网兜撕了个粉碎。 只是这样,他身体更加发软了。他忍不住向后错了几步,靠到一棵大树上。 然而那大树却突然又像活了一样,伸出数条枝条,将他死死抱住。 卡斯珀低头一口龙息,将树枝冻成冰雕,愤愤地挣脱了出去。 “该死的树精!给我滚出来!” 没有人搭理他,又有几棵树挥动着枝条和地上的草凝结到一起,变成一条绿色的绳索,像蛇一样冲他咬了过来。 “一帮可恶的杂碎,竟敢敢躲在暗处算计伟大的卡斯珀大人,滚出来受死!” 随着这声怒吼,一道蓝色冰焰冲天而起,所过之处,所有的草木外壳上都似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而里面的草木又像被什么高温火焰点燃了一样,直接变成了烟。 卡斯珀冷笑了一声:“废物!” “捉住他!捉住他!”“把他绑起来!”“打死他!” 一群只有小腿那么高的绿皮小精灵拿着一些树杖叫嚣着跑了出来。 “废物树精!”卡斯珀抬手一挥,更多的冰焰如流星般向树精们飞射过去。 “啊!”“好痛!”“救命!” 这波树精被他轻而易举地打倒,可是更多的树精却从丛林里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那个湖泊的魔力在此刻终于显现了出来,卡斯珀的魔力消耗得太快了,树精的攻击似乎永无止境,卡斯珀最终被一条藤蔓吊了起来,死死捆在一棵树上。 “哇,抓住啦!” “抓住啦!”“讨厌的外来者。” “杀掉他!”“杀掉他!” “好丑的眼睛,像鬼魂一样!” 那群绿皮小妖精欢天喜地地围在卡斯珀身边,粗鲁地拽着他的头发,拿小树枝不停地戳他的鼻子和耳朵。 卡斯珀简直要被气死了。 即使浑身都被藤蔓死死地绑住,他也像一条虫子一样,愤怒地在蹦了蹦:“你们这帮讨厌的虫子,竟然敢这么对待一条伟大的龙,我一定要把你们冻成冰雕!” 小树精们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们听见了吗?这个丑鬼居然说自己是龙。” “他要是龙,我还是精灵呢!” “闭嘴,丑鬼!”一个树精捅了捅他的嘴,那肮脏的树枝差不点伸进他嘴里。 “你们&%%*@#……” 卡斯珀愤怒地飙出了一大串龙语脏话。 树精们完全听不懂,也不在意,看卡斯珀生气了,他们更高兴了。 尖锐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卡斯珀委屈地想抱住自己的尾巴。 可是他现在没有尾巴,也动弹不了。 他更难过了。 作为一头伟大的银龙,居然就这样栽到了一群低贱的小树精手里。 忽然,他们的头顶上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魔法,那金色魔法像片金光罩子一样,将他们所有人都拢了进去。 在金光之下,围着卡斯珀捉弄的树精们,一个个惨叫着倒了下去,连带着卡斯珀身上的藤蔓也融化成了灰烬。 不远处的泉水边,莱哈特逆光而站,魔法的光芒在他手中缓缓散去:“是谁在欺负我的龙?” 5、龙与金项圈 “又有外人!”“来敌人了!”“敌人入侵!”“打死他!快打死他!” 那些不长脑子的树精们看到莱哈特,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竟然又吱哇乱叫着冲了上来。 莱哈特甚至没有拔出佩剑,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一团又一团的金色光球从他手心跳了出来,将一拥而上的树精打得抱头鼠窜。 甚至连那些树精控制的藤蔓也忽然调转方向,将它们的主人捆了起来,倒挂在树上。 卡斯珀看着这帮像小吊死鬼一样的绿皮小妖精,愤愤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没有中了泉水的陷阱,那现在把这帮小树精吊在树上的就是自己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来自雪之哀叹的天空领主,落基山脉的主人,邪恶与天灾的化身,世间最伟大的银龙,刚刚被一帮低贱的小树精绑在树上捉弄。 甚至还被他们叫做丑鬼! 卡斯珀站起身,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只树精抬腿就踹了过去:“让你们拽我的头发!” “让你们戳我的鼻子!”他又给了旁边树精一拳。 “让你们用破泉水算计我!” 旁边的树精尖叫着:"坏丑鬼,快停下手!" 这帮没有审美的树精,居然还敢管他叫丑鬼! 他当即转身,狠狠的冲着那个树精肚子上来了一脚:“闭嘴!#&r>r#%℅*@……” 他又飙出来了一大串脏话。 这一大串龙族方言,小树精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里面的龙族威压却让它们团在一起,瑟瑟发抖。 莱哈特微微皱起眉毛:“好了,卡斯珀,事情结束了,不要再生气了。” 卡斯珀正骂得起劲,听到莱哈特的声音,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还有你!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居然还妄想成为龙骑士,你知不知道龙骑士最大的职责就是要好好照顾龙吗?” “结果呢?你居然让我栽在了一群小树精的手里!” “因为我一直在橡子树那里等你,可是你一直不出现。”莱哈特平静道,“你知道吗?这里距离你口中要去的南边,整整偏离了大半个森林。” “……你这是什么意思?”卡斯珀拔高了声音。 “你是在指责我吗?你在指责一头刚刚因为你的疏忽,被一群低贱的小树精暗算的、可怜的龙?” “不,我只是在询问你。” 看着那双永远让他摸不透的蓝色眼睛,卡斯珀恼羞成怒道:“因为我迷路了不成吗?这帮该死的树精下了空间魔法,我不小心走错了路,不是很正常吗?” “作为一个龙骑士,你看到自己的龙被绑架了,受伤了,不去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让龙受到危险,还啰里吧嗦的问这些东西做什么?你到底会不会当龙骑士?” 莱哈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让卡斯珀发毛。 但想了想,自己又没有什么可做错的事情,当即卡斯珀又扬起头,梗着脖子瞪他。 反倒是莱哈特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卡斯珀。无论如何,你是我的龙,我都应该照顾好你,不应该让你受伤、受委屈。这件事我有错,对不起。” 哼哼,知道错就好! 卡斯珀当即把下巴扬得更高了。 既然知道错,就要想一想怎么弥补过错,如果你愿意送给龙一箱金币、把你那身金盔甲送给龙、承认你才不配当龙的主人,那龙说不定愿意原谅你, 不料,莱哈特却忽然说道:“既然你这么容易迷路受伤,那为了你的安全,看来我得想办法给你带个定位项圈才成?” 龙神在上啊,他一头正值壮年的银龙,难道耳朵已经出现了问题吗?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居然说想在尊贵而华丽的银龙脖子上戴一个项圈啊? “你是不是脑子被那棵橡树给砸坏了?我是龙!尊贵的龙!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 莱哈特奇怪地反问:“如果你不会跑丢,又怎么会被戴项圈呢?难道说卡斯珀,你已经做好下次继续迷路的准备了吗?” “!!!” 这个可恶的、愚蠢的、讨龙厌的邪恶骑士!!!! 他居然敢羞辱一条龙! “你℅)?%=@&……” 卡斯珀愤怒极了,当即又飙出了一大串龙语,将莱哈特从头到尾骂了一个遍。 莱哈特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卡斯珀的下巴,强行让他闭上了嘴:“你不想戴项圈?” 卡斯珀被他捏得难受,但依旧倔强地昂着头:“废话,我是龙,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可卡斯珀,你是我的龙。”莱哈特手上的力道轻了些,从捏变成了摩挲,“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但只要当我的龙不小心跑丢了,就要戴上项圈。” 我才不想当你的龙!!!! 卡斯珀很想大声吼出这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莱哈特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威势感,让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愤怒之余,卡斯珀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惶恐来。 莱哈特到底是谁? 身为一头龙,他天生就是这片大陆最顶级的捕食者,卡斯珀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过这种压力。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还要追溯他到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从他的父母身上有过那样的压力。 可他的父母同样是两头纯血巨龙,莱哈特只是一个人啊。 莱哈特见他呆愣愣的不说话,语气放轻缓了些:“你想要什么模样的项圈?纯金的,可不可以?” 我,呃……纯金的项圈? 卡斯珀的怒气值稍微回落了一点儿。 金子,他当然想要啦! 金子对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是金项圈套在龙脖子上的感觉就很“致命”了。 可是金子......那是金子!龙无法拒绝金子。 卡斯珀看了看莱哈特,抿了抿嘴,他有点纠结。 “呵~”莱哈特看着这头小笨龙又纠结又害怕的样子,简直被气笑了。 他收敛了那份强势,恢复到了往日的温柔:“好了卡斯珀,现在先处理正事。把那帮树精都圈起在一起,我有事情要问它们。” 卡斯珀还在纠结纯金项圈的事情,闻言也没再多顶嘴,只是随手聚起一道冰系魔法斩断了吊着树精的藤蔓,把它们扔到了一起,又在外面筑起了一道寒冰围墙。 树精看着凶神恶煞的两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莱哈特随便挑了一只看起来大点的树精,抓了出来:“我问你,你们在森林里布迷阵是干什么?” “我我我……”那只树精被吓得瑟瑟发抖,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可恶的树精,竟然还敢不配合! 卡斯珀握紧了拳头,想再给这些不识物的废物们一点颜色看看。 围墙后面的树精看着害怕极了,争先恐后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找到了我们,让我们这么干的。” “他给了我们很多魔法物资,要我们守在这里。” “他说要把所有深入森林的人全都赶走,一个也不能放进来。” 莱哈特听了很奇怪:“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 “他什么也没说。” 卡斯珀上前把那只哆嗦的大树精一脚踹到了一边:“你们说谎!魔法物资那么贵,哪个冤大头会花那么多钱,就为让你们守着一片空森林?” “我们没有说谎!”“他就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呀!”“饶命,大人,别打了!” 莱哈特把他拉了回来:“冷静点,卡斯珀。比起让它们守着森林,没人愿意会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一群树精来。” 他也踢了踢那只大树精的脚:“你们知不知道那个雇佣你们的人是谁?” 那群树精们看起来更害怕了:“我们不知道。” “他一直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 “是的,他只让我们叫他大人,从没有告诉过我们的名字。” “不过……他,他有北方,北方边境的口音。”那只大树精终于哆哆嗦嗦地说道。 “北方边境?”莱哈特听了,眉头却蹙了起来。 大树精看着更害怕了,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是的,他的北境口音很浓重,我在那里待过,能分辨的出来。” 边境,难道是神圣帝国之外的人? “其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大人,我们再也不敢在这里了。” “我们知错啦,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当然可以。”莱哈特回过神,他站在冰围墙外,对着这帮哭天喊地的树精,露出一个恐怖的笑,“但是在这之前,你们得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他阴阴沉沉地看过所有瑟瑟发抖的树精,“你们,有没有伤害过森林最深处的那片苹果林?” 6、龙与苹果树 “苹,苹果林?”树精们看起来茫然极了。 莱哈特见状,握住宝剑厉声问道:“说,你们有没有在这片森林里吃过苹果树,或者是把它们砍掉?” 见他一副“你们要是说动了,就立刻把你们大卸八块”的样子,树精们抱头尖叫:“没有啊!”“我们没见过什么苹果树。”“我们只在外面生活,从来没进过森林深处。” 莱哈特反复将树精打量一个遍,见他们没有说谎的意思,终于松开了宝剑上的手。 还好,他的宝贝苹果树们还活着。 他抬手将那道困住树精的寒冰围墙打碎:“既然如此,你们可以离开了。” 树精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但是你们不可以继续帮着那个神秘人干坏事。也不能再留在这片森林里,赶紧滚吧!” 这群绿皮小妖精们终于确定自己没事了,它们如蒙大赦,互相推搡着,一同向森林的另一端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后。 莱哈特收回目光,就看到某只银龙一脸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玩。 他忍不住带着两分炫耀的口气说:“卡斯珀,现在我能带你去找我的苹果林了。” 树精们离开后,它们设置的迷阵自然也消散了。 莱哈特轻车熟路地带着卡斯珀在森林里穿行了一阵,一片模样完全不同的树便出现在了卡斯珀眼前。 这些苹果树和森林里其余的树相比,并不高,但是很粗壮,枝叶也很茂盛。 阳光在它们层层叠叠的绿叶上跳动着,洒下一颗颗鲜红的果子。 空气里有一种清甜的果香,那是卡斯珀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他嗅了嗅鼻子,忍不住多吸了两口,甜甜的,很诱龙。 “怎么样,卡斯珀?我的苹果林还不错吧?”莱哈特满意地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树,它们长得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好。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领地。 卡斯珀也有自己的领地。在雪之哀叹,在洛基山脉。曾经他认为作为一个领主,领地面积要越宽广、越辽阔才好。 如果他的领地太小,那说出去多丢龙啊。 但莱哈特看起来不这么觉得,他自豪指着的领土只有巴掌那么大点。如果卡斯珀变成龙,那么他只要扇动几下翅膀,就能从这头飞到那头。 但这片苹果林看起来和自己的龙巢却是那样的不同。 龙巢是荒凉的、孤独的,它安静地伫立在山顶的最高端,除了那些讨厌的冒险者以外,连一朵花、一只蜜蜂都不会来打扰。 这片苹果林虽然也是安静的,但是那层层叠叠的叶子与前来嬉戏的蜂鸟交错,恍惚间,那些红如宝石般的苹果,宛如一颗颗跳动着的心脏。 看着呆愣望着自己苹果林的卡斯珀,莱哈特微微一笑。他牵起卡斯珀的手,走到了一棵看起来最粗壮的苹果树下。 他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有些感慨道:“这棵是这里年纪最大的苹果树,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虽然现在它结的果子不算多,但它结的苹果永远是最甜的。” 他从上面摘下了一个最大的红苹果,放在卡斯珀手里:“来尝尝。” 苹果沉甸甸的,在手心里有一种很结实的触感。卡斯珀握着苹果皮,犹豫了一下,最终,他张开嘴,咬了下去。 “咔嚓——” 当清甜的果汁在他嘴里炸开的那一瞬间,卡斯珀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圆形。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彤彤的果实,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样?苹果很好吃吧?”莱哈特笑着问。 卡斯珀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犹豫。张大嘴,两口便把整个苹果吞到了肚子里,连果核也没剩下。 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也不说话,就冲着莱哈特伸手。 莱哈特失笑,又从树上摘了四五个苹果,放进了卡斯珀的怀里:“好啦,你就在这里吃苹果吧,别乱跑,我去准备别的东西。” 卡斯珀吃的头也不抬,啃一口左边的苹果,又啃一口右边的苹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也不知道听到莱哈特说话了没有。 苹果林的后面有一座小木屋,那是莱哈特休息的地方。 进屋后,他先打开窗户透气,又熟门熟路地,掀开地板,下入地窖。 地窖中整齐地放张一排排橡木桶和酒架,这里面都是他酿的苹果酒。 “让我想想……年份最久的应该是这个吧?”他走到一个红棕色的木桶前。 “嗯,没错,就是这个!” 他接了一小碗,恰到好处的酸涩与回味悠久的甘甜拢在舌尖,当所有余味都消散后,又出泛起一抹苹果的清甜。 他接了一满满一瓶苹果酒就要离开,走到地窖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想了想,他又折身回去,从柜子上拿了一只颜色更深的酒:“这次的酒还是酸了一点,也不知道那头小笨龙到底是喜欢喝酸的还是甜的?” 从地窖爬上来后,莱哈特又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了风干的硬面包、腌过的熏肉、覆盆子酱以及一大块黄油。 他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然后把干面包和熏肉放在壁炉上烘烤。 等面包重新变得暄软,便将它均匀地抛开,一面抹上厚厚的覆盆子酱,另一面均匀地涂满黄油,最后在中间加入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熏肉。 考虑到两人的食量,莱哈特一连做了十二个三明治才停下手。 暗红色的桌布平整地铺在桌上,堆成小山的三明治放在最中间,两瓶苹果酒被一边放了一个。 莱哈特对自己的布置十分满意,他又找出两个烛台,点燃了烛火。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打开门,冲着外面大喊道:“卡斯珀,回来吃……”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口,莱哈特惊愕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一只银龙盘旋在苹果林上方,他的两只爪子一边抓着三个苹果,一边抓着五个苹果,长长的尾巴散漫地搭在那棵最老的苹果树上,尾巴尖还勾着树上的最后一个苹果。 刚刚还长得郁郁葱葱的苹果林,现在已经被银龙霍霍了大半,显然,剩下的一半银龙也不打算放过。 莱哈特终于感受到头疼起来。他精心养护这么多年的苹果树,居然被这头小笨龙一照面都霍霍了一大半! 卡斯珀完全没有自己做了坏事的自觉,见莱哈特来寻他,便从苹果林上出溜一下滑了下来,变成人形,拍拍屁股就走过来了。 于是莱哈特便也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扶额无奈道:“我做好了饭,一起来吃吧。” 卡斯珀进门后,就看见了那像小山堆着一样的三明治,当即走了过去,拿起一个就要吃。 莱哈特却说:“先用你的魔法把这两瓶酒冰一下。” 卡斯珀头顶上的银发旋儿当即就愤怒地立了起来:“我是龙!龙!龙!伟大的龙!银龙的冰霜魔法不是让你来冰镇食物的。” 莱哈特无所谓点了点头:“好,那就拜托伟大的银龙先生,把这两瓶酒冰镇一下吧,拜托了。这里只有你会用冰霜魔法。” “……” 最终卡斯珀还是一脸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在那两瓶苹果酒上点了一下,冰霜很快就爬到了酒瓶上。 莱哈特计算着时间,在数到第三百下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卡斯珀停下,这个温度刚刚好。” 他拿起了颜色较深的那瓶酒,亲自给卡斯珀倒了一杯:“尝尝苹果酒的味道吧,你会喜欢的。” 细密的气泡从深红色的液体中不断冒了起来,就像是一种邪恶的魔法。卡斯珀谨慎地看了一眼面带笑容的骑士,怀疑对方是不是要给他下毒。 莱哈特并不催促,只是自己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见状,卡斯珀终于低下头,犹犹豫豫地抿了一小口。 苹果活过来了! 它们变成了细小的气泡,在他的舌尖嬉戏打闹,直到累了,才变成一汪清甜的汁水。 卡斯珀用力绷着嘴,努力想把它们留住,直到那种味道完全散去,他才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 不用莱哈特再多说什么,他捧起酒杯,咕咚咕咚将所有的酒都吞了下去。 “好喝,还要!”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莱哈特将温热的三明治也递了过去:“再尝尝这个。” 卡斯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呜呜,面包也好吃。” 莱哈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就好。” “接下来我们要去落金小镇,那里有一个药剂师,或许知道指使树精的那个北境人是谁。” 卡斯珀正吃得心满意足,听见莱哈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莱哈特想了想说:“落金小镇是有名的魔法美食小镇,你可能会喜欢。” 卡斯珀已经将全部的三明治都消灭了个干净,正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手指上的酱料,听着有魔法美食,总算来了点兴趣。 莱哈特无奈地把手指从他唇里拉了出来:“好了,小龙,不要舔手指,这对人类而言,很失礼。” 卡斯珀不开心地把手抽了回来:“我是龙,不是人。” “但是你是我的龙,你现在就在做人。” 听到“你是我的龙”,卡斯珀瞬间又想到了莱哈特之前要给自己戴项圈的事情,当即又恼火了起来:“是啊,你是主人骑士,而我只是你的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能决定什么吗?” 莱哈特无奈地伸出手帕,将他手指擦干净:“我说过,但我希望你可以快乐。” 7、恶龙先告状 卡斯珀发出一声大大的冷笑! 想让龙快乐? 那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不给龙金币! 威胁龙要拔尾巴毛! 威胁龙不听话就给龙戴项圈! 对此,卡斯珀表示:作为一头被骑士严重虐待的龙,他的心理和身体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变回龙形。所以接下来的路程,想让他载着莱哈特飞到什么劳什子落金小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宣称罢工的银龙,莱哈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屋外剩余的苹果打包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带着他走到了森林外面的空地上。 他掏出一个哨子。 卡斯珀偷偷用眼瞄,猜测着哨子到底有什么用。不过在莱哈特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又若无其事地扭过头。 “呼--”哨子被吹响了。 空气中风的魔法元素忽然活跃起来。 “哒哒哒哒哒——”远侧的树梢上忽然传来蹄目类生物跑动的声音。 卡斯珀抬起头,就看见一头浑身发光,身体半透明的麋鹿牵着魔法马车从天上落了下来。 麋鹿停在两人面前,冲着莱哈特弯了弯前蹄。 莱哈特拍了拍它的头,率先上了马车,然后回头朝着卡斯珀伸手:“上来吧,身娇体弱的小龙。” 卡斯珀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上去。 卡斯珀挑剔地扫视了一圈看起来并不狭窄的魔法马车,然后颇为嫌弃地站在门口,一步也不动。 莱哈特:“……又怎么了,尊贵的银龙大人?” 卡斯珀高傲地扬着下巴:“这地方也太狭小了,你怎么能让一头伟大的龙坐在这种地方呢?简直就是对我鳞片的侮辱!” “……”莱哈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大的空间,“条件有限,劳烦你先忍一下吧。” 卡斯珀撅起嘴,大摇大摆地坐在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只是他动作如此之大,就算莱哈特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两人也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卡斯珀当即指着莱哈特的大腿,大呼小叫起来:“你挤到我的尾巴啦!” 莱哈特在他纤细的腰与笔直的双腿之间来回打转,也没有看到那条尾巴到底在哪。 但恶龙可不会和他讲道理,看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卡斯珀,莱哈特举手投降,往旁边稀少的空间又挪了一点。 诺大的马车里,莱哈特只能可怜地蜷缩在一个小角,只可惜伟大银龙先生的字典里从没有“怜悯”这个词。 他依旧喋喋不休地挑剔着:“这垫子一点也不软,粗糙,布料上都起球了!” “……天呐,让我看到了什么?明明是木头做的车壁,里面怎么有一股油喇子味?我还以为蛙游龙尿里面了呢。” “我讨厌这个座椅,它完全不符合龙的体型……” 就连马车在天上不小心抖了一下,他也会立刻大叫道:“天呐,马车要翻下去了!这是谋杀!骑士,你要把我从天上颠下去摔死!” 莱哈特的太阳穴被吵得一突一突地跳。 终于在下一次,卡斯珀大喊的时候,莱哈特眼疾手快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个苹果,塞进了卡斯珀嘴里。 “唔……”卡斯珀四仰八叉地半躺在沙发上,嘴里忽然被塞了一个苹果。 他懒懒地瞥了一眼莱哈特,捏着苹果“嘎吱嘎吱”地啃着。 等吃完了,他又开始大叫: “好像有人要杀龙,救命啊……” “咔嚓——” “讨厌的金币骑士,你是一个愚蠢的大笨蛋……” “咔嚓——” “我,唔!” “咔嚓,咔嚓——” 用苹果堵住银龙吵闹不休的嘴巴,实在是一个很清静的方法。 只可惜莱哈特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喋喋不休的嘴巴在啃起苹果来,速度也很有一套。 他辛辛苦苦种的榆树林苹果,先是被某头银龙在林子里吃了大半,又在路上把另一半苹果吃了个干净。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托着下巴杵在窗边,听着某头吃饱喝足后更有劲儿挑剔的永不停歇的抱怨。 “你这个渺小的人类,根本理解不了伟大龙族的美。” “你就是嫉妒我美丽的鳞片,威武的龙角,和强壮的尾巴……” “放弃吧人类,就算你再折磨我,龙神也不会眷顾你的!” 莱哈特:“……” 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耀眼的金,莱哈特终于舒了一口气,他装作很欣喜的样子说:“卡斯珀,快看,那是什么,金色的小镇!” 金子? 卡斯珀瞬间住了口,他冲到窗边,挤开莱哈特,向外眺去。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落金小镇了。” “这里盛产一种叫做乌锡金的矿石,当地的人们把这种矿石磨成粉,铺在街道和房顶上,从远处看,整个小镇都是像金子做的一样。” 卡斯珀丧失了兴趣。 龙喜欢的是闪亮亮的纯金,而不是这种镀成金色的假货! 马车很快落了地,莱哈特想也没想,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整个鹿和马车都变成光点消散了。 要不是卡斯珀反应快,他准得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发怒,莱哈特率先拽住了他的手腕:“好了,咱们走吧。” “放开我,你这个邪恶的人类!” “前面有吃的。” “不要妄图拿食物来诱惑我,我可不是那种能用几块肉就能驯服的低级生物。” “巧克力棉花糖要不要?这里还有甜甜的甜草汤,以及热狗派?” 看着莱哈特手里五颜六色的小吃,卡斯珀蓦然停住了嘴,他“哼”了一声,张开大口,将那个足足有他两个脑袋那么大的棉花糖一口吞了下去。 这里不愧是魔法美食小镇,即使是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小摊主也能熟练地运用魔法。 摊主随意拍了一下烤架旁边的绿色青蛙头,青蛙“呱”了一声,冲着鸡翅喷出火焰,随着火苗跳动,它开始呱出一段音乐……虽然这音乐听起来不怎么在调上。 在这不成调的音乐声中,那些鸡翅从板子上立了起来,主动跳到火焰里,开始转圈。 “先生,看,它们跳的华尔兹怎么样?” 卡斯珀不知道怎么跳华尔兹,他只是着迷地闻着鸡翅变得灰褐色的表皮上散发着的肉香。 青蛙的调子忽然变得高亢起来,火焰也烧得更旺,这些鸡翅转了最后一个八拍后,原地齐蹦,在空中两两相撞。 一串白色的星星被它们凭空撞了出来,星星落在它们身上,又变成了白色的粉。 “这是我用香草、蜜糖、辣椒做出来的特制调料,光凭味道,您就能闻出里面的真材实料。” 莱哈特掏出一枚银币:“我们都要了。” 有美味的香草鸡翅在前,永远都在生气的银龙先生终于愿意大发慈悲地放弃了和莱哈特单方面的争吵,专心和鸡翅作战。 莱哈特咬了一口,赞叹道:“外皮烤得刚刚好,星光粉末里混合了至少三种香料。你这魔法青蛙调味的手艺不错。” 那摊主听了,很高兴的样子:“真的吗?我们落金小镇正在举办四年一场的美食魔法节,这个星光火焰烤翅可是我的招牌菜,也是我用来参赛的作品,两位外乡人,如果你们喜欢,可以多留几天,到时候在比赛上为我投上一票啊。” 魔法美食节? 卡斯珀听了,耳朵轻轻抖了抖。这个节日听上去肯定会很好吃啊! 却听到莱哈特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们留在这里的时间预算不多,可能不一定能参加得到这样的美食节呢。” 果然!这个讨厌骑士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和龙作对,真是讨厌死了!! 卡斯珀恶狠狠地将整个鸡翅推进嘴里,把鸡骨头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莱哈特假装没看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带着他穿过了热闹的街道,一路走到了小镇最偏僻的角落。 “到了,这里就是西蒙的家。” 莱哈特随意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应答,便率先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卡斯珀紧跟其后,一进门却被里面拥挤杂乱的布局惊在了原地。 明明这个小院子的空间很大,但是除了一条羊肠小道外,所有的地方都被堆上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那两块在院中田地,不知道里面种着什么东西,左边看上去像一坨蔫死了的黑菜,但偶尔如果有小虫子漏在上去的话,便会张大嘴,一口吞了它。右边则是七八种乌漆八黑的草药,每一种看上去都能把人毒死。 “西蒙?西蒙?你在家吗?”莱哈特扬声对着屋子里喊道。 里面没有人说话。 难道屋里的主人……其实是个哑巴? 卡斯珀歪头打量着这个正在往冒着邪恶泡泡的坩埚液体中,加入一些看起来更邪恶草药的男人。 这人长了一张五官还算不错的脸,只是皮肤却白得像尸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阴湿洞穴里像吸血蝠一样冷不丁冒出来的邪恶气息。 莱哈特将他们遇到树精的事情说了:“……西蒙,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听到“威胁树精”、“森林魔法”等字眼,西蒙停下了搅拌药剂的手。 他有些困惑地歪歪头,似乎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哈特见状,赶忙追问:“西蒙,那个人是谁?这对帝国应当很重要。” 西蒙听了,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神圣帝国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莱哈特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看到又打仗而已。” “哦,让我看看这是谁?无聊的正义骑士!”西蒙夸张地大叫。 他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人是谁。但是你们得帮我一个忙。我要拿到今年洛金小镇魔法美食大赛的冠军。” 8、恶龙咆哮 莱哈特:“……” 他看了看西蒙那张厌世脸,又看了看他手底下还在咕嘟嘟冒着泡的邪恶坩锅。 “西蒙,我是说……我是说,额,我好像不记得你会做饭?” 西蒙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不会做呀。” 莱哈特试图让他清醒:“但你要参加的是美食节?” 西蒙强调:“是魔法美食节。” “即使前面加了‘魔法’两个字,它后面也还跟着‘美食’吧?” 再怎么冠上魔法的名义,把一锅冒黑泡的东西端上评委席,也很难被称作料理。 西蒙恶声恶气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美食大赛冠军的奖品。” 莱哈特了然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西蒙大喜。 “不,我的意思是,你直接说奖品是什么吧,我想办法给你弄来。美食节……就先不参加了。” 西蒙磨了磨牙:“丰收女神的馈赠。” 莱哈特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西蒙,你,你居然还没有放弃?” 西蒙有些难堪,他近乎恼羞成怒地低吼道:“我为什么要放弃?我是天才的药剂师,我什么药剂做不出来?别把我和那群脑浆里充满了沼泽怪的巨魔比。” 莱哈特看他这副样子,很不忍:“西蒙,你没必要这样,海罗尔他,不会想……” 听到“海罗尔”,西蒙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打断他:“闭嘴,莱哈特。听着,你要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就必须帮我拿到‘丰收女神的馈赠’知道吗?这是交换。” 不,这是威胁! 卡斯珀不耐烦地抱起胳膊,对着西蒙冷冰冰地说:“听着,人类。赶紧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然我就吃了你。” 西蒙眼皮都没眨一下:“既然不想做交易,那就滚出去。” 不知好歹! 卡斯珀瞳孔瞬间变成了一道细杏核,他冷冰冰地盯着西蒙,屋里凭空出现了一股冷风,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盛着干草药的玻璃瓶在冷温下不堪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坩埚里的泡泡也慢慢收敛了翻腾的动作。 “啪!!” “嘶……”卡斯珀捂着后脑勺,不敢置信地回望。 莱哈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卡斯珀,安静一点。” !!! 莱哈特费力掐着卡斯珀的腰,以防他冲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在空隙中艰难地转过头:“西蒙,这个美食节什么时候开始?” “十天后开始,比赛持续三天。” “嗯……十三天,倒还不算太紧。” 他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们参加。那让我们现在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才能拿到冠军呢?” 这个混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总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替一头龙做决定? 卡斯珀呲牙,抬脚就冲着莱哈特的小腿踹了过去:“我不答应!” 只注意防卡斯珀上半身,忘记提防他下半身的莱哈特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龙真是好大的力气,要不是他是……,直接就会被踹个骨折。即使这样,他敢保证自己的小腿也一定青了! 西蒙终于肯分点精神看向了卡斯珀。 嗯…… 他皱起了眉头:“莱哈特,这家伙是?” 莱哈特不动声色地揉着自己的小腿,努力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看我,都忘了先介绍你们认识了。” “西蒙,这是卡斯珀,他是我的龙。” “卡斯珀,这位叫西蒙,是一名药剂师,也是我的好朋友。” 卡斯珀鼻子里响出两道不屑的冷气,忿忿地转过了头。 西蒙听见“我的龙”三个字后,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哦,好吧。莱哈特,你的爱好还是这么奇怪。” 莱哈特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西蒙耸耸肩:“既然是你的龙,我觉得你应该要管得好一点。” “当然。” 莱哈特强行把挣扎不休的龙拖拽到一边:“嘿,卡斯珀,你不是很想参加那个美食节吗?咱们留在这,你就能把所有的美食吃个遍了。” 没错,银龙大人确实还想再吃一百个那种会跳华尔兹的鸡翅,但是! “伟大的龙是不会给一个卑贱的人类打工的。” “但可惜了,你现在是我的龙。” “你——”卡斯珀头顶几缕银发“噌”地翘了起来。 “如果你配合的话,我还可以在上面镶三颗宝石,”莱哈特伸出三根手指,“两颗月光石,在金冠两端,一颗蓝宝石在金冠最中央。” 金子?宝石?桂冠? 龙的头上? 卡斯珀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 莱哈特又强调:“我保证,那些宝石的纯度非常高,一定特别配你的鳞片。” 卡斯珀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是莱哈特看着几乎要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白皙手掌,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疑惑:“?” 他犹豫着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下一秒,龙爪毫不客气地拍了下来。 莱哈特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背抱怨:“卡斯珀,你下手可真重,到底想做什么呀?” 卡斯珀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金子,宝石,桂冠。” “……”莱哈特试图和他讲道理,“这是奖励,等事情结束,并且你表现得足够乖,我才会给你。” 卡斯珀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我的金子,快给我,快点!” 讲道理,一如既往的失败了。 莱哈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头小笨龙果然无法沟通。 他上前走了一步,俯身贴近卡斯珀耳侧,低声说道:“乖孩子才可以得到奖励。你不乖,现在就只有项圈。” 他轻挑地摸了摸卡斯珀白皙的颈窝,上边已经挂着他的一个怀表了,“这里真漂亮,再挂一个项圈也不错,对不对?” “嗷呜——”卡斯珀张大嘴,冲着莱哈特的手指咬了过去,被莱哈特敏捷地躲开了。 卡斯珀还想扑上去咬第二口,脸颊却被莱哈特一把捏住。他恼怒地甩头,银发都晃乱了,偏偏那只手纹丝不动。只能被迫嘟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莱哈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淡淡的威胁:“你现在就想戴,是不是?” “呜呜!”卡斯珀愤怒摇头。 莱哈特终于放开了对他的钳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就安静一点,乖,听话。” 卡斯珀忍不住冲他呲牙。 又是项圈,这个可恶的骑士除了用项圈威胁龙,还会干什么?! 银龙气鼓鼓的,但总算安静了。 莱哈特终于有时间询问:“所以,西蒙,你到底会做什么?” 西蒙想了想:“尖啸女妖的眼泪,服用后可以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叫,持续一天一夜。” “哦哦哦,我知道那个。需要用火烤对不对?那说明你对火候的掌握应该可以算得上精确。” “精灵的感叹,能让液体表面迅速凝成坚硬的外壳。” “嗯,或许我们能用在甜点上?” “复灵药剂。” “那你从一堆恶心东西里挑出能用的东西,辨别食材的能力应该不错。” 西蒙说:“或许吧,不过药剂的口味我从来没调正常过。” “……好吧,还是让我们想想正常路线吧。”莱哈特摸摸下巴,“我记得你曾经做过一次南瓜巧克力派,对吧,大家吃了没中毒,味道好像也不错?” 银龙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英俊的后脑勺。 威胁龙!还敢无视龙! 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这个可恶的混蛋明白,摸龙脖子,威胁给龙戴项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卡斯珀握紧了邪恶的龙爪。 “好了,就做这个吧,巧克力南瓜派,至少听上去勉强属于食物的范畴。” 西蒙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只要能拿到丰收女神的馈赠,南瓜派也好,毒蘑菇汤也罢,他从没有什么异议, 莱哈特拍了拍手,招呼卡斯珀过来:“好,那么现在我们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寻找制作巧克力南瓜派的食材。” 9、小狗龙 莱哈特说:“西蒙你负责面粉,我和卡斯珀负责南瓜和巧克力。很公平,对吧?” 西蒙还没说什么,卡斯珀率先抗议:“哪里公平了?” 莱哈特看向他:“你觉得哪里不公平?” 卡斯珀叉腰,将下巴抬得高高的,不过由于他矮了莱哈特两头的身高,他的下巴最终只能戳到莱哈特的胸口。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气势汹汹地宣布:“伟大的银龙大人——什么都不需要——负责——” “哦。那你的金贵皇冠也不该我负责。” !!! 银龙头上冒出来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莱哈特装作没看见,转而问西蒙:“或许……我可以假设,你家里有面粉?” 西蒙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被侮辱后的冷漠。 莱哈特:“?” “你难道想让我去买普通的面粉?” 莱哈特看上去非常诚恳:“我只是觉得,比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普通的小麦磨成的面粉至少能吃。” 也不会毒死人,或者把人变成一只□□。 西蒙盯着莱哈特的脸:“我想我需要再强调一次,我、需、要、拿、第、一!” 卡斯珀看着他那口还在冒着黑色泡沫的坩锅,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哈——” 西蒙视线挪到了他身上,慢吞吞问道:“或许你要给我的药剂里添加一份龙鳞?” 卡斯珀露出虎牙:“你在挑衅龙?” 莱哈特抬起手,熟练地想去按卡斯珀的后脑,却被敏感的银龙一偏头躲开了。 “别总是碰龙的头!” 莱哈特收回手,毫无歉意地说:“抱歉,我习惯了。” “可恶!这种事情为什么可以习惯,在你眼里,龙是什么……” 西蒙实在不想再和这两个吵闹的人说些什么了,他直接转身走向屋里最里面的架子。 莱哈特冲着他扬声问:“西蒙,需要帮忙吗?” “完全不需要。”西蒙面无表情地搬来一张凳子,将最顶端的黑匣子抱了下来。 匣子打开后,是十二颗像金子一样的种子。卡斯珀骤然被那金色的光吸引住了眼神。 “居然是晨曦香麦?”莱哈特也很惊讶。 西蒙看起来有些得意:“怎么样?这可是精灵王庭的特供品。成熟后不仅有坚果和蜂蜜的香气,用它磨出来的面粉,还像精灵皮肤一样细。”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晨曦香麦需要三个月才成熟,来得及吗?” 西蒙脸上露出一个荒谬的笑:“拜托,莱哈特,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以为你多少能对药剂师这个行当有所了解。” 莱哈特耸了耸肩:“好吧,我只是想说,强行被药剂催生的作物,通常味道会变差。”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废物药剂师。”西蒙合上盖子,变得有些不耐烦,“好了先生,拜托你和你的龙去干自己的事情吧,不要来烦我了。” 莱哈特看着即使木匣子已被关上,眼睛依旧还在木匣子上打转不舍得离开的卡斯珀,想了想:“等你种出来,我们就去买南瓜和巧克力。” “随你们。”西蒙起身走向后院。 西蒙的后院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块被药剂师大人反复折磨过的泥地。 墙角堆着干枯藤蔓,几株会自己挪窝的蘑菇正慢吞吞往阴影里爬。 地上有一只铁皮水壶,没有火也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撕心裂肺地叫着:“要烫死啦!烫死啦!” 莱哈特谨慎地停在了门口:“你这里还真有生活气息。” 西蒙推开他,走了进去:“不要用这样恶心的词语来形容我的实验场。” 卡斯珀一脚踩在了门槛上,觉得脚底有些软绵绵的,他下意识抬起脚发现是已经腐烂的史莱姆泥。 “……” 他默默收回脚,往后退了两步,踩上莱哈特的靴子,踩一踩,蹭一蹭。直到鞋底那点腐烂的黏腻感彻底消失,才满意地挪开。 莱哈特:“……我说……” 卡斯珀将头扭了过去。 不想听!哼! 西蒙将地上挡着的东西踢开,清理出来了一片勉强算干净的土地。 他掏出一把银刀,开始在地上刻魔法阵。 莱哈特指着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魔法阵交汇处,说道,“这里可以再套一层奥伯伦式调衡阵。” “为什么。” “晨曦香麦对土壤中的日辉元素很敏感。如果用药剂强行催生,会把月露元素挤出去。外壳就会变薄。但是奥伯伦式调衡阵可以把土地里的日辉元素、月露元素与微量星辰沙调和起来。这样麦粒的柔软度也会不变,香气也会更加迷人……” 卡斯珀听着,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傲慢的冷笑:“哈!” 莱哈特低头,谦虚询问:“您有什么高见?” 银发从卡斯珀的肩头滑了下去,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日辉元素与月露元素本就互相排斥,再加上星辰砂,只会让这些小麦在发芽的一瞬间,就被炸成灰了。” 莱哈特笑了笑:“真的吗?” “当然!”卡斯珀骄傲地仰起头,“这些知识在我还是个小龙崽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莱哈特低声嘟囔道:“龙族的传承记忆。” “哼哼!”卡斯珀冷哼一声,“算你还有两分见识。” 但是,和伟大的龙比起来,就太相形见绌啦! 他看向西蒙—— 现在,快和龙说对不起! 西蒙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就这么蹲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 等那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公式时,他终于抬起头:“莱哈特,你说的对。” 嗯?卡斯珀的耳朵动了动。 “我算了,虽然日辉和月露排斥,但晨曦香麦本身就会吸纳晨光的特性……只要将调和阵的外环压低三分之一……结论就和你说的一样。” “莱哈特,谢谢你。” “不客气,我只是刚好知道一点。”莱哈特笑了笑。 卡斯珀:“……” 不,他才不相信。龙族的传承记忆怎么会有错呢? 一定是这个药剂师的脑子也被坩锅里的黑泡泡熏坏了。 莱哈特笑眯眯地看着卡斯珀:“怎么样?要不要一起留下来鉴赏一下魔法的奇迹?” “才不要。”卡斯珀板起脸,转过身,往外走,“我对这种无聊的人类把戏毫无兴趣。” 莱哈特冲着他的背影喊:“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莱哈特在魔法阵的最外侧补上了奥伯伦式调衡阵,而西蒙则开始调配生长药水。 “先帮我配出平衡药剂,这个配方的比例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西蒙拿出一瓶红色的液体和一瓶银色的沙子递到莱哈特手里。 “哦,当然。”他走进西蒙的屋子里,熟练地又掏出一些别的瓶瓶罐罐:“平衡药剂,需要日辉半滴、火烛液两颗、一勺月露,但不能碰到银勺……” 两人很快做出了三瓶金色、蓝色、红色的药剂。 西蒙将三支药剂依次倒入量杯,赤红与幽蓝被金色吞没,最后沉成一汪蜜金。 卡斯珀偷偷趴在窗户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还在旋转的瓶子。 “行了。”西蒙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了窗缝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飞快地消失了。 “……你不管管吗?”西蒙忍不住问莱哈特。 莱哈特看了一眼窗户外面,那里很安静,只有一小缕银发在空中打着转。他的眼睛弯了弯:“不用在意。” 西蒙沉默了半刻:“从我认识你那天起,就觉得你的口味真是奇怪。” “但是他很可爱,不是吗?” 西蒙将所有的剩余材料放回了原地:“可爱在哪里?” 莱哈特看起来难得有些苦恼,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嗯……比如说,他生气的时候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坏狗?” “真心祝愿你这次能养得长久一点。”西蒙拿着生长药水,转身出了门。 十二颗晨曦被一粒一粒种在魔法阵中,随着魔法阵启动,很快就顶开土层,探出尖尖的脑袋。几乎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半长高的小苗。 一股淡淡的蜂蜜香气混合着被剥开外壳的坚果香飘了出来。 已经从院子里溜进屋子里的卡斯珀一下子把脸贴到了窗户上。 麦子没有炸开,也没有腐烂,莱哈特成功了。 卡斯珀瘪了瘪嘴,真是让龙不开心的一天。 他转过身,瞬间僵在了原地。 银色的龙鳞从颈侧浮了出来,连琥珀色的瞳孔也竖得很细。 原本还站在院子里的莱哈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 他想干什么?! 莱哈特却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咕噜?”卡斯珀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疑惑。 莱哈特微笑:“西蒙已经种完了他的麦子,现在该轮到我们去找巧克力和南瓜了。” 10、巧克力与银星 卡斯珀看起来有点意外,他把下巴抬高了一点,打量着莱哈特,努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嘲笑,或者是不怀好意。 但是一点也没有。 卡斯珀终于犹豫着,把雪白的爪子放到莱哈特掌心。 莱哈特反手握住……了一个空。 就见卡斯珀却飞快缩回手,转身从旁边窗户钻了出去。 纤细的身影轻飘飘地跳到了地上,看到呆愣在原地的人类,他响亮地冷哼了一声。 哼! 莱哈特:“……” 看着得意洋洋的小笨龙,莱哈特不知道第多少次,又开始在心里叹起气来。 “真是,哎,算了……” 他也走出房间:“西蒙,镇上有什么卖巧克力的地方吗?” “当然。” 莱哈特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下文,只好提醒:“名字、地址,或者是其他的联系方式,至少给我一点除了‘当然’以外的东西吧?我们只是一个外地人。” 西蒙正在计算着魔法阵的运行与小麦苗的成长速度,听到这话,终于不耐烦地抬起眼:“甜蜜女巫的坩锅。从这里出去,沿着会咬人的路牌指的方向往对面走。先生,你只是一个外地人,不是一个小孩子,不会走丢的,好吗?” “如您所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莱哈特微笑着点了点头。 卡斯珀正在院门外不耐烦地踢着一块石头。 那石头被他踢到了墙边,又滚了回来。再被踢了出去,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被踢烦了,自己长出了两条小细腿悲愤地跑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再也不回来了。 卡斯珀眼睛一眯,就要把它揪出来。耳边却传来了可恶骑士的声音:“看来你和这里的东西相处得不错。” 卡斯珀慢吞吞地收回了脚,直起了身子:“当然,我只是要教育他,要如何正确得对待一头龙。” “原来如此。”莱哈特好像没有听出别的意思,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我想这颗石头一定受益匪浅。” 卡斯珀抬脚就想踹他,被已经预料到他动作的莱哈特躲开了:“好了,尊贵的龙先生,那么请让我们一起去买巧克力吧。” 沿着指示牌走到路的尽头,莱哈特看见一只倒扣着的紫色茶杯,杯沿挂着手指饼干形状的招牌,上面用糖霜写着:甜蜜女巫的坩埚。 莱哈特率先推开了门,门口挂着的糖霜铃铛撞出了火星,唱起了歌:“欢迎光临,来到甜蜜女巫的糖果店~一位漂亮但脾气很坏的小龙先生,以及,呃……” 在唱到莱哈特的时候,这些糖霜铃铛忽然卡了壳,似乎是有些茫然,分辨不出来莱哈特的身份。 不过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就先被漂亮,但脾气很坏的小龙一把捏在了手里:“你们这帮混蛋,我要吃了你们!” 龙威下,糖霜铃铛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莱哈特无奈地将这些瑟瑟发抖的小铃铛从卡斯珀的手里解救出来:“好啦,世间最伟大的银龙大人,请别和一帮没有生命的魔法造物计较,好吗?” 不好!很不好! 卡斯珀很想计较!就算是一帮没有生命的魔法造物,也不能诋毁伟大的龙。 只可惜他还没有对这帮嚣张的铃铛做什么,就先被莱哈特半拉半拽着,强行地拽进了巧克力店。 巧克力店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木架,木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透明玻璃罐。 戴着黑巧克力帽子的坚果手拉手转圈,一群像小鱼一样的巧克力豆在草莓粉里游泳,莓果躺在奶油酱上给自己抹巧克力味的防晒霜…… “欢迎来到甜蜜女巫的坩锅,我是这里的老板,请问需要一点什么?” 店主是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巫,她有一头蓬松的半长卷发和一个夸张至极的粉色尖角巫师帽。 卡斯珀看着那顶仿佛要戳到天花板的夸张帽子,觉得这女巫的审美可真奇怪。 莱哈特冲她微微笑了笑:“日安女士,我们想要一些巧克力。” “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巧克力呢?可以诅咒前任的巧克力?还是让朋友忘记你欠过他钱的巧克力?” 她的视线在卡斯珀和莱哈特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道:“又或者,是送给恋人,让对方今晚格外听话的巧克力?” “当然不,我们不是……算了。我是说,您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我这里可是拥有小镇上最齐全的巧克力。”女巫打了个响指,几个玻璃罐立刻从架子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到三人面前。 “这是烟花巧克力,咬开后会在舌尖炸出彩色的烟花,注意千万别在说话的时候吃,否则这烟花会喷到别人的脸上。” 她敲了敲其中一个罐子,里面的一块蓝色巧克力“噗”地跳了一下,炸出了红色的烟花糖屑。 莱哈特默默在心里把它划掉。 负责打分的评委大概不会喜欢同伴一开口,就被喷一脸口水烟花。 “这里面是诚实松露。”女巫指着其中一个小罐子说,“吃完以后会暂时说真话,有很多情侣都喜欢买,虽然他们买完之后就不再是情侣了。” “很有食用价值,但我们没什么用。”卡斯珀评价。 女巫又敲开了另外一只罐子:“这是鹦鹉黑巧,吃掉的人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不断重复其余人说的话。” “无聊!”卡斯珀在旁边大声说道。 女巫听了并不生气,她笑容满面地打开了最后一个罐子:“这是榛果小人巧克力,它们会自己排队跳进纸袋、盘子,或者客人的嘴里,特别适合懒得伸手的人。” 说完,她敲了敲罐壁,戴着榛果小帽的巧克力球便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啪嗒啪嗒排成队,朝纸袋里走去。 卡斯珀忽然伸出手,弹了弹其中一个坚果巧克力球的帽子。 那只坚果巧克力球立马失去了平衡“咚”地摔在地上,并撞倒了前面一个,前面那个又撞倒了再前面一个,紧接着,整条巧克力坚果球队便呼啦啦地倒成了一片。 卡斯珀撇了撇嘴:“真没用。” 莱哈特:“……”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对女巫说道:“这份巧克力球我们买了。” 作为一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小龙,卡斯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巧克力。 虽然他的嘴依旧硬得像一块寒冰,但无论是他那兴致勃勃的眼神还是蠢蠢欲动的手指,都彰显了,他对这里,非常!非常!感兴趣! 只是对于一间可怜的巧克力店来说,一头龙的兴趣明显不是一个好事。 会冒玫瑰花瓣的巧克力,被龙嫌弃地一爪捏碎;突然尖叫的巧克力,吓得龙当场喷了一口霜;龙想要最上面那罐糖霜巧克力,却又将周围四五面架子上的玻璃瓶全都撞掉了下来。 “对不起,这个我们要了。” “请问这个多少钱?” “……麻烦您帮我把地上这堆全都打包起来。” 不到半个钟头,莱哈特就被迫买下了半间巧克力店。 女巫脸上的笑变得异常真挚:“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客人。” 莱哈特苦笑:“既然如此,希望您能给我们打个友情折。” 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完全没有自己是个大坏蛋的自知之明,相反,他对莱哈特这种随手撒金币的愚蠢行为相当不满—— 那些金币明明都应该堆进龙的巢穴里,变成龙的宝藏! 只可惜,龙的抗议照旧被那个可恶的骑士忽视了。 “嘎吱嘎吱……” 卡斯珀气愤地咬了一大口莱哈特塞给他的焦糖苹果,顺手将前面装着一个像七彩小鸟一样的巧克力罐子推倒了。里面的小鸟受惊地飞了起来,炸出一串可可粉。 “卡斯珀,好好待在原地,不要再动了,好吗?”莱哈特终于意识到,有某头坏龙在旁边,他这辈子别想顺利买到合适的巧克力。 卡斯珀在旁边哼哼唧唧,随手将一颗鹦鹉黑巧偷偷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趁着莱哈特不注意,把这颗鹦鹉黑巧塞进他的嘴里,然后—— 这个可恶的骑士就会亲口承认:优雅的天空领主,落基山脉的主人,天灾与邪恶的化身,伟大的银龙大人卡斯珀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也是某个低贱、肮脏、愚蠢、无知骑士的主人! 莱哈特努力从那一大堆巧克力里分辨出能用的,不过很明显,他失败了。 他有些懊恼地拨开额头前的金色碎发:“女士,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应该请您推荐。我们想做一份南瓜巧克力派,参加十日后的落金小镇魔法美食大赛。” “原来是参加魔法美食大赛呀。”女巫摸了摸下巴,帽尖那颗星星忽然吐出一小团寒霜,把她的睫毛冻得亮晶晶的,“味道当然很重要,但魔法的观赏度也不能忽视。” “如果是为了比赛,我有一个推荐。”她转身一个落满糖粉的柜子里,捧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大块纯黑色的巧克力,没有花纹,也不会涂星星,更不会唱歌。 卡斯珀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便大声宣布:“它看起来就要死了。” 女巫不满意地拍了拍柜台:“没眼光的小先生,这可是我的珍藏自留款,如果不是这位钱袋,哦……是这位骑士先生进门之后出手实在大方,我才不会拿出来。” 莱哈特决定忽视她前面的“钱袋”两个字,继续问道:“它有什么特别?” 女巫取来一只小坩埚,切下一角黑巧丢进去。在魔杖的搅拌下,巧克力很快鼓胀起来,像被烤热的棉花糖一样蓬松地融化。 “请看,先生们。” 在蓬松的巧克力中,一颗又一颗的银色小星星跳了出来,它们搭乘着热气,飞到了半空中,砰的一下,散成细碎的光。 “我全都要了。” 女巫看着他:“这巧克力只是看着很少,加热后会变得很多很多。如果你只是为了一场比赛的话,没必要全买。” 莱哈特却冲她眨了眨眼:“银色的星星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11、银龙与鹦鹉黑巧 女巫笑眯眯地把包好的巧克力推了过来:“您的比赛巧克力,慷慨的骑士先生。” 莱哈特接过盒子:“谢谢。另外,女士,请问镇上哪里能买到品质不错的魔法南瓜?” “魔法南瓜?”女巫挠了挠额头,蓬松卷发里立刻滚出两颗糖豆,又被她若无其事地塞回帽檐底下,“如果只是普通南瓜,镇口集市就有;可要是为了美食节,最好去月牙农场。”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沾满可可粉的纸,随手弹了弹,歪歪扭扭画出几条路线,最后在顶端重重添了一颗大南瓜。 “沿着糖果店后面的鹅卵石路一直走,你们会碰到一棵会骂人的苹果树,再向左转找到一颗巨大的石头,月牙农场就在石头的后面。” 她将地图递给莱哈特,“月牙农场的主人是个脾气不太好的矮人,他的农作物很少对外出售。不过我想如果旁边这位漂亮的小先生愿意把脾气收起来的话,或许你们买的可以更顺利些。” 卡斯珀眯起了眼睛:“你在命令龙?” 女巫非常熟练地后退半步,就事儿关上了抽屉:“当然不,我只是在给钱袋……骑士先生一个友善的建议。” “钱袋骑士……”卡斯珀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愉快。 “……”莱哈特无奈地把那张地图折好,“好了,我们走吧。” 卡斯珀轻哼了一声,率先推开了门。门口挂的糖霜铃铛刚冒出一点火星,就被卡斯珀回头一瞪。 “啪”火星熄灭了。 莱哈特抱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在前面找路。袋子里面的巧克力彼此撞着,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的抱怨。 卡斯珀落后两步,走在他后面。他悄悄探进口袋,摸到了那颗偷偷藏起来的鹦鹉黑巧。 他故意放慢脚步,盯着莱哈特毫无防备的背影,清了清嗓子:“喂!人类!” 莱哈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嗯?” “我饿了,给我巧克力。” 莱哈特从纸袋里挑出一小包混合巧克力,放进卡斯珀掌心。 卡斯珀装作随手挑了两颗丢进嘴里:“唔,这个巧克力味道不错,人类,你要尝尝吗?” 莱哈特看着他那张过分乖巧的脸,慢悠悠地笑了:“好。” 好耶! 卡斯珀努力压着嘴:“喏,给你。” 在卡斯珀紧张的注视中,那颗巧克力轻轻碰到了莱哈特的嘴边,但莱哈特却忽然捏住了它,把它塞进了卡斯珀的嘴里:“这个巧克力好像不是刚刚你吃的那个,还是先让我的龙尝尝吧。” ?!! 卡斯珀刚想大声拒绝,醇厚的可可味却已经化在了舌尖,只留下牛奶的香气与榛果的颗粒感。 莱哈特垂眼望着他呆呆的样子,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看起来,这确实是个美味的巧克力。” 卡斯珀攥紧了拳头,发旋都被气得竖了起来:“这确实是个美味的巧克力。” “真的?” “真的。” 莱哈特的眼睛弯了起来:“所以,小银龙喜欢呜呜叫,也喜欢把尾巴压在身下偷偷吃。” “所以,银龙喜欢呜呜叫,也喜欢把尾巴压在身下偷偷吃巧克力。” 莱哈特轻而易举接住卡斯珀砸来的拳头,指腹甚至还安抚似的压了压他的手背,口中却又说:“卡斯珀今天很乖,真是一只好小狗。” 卡斯珀生气极了,他用力甩着头,想把魔法巧克力带来的作用甩掉,可惜这没什么作用。。 最终,他也只能红着眼眶,僵硬着嘴唇,抖着声音,复述着:“卡斯珀唔,今天……乖……,是,是,好,狗狗,呜呜……” 卡斯珀低着头,银白色的睫毛愤怒地颤个不停,眼睛里却不自由的掺了些水意,整个龙都像一只刚被按住后颈教育过的小坏狗,可怜巴巴的。 莱哈特看了半晌,终于在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 卡斯珀警觉地抬起头。 莱哈特将小盒子递到卡斯珀面前:“打开看看。” 卡斯珀犹豫着打开了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颗白苹果样子的夹心巧克力。 莱哈特看着他迟迟不动,语气放轻:“尝一尝。” 卡斯珀看了看他,小心地挑了一个在最边上的。 他咬了一口,浅绿色的苹果夹心从白巧中流了出来,带着浓郁的苹果香甜和薄荷的清凉,就像被春天咬了一口。 龙很喜欢! 卡斯珀一下子把巧克力盒子抓得更紧了一些。不过他只是看着莱哈特,没有说话。 莱哈特温柔说道:“这是给乖孩子的礼物。” 之后一路上,莱哈特没有再逗他,只抱着纸袋,低头对照女巫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找路。 当卡斯珀将第十二枚枚苹果白巧咽下去时,鹦鹉黑巧那该死的魔法也终于失效了。 他舔了舔嘴唇,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很轻的“呜”。 他快走几步,跟上莱哈特的步伐:“喂!” 莱哈特笑道:“魔法时间终于到了?” 本来想告诉人类,他给龙买的巧克力很好吃的银龙当即咬牙切齿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冻成一座金色的冰雕。” 莱哈特听了却并不生气,认真地询问:“那你准备把我放在哪里呢?” 卡斯珀冷笑道:“当然是要放到最偏僻最肮脏的山洞里,让路过的史莱姆都能踩你一脚。”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放到床边呢。”莱哈特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卡斯珀气得握紧了龙爪,刚刚的生巧事件不算,银龙大人会实施一个更残忍、更邪恶、更完美的报复计划! 月牙农场从远远看就像是一个大南瓜。农场外围被一圈高高低低的藤蔓围住。 不过那些魔法藤蔓一点也不安分,叶片像耳朵似的抖来抖去,冷不丁就从泥土里伸出一根枝条,去勾路人的脚踝。 卡斯珀一脚将一根藤蔓踩在地上,嫌弃道:“这是什么丑东西?” 莱哈特站在农场门口,抬手敲了敲挂在门上的铜铃:“请问有人在吗?我们想来买一些南瓜。” 铜铃懒洋洋地晃了一下,叮了一声,农场里却静悄悄的。 莱哈特又敲了一次,只有藤蔓在门边偷偷晃叶子。 卡斯珀抱着胸,抱怨道:“真没用。”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这次铜铃震得叮啷作响,响了半天也没有停下。 农场内部很大,田地一片接着一片,田垄间流淌着淡蓝色的魔法雷灌溉渠。水渠里的水并没有声音,却会在经过南瓜根部时亮一下,就像有一枚小月亮沉在水底。 一排排南瓜躺在宽厚的叶片下,有的南瓜表皮上浮着淡淡的银纹,有的长着像星星一样的斑点。还有几只小南瓜正拿藤蔓互相推搡,谁也不肯把最松软的那块泥土让出去。 莱哈特打量了一下这里,中肯地点评:“那个女巫说的对,这里的南瓜确实不错。” 卡斯珀看了两眼,却开始发表高见:“这只南瓜太圆了,像是肚子吃撑了的地精;那只颜色太暗,仿佛中毒了;会发光的南瓜真丑,就像是一只要断气的萤火虫……” 他随脚拨了拨其中一只有些小的南瓜,撇了撇嘴:“还有这个,皮这么薄,随便踹一下就烂掉了,真可怜。” “谁说我的南瓜可怜!”一道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卡斯珀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前面空荡荡的。 “?” 莱哈特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往下看。 前边的大南瓜后面,突然钻出一个中年男人。他戴着一顶沾满泥点子的草帽,帽檐下露出乱糟糟的头发;红彤彤的酒糟鼻下面,还蓄着一把同样乱糟糟的红胡子。 卡斯珀上下打量他两眼,终于没忍住,十分恶劣地笑出了声:“哈哈哈。” 那个还不到卡斯珀膝盖高的矮人更生气了:“无礼的小混蛋!” 卡斯珀不高兴地看着他:“注意你的称呼,侏儒,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天空领主,天灾与邪恶的化身……” 那矮人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我管你是什么,你这个讨厌无礼的人类,从我的农场里滚出去!不然我就会用叉子叉爆你们的头!” “你在威胁龙?”空气中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日安,先生。”莱哈特在卡斯珀把农场冻住之前迈上前,轻轻按住那把草叉,“我们只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从我的家里滚出去。”矮人愤怒地挥动着……嗯?他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柔的男人。 草叉被他按在手里,纹丝不动。 莱哈特只轻轻一带,那把草叉便到了他手里。他仍旧礼貌地微笑着:“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矮人先生。不过,我们确实需要买一些南瓜。” 12、银龙与南瓜地 莱哈特的语气很温柔,用词也很客气,看起来就是一个极其礼貌的客人——如果他不死死钳着矮人的草叉的话。 “放手!你给我放手啊,混蛋!”矮人用力地往回拽草叉,草叉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卖,尤其是你们这种踹门、嘲笑农场主的混蛋!” 莱哈特点了点头:“那真是太遗憾了。” 矮人舒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下一刻却连同着草叉一起翘了起来。 “???” 他被吊到半空,被迫和莱哈特对视。 他这才发现,对方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弯的像月牙,可里面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莱哈特帮他将歪掉的草帽扶正:“我说了,只是想买一些月光南瓜。” “可是我不能卖月光南瓜。” “不能?”卡斯珀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踩在一根偷摸探出来的藤蔓身上。 那藤蔓被他踩得尖叫了一声,“啊”砰的一下缩回泥里。 矮人也跟着一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卡斯珀抬起手,冷风从他的掌心溢了出来,托起了他的银发。田埂上,河渠旁,霜色一点点爬了上去。 “我会把你的南瓜冻成一排会发光的石头,再把你插在最丑的那个上面做冰雕!” “哇啊啊啊啊啊!!锻造之神在上,保佑我,让这个混蛋离我远点啊!”矮人终于忍不住,抱着草叉哭了起来。 鼻涕眼泪和他一起顺着草叉向着莱哈特滑。 莱哈特默不作声地松开了手,把草叉和矮人一起扔到地上:“为什么不能卖南瓜?” 矮人坐在地上,抱着草叉,把自己那肮脏的脸在草叉上蹭了蹭:“不是不能卖南瓜,是不能卖月光南瓜。” “月光南瓜是从精灵森林里得来的,需要往南瓜藤里浇灌魔力才能生长。月光南瓜被摘下藤蔓后魔力还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被发现使用者并不是浇灌魔力的主人,它的魔力就会消散掉,独特的风味也会消散掉。” “你说谎。”卡斯珀伸出手指,“一群又圆又蠢又笨的南瓜,怎么还会分辨魔力呢?” 一只小南瓜悄悄往叶子下面挪了挪。 莱哈特听了却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只有我们亲手种出的月光南瓜,才可以被带走。” 矮人一噎,怎么非跟他这个地方过不去了呢? 然而在莱哈特平淡却莫名有威力的眼神中,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是的。” “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种南瓜。”莱哈特欣然接受。 “嗯,但是……”矮人转了转眼睛,“噢!你这个粗鲁的人类,快放开我的胡子!” 莱哈特从善如流地松开那把乱糟糟的红胡子:“我只是想提醒您,先生,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请您尽快带路。” 矮人把他们带到了一块空地前,这里的泥土比别处的颜色更深,靴子踩下去时,土缝里会冒出细小的淡蓝色光点,绕着鞋底转一圈,又钻回地下。 矮人不情不愿地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莱哈特:“只能种一颗种子,种多了它们会打架。” “多谢您的慷慨,先生。”莱哈特礼貌地接过了布袋。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小铲子。 泥面被拍平了—— 泥土飞到了他的袖口上—— 铲子断成了两半—— 土里终于被挖出了一个和种子大小完全不匹配的大坑。 莱哈特的动作比刚才要谨慎不少,他将南瓜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轻轻地覆上一层土…… 矮人几乎要听见他可怜的南瓜种子被那厚重的土压着发出来的呻吟…… “哦,龙神在上啊,看看这个愚蠢的人类吧,只是要种一颗种子,他几乎要把整个地翻过来,又合上去了。”卡斯珀在旁边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莱哈特站起身,拍了手上的泥,抬眼看他,眼睛弯了一下:“那正好,就由你来种吧。” 说着,他就要将那半截儿铲头递给卡斯珀。 卡斯珀坚决不伸手:“我才不要,龙不是用来种地的。” 莱哈特轻笑:“那龙是用来做什么的?” 卡斯珀见他发问了,便要大发慈悲地回答:龙是要被人类供起来,用金币和苹果…… “是用来被拔尾巴毛?还是用来被戴项圈?还是用来被拴在屋子里当坐骑?” “……”卡斯珀恶狠狠地拍掉那半个铲头,挤开莱哈特,顺带着还踹了矮人一脚。 “喂!”矮人不满地大叫。 卡斯珀蹲下去,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把那枚南瓜种子从大坑里拎出来,在旁边随手戳了个浅坑,丢进去,薄薄盖上一层土。 他站起身,将手上的土全部蹭到莱哈特身上,咬牙切齿道:“行了,种完了。” 莱哈特只是微笑着冲卡斯珀点了点头:“谢谢你,卡斯珀。” 卡斯珀冷笑了一声:“哼!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完成不了,真是愚蠢死了。” 莱哈特将手掌覆在地上,金色的魔力像是太阳下被晒化的蜜一点点渗进土里。 泥土里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裂声。一点嫩绿从泥里慢吞吞探出头,抖了抖叶尖,又像刚睡醒似的伸直蜷着的茎。 眨眼间,那点嫩绿抽成长藤,第二根、第三根也接连钻了出来…… 藤身绕着月白色的纹路,叶片泛起淡淡荧光,最后,一个个猫眼似的青色小球悄悄从叶底探了出来。 这时,土里却忽然弹出一根细草。那根细草落在南瓜藤旁边,两片叶子像小角一样叉开,撒腿就跑。 它一跑,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小草也噗噗噗从地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挤它!”“抢光!全都抢光!” “跳跳草,快快快快把它们拔掉,它们会抢夺走月光南瓜的养分的!!”矮人在旁边大吼。 莱哈特伸手去抓最近的那一根,那跳跳草却把叶片一缩,从他指尖丝滑地滑出去半尺,跳跳草得意地晃了晃叶尖,又往旁边溜走了几步,沿途里又有接二连三的跳跳草蹦了出来。 这次莱哈特的手很稳,他反手拔出了第二根、第三根。可原来的位置又噗噗噗冒出了新的三根。 它们没给莱哈特反应机会,刚蹦出来就尖叫着跑掉了。 矮人急得直跳脚:“一定要抓最开始的那根才可以,不然跳跳草会越拔越多的!” 卡斯珀站在田埂上,一手撑着下巴,一脚打着节拍,看得十分愉快。 一把又一把的跳跳草从莱哈特的手下蹦了出来,尖声大喊道:“救命,有金色的坏蛋!” 一向从容不迫的莱哈特第一次有了焦头烂额的感觉。 卡斯珀看着那笨拙的身影,脚下的节拍打得愈加欢快了。 他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忽然在指尖凝出一块石头大小的霜球,目光阴险地滑向莱哈特的靴口。 这是一个好机会,他要偷偷把这个霜球塞进讨厌骑士的靴子里,把他狠狠凉个大跟头! 卡斯珀眯起眼睛暗中观察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屈指一弹—— “哈哈哈,啊!” 一根跳跳草忽然从地里蹦起来,被那颗霜球打着个正着,它被打到一边,那霜球也不见了。 讨厌的跳跳草! 莱哈特也终于不再做无用功,他直起身看向田垄上某只幸灾乐祸的银龙:“你不过来帮忙?” 刚刚被跳跳草气弯的腰杆又理直气壮地挺了起来:“我已经种下了种子,当然不再拔草了。” 说着他又强调,“而且!龙!也不要拔草!” “那你要宝石吗?” 看着蓦地收住声音的卡斯珀,莱哈特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我会在你的金色桂冠上再加两颗红宝石。一边一颗哦~” 卡斯珀脸上罕见地纠结了起来,他磨了磨牙,又咬了咬嘴唇,最后大声说:“我不要!” 这下,轮到莱哈特惊讶了。 然而他惊讶的眉毛还没挑起一半,就听见卡斯珀继续说道:“红宝石太丑了,配不上我的鳞片。我想要银色的宝石,必须像是月光落在雪上那样亮,不能有任何杂色,也不可以有裂纹,要和我的鳞片一样漂亮。” “没问题。”莱哈特答应得很快,“我给你两颗月光石,最干净的那种,转到光下会浮出银蓝色的火彩。” 这大方劲儿听的矮人胡子都翘了起来,他羡慕地啧舌:“嘿,我说,那种石头可比红宝石贵多了。” 卡斯珀听了却很满意:“那样才能配得上尊贵的银龙大人。” 莱哈特让开一步:“那就请吧,我尊贵的银色宝石龙大人。我相信您的冰霜魔法可以顺着水汽找到根,抓住这些可恶的跳跳草最合适不过了。” 13、银龙的破坏力 在珍贵宝石的诱惑下,卡斯珀终于肯迈动他尊贵的腿,踏入了泥地里。 矮人抱着自己的草叉满脸怀疑:“跳跳草可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轻易清除的,他就一个人,能成吗?” “矮子,不要用你可笑的想象力质疑龙。”卡斯珀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喂!” 矮人还没来得及跳脚,就看见一道冷白色的魔力从他的双手中飘了出来。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离他最近的那根跳跳草尖叫到一半便没了声音,矮人发现那根草从根须到尖尖都冻僵了。 “好冷啊好冷啊!”“快跑!有银色的大坏蛋!”跳跳草尖叫着哀嚎,想要从南瓜地里溜走。 卡斯珀冷笑一声,上前踩碎了。一根已经冻僵了的跳跳草尸体。 他的右手在空中缓慢地画了一个冰雪符号,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好几度,甚至连风中都响起了细碎的结冰声。 “救命啊!”“太冷了太冷了……”“呜呜呜……” 这次,跳跳草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草地里只有它们细碎的哭泣。 矮人兴致勃勃地挥动着草叉:“干得漂亮,就是这样!” 然而很快,他也叫不出来了。 肆意使用魔力的银龙,完全没有在乎除了已经被冻死的跳跳草外,还有数不清的植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肆意妄为的冰霜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顺着南瓜的沟垄往外爬,先是找到了甜菜,很快又摸到了香葱。 即使那些可怜的蔬菜们并不愿意,但是依旧被强行穿上了一层能冻死人的寒衣。 “啊!!!” 矮人发出了比跳跳草的哀鸣还要惨烈的尖叫,“你在做什么?快停下魔力,停手!”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田地里,抱住一头可怜的月露卷心菜,又慌慌张张亲了亲已经蔫了的绿韭葱:“我的宝贝们啊,你们还好吗?” 当然不好了啦…… 让一头龙痛痛快快使用魔法的下场,就是把他所见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变成冰雕。 跳跳草就不必说了,几乎被银龙冻成了一碰就碎的草渣,卷心菜变成了一个冰灯,豌豆成为了一个个小冰球,连土地都被冻得邦邦硬。 只有月光南瓜的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就像被太阳偏爱一样,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毫不受影响。 卡斯珀偏头,发现莱哈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手,用着自己的魔力笼罩在南瓜地的上面,几只拳头大的小南瓜被金光一照,悄悄地又鼓了一圈。 卡斯珀冷哼了一声。 讨厌的金色傻瓜,和他的火焰魔法一样讨厌! 矮人跪在地上,抱着一根已经冻得邦邦硬的胡萝卜痛哭流涕:“我三个月才种出来的完美星胡萝卜呀,你怎么怎么就这么被冻死了呀!” 卡斯珀拍了拍手,半点愧疚也没有:“跳跳草都没了!” 很完美!不愧是银龙的魔法! 不过身体内空荡荡的魔力和已经疲惫到发软的身体,又让他起了讨价还价的心思。 这样努力的龙,可不能只用两颗宝石就打发掉。 至少要三颗,不,是四颗! 这样想着,他仰起头,冲着莱哈特,走—— 扑了过去。 事后,银龙恼羞成怒地强调: 作为一头正值壮年的龙,他无疑是十分健硕的,只是他那时魔力用光了,又没注意到地上有一个硌脚的小冰球。 虽然那颗冰球本来是他制造出来想用来捉弄莱哈特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莱哈特必须要为龙的受伤负责! 两颗宝石,再多加两颗宝石!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莱哈特稳稳地揽住了卡斯珀的腰:“小心一点,尊贵的银龙大人。” 卡斯珀听着他声音里隐藏的笑意,想狠狠把他推开。 莱哈特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将魔力渡了过来。 莱哈特的魔力是一种热乎乎的泉水,它不像火焰那样蛮横,更像是卡斯珀幼时最喜欢的山谷上被晒暖的大石头,又或者是香喷喷刚出炉的大面包。 莱哈特看见怀里那只忽然安静下来的银龙,唇角慢慢勾起。 等卡斯珀身体内的魔力恢复了大半,莱哈特才松开了手,他撤掉屏障,蹲下身,将手掌覆在最大的一颗月光南瓜上。 金色的魔力重新亮起,南瓜藤轻轻地晃了晃,叶片舒展开,就像是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几颗还带着青色的小南瓜慢慢变大,很快,表皮便从青绿色慢慢的变成了金橘色,最后在细细的纹路里也浮现出闪烁的银光。 南瓜的香气也很快跟着冒了出来,先是清甜,像熟透的果肉,再往后又多了一点蜂蜜和烤面包的味道。 当莱哈特收回手时,藤蔓上的七个月光南瓜已经完全成熟了。 莱哈特看着藤蔓间那七个圆滚滚的月光南瓜,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它们长得可真可爱,不是吗?” 莱哈特轻快地拍了拍其中的一只大南瓜,上面传来厚实的咚咚声。 真是太棒了,有这么多的大南瓜,足够他们在烤出一个成功的巧克力南瓜派前尝试个百八十次了。 莱哈特将这些南瓜妥善地摘了下来,放进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嘿,先生,多谢你的慷慨,这是你的报酬。”莱哈特掏出两个金币,放在矮人的手心。 矮人低头看了看那两枚金币,又慢慢看向自己的田地,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抽泣。 莱哈特眨了眨眼,又从钱袋子里捏起另外几个金币:“好吧,先生,我很抱歉,这是另外的报酬。” 矮人有些惊叹于他的好说话,毕竟他刚刚的表现,可和正直善良的骑士毫无关系。 他咳了咳嗓子,刚想赞美一下莱哈特的善良,一颗银脑袋忽然神出鬼没地从他手边探了出来。 银龙一爪子就摁住了矮人的手和他手里的金币,然后痛心疾首地看向莱哈特:“你为什么总喜欢到处送人金币?如果你不想要,都给我,不可以吗?” 莱哈特强行把他的爪子从矮人手背上掰开:“听着,卡斯珀,我们拿走了别人的东西,就该付钱。” 银龙的声音近乎咆哮:“可是南瓜的金币不是已经给了吗?” “所以,这是韭葱、卷心菜……以及那根可怜胡萝卜的价格。”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死了。”卡斯珀踢了踢一根冻硬的韭葱。 那可怜的韭葱明显已经经不起更多摧残了。它“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喏,它现在还碎了,更不值钱了。” “是的,卡斯珀。他们都死了,不值钱了,所以我们要给矮人更多的钱。”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卡斯珀愤愤地皱了皱鼻子,深觉眼前的人脑袋已经坏掉了。 在卡斯珀还不算漫长,但已经足够辉煌的龙生里,他见过许多离谱的事情。 比如有个巫师曾经带着金币来求他一片鳞。交易明明已经结束了,那家伙却忽然像中了邪似的爬上他的脖子,最后被卡斯珀身上尚未熄灭的冰霜火焰冻成了一座冰雕; 比如有一个人类骑士带领着小队想要抓住龙,但是很快,他就被他的下属用绳索绞死了; 或者是有一头亚属龙想要侍奉他,想要带领他去前往一座传说中的宝藏时,莫名被诅咒变成了青蛙…… 但无论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都没有莱哈特更奇怪,更令龙感到不可思议了! 他真是一个金色的、愚蠢的、邪恶的大笨蛋! 14、来自乡下的文盲龙 “咳……钱都赔了,也不能叫你们空手走。地里还有些没冻透的,自己挑吧,别挑太狠。”矮人递过来一个大筐,努力让自己显得别太高兴。。 莱哈特点了点头:“多谢。” “卡斯珀,你喜欢哪一种蔬菜?”莱哈特蹲下身,拨开冻坏的月露卷心菜外层,里面还剩一点嫩嫩的叶心,被霜冻过的香草洋葱,它看上去也没受多大影响。 “是甜一点的根菜,还是脆一点的叶菜?” 卡斯珀立刻大声宣布:“龙不喜欢吃蔬菜!” 田埂上的豌豆苗被他的声音逗得抖了抖,最后一片叶子也掉了下来。 莱哈特将甜菜放在筐子里:“这根甜菜的颜色很好,想来可以煮出甜甜的蔬菜汤。” “我说了,龙不吃草!” “月露卷心菜切得细一点,拌一点盐和蜂蜜,味道又甜又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龙、不、吃、草!” 莱哈特耸了耸肩:“那好吧。” 说完,他继续在地里挑蔬菜了。卡斯珀却不肯放过他,跟在他屁股后面絮絮叨叨。 “天呐,那颗洋葱丑得像癞蛤蟆的眼珠,还散发着一股足以谋杀龙的味道。” “呕,呕,呕!冻坏了的韭葱简直就像是腐烂的哥布林的头,快把它拿远一点。” “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在一堆冻死的草里挑出能吃的?是因为你终于发现那几枚金币亏了吗?很好,现在回去,把金币拿回来。” “拜托,能不能听龙讲讲话……” 莱哈特拿起一根胡萝卜递到卡斯珀手中:“来,尝尝这个。” 是聋子吗?! 卡斯珀恨不得钻进他的耳朵里大喊:“龙!不!吃!草!” “这是苹果味的。”莱哈特笑了笑,趁银龙张嘴抗议时,把那根胡萝卜轻轻塞了进去。 “嗯?”正要将胡萝卜吐出来的卡斯珀迟疑了一下。 莱哈特转过身继续挑一些豌豆,嘴里轻快地哄道:“像苹果一样甜的胡萝卜,你尝一尝就会爱上它。” 卡斯珀犹豫地咬了一口。 嗯……是有一点点甜,但…… “你骗龙,根本不是苹果味的!” 莱哈特把一把豌豆丢进筐里,起身时顺手揉了揉卡斯珀的银发:“那是因为你吃得太少。苹果味藏在后面。” 卡斯珀将信将疑地又咬了一口。 嗯……感觉还是胡萝卜味; 再咬一口,还是胡萝卜味; 再来一口,依旧没有苹果味…… 当卡斯珀将那一整根胡萝卜吃完,莱哈特也终于收集好了满满一筐的蔬菜。 “好了,咱们现在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银龙愤怒极了,几乎一路贴着莱哈特的耳朵控诉他是个卑鄙的人类骗子。 “你知不知道辜负一头龙的信任,是多么可恶、可耻、可唾弃的事?而你,一个骑士,一个信奉秩序之神的骑士,居然用胡萝卜欺骗龙!你——” 等卡斯珀第七次“这是一场针对龙的阴谋”说到一半,西蒙的小院终于出现在路边。 莱哈特揉着耳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咱们终于到家了。” 听见动静,西蒙头也不抬:“我的面粉已经磨好了,你们的南瓜和巧克力呢?质量一定要最好才行,这样才能配得上冠军。” 莱哈特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月光南瓜和银星巧克力:“当然,我们买到的是无可挑剔的南瓜和巧克力。” 西蒙终于抬头,目光在南瓜和巧克力上停了一瞬,满意地点头:“魔力波动很稳,品质不错。” “初步设计图我已经写好了。”西蒙把草纸推出来,“面粉加水揉成面团,发酵后混入南瓜泥,里面加入流动的巧克力内馅。看这里,这是各项材料的魔力动衡公式。” 莱哈特听了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但也只是听起来……似乎……而已。 莱哈特还是对他们的技术太有信心了。再完美的魔力公式,落到一个厨房杀手里都会变成灾难,更可怕的是,他们这里站着三个。 “首先,我们要揉出派皮。”西蒙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纸,举起面袋。 淡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进一个大木盆里,瞬间激起了一小片细雾,将三人搞得白头面脸的。 “咳咳,加水!快加水!”莱哈特举起了水壶。 “我觉得水可以再多一些。”卡斯珀说。 “再多一些。” “再倒点儿!” “哦天呐!莱哈特快停手!你在做什么?”西蒙看着木盆里那滩已经失去面团尊严的东西。 “……好吧,西蒙。现在轮到你加点面粉了。” 水,面,面,水…… 当盆里的面团变得比预计要多了三倍时,他们终于勉强弄出了一团还算能看得过去的东西。 “莱哈特,这里你的力气最大,你来揉面。” “好。”莱哈特接过那团沉重得有些过分的面团。 揉、捏、抻、压、折叠,莱哈特一脸严肃地将面团反复揉捏,直到它们完全融合,甚至没有……嗯?一点空隙? 西蒙不确定地戳了戳面团:“这样就可以了吗?” 莱哈特也不确定:“先试试吧。” 他们把面团送进烤炉。等再取出来时,它已经不再是派皮,更像是一面足以挡下低阶火球术的盾牌。 西蒙拿餐刀敲了敲,那面团上立刻发出“咚咚”的声音。 卡斯珀见了,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道:“很好,我想如果评委正处于换牙期,那他可以尝试来吃这个派,正好帮他将门牙换掉。” “问题可能出在力气上。”西蒙迅速在草纸上划了几笔,“不过,蓬松药剂也许能救它一命。” 卡斯珀看着西蒙手中的蓝色药水忍不住后退了一点:“为什么要往食物里面下药?” “只是一些蓬松药剂,可以让派皮变得更加轻盈,这就是烘焙科学。” “听起来很像是巫师闯祸前说的谎话。” 西蒙在面团里加了蓬松药水,剩下的面团终于变得松软了许多,至少按下去会慢慢的弹起来了。 西蒙将面团送进烤炉。 火苗燃起,屋子里很快就冒出了面粉被烘烤后的香气。 卡斯珀刚被香味勾得转过头,烤炉里便“砰”地炸了一下。整只炉子都跟着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到最后,简直像是有一群雷精灵在炉膛里打群架。 “啪!”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烤炉门直接飞了出去。 在几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团巨大的面团从里面滚了出来。臃肿的面团上鼓着许多圆包,热气从缝隙里窟窿里往外冒。 简直就像是一只被魔神新创造出来的面粉魔兽! 卡斯珀离烤炉最近,那只面粉怪兽第一个就朝他的靴尖爬了过去。 他下意识往后一蹦,整个人踩上椅子。只可惜椅子承受不住一头龙的体面,哐当一声翻了过去。 卡斯珀立刻从倒下的椅子旁站直,冷着脸拍了拍袖口,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邪恶银龙的战术撤退。 西蒙看起来有些尴尬:“或许我的蓬松药水应该减少九成。” 卡斯珀像是刚刚导致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恼羞成怒地指责道:“一个正常的派就不应该放药剂!” 西蒙听了却并不以为意:“这只是一次必要的尝试。” “必要?”卡斯珀冷笑一声,“是指创造出一个怪物吗?” 西蒙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卡斯珀,慢慢眯起了眼睛。 卡斯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扬起了头。 西蒙却慢吞吞地又收回了目光:“是的,很必要,我从不指望一头来自乡下的文盲龙能知道药剂的伟大性。” 卡斯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邪恶药剂师:“你说谁是来自乡下的文盲龙?” 西蒙反问:“一头丝毫没有名气的龙,除了因为他生活在穷乡僻壤,还能是因为什么?至于文盲……” 西蒙冷笑了一声,“你是想告诉我,你拥有皇家魔法学院的文凭?还是曾经在剑与玫瑰学院任教?哦,被人当做保安拴在学院门口,可不能算你曾经学习过的证明。” 室内没有风,卡斯珀的银发却一根根炸了起来, 关于文凭这件事,卡斯珀理直气壮地把它从愤怒名单里划掉了。毕竟龙是靠着记忆传承生活的,除了西蒙,世上没有人会指责一头龙是个文盲。 至于名声…… 他愤怒地看向莱哈特。 如果不是因为莱哈特把他带走,他现在就会拥有一座可怕的城堡,一片令人类哭泣的领地。还有一群每天给他进贡苹果和宝石的仆人。 吟游诗人会歌颂他的名字,小孩听见他的龙吼会钻进被窝,骑士们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会被吓得发抖……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莱哈特这个混蛋毁掉了! 莱哈特终于把地上那坨臃肿的面粉怪物清理干净,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叹了一口气:“我们先做派好不好?毕竟时间很紧迫。” 15、南瓜派制作 ing 等厨房里被烤制失败的奇怪面团塞得乱糟糟后,他们终于烤出了一块没有变成石头,也没有变成泡沫的正常面包。 莱哈特长长松了一口气:“西蒙,把这个比例记录一下,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这个比例揉面。揉好后,就可以往里面抹南瓜泥了。” 他们发出了一大团面,但是谁来进行抹蛋糕泥也是个困难的人选。 卡斯珀向后退了一步,对玩这种无聊的泥巴面团游戏毫无兴趣。 西蒙倒是不介意,但是莱哈特看着满屋子诡异药水,还是谨慎地让他站到了一边:“还是我来吧。” 不过虽然旁边这两人帮不上忙,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学会闭嘴。 “莱哈特,我觉得左边的南瓜泥得再厚点,你右边抹的泥至少比它高了一厘米。” “莱哈特,你动作得轻点,现在南瓜面团几乎被你捏成一团烂泥巴了。” “停,莱哈特,不要再往上面抹更多的南瓜泥了,湿度太高了,肯定会失败的。” “莱哈特,你抹的真丑,跟土坑里的癞蛤蟆皮似的。” 莱哈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独自完成了南瓜泥派皮。 他冷静地把生南瓜泥派塞进烤箱,转过身看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卡斯珀和西蒙,露出一个假笑:“先生们,有什么事情等它烤出来之后再说,现在让我们一起安静地等待一会,好吗?” 西蒙看起来信心十足:“我相信魔法美食之神会因为这道美味的南瓜派降下神谕的。” 然而西蒙的神谕并未降临,倒是那只派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在模具里粘稠地、诡异地……蠕动了起来。 卡斯珀探头看了一眼,便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天呐,这简直就像是一坨会发光的史莱姆泥!” 莱哈特平静地把这团失败物端了出来,他拿起勺子,从边缘刮了一点:“味道还可以,只是水分太多了些。” 卡斯珀也凑过去闻了闻:“充满了南瓜的味道,就像是偷吃了十亩南瓜地的史莱姆,终于呕吐出来的排泄物。” 西蒙拿了一张新的草纸:“我觉得这个南瓜派还能再拯救一下,只要我们把其中多余的水分提炼出来。” 莱哈特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制作一个小型火元素烘干阵,用火将水汽蒸腾出来。” “那我来炼制魔法阵,里面需要用到的火元素就拜托你了。” “好。” “火元素不能直接接触到南瓜泥,否则会焦化掉。” “哦,看起来这里需要一个隔离层,还有这里,水汽的导流方向不对,应当往上走。” …… 卡斯珀完全听不懂莱哈特和西蒙那一串串关于魔法阵的拗口公式。 他在旁边站着,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不满地踹了踹旁边的桌子腿。 只是旁边在专心绘制魔法阵的两人都没注意到他。 他又在莱哈特身边晃了一圈儿、又一圈…… 银色的长发就像是急着出去玩的小狗尾巴,在腰间晃来晃去。 终于,在卡斯珀晃到第三圈的时候,莱哈特抬起了头:“卡斯珀,请用冰霜魔法把我手上的南瓜面团冷冻一下,好吗?” 卡斯珀一下子蹦到他身边,骄傲地昂起了胸:“龙不要!” “为什么?”莱哈特很温和地问。 卡斯珀歪了歪头,哼哼唧唧地说道:“伟大的银龙不是负责给愚蠢的南瓜派吹冷气的仆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预先支付报酬。” “好的,如您所愿。”莱哈特从善如流地递过去一颗糖。 打开糖纸后,是迷人的苹果味。 卡斯珀一下子将糖果握在了手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莱哈特怒目而视。 一颗硬糖就想打发掉龙?没那么容易! 莱哈特想了想,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深褐色的外壳上撒着一点白色的糖霜,靠近时能闻到发酵苹果酒的香气。 “再加一块苹果酒心巧克力怎么样?” 卡斯珀的目光从硬糖移向巧克力,又从巧克力移回来哈特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将两样东西全部塞到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只是这一次。” 莱哈特笑了起来:“谢谢你,卡斯珀。” “我只是看在报酬的份上。” 霜白色的魔力从卡斯珀指尖蹦了出来,空气中的温度立刻就降了下来,被火元素从面团中挤出来的水汽,瞬间变成了细小的颗粒,噼噼啪啪掉在地上。 莱哈特的金色火焰依旧稳稳地贴在派面上,而西蒙则时刻准备着调整魔法阵的结构。 对于三人而言,纯粹的烹饪是比打败光明神还要困难的挑战。但如果单单只用魔法,那便简单多了。 很快,那团发光的变异史莱姆泥慢慢收敛了脾气,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南瓜派。 西蒙小心翼翼地将南瓜派从魔法阵里端了出来,切下一角,酥脆的外壳下面,是一团金橘色的南瓜蛋糕胚。 他长舒了一口气:“状态不错,我需要把这次面粉、水和泥的比例都记录下来。” 莱哈特捏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也不错。” 他顺手也给卡斯珀嘴里塞了一块。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做巧克力内馅,只需要把它们融化后倒进南瓜派里,一切就都结束了。”西蒙信心满满地说。 “哦,放心,这很简单。”莱哈特掏出了银星巧克力,在他的火焰魔法下,巧克力像棉花糖一样融化了,大大小小的银色星星不断从巧克力中蹦了出来,飞到天上后又变成银色的烟花散掉。 西蒙忽然眼前一亮:“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迅速在纸上画了一个蛋糕图:“你们看,如果是普通的巧克力南瓜派,评委们切开后,只会看见黑色的巧克力,和里面流淌的银色星星。” “但是如果里面的巧克力外面是凝固的,里面是一直沸腾着的流心,那多有意思。当评委切开派的时候,无数银色的星星从切口喷了出来,那多漂亮!” “这才是冠军该有的新意!” 莱哈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指着刚刚他们作废的那堆南瓜派皮,试图让西蒙冷静下来:“你的创意不错,但是恐怕这和我们的水准不太相符……” “不,我们可以!”西蒙打断他,“莱哈特,我再强调一遍,我需要的是冠军!如果拿不到冠军,那和不参加没有任何区别。” 卡斯珀居然也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平平无奇的外表下,突然蹦出来一串银色的小星星,一定能闪瞎所有人的眼。” 最重要的是,忽然蹦出来的银色小星星非常符合银龙审美! “……好吧。”莱哈特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就要想一想这要怎么做了。” 西蒙打了个响指:“很简单,用和刚刚南瓜泥差不多的配比就可以了,让它的外层保持稳定,内部火焰保持流通。” “可以,那就还是老样子。我来负责火焰加热巧克力,卡斯珀用冰霜将外壳凝固,你则用药剂。把这两种状态稳定在一起组合。” “希望之神在上,保佑我们能成功吧。” 今天希望之神可能没在家,也有可能他们的烹饪天赋,已经烂到了连到了神也无法拯救的地步。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优秀的魔法天赋,在各自的领域也是闪闪发光的人物,可一旦将这种魔法天赋用到烹饪上,但优秀的天赋则会演变成一场可怕的灾祸。 卡斯珀的冰霜魔法使得太过头,直接将一整块巧克力连带着莱哈特沸腾的那部分一起冻成了黑色的石头。任由西蒙拿刀在上边比划了半天,也切不下来一个小角。 莱哈特慢慢将整个黑色石头融化:“我猜评委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能,崩掉自己牙齿的料理。卡斯珀你到底用了多少魔力?” 银龙看起来理直气壮:“伟大的魔法,当然要用最伟大的力量!” 在莱哈特不断絮絮叨叨的叮嘱下,下一次的巧克力外层终于凝固得恰到好处,但巧克力的流心却像一块普通的棉花夹心糖。 西蒙痛苦地抱头:“没有巧克力喷泉,没有星星,更没有灵魂!” 卡斯珀高傲地冲着莱哈特扬起下巴:“哼!” 第三次,卡斯珀和莱哈特彼此监督着,终于将魔法调整到了最棒。只可惜西蒙的药水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怎么也不能和两人的魔法很好的融合到一起。 正当西蒙调整自己的药水比例时,卡斯珀看着那黑色朴素的巧克力外观,却忽然抖了抖手指,银色的霜花沿着黑巧一路蔓延,瞬间在巧克力的表面凝成一片漂亮的冰纹。 西蒙看见巧克力上的冰花,脸色忽然变了,他尖叫道:“快,莱哈特,快用魔法将那些冰霜融掉!” 那层漂亮的冰纹下,沸腾的巧克力岩浆忽然变得不稳定起来,连带着整个巧克力都上下跳了跳。 “轰!”没等莱哈特的魔法使出来,整个巧克力就直接炸开了。 莱哈特站在最前面,不幸地被泼了个正着。 热乎乎的巧克力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慢慢向下坠落到他的脸上,又滑到他的领子上。 卡斯珀当即幸灾乐祸地裂开了嘴。 只见莱哈特慢慢转过了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令龙毛骨悚然的微笑。 卡斯珀瞬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你想干什么?” 莱哈特笑得更温柔了:“你猜?” 16、银龙与苹果摊 西蒙刚在魔法阵上补了两笔,一抬眼就看见了莱哈特把卡斯珀压在桌子上。 卡斯珀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被桌面上的巧克力蹭得到处都是。但莱哈特还不肯善罢甘休,还强行摁着卡斯珀的脸,非要让把他的脸也蹭上巧克力才可。 卡斯珀拼命挣扎,坚决不肯如了莱哈特的愿,但整个后背都被莱哈特牢牢压制着,动弹不得。他只能努力抬腿向后踹,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禁锢住的青蛙。 不过从西蒙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个的姿势就不太妙了,他尖叫道:“啊——你们要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的桌子上做什么?!” 莱哈特闻言,手下一顿,终于找回了些理智,他慢慢松开了钳制住卡斯珀下巴的手,直起了身子。 卡斯珀像根弹簧似的弹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莱哈特蹭在他脸上的巧克力酱抹得更花了。 “骑士!”他怒吼道。 莱哈特毫无愧疚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 【让我们把视线转回刚刚。】 莱哈特说:“卡斯珀,把现场收拾干净。”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你弄脏的,所以你要负责。” 你说的也许正确,但,没好处的事情,怎么能让龙去干呢? “我不要!” 想让龙干活,就拿金币换! 卡斯珀扭过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等着莱哈特许诺新的条件。 却只听见莱哈特阴涔涔地问:“不想用手清理干净,那用脸怎么样?” 哈!愚蠢的骑士又在胡言乱语了。 卡斯珀撇撇嘴,还没说什么,忽然被一股巨力掀翻了,他被重重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莱哈特的手像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按向桌子上的那些巧克力酱。 卑鄙!阴险!无耻! “拜托两位,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你们可不可以不要随便找个空档就调情?而且我的桌子也不是给你们干这个事的!” “西蒙!”莱哈特咬牙。 “停,快点干活,别的我什么也不想听。” …… 接下来的失败方式堪称千奇百怪: 有的时候莱哈特没有控制住火焰温度,西蒙的稳定药水还没加进去,那块黑巧便带着中间的巧克力夹心一起融化成了一滩奇怪的黑色油状物。 卡斯珀就不用提了,他似乎完全理解不了一块正常的巧克力应该是什么模样的,他的巧克力一会变成硬邦邦的石头,一会变成奇怪的粘液,甚至还变成过一场冰与水交错的凌汛。 西蒙也并非全然无辜,明明已经检查过了,是很完美的稳定药剂,但是使用后巧克力的状态却变得更加不稳定了。有的时候巧克力酱像是开闸的洪水喷了他们一脸,有的时候又像是烟花一样,“砰!砰!砰!”地弹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有精力争吵,这次失败到底是谁的问题。到最后,整个屋子除了魔法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出任何别的动静了。 终于,他们端出了一盘看起来相当完美的巧克力南瓜派。 西蒙谨慎地拿着小刀,缓缓地对着这块巧克力慢慢切了下去。 当巧克力被切成两半的瞬间—— 无数的银色魔法星星,像是堵塞了多年的下水口,一朝通开,都迫不及待地从切口喷射而出,扑在了三人的脸上,随即又化成一场细密的冰雾将几人的心成功浇了个透心凉。 莱哈特面无表情地抬手拂去了粘在睫毛上的一片霜花。 这次的罪魁祸首是谁,已经不用再考虑了。空气中那过于充沛的冰霜魔力,早已昭示一切。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卡斯珀:“你需要使用多少冰霜魔力才能稳固好一块巧克力这件事,我至少在两个小时以前就陪着你算清楚了。你答应过我,绝不会再使坏。” 卡斯珀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挺直了脖子。 虽然这次的问题确实出现在他身上,但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最后收回魔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些银色的星星多漂亮呀,如果他多灌入一些冰霜魔力,会不会让它们的银色更漂亮,更闪耀呢? 答案是会的。 只是……稍微多了一点。 一点点…… 好吧,确实是太多了一点。 但是那又怎么样?! 卡斯珀将心里的那点心虚压了下去,梗着脖子,一脸“就是我干的,那咋了?”的表情,反瞪了回去。 “出去。”莱哈特冷声说。 “?!?!” 卡斯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混蛋骑士在说什么? 明明一开始是他求着自己帮忙的,现在居然开口赶他走? 莱哈特指着门口:“现在,出去。在我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去之前。” 卡斯珀握紧了拳头,愤愤地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火气几乎要将他的脑袋烧起来,而心里又咕噜咕噜冒出了一股奇奇怪怪的酸水。 卡斯珀有点委屈。 他是不小心多用了一点冰霜魔法,可他又不是故意要捣乱的,他也只是想让那巧克力看起来更完美一点。 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因为莱哈特要知道西蒙口中的消息,又不肯让他对西蒙动手。 就知道欺负龙! “哼!” 卡斯珀冷笑了一声,扬着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然后将门把手狠狠地摔了回去。 看着微微颤动的门板,卡斯珀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丢脸,于是又抬起腿,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砰——” 木门不堪重负,直接碎成了渣,他不再去看门里两个人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闷着头一直向前冲,直到街上飘来了食物的香气,卡斯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西蒙家很远了。 空气中传来一股炭火、奶油与苹果的香气。 他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卡斯珀嗅了嗅鼻子,循着味道,穿过人潮,终于找到了香气的来源——一个卖奶油烤黄苹果的小摊。 金黄色的苹果肉软软的,直接吃不好吃,但是如果挖去苹果核,在里面塞满香喷喷的黄油与香叶,再在外面刷上焦糖与肉桂粉调成的糖浆,放在炭火里烤一段时间,那味道可就妙极了。 苹果在炭火的作用下彻底瘫软变成一团透明的胶状物,拥抱焦糖、肉桂、黄油与香叶的风味。 “我要三个,不,五个苹果!”卡斯珀长腿一跨,坐到摊子前。 “好嘞!”老板麻利地从炭火里夹出一个烤苹果放进陶碗里,就在上面用打发好的奶油弯弯曲曲地给它盖了一顶帽子。 卡斯珀拿起勺子“啊呜”吃了一大口。 甜蜜和香气在舌尖化开,瞬间让他的瞳孔也变成了一个圆圆的苹果。 好吃! 卡斯珀手上的动作变得快了一点,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唔唔……老板,再给我来两个……嗯,三个也行。” 贪嘴的银龙将老板整个摊子的苹果都囫囵吞下肚,老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跟上了他吃饭的速度。 等手边的苹果筐空了的时候,老板居然舒了一口气:“客人,小店已经没有东西了。” “哦。”卡斯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心里那股火气总算消散掉了。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挽起袖子,准备回去和莱哈特打上一场。 当然,输和赢并不重要,但莱哈特一定得向他承认错误才行。 见卡斯珀转身就要走,老板连忙急急喊道:“客人,您还没给钱呢!您吃了十炉的烤苹果,一共要付十个银币,三十个铜板。” 那大喊大叫的声音,听了实在令龙心烦。 不过想到刚刚的烤苹果,他还是耐下性子,停下了脚步:“我没钱。” “什么?”老板见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差不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斯珀困惑地歪了歪头,怎么这三个字有那么难理解吗? 嘴里的甜香味还没有散去,于是他大发善心地和老板解释:“我说我没有钱,就算有也不会给你的,所有的金币和银币都是我的,嗯……铜币勉强也可以接受。”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要的话,就去找一个叫莱哈特的金发混蛋吧,他应该会给你。”说起莱哈特,卡斯珀又磨了磨牙,“毕竟那个混蛋动不动就喜欢往外撒金币。” “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里是【魔法】落金小镇,和你往日里在别处白吃白喝的地方可不一样。” 他从摊位里拔出一把长刀,“在这里想吃白食,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哈!”卡斯珀简直要被气笑了。 龙神在上啊,您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吗?不然怎么也会让您的信徒遇到这种玩笑? 莱哈特那个混蛋把自己赶出来也就算了,连一个小摊子上的弱鸡人类都敢不知死活地挑衅他。 “你在威胁我?”卡斯珀眯起了眼睛。 冷风拂过卡斯珀身侧的银发,明明还是夏日,老板却打了个冷颤,呼出的气也变成了白霜。 老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前这个漂亮青年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无端的想起了自己曾遇到过的八阶魔兽。 “叮当叮当——”十几枚银币稳稳落在了桌上。 “他的账,我付了,十一个银币,不用找了。”一道声音忽然忽然打断了这场对峙。 老板松了一口气。 卡斯珀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就知道!那个金发混蛋肯定会追过来认错的! 他高高昂起下巴,带着得胜者的傲慢转过身去—— 这不是莱哈特。 17、银龙被拐跑了 “咳咳,既然有人替你付了钱,那就没事了。”老板把烤炉往背上一背,其余的东西也不要了,一溜烟就跑了。 卡斯珀慢吞吞地抬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这男人有一头茶褐色的头发,连带着眼睛也是茶色的,他正温柔地注视着卡斯珀,就像是一杯刚焖好的热茶。 卡斯珀不喜欢茶,茶没有味道,还很热。 他垂下眼睛,也走了。 “刚刚没有吓到你吧?”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卡斯珀被他傻子似的发言弄恼了,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男人也赶紧加快了脚步,“好像是我唐突了?我刚刚只是看见这里快起冲突了,所以过来看看。” 这人真的很烦。 卡斯珀硬邦邦地说:“我不害怕冲突。” “那看来是我多事了,我叫埃弗雷特,是一名魔法师,也是过来参加落金小镇魔法美食节大赛的。” 听到魔法美食节大赛,卡斯珀终于肯分给他一个正眼光。 嗯…… 身上没什么油烟味,也没什么淀粉味,甚至连甜味都少得可怜,看上去不太像是个厨子。 当然,如果这样算的话,其实西蒙他们几个也不太像是厨子。 一想到西蒙,就想到了…… 卡斯珀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恶劣起来。 他拉下脸,当即就要去找莱哈特打架。 埃弗雷特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因为和同行的伙伴们走散了吗?看起来怪孤单的。” 卡斯珀皱起眉头,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他哪只眼睛能看到自己孤单啊? 从今天起,卡斯珀不再想理脑子有病的人。 于是他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下巴扬得高高的,当即朝另一个方向转身走了。 埃弗雷特:“……” 他赶忙跟上,继续问:“你的伙伴们呢?是不是和你吵架了?你在这里看上去人生地不熟的,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可不好。” 卡斯珀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说:“人类,你让我觉得很烦。” “……好吧,那作为赔礼,我请你吃一些甜甜的点心怎么样?”埃弗雷特脾气很好地问道。 甜点? 卡斯珀终于来了点兴趣,他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一下埃弗雷特,没有直接拒绝。 埃弗雷特也不着急,就站在他旁边,像是导游一样,陪着卡斯珀继续向前逛。 傍晚的小吃街比白日里更热闹。 栗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跳进了滚烫的铁锅里,噼里啪啦地跳着脱衣舞;甜酒从蜂蜜瓶的伪针中像泡泡一样,一个个飘了出来,落在食客的酒杯里,再“啪”的一下炸开,泛起一层绵密的泡沫;白青色的大虾跳进沸水锅中,一会儿摆出“w”状,一会儿摆出“o”状,随着颜色变红,最后它摆出了食客的名字…… “这是牛乳蜂蜜烤坚果,摊主在里面添加了少量的火鱼草汁,吃完之后舌尖会露出一条红色的小鱼图案……” “这是月光凝糖,外壳很脆,吃到最后会有水气魔法……” “这叫浮云奶豆,要在三分钟内吃完,否则它就会自己变成云朵飞走……” 埃弗雷特是一个很好的导游,对于小街上的每一样美食,他都能如数家珍。 卡斯珀对每一样吃食都很感兴趣,而埃弗雷特也异常爽快地掏出银币买下了他所有想吃的食物。 最后他们近乎包圆了整条小吃街所有的食物,但埃弗雷特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在空隙贴心地给卡斯珀递上了手纸。 埃弗雷特看着捧着一根烤鸡腿,吃着津津有味的卡斯珀,嘴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大概摸清了卡斯珀的习惯: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苹果味的东西。非常喜欢生气,但如果在生气的时候吃到好吃的,就会勉强收敛些脾气。 “那个是青蛙吗?我要吃。”卡斯珀冲着埃弗雷特扬了扬下巴,吩咐道。 他完全没有感觉埃弗雷特正在小心翼翼地摸他的底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对埃弗雷特正在讨好自己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但是,为一头尊贵而华丽的龙上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卡斯珀耸了耸肩,完全不在乎。 在卡斯珀吃完第五份糖果卷后,埃弗雷特的钱包似乎终于见了底。他没有再和往常一样,卡斯珀一个眼神他就立马把食物买下来。 卡斯珀遗憾地舔了舔嘴,看来这个仆人家底不是很厚嘛。 他冲埃弗雷特点了点头,准备离开了。 埃弗雷特叫住他:“其实我暂住的小院子里还准备着一些甜点,你想去尝尝吗?” “不想。”卡斯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虽然他已经吃完了大半条街,但还有小半条街的东西没尝过呢。 无论是那尖叫着的蘑菇,还是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烤肠,亦或是滴滴答答会拉手风琴的冰激凌,他都很想去尝一尝。 “……” 埃弗雷特似乎很想叹气,但是他忍住了,面上露出一副难过的神色:“真的吗?本来我为了参加这个魔法美食大赛,特意准备好了很多食物,只是因为在本地不认识人,所以也不知道我做的那些特殊魔法糖果、青梅蜜苹果夹心干酪饼,还有霜花奶油塔,到底合不合评委的口味?” “霜花奶油塔是什么?” 埃弗雷特说:“是一种凉凉的小甜点,外面是用冰凌花磨成粉做成的薄薄糖壳,里面是冰镇过的酸奶油和草莓酱,酸奶油里加了霜花蜜,吃下去就像是感受到了冬天的雪,很适合夏天吃。” 卡斯珀站在原地略微思考了两秒:“你刚刚说你想找一个人来尝尝你做的食物?” “是,我……” “既然你这么可怜,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帮你尝尝吧。”卡斯珀说。 埃弗雷特终于笑了起来:“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的荣幸。” 当然,能侍奉龙,就是你的荣幸。 埃弗雷特微微侧身,伸出手掌:“请。” 卡斯珀并没有将手伸上去,他傲慢地转过身,走在了最前面,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路。 …… 西蒙的小院子里,空气有些安静。 被卡斯珀一脚踹碎的木门还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夜风从破口灌进来,将屋子里甜腻的巧克力味吹散了一些。 “好了,大功告成。”西蒙伸了个懒腰,从桌边坐了起来。 他捶了捶发酸的后腰,长出一口气抱怨道:“捣鼓了这么半天,总算做出个像样的巧克力半成品了。等明天把外壳和夹心一合并,这该死的比赛前奏总算能熬过去了。” 莱哈特正在旁边安静地收拾桌子。自从卡斯珀离开后,他就一直很安静。 西蒙看见自己那半扇晃晃悠悠的木门,忍不住直接把它搬了下来:“莱哈特,我这扇门……” “我会赔的。” 西蒙将坏掉的门扔到院子里,抱怨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总喜欢养这种龙?粗鲁,愚蠢,野蛮……” 莱哈特头也没抬:“他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西蒙嘲笑道,“哦,对比起别的龙,他还没文化,我猜测他空荡荡的大脑里,除了吃以外,连一个生僻字符都不认得。” “当然不一样。”想起卡斯珀像只小狗,愤怒地冲他摆尾巴,想要咬他的样子,莱哈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是只小狗,也是只笨蛋。”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莱哈特的笑意很快又消散了,他擦桌子的手也停了下来,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蒙见他这样,忍不住提醒道:“你今天下午一直在发呆。” “有吗?”莱哈特回过神。 “当然。”西蒙掰着指头数,“第一次,你把装盐的瓶子当成了魔法药水,直接倒进了巧克力里。” “第二次你听见院子里有声响,手里的火直接把巧克力炸成了灰,但其实只是无意中跳进来一只□□。” “第三次,你按着冰霜药水的配方,还算错了配比,还要问我魔法阵里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多冰霜魔力。” “第四次、第五次……先生,还需要我继续帮你数清楚吗?” 莱哈特终于抬起头:“西蒙,你失误的次数也不少,现在是来和我算账吗?” 西蒙挑眉:“你知道,我不是在和你说这个。” 莱哈特擦着桌子,没有说话,但西蒙的声音却非得挤到他的耳朵里。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想他,那就趁早去找他吧。毕竟离家出走的小笨狗,没有主人哄,可不一定能找回家。” 莱哈特将抹布扔到旁边的桶里,摸着大拇指旁边的疤痕明显有些心动,但嘴上还说着:“他可是一头血统纯正的成年龙,哪里有你嘴里说的那么笨?” “莱哈特……”西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接将他推了出去,“就当是为了我,行吗?马上就要比赛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也不能缺,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吧。” 夜风像只银色的小笨龙一样胡乱吹着了莱哈特头顶的金色碎发,也扰动着他的心。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嘟嘟囔囔地往外走:“好吧,我只是去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又闯祸。毕竟魔法美食节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可不能一下子把整个小镇都冻成冰雕。” 18、银龙要被拐跑啦! 埃弗雷特指着一间红砖做的房子说:“这就是我临时住的家了。” 这屋子看起来不大,大概只有一个房间的样子,外面带着个小院子,院子的篱笆上爬着荧光的绿藤蔓。 埃弗雷特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卡斯珀推着埃弗雷特的手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卡斯珀抽了抽鼻子,觉得应当是上好的黄油和焦香的蜜糖。 埃弗雷特的屋子真的很小,里面只能摆放得下一张胡桃木桌子。 卡斯珀进来时,发现桌子上已经叠满了装着各种各样魔法甜点的碟碟盘盘。 卡斯珀径直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垫着天鹅绒软垫的单人高背椅上坐了下来。 埃弗雷特关好门,站在卡斯珀旁边,为他系上餐巾,然后将最上面的一个碟子放到卡斯珀面前。 “先尝尝这个,这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霜花奶油塔,里面大部分的食材都来自于极寒雪原,喜欢寒霜元素的人再适合不过了。” 卡斯珀捏起奶油塔,一口塞了进去。 冰凌花做的糖壳就像蝉翼那样薄,轻轻一咬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掺着清甜霜花蜜的酸奶油,带着大粒果肉的草莓酱,溢在舌尖,为口腔带来一场冰雪盛宴。 仅一口,卡斯珀的眼睛便爆发出了像闪光弹一样的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将其余的霜花奶油塔一个接一个塞进了嘴里。 埃弗雷特的语气变得更轻柔了些,他将一小盘圆圆的粉色甜饼放在他面前:“再尝尝这个怎么样?” “我用五月的青梅和六月的苹果放在一起酿成果酱后,又研磨成细细的果泥,用火山羊的奶酪片一层层加起来,一起放在用水凝草烤的酥皮里。这样不仅圆饼的外皮酥脆,一口吃下去,还能感受到奶酪和果酱不同层次的口感……” “还有这个,这是用七彩晴做的软胶……” “我想这个你应该也很喜欢,……” 埃弗雷特站在旁边,像是最贴心的向导般一个一个地为卡斯珀介绍着他桌子上的美食,这样,卡斯珀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还贴心地递上了一块干净的丝帕:“怎么样?味道还满意吗?” 卡斯珀没有理那块丝帕,直接伸出舌尖舔掉了,手里又拿向软糖,含糊地“嗯”了一声。 埃弗雷特将将盛着星空软糖的水晶碗推得近了一些:“你看起来很喜欢吃甜食,是因为你的同伴经常给你做吗?” “不,他只会拿食物来威胁我……”卡斯珀将桌子上的一碟软糖全部倒进了嘴里。 埃弗雷特听完忧心忡忡道:“他用食物来威胁你吗?听起来可真是个糟糕的人,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 卡斯珀咬了一口夹心蜜饼,满意地嚼了嚼:“也许吧。” 埃弗雷特就继续问道:“我看你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是被他赶出来的吗?” “嗯,当然不是啊。”卡斯珀又吃了一块酸枝糕,随口答道。 “……哦,那是因为他不让你在家里呆了吗?” 卡斯珀歪头,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这人是不是脑子很笨? 不过介于他吃了埃弗雷特这么多东西,心情还算不错,便耸了耸肩说:“当然没有,因为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就出来了。” 埃弗雷特听了却为卡斯珀打抱不平:“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就把同伴一个人留在陌生的魔法小镇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这样做看起来可真像一个混蛋。” 卡斯珀又拿起一块蜜饼,嚼嚼嚼嚼嚼。 无论是陌生的魔法小镇,还是普通的小镇,对于龙而言能有什么区别呢? 会出什么事?难道是把那些魔法师手里的魔杖像扔樵夫的斧子一样扔远了,会比较伤他们的自尊心吗? 不知道,龙才不在乎呢。 不过这些事情卡斯珀认为自己就没必要和埃弗雷特说了,毕竟他看起来脑子笨笨的。 卡斯珀胡乱点了点头,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嗯嗯嗯。” 埃弗里特忽然弯身,他语气更痛心疾首了:“听起来你同伴可一点也不在乎你,如果我是你同伴的话,我可舍不得这么对你。” 卡斯珀拿起一个霜花奶油塔。 “我还没见过他,就觉得他是一个可怕、残忍、冷酷、不近人情的家伙……” 卡斯珀终于抬眼,他纠正道:“他一点也不残忍、冷酷、不近人情。” 只有龙才配得上残忍和冷酷。 “他是个笨蛋,买东西一定要花金币,还要花很多很多金币,哦,还不喜欢找零!” 卡斯珀自认和莱哈特那个混球不一样,他是一头可公正、可公平的龙了! 虽然这公平的话把埃弗里特堵了个半死,抿了抿唇,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哪句才好。 莱哈特离开西蒙的家后,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并没有看到卡斯珀的身影。 “真不知道那头小笨龙去哪里了。”他嘟嘟囔囔地说着,然后将自己顺滑的金色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好吧,让我来看看他具体在哪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金色怀表。 那怀表和卡斯珀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模样差不多,只是更大一些,边缘也打磨得更锋利些。卡斯珀脖子上的那块表壳上镶着粉色宝石,嵌成了一朵玫瑰;而他手里的这块,则在蓝色宝石里镶着一把细细的宝剑。 打开表壳,里面没有时间刻度,只有一根细长的金色指针,安静地停在中央。莱哈特轻轻拨了一下。 下一瞬,怀表里忽然响起极轻的金属齿轮咬合声,指针飞速旋转起来,表盘深处散出一点点金色的星光。 当星光慢慢收束,指针也稳稳地停了下来,慢慢停在正南方向。 莱哈特挑眉,又把怀表晃了一晃。 指针纹丝不动,仍旧牢牢钉在正南方。 “好吧,原来是这边吗?”他转身,跟着指针的方向走去。 卡斯珀摸了摸肚子,桌子上的甜品已经被他吃的差不多了。不过这对一头龙的食量来讲,还远远不够。 他舔了舔嘴角:“人类,你这里还有别的吃的吗?” 埃弗雷特重新在脸上漾起笑容:“当然有,我这里有数不清的美食,只要你想,应有尽有。” 他拿出一个杯子,为卡斯珀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水晶杯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浓密的泡泡,等气泡消散后。金黄色的酒液也凝固成了粉黄色的果冻。 埃弗雷特叉起一块水晶果冻,亲自送到卡斯珀嘴边:“来尝尝这个。” 看着卡斯珀一口吞下,眯起眼睛发出呜呜声音的样子,他心里刚刚冒出的那些不愉快又散了。 他将声音放得更柔:“好吧,可能确实是我不了解你的同伴,毕竟我没有见过他。只是我却见过你,你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那么高贵。简直是世界上最应该被好好照顾的存在。” “我想如果我做你的同伴,无论遇见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绝不会用那种冷漠生硬的态度对待你的。你想要什么甜点?想干什么事情?我都会听你的,帮你……” 卡斯珀又吃了一大口果冻,满意地嚼嚼嚼。听到这话,满不在乎地说:“那当然了,毕竟你那么弱。” 埃弗雷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什……什么?” 卡斯珀理所当然道:“你那么弱,如果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就会把你冻成冰雕,莱哈特又跟你不一样,他打得过我。” “……”埃弗里特一向温柔可亲的样子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 只可惜他对面坐着的是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卡斯珀。他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等到埃弗里特的下一勺果冻投喂,不禁疑惑地抬起头。 便见埃弗里特傻愣愣地待在原地,面色苦苦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疑惑且不满地看向埃弗里特悬在半空的手。 他知道这人脑子笨笨的,可是连给龙上供食物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吗?怎么做做的突然就停下来了?难不成是想要消极怠工? 天呐,这种服务态度,刚刚是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想要一直陪着一头龙呢? 卡斯珀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快点,我要吃。” “……”埃弗雷特不死心,他叉起杯子中的最后一块果冻,妄图做最后一次尝试:“说起来都这么久了,你的同伴怎么还不来找你呀?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你。” “我有一个好主意,你想听听吗?” 莱哈特顺着表针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口那个诡异的红房子,让他微微蹙起眉。 这屋子感觉……有点奇怪。 只是他还没发现这屋子具体哪里奇怪,就看见埃弗雷特一面亲昵地喂卡斯珀吃东西,一面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莱哈特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什么屋子奇不奇怪的,就是再奇怪也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奇怪了! 尤其是他居然敢在卡斯珀面前拿自己说事,莱哈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火气—— “啪——” 他一脚将前面的大门踢碎。 “你有什么好主意,不如先和我先说说。” 19、龙神的祝福 第19章 龙神的祝福[VIP] 听见声音, 卡斯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瞳孔变成一条细细长长的竖线 莱哈特就站在门口,一脚踏着半截木槛一手扶着门框, 他冷冷地看向屋子里的两个人, 湛蓝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儿笑意。 日落前的最后一点儿光从莱哈特背后照了进来,落在屋子里那张仅存的木桃桌上。将上面横七竖八摆着的空着的碟碟盘盘照得一清二楚 很显然,在莱哈特忧心忡忡某条小笨龙在哪儿的时候,这头小笨龙正在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进行一场愉快的下午茶。 埃弗雷特笑了起来, 他放下叉子, 走到莱哈特面前, 挡住了卡斯珀的视线:“这位陌生的先生,您就这样贸然闯进别人家里, 好像不太礼貌吧?” 莱哈特施舍似的将落在卡斯珀身上的目光挪到埃弗里特身上, “啧”了一声。 “这位先生, 要说不礼貌,随意诱拐别人家的小朋友,恐怕更不礼貌吧?再者说,我敲过门。” 他踢了一下脚底的碎木板, 嗤笑一声, “只是它没有回答而已。” 埃弗雷特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莱哈特,唇角动了动。不过他最终没说出声,而是扭头看向卡斯珀,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刚刚你说的那位同伴吗?他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相处。” 卡斯珀直挺着起脖子,硬邦邦答道:“我没有同伴!” “呵。”莱哈特迈开长腿, 强行挤开埃弗里特,走进了屋里。 随着他的靠近, 空气中的火元素变得活跃起来,桌上的奶油塔边缘开始软化,光滑的果冻表面也开始凝出细小的水珠。 卡斯珀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皱了皱鼻子,下意识离埃弗雷特更近了一点。 看到这一幕,莱哈特的脸更黑了。 埃弗雷特则温柔地笑了:“这位先生,请您别误会。我当时看见卡斯珀一个人站在街上,看起来孤单极了,不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所以才把他带回家的。” 他对莱哈特轻叹一声,“毕竟像他这样漂亮又高贵的人,一个人在陌生街道走着,总会让人有些担心的,不是吗?” 他都说过多少遍了,他一点也不孤单,也不害怕。 埃弗雷特怎么还说他孤单?这人脑子果真有点笨,总是记不住事。 不过在莱哈特面前被称赞又漂亮又高贵,让卡斯珀忍不住得意地冲莱哈特扬了扬下巴。 莱哈特看了他一眼。 卡斯珀下意识地把下巴收了回来。 但随即,他就用更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难道人类说实话也有问题吗? 莱哈特终于收回目光,他冷淡地对埃弗雷特说:“我不知道您的担心从何而起,只是您这样擅自把人直接带走,却会让真正负责他的人内心忧虑。” 埃弗雷特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苦恼:“可是,如果他真的被照顾得很好,又怎么会一个人站在陌生街头呢?” 莱哈特抬眼,屋子里的热意停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卡斯珀将那盘果冻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一口将剩余的果冻都吞了下去。 “这位先生,您似乎对我很有敌意。可我今天和卡斯珀相处了一下午,多少也看得出来——有些话,我恐怕不能不说……” “虽然我和卡斯珀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知道他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喜欢被人关心,也喜欢甜食,需要别人耐心听他讲话,更需要被温柔对待……” “先生。”莱哈特合上手中的金色怀表,打断了埃弗雷特的话,“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情。” “无论卡斯珀是否是您口中的那样的人,他都与您无关,更轮不到您站出来教我做事。您今天的款待……我记住了。至于后面,我和他如何生活,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毕竟……”他发出一声傲慢的冷笑,“这都和您无关。” 埃弗雷特看向卡斯珀,对方正在和一块小甜饼较劲,看起来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沉默片刻,垂下眼帘:“或许您说得对。我认识卡斯珀的时间确实不长,自然比不上您。只是……有些事,并不是陪得久,就一定懂得该怎么做。” “卡斯珀,你觉得刚刚我们相处得怎么样呢?我很喜欢你,也想继续陪着你,我这里还有许许多多新奇的点心。如果你愿意,雪圆果冻、蜜酒冰淇淋、焦糖苹果派……所有的所有,只要你想吃,我都会给你。” 听到焦糖苹果派,已经吃完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百无聊赖发呆的卡斯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亮度让莱哈特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他干脆伸手握住了卡斯珀的手腕,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没必要,他不想吃,更不会留下。” 卡斯珀立刻扭头瞪他:“你凭什么又替我做决定?” 莱哈特俯视着卡斯珀的眼睛,他看上去有些生气:“你忘了吗?你当时吃了我领地苹果树上所有的苹果,现在只为了一个焦糖苹果派,就要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了吗?” 卡斯珀努力甩了甩手:“他也没有说只是一个苹果派啊!” “所以你觉得他会像我一样给你一整片苹果林那么多的苹果派吗?” 莱哈特将头慢慢凑到卡斯珀的耳边,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他诱哄道,“但是我还有。在我别的领地上,我有一片更大的苹果林。” 卡斯珀微微侧目:“那片苹果林很大吗?” 莱哈特的唇角慢慢扬起:“当然。比洛维森林那片要大一百倍、一千倍,足够你变成龙在上面飞一大圈。” 卡斯珀狐疑地看了看莱哈特的脸,低低地咕哝几句,挣扎的手腕慢慢安分了下来。 埃布雷特看着卡斯珀和莱哈特安静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了。 他只能微微冲卡斯珀点了点头,有些惋惜道:“好吧,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如果你有一天反悔了,也可以回来,我永远在屋子里等着你,这里也永远会备着你喜欢的点心。” 卡斯珀听到“点心”,眼睛又亮了,立刻用一种十分宽宏大量的语气说:“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帮忙吃掉那些东西,也不用非等我亲自来。” 埃弗雷特微微一怔。 卡斯珀已经理所当然地替他安排起来:“你可以每天把准备好的食物送到西蒙家门口。嗯,让我想想……” “早上的东西嘛,要甜一点的。中午可以多准备一些肉和苹果。晚上不要太烫。对了,霜花蜜油塔我要一天三顿都吃到。” “还有,如果你要来的话,一定要准时,我不喜欢等太久。” 埃弗雷特唇边最后一点强撑的笑意也散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卡斯珀,似乎从未想过自己的邀请会被对方当成一份送餐上门的小工。 莱哈特终于笑了,他揽着卡斯珀的肩膀,蓝色的眼睛冲着埃弗雷特弯的很漂亮:“这位先生,如果你想当个送点心的人,那就尽情来吧。” 埃弗雷特沉默地看了莱哈特一眼,又看向正认真等待回复的卡斯珀,片刻后才道:“好吧,我会考虑的。” 街道上的夜风比屋里要凉快得多。 一到街上,卡斯珀便用力地甩开了莱哈特的手:“哼哼!” 莱哈特看向他。 卡斯珀盯着街角一只正在啄面包屑的小鸟,坚决不肯回头。 只是可怜了那只小鸟,本来在愉快地啾啾啾,吃着美味的面包屑。结果被某头龙恐怖的眼神一看,当即被吓掉了魂儿,拍着翅膀惨叫着飞走了。 卡斯珀更不高兴了,他愤愤地踢了一脚街边的石子。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身后莱哈特的声音飘了过来。 卡斯珀动了动耳朵:“你说的是哪一件事?你做错的事情那么多,不说清楚一点,我怎么知道?” 莱哈特很顺从:“我不应该因为巧克力的事情和你发脾气,更不应该把你赶出去。今天上午我们一直失败,所以我失去了耐心,冲你发了火,这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好吗?” 哼哼! 卡斯珀没有回头,只是抱着胸冷笑道:“不好!我绝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可恶的混蛋!现在,离我远一点。” “真的吗?”莱哈特走到卡斯珀身边,伸手握住了卡斯珀的手。 干嘛! 卡斯珀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手腕上却一凉。 他低头,发现莱哈特手里拿着一个镶着许多颗宝石的黄金手环,正在往他手上套。 这只金环大概有两指那么粗,打磨得十分光滑,几乎能透出卡斯珀的脸。手环最外面镶嵌着两圈浅金色和浅银色的宝石,微微转动手环,每颗宝石里都闪烁起像星光一样的亮点。 宝石的中间则是用红色的碎钻刻着一道一道像龙鳞一样的魔纹。 好,好漂亮…… 只看了一眼,卡斯珀就忘记了自己要和莱哈特吵架的事情,低下头和他一起欣赏手环的美丽来。 “这是什么?” “锻造大师克鲁.索恩的遗作,名字叫做龙神的祝福。” “龙神?”卡斯珀诧异地抬起头。 “嗯。”莱哈特面如常色地点了点头,“道歉礼物,够不够?” 当然不…… 嗯 卡斯珀真的很想说不够。可是看着莱哈特含笑的眼睛,又害怕说了不够,他就把这个手环收回去。 于是他只能摸着手环上的宝石,含含糊糊地说:“嗯,差不多吧,但具体还要看你表现。” 莱哈特替卡斯珀扣好手环,手指在卡斯珀白皙的手腕与手环上摩挲着。 “我很真心的向您表示歉意。”他低头在卡斯珀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所以,请原谅我吧,亲爱的银龙大人。”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算错字数了,得把肥章再拆出来拆出来两章才才行 20、金色的魔力和银色的魔力 第20章 金色的魔力和银色的魔力[VIP] 西蒙倚在门框上, 看着手拉手回来的卡斯珀和莱哈特,调侃道:“怎么,忧心忡忡的老父亲终于把离家出走的小狗哄回来了?” 卡斯珀眉毛一挑, 当即就要扑过去, 给他一个神龙摆尾,当然,被莱哈特死死抱住了。 最终,卡斯珀也只能在他怀里跳脚大喊:“你说谁是小狗?!谁要离家出走了?!” “好了, 卡斯珀, 安静一点。”莱哈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放开我!你这个讨厌的骑士, 你和这个脑子糊涂的药剂师是一伙的吗!喂,讨厌的药剂师,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卡斯珀好不容易才被莱哈特安抚好, 但一进门, 他就闻到了那股又浓郁又香甜的可可味。 他顺着香气往桌上一瞟,就看见了桌子上那个已经切好的南瓜巧克力塔。 原来即使龙不在,他们也能顺利完成所有东西啊…… 在异空间的尾巴蔫蔫地垂了下去,连带着卡斯珀头顶的银色旋毛也无精打采地塌了下来。 他伸出手戳了戳桌子上的巧克力, 像是块硬邦邦的凉石头。 莱哈特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卡斯珀的异样, 微微侧过脑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卡斯珀那张宛若被霜打了一样的脸。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去睡觉吧。等明天我们把巧克力夹心和南瓜派加到一起,就大功告成了。”西蒙摆摆手,招呼两人去睡觉。 “等等。”莱哈特却打断他。 “怎么了?” “关于南瓜巧克力派, 我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莱哈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银星黑巧, 指尖金色的魔力像火焰一样将黑巧融化。莱哈特将融化了的巧克力酱倒在了南瓜派塔上。 “你们不觉得只是将南瓜派塔和巧克力加在一起,看上去太普通了吗?西蒙,如果你想拿奖,我们绝对不能交出这样普通的作品。” 西蒙问:“你想怎么办?” 莱哈特微微一笑:“让它变得更漂亮一点。比如在南瓜派的表面淋一层漂亮的巧克力鳞片怎么样?还有,如果切下来只是普通的流心也太无趣了,我觉得那个银星瀑布喷泉就不错,你想一想,切出来一条漂亮的银星瀑布喷泉,多有意思呀。” 卡斯珀耳朵动了动。 西蒙皱起了眉毛:“时间上……” “放心吧,西蒙,来得及的,这些东西都很简单的。” “如果想做出巧克力淋面,那我们只需要在融化的巧克力酱浇到南瓜塔表面的后,用冰霜魔法将它立刻凝固。” “银星星喷泉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在里面多使用一点冰霜魔法元素就可以了。你忘了吗?卡斯珀已经做出过一次了。” 莱哈特冲卡斯珀轻轻眨了眨眼。 卡斯珀肉眼可见变得开心了。 “……”西蒙也终于反应过来莱哈特说了这么一大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无语地闭上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算了,随你们。只要把东西做出来就好。” “放心吧,西蒙。”莱哈特看着着卡斯珀琥珀般的眼睛,“这些听起来都很简单,不是吗?一切只需要一些冰霜魔法。而我们这里就有一个冰霜魔法大师。” “卡斯珀,接下来的事情,恐怕都要拜托你了。” 卡斯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样傲慢,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嗯,放心吧。冰霜魔法对于银龙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莱哈特冲着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异空间的尾巴又高高的翘了起来。 卡斯珀就知道,果然,这世界没龙不成! 西蒙在旁边看得牙酸。 他默默搓了搓手臂耸立起的一阵阵鸡皮疙瘩,他明明已经认识莱哈特很久了,甚至围观过莱哈特以前“养”的那几头龙。 怎么没有一头龙让莱哈特像如今对待卡斯珀这样,让他在旁边看着一阵阵恶心呢? 西蒙打了个寒颤。深深怀疑是因为莱哈特年纪太大了,脑子也坏掉了。 …… 莱哈特依旧负责融化巧克力,他没有使用任何器皿,只是在金色魔法元素的作用下,那些银星黑巧却像是一颗颗星星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炙热的火元素温顺地包裹住每一块巧克力,将它们融化成一滩粘稠的液体。随着黑色的泡泡不断咕涌出,银色的小星星也不断地蹦出来。 卡斯珀站在他对面,神情异常专注,寒冷的冰霜魔法元素在他周围跳跃。随着他的手指动作,那些冰霜魔法元素跟着他的指令,一点一点地落到滚烫的巧克力酱淋面上,奔涌至巧克力夹心中。 那些活跃的冰霜元素,就像银龙本人一样,并不喜欢金色的火元素。完全不相容的两种元素,让它们忍不住暴躁地跳了跳。 卡斯珀感受到手下躁动的冰霜元素,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立刻就要加大魔力的输出。 手上忽然附上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嗯?”卡斯珀抬头。 莱哈特握住卡斯珀的手:“不要急,卡斯珀,感受我的魔力流动,然后跟着你的直觉走。” 莱哈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就像是太阳下被晒得暖洋洋的金币。金色的魔力顺着手腕,沿着经络流淌在卡斯珀的身体里。 奇异的,它并没有与卡斯珀身体里银色的魔力产生冲突,两股魔力像是两条嬉戏的龙崽,一路游淌向前,直到在他身体里转了两个圈儿,莱哈特才收回魔力。 “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冰霜元素面对火焰元素时,不再有任何躁动,而是顺从着卡斯珀的指令,一点点落在巧克力酱上。 …… 橘黄色的巧克力南瓜派上有着一层薄而光滑的镜面,当西蒙持着银刀小心地切开这层镜面后,银色的小星星宛如喷泉般迸射出来,带来了一场浪漫的烟花雨。 “终于成功了!”西蒙欢快地说道。 卡斯珀骄傲地昂起了下巴。 他就知道,这世界离了龙根本转不了! 卡斯珀得意地将巧克力南瓜派端了起来上下打量。 他现在觉得,这个巧克力南瓜派简直是在他龙生中仅次于银龙本身的完美造物。就连金币也……嗯,或许是排第三?不过还有宝石……呃,可能得排第四…… 卡斯珀一边纠结地捏着下巴,一边狠狠地吸了两口鼻子。 浓郁的巧克力与甜香的南瓜味不断地从手中他刚刚做好的巧克力南瓜派上传来,这让他不免真的、真的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卡斯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巧克力南瓜派看了一会,然后毫不犹豫地从边角捏了一大块下来,塞进嘴里。 甜甜的南瓜味里,有着微微苦涩的巧克力块,再往里面则是更甜一些的巧克力流心,银色的星星在舌尖蹦蹦跳跳,很快融化成一种清凉的雾,将口腔中那种甜腻淡化了一些。 好吃! 不愧是龙做的巧克力南瓜派,吃起来幸福极了。 卡斯珀忍不住伸出了邪恶的爪子,这次他干脆将整个南瓜巧克力派都拿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张大嘴,想要一口将整个派都吞掉,莱哈特的声音及时从背后响起。 “我以为你会给我留一点?” 卡斯珀将巧克力南瓜派迅速放回盘子里,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只是在用舌头检查派的硬度,毕竟我可是一个完美主义的龙。” 在接下来的几天,卡斯珀莱哈特与西蒙开始不断地重复制作巧克力南瓜派的过程,直到他们配合得非常完美,几乎不会再出任何差错的时候,落金小镇的魔法美食节大赛也终于要开始了。 而西蒙整个人也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锡兵,暴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将好端端待在地上的凳子一脚踹飞,嘴里念叨“面粉的筋度需要和它的温度达到一个正比……”;一会又强行抱住一根长得郁郁葱葱的晨曦香麦,摸着它的麦穗说“黄油的乳化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烤箱的温度要达到一个刚刚可以煮沸一锅水的样子……” 他神神叨叨地将这几天他们做的最完美的巧克力南瓜派供奉在厨房最中央的位置,下面做了一个可以保持温度的魔法阵,上面则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罩了起来,似乎这个巧克力南瓜派能保佑他在比赛中一帆风顺似的。 到了最后一顿晚餐时,西蒙嘴上说要做出一顿大餐来犒劳自己的团队。 然而满心期待的卡斯珀看着桌子上烂乎乎的土豆泥,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叹息。 西蒙却跟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卡斯珀和莱哈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拜托了,明天的比赛我们一定要赢!我必须要拿到丰收女神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三发,两万字大概,也可能是三万字,看一看,具体怎么断章吧 21、超级大肥章1 第21章 超级大肥章1[VIP] 莱哈特放下了叉子, 终于忍不住拍了拍西蒙的肩:“西蒙,放松点,到目前为止,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个埃弗雷特。”莱哈特顿了顿, 罕见地露出思索的神色,“我们得注意点儿他。那个人身上溢出的魔力,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不像是自然元素,很混乱, 也很贪婪, 甚至他整个人看上去也很奇怪。” 落金小镇的魔法美食节, 比卡斯珀想象中的还要热闹。现在,所有的街道上都挤满了小摊位, 各色的魔法在空中不断交相辉映。 卡斯珀推着他们自己的南瓜派摊位, 眼睛却不住地跟着空气里弥漫的香气飘向了别处。 有焦香会跳舞的烤鸡翅、有甜甜蜜蜜往自己头顶上不断叠加食物的水果塔、有从烤箱里蹦出来大声吆喝路人, 身上散发着暖烘烘麦子味的大面包…… 卡斯珀左看看右看看,脑袋也左转转右转转,莱哈特站在他后面,帮他看着路, 免得他撞到别人, 但内心却在想,若是卡斯珀把尾巴放出来,恐怕尾巴也会跟着左转转右转转。 很快,银龙先生就不满足只用眼睛看了,他开始用手拉着莱哈特强行去撒钱。 棉花糖做的小矮人在火炉边施展魔法,烤出新的棉花糖:“快来哈特, 我要把那个小矮人买下来,让他去给我烤棉花糖吃。” 长着兔子脑袋的甜甜圈在桌上蹦蹦跳跳, 给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糖浆:“快点,这边也要,那只兔子在冲我招手。”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人敢在银龙的面前使用冰霜魔法。不行,我要过去,我要告诉他即使是冰激凌,也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用冰霜魔法做出来的。” 西蒙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他把整张脸绷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但额头上却像淋了一场大雨。 从他们出门开始,西蒙嘴里的念叨就没停过:“面粉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一?不不不,要二比一?不对,里面还要加黄油,星辰银药水要加多少才能保证魔法阵的稳定,哦天呐,我带够药水了吗……” 卡斯珀将手上最后一点冰激凌脆筒塞到嘴里,甜甜脆脆的蛋卷让他连一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直到将最后的甜渣咽下去,他才满意地舔了舔嘴唇:“脆筒的味道还不错,看在这个的份上,龙可以原谅他使用了如此低劣的冰霜魔法,嗯?这是什么……” 卡斯珀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闻到了一股带着冰霜气息的香甜淡奶的味道。 莱哈特一个没注意,就发现卡斯珀推着小车脱离了正路,拐到旁边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上了觅食的银龙步伐:“卡斯珀,快一点,比赛快要开始了。” 卡斯珀顺着那股香甜的味道,在拥挤的人潮里灵活穿梭,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旁。 “霜花奶油塔……”他念出了招牌上的名字。 跟在后面的莱哈特,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莱哈特和卡斯珀一起看着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看起来很熟悉的男人——埃弗雷特。 “好了卡斯珀,咱们该走了。”莱哈特拉住卡斯珀的手,转身就要带他离开。 “天呐,卡斯珀,真的是你,好巧啊。” 但他们还没走一步,就听见了埃弗雷特故作惊喜的声音。 于是卡斯珀甩开莱哈特的手,又回到了埃弗雷特的摊位旁。 埃弗雷特似乎已经忘记他们上次分开时的不愉快,亲切地将一个霜花奶油塔亲自递到卡斯珀手上:“快来尝一尝,我又改进了奶油塔的配方,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卡斯珀的腮帮子被这一个霜花奶油塔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好吃~” 埃弗雷特便笑了:“哈哈,好吃就多吃一点,如果你有空的话,或者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我的家里,尝一尝我的新作品。” 他冲着卡斯珀眨眨眼,“还有特意为你准备的焦糖苹果派挞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很喜欢吃苹果,对吧?” 听到焦糖苹果塔,卡斯珀脸上出现了意动,不过他还没说什么,便被莱哈特不动声色地拉到了身后。 他冲着埃弗雷特假笑了一下,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不了,这位先生,卡斯珀他不想吃,也不喜欢你的苹果。” 埃弗雷特看了一眼莱哈特搭在卡斯珀肩上的手,脸上的笑容更诚挚了些:“这是真的吗?我觉得这样的拒绝,还是由卡斯珀来说才更真实些。” 他看着卡斯珀的眼睛,轻声询问:“卡斯珀,你觉得呢?” 看着四只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卡斯珀罕见的有些犹豫了。 焦糖苹果挞,听上去就是甜甜的,很好吃。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冷冰冰的宝石很快在他的掌心变热。 他觉得莱哈特好像不太喜欢埃弗雷特。 真是一个总喜欢和龙作对的骑士!他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 但最后还是对埃弗雷特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最近都没什么时间,焦糖苹果塔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 莱哈特脸上的笑终于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他的手向下滑,落到了卡斯珀的腰上,他得意地冲着埃弗雷特扬了扬眉毛。 “听到了吗?这位先生,卡斯珀说了,他不想吃。” “那好吧。”埃弗雷特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很有风度地冲着卡斯珀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吃那就算了,我会把它们都吃掉的。祝你们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忙碌起来。 卡斯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霜花奶油塔,最后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哎,他的焦糖苹果挞啊! 莱哈特倒是心情很好地揽着卡斯珀的腰,意气风发道:“我们走!” 魔法美食节的初赛评审很快开始了。评委们会溜达到各个摊主位旁,对摊位上摆的食物从外观、香气和蕴含的魔法稳定性三个方面进行打分。 卡斯珀他们这组的南瓜巧克力派一露面,就在评委这里打了极高的分数。 “完美的巧克力淋面和星星喷泉,满分!”一个白胡子的评委说道。 一个微胖女巫评委在自己本子上写道:“哦,香甜的南瓜与微微苦涩但浓郁的巧克力香气交织,闻上去就让我想吃一大块,也满分。” “伟大的魔法波动,魔力非常稳定且充满活力,尤其是其中的冰霜魔法,控制得非常巧妙,使用者一定是个魔法大师,满分!” 最后一个小孩子评委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大声给出了最后的评分,“满分三百分,恭喜你们成功晋级!” 西蒙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真好。” 银龙则骄傲地扬起了异空间的尾巴,得意地摇了摇,都说了,这世界没龙转不了! “外观的花朵做得很逼真,满分……” “奶油吃起来很轻,霜花蜜的凉意没有压住甜味,九十九分……” “魔法控制得不错,虽然比刚刚那组的冰霜魔法差一点,但是也很优秀,九十七分……” “那么最后霜花奶油塔的总分两百九十六分,恭喜您成功晋级,先生。” 埃弗雷特微微低头,向评委们行了一礼。 被拉过来围观的卡斯珀对于评委的话很不满,他冷哼了一声:“什么差一点点?就算他的霜花奶油塔味道不错,但是龙讲实话,他对冰霜元素的掌控,差的可不是一点点!” 莱哈特拉着卡斯珀的手往回走:“嗯,差很多。” 西蒙正抱着记录本勾勾画画,见他们两个终于慢悠悠地回来了,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们两个到底去哪里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比赛?我们只是刚刚晋级,还没有赢。” 卡斯珀被他吼得耳朵发麻,不满道:“龙已经很尊重了。” “尊重到你差点把我们的巧克力南瓜派捏进嘴里?” 莱哈特将最后一块南瓜派稳稳放回桌上,对西蒙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好了,西蒙。你看,它现在不还完好无损吗?” 西蒙恶狠狠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小镇上方响起了三声银铃的声音。 一个长着长长尖嘴的铜锅在他们的头顶上飘了过去。一只戴着高脚巫师帽的夜枭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拍了拍翅膀,在天上转了两圈,最后稳稳落到铜锅的尖嘴上。 夜枭拿出一张纸,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戴上了一只单片眼睛,咳了咳嗓子:“初赛评审已经结束,现在宣布晋级半决赛的选手名单:会跳舞的尖叫牛蛙、芭蕾舞与姜饼人、彩虹糖熊……” “现在,把你们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些了不起的厨师们!”说完,夜枭率先使劲扑腾起自己的翅膀,带头鼓起掌来。 卡斯珀打量着空中不断掉落的羽毛,不由得小声和莱哈特嘀咕:“这鸟掉毛真严重。” 莱哈特也悄声和他说道:“那不是真的猫头鹰,只是一个德鲁伊。” “德鲁伊?好吧。”卡斯珀及时改口,“那他掉发真严重,希望他不会变成一个秃头。” 夜枭在尖嘴铜锅上跳了两下,铜锅随之加速,他的声音也盖过了全场:“休息时间结束!半决赛在十分钟后准时开锣!各位晋级的厨师,准备好你们的厨具和材料!游客们的大部队马上就到,在太阳下山前,用你们的美食尽可能掏空他们的钱袋子吧!最终的销售额,将决定哪十位能进入最后的决赛!” 西蒙听得脸色更白了,他低头寻找记录本:“现场制作、销售额,我们的材料带够了吗?南瓜泥、面粉、巧克力、药水、便携烤炉,哦,是谁把模具放在了烤炉下面?它不会被压歪了吧……” “西蒙,冷静一点,放轻松,我们会赢的。”莱哈特温声安抚着。 而卡斯珀只听见一个词:“销售额?” “意思是谁最后的金币多谁就赢,对吗?” 莱哈特失笑:“是的。谁得到的金币多,谁就赢。” 卡斯珀琥珀的眼睛中瞬间燃起战斗的火焰,他气志昂扬地率先搬下一大袋面粉:“那还在等什么?快点动手,所有人都要给龙送金币!” 天上的银铃声又响了,还是那只夜枭站在尖嘴铜壶上,他大声喊道:“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各个摊位上立刻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魔法咒语声。 西蒙他们这一组也不例外,很快,第一炉巧克力南瓜派便出炉了,摊位前排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一个客人是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女孩:“请给我来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塔,多放一点巧克力,谢谢。” 莱哈特失笑:“好的,如您所愿,女士。” 他切下来一大角巧克力南瓜派放到盘子里。 小女孩看着眼前不断冒出来的星星喷泉,尖声道:“妈妈快看,这可真漂亮!我感觉到星星跑到了我的嘴里。” 女孩的声音刚落,队伍的末尾立刻又多了好几个好奇的脑袋。 紧接着一个矮人伸手将银币放在他们的盒子里,粗声粗气道:“我要两个银币的巧克力南瓜派,如果你缺斤少两,我会和我的弟兄们砸了你的摊子。” 卡斯珀直接将剩下的巧克力南瓜派都倒在了他的盘子里,不开心道:“即使你叫来再多的小矮子,龙也不会害怕一点的,毕竟你们还没有龙的尾巴高。” …… 收款箱里的金币银币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每次施法的间隙,卡斯珀都忍不住凑过去,用指尖拨弄着那些亮晶晶的钱币,眼睛闪闪发光。 不过很快,他就丧失了兴趣。 客人实在太多了。 有人要一角巧克力南瓜派,有人要一个南瓜巧克力派,甚至有一个穿绿裙子的魔法师买了十个,说带回去要分给猫头鹰。 卡斯珀的手指几乎没停过,冰霜元素在他的指尖不停窜动。 新的巧克力夹心已经做好,卡斯珀有些懊恼地收回手,愈发觉得答应莱哈特来参加这个比赛,真是龙生很大一个失误。 最最重要的是,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点东西都没吃过。 他盯着新出炉的巧克力南瓜派,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莱哈特,莱哈特一面将面团压进模具,倒入南瓜泥,一面招呼客人。 他又看向西蒙,西蒙正在画新的魔法阵,同时将莱哈特做好的生派放进便携烤炉里。 最后,卡斯珀看向了桌子上的巧克力酱,香浓的可可香并着蒸腾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从碗中散发了出来。 卡斯珀轻轻眨了两下眼,飞快地蒯了一大勺,塞进了嘴里。 甜与苦完美在舌尖平衡,带着浓厚的脂肪感轻松慰藉了卡斯珀不断哀叫的肚子。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又蒯了一大勺。 于是,某只贪嘴的龙,就这样趁着空闲的时刻,一勺接一勺地把巧克力蒯到了嘴里。 而西蒙和莱哈特直到发现碗中剩余的巧克力酱肉眼可见的和他们剩下的面团南瓜不匹配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西蒙当即就要发飙,他指着卡斯珀的鼻子崩溃大骂:“都是你,你真是无可救药透了!” 卡斯珀自知理亏,被骂了,也没好意思动手,只能扬着脖子嘴硬道:“你不要平白污蔑龙。” “你的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酱呢!”西蒙瞪大了眼睛。 卡斯珀迅速伸出舌尖,将那点巧克力舔掉:“现在没有了。” 莱哈特连忙伸手拦住西蒙:“好了,好了,西蒙,先不要生气,一切还没有到挽回不了的程度。” 西蒙崩溃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怎么挽回?巧克力已经不够了,时间现在也不够了,我们拿什么做出巧克力南瓜派去卖?用你那头可恶笨龙的脸皮吗?” “龙没有在偷吃!”卡斯珀听了,立刻不开心地反驳道,他纠结了一下,“嗯、嗯,龙只是在做品控。”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卡斯珀的头:“好了,卡斯珀,你再多说,西蒙真要被你气死了。” 西蒙看他转身要走,赶紧问:“你要去哪?” 莱哈特冲他摆了摆手:“解决问题,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西蒙和卡斯珀大眼瞪小眼没瞪多会儿,就见莱哈特抱着一筐比他还高的苹果回来了。 “你买这么多苹果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莱哈特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的苹果自动褪下果皮,一个个跳进碗里,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捏扁了一样,“啪”的变成果泥。 莱哈特将果泥里的苹果籽挑了出来,盛了一碗,先递到卡斯珀手里:“好了,吃吧,下次饿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不要再偷偷吃巧克力了。” 接着,他将剩下的苹果泥倒进锅中,用手上的火将锅烤热,苹果泥很快在火元素的作用下变得滚烫,汁水一点点渗出来,又一点点蒸发掉,最后变成了一些粘稠的透明胶状物。 莱哈特将剩余的巧克力融化成巧克力酱倒进苹果泥里,使用了一个搅拌魔法后,将两者完全混合均匀。 “好了,大功告成。我们的‘巧克力酱’又变多了。” 莱哈特轻快地说道,他冲卡斯珀招了招手,问:“怎么样,卡斯珀?这个苹果泥好吃吗?” 西蒙对莱哈特这种不分场合光溺爱龙的行为极为不满:“你听说过金锤格雷和雪狼王的故事吗?” “哦哦哦,当然。”莱哈特正把新出炉的苹果巧克力泥吹凉,倒进卡斯珀碗里。 他想了想,不确定道,“你指的是海神要求矮人半神金锤格雷给自己打造一柄新鱼叉,但是原材料琼鱼骨却被半神养的雪狼叼走玩丢了,矮人为了自己的爱宠不受牵连,偷偷用黄金仿造代替琼鱼骨,但最终被海神发现暴打一顿的故事吗?” 西蒙咬牙,拔高了声音:“当然,我想你应该从这个故事里吸取一些教训。” 莱哈特冲他笑了笑:“好了,西蒙,那只是一个传说,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呢,客人们还在等着咱们呢,快点动手吧。” 西蒙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会被眼前这两个人气死。 刚刚那个买了十个的绿袍魔法师又回来了,她兴高采烈道:“真不容易,我的猫头鹰们都很喜欢吃你们家的南瓜派,这次我要再买十个。” 莱哈特将新烤出来的巧克力南瓜派递到他手里:“尝一尝吧,女士,这是我们新烤出来的派。” 绿袍魔法师咬了一口:“这味道里面是不是加了苹果?” “您的味觉可真灵敏。”莱哈特赞道。 “苹果的甜味刚好包住了黑巧的苦涩,南瓜也不腻了,这种搭配实在是太妙了,请再给我来十个,不,我要二十个,我敢保证我家的小宝贝们一定会喜欢这种隐藏口味的。”她大声说道。 “隐藏口味?”“什么?是新出了口味吗?”“刚刚怎么没有?” “请给我来一个。”“我也要,就要新出的。”“我也想吃苹果味的巧克力南瓜派。” 很明显,顾客们对新出的口味都很感兴趣。而新出的苹果巧克力南瓜派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天呐,这个隐藏的苹果口味比刚刚的巧克力味更好吃了。” “我也觉得,这种入口酸甜回甘微苦的口感真丰富。” “赞美美味之神,这简直就是神的恩赐。” 他们最后的存货很快就卖完了,这次不光是巧克力酱没有了,他们带来的面粉、黄油、南瓜都消耗完了。 莱哈特拿起出一块丝帕,给卡斯珀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最后抬起头微微一笑,问西蒙:“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神话故事流传下来总会有些失真的。” 卡斯珀则坐在旁边的台子上,叼着最后一口塞满了巧克力苹果泥的勺子,晃了晃拳头:“金锤格雷打不过海神,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半神,银龙可不是一条半龙。” 这次负责播报成绩的是一只红隼。它爪子上抓着一沓成绩单,在天上盘旋,发现某个目标摊位,便发出一声尖啸,冲着摊主的头发俯冲下来。 在摊主护着头发大喊大叫让它滚远点的时候,它就将成绩单劈头盖脸地扔到那人头上,然后喉咙里发出沙哑古怪的“谷咕固”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不过这些流程在西蒙这个摊位的时候被打断了,它刚拍着翅膀俯冲下来,在离莱哈特耀眼金发还有好远一段路程时。就被守在旁边的卡斯珀跳起来一把抓了下来。 “嘿,莱哈特,你快看,我抓到了!” 卡斯珀两眼放光,把掌心里那只可怜的红隼翻来覆去地折腾。那鸟儿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翅膀上的羽毛也被他顺手揪下来好几根。 “你个该死的小子,快放开我!你们想攻击裁判吗?出局,再不放开,就都出局!” 还是西蒙看不下去,一把从卡斯珀手里夺过了那只半死不活的红隼,才算救了他一命。 红隼愤愤地挑出他们摊位的成绩单扔到了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两脚:“好了,可恶的先生们,拿着你们的成绩单滚吧,咕咕尜尜!” 说完,他拍着翅膀飞走了。 卡斯珀看着他身上掉下来的羽毛,歪了歪头:“他也是德鲁伊吗?红隼好像不是这么叫的吧?” 莱哈特弯腰将地上的成绩单捡起来,随口答道:“大概是刚吞了只斑鸠,卡在喉咙里了吧。” 他抖了抖纸上的灰,“咦?” “怎么了?”西蒙连忙凑过去。 第二轮晋级的一共有十人,按照倒序依次排列在草纸上。 他们的名字在倒数第三个。 卡斯珀也凑了过去,第二名是个熟悉的名字——“埃弗雷特、霜花蜜油塔。” 西蒙不敢置信地看着上面标的价格:“作弊,这是作弊!” “这么低的价格和白送有什么区别?那群评委都是瞎子吗?连这种策略也能让他晋级,还排在第二名!” 莱哈特耸了耸肩:“因为小镇举办魔法美食节大赛,只想兴盛旅游增加收入,像埃弗雷特这种倒贴钱给美食节增加热度的好事,他们才不会拒绝呢。” 他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得去看看这第一名是什么情况。” 卡斯珀看着成绩单上的字,不由瞪大了眼睛,第一名——萨尔西、熔焰炙烤地行龙兽腿肉。 “怎么样,卡斯珀,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莱哈特冲他伸出了手。 “嗯嗯嗯。”卡斯珀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莱哈特哑然失笑,他反手握紧卡斯珀的手:“好,我们走。” 或许是看到了“地行龙”这个有些眼熟的名字,卡斯珀拉着莱哈特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脚步轻快得几乎要拖着人跑。 “离开雪神哀叹后,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地行龙了。”卡斯珀下意识舔了舔嘴。 莱哈特问:“那里的龙兽很多吗?” 卡斯珀想了想:“还好,不算多,我吃了几只后就吃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谁的后代,生得都不算多。” “说起来离开峡谷后,我还没有在外面见过龙兽呢,如果他把龙兽做的不好吃,我可不会放过他的。” 卡斯珀不知道在威胁谁,冲着天空晃了晃拳头:“毕竟龙兽也是龙的后代呢,可不能这么轻易地被人类抓了过来当食材吃。” 当然,被龙吃,那是另外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睛仿佛看见了十吨金币筑成的山一样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莱哈特也闻到了那股味道,他还没说话,就看见卡斯珀抽了抽鼻子,不由自主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莱哈特被他牵着走了一条街,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那个摊位车。 摊主是个身材高大、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此刻正沉默着收拾东西。 卡斯珀放开来哈特的手,冲了过去,扒着车沿往里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虽然卡斯珀现在还是人形,但是莱哈特敢保证,他已经看到了那条狂甩不止的尾巴。 莱哈特:“……” 他无奈掏出一枚银币:“先生,请给我们来一份烤肉。” 卡斯珀双手捧着那份近乎有他脸那么大的一块烤肉,一口就撕咬下了一大半。 地行龙是龙和其他魔兽杂交出来的后代,它们没有龙那么强大,但自身实力依旧不容小觑,身上的魔抗可以达到七级。这种情况下,它们的肉自然非常粗糙耐造。 可以说,除了像龙这样牙口非常好的生物,很少有人能生吃龙兽。 但萨尔西的烤肉却完全不同。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地行龙兽肉腌制得非常嫩。虽然一口咬上去,还会有一些韧性,但除了增加一些需要嚼头的口感外,完全不费力气。 他应当是用了火焰魔法,莱哈特在烤肉上面嗅到了一种深渊魔焰的元素,这些来自魔族与人族交界火山深处的元素自带火爆的气息,但在这份烤肉上却硬生生加了一种别样的风味。 更不要提他用了一些很新奇的调料,无论是糊在烤肉上糊糊状的酱料,还是最后又另撒在焦酥外皮上的粉料,每一种调味料的叠加,都让这份烤肉又多增加了一份美味。 不过两三口,那一大块肉就消失在了卡斯珀嘴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说完,他舔了舔手上的酱料,催促莱哈特:“把剩下的肉全买下来,我要带回去当夜宵。” “……” 莱哈特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金币:“请问这些够吗?” 萨尔西瞥了一眼,淡淡说道:“全部的烤肉吗?不够,最少要十个金币才行。” 卡斯珀听后,抻了抻莱哈特的袖子,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催促之意却不言而喻。 “……” 莱哈特无奈数出 10 个金币,放在了萨尔西的小吃车上。 卡斯珀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老板,快把我的肉切好。” 莱哈特在旁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头小笨龙似乎终于领悟了“买东西要付钱”这个道理,只是付的却是莱哈特自己的钱,而第一次主动实践,却是为了他们的对手。 他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块烤肉尝了一口。 卡斯珀望着莱哈特凝重的脸,十分不解:“怎么了,你觉得这个味道不好吃吗?” 如果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都给龙吃! 莱哈特摇了摇头,凝重地将一大份烤肉吃完了,又拿起第二份。 “很好吃。” 正因为太好吃了,莱哈特的眉头才锁得更紧。比起那个花里胡哨的埃弗雷特,这个沉默寡言的萨尔西,恐怕才是西蒙夺冠路上真正的劲敌。 说起埃弗雷特,阴魂不散的埃弗雷特就又出现了。 “真巧,”埃弗雷特惊喜道,“我想来看一看我们的第一长什么模样,没想到又和卡斯珀你见面了。” 说完,他看向萨尔西,“我叫埃弗雷特,是本场决赛的第二名,祝贺您在复赛得了第一名,愿魔法神保佑您在决赛也能拿到如此好的成绩。” 萨尔西终于收拾完了东西,他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和埃弗雷特打招呼的意愿,转身回去了。 埃弗雷特并未生气,他只是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看向卡斯珀,拿出了一个更漂亮的霜花奶油塔:“看,这是什么?” 卡斯珀正在埋头苦吃手上的烤肉,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埃弗雷特:“……” 他不死心,将霜花奶油塔递到卡斯珀嘴边:“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特殊版霜花奶油塔,要尝尝吗?” 如果放在往常,或许埃弗雷特的新奇霜花奶油塔会引起卡斯珀的兴趣,但可惜,对一条刚品尝过顶级龙兽烤肉的龙来说,再精致的甜点此刻也失去了诱惑力,更何况这甜点他还吃过好几次了。 于是他头都没抬,便含含糊糊地拒绝了:“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吃,甜点太腻了。” 莱哈特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他将所有的烤肉收到自己的储存空间里:“好了,这位先生,我们要离开了,您自便吧。” 说完他揽着卡斯珀的腰扬长而去。 埃弗雷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决赛前夜,西蒙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他神神叨叨地反复盘点着材料和工具:“面粉、南瓜、黄油……便携烤炉、模具、案板……”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冠军!冠军必须是我的!” 莱哈特把卡斯珀拉到一旁,敲了敲他的额头,压低声音道:“明天就是决赛了,成不成功,就在此一举,比赛上你不能偷吃,也不能随便乱用你的冰霜魔法,我们得帮西蒙顺利的拿到冠军。” “嗯,我想想,如果你能做到不捣乱,等西蒙夺冠后,我就送你一个纯金的苹果,怎么样?” 现在,参与度极高的卡斯珀已经被比赛激起了好胜心,即使莱哈特不叮嘱他,他也想拿到冠军。 只是,听莱哈特这样许诺,他却生气了。 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莱哈特的鼻子质问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的金币和宝石,我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呢,你的许诺有一次实现过吗?你就是个骗子!” 喜欢空手套白龙的骗子! 莱哈特简直被这头小白眼龙气笑了,他指着卡斯珀手上流光溢彩的龙神祝福,又指了指他脖子上挂着的纯金怀表:“你手上戴的手环、脖子上戴的怀表,放在外面哪一样不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这些不是我送给你的,难道是凭空掉下来的吗?” 卡斯珀摸着龙神的祝福,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怎么能一样呢?这些东西是你送我的礼物,又不是你许诺我帮你干活的报酬。礼物和报酬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你言而无信,就是个骗子!” 和一头狡猾、贪婪又无耻的龙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莱哈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金币都掏了出来,他数也不数,直接塞进了卡斯珀的怀里:“这下总可以了吧?” 卡斯珀抱着满满当当的金币,幸福地在上面蹭了蹭:“这还差不多。” 深夜,卡斯珀在床上一个一个地数金币。窗户忽然被敲响了。 他探出头,发现是埃弗雷特站在外面。 见到卡斯珀,他将手里的盘子往上端了端,像星光一样的小糖粒落在金色的点心上,一下子把卡斯珀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你好,卡斯珀。这是我新做的点心,想在决赛前给你先尝尝。” 卡斯珀很心动,但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发现莱哈特好像真的不是很喜欢埃弗雷特。 埃弗雷特依旧很温柔问:“怎么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是不是……有人说了我的什么坏话?” “夜深人静,特意来敲一位小朋友的窗户,我实在想不出这人有什么可以值得赞美的地方。”莱哈特的声音从卡斯珀头顶传来。 埃弗雷特说:“您真是多虑了。我只是知道卡斯珀喜欢甜点,所以特意送过来让他尝尝而已。” “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已经准备休息了。”莱哈特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卡斯珀的肩上,“卡斯珀今天很累,他不方便见客。” 埃弗雷特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起来:“您总是这样,丝毫不过问卡斯珀本人的想法,就擅自为他做决定,这不太好吧?” 莱哈特笑容满面,轻轻捏了捏卡斯珀的后颈:“我以为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你已经很明白了,我的想法就是卡斯珀的想法,我们之间不必有过多的解释和询问。” 埃弗雷特终于冷笑出声:“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说这种话,到底谁才是诱拐小朋友的老男人啊?” 两人接下来都没再说话了,但是空气中的元素却开始躁动起来,似乎有金色的火星和阴冷的风在跳动。 然而卡斯珀在旁边却越看眼睛越闪亮。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为了争夺侍奉伟大银龙的资格,仆人们,尽情释放、对抗、殴打吧! 不过很可惜,莱哈特和埃弗雷特最终没有打起来,这真是令龙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失望! 卡斯珀头顶的银色发旋蔫蔫地耷拉下来,他无精打采地扫了这两个无趣的人类一眼。 “你总是这么霸道不讲理。”埃弗雷特将目光越过莱哈特,落到卡斯珀身上,“但是选择权不应该在别人手里。卡斯珀,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绝不会这么不讲理,你要吃多少美味的甜点都可以。” “不了。”卡斯珀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埃布雷特显然很不甘心。 卡斯珀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 还能是因为什么?你这个懦弱的人类,连为龙打架都不敢,怎么能还妄想得到龙的恩赐呢? 埃弗雷特的脸色阴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阴沉地看了一眼卡斯珀:“真是个被惯坏的孩子,你的选择让我很失望。” 说完,他转身融入到夜色中,连句场面话也没再留下。 莱哈特抬手穿过卡斯珀的头发,任由他顺滑的发丝在自己掌间滑下:“好孩子,这次做的不错,以后一定要离那个满身臭味的家伙远一点,他做的东西也不许吃,知道吗?” 不知道!! 可恶的骑士啊,不要以为龙刚刚拒绝了埃弗雷特,就对你很有好感了。 你刚刚摆摆样子,也没真打的模样,也很令龙恼火知道吗! 卡斯珀想也没想,一偏头,直接躲开了莱哈特的手。 莱哈特指尖一顿:“怎么了?” “……” 卡斯珀不敢真告诉莱哈特,自己刚刚把他当成和埃弗雷特一起争宠的仆人。这样的话一出口,他毫不怀疑恼羞成怒的莱哈特会在他的脖子上挂一个金项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金怀表,当即就有了主意:“我饿了!我要吃烤肉,从晚饭到现在,我的肚子一直还是空着的呢。” “……好吧。”莱哈特对这头满脑子只有吃和金币的小笨龙毫无办法。他叹了一口气,将剩下的烤肉全都拿了出来,“好了,吃吧,明天还有比赛呢。” 卡斯珀本来只是用烤肉来糊弄莱哈特的质问,但当那美味的肉进了嘴巴里时,什么糊弄莱哈特的理由啦、什么讨厌的黄金骑士啦、什么懦弱的仆人不肯为龙打架啦……这些不开心的东西就都忘了。 莱哈特靠在窗边,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卡斯珀大快朵颐的样子。 温凉的夜风从窗户里钻了进来,调皮地拂过他两人的脸颊,又悄悄散去。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夜。 决赛的场地被布置在小镇中央最大的广场上,十个巨大的圆顶帐篷围绕着广场中心的喷泉依次排开,游客们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排队了。魔法烟火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一切看起来都热闹极了。 卡斯珀刚将最大的南瓜削完皮,切成小块,准备递给莱哈特让他烤熟,就看见西蒙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揉着面团:“没有少,没有压歪,要融化变冰冻,我们要赢,必须要赢……” “拜托,让让。”卡斯珀耸了耸肩,从他旁边挤了过去,“给莱哈特,赶紧把南瓜弄熟。” 等几人终于把材料准备完成后,比赛也终于要开始了,只是外面却传来了评委的声音。 “怎么还没有……”“人呢?” 莱哈特弯腰出门:“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围在第二个帐篷前写写画画的评委抬头:“你知道这个埃弗雷特去哪了吗?” 莱哈特看着空无一人的帐篷:“今天确实一直没有见到过他。” “那真是奇怪了,他到底还来不来参赛?”裁判皱着眉毛,在审核名单上打了个叉,“我们先去下一个吧,如果他来的时候,请通知我们一下,先生。” 但直到比赛正式开始,埃弗雷特也没有出现在帐篷里。 没有办法,评委们只能宣布,由于埃弗雷特未能按时到场,所以视为弃权,取消他的决赛资格。 西蒙得知这个消息时,堪称欣喜若狂:“太棒了,果真是药剂之神在保佑,哈哈哈哈……” 莱哈特却觉得不太对,他对西蒙说:“别高兴的太早,我昨晚和他打对面时,从他的魔力里感受到了寒冷和邪恶的气息,我总觉得他不来是因为有阴谋。” 西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管他呢,他不来参赛,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事了。这说明我夺冠的路上又少了一个绊脚石,就算有阴谋,等我拿到丰收女神的馈赠后,也无所谓。” 三声银铃响起,初赛时的那只夜枭再次乘着尖嘴铜壶飞到喷泉上面。 “亲爱的选手和观众朋友们,落金小镇魔法美食节决赛现在开始,本次比赛最终成绩将由现场食客的购买情况,以及五位大师级评委试吃打分综合评判……” “现在点燃你们的炉火,开始吧!” 随着夜枭的一声尖啸,所有的选手立刻忙碌起来。 莱哈特熟练地将南瓜泥和面粉揉到一起,而西蒙则疯狂搅拌着巧克力酱和苹果泥,卡斯珀被分配的任务最简单,今天他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老老实实地使用冰霜魔法。 当第一炉巧克力南瓜派新鲜出炉的时候,那股浓郁的可可香直接将外面的食客迷得神魂颠倒,莱哈特甚至发现有不少食客放弃了自己排的队伍,转而来到他们的队伍末尾来。 当莱哈特在来视察的评委们面前切开他们做的最好最大的一个巧克力南瓜派,在奔涌流淌的巧克力糖浆中喷射的银色星星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天呐,真漂亮!”“好漂亮的星星!” 为首的紫袍法师拿起勺子剜了一块派送到嘴里,闭上眼睛品鉴片刻,毫不犹豫地睁眼给出了满分:“完美的魔力与视觉艺术,无论是从观感,还是对冰火元素的极致掌控,都堪称完美,伟大的魔法美食,无可挑剔!” 其他几位评委品尝后也连连点头,纷纷给出了满分的答案。 围观的游客们见评委们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最高分,更加兴奋,排着的队伍甚至将整个帐篷围了三圈。 西蒙见状派出卡斯珀做小间谍,打探萨尔西的情况。 在得知评委们一致认为萨尔西的烤肉“虽然处理的方法很独特,香料配比也很大胆,但缺乏足够的魔法创新,视觉较为普通,只是一道比较优秀的传统烤肉”,所以只给了良好后,更加兴奋。 “看来我们已经胜利在券。”西蒙意气风发地握紧了拳头。 但很可惜,游客们给出了一点别的看法。 虽然巧克力南瓜派确实又好看又好吃,但是再好吃的甜点,哪有那入口满满扎实的肉质感让人来的神魂颠倒呢? 三声银铃响,红隼飞上天空,宣布最后的成绩。 “第二名:西蒙——巧克力南瓜派,总计一千二百零五分; 第一名,萨尔西——地形龙烤肉,总计一千二百一十分,让我们一起大声喊出冠军的名字……” “萨尔西!”“萨尔西!”无数食客高举着双手,大声高呼着萨尔西的名字。 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这样……”他双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喃喃自语道,“评委明明给了我们满分,怎么会还是第二,我的冠军,丰收女神的馈赠……” 卡斯珀低头,想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不用那么惊讶,其实龙也觉得萨尔西的烤肉更好吃一点。”没想到惊讶地发现泪水不知何时糊了西蒙满脸。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在他肩膀拍了拍:“冷静一点西蒙,事情还没有到完全不能周转的地步。” 他看着萨尔西的模样和装扮,“你看他那样子,大概率是个狂战士。这种人追求的无非是武器和力量,‘丰收女神的馈赠’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等颁奖结束之后,你完全可以拿高级药水、金币甚至是魔法装备去换。”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换……”莱哈特眯起眼睛,看向萨尔西那张木讷的脸,“我们也有别的法子。” 在这个世界上,武力值还是很重要的。相信萨尔西在打猎地形龙的时候已经深有体会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一向面瘫如死木头的萨尔西,在从评委手中接过“丰收女神的馈赠”时,竟然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双手捧着装着神物的木盒,脸上露出近乎狂热般的欣喜:“女神!女神!” “?” “??” “???” “这位先生先生,请您先冷静下来,嗯……不如先说说获奖感言?”评委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见萨尔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哦哦哦,当然,实在没想到,我竟然得到了女神的神迹,我要感谢……” 萨尔西啰里吧嗦地说了半天,众人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原来看上去长得像狂战士的萨尔西,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信仰丰收女神的农夫。 众人看着他那壮硕的手臂肌肉,看上去能打死一头野猪的拳头,纷纷陷入了沉默。现在连一个农夫也可以轻松捕获到龙兽了吗? 而知道萨尔西的身份后,西蒙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褪尽了,他绝望地闭上眼。 他可以用金币和药水从狂战士的手中交换神迹,但绝不可能从狂信徒的手里交换到神明的馈赠。 “……”莱哈特也很无语,不过他还是拍了拍西蒙的肩,“没关系,就算他不愿意交换也可以,我们总有办法让他‘愿意’的。” 说完,他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暗中上下打量萨尔西,想来是已经思考要如何动手,在哪里动手了。 要开始打架了吗? 卡斯珀感受到莱哈特身上的战意,不由也兴奋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扭了扭自己的脚踝,跃跃欲试地盯着萨尔西看。 这不由让抱着奖品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萨尔西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 他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就在刚刚,有什么可怕的猎食者盯上他了,那股森然恶意已经毫不加掩饰。 更可怕的是,似乎还不止一个。 众人各怀鬼胎之际,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卡斯珀,他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疑惑道:“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抽了抽鼻子,并没有嗅到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反而是一股下水道里的污水和腐烂的淤泥混合着发酵了十天后被扔到冰窟窿里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厌恶地打了个喷嚏:“阿秋——” “这不是雨。”莱哈特将卡斯珀按在身后。他的脸上褪去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变得严肃起来。 “是死灵。” 话音刚落,一层惨绿色的薄雾突然从广场地板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所过之处,所有灯火都被熄灭。 “怎么回事?天怎么暗了?” “我的魔法灯怎么失效了?商家,你卖我假冒伪劣产品是不是?” “麦克,美蒂?你们在哪?快来妈妈这里……” “保持镇定!”坐在尖嘴铜壶上的那只夜枭大吼一声飞了起来。紧接着他整个鸟“砰”的一下变大,变成了像人那么大,与此同时,翠绿色的生命光环从他身上一道道漾开来,试图驱散那些惨绿色的迷雾。 其余几位评委也都反应过来,有的举起魔杖,有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刀,还有的拿出了自己的扫把,各自和前面的迷雾斗争。 只可惜除了代表生命的德鲁伊以外,其他的攻击手段用处都不太大。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来捣乱,有本事站出来!”“就是,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一声轻笑从迷雾中传了出来:“着什么急?我这不就来了吗?呵呵呵。” 几只巨大的白骨手拨开迷雾,伸了出来,一出来就将前面未来得及消散的魔法元素捏了个粉碎。 “快躲开!” “是死灵法师!”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里怎么会有死灵系魔法?”“守卫呢?他们是怎么巡城的?” “该死的,不要再吵啦!有没有光明系法师?”“有祭司或是牧师吗!” 在白色的巨骨手后,一只体型巨大的骨鸟飞了出来,在它背上,一个穿着灰黑色袍子,拿着骨杖反手施了一个死灵魔法,将夜枭的生命魔法打断。 “好了,不要白费力气了小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还没破壳呢。” 埃弗雷特驱使着骨鸟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了众人不高不低的头顶上空。 此刻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前段日子里那张令无数少男少女为之倾心的英俊温柔脸庞,此刻泛着不青不白的灰色。皮肤紧紧绷在颌骨上,薄得近乎透明。 卡斯珀可以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与红色的血管像虫子一样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球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死了很多年的冻肉。想到前几天这块冻肉老给自己送甜点,卡斯珀有些恶心,他嫌弃地往莱哈特身后缩了缩。 莱哈特扬起头,看着埃弗雷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冷冷道:“巫妖。” 被叫破了真实身份的埃弗雷特彬彬有礼地冲着莱哈特行了一礼:“巫妖埃弗雷特,很荣幸在这里可以遇见您,传说中的黄金骑士。” 说完,他看向莱哈特身后的银色身影,脸上的笑变终于变得更真实了,也更热切了,“以及您,伟大的巨龙阁下。” 听到“巨龙”,卡斯珀终于抬起头。 眼前这个丑东西是怎么知道我是龙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屁股。 都是人形的模样呀,无论是龙角、尾巴,还是鳞片,都一丝不漏地藏起来了?那这家伙是怎么看穿的?难道吃了他的甜点会不小心脱鳞吗? 天呐,这只巫妖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敢下毒暗害龙! 莱哈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将卡斯珀挡得更深些,沉声问:“你怎么知道卡斯珀是龙的?” 埃弗雷特显然很享受他这副模样,当即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您啊,黄金骑士阁下。” “世人都只知道传说中的黄金骑士战无不胜,是大陆上最耀眼的存在,但是在庞大的死灵关系网中,却知道——黄金骑士的身边总会跟着那么一两头巨龙。” 说到这里,埃弗雷特自己也有些感慨。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被死灵气息笼罩的世界:“我得承认,我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掠夺‘丰收女神的馈赠’毕竟我的主人和那位女神可是死对头,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黄金骑士阁下,更没想到会看见您的身边多了一个新面孔。” 他的眼神像钩子一样锁在卡斯珀身上,“来吧,伟大的巨龙阁下,来到我身边吧。” 埃弗雷特朝卡斯珀伸出了手,发出了真挚的邀请。 “傲慢的黄金骑士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漂亮又好用的工具,如果你来到我身边,你将会成为世上最伟大的骨龙,所有的活物都将拜倒在你的威名之下。” 卡斯珀看着埃弗雷特脚下的那只骨鸟。 那鸟骨架倒是挺大,但是除了光秃秃的骨头外,上面一根羽毛也没有,头骨上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中燃着惨绿色的鬼火,卡斯珀甚至能闻见那头骨鸟身上散发着和巫妖一样恶心的味道。 “……” 难不成眼前这个丑东西的意思,是让龙舍弃一身漂亮的能在阳光下折出彩虹光韵的银色鳞片,舍弃宛如天上云朵般蓬松的尾巴毛,成为一截光秃秃散发着臭味的烂骨头龙?? 这巫妖的脑子不会已经被鬼火侵蚀个干净了吧?! “吼——” 愤怒的龙吟冲天而起,卡斯珀周身魔力暴涨。银色的鳞片一层层涌了出来,修长的脖颈向上伸展,峥嵘的银白龙角刺破天际。优雅的龙翼猛然舒展,一头威猛漂亮的银龙腾空而起。 “竟然敢蔑视高贵的巨龙?!去死吧,丑陋的小虫子!!” 极致的寒冷让骨鸟被冻得扇翅膀的幅度都变慢了,但埃弗雷特却适应得很好。 “死亡本身就是冰冷的永恒。”他伸出手,任由一片冰晶落在他的掌心。 他合上手赞叹道,“你瞧,我们的魔力多么相似,我们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伟大的冰霜魔法,是风与云的艺术品,是世界上最纯净的魔法,怎么可能和这下水道的死灵魔法一样肮脏? 卡斯珀更生气了。 可恶的巫妖,一直在挑衅龙! 回答巫妖的是一声更愤怒的龙吟,以及铺天盖地的冰风暴。 “真是个烈性的孩子。”埃弗雷特轻笑一声,骨杖轻点。 一面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骨盾凭空而起,将冰锥尽数挡下,随后空中的惨绿暮色更浓了,有更多的骷髅从地下爬出来,它们落在一起,伸出手想要将银龙拽下去。 璀璨的冰爆与惨绿色的死灵法雾在半空中不断对撞,魔力余波几乎震碎了整个广场。 银龙和巫妖在天上打得难舍难分,地上的情况却很不明朗。 毕竟死灵怪物不死不灭,而在场的大部分人又实在都缺少和死灵系对战的经验。 “用光明魔法!用光明魔法!” “这里要是有光明法师,不早就站出来了吗?用得着你跟这喊?快闭嘴!” “就算没有光明系法师,你也不能用黑暗魔法呀,完全是给它送养料呢,快停手!” “该死的,这些鬼东西怎么就杀不死呢?” “啊,我的手!该死的骷髅,你赶快给我松嘴!” “谢了,老兄……” 埃弗雷特见卡斯珀属实难缠,忽然指挥骨鸟俯冲向地面,目标直指萨尔西怀里的“丰收女神的馈赠”。 萨尔西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钢刀和几个骷髅骑士打斗。别看他只是个农夫,但和这几个骷髅骑士交起手来,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因为也缺少和死灵系对战的经验,面对不死不灭的怪物,偶尔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是现在! 趁着那几个骷髅兵将萨尔西逼到了角落,埃弗雷特虚晃一枪,猛地躲过卡斯珀的攻击,朝着萨尔西加速奔去。 “小心!”卡斯珀龙翼一振,瞬间甩尾追了上去。 “把‘丰收女神的馈赠’交出来!!” 前有骷髅骑士埋伏,上又有埃弗雷特阻击,萨尔西见大事不妙,干脆将丰收女神的馈赠冲着卡斯珀那边扔了过去。 卡斯珀立刻伸爪去抓,下面的绿雾中却突然又冒出来一只惨白的爪子,他下意识地躲开,埃弗雷特却已经到了。 卡斯珀怒吼一声,摆尾冲着骨鸟打去。那骨鸟也不敢硬接巨龙的奋力一击,慌忙拍着翅膀闪开,埃弗雷特便又离丰收女神的馈赠远了些。 现在,两人就这么围着丰收女神的馈赠开始继续打架。 只是这次埃弗雷特抢夺时的手段毫无顾忌,他甚至用出了释放腐蚀毒液的手段。显然是打算抢不掉就直接就地将其毁掉。 然而卡斯珀却不能像他一样肆无忌惮。他甚至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用大范围的冰霜魔法攻击。 毕竟目前看起来,西蒙需要的丰收女神的馈赠是完好无损的,他可不确定被毒液和冰霜腐蚀过的女神恩赐还能用。 万一要是不能用,那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比赛又是打架的,所有功夫不都全白费了吗? 埃弗雷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束手束脚,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阴险。他开始故意指挥着骨鸟,时而佯攻萨尔西,时而猛抓奖品,每一次都卡在卡斯珀最难受的角度。 卡斯珀为了保护丰收女神的馈赠,不得不捏着鼻子顺着他的攻击走。他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竟显得有些笨拙,这让卡斯珀愈加恼火起来,出手也越发快。 当他终于发现自己可能落入了埃弗雷特的陷阱后,已经来不及了。 早已准备多时的死灵法阵瞬间在卡斯珀下方展开,数十条阴绿色的锁链从法阵中激射而出,死死缠住了卡斯珀的翅膀和尾巴。 “放开我,你个该死的虫子!”卡斯珀在空中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没用的,我亲爱的巨龙阁下。”埃弗雷特驱使着骨鸟缓缓飞到被困住的银龙面前,他近乎贪婪地欣赏着这头美丽强壮的龙。 “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死神咏叹调’,上面有吾主的力量加持,不要说你,即使是半神也无法从这里挣脱开。”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漂亮的龙角,不过很快他就缩了回去。 龙虽然被绑住了翅膀和尾巴,但是又没被绑住嘴,他愤怒地摇摆着脑袋,冰冷的霜棱被他喷的到处都是,在这附近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割破喉咙。 无奈,埃弗雷特只能离卡斯珀远了一点,不过他没有生气,而是继续用温柔的语言劝说着:“来吧,小龙,成为我的坐骑,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用世间最坚硬的龙骨重塑你的身躯,用最强大的灵魂点燃你的眼眸,你将不再畏惧任何伤害,你会成为世间永恒不朽的古龙,所有的生灵都将在你的骇骨王座下颤抖。” 卡斯珀听到这话,差不点没气晕过去。 被莱哈特抓住当坐骑就算了,对方勉强还算对他不错,经常给他金币,给他苹果,他闪亮亮的鳞片被养得很好。现在居然还要给丑巫妖当坐骑,甚至还要变成骨头架子。 龙神在上啊,这世界对龙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只可惜无论卡斯珀如何愤怒,他身上的锁链都无法被挣脱开,甚至还随着他的扭动越来越收紧。 卡斯珀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像蚂蟥一样的阴冷力量,正顺着它的鳞片往它的皮肤里钻。它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那股刺骨冰冷所带来的疼痛。 见银龙终于不再挣扎了,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埃弗雷特终于微笑着上前,伸手就向卡斯珀的脖子摸去:“乖孩子……” 卡斯珀的尾巴疯狂扭动,打在死灵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只是再响的声音也无法阻挡埃弗雷特的靠近。 卡斯珀盯着埃弗雷特的青白色的手。如果他真敢用那恶心的手来触碰龙的美丽鳞片,他就要一口咬断它。 这样想着,远方忽然亮起了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光,那光如此的耀眼,以至于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卡斯珀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金光中踏着虚空走了过来。 “我说过,在诱拐别人家小朋友的时候最好要先问一下他的监护人。” 莱哈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也很有礼貌,只是源源不断的恐怖火焰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将广场上下弥漫的所有绿雾吞噬了个干净。 说来也怪,刚刚让所有人头疼的惨绿色迷雾,在碰到这金色火焰时,便如同碰到了盛夏烈日的薄冰,连挣扎都没有,很快便蒸发干净了。 埃布雷特看着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知道黄金骑士很强,但没有想到对方的能力竟然如此克制自己。 莱哈特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挥了挥手,一道霸道的金色烈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奔下方的死灵大军而去。 那金色的火焰一朝碰到骷髅,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席卷了整个战场,将那些骷髅、白骨、甚至是死尸全都烧成了飞灰。 埃弗雷特看着这个反复坏他好事的莱哈特,冷哼一声,他拍了拍骨鸟的头。骨鸟尖叫一声,承载着埃弗雷特直奔莱哈特而去。 埃弗雷特举起骨杖,高念着咒语,当骨鸟飞到莱哈特跟前时,埃弗雷特的咒语也正好念完,他将骨杖骤然劈下:“阁下,我想您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看着来势汹汹的埃弗雷特,莱哈特并不惊慌,甚至可以说来哈特动都没动,他就安静地站在原地,然后伸出手…… 埃弗雷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的攻击连带着他的骨杖,就那么轻易地被莱哈特握住了。 “诱拐别人家的小朋友,被发现了就恼羞成怒,可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哦。”莱哈特微微一笑,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那根伴随了埃弗雷特多年的骨杖就这样直接碎了。 紧接着,金色的火焰顺着断裂的杖身一路蔓延至埃弗雷特的身上,连带着他脚下那只巨大的骨鸟也葬身在火海之中。 那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 埃弗雷特也不好过,他没有想到莱哈特的火焰竟然直接能烧穿他的灵魂之火。重伤之下,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咬着牙,用尽力量在身前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一头栽了进去。 莱哈特没有去追,而是快步走到卡斯珀身边,他打了个响指,那金色的火焰便顺着死神咏叹调爬了上去,很快将这传说中的神器烧了个干净。 卡斯珀抖了抖翅膀,金色的火焰安静地趴在他的鳞片上,完全没有想灼烧他的意思。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莱哈特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些懊恼,“抱歉,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太过专注在地上打那些死灵大军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情况,对不起。” “我没事。”卡斯珀摇了摇龙头。 莱哈特终于将他上下的鳞片都看了一个遍,确定没有受伤才舒了一口气。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自己,就像只在讨食的小狗一样。 莱哈特不由失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莱哈特身上那嚣张的火焰还没有完全褪去,它们像是一圈金色的光环,安静地浮在他的身上。 龙是一种顶尖的魔法生物,他们天生拥有强悍的体魄和卓越的魔法天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天生崇拜力量。 卡斯珀以前当然知道莱哈特很强,不然他怎么肯乖乖留在莱哈特身边,任同“坐骑”这个耻辱的名头。 但那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就像他能感觉到莱哈特的魔力是一种温暖的光,这种光能让他很舒服,也能消弭他所有的冰霜。 但当这团光发起火来,它究竟有什么威力,卡斯珀并不知道。 直到今天,强大的巫妖坚不可摧的骨杖,传说中能束缚半神的神器,全被那些金色的火焰轻而易举地焚烧殆尽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莱哈特的真正实力,这个难缠的,总是威胁他的,总是想压他一头的讨厌鬼,有着远超于自己,甚至是他记忆中父母的恐怖力量。 卡斯珀呆呆地看着莱哈特英俊的脸:“嗯……没什么……” 他下意识收拢龙翼,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悄然滋生出来了。卡斯珀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莱哈特摸了摸银龙忽然蜷缩起来的尾巴,纳闷地嘟囔着:“没有受伤呀,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饿了?” 等莱哈特和变成人的卡斯珀终于落到地上时,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冲了上来,一下子抓住了莱哈特的手,他还没说话,两行泪水就先滑了下来。 “……”莱哈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这位大爷有话好好说。” “哦,英勇的黄金骑士大人,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您,我曾经无数次听说过您的事迹,没有想到在这个小镇危机时刻,能够得到您的出手相助,我实在是太感动,也太荣幸了。我准备聘请十个优秀的吟游诗人,在王都传颂您的事迹。我……” “好了,老头,安静点!”卡斯珀不耐烦地打断了花白胡子老头的絮絮叨叨。 他从莱哈特身后冒出头,“如果想感谢我们,就拿出点真情实感的报答。比如那个‘丰收女神的馈赠’什么的,我们想要那个。”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卡斯珀的实力远不如莱哈特。但比起英俊而正直的黄金骑士而言,眼前这个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巨龙。 想到刚刚银龙那庞大的身躯、锋利的鳞片、粗壮有力的尾巴,花白胡子老头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过,虽然他害怕到了极点,他还是非常有原则的强调:“尊,尊敬的巨龙阁下,虽然我很愿意报答阁下的恩情,但,但是这个‘丰收女神的馈赠’在刚刚已经作为奖品送到萨尔西先生手里了,那……那个东西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当然,如果您愿意,我们会为您奉上宝石和黄金。” “我看起来像是缺你那点破烂的样子吗?”卡斯珀对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头子十分不满,他当即捏了捏手腕,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给?还是不给?” “给,当然给!”萨尔西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相比于花白的老头,他显得识时务多了。 “非常感谢两位阁下对于我们的救命之恩,尤其是您出手相助,保护了神迹。作为信徒,如果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神迹落到女神的死敌手里,那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既然是您保护了它,那它理所应当属于您,所以请收下吧。”萨尔西将木盒递到了莱哈特手里。 卡斯珀傲慢地点了点头:“算你识相。” ……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和奇怪,但西蒙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丰收女神的馈赠”。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扔到地上,又铺上一层柔软的桌布,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子上。 他搓了搓手,虔诚地祷告了两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最后半跪在地上,慢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平平无奇的绿色麦穗。 这让好奇这个神迹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卡斯珀非常失望,他撇了撇嘴:“这东西是真的吗?” 西蒙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麦穗的尖,想了想,又掏出一双白手套戴在手上,这才将那麦穗拿了起来。 从麦穗根到麦穗尖,从麦穗叶到麦穗子,西蒙痴迷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当然没有问题,就是这个。” “好了,西蒙。既然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该履行承诺了。”莱哈特温声打断他。 西蒙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麦穗放回到盒子里,他谨慎地盖上盒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当然。” “按照那群树精说的,一个拥有浓重的北境口音,以及能操纵树木,甚至能和树精讲话的人,我只知道一个——亚德里安。” “亚德里安?”听到这个名字,莱哈特不得不拔高了嗓音,他用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着西蒙,“你说的那位亚德里安不会是紫荆帝国的那位选帝侯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西蒙翻出了一把新锁,正头也不抬地给那个木盒子上锁。 “可是他已经失踪很久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说到这,莱哈特狐疑地看向西蒙:“你不会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想单纯骗两个劳动力给你打白工吧?” 西蒙终于不满地抬起头:“听着,莱哈特。亚德里安是一个‘男巫’,懂吗男巫?!这种血脉恶心的就像神明炼金失败的残次品,你永远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他们。” 他嘲笑道,“你死了他都不一定会死,更何况,现在他只是失踪而已。” “哦,天呐,你那是什么表情?快停一停,不要瞎想了。” 看见莱哈特那满脸写着政治阴谋,皇室纠纷、权力斗争的表情,西蒙不由尖叫起来。 他提醒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了什么,但是我保证你现在想的所有东西都是错的。亚德里安……” “因为血脉的原因,紫荆帝国的皇帝,从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继承人养过,他自己的性格也很温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无故失踪这么久,但一定与阴谋政治无关。” “你这么肯定的样子……”莱哈特捏着下巴,反复看了看西蒙的脸,终于确定道,“应当是在他‘失踪’后,还见过他,对吧?” “既然如此,你就干脆直接把他的消息说了吧,看在我和卡斯珀这几天这么用心的帮你份的份上。”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西蒙叹了一口气。 “我上次知道他消息的时候,他生活在低语森林里。不过距离那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也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那儿。” 莱哈特奇怪道:“低语森林不是在神圣帝国的境内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西蒙耸了耸肩,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便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要去密室里炼制药水了,你们自便。” 莱哈特看着西蒙抱着木盒,恨不得立马扑进密室里,练它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样子,本想劝劝他“不要将所有的心神都寄托在药剂上”。 但是看着他那近乎走火入魔的样子,终是没忍心开口,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道:“多谢。” 西蒙随意地摆了摆手,抱着木盒就走到了屋角的暗门里。 莱哈特对着门的方向轻声说:“祝你们好运,西蒙,还有……海罗尔。”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揉了揉卡斯珀的头顶:“好了卡斯珀,咱们也该走了。” 22、超级大大大肥章2 第22章 超级大大大肥章2[VIP] 出了门, 卡斯珀往前边跳了一大步,警惕道:“先说好,我可没去过那什么低语森林, 你可别指望我带你飞。” 就算他知道, 他也不会再变成龙给莱哈特当坐骑,总之,别想骑在龙脖子上 “……放心吧先生,我绝无这个念头。” 卡斯珀狐疑地盯着他。 真的吗?龙不信。 莱哈特再次掏出了那个木哨, 吹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很快那头半透明的发光麋带着一身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又出现在了天上。 “哞呦~哞呦~” 它停在莱哈特面前, 前蹄下压,鹿头冲着他低了低。 这个东西看起来…… 卡斯珀忽然伸爪子戳了戳它的角。 “哞呦!”麋鹿猛地抬起头, 警惕地盯着卡斯珀。 “居然能摸得到!”卡斯珀却跟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惊呼道。 说完, 他完全不理麋鹿的敌意, 兴致勃勃地伸出爪子,不客气地盘上了那对像珊瑚一样大的鹿角。 “呜,外面软软的,像水母皮, 里面又有点硬, 像树枝。摸起来真好玩……” “哞~呦~”麋鹿抗议地看着莱哈特,卡斯珀却已经得寸进尺地揪住了它的短耳朵。 “它的耳朵好软,感觉应该很有嚼劲,跟史莱姆似的。” “哞哞!”废物主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给自己做主的心思,麋鹿恼了。它猛地扭过头,狠狠地向卡斯珀的手咬去。 当然——没咬到。 甚至还被银龙又胡乱揉了一把头。 “哈哈哈, 它的毛摸起来也好软。” “呦呦!”它发出响亮的抗议,冲着卡斯珀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就让银龙又发现了它的嘴:“让我看看你的嘴是什么样的。” 他伸出双手就要去掰着鹿的上下两半嘴。 然后自己整个人就被身后一股力道揪走了。 卡斯珀被直接塞进了车厢的沙发上。 “好了瑟林, 别生气,他不是故意的。”莱哈特把麋鹿被卡斯珀揉乱的毛捋顺。 废物主人! “哞呦!”瑟林不满地冲他脸上重重喷了一口气。 莱哈特掏出一个发着光的浅青色果子塞进了麋鹿嘴里,安抚着它:“好了,乖孩子,快点动身吧,我要来不及了。” 瑟林抬起蹄子在他腰上踢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 莱哈特刚弯腰跨进车厢,就看见卡斯珀大半个身子都趴在窗框上,还紧紧盯着他宠物的背影看:“这是什么魔兽?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卡斯珀,不要一直盯着瑟林看,它胆子很小。”莱哈特伸出手,不顾银龙的抗议直接拉上了窗户。 卡斯珀气结,转过身用力拿手肘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莱哈特一边揉着胸一边说:“瑟林不是魔兽,它是一种来自风中的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 卡斯珀抖了抖耳朵:“怎么可能?元素精灵不都是一群没有实体,只会乱飞的光点吗?” 那头长得跟变异了的史莱姆似的胖鹿怎么会是元素精灵呢? 不要妄想骗龙!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元素精灵。”莱哈特在车厢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揭开了车厢左侧那幅油画。 油画看上去是幅小孩子的涂鸦,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棵巨大的苹果树和三团奇奇怪怪的生物。 油画后面是马车的夹层,里面竟然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卡斯珀头一次对眼前的美食视而不见,他疑惑地盯着莱哈特忙碌的背影。 大陆上的元素精灵不应该所有的都长一个模样吗?怎么他家乡那边还不一样啊? 莱哈特对卡斯珀疑惑的目光视而不见:“我们吃芝士火锅吧。” 他端出了一个陶炉,一套餐具,以及一个会自动发热的小火架。 奶酪被切得碎碎的,放进陶锅里,很快被陶锅下面的小火架热化了。 “卡斯珀看着火,别让它煮得太沸,我去拿别的东西。” “让我想想,白葡萄酒、熏肉、香肠,对了,还有面包丁,嗯……莓果也来一些吧。”莱哈特手上不停歇,很快就端着满满一摞东西回来了。 白葡萄酒被沿着锅壁缓慢倒了下去,奶酪很快就冒出了散发着葡萄酒香气的滚烫大泡。 “熏肉、香肠、面包丁,你想吃什么自己放就行了,等它们变软,外面被裹上浓浓的芝士后,就能吃了。”莱哈特一边将一盘香肠丁倒进去,一边对卡斯珀说。 “吃这个锅会很烫,我们用签子吃。”他拿起一只木签,依次在沸腾的芝士里插起一块熏肉、一块面包丁以及一颗香肠。 “尝一尝。”他把这根签子递到卡斯珀嘴边。 芝士里散发着熏肉和香肠的烟熏味,熏肉和香肠则被裹上了一层浓厚的芝士外衣,硬得崩牙的面包丁只剩酥脆的一层外壳,里面浸满了葡萄酒的香气。 卡斯珀幸福地眯起眼睛,什么奇怪的元素精灵,什么史莱姆麋鹿,都被扔到了脑后。 不用莱哈特再喂,他自己拿起了另一只签子,开始在芝士锅里戳戳戳。 见卡斯珀一个人吃得高兴,莱哈特也不再打扰他,他又起身来到柜子旁,想端出更多的食物。 却见卡斯珀挑完芝士锅里的熏肉后不太满足,舔了舔嘴唇,竟将那盘新鲜的覆盆子和蓝莓也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等莱哈特端着饼干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奶白色的奶酪被染成了奇奇怪怪的紫红色,连原本浓郁的奶香中也混进了一丝股诡异的酸甜味,闻起来诡异极了。 罪魁祸首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插起了一块已经化了一大半的覆盆子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化了的覆盆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算好吃,但也能接受。 卡斯珀咂了咂嘴:“你马车看起来不大,里面居然能塞这么多东西也就算了,覆盆子和蓝莓这些浆果居然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因为风会把瑟林带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莱哈特认命地将手里的饼干和布丁放到桌子上。 “风?”卡斯珀捏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莱哈特却转而问道:“你想知道西蒙和海罗尔的事情吗?” 不想。卡斯珀毫无负担地摇了摇头。 莱哈特:“……” 卡斯珀见他那一股被噎住的表情,又大发慈悲地说道:“如果你非想说的话,那龙就听一听吧。” 莱哈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额头:“海罗尔其实也是药剂师,他们两个曾拜入同一个导师门下学习,西蒙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 但那脾气堪称是下水道里发酵了十天的抹布,又臭又烂。别说其余的同门了,就是他的导师都忍不了他。 只有海罗尔这种悲天悯人的大圣父能容忍得了他,甚至还因为西蒙没什么人缘,忍不住想给他更多关爱。 虽然一只仙鸟落在一帮伏地鸡群里很令鸟悲伤,但这帮鸡居然还敢孤立他,鸟就更受不了了。 西蒙像只仙鸟一样唾弃着这个世界,然后紧紧抓住了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海罗尔。 两人形影不离,一起学习,一起实验,然后又一起出去闯荡。许多年过去了,他们从亲密的同学变成了相爱的伴侣。 他们在一所城市定居,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药剂大师。直到他们所在的城市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兽潮。 许许多多的人在这场兽潮里死去,而海罗尔也身受重伤。 西蒙花费了很多钱,动用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关系和人脉。大陆上顶尖的医师和牧师都来看过海罗尔的情况,但他们一致都认为海罗尔已经没救了。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西蒙不死心,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总之他保住了海罗尔的肉身不腐,又得到了一张神级药剂配方。” 西蒙说,海罗尔现在□□无恙,只是精神毁灭了,他只要按照这张方子重塑出海罗尔已经被毁灭的精神,就能让他复活。 只是那张单子上记载的材料,每一项不是有市无价,便是有价无市。西蒙为了凑齐那些材料,生平第一次弯下了身段,四处求人,他散尽了所有积蓄,终于将单子上大半的材料凑了出来。 莱哈特打开窗户,将屋子里那股奇奇怪怪的酸果奶香散了出去:“你别看他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又破又烂,在海罗尔出事之前,西蒙对生活品质挑剔的要命,就连几个帝国的皇帝也没有他那么讲究。” “但珍贵的材料固然难找,不过花了钱花了力气,至少还能见到影子,只有像‘丰收女神的馈赠’这种神迹,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轻声说道:“希望西蒙这次可以炼得顺利吧。” 卡斯珀将锅里最后一点芝士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含着叉子,感受那股最后的奶香在舌尖殆尽,眼里却浮现出迷茫。 他听明白了西蒙和海罗尔的纠缠,却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西蒙会愿意为了海罗尔放弃自己的金子。 弱小的生物会死去,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就像冬天就会有动物冻死,可春天又会有新的生命诞生,这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既然柔弱的伴侣死了,那么下一个换个强壮点的不就好了? 对于龙而言,财宝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了一个已经注定逝去的生命,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拱手让人,这种事情令龙太奇怪了。 卡斯珀将叉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遗憾地舔了舔最后还未散尽的余味,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西蒙与海罗尔之间有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因为他们是伴侣吗?卡斯珀还没有伴侣,可是他很确定,即使是记忆里,他的父母尚未分道扬镳之时,他们也绝不可能拿自己收藏的全部金币去换伴侣。 车外传来瑟林“哞呦哞呦”的声音,莱哈特打开窗户,外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林海:“我们到了。” 莱哈特拉着卡斯珀跳下马车,一抬头就看见瑟林警惕地回头望着他们。 “好孩子,谢谢你。”还没等莱哈特拉着卡斯珀上前走一步。 “哞呦——”麋鹿便当即刨着蹄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卡斯珀遗憾地看着瑟林已经消失不见的圆滚滚屁股。 圆滚滚,肉嘟嘟,看起来肉很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吃。 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莱哈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卡斯珀的头:“先生,镇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拜托你不要再觊觎我的鹿了,好吗?” “我只是看看,你真小气。”卡斯珀捂着头不满地说。 莱哈特装作没听见,他掏出一个指南针在原地绕了两个圈:“原来是这边,好了,我们走吧。我记得这里有一个小镇,好像是叫做……青鸟?我已经许久没来过了。” …… 所以莱哈特不明白,这镇子到底是怎么了?风气怎么变得如此轻浮? 他和卡斯珀确实长了一张相当出众的脸。但也不至于一进到镇子里,就几乎让所有人停下手中干的活,抬头偷偷打量吧。 “抱歉,让一让!”莱哈特皱起眉,将前面偷偷靠近的人推开,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卡斯珀完全护在身后。 卡斯珀对这种人类的打量毫无感觉,他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在莱哈特后面东张西望。 好吃的呢?好吃的呢?好吃的呢? 找到了,在旁边那条街上! 裹着白霜的红果子、像是太阳一样的小甜卷儿、看上去白白的,能拉丝的小蛋糕…… 以及一串又一串被烤得金黄焦脆的肉串! 看着肉串,卡斯珀一下子就想起了烤地行龙肉,那销魂的味道,他下意识就从莱哈特身后窜了出去。 “这个、那个,还有这些……”卡斯珀大手一挥,将每一种肉串都点了一个遍。 “客人,我们这一串肉分量……”店主抬起头,看见卡斯珀那张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好的,没问题!” 卡斯珀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门口—— 经过莱哈特漫长而艰难的奋斗,卡斯珀终于记住了一件事:买东西,从理论上来讲,是要付钱的。 于是他眼巴巴地看着来路,等着莱哈特给他付钱。 店主的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卡斯珀还没等来莱哈特,就听见他在背后喊:“先生,您的肉串好了,一共十个银币。” 犹豫了一下,卡斯珀还是先回到店里。他接过肉串,一口塞到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钱的话……要等一会儿。” 店主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如果您不介意,这些肉串算我请您的,只要您在收摊之后赏脸和我一起去旁边的酒馆喝一杯,怎么样?” 莱哈特刚进门,就听见了这过分热情的邀请,并且看见了那头因为听见“不用付钱,还被请吃饭”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的小笨龙。 “您的慷慨真令人惊叹,先生。” 莱哈特随手将一枚金币丢在桌上,“不过,他不需要。” 看着桌上的金币,店主有些不知所措:“先,先生……这,这也太多了,您的同伴,他……” “多了?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把所有的肉串都打包,剩下的当做你的小费好了。” 卡斯珀听见“所有肉串”,眼睛瞬间瞪得睁圆了,他拽住莱哈特的袖子用力摇了摇:“你今天可真大方!” 莱哈特敲了敲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大方过?” 卡斯珀捂着头,嘟嘟囔囔道:“那可就太多了。” 门外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见莱哈特和卡斯珀这样亲昵,便在人群里冒出一股低低的讨论声: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对啊,怪不得……” “那金发男的看起来好有钱,出手真大方。” “那个银发的长得也很漂亮呀,而且好会撒娇哦……” 店主看了看莱哈特,又看了看卡斯珀,最终心情低落地将肉串打包好:“祝、祝两位用餐愉快……” “多谢。”莱哈特一把接了过来,挑出两根递给卡斯珀。 “好了,咱们走吧。” “嗯嗯。”卡斯珀一口吞掉了半根肉串,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路上,莱哈特不停地给卡斯珀递着肉串,偶尔接过他吃完的签子,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擦嘴。 他们后面总若有若无地跟着一帮看热闹的人,低低的讨论声不断飘进莱哈特的耳朵里:“天呐,他们看起来好幸福。” “那银头发的男孩子真可爱。” “他旁边的是情人吗?还是伴侣?好宠他哦。” …… 这地儿是不是被爱神下迷药了?! 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莱哈特有些不自在,但这些话算不上恶意,他实在没理由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暴打一顿。 “唔!”卡斯珀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莱哈特面无表情地拿走空签子,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串新的:“快点吃吧,我们得去打探亚德里安的消息了。” 青鸟小镇的主要街道大概有三条,莱哈特带着卡斯珀一条一条扫了过去: “日安女士,打扰一下,我想请问您见过画像上的这个年轻人吗?” “您好,先生,他应当长着一脑袋发灰的头发……” “请问……” “哦,他好像出现过在这里,不过具体是哪天我忘了……” “我记得他好像去买过诺兰德的魔法帽子……” “您可以去森林那边找找,他在那里建过一个小房子。” 当卡斯珀吃完所有的肉串,又不耐烦地将地上所有的石子都冻成冰疙瘩之后,莱哈特终于大致拼凑出了亚德里安的位置—— 低语森林的另一端有一座山,他应当是住在山里。 “就是这里?”卡斯珀看着那个风一吹就要完蛋的小木屋,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被一尾巴就能甩塌的房子连龙以前住的山洞都不如。 莱哈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应该不是。” “我们走错地方了?” “不。” 莱哈特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大团金色魔力当头拢住了那间破屋。 魔力在屋子外层结成一层厚厚的金茧,茧转了几下,浮现出一个门。 “这里是一个空间魔法阵的入口,里面恐怕才是它的真正位置。”莱哈特冲卡斯珀伸出手,“跟我来。” 卡斯珀将油乎乎的爪子递了上去。 莱哈特有点无奈,他掏出帕将卡斯珀油乎乎的爪子擦了个干净,这才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门。 里面是一条金色的甬道,甬道的内壁像被风吹动的软管,上下起伏着。 卡斯珀好奇地上下打量,莱哈特头也没回说:“专心一点,跟紧我,马上就要出去了。” 出来之后是一座极其符合银龙审美的巨大城堡。 巨大的白水晶原石没有分割,直接被砌成穹顶与高墙,彩色的琉璃绘成魔法神的模样,被镶在珠贝做的窗上。 窗外,郁郁葱葱的月季爬满了墙,开的像是正在燃烧的云,将音乐喷泉溅射出的水滴都染成了艳色的流光。 卡斯珀呆站在原地,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些。 就连莱哈特也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这个亚德里安虽说没有继位的可能性,但这老皇帝对他不错啊。” 他拍了拍小笨龙的脑袋,“进去之后不要乱跑,跟紧我。” 男巫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随意乱闯的。 卡斯珀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不满地晃了晃他们握着的手:“一个小男巫而已,就算再稀有,能稀有得过龙吗?” 不过他并没有挣脱开莱哈特握着他的手。 嗯……就当是看在那些肉串的份上。 城堡内部的奢华比外部更上了一个台阶。 卡斯珀刚一进门,就被那座大水晶吊灯迷得挪不开步。 一整块极光水晶被雕成了昙花的形状,每一瓣花瓣上都缀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球,数不清的魔法光点在球中上下波动。光斑落在地上,像是一层五彩斑斓的金。 卡斯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呜呜”。 莱哈特一把摁住了他的手:“不许拆。” 卡斯珀遗憾地收回目光,但嘴硬道:“我还什么都没做!” 莱哈特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请继续保持!” “哼,小气鬼!” 不过这座宫殿虽然很漂亮,但是里面似乎并没有生活着人,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生活着人。 莱哈特推开一扇挂着织毯的门,屋里摊开的书页上已经落了层薄灰。 书房里的墨水瓶敞着口,里面的墨水都快干了。 卧室的床上、沙发上,到处都团着衣服,收藏室的柜子也大开着,几个空格上染了一层灰…… 卡斯珀跟着莱哈特逛了几间屋子后就烦了,随便找了张铺着天鹅绒的椅子,坐上去不再肯动弹。 莱哈特没法子,只好告诉他:“你听见其余人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知道了。”卡斯珀托着下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眼睛却跟着莱哈特的背影转,“但我觉得什么也不会有。你说他到底去哪了?” 莱哈特正推开最后一扇门:“不知道,但应该不在这里。” “我已经看出来了。”卡斯珀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外面的月季墙被夕阳染的颜色更鲜艳了,“我们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却什么也没发现。” 莱哈特温和地纠正:“至少我在屋子里发现了亚德里安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离开了,但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像个傻瓜一样跟在他屁股后头转,除了吃一鼻子灰外,什么也没找到。”卡斯珀大声说道。 “龙神在上,我发誓,等我抓住了他,一定要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莱哈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夜晚的青鸟小镇很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卡斯珀被挤了好几次。 他跟莱哈特抱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真讨厌。” 莱哈特怕这头小笨龙一不个不开心,直接把整条街冻成冰雕,连忙哄道:“我们马上就到小镇上最大的酒馆了,也不知道这个镇上有什么好吃的?” 红鼻子老板见到有新客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晚上好,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想吃点什么?” 莱哈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卡斯珀按到自己身边,他掏出一把银币:“来一些肉,再来一些酒,还有你们店铺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些。” “好嘞!” 老板离开后,卡斯珀听见隔壁的客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冬青圣颂……今年肯定比去年会更热闹。” “听说奖品又换了,会有一支自己写情诗的羽毛笔。” “据说还有月光香水呢,那可是精灵森林的宝贝,我妹妹说无论如何她今年都要去试试。” “嗯,妹妹是为了香水去的吗?我看她是为了哈姆吧,嘿嘿……” 卡斯珀耳朵动了动,扭头问:“冬青圣颂是什么?” 莱哈特也摇了摇头:“我上次来的时候没听说过有这东西。” “你还有不知道的东西?” 莱哈特笑了:“当然,我又不是神,怎么会什么都知道呢?” “哦。”卡斯珀失望地垂下头,“可是这东西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问问知道的人不就行了?”莱哈特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看,老板来了,他一定知道。” “客人们,来尝尝这个,您一定会感兴趣。刷了一层云神花蜜的济宙鸡,整个青鸟小镇,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这更香的。” 卡斯珀听了,果真很感兴趣,伸手就要去抓。 “用刀叉。”莱哈特把刀子递到他手里。 随后他看向老板:“请问您知道冬青圣颂是什么吗?” 老板一愣:“原来两位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莱哈特有些疑惑:“愿闻其详。” “冬青圣颂原本是我们这的一个传统节日,冬青花开的时候,人们就摘下开得最艳的那朵冬青花别在头上,在月下就聚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这个日子嘛,就是给年轻人准备的……”老板冲着莱哈特挤了挤眼睛。 “只是这节日嘛,每年都那么差不多的过,那些小年轻也没什么兴趣,直到几年前,有一位大人来到了这里,对这个节日很感兴趣,于是他便出手资助了镇长,想把这个冬青圣颂办起来。” “这不,现在这个节日就热闹极了,不再是单纯的唱歌跳舞,孩子们得先去比赛,比完赛还有舞会,参加的人还有厉害的奖品。不仅是我们镇子上的人想参加,连周围其他几个镇上的年轻人也都盼着呢。” 老板说起这个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二位也是奔着这个来的呢。” 莱哈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那位大人?” “据说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老爷,那些厉害的魔法奖品都是他拿出来的。” “请问您记得这个魔法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吗?”莱哈特皱眉。 老板摸了摸红糟糟的鼻头,不太确定道:“五年还是六年?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的,反正年头不算短了。” 莱哈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比赛在什么时候开始呢……” “比赛都比什么呀……” “如果我们想……” 等老板离开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被卡斯珀消灭了一大半。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将那盘卡斯珀明显不喜欢的烤鱼西兰花端到自己面前。 他随意插了块烤西兰花塞进嘴里:“我想这个冬青圣颂的比赛可能和亚德里安有点关系。” “为什么?”卡斯珀抬头。 “那位神秘的魔法师,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和亚德里安来到这里的时间差不多,我想除了他以外,没有哪个魔法师能那么财大气粗的供养这种奇奇怪怪的比赛。” “哦,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比赛奖品也很符合他的风格。” 卡斯珀往嘴里塞了一根烤鸡翅:“唔……让我想想,刚刚老板说什么来的?那位魔法师先生有可能会亲自给拿到名次的年轻人们颁奖,对不对?” 骨头在他的嘴里被嚼得咯吱咯吱作响,“所以只要我们参加比赛拿到冠军,就可以见到亚德里安了!” “我们?”莱哈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卡斯珀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卡斯珀……这个比赛和魔法美食节可不太一样。”莱哈特有点儿难为情。 “有什么不一样?” 莱哈特尽量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冬青圣颂是为了帮助年轻人寻找心仪对象,表达好感的节日,呃……” 看着卡斯珀圆溜溜的眼睛,莱哈特顿了一下,“虽然同样是比赛,但是那是让恋人,或想是成为恋人的两个人参加的。” 卡斯珀看了莱哈特半天不说话,莱哈特都要被他看得发毛了,他才慢吞吞但斩钉截铁的开口:“人类可真淫||荡!” “啊?” 卡斯珀说道:“你们人类总说我们巨龙是一种邪恶又淫||荡的生物,但是我看你们淫||荡多了,不就是发/情求/偶吗,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还要那么多人一起进行比赛,真可怕!” “我不是,而且这东西……哎呀,算了。”莱哈特头痛地扶额。 “你不是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狡辩!” 莱哈特迅速将盘里的烤鱼切开,挑了一块最大最嫩的鱼腹塞进了卡斯珀的嘴里,堵住了他妄图喋喋不休的嘴。 “在龙岛上,成年的巨龙到了季节也是一样的。他们会在天上盘旋,拼命展示自己最闪亮的鳞片和尾巴。为了讨好心仪的对象,甚至会把巢穴底下的宝石全刨出来堆在对方面前,那阵仗可比这小镇上的蒙面舞会浮夸多了。” 听到“龙岛”,卡斯珀赶紧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追问:“龙岛是怎么样的?” 莱哈特想了想:“那里很大,虽说叫做岛,但更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大陆。路上随处可见的是高耸入云的山,红龙生活在火山,银龙生活在雪山,青龙生活在青山……越强大的龙越能占据最高的山峰。据说龙神和黄金龙生活在龙岛的最高峰上,那里直通天上,不过一般的龙没见到过他们。” 卡斯珀听得很认真,手里的叉子无意识戳着盘子里的土豆:“那里有很多的龙吗?” “当然,龙岛上只有龙。幼龙们喜欢在浅滩的泥沙打滚,然后像球一样,把同伴撞进海里。” “年轻的龙会很贪睡,偶尔会在洞穴里睡上几十年,直到父母忍无可忍地把他踹出巢穴。” “大部分龙都很好斗,也很狡猾。可能会为了一块舒服的大岩石,就和别的龙大打出手,也有可能在集会上用假消息骗走同族的漂亮宝石。” “不过如果你跑得快,就不会被对方喷一脸火。” 卡斯珀听得入了迷,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真好啊,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同族。” 莱哈特轻轻将他垂下来的银发别到耳后:“别……” 卡斯珀却忽然抬起头:“等等,莱哈特。你怎么会对龙岛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莱哈特看着卡斯珀发旋蔫蔫地搭在头顶的样子,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的,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含糊地说:“我曾经拜访过龙岛,只是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哦。”卡斯珀点了点头,看着盘子里的土豆忽然没了胃口,他蔫蔫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我还以为所有的龙都是自己住在山洞里长大的呢。” 就像他一样。 从来没有小龙和他一起玩耍过,也没有大龙教过他怎么捕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跟着传承记忆摸索着学习。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庇佑”这个词对龙挺荒唐的,毕竟他们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生物,即使是小龙也不需要这种弱者才需要的词语。 可刚刚莱哈特说起龙岛上的生活时,他却无法抑制地生出了一股羡慕。 他将嘴里那块并不美味的面包咽了下去,努力眨了眨眼睛。 盘子里的土豆已经被戳得稀烂,下一刻却换成了一块切得很好的牛排。 卡斯珀抬起头,橙黄色的灯火下,莱哈特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在那层模糊的水光外,甚至有一种温柔的深情。 “嗯,虽然,你父母是不怎么负责的龙。但一定还有龙在真心爱着你、庇佑着你的。”莱哈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有些笨拙地组织语言。 卡斯珀看着他。 就见莱哈特一脸认真地说:“父神真心爱着他族里的每一头小龙。” 卡斯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莱哈特看卡斯珀用一种像吃了什么坏东西的表情看着自己:“莱哈特,就算你要安慰我,也没必要管龙神叫父神吧?” 说着说着,他甚至干呕了一下,“就算是一头龙,也不会用这么肉麻的词吧?虽然我没见过别的龙,但是我相信他们绝不会用这么恶心的词,简直就跟狂信徒一样!” 莱哈特:“……好了,继续吃饭吧。” 当街角面包店的蜂蜜小蛋糕摆满了货架时,面包店外面的宣告栏上也贴满了关于冬青圣颂的告示。 羊皮纸被彩带压着,风一吹就落下来一圈发亮的金粉,卡斯珀站在金粉里,仰头看了半天。 莱哈特在他旁边靠着墙站:“找到报名地址了吗?” 卡斯珀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问登记地点在哪里?”莱哈特看着羊皮卷最底下的那行小字,扬起眉毛。 卡斯珀转过头,理直气壮道:“你自己看,差遣龙算怎么回事?龙是你的仆人吗?” 莱哈特笑了一下,伸手指着告示最下面的小字,念了出来:“请参赛选手在青鸟广场东侧花环门后的第三个桌子登记。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卡斯珀哼了一声:“没错,你说对了。” 青鸟广场东侧,排队最多的那个人就是花环们。门上挂着一些用红果子和绿叶编织的花环,门口有两张长桌,桌子后面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字,发号码牌。 桌子旁边有一个提示牌,牌子上用加粗的黑色笔写着巨大的三行字: 1.本次比赛采取自愿报名形式,报名时双方应都到场,【禁止替他人报名组队!】 2.登记处人流量巨大,为防止踩踏事件发生,报完名后请速速从花环门后侧小门离开,【请不要在登记处亲吻太久!!】 3.门上花环为本次比赛特制材料,【严禁私自拆除并带走!!!】 卡斯珀站在提示牌旁看了许久。莱哈特忍不住问:“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卡斯珀:“啧啧啧,看来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素质。” 负责填报名表的工作人员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张异常漂亮的脸。 这让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上的小雀斑也跟着跳了跳:“两位也是来报名参加比赛的吗?” 莱哈特将登记牌递了过去:“您好,我叫莱哈特,这是我的队友卡斯珀。” “呀呀呀,让我来核对一下,好的,没什么问题,”小雀斑姑娘从旁边抽出两张报名表,“填一下这个报名表就可以啦。” “顺便说一句,两位看起来可真登对。”她笑眯眯地说道。 “登对是什么意思?”卡斯珀抓起一根钢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莱哈特写完名字从旁边抽出一本比赛手册:“就是在夸我们。” 在半张纸上写完了自己那又长又长又长的真名,卡斯珀终于舒了一口气,冲着小雀斑姑娘点了点头:“你的眼光真不错。” 小雀斑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她将一块系着蓝丝带,一块系着红丝带的号码牌推到桌前:“拿着牌子从后面的小门出去,右转就是场地。友情提醒一下,虽然你们很登对,但即使赢了比赛,也请遵守第二条规则哦~” “多谢。”莱哈特接过号码牌。 卡斯珀则从莱哈特手里夺过参赛手册,不过他看了一眼,便又塞了回去:“字太多了,你看!” 出了门,一路都挂满了冬青花和丝带,礼堂已经被打扮成了初赛场的模样。 工作人员站在一张桌子上,拿着魔法喇叭大喊:“请拿到号码牌的选手来我这里集合!请拿到号码牌的选手来我这里集合!第一轮默契选物即将开始!” “红色丝带的选手站左边,蓝色丝带的选手站右边。” “红丝带选手进入左边房间,蓝丝带选手进右手边房间,你们每个人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你们需要在房间里尽量挑出相同的东西。东西越多,速度越快的人,积分越高,每组的前三名可以进下一轮比赛!” 卡斯珀排在红丝带组的最末位,前面的十几个房间已经陆陆续续地进满了人。 他忽然扬起脖子,像小狗一样用力地嗅了嗅。 “这,这位选手?你没事吧……” 每间屋子的味道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明显区别。卡斯珀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破烂,卡斯珀嫌弃地捏起一根会乱飞的破羽毛笔,又踢飞一个发着劣质荧光的刺鼻香水,最后将一个花里胡哨的毯子一头盖在扯着嗓子唱蠢歌的小熊玩偶身上…… 好无聊的东西,他一个也不想要…… 卡斯珀嫌弃地撇了撇嘴,余光里却看见了一闪而过冒出的金光。 嗯? 卡斯珀嗖的一下趴到了最里面桌子下面,他从缝隙里抠啊抠啊抠,终于抠出了……一枚闪亮亮的金色纪念币! 虽然成色不太好,但是也是金子! 看着手里的这枚金币,卡斯珀总算提了一点兴趣,没准儿屋子里也藏着一些好东西呢? 龙神在上,龙的寻宝游戏,启动! 卡斯珀兴致勃勃地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龙神并不欺龙,屋子里的一堆破烂儿底下居然藏着不少的金币、银币,还有宝石!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一盘圆滚滚的蜂蜜糖苹果。 金币、银币、肉干、苹果……卡斯珀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扫而光。这个游戏也蛮好玩的嘛。 再三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一枚金币后,卡斯珀举起篮子,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大声说:“我找完啦!” “这位先生……工作人员委婉地提醒,“比赛要靠的是双方共同的选择。” 卡斯珀拿起一颗成色不太好的宝石,在袖子上擦了擦,直到宝石表面变得亮晶晶的,他才满意地又把它放了回去:“我知道呀。” “那您不考虑一下,您的伙伴喜欢什么吗?” “不用。” 卡斯珀将每一颗金币都挑出来整齐地放在了银币上面:“我喜欢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莱哈特要是不选,那就是他没眼光。” 莱哈特被带到右侧同样的房间内。 一进门,莱哈特就提着篮子,把屋子里所有的金币、宝石、熏肉、苹果等等,一看就是某只小笨龙会喜欢的东西全部拿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莱哈特就已经端着满满一篮子东西走了出来:“好了,我结束了。” “您,您确定?先生,出去以后就不能反悔了,咱们这个初赛可是要看双方选择的……” 莱哈特温和地冲他笑了笑:“我很确定,我的搭档眼光向来很纯粹。” 工作人员看了看篮子里的金银宝石和苹果肉干,又看了看这位看起来是要和风神谈论诗,和月神探讨哲学的人物,一时间欲言又止。 两人出来的时候,旁边涌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居然这么快?” 卡斯珀傲慢地看了他们一眼,弱小的人类。 参赛人员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第一组的检测便开始了。 “现在我们来核对各组选手篮子中相同的物品,从第一组开始。” “白玫瑰!”“我有!我有!” “月桂枝。”“嗯,没有。” 随着一个个物品拿了出来,场面也变得乱糟糟的。 “美神的香水。”“没有。”“雷诺,你为什么不拿香水?你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香水了吗?” “防御卷轴。”“在这!”“山姆,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谢谢你,奥追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部分小组都很难再拿出一样的物品。于是,全场的目光就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一桌诡异的选手身上。 “金币?”“有的!” “甜牛奶布丁?”“在这里!” “一颗蓝色宝石。”“让我看看,也有。” “还是金币。”“先生,我这里也有……” “爱神在上……谁会在情侣默契赛里挑五六斤重的肉和一把金币?” “哦,看看那六个一模一样的蜂蜜糖苹果……他们一定爱惨了彼此,连灵魂都是契合的!” 当红组的工作人员将最后一枚金币扔进盘子里时,他看见了对面同事手里同样见底的篮子。两人仿佛见了鬼般,同时咽了口唾沫。 这种事情也太…… 卡斯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数完了吗?数完了赶紧宣布结果。” 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举起有些发抖的魔法喇叭:“女士们先生们……虽然这两位选手的品味非常、非常的‘独特’,但他们拿出了惊人的百分之百匹配度!这是冬青圣颂默契赛创办以来最不可思议的——满分!” 礼堂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掌声。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周围的人们疯狂地拍着桌子起哄:“绝配!”“亲一个!满分情侣亲一个!” 莱哈特:“……” 没等他说什么,身边的卡斯珀先炸毛了—— 卡斯珀不敢置信地看着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要把他辛辛苦苦挑出来的宝藏全部推回后台! 莱哈特一把抱住卡斯珀的腰,阻止了想要暴冲过去的银龙。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金币!我的苹果!”卡斯珀气急败坏地在莱哈特怀里挣扎 “好了,乖,出去给你买吃的,不要闹了,那些东西不是送给选手的,他们还要再拿回去继续用呢。” “那他们摆出来干什么?单纯的诱惑龙吗?这个制度就不合理!” “你想要烤翅吗?或者烤蘑菇也不错。要不然再来两串烤小鸟怎么样……” 第二轮比赛等的时间要长一点,据说他们要凑满二十个人才能开一组。 所以直到日头从左边溜溜达达到右边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将复赛的选手凑在一起,举着魔法喇叭喊话。 “第二轮比赛是孤岛营救,我们会将一名搭档送到河中心的小岛上,另一名搭档需要自己想办法渡河汇合,用时最短时间的人获胜。” “就这么简单吗?”“对呀,听起来太轻松了吧?”…… 等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他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但是渡河的工具我们不会提供哦,具体要怎么渡河,就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对了,提醒一下,我们这条河很长很宽,河里还有特别厉害的鱼怪,所以千万不要试图靠游泳过去哦。选手们,尽情展现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吧!” 卡斯珀忍不住和莱哈特吐槽:“这家伙以为自己是斯芬克斯那头傻狮子吗?” 莱哈特摸了摸下巴:“这轮可能考验的是选手的武力。” “武力?” “对。这里别的没有,只有树木很多,大概率渡河的唯一方法就是需要选手制作木筏。只是优胜的判定方法是看相遇的时间,所以大概率会发生冲突,那不就是看谁的武力高,谁更有优势嘛?” 卡斯珀听得蠢蠢欲动,莱哈特却说:“你去孤岛上等着我,我去找你。” 卡斯珀危险地眯起眼睛:“难道你觉得尊贵的银龙大人连这几个弱小的人类都收拾不掉?” “当然不。”莱哈特叹气,“我是怕你打起架来太激动,直接把他们冻成冰雕了。” 卡斯珀扬着脖子不说话。 莱哈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来参加比赛,找亚德里安的,不是真来和这些人类抢夺奖品的。” 卡斯珀脖子的弧度稍微低了点。 莱哈特轻轻理了理卡斯珀耳后的银发:“去吧,乖乖在河那边等我,我会很快和你汇合的。” 这条河果然很长。卡斯珀他们在河上漂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岛,荒凉得连一棵树、一片草都没有。 卡斯珀嫌弃地找了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坐了上去。 其他参赛选手倒是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着河对岸的搭档。 吵死了! 卡斯珀背过身,看着那宽阔的河面,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好!”一个小麻雀似的棕发少年凑了过来,欢快地和卡斯珀打了声招呼。 卡斯珀默默把屁股挪远一点。 那小麻雀异常不识趣地又跟了过来:“你在担心你搭档吗?我看他长得挺厉害的,肯定没问题。”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长得可真好看。” 卡斯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搭档是干什么的?骑士还是战士?临上船前,我看见我朋友本来想去砍最粗的那棵树,结果你搭档是看了一眼,他就不敢动了。” “他啊?”卡斯珀慢悠悠地拉长了嗓音。 “他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暴君,从来不讲道理,遇到漂亮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平日里最喜欢威胁人,还喜欢动手揍人。” “那,那他不就是一个恶棍吗?” “不。”卡斯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麻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卡斯珀说:“他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他的脸彻底僵住了。连周围偷听他们谈话的人也齐齐向后退了几步,不约而同地离卡斯珀远点。 卡斯珀完全没有自己被孤立的认知,他重新找了一片安静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他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莱哈特出现在这群小麻雀的嘴里。这有一种龙的领地被狠狠侵犯了的感觉。 虽然莱哈特好像并不在龙的领地里。 但龙不在乎。 又宽又长的河面上闪着波光粼粼的光,就像是一条条白鱼。卡斯珀坐在岸边,向对岸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无聊的骑士到底在磨蹭什么?要是换作龙在那边,早就过来了! 远处,工作人员举着魔法喇叭大喊:“请各位选手在岛中心休息,千万不要轻易下水,只有搭档成功登岛,两人汇合后,比赛才算完成。” 卡斯珀猛地抬起头,冲着后面大喊:“喂!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碰到一起,就算成功了?” “没错,是这样……” 工作人员还没说完,就看见远处某个银色的身影忽然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欢快地游了起来。 “等等,快回来,河里真的有鱼怪!”他赶紧冲向岸边大喊。 ……… 莱哈特抽出了自己的配剑,其余的人不知道这把剑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只知道看起来寒光凛凛极了,用来当砍树的斧子也相当顺手。 莱哈特只是随意冲着树干砍了一下,那棵足足有两人横抱才能环住的树身便倒了下去。 他又冲着树干中心劈了一下,将圆树劈成两个均匀的半柱,然后将这两个半柱和地上其余的半柱码在一起,用绳子拴起来。 “那树一根就得有几十斤,他居然连着几根一起抱起来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吗?”“这也太厉害点了吧?” 眼看着莱哈特的木筏已经要成型,其余的参赛选手却不敢上前,只能唯唯诺诺地聚在一旁,小声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刚刚不是没有人想要抢夺莱哈特的木头,只是众人都没看他怎么动手,那些一拥而上的人便被他扔到了一旁。 有人不信邪,还想偷袭他,这家伙的下场就更惨了,莱哈特甚至都没转身,只是在砍树的间隙,随意挽了个剑花。 那人便“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倒了下去,现在还在旁边躺着呢,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莱哈特才不管其余人是怎么看他的,轻轻松松在木筏上打了最后一个漂亮的结,然后将木筏推下了水。 他拿起木桨冲着岸边的人笑了笑:“我先走一步了,各位,回见。” “人走了?”“终于走了,看起来和怪物一样。” “和这种人在一起比赛,对咱们可真不公平!” “行了,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送走了,咱们赶紧换个地方砍树吧。” 莱哈特缓慢地撑着木筏,背后那些低声议论的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莱哈特并不在乎那些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但他们的声音实在有些吵闹。 河面上很安静,这里只有他一条船,在茫茫天地间好像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干脆直接把桨扔到了河里,火焰与光的魔法元素精灵在他掌间不断跳出来,钻进水里,包裹住木筏。木筏好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一样,在水面上飞速行驶了起来。 西蒙、海罗尔,甚至是亚德里安,他们一个个从莱哈特的脑海里溜了过去,像阳光下的浮沫一样,很快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某个暴躁的银色身影,大大咧咧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脑袋。 想起那头漂亮的小笨龙,莱哈特的眼睛弯成了湛蓝色的月牙。 他随意算了一下,发现自从洛维森林那件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 那小笨龙自己一个人在岛上,不会忽然又生起气来,然后把岛冻成冰雕吧? 莱哈特有些苦恼地捏了捏下巴,尤其是自己还不在,说不准小笨龙大闹一番之后,会趁机溜走。 想到这,他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 贪财的小笨龙恐怕现在都还不知道,他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金怀表上被刻着追踪魔法。其实这东西和他一直抗拒的金项圈根本没什么区别。 嗯…这样说的话,其实他这次跑了也好。 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借口,给他戴上真正的项圈。 这个项圈要什么样子的比较好呢? 莱哈特抬起手,用魔力在空中勾勒起设计图来。 卡斯珀的人形脖子很纤细,皮肤白皙,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最好是配一些黑色的宝石,可以显得更加精致。 他的龙形脖子纤长,鳞片耀眼,纯金色的项圈就很好看,不过最好要长一点,能在上边多坠几圈,最好还能宽松一些,这样才能显得更灵动。 或许可以加一个变形魔法?这样无论是龙形和人形就都能兼顾了…… 空中的金色线条不断变动,莱哈特想着卡斯珀被捉回来后,扬着脖子嘴硬,坚决不肯承认自己逃跑。被他强行摁着戴上项圈后,恨不得咬死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坏狗。” 他敲了敲那条金色的链子,刚刚那些图案便应声而碎。 空气中忽然冒出了熟悉的冰霜魔力。 莱哈特下意识抬起头,远处有一个银色的身影在河面上若隐若现。 很快,一个银色的脑袋兴奋地从前面的河面中冒了出来冲着他大喊:“莱哈特,我终于找到你啦!” 莱哈特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酸麻,也有点钝胀,说不出来是难受还是快乐,只觉得刚刚脑子里冒出来邪恶的念头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喂,卡斯珀!”他也大喊道。 就见那个银色的脑袋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一圈一圈的水纹荡到了木筏前面,银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莱哈特的脚下。 “卡斯珀,快点上……”莱哈特蹲下身,伸出手,本想把卡斯珀拉上来,手心里却忽然多了一条白鱼。 卡斯珀爬上木筏,将浑身的水都甩到了莱哈特身上,然后将手里的、嘴里的鱼都扔到了木筏上。 他激动地说道:“这鱼可真好吃!莱哈特,你赶紧下水多捞一点,今天晚上咱们的夜宵就吃这个啦!” 莱哈特哭笑不得地将刚刚所有奇怪的感觉都强行拖回了心里,伸手在卡斯珀脑袋上呼噜了两把:“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捞。” 说完,他纵身跳进了水里。 等工作人员终于开着小船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莱哈特坐在木筏上,手指正冒着火帮卡斯珀烤鱼。 而卡斯珀则在旁边捧着一条大鱼,啃得津津有味。 工作人员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先生,没事可以不要乱跑吗?这里真的很危险。” 卡斯珀抬眼:“所以我们是第一名吗?” “……呃,那个是当然的。” “是第一名就好。”卡斯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块鱼肉 “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我们眼前的这里就是低语森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位需要结伴在低语森林里活动,找到比赛手册上画的荧光蝶球,花费时间越短,找到的数量越多,积分越高,限时五个小时。” 工作人员说完,选手们都一窝蜂地往森林的入口挤。 卡斯珀看了一眼,觉得闹哄哄的,很适合天降一个大冰球让他们安静一点。 还好莱哈特及时把他拖走了:“我们换一个入口。” 莱哈特带着他绕着森林边缘走了半天,最后找到一条看起来很久都没人走过的小路。 卡斯珀看了一眼,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这里会把我的靴子弄脏。” 莱哈特回头:“那我抱你?” 卡斯珀抬起头,瞳孔像一条缝似的:“你很想死吗?” 莱哈特笑出声,直接走了进去,拔出剑,将挡路的枝条全部砍断,这才收了剑:“请吧,先生,出去后我会送给你一双新鞋子的。” 卡斯珀苦大仇深地看着泥泞的小路,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还好那段小泥路不算长,他们大概走了有四五分钟的样子,脚下便变成了普通的土地。 莱哈特蹲在一片矮灌木丛旁边下,拨开一团湿苔藓,苔藓下面有几颗淡绿色的小圆点,贴着地面发着浅黄色的光。 卡斯珀跟着一起凑了过去:“这就是荧光蝶球吗?” “这是它们吃剩下的汁液。” 卡斯珀撇了撇嘴:“它们是虫子吗?没事吃叶子干什么?” “它们是一种球形魔法植物。喜欢用根须走路,也会躲进树洞睡觉,夜里发光的时候,身上会展开一圈又一圈像蝶翼一样的叶片,所以就叫做荧光蝶球。” “植物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土里,不要乱跑!” “卡斯珀,轻一点儿声。荧光蝶球虽然是一种很温和的植物,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们的胆子也很小,听到一点声音就会缩起来的,咱们得安静点。” 卡斯珀重重跺了一下脚,一些泥点子被他溅到了莱哈特的脚上:“外面的世界可真奇怪。” 这让莱哈特不得不离卡斯珀远了一点:“怎么了?” 卡斯珀不满地指责:“会跑路会睡觉的植物不是好植物,雪神的哀叹里就没有这些东西。那里除了风雪石头,还有一些长得很丑的魔兽外,基本就没别的了。” “你以前在雪神的哀叹都做什么?”莱哈特问。 “吃饭、睡觉、数金币,偶尔把想偷我东西的魔兽冻成冰雕。”卡斯珀想也不想,回答道。 莱哈特挑眉:“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卡斯珀扬起了下巴:“龙的生活很高贵,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莱哈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比如说有意思的?” 卡斯珀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终于一拍手,兴奋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倒是有一件。” “你知道吧?我还没破壳多久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就破裂了。”他随手用冰霜冻住了在他靴面上努力爬着的小虫,“不过他们直到我三四岁的时候把领地留给我,才各自飞走了。” “所以领地里就只有你了?” “当然不是。还有他们以前生下的很多龙裔。”卡斯珀拉长了脸。 想到以前的生活,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奇怪,明明是两头血脉纯净高贵的银龙,但是看见什么魔兽都觉得可以去交//配一下。” “他们在雪神的哀叹里共同筑巢了几十年,除了我以外,还留下了满峡谷的长着龙翅的蛇、会吐冰碴子的山羊、长着龙脑袋的蜥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莱哈特没忍住笑了一声。 卡斯珀瞬间瞪了过去:“怎么?你觉得这难道很好笑吗?” 莱哈特努力将自己的嘴角压了下来:“当然没有,只是对于它们而言,一头纯血的龙应该值得敬仰,你的父母生的龙裔越多,你的仆人也就该越多才对。” “你说的倒轻巧。”卡斯珀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一颗小石头。 “雪神的哀叹环境很恶劣。以前父母在的时候,这些龙兽还能得到充足的食物和庇佑。可是他们走的时候,我太小了。” 卡斯珀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些龙兽确实因为血统而尊敬我,可是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庇佑它们,有些龙兽也很害怕我,可是它们在我的领地也很难找到足够的食物和安全的巢穴,所以后来它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莱哈特看着眉眼间忽然笼罩起哀伤的小龙,忽然很想抱抱他。 卡斯珀却大哼了一声:“只有一头没有走。” “是谁?” “一头可恶的雷颈暴龙。”卡斯珀磨了磨牙,“我母亲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它的年龄最大,实力也最强,是一头七阶的魔兽。” “它不觉得一头小龙崽有什么可害怕的,这片领地它待的时间也比我更长。比起离开雪神的哀叹,它觉得倒不如吃了我,不仅能掌管这片领地,没准还能进阶到八阶。” 卡斯珀皱起了鼻子:“真恶心,它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还想吃龙!” 莱哈特深以为然:“就是,龙也是他能肖想的?” “有一段时间,我只能躲着它,它的脖子上绕着一圈蓝色的软刺,跑起来会有很大的雷声,隔着很远就能听见。我那时候只能悄悄躲在石缝里,把尾巴抱住,不让鬓毛露出去。” 说到这儿,卡斯珀觉得有点不太对,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我不是怕它,我只是还没长大。” 莱哈特没有说话。 他看着卡斯珀那张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脸,森林里的光从叶缝里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柔软发亮的发丝随着主人气呼呼的描述也跟着发颤,上面沾了一小片碎叶。 就像是一只乘着风的鲜活蝴蝶。 然而这只蝴蝶却曾在很多年以前,脏兮兮地团在石缝里,不敢发出声,生怕外面的魔兽发现碾碎它。 莱哈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卡斯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莱哈特伸手把那片碎叶摘了下来,他低下头,在卡斯珀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父神会保佑你的。” 他垂眸,看着有些懵懂的小龙,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在那样恶劣环境中成长出来的小龙崽,如今竟然也只是稀里糊涂,像个小笨蛋似的活着。 算了,笨点就笨点吧,反正,以后有他在。 他会对卡斯珀更好的。 “……” 卡斯珀一把推开莱哈特的脸,嫌弃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嗯?” 他板起脸:“拜托,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真的很恶心!” 莱哈特:“……” 卡斯珀傲慢地抬起下巴:“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没有人能打败龙。” 他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等我稍微长大了一点儿,体内积攒了足够的冰霜魔力后,就稍微动了点脑筋,把那个蠢货给解决了。” “那个废物每天巡视领地的路线都一样,我随便看了两眼,就知道它什么时候到那里了。” “我在它必经的雪坡掏空了一大片,在里面设置满了锋利的冰刺。等它来的时候,我故意在它面前跑过去,它果然想都不想,就追着我跑了。” “哈哈,我把它引到雪坡那里,激怒他,它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掉下去了。冰锥没能直接弄死它,不过它也上不来。” “我就守在洞口,一点点把它耗死了。不过话说回来,它的肉可真难吃。” 想起雷颈暴龙的味道,卡斯珀露出一点嫌弃,“肉特硬,脖子那圈刺还麻烦。不过我至少吃了一个多月,也还算不错。” 莱哈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和我两个爸爸一起生活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那里没什么外人。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一直陪着我,所以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家里。” “你不会跑出去吗?” “跑不出去。” 卡斯珀的眼神冒出一些鄙夷。 “我那时候还小。所以只能在家里种苹果树。” “苹果树?” 莱哈特就知道卡斯珀会在意这个,他笑了起来:“是,我在家里种了很多苹果树。” “很多是多少?”卡斯珀脚步轻快了些。 “一整片花园。” “那日子听起来也算不错。”卡斯珀中肯地评价道。 “不过家里偶尔也会有讨厌的人出现。” “他们要干什么?偷苹果吗?” “不,他们不太喜欢我,也不太喜欢我的两个爸爸,所以偶尔趁着父亲们不在家,他们会进来给我找点小麻烦。” “对了,那个讨厌的巫妖说你以前身边一直跟着很多龙。” “……”莱哈特的脸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拨开前面一根挡路的藤蔓。 那藤蔓差不点打到卡斯珀的脸,被卡斯珀一把揪住,冻成了冰雕。 “这些龙呢?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莱哈特的目光越过卡斯珀银色的发顶,看向森林深处,语气听不出什么端倪:“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看到的。” 卡斯珀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猛地窜到莱哈特身前拦住去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以前有很多龙的话,应该已经成为龙骑士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抓我?” “我没有抓你。” 卡斯珀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踮起脚,凑到莱哈特面前大声抗议:“你觉得这种见鬼的理由我会信吗?” 莱哈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随意抓了两把那头微卷的金发,湛蓝的眼睛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龙:“我不想,也没必要成为龙骑士。” 卡斯珀恨不得跳到他的脑袋上,冲着他的耳朵大喊:“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莱哈特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我只是……嗯,希望找到一头龙,让他快乐一点。” 你把龙放了,龙就高兴了! “龙喜欢金币、宝石和美食,你把龙放走,龙就快乐了。” “……”莱哈特叹气,“可能这就是大部分龙的想法吧,所以我总是饲养失败。” “莱哈特,你为什么不能去养一只小猫呢?哦,还有小狗?甚至是小狐狸也行啊!它们长得可爱,又很乖,不会揍你,更不会把你的房子冻塌。” “不好。我不想养小猫小狗,更不想养狐狸。” 所以就是非要和龙过不去,是吗?! “卡斯珀……” “闭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莱哈特迈开长腿,轻松地跟上了气鼓鼓的银龙:“其实被我养着也没那么不好,对吧?你想想……” 他的语气变得更轻柔了些,“你可是一头高贵的龙,但是却没有仆人和下属,这意味着没有人会在换鳞期帮你擦拭鳞片,没有人帮你打扫巢穴,更不会有人帮你梳你尾巴上的那撮小白毛。” “你想吃肉就要自己去打猎,想吃苹果就要飞很远的地方找到果园,想吃甜点就只能去抢人类的厨子,嗯……还要保证那个厨子不会被你吓死。” 卡斯珀的脊背稍稍绷直了一点。 莱哈特眼中的笑意更深:“但是如果被我养着,那就不一样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你想要金币、宝石我也可以送。你只需要每天吃饭、睡觉、晒太阳、数金币,偶尔再发发脾气就行了。” 卡斯珀猛地转过了头,愤愤地盯着莱哈特:“你说谎!你总是威胁我,说要把我拴起来,拔我的尾巴毛,还要给我戴项圈!而且那天你还把我赶出去了!”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总想着逃跑。”莱哈特屈手敲了敲卡斯珀的额头。 卡斯珀猛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扑过去咬他。 “但那天赶你走,是我不对。”莱哈特伸手抱住他的腰,诚恳道歉,“我以后肯定不会那样做了。” 卡斯珀收回嘴,扬起了下巴。 莱哈特补充:“我保证,今后你想要什么东西,嗯,是正规且合理的东西,我都想办法满足你。” 卡斯珀问:“金币合理吗?” 莱哈特说:“如果它没有主人的话,很合理。” 卡斯珀撅嘴:“那宝石呢?” “如果宝石的主人愿意的话,也可以。” 卡斯珀撇嘴:“那华丽的大吊灯呢?” “别人家的不准许。” 卡斯珀立刻不满地指责道:“你看,你根本没有诚意。” “偷别人家的吊灯,不叫正规合理。” “那是因为你们人类规矩太多,龙的世界里,谁实力强,宝石就是谁的。” “嗯,”莱哈特点头,“所以你打不过我就要听我的,这很合理。” 可恶! 卡斯珀一拳捶在了旁边无辜的树上,树叶哗啦哗啦作响,林间正在酣睡的小虫子们不得不振翅飞了起来,像一群发着黄色光的小蝴蝶一样飞走了。 “荧光蝶球!”卡斯珀大喊道,当即追了上去。 那些东西在林间飞得很快,卡斯珀费了一些力气,才勉强追上。 他用冰霜魔法沿着那群小蝴蝶的轨迹,冻住了一大片林子,后面几只躲闪不及,连带着一起被冻在了树上。 等卡斯珀把它们捏下来的时候,它们漂亮的翅膀已经碎成一半一半的了。 “这几只已经死了,恐怕不能算在成绩里。”莱哈特终于追了上来。 卡斯珀哼哼唧唧地说:“你真慢。” “当然,我可没有银龙大人厉害,得慢慢在后面追才行。” “嗯,都是因为你太慢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完蛋。” 莱哈特掏出来一个绿色的果子,碾碎后,它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一些浅粉色的星星点点。 “我们按照这条痕迹走,这里就是荧光蝶球逃跑的路线。” 莱哈特拉住卡斯珀的手,不让他冲得太快:“卡斯珀,要轻一点,慢一点。抓它们不能用冰霜,也不能太用力,它们怕声音、怕冷、怕光,也害怕强魔力。” “就像这样。”莱哈特拿着细软网兜,迅速向旁边罩去,有三只团在一起的荧光蝶球,在网里挣扎。 卡斯珀眼睛眨了眨。 莱哈特及时把网兜递过来:“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卡斯珀兴奋地接了过来,然后…… “啪——” 罩网还没落下,罩网的风就先让这帮敏感的小家伙们,嗖的一下扑着翅膀飞走了。 “啪——” 这次罩网落的速度很快,荧光蝶球刚挥翅膀,便被一头打了下来,当场一命呜呼。 “啪——”“啪——”“啪——”…… “咔嚓!” 卡斯珀的脸色越来越黑,动作也越来越快,罩网又一次落空,网绳没有经得住寒霜的攻击,在彻骨的霜下直接碎成了渣。 莱哈特按住他的肩膀:“冷静一点儿,先生。” “这东西根本就不合理,又小又脆,还会跑,简直太邪恶了!怪不得那个该死的男巫会让选手们来收集这个,因为这个荧光蝶球和他一样邪恶。” 莱哈特失笑:“耐心一点,卡斯珀,这不困难。” “来,看,就像这样……”他蹲下身,示范道。 卡斯珀却已经丧失掉了耐心,他开始东张西望,想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 忽然,他叫道:“莱哈特,你快看,那是什么?” 不远处有一些杂乱的石头,石头上面有一些暗黄色和焦黑色的痕迹,等凑近了,还能隐隐闻到一股烧骨头后的焦糊臭味。 “这也是荧光蝶球留下的吗?”卡斯珀皱了皱鼻子。 “不。”莱哈特看着手上那层黏腻的灰,皱起眉,“有人在这里搭建祭坛,开启过传送阵。” “是男巫干的?” “不确定,”莱哈特凑近指尖闻了闻,“气味散了很多,但还能感受得出来,是很邪恶的力量。” 卡斯珀确定:“就是男巫干的!” 他绕着祭坛走了半圈,开始分析:“虽然西蒙说亚德里安可能是个好人,但是谁说好人不能变坏呢?更何况他可是没法继位的皇子!” “明明是一个地位崇高的皇子,但是因为见不得光的男巫血脉,所以整日只能待在幽暗的森林里,举办出浮夸的节日和无聊的比赛自娱自乐,心理早就扭曲了,于是他趁着比赛这个空隙,搭建了邪恶的祭坛,准备干一些坏事。” 卡斯珀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像在巨龙的故事里总会有骑士、公主和国王一样,在皇子的故事里,也一定会有阴谋、权力与野心。 莱哈特……被卡斯珀说服了。 他竟然也十分认同道:“卡斯珀,你推断得很有道理。” 卡斯珀头顶的旋毛儿翘得更得意了。 “不知道亚德里安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拿到第一。” 莱哈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条铂金色的链子。那链子比一根鱼线要粗一些,和鱼线差不多长,线上有凝聚在一起像是露水的珠子,线的最中间还有三四片像宝石一样的绿叶子。 卡斯珀的眼神一下子就黏了上去:“这是什么?” “‘献给生命的咏叹调’,生命女神曾经赐给她祭祀的礼物。” “神器?”卡斯珀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莱哈特抖了抖那条链子,又用魔法在那几片叶子上抹了抹,叶子里开始发出浅绿色的光,一种极轻的神力从那股光中散了出来,在空气里发出细细的震动。 “没那么厉害,顶多算得上是半神器。”无数只鲜活的大荧光蝶球,被那股神力牵引过来,被莱哈特用网兜一网罩住。 很快,他捕获了满满一大网子的荧光蝶球。 “行了,我看这数量差不多了。” 莱哈特一抬头,就看见卡斯珀用一种闪亮亮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好厉害哦~” “……”不知怎的,这小笨龙的夸奖竟让他想到很多年前,当自己种出第一棵苹果树,父亲拍着他的头夸奖他真厉害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绷住嘴角,努力保持平静:“其实也还好啦,都是半神器的功劳。” 就见卡斯珀忽然蹦了过来,用他那像阳光下的琥珀一样,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看着莱哈特,凑了过来,然后……… 低下头,着迷地看着莱哈特手中的链子:“莱哈特,你刚刚说,所有合理且正规的东西,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是不是?” “……卡斯珀。” “嗯?”卡斯珀头都没抬,他继续观察着这根链子,虽然样子朴素了一点,但它的露珠和叶子也能发光,这样看起来也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一个神器呀,就算是半神器,也是个好宝贝,值得挂在龙脖子上! 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卡斯珀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发现一点水渍都没有,当即恼羞成怒地抬起头:“你刚刚自己许诺的事情,现在难道想反悔不成?” 看着这头满脑子除了吃东西就是搜刮金银财宝的小笨龙,莱哈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伸手。” 带着“龙神祝福”的右手伸了过来。 “换一只手。” 卡斯珀不耐烦:“做什么?” 莱哈特主动牵起了他的左手,将那条“献给生命的咏叹调”一圈一圈绕在卡斯珀的手腕上,最后调整了一下那四片叶子的位置,让它们卡在一起,变成一朵小花。 “好了,先生。已经为您把手链系好了。”他在卡斯珀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祭坛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等卡斯珀和莱哈特出来的时候,前边已经有别的队伍回来了。 不过卡斯珀坚信虽然他们不是最早来的,但是他们组一定是最厉害的。他摸了摸肚子,盘算着待会回到镇上的时候,要去买几个苹果派尝尝。 两人走到登记台前,一个胖胖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桌子上的秤:“你们叫什么名字?把抓好的荧光蝶球拿出来,要放在这里称重。提前说好,死掉的不算数量,缺翅膀和掉粉的都要扣分。” 莱哈特挥了挥手,一个超级大的藤球筐从空间戒指里落在了木桌上。 “砰!”那结实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千百只黄粉色的强光在藤萝球筐的缝隙中照了出来,藤筐里面全是不安的叽叽咕咕声,球筐被活蹦乱跳的荧光蝶球撞得一颤一颤的。 “哇!”“光明神在上啊,这得有几千只吧?” “怪不得今年我在林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几只,原来都在这呢。”“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不会把低语森林里所有的荧光蝶球窝都端来了吧?”“应该不会吧……” 那胖胖的工作人员和另外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护卫队旁。 “大人,劳烦您通知护卫队的人去森林里把后面的人都叫回来吧,这次冬青圣颂的第一已经出来了,就算后面的人在林子里乱晃,估计连个球卵也捡不着,除了增加危险以外,没别的意义了。” 随着从林子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认出了莱哈特和卡斯珀。 “等等,他们不就是第一轮比赛里挑东西完全相同的那两位选手吗?”一个女孩子突然喊道。 “真的吗?我确实听说过这次比赛有两个人特别默契。” “天呐,真的是他们?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不可能默默无闻。” “好羡慕啊这种长得漂亮实力又强的人,简直就像是被神祝福过一样。” “果真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了,呜呜呜……” “各位,选手请安静!”胖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 他清点了选手的人数,发现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暗自点了点头,拿起魔法喇叭:“经过几天艰难的角逐,现在我们已经统计出了这次比赛的总结果。” “很令人震惊,这样一组情侣,他们在默契比赛时做到了百分之百相同的答案,在营救比赛时打败了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在寻宝比赛时,更是抢先结束了比赛……” 人群中的欢呼声不断,胖工作人员举起手中的大喇叭高呼:“没错,这次的总冠军就是我手边的莱哈特与卡斯珀先生,让我们一起高呼着他们的名字,为他们祝贺!” “莱哈特!”“卡斯珀!”“莱哈特!”“卡斯珀!”“呜!”“哇!” 胖工作人员从桌底的保险箱中捧出一个黑色方盒:“恭喜两位先生,我从未见到过如此耀眼的成绩,你们简直就是被爱神亲自祝福过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看来,这个奖品再适合你们不过了。” 他打开盒子,一对暗金色的戒指躺在黑色天鹅绒布上,暗金色的戒圈上镶着散发着蓝光的细钻,在戒指的正中则嵌着一颗拇指盖大的半透明粉色宝石。 卡斯珀见过不少的漂亮宝石,但是没有一个石头能像这颗一样光打个照面的功夫,就把他整个心神夺过去了。 想,想要,好想要…… “咦?”莱哈特看着那粉色宝石,也疑惑道,“这石头是不是有点儿……” 胖工作人员热情澎湃地向两人介绍道:“这个对戒叫做爱情眨眨眼。它由帝国顶级锻造大师德玛先生在古老的爱神遗址中找到的爱神神格碎片打造而成。” “虽然伟大的爱神已经陨落,但是她的神格变成戒指,戴在两位的手上,能共同见证两位真挚的爱情,想必也会为两位献上由衷的祝福的。”说着,他竟十分感动地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 莱哈特自认生平见过无数大场面,也听过许多荒唐的话。 但听到这胖工作人员的话后,一时间竟没绷住,露出了一个倍感荒谬的笑。 虽然那位爱神在陨落之前也只是个实力较弱的小神,但是莱哈特相信,即使是实力再弱的小神,听了这样的话,也会挣扎着从灰烬里复活,降下一道神罚之火,先把那位乱敲神格的德玛大师宰了,再把这个胡说八道的胖子烧成灰。 哦~神格! 站在旁边的卡斯珀就完全不同了,在听见眼前这个漂亮宝石竟然是神格的时候,他的眼睛完全弯成了爱心。 他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枚戒指,举到半空,借着已经发出光的魔法灯反复摩挲。 粉金色的神格碎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折射出光韵,真是越看越好看。 不愧是真货!不愧是神格! “嘿,莱哈特,你在看什么呢?这个戒指你不想要吗?” 不想要就给龙吧,龙不介意带两个。 莱哈特回过神,在自己的食指上戴了一个戒指,又在卡斯珀的食指上套了另外一个:“好了。” 莱哈特对着胖工作人员微笑致谢:“天呐,这份奖品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知道能否让我们见一见那位慷慨的魔法师先生呢?我想当面对他来表达我们的谢意。” 胖工作人员赞美道:“放心吧,那位魔法师先生是一位极致追求爱、赞美爱的大人,在知道你们这样优秀的情侣后,他一定会亲自出现见见你们的。” “哦?那不知道我们何时有这个荣幸呢?” “我想按照往年的习惯,他大概会出现在明晚的化妆舞会上。” 莱哈特冲他点了点头:“感谢您,我们一定会按时参加的。” 或许是两人比赛成绩太过惊艳了,结果传回镇子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很多。 他们刚到主镇的街上,就被热情的人群围住了:“他们来了,就是他们!” “火神在上,也让我沾沾爱神的喜气吧!” “琳达,我们一起过去摸摸爱神的神格怎么样?” 有好多只手伸了出来,想去碰他们的衣服和手背,作为一头高贵的龙,卡斯珀可不喜欢这帮人类如此没有分寸感的动作。 他眼睛一眯,下意识就要吐出冰球,将这群人冻成冰雕。 一个圆滚滚的大婶忽然挤到他面前:“美丽的卡斯珀先生,祝愿您和莱哈特先生永远幸福,这是我刚烤好的焦糖苹果派,里面放了三倍的苹果和糖霜,希望您能喜欢。” 说着,她把满满一纸袋散发着黄油和焦糖香气的焦糖苹果派塞到了卡斯珀怀里,并顺手摸了摸卡斯珀的手,以及他食指上的戒指。 龙……没有生气,他高深莫测地看着大婶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抱紧了怀里的苹果派。 “喂,你们谁还想要赐福?”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卡斯珀先生,我这里有刚出炉的草莓奶霜卷。” “我这里也有,是甜辣烤翅!” “先生,让我摸摸您的神格吧……” “嗯嗯嗯,一个个慢慢来,不要急。”卡斯珀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心不在焉地在奉上食物的人手背上敲一下或摸两下,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手里的食物。 “坚果塔不错,下次多放点糖。” “肉串有点凉了,我这次勉强收下,下次要热点儿才成,下一个……” 莱哈特看着某只忙得手脚不停的小笨龙,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看卡斯珀就要被淹没在各种食物里,他上前一步,环过卡斯珀的腰,轻巧地将人带入自己怀中,将人群阻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各位别着急,请在后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回到他们租的小院子时,卡斯珀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焦糖苹果派,嘴边沾着一点糖渍,亮晶晶的。 莱哈特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纸袋堆成小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我们明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吧。” 卡斯珀正在用力咬一只在盒子上系得很死的蝴蝶结,闻言,只是歪了歪头:“呜?” 莱哈特把那个蝴蝶结从他嘴里扯了出来,轻轻一用力便打开了:“直到明晚化妆舞会之前,哪都不要去,我不想再感受这种热情了。” 卡斯珀努力伸脖子往他旁边凑:“甜甜的,也是烤苹果吗?” “……应该是。” “那我没有异议。”他心满意足地接回纸袋。 “不过化妆舞会是什么?” 莱哈特正在倒水:“呃……就是一群人把自己打扮成非人类,在大厅里跳舞。” “打扮成非人类?” 卡斯珀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如我直接变成龙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莱哈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卡斯珀撅嘴:“为什么?” “因为舞会的门只能容纳你的脖子。”莱哈特真诚道,“也没有人想在舞会上真的看到一头龙。” 卡斯珀的肩膀塌了下去:“可不变成龙形,我怎么跳舞啊?我只会跳传承记忆里的那个。” 龙族传承记忆里的舞蹈,那不就是…… 莱哈特把水杯推开:“卡斯珀,那种舞不是在这种场合跳的。” “那要在什么时候跳?” 莱哈特抬眼,卡斯珀明亮清澈的琥珀眼睛正在认真看着他,看起来很想要一个答案。 莱哈特移开眼:“明天我来教你跳华尔兹吧,学会这一种就够了。” 卡斯珀看上去很兴奋,也很期待。但是等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莱哈特从被子里薅出来时,就不大高兴了。 卡斯珀睡觉的时候喜欢一件衣服也不穿,舒舒服服地抱着凉凉的被子睡大觉。 莱哈特只看了一眼,就把被子给他盖上了:“卡斯珀,起床了。” 卡斯珀把脸往枕头里埋:“不要!龙还没醒。” “没醒你现在在做什么?”莱哈特拽了拽他的头发,“快点起,不然你的苹果派就要被我吃了。” 卡斯珀不开心地坐在椅子上,莱哈特把他衣领上的最后一个扣子系好,终于能移回眼睛:“好了,吃饭吧。” 卡斯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苹果派:“哼!” 消灭完苹果派,莱哈特在院子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平地,打开魔法石,放了一段舞曲。 卡斯珀抱着胸靠在门框上:“所以,现在要干什么?” “把手给我。” 卡斯珀刚伸手,就被莱哈特一把拽了过去,揽住他的腰:“跟着我的步子。” 卡斯珀低头,被莱哈特强抬了起来:“不要看脚,看我。” “前八个拍,先左脚上前,然后右脚向左迈……” “跟着我,一、二三,嘶——”莱哈特倒吸了一口冷气。 卡斯珀迅速收回脚:“你挡到龙的路了。” “……好,那我们重新来。跟着我的节拍走。” “一、二、三、四,二、二!”“痛!” 这次莱哈特还没说什么,卡斯珀先捂着头叫了起来:“你的胸口怎么那么硬?撞死龙了!”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这样,你还是低头看着脚吧……” …… “你踩到我的尾巴啦!”“你的脚真碍事!” “你为什么要挡道?”“痛痛痛!快放开我。”“快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最终莱哈特动了动已经被某头小笨龙踩得发麻的脚,无力地扶住额头:“我想我们可以跳过这个步骤了。” 卡斯珀眯起眼睛:“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帝国偏远小镇上的舞会,我想没人会注意别人跳舞跳得怎么样,毕竟他们自己跳得也不行。” “‘也’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龙跳得很差劲吗?” “……不,我的意思是,嗯,这种舞对龙不够友好,他既不考虑龙的尾巴,也不考虑龙的翅膀,更不考虑龙本就不应该在地上绕圈。” 卡斯珀的脸色好了一点:“所以我们现在要换一种舞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个法子,把这个舞变得简单点,嗯……从现在开始,你就完全跟着我的力道走,怎么样” “我刚刚不就是在吗!” “这不一样。”手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卡斯珀就被他举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自己转圈,也不用再自己找路,我来帮你。”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聪明至极的好主意,卡斯珀只需要跟着莱哈特跳那些需要前前后后移动的简单步子。 至于那些需要转身、转弯、跨一大步,这些莱哈特教了无数遍,但卡斯珀永远记不住的步子,则全部由莱哈特用手臂代劳——需要跳的时候,把他举起来就行了。 多亏了莱哈特的强大臂力,卡斯珀终于不再像是一只无头虫子一样到处乱撞乱踩了。 一支舞曲终了,莱哈特看着自己的脚,松了口气:“很好,等到舞会的时候这样跳就行了。” 他抬头,就看见卡斯珀眼睛亮亮的,不由失笑:“怎么了?” “这舞可真有意思。”卡斯珀舔了一下嘴唇,“让我想起了我父母。” “啊?” “我第一次学飞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带着我飞的。” 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卡斯珀的个头还只有莱哈特的半条胳膊那么大,小小的他趴在母亲的背上,看着旁边的父亲像一把锋利的白色巨剑穿破云海。 母亲身下是大片的冰原,寒风往耳朵里灌,卡斯珀一点也不害怕,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母亲却忽然翻了一个身,抓得不严实的卡斯珀直接掉了下去,他惊慌地拍打着小翅膀,稚嫩的声音里充满恐慌。 很快,他的爪下按住了一片结实的脊背,脊背下面是流动的血液和急速跳动的脉搏。 “父亲……”卡斯珀松了一口气。 整个龙就又被扔了下去。 两头大龙就这样依次接住他,又依次把他扔下去,在那寒风、冰雪、云海与脉搏中,卡斯珀第一次知道了飞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两头大龙在风雪里头也不回离开的很多年里,卡斯珀喜欢在睡觉前抱住自己的尾巴,将头枕在尾巴尖的那一丛鬓毛上。 那样,偶尔在梦里,他会梦见父母、风雪、以及那强烈跳动着的脉搏。 “我们一会儿……”莱哈特话还没说,便错愕地看着卡斯珀扑了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银色的毛茸茸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胸口下是在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莱哈特被他这样弄蒙了,第一次露出张口结舌的蠢相。 终于重新体会了一番当年父母带自己飞的感觉的卡斯珀,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你……”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莱哈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儿?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我想说,既然学会跳舞了,那我给你打扮一下,看看今晚要穿什么吧。” 化妆舞会还是在小镇的礼堂举行,经过工作人员一天的忙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堆着肉排、蛋糕、香槟以及魔法灯的地方。 “你就不能往旁边挪一点吗?你那个廉价的塑料翅膀已经打到我好几次了!”被迫打扮成小精灵的工作人员不满地放下手中的酒瓶。 “洛克,别总说我,你的木头尖耳朵也是老划到我的脸。” 洛克努力掰直自己被撞歪的头饰:“拜托,琳达,你以为我很想带这个丑死了的耳朵吗?这东西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刚刚还差不点掉到南瓜汤里。” “镇长真是有病。”他抱怨道,“没事儿让咱们打扮成小精灵干什么呀?谁家小精灵会穿这么廉价的衣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长了瘤子绿苍蝇一样!” “谁说不是呢?”琳达叹了一口气,“咱们打扮的难看也就算了,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镇民们看上去也特别倒胃口?” “我早发现了,今年这都打扮的什么跟什么呀?我记得去年还有好几个姑娘打扮成仙子或是公主呢。今年呢?漂亮的裙子没看见,乱七八糟的怪物倒是出了一大群。” 他崩溃地指着前面的舞池,用白萝卜。装作獠牙的野猪人抱着一身乱糟糟毛发的熊精在跳舞;把铁锅扣在脑门子上的矮人,都弯着腰亲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地精…… “哦,那是什么?流着鼻涕的冰霜巨人吗?好恶心!” “那应该是巨人戴的项链。”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洛克。”琳达耸了耸肩,“毕竟打扮成漂亮的种族总是需要门槛的。” 如果你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无论是打扮成精灵还是人鱼,都没人说什么。 可如果你长得丑,那就很不幸了。即使穿一件再漂亮的衣服,也不像王子和公主,更像是刚干完坏事的巫婆和准备去偷东西的地精! “琳达,你说的很对,”洛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门口那边在吵什么?难道是烧烤架翻了吗?” 他急忙拉着琳达的袖子往喧闹的人群里挤。 等他们挤到最前面的时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了将近半头的男孩儿,他有一身雪白的皮肤和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 发丝间戴着用珍珠和碎钻串成的珠链,每当他的银发随动作晃动时,发丝间便不断传来闪光。 他头顶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王冠的主架是用纯金的叶子雕刻而成,在两侧花朵的花蕊上,对称镶着深蓝色和鲜红色的宝石。在王冠的最中央则是一颗有鸡蛋那么大的月光石。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知道用什么材质裁剪而成的银白色礼服,礼服的样式很简单,但上面却画着很多洛克不认识的魔纹。 他脸上戴着一个同款的银鳞面具,遮住了左眼和颧骨,右眼则傲慢地露在外面,盯着前来围观的人群。 “光明神在上啊,这男孩儿长得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他扮的是谁?难道是精灵王子吗?”洛克不禁喃喃自语道。 “不,是龙族祭司。”一个声音从男孩儿后面传了过来。 洛克这才发现他后面也有一个人,这一看,他刚刚舒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男人穿的衣服并没有他同伴那样一眼看上去华丽又隆重,他身上穿着一身如煅金般的铠甲,手握一个纯金宝剑,额头到眼眶周围画着一些金色的魔纹,眉心之间有一个金色竖瞳。 不经意间看过去,那瞳孔仿佛是活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在对洛克怒目而视。这把洛克吓了一大跳。 但定神看过后,又知道那只是一个同样用金色颜料画的画罢了。 “那么,请问您扮演的又是谁呢?龙族的战士吗?” “不,”那人冲他笑了笑,“是龙神。” “……” 洛克无语地看着男人搂着同伴的腰离去的背影。 是的,他承认。这男人长得确实很英俊帅气,但是扮演神这种事情也太自恋了吧?! 再者说了,龙神可还没陨落呢。他就不怕对方从云丛里探出龙头把他碾死吗? 当音乐响起来时,舞会便开始了。 浑身裹满树皮的狼人抱住了旁边顶着木桶的地精,身上挂着七八个软管的德鲁伊努力伸长脖子亲吻旁边的巨人。七八个看起来像小土豆一样的东西在舞池里乱撞…… 果然,根本没人会跳舞!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冲着卡斯珀微微弯腰,伸出右手:“请问,尊贵的银龙先生,我可以要求您跳一支舞吗?” “当然!”卡斯珀直接扑了过去,搂住莱哈特的脖子,“我还想继续飞!” “好的,如您所愿。”莱哈特揽住卡斯珀的腰,微微一用力,便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两人绕着礼堂跳了整整一圈,直到音乐变得舒缓起来,莱哈特才慢慢放开搂住卡斯珀的力道,两人缓慢地在那里晃着步子。 卡斯珀明显意犹未尽:“怎么停了?什么时候能再来一遍?我喜欢那个。” 莱哈特说:“现在不成。” 卡斯珀不开心地踩了他一脚:“为什么?” 莱哈特低头凑到他的耳边:“因为我们现在得去办正事了。” 在礼堂的二层,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柱子后面的阴影中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一层的舞池。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一篇 10 万字左右的小短篇的,上一个频道在外的榜就可以一百收然后上完结 v 了,但是现在怎么写也写不完啊,我的下一章依旧是三万字左右,然后还没写完,而下下一章更是没影,救命,不会真写到 20 万吧 那这本的夹子又会完蛋,呜呜呜,下一本又要恶性循环,呜呜呜呜 23、超级大大大肥章3 第23章 超级大大大肥章3[VIP] 在这个偏远小镇上的人们跳舞的水平属实一般, 地精走两步便踩住了矮人的脚,巨人稍不小心就会将隔壁的兽人撞飞。 亚德里安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皇家魔法学院时的场景, 那时候学校与圣约翰魔法学院联谊, 所有的学员也要参加舞会,那些学员大多有良好的出身,舞步也更加优越。 其中亚德里安从小接受紫荆帝国最完美的皇家教育,他跳得自然是最好的。 一舞终了, 他的舞伴搂着他的腰, 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亚德里安, 你跳得真好,可以教教我吗?” 亚德里安看着天花板上的淡紫色魔法灯, 仿佛看到了对方的头发, 不禁喃喃出声:“朱利安……” 说完,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心情,准备离开。 “你们是谁?!”一回头,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两双眼睛。 其中一个银发少年对他狞笑了一下, 举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咚——” 对方看起来身形很纤细苗条, 但他的拳头却邦邦硬,亚德里安听见了自己的头上发出了类似铁球打到木桶的声音。 “嘶!你们到底是谁?” 那少年不理他,又提腿冲他腹部来了一脚。 亚德里安狼狈地向右躲去,左面脸颊却又和另一个拳头来了一场亲密接触。 “该死!”亚德里安咬牙,盯着这银发暴徒看,对方身后墙壁上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 那影子就像是海葵的触手, 挣扎着尖端,想要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拉住眼前的敌人。 然而它们刚爬出来一半,就像是被什么吓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亚德里安惊愕抬头,却看见了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庞:“莱哈特?” 莱哈特扬起眉,对亚德里安一眼认出他感到很奇怪。 卡斯珀也诧异地停下动作,回头:“你们认识?” 亚德里安趁机从卡斯珀的魔爪下逃脱,他警惕地站在角落里,瞪视着两人(主要是看莱哈特):“我从没想到过伟大的黄金骑士阁下竟然和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喜欢躲在暗处偷袭!” 卡斯珀对此也很不满:“你来之前应该多打扮一下的,至少戴个面具。” 或者干脆套个大南瓜! 莱哈特微微颔首:“您好,尊敬的选帝侯阁下,在学院时,我常听闻您常年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没想到您竟然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能一眼认出我。” “莱哈特,别想说没用的话,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不然别想紫荆帝国会放过你!” 莱哈特反问:“比起这个,我想您更需要对森林里的邪恶祭坛做说明吧?” “什么邪恶?什么祭坛?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亚德里安皱眉。 卡斯珀又给了他一拳头:“别跟我们这儿装傻,就是低语森林里的那个祭坛,还有传送阵,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低语森林?”亚德里安一愣,“我确实在那里有一座宫殿,不过已经很久没去过了,更不知道你说的祭坛和传送阵是什么东西。” 还敢狡辩! 卡斯珀捏着拳头,将亚德里安上下瞄了一个遍,准备让他知道尝尝嘴硬是什么下场。 “选帝侯阁下,我们在低语森林里发现了一座祭坛和一个传送阵,上面遗留着很多邪恶的力量,我想您应该解释一下这股力量的来源。” “黄金骑士,你认为那股邪恶力量来源是我?”亚德里安眯起眼睛。 “并无此意,但我们只在小镇上发现了您一位魔法师。并且我们从一些不太方便解释的渠道,了解了一些,嗯,您的血脉……” 亚德里安脸色一沉:“我以为身负盛名的黄金骑士不说如传说般一样博学多才,也应当不会认同那些偏见的谣言,想来是我想多了。” “喂,邪恶的男巫,你最好学会什么叫礼貌。”卡斯珀冲他晃了晃拳头。 亚德里安继续冷笑道:“男巫的血脉虽然在大陆上远没有女巫那样常见,但同样也是神明的馈赠,和‘邪恶’一点儿也不沾。” 说着,他抬手在半空中随意一捻。 “啪——” 一个凭空出现的水球砸了卡斯珀一头。 “你们难道是说在这种力量中感受到了‘邪恶’吗?” 水球在卡斯珀额头上炸开了花,水珠顺着他的银发滑到了他的脸上,滴滴答答地流淌过他挺直的鼻梁和白皙的脸颊。 “……” “卡斯珀……”这下连莱哈特都惊慌了起来,他虚虚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却不敢。 阴影中骤然刮起凛冽的寒风,把刚刚就在墙上阴影中就僵住的触手直接吹成了碎渣。 寒风抬起卡斯珀额前的长发,露出了他那张狰狞的脸庞。 “你、弄、湿、我、了……” 几十个拳头大小般的冰球凭空出现,噼里啪啦地朝着亚德里安的头砸了过去。 亚德里安慌张向旁侧身,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根黑色法杖。 然而咒语还没念完,卡斯珀就已经狞笑着扑了过来,一手捏住了他的法杖,另一拳狠狠落在他的脸上。 亚德里安惨叫出声,但很快,更多的拳头像冰雹一样落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叫也叫不出来了。 “等等,你这个疯子。”直到他终于顺着阴影狼狈逃窜到桌子底下,才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卡斯珀冷笑一声,双手一挥,一个更大的冰球开始在空中凝结,寒风不断地从他体内冒了出来,连他们周围的木柱和地板都开始蔓延出厚厚的冰霜。 “吱呀—-咔嚓——轰!” 不堪寒冰攻击的可怜木柱,最后发出一声悲伤的哀鸣,结束了它全部生涯。 “啊!”“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一楼玩得正嗨的镇民们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光明神在上,请问出什么事了?”洛克抱着脑袋,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 “没事,” 亚德里安咬牙撑起身子,快速念了一段咒语,打开一道传送阵,厉声喝道:“有什么事情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说。” 莱哈特伸手捞起还在发疯的卡斯珀,跟着亚德里安一起跳到了传送阵里。 等莱哈特把他放下来之后,卡斯珀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地儿,眼前的正是那座他们曾经来过的森林宫殿。 他从莱哈特怀里挣脱出来,气鼓鼓地将自己头发上的水珠甩掉。 亚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子里:被打开的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糟糟的,摊开的书页被扔到地上,柜子门甚至被直接卸到了一旁,连他柔软的坐垫也被踩了两个脏兮兮的脚印。 看着正帮卡斯珀烘干头发的莱哈特,他不禁冷笑:“人们都说,传说中的黄金骑士阁下温和有礼,是守序之神在人间最完美的化身……但是如今我看,这做派和小偷无赖也没什么区别。” 卡斯珀顾不上和莱哈特说不要用那热烘烘的魔力来碰他的头发,当即瞪了过去:“呵,男巫,你是还想挨打吗?那我可以满足你。”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在舞会上偷袭我也就算了,居然又把我的家翻了个地朝天,难道这种行为是什么高尚的美德吗?” “哈,原来你就是想挨打!” 卡斯珀冷笑一声,决定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莱哈特赶紧捞住了他,熟练地捏了捏他的脖颈,又拍了拍他的背。 等怀里暴躁的龙明显平定下来后,他才看向亚德里安:“随意乱翻您的宫殿是我们不对,可您总得对您的行为给我们一个解释才行。”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森林祭坛。” “克洛维森林里那帮树精,您总该认得吧?” 亚德里安脸色一僵:“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洛维森林应当属于神圣帝国的领域吧?” “还是最核心的周围?” 莱哈特微笑,“为了两国的和平,您如果不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那我不得不要上报给神圣帝国,让他们来查一查,为什么您一位紫荆帝国的选帝侯偷偷雇佣树精在森林里做绑架的勾当呢?” 卡斯珀也在旁边搭话:“还有,你没事来青鸟小镇办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比赛干嘛?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的目的? 亚德里安冷着脸,默不作声。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阁下,您把这些事情和我们说,总比亲自去神圣帝国的王庭解释来的要强吧?” 亚德里安还是不说话。 卡斯珀捅了捅莱哈特的腰,这种不配合的混蛋,还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行。 “好吧……” 只可惜,还没等龙发挥拳头,亚德里安便松口了。 “几年前我就读于紫荆皇家学院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场和圣约翰魔法学院的联谊。那时候莱哈特阁下也在,您还记得这个吧?那真是一场美好的回忆。” “我们白天和对方在赛场上进行对抗,晚上又一起喝酒跳舞。” 莱哈特思考:“那模式……和如今这个冬青圣颂差不多。” “哦,当然,这只是一个偏远小镇,和当时比起来可差远了。至少当时的同伴可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魔法陷阱迷住了心神,更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撞飞你,呵呵呵……啊!你干什么?!” 亚德里安捂着脸躲过了下一个冰球攻击。 “啪!” 那冰球直接把他身后的墙砸出了一道裂网。 “你是疯子吗?”亚德里安看着墙上的裂痕低吼。 “讲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告诉你,拖延时间这一套在我这没用!” 卡斯珀重新凝了一个冰球,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抛着,眼睛却不住地瞄亚德里安,显然是在构思下一个要砸到他哪里。 “疯子!白痴!不可沟通的野蛮人!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休想再从我嘴里听到半个字!” 卡斯珀兴奋地咧开嘴,露出虎牙:“好的,先生,如您所愿。” 莱哈特掐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他颠了颠不满地小龙,低声劝道:“先别激动,我还有事要问问。” “我记得你当时的舞伴好像是朱利安?” “……是。”亚德里安终于冷静了下来。 莱哈特若有所思地看着亚德里安脸上残余的甜蜜:“你喜欢他?” 亚德里安没有说是或不是,他只是叙述道:“朱利安其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自从那次抗菜联以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当时的处境很不好,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神圣帝国的三皇子,但是皇帝并没有想要认回他的意思,连爵位都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一个男爵。” 朱利安当然不甘心,然而他身旁毫无助力,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亚德里安。 这让深知朱利安性格的莱哈特,以及深谙王室故事情节套路的卡斯珀不约而同地“啧”出了声。 “你答应了?”莱哈特问。 亚德里安当即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就会把紫荆帝国拖下泥潭,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不过,我虽然不能给他那些东西,但是金钱情报、珍贵的魔法卷轴,甚至是大魔导师的弟子名额,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给他。” “我一直觉得我们合作得很愉快,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甚至以为我们之间有了那么一点特别的默契,结果……” 亚德里安冷笑了一声。 在他们临近毕业的时候,朱利安与莱哈特一起到萤火魔法森林参加自己的毕业历练,没想到却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魔力风暴。 解决那场魔力风暴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但他们遇到的是传说中的黄金骑士。 莱哈特轻松解决了那场让当地官员都无能为力的灾难,朱利安作为他的助手,也顺理成章地捞到了一份亮眼的功劳。 帝国皇子竟亲临灾区,誓要解决危机! 这听起来是多么完美的皇家爱民形象啊,哈利六世顺理成章地把他认了回去。 亚德里安咬牙,“没想到他跟着翻脸不认人,直接切断了和我所有的联系,无论我怎么再给他发书信,他都没再回过。” 被当成垫脚石的亚德里安恼羞成怒,当即要把他捉回来。 正好他的庄园里捉住了一群搞破坏的树精。这帮树精虽然魔力低微,但是干起坏事来却十分有天赋,愣是让他手下的好几个高阶魔法师抓了好几天才抓住。 “那我就想着不如废物利用,让这帮树精偷偷潜入到神圣帝国境内,把朱利安给我绑过来,洛维森林和低语森林里有我的传送阵。” “不过我并没有以真实身份出现,他们怎么会知道是我的?” “这不重要。”莱哈特听得一脸牙痛,“你居然想通过一群树精绑架神圣帝国的皇子?” 亚德里安脸上终于浮现出尴尬:“当然,我在低语森林里等了很久之后,终于明白这个想法确实有些不太周全。” “呃,总之,后来,我就不再想这件事了,如果不是你们过来提醒我,我连那群树精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至于你们说的什么邪恶祭坛,什么奇怪传送阵,光明神在上,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莱哈特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记得几年前,朱利安曾经遇到过一帮流亡佣兵,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要遇难了。结果他不仅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了那些佣兵的首级。”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偷偷隐藏了实力,这件事不会也是你帮他的吧?” “当然。”亚德里安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当时我们一起去普拉镇约会,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伙贼人。他看起来害怕极了,躲在我的披风下瑟瑟发抖。等我的亲卫们解决了那帮佣兵后,他却亲手割下了那帮佣兵的首级,并求我保守秘密。因为他需要这些人树立威信,我答应了他……” 卡斯珀站在旁边,看着亚德里安说着说着忽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由感到一阵惊悚。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脖子,虽然人形没有鳞片,但是他却感觉自己脖子上要炸鳞了。 “所以说低语森林的祭坛和传送阵真的不是您布置的?”莱哈特问。 “当然不是,我在神圣帝国境内做这些干什么?” “那谁知道呢?”卡斯珀哼了一声,“毕竟你连雇佣树精绑架皇子这种蠢事都做得出来。” “我说过了,那只是我年轻时的一时冲动。” “年轻时?”卡斯珀上下打量着他,“你现在看起来也没多稳重。” “卡斯珀。”看着亚德里安一副又要掀桌的表情,莱哈特终于按住了卡斯珀的肩。 卡斯珀不高兴地抖了一下肩,但没抖开,干脆站在原地,不高兴地盯着亚德里安看。 “我很愿意相信您的说辞,选帝侯阁下。” 亚德里安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莱哈特继续说道,“但是神圣帝国是否愿意相信,我就不得而知了。” “……”亚德里安咬牙,“你们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我们都很愿意帮您保守这个秘密,只是现在我们有些困难,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助我们?” 如果他不愿意呢? 亚德里安看着两张如出一辙的混蛋脸,没说话。 “您在没有正式文书的情况下,偷偷跑到神圣帝国境内,这件事可大可小。” 卡斯珀扬起下巴:“可大可小。” “虽然您想通过树精绑架朱利安这件事听起来荒唐,但无论动机是什么,这件事都不可能被轻轻放下。” 卡斯珀加重了语气:“不可能!” “更何况低语森林的祭坛和传送阵出现在您的宫殿附近,虽然不是您做的,但是您也很难撇清关系,所以即使是为了您自己,也得帮助我们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卡斯珀拔高了声音:“现在、立刻、必须!” “……”亚德里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莱哈特阁下,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我从未发现过低语森林里有什么祭坛,更没发现过那里有什么外人。” “所以,这才显出这件事情更加严重了,不是吗?”莱哈特微笑着冲他伸出手,“感谢您的配合,阁下。” 亚德里安勉强握了握:“记住你们的承诺。” “阁下,不要这样勉强自己,您要想想,这可是一件好事。”莱哈特语气放缓,“比起您曾想雇佣树精绑架朱利安这件事,您帮助神圣帝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听起来可就让人高兴多了。” “即使是朱利安知道了,没准也会对您大加改观,愿意重新投怀……呃,愿意和您重归于好呢。” “说起来,他现在的处境也不算太好。” 亚德里安怒道:“谁在乎他怎么想的了?” 莱哈特和卡斯珀都看着他。 “不过,您说的对,莱哈特阁下,我不能被发现出现在神圣帝国境内,这对紫荆帝国的情况很不利,我会尽力帮您的。” 【低语森林】 莱哈特拨开一丛灌木,祭坛还在原地,和他们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三人蹲在一起,努力看这块石头和那块石头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味道还是很恶心,像是有人拿发霉的石头泡在冰水里,然后扔进了下水道。”卡斯珀率先开口。 他讨厌那种感觉,就像是那只雷颈暴龙偷偷复活了,拿着自己的烂骨头戳他尾巴一样。 亚德里安回头:“你能感觉到魔力残留?” “你不能吗?” “当然不能,这是一种极受……” “嗯,那你真的很废物。”卡斯珀直接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莱哈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看着亚德里安黑下来的脸,他还是解释道:“卡斯珀的天赋感知很好,可能龙神很偏爱他。” “龙神?”亚德里安狐疑地看着莱哈特。不过两人都没解释。 亚德里安用手杖在旁边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半圈,半圈很快变成雾蒙蒙的灰紫色。 他掏出几枚水晶片,分别插在了半圈上,水晶片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半晌,亚德里安说:“这里确实有一个传送阵,但是现在已经被毁了,我找不到它的魔力流向。” 说着灰紫色的水晶片上浮现出好几条黑线,像是扭动的虫子,卡斯珀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莱哈特拿起一枚水晶片:“能重新把传送门打开吗?” “当然不能。”亚德里安收起手杖:“这个传送阵故意用神力改成了单向的,我破不开。” “神力?”莱哈特皱眉打量水晶片上的黑线。 “对,不像是光明神,也不像是火神、战神……总之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神明,你在做什么?”亚德里安失声。 一团金色的魔力从莱哈特掌心涌出,覆盖住水晶片,又流淌到祭坛的石头上,顺着纹路铺开,被破坏掉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一点点连接到一起。 “浓郁的神力波动,”卡斯珀抽了抽鼻子,“不止一股,有一股甜甜的,很好闻,像是苹果的味道,还有一股又凉又臭,像是腐烂的骨头。” “啪嗒——” “打开了。”莱哈特收回手。 亚德里安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怎么会? 被神力污染过的传送阵,除非可以知道它原本的空间锚点,不然只能是用另一种神力破除。 卡斯珀挤到莱哈特旁边探出头,传送门里是一个黑漆漆的安静甬道。 “我们找到敌人的老巢了吗?”卡斯珀兴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莱哈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卡斯珀晃了晃爪子。 “看着你,以防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先把别人的房子冻塌。” “你很烦啊,知道吗?” “没办法,因为你是头小坏龙。” “卡斯珀大人是邪恶!”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亚德里安一脸无语地打断他们。 刚刚是谁威胁他必须要去找到传送阵的?现在怎么目标近在咫尺了,又都是一副不急不忙了。 那黏黏糊糊的样子,看了真觉得烦人! “知道了,男巫,帮不上忙就请安静一点。”卡斯珀冲着他冷哼了一声,甩开了莱哈特的手,率先迈进了传送门里。 这个传送门和上次的不太一样,卡斯珀只感觉耳边传来一声急速的风声,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沙滩。 远处,灰蒙蒙的大海无声地拍打着浪花,有几只海鸟在上面盘旋。 巨大的冰球在卡斯珀身前上晃下荡,扔到哪儿都很奇怪。 莱哈特刚从传送门里出来,就看见卡斯珀一脸不开心地将一个大冰球抛至海里。 “怎么了?”他笑着问。 卡斯珀立刻指着海水一脸不满地和他说道:“安静的海水,平静地长着的小花,普通的海鸟,这里很安全,一点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这听起来是个好事。”莱哈特重新拉起他的手。 “才不是!如果这里很正常,那群该死的敌人藏在哪里?”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的。”莱哈特拉着他沿着海岸线走,同时还不忘回头招呼亚德里安,“我们往前走走看。” ……前面居然是一个小镇。 卡斯珀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这栋干净的白房子。 碰巧,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走了出来,见到有陌生的面孔,她也并未失措,反而礼貌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外乡人。” 卡斯珀:“……” 莱哈特上前温和地问道:“您好,女士。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永恒之国的海明堡。” 海明堡的镇子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连路旁边的草丛里都没什么虫子叫。 “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亚德里安看着前面手拉着手并排走的两人,忍不住问道。 “我们当然知道这里很奇怪,男巫,不要总是重复一些无聊的问题。”卡斯珀说。 莱哈特看着天上那灰白色的云,说:“这里可能是死神的眷地。” “死神?”亚德里安皱眉。 “对。他们身上有一股很平静的死气。可能是在这里待得太久,受到死神神力侵蚀,所以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前面好像有家酒馆!”卡斯珀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他有点儿饿了。 这里的酒馆也很小,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外人的缘故,屋子里只有零星两三张桌子。 “女士,请给我们开三间房。”莱哈特在桌子上放了两个金币。 红头发的女人看了一眼金币,继续擦自己手中的酒杯:“这恐怕不行,先生。” “请问一共需要多少钱?”莱哈特很惊讶。 “不,我想您搞错了,先生。”老板放下酒杯,“不是不够,而是我的酒馆只有两间房。” “我要单独一个房间!”听到这话,卡斯珀先大喊道。 “……等等。”莱哈特抬头,果然看见了同样一脸嫌弃的亚德里安。 “这没什么可商量的,”卡斯珀扬起下巴,“我绝不可能改变主意。” “就是这一间房了,几位先生。”老板打开一扇门。 看着那间只有他半个翅膀大,没有窗户,还有一个奇奇怪怪尖角的房子,卡斯珀默默收回了脚:“另一间房呢?” 这间房子看上去不错,至少很大,也有窗户,虽然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但是也可以接受。 于是卡斯珀理所当然地看向莱哈特:“我们住这间。” 亚德里安终于绷不住了:“我想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对吗?” 卡斯珀扭头:“难不成你想和我住?” “当然不。”亚德里安咬牙。 卡斯珀耸耸肩:“那不就得了。” 莱哈特上前拍了拍亚德里安的肩,不容分说地把他推到了另一间房间里:“好了,先生,回到你自己的屋子里吧。我们待会儿一起下楼吃饭。” 亚德里安看着自己狭小的房间,气笑了。 真是讨厌的两个人! “先生们,这是我们的特产,雪菜杂鱼汤。” 卡斯珀握着刀叉,满脸期待地看着老板端上来的一盆绿油油黏糊糊的东西。 “嗷呜——”他先挖了一大勺。 入口先迸发出来的,是一种还没有经过阳光哺育,就被拔出来的苦涩,接着是一种仿佛在大海里游了三圈,被鲨鱼吞进肚子里,最后又拉出来的腥臭。 “嗷嗷!”卡斯珀大叫。 龙的舌头被攻击了! 莱哈特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刀叉,关切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卡斯珀悲愤地指着这盆雪菜杂鱼汤,不说话。 亚德里安正好也吃完一口,同样痛苦地拉下了脸:“好,呕,恶,呕,心,呕呕……” 见状,莱哈特再也没有尝试新食物的想法,他默默将这盆雪菜杂鱼汤推远了点:“女士,给我们上一些面包就可以了。” 这里的面包口感也相当粗糙,不仅有一大半是没成功脱壳的麦子,卡斯珀甚至捂着牙,从嘴里摸出了几颗石子。 在银龙要发飙之前,莱哈特默默掏出了一个红苹果,递了过去。 “唔,唔,嗯。这个苹果是哪来的?”卡斯珀啃了一大口苹果,声音含含糊糊的。 “在离开青鸟小镇之前,我装了一些食物。” “干得不错。”卡斯珀赞叹道,又啃下一大口苹果,“你接下来要快点查清楚真相。” 这个破地方,龙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将苹果啃得干干净净,卡斯珀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随手将苹果核往旁边一抛。 “咚——”正好砸到亚德里安的脑门上。 亚德里安忍无可忍地放下叉子:“喂,我说……”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莱哈特优雅地将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女士,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 “请问您知道死神神殿在什么地方吗?” “死神?”老板抬起头,奇怪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我们这里从不供奉神明。” 莱哈特眨了眨眼,换了一种说法:“那请问这里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老板将洗好的碗碟放到柜子上,“如果你要非要问的话,可以往海明堡北边走一走。” “那里常年被雾笼罩,除了我父亲早年间为了打猎进去过以外,再也没人去过了,我有一份他留下来的残损地图,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十个金币。” 卡斯珀看着桌子上那十个圆圆的金光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亚德里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离他远了一点,只是十个金币而已,至于那么痛心疾首吗?再者说了…… “掏钱的是莱哈特,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他的钱当然是我的钱,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所有的宝藏都是龙的,卡斯珀巢穴里的金币是,莱哈特空间戒指里的宝石是,就连你——愚蠢的男巫,你的魔法大吊灯也得是龙的! 亚德里安完全不知道,短短几个谈话间,自己的吊灯就换了主人。 他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卡斯珀,和已经拿着地图回来研究,完全没打算反驳的莱哈特,默默移开眼神。 好吧,真是一对让人讨厌的狗男男! 海明堡夜晚的温度要比白日里更凉,卡斯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掀开上衣睡得香甜。 冷风轻拂过他雪白的肚子,他舒服地哼哼两声,无意识地挠了挠肚皮。 “小笨龙。”莱哈特低声嘟囔,然后帮卡斯珀把衣服向下拉了一点。 “唔?”卡斯珀半梦半醒间发出疑惑的鼻音。 莱哈特从另一侧爬上床,环住卡斯珀的腰,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晚安,小笨龙。” 当天色刚刚亮起来的时候,三人离开了酒馆,跟着地图上的指示,他们朝海明堡北侧出发。 “死气越来越重了。”亚德里安说。 卡斯珀不太舒服,空气中有一种令龙不太舒服的冷。 作为冰霜巨龙,他本身并不畏惧寒冷,但是这些冷意却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死寂,毫无生机的寒,如果他是龙形的话,那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莱哈特身边凑了凑,莱哈特身上有一种像太阳一样的暖,这让他能稍微轻松点儿。 莱哈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嗯?” “啧。”亚德里安不满地拿着手杖在地上敲了敲。 “嗓子不好就去治治,先生。”莱哈特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假笑。 又走了一段时间,空气里的那种压抑的寒冷感更重了。 卡斯珀皱着鼻子,努力嗅了嗅:“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阿嚏——” 他不满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加倍了。” 莱哈特拿出那张破地图摊开抖了抖:“嗯,让我看看……” 打量了半天,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嗯?”卡斯珀也靠了过来,垫着脚,将下巴放在莱哈特的肩膀上,凑着脖子跟他一起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应该先遇到一条河,左边应该是一片橡木林,右边是一个空空的山洞,对吧?这些东西都在哪呢?” 卡斯珀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这里什么也没有! 别说一条河一棵树了,他连一颗水滴,一片树叶也没看到。光秃秃的,比他曾经的龙巢还荒凉。 “那这里是哪里?小心——”亚德里安惊叫出声。 几人脚下突然拱出一个土包,一条瘦得像皮包骨似的巨型蜈蚣从土包里钻了出来。 亚德里安已经举起了手杖,听见他叫喊的卡斯珀也聚集起了冰霜风暴。 于是那巨型枯骨蜈蚣便非常没有眼色地冲向了莱哈特。 莱哈特没有拔出自己的宝剑,也没有也没有蓄积魔力,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在枯骨蜈蚣张开口器扑咬过来的一瞬间,重力打在它的下颚上。 “嘣——” 只一拳,那条巨型蜈蚣便像是个破了口袋的沙袋一样,被轻松抛到了很远之外。 “哇哦!”卡斯珀消散掉了手上的冰霜魔力,极其兴奋地冲着那只蜈蚣倒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那魔兽长得真奇怪,就跟从来没吃过饭一样,浑身一点肉都没有,就是一层皮。” “他身上的骨头也挺脆,被莱哈特一拳就都打碎了。我在那里找了半天,连一块完整一点的脊骨都没找到。” 莱哈特说:“虽然它实力看起来一般,但我以前没见过这种魔兽,我们接下来可能得小心点儿。” …… 事实证明,莱哈特的判断可以说非常准确。 那张花了他们整整十枚金币的地图,一点用都没有。上面画的东西卡斯珀一个也没找到,上面没画出来的魔兽倒是老来偷袭他们。 这帮魔兽长得丑也就算了,脑子看起来也不大灵光。明明在三人中,卡斯珀和亚德里安的魔力水平更低一些,可它们一个个就跟中了毒一样,非得追着莱哈特咬。 “嘎呦——” 又是一只长相丑陋的骨鸟,张着大嘴惨叫着冲了下来,卡斯珀和亚德里安他看也不看,一双利爪就直直奔着莱哈特的脑门。 “ΓΘΣΨ∏∫∈……”莱哈特快速念了一句咒语,魔力迅速凝成一根金色的箭。金箭破云而上,轻松穿透了巨鸟的头颅。 “嘎——”巨鸟惨叫了一声,便无力地落了下来。 它身上像粘液一样的羽毛纷纷洒洒地落下来,卡斯珀嫌弃地招出一道冷风,把它们吹远一点。 巨鸟砸在了地上,很快便无火自焚,化成了灰烬。 卡斯珀踢了踢地上剩的最后一点鸟脚趾:“莱哈特,你好像看起来不大受它们欢迎。” 莱哈特抬眼,看着某头幸灾乐祸的小龙,语气十分真诚:“先生,我以为您多少有一些审美呢,被这些丑东西喜欢,难道是什么很令人得意的事情吗?” 卡斯珀:“!!!” 他猛地朝莱哈特扑过去,张开嘴就要去咬莱哈特的脖子。 莱哈特没有躲开,甚至还配合地“嘶”了一声,虽然卡斯珀连他的皮都没咬破。 可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突然窜出一条黑绿色的藤蔓,那藤蔓长得飞快瞬间缠上莱哈特的小腿,又绑住他的大腿,在顶端裂开一个口器,藤蔓一伸,张嘴便要咬莱哈特的后腰。 莱哈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向下斩去,同时想将还在他脖子上磨牙的卡斯珀推出去。 只是卡斯珀正咬得起劲呢,见莱哈特居然推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重重加大了嘴上的力度。 面对明显还没缓过神的小呆龙,莱哈特的剑不得不稍微偏转半分。 也就是这半分没有将藤蔓劈成灰,反而只是斩断了它的头部口器。而那口器却像是蛇头一样居然还有活力,张嘴咬住了莱哈特的小腿。 直到被紧随而来的金色魔力碾成汁液,才无力地落到地上。 莱哈特动了动腿,倒是一点都不疼,甚至还没有刚刚卡斯珀咬的力度大呢。 只是…… 莱哈特皱起眉毛,下意识地调动魔力,在周围探查了一下。 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无论是自己还是周围,都“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 “你没事吧?”卡斯珀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蹲下去,摸了摸莱哈特的靴子。 “我没事。”莱哈特伸手把卡斯珀拉了起来。 “但是卡斯珀,这里很奇怪,你得跟紧我,不要胡乱发脾气了,知道吗?” 听出莱哈特语气中的严肃,卡斯珀下意识抬手,想摸摸自己的尾巴。 当然,人形的他什么没有摸到。 于是,卡斯珀只能不开心地板起脸,哼了一声。 他们沿着前路继续往前走,这次前面出现了一座峡谷,峡谷两边是漆黑陡峭的崖壁,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入口。 “我们要进去吗?”亚德里安问。 卡斯珀抬头看着崖壁,忽然把手伸进了莱哈特怀里,摸摸摸。 “……喂,我说!”亚德里安怪叫。 “啊,找到了。”卡斯珀掏出地图,举到身前,“让我来看看。” 他一会抬头看峡谷,一会低头看地图,上上下下点了很多次,终于说:“我觉得咱们可能按照地图走的。” 莱哈特挑眉:“怎么说?” “你们看这里。”他指向峡谷入口的两道陡峭石壁。 “再看看这上。”又指了指地图。 “这两条黑线,明明就长得一模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 就因为颜色都是一样的黑? 亚德里安看着地图上用两道黑色竖线代替山洞的图案,崩溃道:“这难道不是因为那个老板他爹画画的水平太差了吗?” 这地图明显就不是写实派啊! “当然不是!” 不要随意质疑龙的智商! “我觉得你就是在瞎……” “好了。”莱哈特揉了揉卡斯珀的银发,顺势堵住了亚德里安的话,“无论这两个是不是一样的,目前看来我们也只能往这里走了。” 峡谷里什么也没有,但却慢慢泛起了雾。 走了一会,那雾便更浓了。 亚德里安皱眉:“不行,这样下去我完全找不到方向,就是在瞎走。” “放心。” 莱哈特手上冒出一道柱形金光破开眼前的白雾,露出雾后面的景色。 左面看起来有一条小路。 “那我们走这边吧。” 卡斯珀看着莱哈特,很认真道:“莱哈特,我觉得你现在的魔力看起来比魔法灯有用多了。” 莱哈特顺势牵起卡斯珀:“嗯,那你就跟紧点儿。” 走到小路尽头,依旧是白茫茫的雾。在莱哈特魔法的加持下,他们看到了白雾后面悬浮的黑色石镜。 “镜子?”亚德里安疑惑,“不对,我觉得不是镜子,它们……” 他话还没说完,空中却传来了他的回音: “不对……” “不是……” “镜子……” 亚德里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们觉不觉得这些镜子不太对劲?” 莱哈特走到一块照不出人影的黑镜前,随口说道:“当然,哪块正常的镜子能自己悬在半空中啊?” 卡斯珀也跟着他一起摸了摸镜面:“凉凉的,摸起来倒是像石头。不过为什么照不出来人呢?” 说着,他又低头凑到旁边一块小镜子前:“这块就不一样,虽然小了点儿,但是能照出影子欸!” “哇,快看那个!”说着说着,他忽然兴奋起来。 那是一块最大的镜子,打磨得很薄,隐隐能透出银色的影子,看起来是这里最清晰的一块。 “我想去看看那个!” “等等。”莱哈特想拦住他,却晚了一步。 最后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卡斯珀,别乱碰!” “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卡斯珀冲着他摆了摆手。 …… 这镜面清晰得能把卡斯珀脸上的绒毛照得一清二楚。只是卡斯珀歪头端详了一会,却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他不由伸长了脖子,凑到镜上仔细观察:“我的脸看起来有那么圆吗?还有下巴怎么也变宽了?难道是我最近吃多了?” “卡斯珀,回来吧——” 卡斯珀听见莱哈特在叫他回去。那声音隐隐传来,却像是隔了两道山。 可他们之间也没隔多远呀。 他疑惑地向后望去,头发却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嗯?谁拽我?! 卡斯珀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惊大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还是他,一样漂亮的脸,一样顺滑的银发。 可是头顶却顶着一对炸着鳞的小龙角,屁股后面盘着一条长尾巴,尾巴上的鬓毛毛躁躁的,像是个炸了毛的刷子。 卡斯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呼…… 没有尾巴…… 他就说,那个奇怪的鬓毛绝不是他的尾巴尖儿。 他又摸了摸头,很好,那个丑丑的角也没有。 他终于放下了心。 但话又说回来,镜子里照出的那个丑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镜子的“卡斯珀”脖子上忽然开始冒出了鳞片,那些鳞一路往上爬,转眼间就把整个头都盖住了。 “嗷呜呜!”卡斯珀被吓得往后跳了好几步。 这鬼东西长得可真丑。 他呲着牙,别过脸,坚决不肯再看一眼。 右脸却被忽然摁了一下。 又来? 卡斯珀猛地转头,正好看见镜子里的那个鬼东西,伸出一双长满银灰色鳞片的手,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 “啊!!!” 被吓蒙了的银龙下意识召唤出了一个比头还要大的大冰球冲着镜中人的脸砸了过去。 “砰!” 镜中的龙鳞人被砸中了脸,晃了晃身体,身影消散了,镜外的那双手却没收回去,掉到了地上。 “咕噜噜……” 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从手里滚到了卡斯珀脚边。 卡斯珀不由自主地被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住了心神。 这个苹果…… 这个苹果看起来…… 真的好完美哇! 红彤彤的外皮闪闪发亮,圆滚滚的身体正好适合被捧起来,香甜的味道像是在蜂蜜池里滚过。 “卡斯珀,你在这看什么呢?这苹果是哪来的?”莱哈特一过来,就看见小呆龙在原地捧着一个苹果发呆。 卡斯珀抬起头,看见了莱哈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挠了挠脸,吞吞吐吐地说:“刚刚我过来,发现镜子里面有……” “……他好丑呀,还有角和尾巴!” “我吓到了……” “等等,你是说这苹果是从镜子里滚出来的?!”莱哈特忽然拔高了声音。 “是啊,怎么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卡斯珀揉了揉耳朵,抱怨道。 莱哈特真不知道说这头小笨龙什么好了。 居然还问他怎么了? “扔掉。” 卡斯珀下意识把苹果抓得更紧了些:“为什么,它又没咬人。” “它只是现在没咬人。它从诡异的镜子里滚了出来,还被一个丑东西拿着,说不准哪天就会张开嘴把小笨龙吃掉。” “可是,可是……” 卡斯珀皱起眉头,急急地想反驳他,却找不到词。 亚德里安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拜托,先生,只是一颗苹果。” 卡斯珀瞬间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对他怒目而视:“所以呢?这是我的苹果!” “喂!我这是为了你好。” “不关你的事……”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在空间戒指里摸啊摸,终于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发着金灿灿的光,让卡斯珀一下子就看了过去。 原来是一只黄金小蜻蜓。 纯金的躯干旁,挂着一对用海贝磨成半透明的翅膀,翅膀上还用金丝掐出细细的纹路,眼睛的位置则镶着两颗红豆大小的宝石。 那只小蜻蜓被莱哈特轻轻放在卡斯珀的头顶:“这个送你,把那个苹果扔掉,扔远一点。” 卡斯珀他摸了摸头顶的蜻蜓,又看了看手中的苹果,纠结地眨了眨眼睛。 “乖孩子,别让我等太久。” “……好吧。” 卡斯珀找了一个镜子很少的地方,吭哧吭哧很快挖好了一个坑。 他把苹果放到坑里,但很快他又拿了回来。 “是的,那个鬼东西看起来很邪恶。”他嘟囔着摩挲着苹果的表皮。 “可是苹果又没错!” 卡斯珀回过头,发现莱哈特正和亚德里安说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红艳艳的苹果冒着幽幽的清香,闻起来无辜极了。 “只是一个苹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卡斯珀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将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又整了整衣褶,让兜看起来没那么鼓。 做完一切,他重新回到莱哈特身边:“我回来了。” 莱哈特说:“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刚和亚德里安发现了一些规律,我们似乎打破几面镜子,就能离开这片区域了。” 莱哈特伸手画了一道魔符,金色的魔力宛如一一条烈焰火龙咆哮而出,将他们前面的镜子尽数粉碎。 后面的路露了出来。 “我们继续走。” 只是雾却越来越浓。 “这条路看起来不太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雾越来越浓了呀?” “莱哈特,你的光看起来都变弱了……” 莱哈特没有像以往一样,卡斯珀说完,就回应。 卡斯珀回头看,却发现周围的白雾不知道何时已经浓到将莱哈特的脸都模糊了起来。 卡斯珀甩了甩头,用力抖掉睫毛上沾的水珠。 白茫茫的雾中水汽很重,翻滚的雾海像海浪一样涌了过来,它们拼命地挤进卡斯珀的鼻腔,努力想占据他的肺部。 卡斯珀有一些喘不过气。 “莱哈特。”他忍不住叫莱哈特的名字。 那声音闷闷的,没有回响。莱哈特和亚德里安都不见了踪影。 像是不满卡斯珀的反抗,雾气更加浓郁了,卡斯珀已经看不清除了雾以外的所有东西。 他整个人都也都像泡进了海里,无论是呼气还是吐气,都只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水汽。 卡斯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阵阵的冰霜元素从他体内爆了出来,紧贴着他的浓雾被直接冻成了冰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的脚下和雾气深处,甚至冻出了一层厚实的冰墙。 但翻涌的白雾毫无停息下来的念头,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溺水感也没有消散。 “咔嚓……咔嚓……”背后的浓雾深处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 有人冲破冰墙,踏着满地冰珠走了过来。 是……莱哈特? 卡斯珀迫切地转过头。 一张腐烂了大半的脸映入眼前,已经发乌的血色烂肉松松垮垮地挂在另一边的森森白骨之上。 雾里的怪物见卡斯珀看到了自己,不由裂开了森然的嘴:“哦吴——” “哈。”卡斯珀突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根尖锐的冰锥凭空拔地而起,朝着那只腐烂多时的雷颈暴龙扎了过去。 卡斯珀冷眼看着它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然后又碎成了冰渣。 “杜兰德,你不该长这副样子的,看着真倒胃口。”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寒风吹乱的银发,“虽然你早就被我吃得干干净净了。” 周围的冰渣开始融化,那股沉闷的水汽感也开始消退,雾气稍微淡了一些,卡斯珀发现他似乎还站在原来的那个峡谷里,四周依旧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石镜。 他眨了眨眼睛。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直寻不到身影的莱哈特正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冷汗将他微卷的金发打得凌乱不堪。 亚德里安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看见卡斯珀的眼睛终于清明了,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既然知道它都死了,还下那种死手做什么?现在好了,你发的疯全都打在莱哈特身上了!” “好了,亚德里安,卡斯珀不是故意的。” 卡斯珀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神色间第一次弥漫上了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杜兰德它……” “没关系,我知道的。”莱哈特打断了他。 “这不怪你。我想是这里的雾和那些镜子会勾起过客内心的一些负面能量。” “只是一开始我们看见了雾,也看见了镜子,都很警惕,后来雾将这些镜子遮了起来,我们就一不小心中招了。” 莱哈特手中燃起一缕金色的火苗,因为受伤的缘故,那些火苗没有像平常那样活跃,而是有点蔫蔫的。 卡斯珀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不过卡斯珀为什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影响?”莱哈特疑惑道。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没道理他会受那么严重的影响,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媒介不成?” 听到这话,卡斯珀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鼓鼓的口袋,苹果还在里面,完好无损的待着。 会……会是这个苹果吗? 他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莱哈特的眼睛。 “卡斯珀,你兜里的是什么?” “不,没什么。” 眼看小笨龙一脸心虚,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看,莱哈特心里瞬间冒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拿出来。”他冷声道。 “都说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卡斯珀大声说道。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不是吧?”亚德里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说银发的小混蛋。你兜里要是装着什么东西,比如说是从镜子里滚出来的苹果之类的,就赶紧交出来。现在可不是能让你随便发脾气的时候。” “不关你的事,男巫!”卡斯珀立刻转过头瞪着亚德里安,“我都说了,我兜里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不信我?” 莱哈特冷笑一声,站起身径直向他走了过去,显然是准备亲手从小混蛋龙兜里掏出赃物。 见莱哈特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卡斯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交出来,一切都好说,如果被我搜出来,……” 莱哈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离卡斯珀最近的一块石镜忽然晃了两下。 他脸色大变,直接朝着卡斯珀扑了过去:“趴下!” 卡斯珀肩上被用力一推,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接着他听见周围发出了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 “镜子、镜子……全都炸了。”亚德里安的声音显得那么慌乱。 但他却只能看见莱哈特慢慢变得惨白的脸。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莱哈特才慢慢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卡斯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忙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莱哈特。” “咕噜噜……” 他兜里红彤彤的苹果却调皮地滚了下来,一路滚到了莱哈特的脚尖前。 “……”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直到莱哈特抬眼:“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个苹果扔了。” “我……” 卡斯珀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 “我记得我给过你很长一段时间。” 莱哈特的声音是卡斯珀没听过的冷淡。 卡斯珀不喜欢这样,下意识拔高了声音:“是,那又怎么样?可我就是喜欢苹果,难道一头伟大的龙连拥有一颗苹果的自由都没有吗?” “卡斯珀。”莱哈特伸手将自己的湿发撩到脑后,有些恼怒地叫着他的名字。 卡斯珀扭过头不再去看他那双有些黯淡的蓝眸。 他心里堵得厉害。 “我知道你一直很不听话。”莱哈特的声音很慢,就像非要让他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一样,“但我以为,你至少会在这种事情上诚实一点。” 卡斯珀脊背塌了下来一块,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听话?我是你养的小狗吗?你说了什么,我就要摇着尾巴答应?” “我在请求你,并且愿意送给你礼物,你收下了,也答应了。” 亚德里安也在旁边开口:“如果你真的摇着尾巴扔了,莱哈特现在也不至于受伤。” 卡斯珀瞬间暴怒:“闭嘴,男巫!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亚德里安冷下脸,“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而现在呢?” “你们把我绑了过来,然后因为你非要藏着这个苹果就中了招,发疯似地攻击身边的人,把情况搞到了最坏。” “那又怎么样?” 他本身就是邪恶的坏龙,亚德里安凭什么因此指责他?! “卡斯珀,你真是一个混蛋。” “谢谢夸奖。”卡斯珀扬起了下巴,“如果你们连一头发了疯的龙都打不过,那趁早还是赶紧放他离开比较好。” “发了疯的、‘龙’?”亚德里安有些疑惑。 不过在场的两个人谁也没理他。 莱哈特捏着卡斯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卡斯珀,我允许你任性,也允许你发脾气,但是你不能做了坏事之后不承认,当从一切都没发生过,所有都是别人的错。” “我只是留了一个苹果,一个苹果而已!” 卡斯珀挣脱开他的手,弯腰拿起苹果,又把它狠狠砸在地上。 好吧,我是有错,可是你呢? 亚德里安指责我,你就站在旁边不说话。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又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任由他那样指责我? 刚刚那股水汽好像又飘过来了,他胸口闷得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 “卡斯珀……” 莱哈特又上前逼近了一步,他刚抬起手,卡斯珀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防备地向后退了两步。 莱哈特皱起眉头。 卡斯珀看到,他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卡斯珀不想再看了,他伸手拿下头顶上的小金蜻蜓砸向了对方:“我没错!” 他大叫道,“莱哈特,我就是没错,我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的幼崽,我才不要你管我!” 暴躁的风雪随着他的失控,轰然在众人脚下炸开,寒风席卷着白雾,亚德里安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隐隐看见有一些亮晶晶的银光折射出了七彩的虹。 等寒风小了一点,亚德里安才能勉强睁眼。他惊愕地看见一头年轻矫健的银龙站在满地碎镜中,悲愤地看着他们。 “嗷哇!!” 银龙怪叫了一声,粗壮的尾巴愤怒地将地上的石子和碎镜子扇得乱七八糟。 然后他张开翅膀,逆着风头也没回地飞走了。 亚德里安看着那 duang 大的一头龙,消失在了天际,而地上也再没有卡斯珀的踪影,终于如梦初醒地看向莱哈特,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前边:“他,他,他……他是一头龙?” …… 卡斯珀一头扎在云层里,拼命地拍打着翅膀,直到雾气在他的鳞片上结成水珠又冻成霜,他再也感受不到莱哈特的魔力后,才降低了扇着翅膀的频率,改为慢慢地在半空盘旋。 周围到处都是云和雾,白茫茫的一片。卡斯珀这才发现,他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 “谁稀罕回去!”他冲着云层大喊。 云朵当然没有回答他。 卡斯珀又闷头向前飞,直到肚子叫了一声,他终于慢慢落到地上。 可是这里依旧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捕猎的肉,也没有苹果。 “咕咕~”肚子又叫了一声。 如果莱哈特在,他绝不会让自己饿肚子,他的空间戒指里总是装着龙喜欢的美味。 银龙垂下头,不开心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碎石地上瞬间多了几道爪痕。 “真是讨厌死了!”他又猛地跺了跺爪。 天空上有东西飘了下来,黑乎乎的,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 有点凉,很快就变成了水。 银龙傻乎乎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的黑色羽毛。 等羽毛落到他的鳞片上时,卡斯珀才发现,这不是羽翼,是雪。 “什么鬼东西?”卡斯珀嫌弃地把雪从身上抖掉。 作为一头有品味的龙,他可不接受黑色的雪。 他得找个能避雪的地方。 但是他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黑雪下得更大了,雾气都被染成了灰色。卡斯珀身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黑霜。一开始他还能拍拍尾巴,把雪抖掉,可是后来他抖的速度就没有雪下的速度快了。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这些黑血似乎带着一股恐怖的魔力,让一头冰霜巨龙都感到了冰雪的寒冷。 卡斯珀瑟缩着收拢了翅膀,心里涌出一阵惶恐来。 这里……到底是哪儿? 他……又开始想莱哈特了,可是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早知道,他就听莱哈特的话,把那个该死的苹果扔掉了,或者刚刚和莱哈特道个歉也可以,莱哈特又不会真的打他,那个可恶的男巫也打不过他。 “呜……”银龙呜咽了一声,伤心地把头埋在了翅膀里。 可是天上的雪还在下,那黑色的雪几乎让他的翅膀有些冻麻了。卡斯珀不得不把头伸起来,努力地打起精神,找到一个可以避雪的地方。 远处的雾里模模糊糊的,有一个黑洞洞的影子,看上去似乎是个房子。 卡斯珀飞了好久,最终发现这里好像是个古堡。 “扣扣扣——” 他抬起爪子,礼貌地敲了敲大门。 里面没有答话的声音。 “砰!砰!砰!”卡斯珀不得不加大了爪上的力气。 古堡的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最后甚至直接被拍出了一个门缝。 里面依旧没有人的声音。 难道这里本身就没有人住吗? 银龙鬼鬼祟祟地探出脖子,顺着门缝探进头,左看看右看看。 古堡里漆黑一片,他只能看见地上铺着红毯,暗色的窗帘上绣着金线,墙上挂着一幅幅没有脸的人像。 哦,确实没有人。 银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乓的一声,用屁股关上了门。 “呼——”他舒了一口气,变成了人形。 没有人好,除了莱哈特以外,他讨厌和任何一个人打交道。 地板上铺的红毯很厚,黑色的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消失不见了。 卡斯珀跟着地毯一路走到尽头,前面是一座连廊。 连廊里摆着雕像,无脸的人披着长袍,长耳朵兔子戴着高帽,狐狸捧着银盘,每个雕像看起来都怪怪的。 他摸了摸,发现这些雕像的材质不是金,也不是银,于是他便失去了兴趣。 通过连廊,前面的墙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有的圆圈中套着三角,有的眼睛长在树上,还有像插在牛眼上的鱼骨,这些符号卡斯珀一个也看不懂,他现在只想找到厨房。 只是这古堡看起来很大,房间有很多,但是却一个像厨房的房间也没找到。 “只剩这最后一间了。”卡斯珀期待地握住门把手。 里面会有什么呢?蛋糕、苹果仓库、烤肉还是布丁? 就算是腌制的生肉,和像木棍一样的黑面包,他现在也不会介意的。 卡斯珀转动了门把手。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白色的镜子半悬在空中。 镜面很亮,却照不清人,里面像是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雾。 可恶! 那么大的一个古堡,连个厨房都没有,真是气死龙了! 自觉受到严重欺骗的银龙举起拳头冲着镜子就砸了过去。 “啊——” 没想到镜子瞬间就布满了裂缝,里面则传来一声惨叫。 随着那声惨叫,里面的白雾开始扭动起来,最后慢慢的露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惨白极了,被镜子裂缝割裂成无数小片,五官扭曲着,像是一具泡肿胀的浮尸。 卡斯珀被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这具浮尸硬生生从镜子缝隙里挤了出来。 “滚开!”卡斯珀尖叫着冲着那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大片冰锥。 那人正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止血,看到冰锥,他眼睛眨都没眨,只是随意一挥手,那些冰锥便化成了烟。 卡斯珀的头发炸得更厉害了,他想也没想,双手凝出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冲着那人的头砸了下去。 镜中人抬起手掌,将冰球拍了个粉碎,气急败坏地瞪着卡斯珀:“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吧?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做什么?” 卡斯珀警惕地看着他:“待在镜子里的都是怪物,别以为长得像人我就不敢打你。” 他说着,手里又凝出一道冰刃,时刻准备劈了对方。 镜中人不得不离他远一点:“你先冷静一点,我可不是什么怪物,把你的冰刀拿远一点,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卡斯珀扬起下巴:“我可不会对躲在镜子里,只准备偷袭的怪物讲礼貌。” “这不是镜子,我也不是怪物!”镜中人低吼道。 “拜托,你看清楚一点,这是一个镜像空间点,不是什么镜子,我正在这里面采集永恒喷泉凝结的冷霜。” 卡斯珀狐疑地看着他:“永恒喷泉是什么?你为什么要采集那里凝结的冷霜?” “因为我要去死神神殿,永恒喷泉的冷霜是必备的‘钥匙’。” “死神殿?”听到关键词,卡斯珀一下子就凑了过来。 “你知道死神殿在哪?不对,你为什么知道?你想去那干什么?” 镜中人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卡斯珀凝出了一把冰锥,对着他的脖子威胁道:“快点说,不然就等死吧。” 镜中人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哦,好吧……重新认识一下,您好,我叫苦星。” 他冲着卡斯珀伸出手,卡斯珀却完全没有伸爪的欲望,只是晃动着冰锥:“快点说话,别想用这些事情拖延时间。” “……你误会我了。”苦星无奈地收回手,“我是一名神秘学导师,死神神殿是我的研究方向。” “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就告诉我,你知道死神殿的具体位置吗?” “我不知道。”眼看卡斯珀就要变脸,苦星慌忙解释道,“因为死神殿没有固定的位置,它是死神给自己打造的墓碑,它游离在现实和虚妄之间,随着潮汐和星象的变化飘移……” 苦星说了一大串话,卡斯珀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只知道—— 这个人,他知道死神殿在哪! 莱哈特想找到死神殿,但是在雾里晕头转向地走了半天,除了受了伤,一点儿路也没找到。 卡斯珀猜测莱哈特现在依旧还在雾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呢。如果这时候伟大的银龙一个摆尾从天而降,仁慈地把这个知道死神殿的家伙扔到莱哈特脚边…… 哼哼! 想必那个傲慢的家伙一定会对着自己露出崇拜的眼神,想到这里,卡斯珀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连异空间的尾巴也摇出了残影。 而这一切,只需要…… 卡斯珀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只需要把他敲晕,然后绑起来带回去! 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 他的头看起来已经受伤,想必再来一下就能直接晕过去了吧? 还是说直接打在他的脖子上?只是人类的脖子那么脆弱,他万一一不小心给打断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如还是把他的四肢都打折,这样他想跑也跑不了。 卡斯珀露出了邪恶的小虎牙。 苦星却在这时忽然问:“怎么?我看你的样子也是去寻找死神殿的吗?那我们一起怎么样?” 听到这话,卡斯珀终于把眼神从他的后脑勺移开,颇为遗憾地舔了舔嘴角:“嗯?” “你看,咱们目标一致,不如就结伴上路,这地方又怪又邪门,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啊。” 卡斯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哦,那就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自己的同伴,才不是和你一样。” “你的同伴?”苦星疑惑地看了看他身后,“那他们在哪儿啊?难道就让你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吗?” “……”卡斯珀又想起了莱哈特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和那张苍白的脸。 苦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动作:“怎么?你和同伴们闹别扭了?那不如还是先和我走吧,没准等你找到死神殿了,他们也消气了。” 卡斯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了起来,冲着苦星凶巴巴地吼道:“谁说我们吵架了?你少跟那里胡说八道,我们只是被这场大雪冲散了,我马上就能把他找回来。” 这人废话真多,还是把他敲晕了带走简单,直接用冰绳子捆住他的手脚,一路拖回去,到时候不管莱哈特还在不在生气,看到了苦星,都会消气的。 苦星却说:“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去找你的同伴吧,之后也可以一起去神殿。” …… 自从卡斯珀变成龙飞走了后,莱哈特就阴沉着脸,握着一个黄金怀表,再也没说过话。 亚德里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位传说中正义谦逊的黄金骑士,其实压根儿和温柔宽容不搭边儿。 虽然他一点也没大吼大叫,更没发脾气,但他就是冷着脸,就把周围所有的气压都凝结到了火山要爆发之前的恐怖中去。 亚德里安本来还想和他讨论讨论卡斯珀是头龙这件事。 如今也只能夹紧尾巴低调做人,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反复琢磨,莱哈特真的知道卡斯珀是龙吗? 那可是一头活生生健健康康的壮年龙欸!在这片大陆上,比他这个选帝侯可要值钱多了。 莱哈特面无表情地打开怀表盖,按下表冠,拨弄着死寂的指针。 指针懒洋洋地停在原地,在他的拨弄下才“嘎哒”地转了一下。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猛地把表盖合上,在把怀表捏瘪的前一刻,又重新打开。 亚德里安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莱哈特,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话刚出口,他就忍不住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 瞧瞧,亚德里安,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呀?现在就算是个三岁的孩子也得知道这里有问题。 莱哈特倒是没生气,他合起黄金怀表:“这里当然有问题。” “恐怕从我们踏进这片雾气开始,就已经远离现生世界了。” “啊?” 亚德里安小心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白雾,“那这是哪?是幻境吗?还是深渊裂缝?” 莱哈特没有说话。 亚德里安又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立刻找到卡斯珀。” “嗯……但是……”他支支吾吾地指了指天空。 卡斯珀头也不回地变成龙飞走了啊! “我想,这里雾太大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吧。” 况且就算找到了,也不能随意强迫一头龙改变心愿吧。 “我有办法。” 莱哈特突然停下脚步,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亚特里安还没问他有什么办法,就看见他忽然绷紧了身子,满脸冷汗地拿出了一片沾着血的鳞片。 莱哈特松了一口气:“拿下来了。” 拿什么下来了呀?!亚德里安骇然望去。 那是一片半透明熔金色的鳞片,看起来很漂亮,不仅有奇异凸起纹路,还闪烁着七彩的光。 那鳞片边缘非常锋利,和莱哈特的宝剑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是什么魔兽的鳞片?上面的魔法元素好足。” 莱哈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在鳞片锋利的边缘按了一下。 鲜血从指尖冒出,被他滴进了鳞片里,紧接着,他又从衣襟内侧捏出一根银色长发。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亚德里安看得满头问号。 莱哈特捻着那根头发,脸上却已开始有了些笑意:“卡斯珀总喜欢乱蹭,我所有的衣服上都沾着它的头发,挑也挑不干净。” “……” 难道你有很多件衣服吗? 除了那件盔甲以外,我就只看见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金白相间,缀着链子的袍子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卡斯珀是头龙的话,那你,你们,额,这个关系嘛,是不是,啧啧,嗯,是吧? 亚德里安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有满腔的问题,只是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问。 那根银发被浸在了莱哈特的血里,颜色变得更亮了。 “”莱哈特念了几个字符,那根银发便像有了生命般,将所有的血吸了个干净。 “……”不知为什么,亚德里安觉得心底有些发凉。 光明神在上啊,这种血啦、头发啦、奇怪的咒文啦什么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是什么正派人的做法呀。 在亚德里安心惊胆战的眼神中,莱哈特手里忽然冒出一团火,将鳞片和银发烧成了灰。 他不得不出声阻止:“等一下!你不会想把这东西吃了吧?” 眼下这种情况,万万不可随意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毕竟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如果非要吃,至少等他们离开这里,或者等到我能离开这里之后,你再吃。 莱哈特倒是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 亚德里安刚舒了半口气,就看见莱哈特非常干脆地把那些粉末按进了自己的左眼里。 “啊!你这是干什么?万一把眼睛烧坏了怎么办?” 亚德里安大叫,他看见莱哈特的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按住左眼的手半天也没动弹。 “你还好吗?还能动吗?” 血从莱哈特的手缝中流了出来,染红了他额角的金发。莱哈特随意地抹了一下,血迹少了不少,凌乱的头发却更看起来更无力了。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放下了左手。 亚德里安看见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像是落进了一些金色的火星。 “成功了。”莱哈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松。 莱哈特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愉快地指向了左边:“我们走这边。” 莱哈特的步子很轻快,亚德里安不得不小跑才能追上他:“莱哈特,到底什么成功了?” 莱哈特的心情明显好转,他甚至开始给亚德里安讲起故事:“据传在很多年前,有可恶的偷猎者趁着一头母龙外出打猎,偷走了她的幼崽。” “母龙走遍了周围所有的土地,都不见幼崽的踪影。她悲痛欲绝,跪在龙神的神像前祈求‘无所不能的神主,我时刻信奉着您的光辉,请您落下神迹,指引我找到可以让龙崽重新归来的路。’” “龙神听到了她的乞求,然而他却说‘我虽为神明,却也不能洞察世间所有轨迹。你是龙崽之母,即使相隔千里,血缘依旧会指引你,找到龙崽的踪迹。’” “母龙听后大喜过望,她抛开了自己的胸膛,取出三滴心头血和幼崽的蛋壳放在一起,用龙焰烧成了灰。她用自己的泪水作为引剂,将灰尘滴到眼睛里。” “她听见了千里之外龙崽惊慌的叫声,她跟着声音的轨迹,找到了偷猎者的老巢,将偷猎者的头龙制成了标本,带着龙崽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莱哈特的语气听起来很感慨:“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为了哄小龙睡觉的童话故事呢,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亚德里安:“……” 没想到龙族的睡前故事还挺别致,这种既是偷猎,又是挖心,还有砍头做标本的事情到底哪里适合给小孩子睡前听了? 莱哈特继续说道:“我并非卡斯珀的血亲,更没有他出生时的蛋壳,所以只能用他的头发代替,但是现在看起来,这效果也不赖嘛。” 他忍不住弯着眼睛,抬手指向前方:“我听见了,卡斯珀的声音就在那边儿。” 虽然但是,你为什么会对龙族硬核的童话故事倒背如流,甚至敢直接用了就往自己眼里滴?你最开始拿出来的那个金色鳞片又是啥? 以及最最最重要的——卡斯珀是一头龙,而你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吧? 这个方法你用着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吗?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亚德里安心里冒了出来。只是他看着莱哈特那异常轻松的背影,却一个都没问出口。 他总觉得有些问题还是压在心底比较好。 他们走了一段时间,空中的雾开始散了一些,连地里也慢慢钻出了一些细嫩的草。 石缝的棱角里钻出了低矮的树,虽然树干奇怪,但当风吹过的时候,亚德里安还是听见了树叶碰撞的声音。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们好像走出来了。” 莱哈特打开怀表,表盘上,指针已经完全停住了,无论莱哈特怎么拨动,都没有反应。 “不,恰恰相反,我们离正常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亚德里安:“……” “咳咳,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手里的那块表到底是什么?” “一个小道具。可以轻松找到不喜欢回家的小朋友。” 莱哈特耸了耸肩,又有点无奈,“不过只能在现生世界使用。” “那我们现在在……” 远处忽然刮来一阵风,空气中传来不一样的魔力波动,亚德里安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远处刮来一阵风,空中传来了不一样的魔力波动。 “空寂、哀悼与死亡的神力,有东西过来了。”莱哈特沉声道。 “神力”?!听到这两个字,亚德利安猛然转头。 当然,除了这里居然出现了神力这个令他感到惊讶的事以外,他更不能理解的竟然是莱哈特对于神力竟然如此敏锐。 没想到莱哈特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还有冰霜的味道?” 亚德里安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冰冰凉凉的风中夹杂着雪的气息,就像是冬天最洋洋得意的那股风。 很让人熟悉—— 果然,前面的细雾里很快钻出了一个银色的身影。 卡斯珀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不知道刚刚去了哪,身上还沾着细碎的冰霜,有几缕银发贴在耳后。 他立刻也看到了莱哈特,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莱哈特!”他兴奋地叫了起来,几乎立刻就朝着莱哈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和莱哈特生气,于是又收住了腿。 他高高地扬起下巴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邪恶:“喂,莱哈特,你们还没找到去死神殿的路呢吧?” 莱哈特挑起眉,就看见眼前的小混蛋龙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已经找到了。” 他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人说:“苦星,就是这了。” 苦星停在几步之外,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冲着他们微微一鞠躬:“你们好,卡斯珀的同伴。” 莱哈特冷着脸看着他,没有说话。亚德里安不得不往前挪了半步,硬着头皮打招呼:“你好,你是谁?” 苦星还没张口,卡斯珀先抬起下巴,抢先说道:“他叫苦星,是个神秘学教授。” 他的眼神落在莱哈特身上,语调都飘高了三度:“是专门研究死神殿的。” 莱哈特没说话,亚德里安见莱哈特没说话,便也没开口。 卡斯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两人露出他想象中的“哇,好厉害,卡斯珀,多亏了有你”那种崇拜的表情。 于是,他不得不把下巴扬得更高了一点,加重了声音,强调:“他知道怎么去死神殿,才不会像某人一样,在白雾里瞎转。” “某人”抬起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神秘学教授吗?你是哪所大学的?说来听听。” 苦星将帽子重新戴好,认真把帽檐压平:“我在雾海神学院授课。” 莱哈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大陆上开设神秘学专业的学校并不多,雾海神学算是其中挺有名的一个。不过据我所知,即使是雾海神学院,研究死神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吧。” “这是自然,阁下。”苦星坦然承认,“但正是因为少,才更需要有人研究,不是吗?” “况且无论是星象还是魔法文字,研究的方向都占满了前辈,我们这样的后辈只能努力从更小众的方向来钻研了。比如我有一位学长,研究的是龙族民俗,他目前的研究方向就是龙尾的梳理仪式……” 嗯?听到这话,卡斯珀不得不斜眼看过去。 什么叫做龙尾巴的梳理仪式?那是仪式吗?那明明是非常严肃的日常护理。 这群愚蠢的人类都在研究些什么?到底知不知道对于龙来说,龙尾巴尖儿到底有多么重要! 莱哈特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想骗经费啊。” “……也不至于这么说吧?”苦星苦笑。 “我曾去过雾海神学院。学院东门有一家魔法用品店,门口挂着三只会打喷嚏的黄铜青蛙,对吧?老板叫做梅洛先生,他还好吗?我记得他最喜欢喝海盐洋葱汤。” “您说的是艾琳魔法殿吗?不过魔法殿门口挂的是三只会打喷嚏的金狮鹫。老板不是梅洛先生,而是梅洛夫人。还有,她最讨厌喝海盐洋葱汤了,她和所有前来买东西的学生都抱怨过,做熟的洋葱就像是鼻涕虫一样恶心。”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莱哈特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就已经是一个学校的教授了吗?” 苦星微笑:“我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我从十三岁就进入到雾海神学院念书,毕业后就留在学校做助教,直到五年前,拿到教授头衔,正式授课。” “你的导师是谁?” “赫尔曼教授。” “你研究的具体方向是什么?” “关于死神神殿的神秘符号学。” “你曾经上学学习的方向是什么?” “异族……” 莱哈特问得很详细,详细到连卡斯珀都终于意识到莱哈特在很不客气地盘问苦星的底细了。 这让他有些不高兴,于是上前一步,横跨在苦星面前,冲着莱哈特叉起腰:“够了!” 莱哈特看着他的眼神不太高兴,甚至还有点儿凶,卡斯珀努力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比他更凶、更邪恶,是世界上最不讲理的邪恶巨龙。 莱哈特说:“我还没问完呢。” “那也不许再问了,你就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故意为难他。” 莱哈特的眼神变得更凶了,卡斯珀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尾巴,只是手摸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看上去非常没气势,于是用力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凶什么凶?! 莱哈特把目光从小笨龙身上移开,看向苦星:“雾海神学院,研究方向,艾琳魔法店,你说的一切都很完美,只有一件事……” 他骤然拔出宝剑,抵在苦星的脖颈上:“你身上关于那种死亡的神力味道太重了,苦寂、哀悼,永恒的冷漠,只是一个普通学者的话,不可能会有这么浓的味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苦星看起来不怎么害怕,他说:“尊敬的黄金骑士阁下。” 亚德里安惊讶:“你认识他?” “当然。”苦星很礼貌地说道,“传说中的黄金骑士,他的大名谁能不知道呢?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死神应当有什么神力的,但我敢对真实女神起誓,我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他微微侧了侧头,剑锋划破他的脖子,他却一点也不在意:“至于您所说的神力过重,可能是因为我常年与死神神物打交道的原因吧。” 他掏出一个小瓶子,“比如说这个,这是我刚刚在永恒喷泉中收集的冷霜。” “永恒喷泉?” “是的。卡斯珀能给我作证。” 卡斯珀顺着苦星的话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瞪着莱哈特。 苦星打开瓶子,让莱哈特和亚德里安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又重新收了回去。 “反倒是您,尊贵的黄金骑士阁下,您如此敏感多疑、暴力野蛮,实在是有违您向来公平谦和的形象。” “当然,也许传闻总喜欢把人修饰得更适合挂在墙上,真人应当永远不会那样单薄。” 莱哈特“嘁”笑了一声。 亚德里安摸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只不过,他现在实在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于是凑到莱哈特耳边,低声说:“莱哈特,我觉得可以考虑考虑,和他一起去找死神殿。”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毕竟咱们在这里绕了这么久,你那块表也坏了,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暂时也不能用了,不如就先让他带路,就算他真有问题,你也得抓住他的小辫子才能说呀,不然看卡斯珀的样子,他可不会信的……” 卡斯珀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一些他听不见的东西,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巫中途还瞥了自己两眼,认定他又在说自己坏话。 于是他故意上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既然你们不相信苦星说的话,就不要和他一起了,我自己一个人跟他去死神神殿就行。” 莱哈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 卡斯珀得意地扬眉,怎么样?害怕了吧? 便听莱哈特淡淡地问道:“没有我,你没事去死神神殿干什么?” “……”卡斯珀张开嘴巴,又闭上了。 对哦,他没事去死神神殿干什么呀? 从遇到莱哈特后,所有要去的地方都是莱哈特决定,所有要干的事情都是莱哈特规划。包括死神神殿也一样,他费尽心思地把苦星带了回来,对他自己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亚德里安干咳一声,立刻对莱哈特挤眉弄眼。 人家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现在非得气他,到时候万一又气跑了怎么办? “……” 卡斯珀刚想说点什么,比如大声地冲着莱哈特吼道,我不干啦! 就看见莱哈特冲着苦星抬了抬下巴:“既然你说你自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那就带路吧。” 他冷着脸道,“不过你既然知道我和传说中宽容正直的形象不太一样,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要搞小动作。” 他瞥过卡斯珀的脸,“不然我可不确定我会做些什么。” 卡斯珀立刻嚷嚷起来:“你威胁人是不是,我告诉你,……” 苦星笑着说:“阁下,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 “死神神殿可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某一个地方,它在真实与虚妄的夹缝中,要想去到那里,必须先找到‘门’。如果大家都想去死神神殿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要听我的。” 苦星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黑鸦鸦的古堡。 “这里是哪儿?”亚德里安看着前面没有脸的雕像,不由搓了搓胳膊。 苦星从一个房间里搬出一个木箱:“我的临时实验室……找到了。” 他分给每人一根黑色的羽毛,让他们站在房间的三个角落,他们之间用一根银色的线不间断地交错连接在一起,房间中间则画出了一个魔法阵的形状。 苦星自己则手持一个石头的烛台,又在烛台上点了一根黑紫色的蜡烛,他伸手举过头顶,唱了一段祝词。 紧接着,他让几个人开始沿顺时针的方向围着房间走动:“注意,你们的速度要保持一致,不能让线断开,也不能让线打折。” 他手持永恒之泉冷霜的瓶子和接着烛台留下的蜡,每当其中有人经过他时,他便用那冷霜和烛泪的混合物点在他们的眉心。 “死神不会在活人的世界中显现,如果想找到死神殿,就要暂时剥离与现实之中的联系。” 当他们走了八圈后,苦星缓缓坐了下来:“我刚刚已经帮助你们压住了身上活人的气息,现在,我将用钥匙开门,开门的那一瞬,死神的气息会顺着门缝传过来,你们需要捕捉到死神的威仪,抓住它,就能进门。” “℉ǒ……”说完,苦星闭上眼,开始念颂文。 卡斯珀按照他的话闭上眼睛,在那一串完全听不懂的枯燥咒文里,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好像看到了漫天星河,星河上有灰蒙蒙的雾,他站在星河中间,雾拥着他,星河也拥着他。 他伸手想去捉一颗星星,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巨力,把他拉了回去。 卡斯珀睁开眼,下意识打了个嗝。 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屋子里,周围没有星星,还是莱哈特和亚德里安他们。 苦星一脸惊叹地看着他:“卡斯珀,你真厉害,居然第一次尝试,就用那么短的时间成功了,简直就像天生为死神而生的一样。” 听见苦星的夸赞,他刚想得意地点点头,就听见“像是为死神而生的一样”这句话,当即肩膀又垮了下来。 真是好不合龙心意的夸赞,谁会想为死神而生啊? 卡斯珀嫌弃地撇了撇嘴。 亚德里安很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他闭着眼睛刚走了两步,发现就动不了了。 苦星看向他:“刚刚卡斯珀捉到了死神之门的位置,但是你们没有,所以这次失败了。” 苦星说,“我们必须所有人都找到位置才能进去。” 亚德里安问:“那要怎么做?” 苦星道:“放空你自己,把注意力从想要做什么上拿开,你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你,但你什么也不是。” 他看向莱哈特,莱哈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继续。” 苦星微笑:“那好吧,我们重新再来。” 莱哈特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了苦星的颂文。 “至高的寂灭主宰,永恒之境的唯一真神,吾等匍匐于无光之渊,仰望您的荣光,敬奉亘古不灭的黑暗……” 卡斯珀可能听不懂,但莱哈特却知道苦星的发音是最正统不过的神文。 他忍不住在内心发出一声冷哼,果然,这个不怀好意想要诱拐龙的家伙是个包藏祸心的骗子。 不然一个普通研究神秘学的教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正统的发音呢?也就是某头小笨龙还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他一定会抓住苦星的小辫子,放到小笨龙的眼前,让他好好知道外面的世界对一头小笨龙来说有多么危险。 总之,没事别老到处瞎跑! 队伍又停了,亚德里安睁开眼,很兴奋地和卡斯珀说:“我好像也看到了,是星星。在星星的脚下,对不对?” 苦星微笑着点头:“是的,没错,恭喜你,亚德里安,你马上就可以追上死神之门的痕迹了。” 说完,他冲着莱哈特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 又试了两次,亚德里安也很快进了状态,于是现场就只剩下…… “阿莱,为什么不和雅哈顿一起玩?”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金发小男孩,一脸不开心地拿着棍子敲打着前面的一棵大树。树上叶子哗啦哗啦地响,露出叶间红彤彤的果子。 “我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罗娜,斐斐、罗琳达……所有人我都不喜欢。” 长金发的男人无奈地弯下身把阿莱抱了起来:“好了宝贝儿,不要打树了,它可没招你。” 他在阿莱白嘟嘟的脸上亲了亲,“告诉父亲,是他们欺负你了吗?” 阿莱扔掉树枝,抱住父亲的脖子:“才不是,他们都打不过我!我觉得讨厌他们,他们身上的味道,所有的都很恶心。” “恶心?” “因为他们身上的别的神力都太浓了。” 长金发男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袍子,上面缀着七八种流光溢彩宝石的男人走了过来。 阿莱一见他来,便伸出胳膊要抱:“父神!” 那男人走了过来,揽住长金发男人的肩膀,依次在他和阿莱的额头上亲了亲。 “阿莱是我们的孩子,天生是我们最虔诚的信徒,自然会排斥他们。同样,他们也不会喜欢阿莱。” 金发男子眉头微蹙:“那怎么办?小龙还是要有玩伴才可以长得健康活泼呢。” 蓝袍男子笑了笑:“咱们的孩子,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说对不对?阿莱。” 阿莱挥舞着粗胖的小手:“不要玩伴,他们长得好丑,我要龙,要漂亮的小龙!” 莱哈特一睁眼,就看到漂亮的小龙撅着嘴,一脸指责地看着自己:“你为什么总是失败?” “……” 莱哈特还没开口,便见苦星非常善解人意地打圆场:“死神神殿的轨迹,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卡斯珀,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被死神所偏爱的。” 卡斯珀却道:“可那是莱哈特呀!” 可能因为死神就是不太喜欢莱哈特吧。 卡斯珀忧愁地看着莱哈特的脸,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们第多少次失败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嘛,怎么莱哈特就这么笨呢? 连亚德里安都忍不住吐槽:“莱哈特,你觉得这个困难在哪呢?” 苦星说:“保持空灵状态,需要内心纯净,比如像卡斯珀这样的孩子就很容易找到状态。至于莱哈特阁下嘛……”他笑了笑,“可能是内心杂质太多了。” 他从木箱里翻出来一瓶药水:“您可以尝试一下这个空灵药水可以暂时屏蔽您过大的生命能量,同时平息掉精神中的杂质。” 莱哈特接了过来,晃了晃,打开后又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样。 苦星双手交叉站在身前,看着他的动作,并没有催促。 反倒是亚德里安劝他:“你不是想调查一下低语森林里那个邪恶祭坛到底是谁建的吗?我猜没准就是死神殿干的,你不去看看怎么能知道呢?” 莱哈特摩挲着手中的瓶子,没说话,又看向卡斯珀。 卡斯珀也正托着下巴看着他,看见莱哈特看向自己,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好。”莱哈特打开瓶盖喝了下去。 卡斯珀耳朵动了动,立刻转过头,发现瓶子里的紫色药水几乎已经都没了。 莱哈特擦掉嘴边的水迹,问:“这样就行了吗?” 苦星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您手持长夜镰刀,斩断俗世虚妄。凡生者贪嗔痴,皆为泡影……” 自从喝了那个空灵药水,苦星的声音听起来就嗡嗡的,就像强行往莱哈特的脑子里塞进了一个又一个旋转着的陀螺,几乎把莱哈特拽进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里。 来自死神的神力包裹着他,拉扯着他的身体,强迫着他不停往前走。 无数的星星围着他转,那些黑色的雾也如同漩涡一样围着他,莱哈特有些难受,幼时经历过的恶心和反胃,一股一股地涌了上来。 他不知在那场无休止的星河中走了多久,当他的双腿已经充满疲惫的时候,他的小腿忽然传来一股剧痛。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咬住,坚决不松口。蛇毒顺着他的伤口恶狠狠地钻进了他的经脉,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受到了那种撕裂的痛处。 他下意识聚起同样的神力进行反击。 “不要动!”苦星却暴喝一声,死死压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扯住了他的精神力。 在剧痛之中,莱哈特看见星星与灰雾翻涌,那像是一片倒悬的天空,他跟着那个漩涡一起滚动,许久之后,那种夹杂着苦痛与眩晕的翻涌才停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卡斯珀正一脸担心地蹲在他面前,戳他的脸。 看到他醒了,立刻像做了坏事被捉住后颈的小狗一样,心虚地收回爪子,移开目光:“行了,你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咱们到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还有最后一章!呼呼 【正文完】 第24章 超级大大大肥章4[VIP] 头顶上高耸的苍穹变成了流转的星河, 脚下,城堡与土壤消失,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无。偶尔有几条灰色、黑色的线条从白色的地上流过。 “那是泥土, 或是水流。”苦星说道。 卡斯珀弯腰戳了戳那几个线条, 手感有些奇怪。 “这里是二维空间,你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事物的另一种表述。” 亚德里安忽然大叫起来:“狗?不对,是狗吗?好奇怪的狗! ” 狗? 卡斯珀奇怪抬头, 就看见几只用黑色线条勾勒, 竖着毛糙糙的耳朵张着像小孩涂鸦一样的大嘴的生物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莱哈特反手抽出宝剑, 一下子就斩落了跑得最快的那只野狗首领的脑袋。 然而他的剑刃尚且还未收敛光芒,野狗脖颈和头颅上未曾断裂干净的线条便又连在了一起。 未等几人反应过来, 那狗的尖牙便咬住了莱哈特的小腿。 莱哈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了伤, 但就被咬中的地方却无端地冒起一股阴冷的力量。 “彭!”这次他干脆用力将野狗踢飞,但那种阴冷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无可避免地流失了一大部分。 “莱哈特!”卡斯珀看着莱哈特往前踉跄了半步,忍不住大叫道。 而那野狗首领还不死心, 又挣扎着冲了回来。 “丑陋的鬼东西, 离他远点!!”卡斯珀下意识的想要甩出一串冰球把它砸烂。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怎么一点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很快,剩余的狗一拥而上,开始撕咬莱哈特。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宝剑在这里看起来格外虚弱。 讨厌的死神,该死的野狗! 卡斯珀气得头顶的旋都竖了起来。 如果这里是寒冰世界就好了, 他可以随意将温度降到最低,这帮愚蠢的狗会被他冻在原地, 再也不能张着他们那愚蠢的嘴去咬莱哈特。 他刚这么想完,刚刚那个被堵塞得严严实实的魔力口居然又松开了,一股奇怪的“冷”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 没有风,也没有雪,但就是这股“冷”将所有的野狗们全都冻在了原地。它们身上的黑色线条肉眼可见的发硬、变白、干裂,然后碎成了渣。 “这是怎么回事?”亚德里安忍不住问道。 “啪啪啪啪。”苦星忍不住鼓起掌。 他用一种看着无与伦比珍宝的眼神望着卡斯珀:“所以所有的三维现实物理攻击与常规能量形态在这里都是无效的。如果你想拥有力量,就只能用这里的交互概念。” “比如说你想施展冰霜法术将它们冻住,那你就要学会施展冰霜概念。没想到卡斯珀你竟然不用任何人指导就能领悟这个技巧,实在是太厉害了!” “概念吗?”亚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用手杖点了点地面。 手杖顶端冒出一滩黑色,像是能吞进一切的黑洞,将剩下的野狗尽数吞灭。 那些野狗挣扎着,但是很快它们的黑色线条在黑洞中变成了白色,然后它们便再也不动了。 亚德里安下巴微微上扬,懒洋洋地说道:“‘腐蚀’。这里真有点儿意思。” 见所有的野狗都死了,卡斯珀终于放下了心,他回头看向莱哈特,眼睛亮闪闪的。 显然是好奇莱哈特能在这场奇妙的规则里碰撞出什么有趣的新能力。 莱哈特:“……” 其实他不是很想尝试这种东西。 不过,看着那双闪亮亮的琥珀色眼睛,他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净化”是他力量的根属。如果说这里力量的根源是来自于概念的话,那净化这个方向再好不过了。 然而,不知道是否是他努力的方向不对,还是在死神的领域,净化是绝对违背的禁忌,莱哈特努力了半天,一点关于力量的源头都没揪住。 反倒是因为他用了太多精力调用在被排斥的力量上,脑海中隐隐有一种抽空感。连小腿也跟着痛了起来。 那被撕咬的痛处让莱哈特右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了下去。 不对!这完全不对! 莱哈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腿。这持续的痛处,像是伤口在恶化,可他明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伤口在哪里。 绝对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掉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面带笑意的苦星,想要从他身上抓出破绽。 “呜……” 卡斯珀见莱哈特不理自己,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似的低下了头,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干嘛嘛!都过了这么久了,居然还在生气,还不理我,明明以前很快就会来哄他的。 讨厌的莱哈特!不搭理就不搭理,龙以后再也不搭理你了! 他背过头,坚决不肯再看莱哈特一眼。 于是等莱哈特回过神,就只看见了一个连头发丝末梢都在生着气的银色后脑勺。 “。” 他想叫叫卡斯珀的名字,可是刚张嘴,小腿又剧痛地抽搐了一下,所有想说的话就又被堵回了嗓子眼。 天上的星河开始暴走,流转的速度快得宛若一个漩涡,空无的“白”忽然被大力拉扯,一道道黑灰的线条剧烈颤抖,一层一层地掀起波浪,又一点一点重叠。 有的竖立拔地而起,有的瘫倒顺势而平,浪潮不断翻滚,最后,在他们前面有几百米的远方,凭空出现了一座高塔。 所有人都骤然收声。亚德里安喃喃自语:“难道那就是死神殿吗?” 苦星背着手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没走错的话,不过我要提醒各位,千万别放松警惕,死神的墓碑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话音刚落,他们与古堡之间的空白再次掀起波澜,就像刚刚一样,无数条黑色线条与白色空白不断耸起、瘫下,一道道黑色的线条凭空出现,很快层层叠叠地搭建在一起。 最后,一个复杂的巨大迷宫展现在他们眼前。 苦星说:“看来在进入神殿之前,还会有别的东西,大家小心一点,别走散,也别被看到的东西迷惑。” 说完,他率先走了进去。 卡斯珀跟在他后面,这二维世界的迷宫的构造实在有些奇怪。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旁边的墙,这个墙不太硬,有一点像埋在雪地里,冻了几天几夜的果冻,触感着实奇妙。 亚德里安经过他旁边,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玩了,赶紧跟上来。” 卡斯珀扭过脸,忍不住又蹭了蹭墙面。 莱哈特在最后,他走过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牵住了卡斯珀的手,拉着他跟上了亚德里安的脚步。 莱哈特握着他的手,和以前一样温暖。卡斯珀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他。 是不再生气了吗? 卡斯珀忍不住悄悄翘起嘴角,用力晃了晃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说的也是嘛,怎么能对一头龙这么没有耐心呢? 他看着莱哈特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想叫一声他的名字。 不过卡斯珀想了想,龙叫完他的名字之后呢?要干什么呢?就在他苦恼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一股力剥离了出去。莱哈特握着他的手也消失了。 他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然后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天、天呐,龙神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一整屋子堆成了金山的金币! 这里难道是哪个国王的宝库吗? 卡斯珀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嗷呜~~”他只知道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幸福的味道。 卡斯珀陶醉地吸了一口空气,变成了银龙,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扑到了金币山上。 “哗啦啦——”无数金币被他的力度砸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银龙侧着耳朵聆听了一会,忍不住又低头,将整个身体都埋进了金币堆深处。 将每一个金币都蹭完后,他又直起身,张开翅膀:“哗啦啦——” “嘻嘻~好喜欢……” “龙的巢穴以后就建在这里啦。” “哦,金子,美丽的金子。” “龙好开心呐~” 银色的巨龙躺在金币山上,幸福地翘着腿,一枚一枚地数着金币的个数:“三十五、三十八、四十六……一百三十二,等等,我刚刚是数到多少来着?” “算了不管了,反正屋子里所有的金币都是银龙的。”他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尖,翻过身,用柔软的肚皮在金币堆里贪婪地蹭了蹭,又呼噜着嗓子,惬意地打了个滚。 然而金币的触感很快就消失了,肚子下面硬硬的,好像是地板。 卡斯珀不开心地睁开眼,发现莱哈特居正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莱哈特?” 莱哈特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金库里?是不是想偷我的金币?” 银龙尾巴尖的鬓毛当即炸了起来,他张开翅膀,气呼呼地说道:“龙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莱哈特板着脸:“从我的金币上滚下去。” 银龙甩尾,将整个金币山虚虚地抱在自己的怀里:“莱哈特,你居然敢叫一头高贵的龙滚下去!” 莱哈特今天看起来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他总是板着脸,很凶地瞪着自己。 卡斯珀也硬着脖子,不服输地仰着头,回瞪着他。 剩下的金币被尾巴拍打得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银龙从金币堆上跳了下来。 他重重地拿尾巴扫了一下身后的金币堆,折起翅膀,看似不经意地挪开了挡着的屁股。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你的金库?”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卡斯珀不得不拔高了声音,“不知道你就说这是你的?” 莱哈特走上前,抓起一把金币,在卡斯珀期待的眼神中,放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我的金币,我当然知道。” “好了,我们走吧。”莱哈特转过身。 卡斯珀跟在他身后磨磨蹭蹭地挪着身子,希望他能忽然转过头,忽然改变主意,大声说道“嘿,卡斯珀,其实我刚刚是故意骗你的,这些金币你想要,就都拿去吧”。 或者拍拍他的头,把自己戒指里的金币都给他也行。 只是卡斯珀一步三抬头,等到最后也没有看见前面那个狠心的背影一次转过头。 “呜……”他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金币,再次在心里大喊,莱哈特,真是讨厌死了! 卡斯珀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金币山。 “啪!”鼻子却差不点儿撞上了门。 回头,发现莱哈特竟然拿出了一条比龙爪还要粗,比龙吻还要壮的黑色大铁链。 莱哈特推开卡斯珀,用那条大铁链将两扇门的门把手紧紧实实地锁了好多圈。直到里边一点空隙也没有,他又掏出了一个巨大的锁,牢牢挂在了上。 “咔嚓!”锁头合上了,莱哈特故意看了卡斯珀一眼。 搞什么?这是信不过他吗! 莱哈特难道觉得那样一条锁链和一个锁头就能防住一头龙了吗? 开什么玩笑! 卡斯珀愤愤地朝莱哈特的头喷过去一口冰。 莱哈特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寒霜,又看看旁边的龙。卡斯珀立刻抬高脑袋,张开翅膀,摆出凶恶要打架的架势。 莱哈特伸手将肩上的白霜拍掉,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 干……干嘛……又不理龙。 银龙忍不住跺了一下脚,脚底下的白瞬间蔓延出了黑色蛛网般的线条。 莱哈特依旧没有回头。 “你等等我呀,你走那么快干嘛?”卡斯珀拍了两下翅膀,迅速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旁边的线条层层叠叠,扭曲交错,有的从墙上长出来,有的弯曲着拐了一个弯,钻进了白色的地面。 卡斯珀忍不住伸爪戳了戳前边一条像波浪线似的线条。 那线条抖了抖身体,忽然滑走了。 “我们现在走到哪了?”卡斯珀问。 “我也不知道。”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点儿不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要尽快找到苦星和亚德里安吗?嗯?不对,他们两个人呢?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不着急。”莱哈特站在一扇门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门,“我们可以在这多逛逛,先随便看看,没准就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 这可不是莱哈特的做派,卡斯珀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门内露出的炫彩光韵勾住了所有心神。 银龙翘着高高的尾巴,扑进了屋里。 像苹果那么大的红水晶,像是璀璨的星辰的蓝宝石,又或者像他眼睛一样亮亮的琥珀…… 每一颗宝石都在拼命地散发光芒,在龙的面前展现自己独一无二的美。 他下意识地张开翅膀,小跑了两步,冲到宝石山前,重重地把自己摔了上去。 “啾咿!”在身上的鳞片碰到宝石的那一刻,卡斯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幼龙般的欢喜。 冰凉的宝石贴着他的鳞片摩挲着、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我的!都是我的!好舒服、好幸福…… 银龙眯着眼睛,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宝石澡。 只是为什么他觉得肚子底下的宝石山越来越矮呢? 感觉自己好像莫名矮了好几头的银龙,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啊,原来不是错觉,肚子下的宝石确实少了一大截了。 他警惕地昂起头,恰好看见莱哈特将最大的一颗蓝宝石塞进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然后是一颗红的、一颗白的……很快,银龙又矮了一大截儿。 “喂,莱哈特,你这是干什么!”他立刻不满地跳了起来。 “捡宝石啊。” 卡斯珀生气地大吼:“这是我的宝石。” 莱哈特掀起半边眼皮:“哦?是吗?那你叫他一声,他会答应吗?” “……” “路边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莱哈特又拿起了一个龙蛋那么大的月光石塞进戒指里,“我捡到,自然就是我的,你想要,你就自己捡呐?” 他嫌弃地把前边的银龙尾巴扒拉到一边,“现在,赶紧让开,你尾巴太碍事儿了。” 龙当然想要宝石!可是龙没有空间戒指…… 卡斯珀下意识张开翅膀,将身前的宝石全都搂在了怀里,费力地包住它们。 “布隆布隆,哗啦啦啦啦……”但怀里的宝石却一颗一颗非常不听话地从翅膀间的缝隙滑了下来。 他下意识去捡,结果反倒是让怀里的宝石一串一串像小河一样流走了。 卡斯珀眼睁睁地看到那些宝石流到莱哈特的脚边,被他一个一个捡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莱哈特一个也没给龙留。 他甚至还像恶霸一样,强行掰开了银龙的翅膀,仔细将鳞片里的每一个缝隙都看了个清楚:“手里还有没有宝石啦?” 卡斯珀爪子里紧紧握着最后一颗红宝石,坚决不肯撒爪。 他简直委屈极了,连眼眶都变得湿湿的,他看着莱哈特蹙起的眉头,忍不住抽噎着问:“你今天干嘛这样?” 他爪尖划着红宝石的表面,小声指责着:“明明以前说过的,我想要的宝石和金币,你都会给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补充道,“我是说,是合理且正规的金币和宝石。” “因为我生气了。” 卡斯珀呆愣愣地抬头,看见莱哈特一脸厌恶地看着他:“既然你不想把这颗宝石给我,那就随便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养你了,今后一颗宝石、一颗金币,我都不会再给你。” “莱哈特!”卡斯珀吼他的名字。 莱哈特却根本不理他,直接冷着脸转身走了。 …… “莱哈特,你倒是说句话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莱哈特,我饿了,我要吃苹果!” “你难道真不理我了吗?莱哈特?” 卡斯珀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迷宫的高度变得越来越逼仄起来,这让他不得不委屈地收拢双翼,蜷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略显庞大的身体。 但是前面的莱哈特就跟耳朵聋了一样,不断上下抛着手里的金币和宝石,对身后银龙可怜巴巴的声音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卡斯珀挪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他抓着红宝石,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呆呆看着前面那个冷酷的背影。 “莱哈特!”他小声叫道。 “如果我把宝石给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莱哈特终于停下了脚步,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卡斯珀用爪尖捏着那颗仅剩的红宝石,小心地放在了莱哈特的头上:“诺,那最后一颗宝石也给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垂眼想要去打量莱哈特的神色。 只见那张熟悉的脸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无数道黑线。那些黑线里冒出了惨白的雾气,将整张脸都吞噬了个干净。 “莱哈特?” 他伸出爪子,眼前却抓了个空。 莱哈特消失了。 “哇,卡斯珀,你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卡斯珀猛地回过神,看见苦星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莱哈特呢?他去哪了?” “莱哈特?他不在这儿。你刚刚是在幻境里看见莱哈特了吗?” “幻境?” “对。想要进入到一座神殿,可没那么简单。你要通过神的考验才行。刚刚的考验大概就是针对心中的某种执念的测试。” “我刚刚就看到我发表的学术论文全部拿了最高奖项,院长不仅哭求我当荣誉教授,甚至还要颁发最高的奖金给我。” “那你呢?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莱哈特、金币,还有宝石。 卡斯珀下意识攥了攥爪子,那些金币和宝石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手心,那感觉明明是那么真实。 莱哈特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他微卷的金发永远是那样凌乱,说话时的语调也是那样的温和上扬,看起来简直一模…… 不,才不一样! 他就说嘛,莱哈特怎么会去抢他的宝石?骗他的金币呢? 想明白,刚刚遇到的大坏蛋莱哈特只是这个该死的迷宫捏出来的假冒伪劣产品而已,卡斯珀的心情明显多云转晴。 他勾起嘴角,轻快地说:“也没看到别的什么。” 苦星在他旁边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卡斯珀站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就感到了无聊。 他伸脚踢了踢墙,黑色的线条扭着身体从他脚下游走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苦星停下笔:“你想继续走吗?前面的路还很长,神殿的入口应该是在最深处。” 卡斯珀无所谓地点点头:“当然,但是在莱哈特出来之前,我们要干什么?” 苦星合起笔记本:“不,我的意思是,那位黄金骑士阁下的气息和这里格格不入,卡斯珀,你可以选择独自走下去的。” “当然不了。”卡斯珀抱胸,“没有莱哈特,我去死神神殿干什么?” 他对别的神可没什么兴趣,去龙神的还差不多。 苦星叹了口气,站起身:“世人总是愚不可及,他们因惧怕生命的凋零,便一同将死神也视作蛇蝎,所以他们那样的‘短生种’永远看不懂死亡究竟有多么伟大。” 苦星张开双手,微微仰头,十分陶醉地说:“那是一场永恒停滞的艺术,是世间唯一绝对的宁静。当你凝望死神眼睛的时候,这世间所有吵闹着的喧嚣与痛苦便都结束了。” 他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卡斯珀,你只是对他有偏见。等你真正踏入神殿之中,窥见了那份完美的本质,你同样会为祂着迷的。” 卡斯珀没想到,这苦星看起来居然还是个死神的狂信徒。 “就算哪天我得了失心疯,爱上了史莱姆,也不会爱上他的。而且我劝你最好也清醒点儿。” 卡斯珀瘪了瘪嘴,“我又不是没见过死神神殿的人,他们长得丑也就算了,身上还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上次我和其中一个还打了一架,回去后,我感觉连鳞片上都要被他熏出霉味了。” 想到埃弗雷特那个死巫妖和他的死鸟,卡斯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看着苦星一脸陶醉的样子,他又同情地说:“总之那就是一群没有审美的疯子,苦星,我觉得你好像也因为研究这些东西变傻了。” 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又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趁早换一个专业,比如说你学长研究的那个巨龙学听起来就不错。” “虽然巨龙尾巴的护理仪式这个选题听起来可笑透顶,但是如果你因此学会了如何去伺候一头龙,以后去给一头龙当仆人,那职业可就体面多了,也光明多了。” 苦星看着满脸都写着真诚的青年半晌无语。 他看着卡斯珀银色的发旋儿,又忍不住说道:“是吗?其实我确实挺喜欢龙的,尤其是银龙或者白龙,他们非常符合我的审美。” “毕竟‘白’是死亡最完美的底色。而冰霜魔法呢,可以让鲜活的血肉在寒冷中永远停滞,这简直与死神的艺术异曲同工。”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得到一头银龙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学着呵护他的,我保证会给他世上最好的东西,让他保持最漂亮的姿态。” 卡斯珀斜觑了他一眼,懒得再和他讲话了。 这世道真是荒唐,什么时候一个可悲又孱弱的人类也能肖想龙了?拜托,你以为你也是一位厉害黄金骑士吗?真是可笑极了。 自从卡斯珀转过身,看着墙壁画圈圈后,苦星也没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很长的沉默。 直到卡斯珀几乎要把他周围所有的黑色线条都抓到了手心后,苦星终于说道:“他们看起来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去找找他们吧。” 卡斯珀诧异回头:“这不是一个迷宫吗?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咱们怎么去找?” 苦星从袖子中掏出一根短杖:“如果你想的话,当然有办法。” 他低声吟唱了一段咒语,短杖前端顿时溢出幽绿色的微光,那微光攀附上苍白的墙壁,与黑色线条游走交织,最后汇成了一个清晰的绿箭头。 “走吧。”苦星顺着墙上第一个箭头指的路径走到路口。 卡斯珀跟着苦星在甬道里连着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了一个圆形区域,里面待的是亚德里安。 此刻他就像中了什么迷情药水一样,张开双臂,一脸兴奋地在墙上乱蹭。 卡斯珀脚步停滞,随即面露嫌弃:“我觉得他现在可能不希望碰见我们,让他先在这待着吧。” 刚说完,就看见亚德里安忽然又面露痛苦,死死抠着墙壁,浑身颤抖。他紧紧将脸贴在墙上,抽泣道:“朱利安,求求你,朱利安,别走……” 那涕泗横流的样子,让卡斯珀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奇怪的液体溅到身上。 他简直不敢想,难道自己刚刚被那个假莱哈特骗走金币和宝石的时候,也是这种样子吗?那真是太可怕了,幸好刚刚没人看见。 “看起来这位亚德里安先生就是被困在自己的心里,走不出来了。”苦星说。 “凡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编织的幻想困死,越是恐惧,越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那现在要怎么办?就让他一个人在这抱着墙哭?”卡斯珀问。 他急着去找莱哈特,可没空看亚德里安演的这场并不动人的舞台剧。 苦星想了想,掏出一瓶绿色药水和一包紫色粉末。 他把粉末倒进药水里摇晃了一下,瓶子里开始不断地冒出灰色烟雾。 “这是什么东西?”卡斯珀又往旁边躲了躲,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苦星没说话,而是上前一把薅住了亚德里安的头发,将药水倒在了亚德里安的头皮上。 最后他又将剩余的药水泼到了他们前面的白墙上:“好,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亚德里安究竟看到了什么。” 墙面像是被那药水刺激到了,疯狂地抖动了几下,在那层层褶皱中,他们看见了亚德里安的影子,此刻他正像条可怜虫一样,围着一个浅紫色头发的男人打转。 他一会儿站在桌子上,冲着对方大吼大叫:“朱利安,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一会儿又跪在地上,搂住男人的腰:“朱利安,回来吧,我恳求你。” “哦,朱利安……” “朱利安……” 卡斯珀张开嘴巴,无聊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得不说,邪恶男巫的爱恨情仇看起来无聊极了,精彩程度还没有他曾经从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故事书上面写的有趣。 眼看亚德里安还抱着空空的墙面,呼喊着他的“朱利安”完全没有清醒的样子,卡斯珀不得不上前拍了拍亚德里安的脸。 “喂,醒醒,别嚎了。” 亚德里安毫无反应,依旧死死盯着墙壁,手臂不断扑腾。 “啧!” 卡斯珀皱眉,一手制住了亚德里安的双臂,另一手则变出了一个大冰坨。 他不顾亚德里安的挣扎,强行把那个有亚德里安脸那么宽的冰坨直接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呜呜呜!” 亚德里安清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嘴里叼着一个巨大冰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险些噎死。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等好不容易将那些冰咬碎之后,他对着旁边的青年怒目而视:“你干什么?想要谋杀我吗?!” 卡斯珀耸了耸肩,轻快地拍了拍手:“好了,这男巫终于醒了,咱们赶紧去找莱哈特吧。” 不知道莱哈特会被困在什么样的执念里呢? 是失传已久的神秘宝藏?还是堆积成山的美味佳肴?总不能是因为没抓到我,在幻境里气得发疯吧? 哼,不管是什么,等我待会抓住了他的窘态,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才行。 “卡斯珀……”背后苦星似乎叫了他的名字,想说些什么。 不过卡斯珀什么也听不见了。 在卡斯珀再次回过神的时候,苦星已经站在了另一条甬道前,绿色的微光紧贴着墙面游动,最后一个箭头也被照亮了。 亚德里安捂着还在发酸的腮帮子,紧跟在后面,脸色极度扭曲,显然还是没从那种要被噎死前的冰冷感中缓过神。 他瞪着卡斯珀,却不敢说话,毕竟莱哈特不在这儿,他敢保证,若是惹毛了卡斯珀,这头可恶的龙绝对会用第二块冰把他噎死。 “就是这儿了。”苦星用短杖头点了点墙。 卡斯珀越过他,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小房间里,探出头:“莱哈特?” 莱哈特握着宝剑,脊背挺得很直,他看起来很冷静,但卡斯珀却从他紧绷的眼眶上看出了苦大仇深。 卡斯珀在纯白的墙壁上看了一圈,回过头催促:“快快快,苦星,那个药水快点给我。” 苦星掏出绿色药水和紫色粉末,卡斯珀一把拿了过来。他将这两样混合在一起,然后小心地倒在了莱哈特头上。 “好,现在让我来看一看,你看到了什么?” 随着灰色烟雾在墙壁上缓缓展开,一双巨大的红色龙翼扑了过来。 卡斯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震惊抬头,一头又一头的龙从莱哈特头上掠过。 毁灭一切的火焰从红龙口中喷射而出,转眼被金色的剑光劈开; 蓝色的巨龙甩动长尾将地面砸出一道裂缝,却硬生生地被莱哈特揪住尾巴根抡飞; 黄色的小龙伏低身体,看准时机从莱哈特背后扑了上去,还有灰色的龙和黑绿色的龙在旁边虎视眈眈…… “莱哈特从哪见到的这么多龙?”跟在后面进来的亚德里安一进来也惊呆了。 卡斯珀也有些茫然,虽然他是一头纯正的冰霜银龙,但是龙神在上啊,除了他父母以外,他也没见过别的活的这么多头龙。 苦星走在最后,他用短杖戳了戳墙面,让墙上的画像更清晰一些。 于是几人正巧见到莱哈特反手一剑,将那头小黄龙的尾巴斩断了。 “看来这位黄金骑士阁下似乎不太喜欢龙。”他慢悠悠地说道。 卡斯珀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他可是一个骑士!骑士!” 没听说过一个骑士最崇高的理想就是得到一头龙,变成龙骑士吗? 苦星耸了耸肩:“那他现在总不能是在和龙亲亲热热地跳舞吧?” 正巧一头双翅黑龙俯冲而下,莱哈特侧身躲过,提起利刃便刺进了它的胸口,那头黑龙哀哀叫了一声,扇动两下翅膀便死了。 卡斯珀:“……” “……那个,卡斯珀,你们,嗯,我是说,你和莱哈特平常相处的还好吗?” 这看起来干净利落宰龙的手法,很难说没宰过一十二头,是不是能练得出来。 卡斯珀没有说话,却莫名想起了埃弗雷特那张讨厌的脸。 【黄金骑士的身边总会跟着那么一两头巨龙,我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您,更没有想到在您身边多了一个新面孔。】 莱哈特的身边似乎确实养过很多头龙,只是他从来没告诉过自己,那些龙到底去哪了? 卡斯珀愣愣地看着墙面,下意识咽了一口吐沫,那些龙,那些龙,该不会…… 莱哈特又是一剑,这一次,他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蓝龙的脖子,满脸惊惧的龙头掉在地上,脖子上喷射的血花溅了莱哈特一脸。 看着那近乎喷到脸上的血花,卡斯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莱哈特没有躲,他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血迹,收起了剑,又走向下一头龙。 “以前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莱哈特阁下屠杀过这么多龙,是隐藏得很好吗?”苦星说。 连亚德里安都忍不住偷偷瞄卡斯珀的脸色。 从刚刚他“遇到”朱利安的情况来看,他们现在“看到”的情景,并不是完全真实的,可也一定是来源于他们经历过,或者是恐惧发生的事情。 若是以往在别处看到莱哈特干的幻境,他可能还会忍不住和别人讨论一下莱哈特这份丰功伟绩来源于什么? 可是现在…… 他们现场真的有一头龙。 一头和莱哈特在一起的活生生的银龙。 卡斯珀:“o(╥﹏╥)o” 难道莱哈特其实是一个捕龙猎手?他最喜欢抓住龙圈养在身边,等把他们养得肥肥胖胖的之后,再一剑一个,把他们都宰掉。 苦星在旁边叹了一口气:“真是心狠手辣啊。” 混蛋莱哈特! 没事就喜欢管着他,不允许他一口气吃太多苹果,也不允许他抢别人宝石,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尾巴露出来塞进被子里都要管。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ε(┬┬﹏┬┬)3 卡斯珀垂着头,看着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袖口不说话。 苦星好像在他耳边跟他说些什么,但是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下意识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的,还有一股酸酸疼疼的感觉。 在卡斯珀不算太漫长的生命中,莱哈特也仅仅只占据了很短一段,可他就像是春天喜欢匍地生长的小花,在不知不觉间就能开满整个峡谷,将每一块荒瘠的岩石都缀上温柔的颜色。 曾经卡斯珀认为,一头邪恶的巨龙是不需要依赖的。后来他觉得,有一些依赖也不是不行。 比起早已消失不见的父母和虚无缥缈从未出现过的龙神而言,莱哈特就像他的金色魔力一样,温暖可靠,也更让龙安心得多。 可他在莱哈特心里呢? 亚德里安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都是一些幻觉,我觉得当不得真的。” 恰巧莱哈特握住了一头灰色龙的翅膀,他双手用力一扯,便直接把那灰龙的翅膀扯了下来。 苦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或许吧。” 卡斯珀没有说话,他紧紧盯着画面里的莱哈特。 白墙上的血色慢慢消退,那些龙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只剩莱哈特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扶着剑眺着远方,好像在等什么。 “可是莱哈特没事杀龙干什么?我还是觉得,嘶……”亚德里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对银白色的龙角从雾里露了出来。 接着是有点圆的脑袋、修长的脖颈,浑身闪亮亮的银色鳞片,以及一条优雅且打理得很好的尾巴尖儿。 这头龙,亚德里安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他悄悄看向卡斯珀。 果不其然,卡斯珀瞪大了眼睛。 …… 莱哈特无奈地看着树上的小笨龙,他浑身盘踞在树叶里,爪子牢牢抓住树枝,尾巴卷着一个红苹果,将头埋在了最大最红的一个苹果上,啃得津津有味。 “卡斯珀,快下来。别闹了,待会父神该过来了,你吃这么多,我可没办法和他解释。” 银龙扭过头,抱紧了树枝,装作没听见。 “卡斯珀,快下来,听话。”莱哈特拍了拍手,“不然我就上树捉你去了。” 银龙这才慢吞吞地探出身子,他歪着头,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琥珀色的眼睛被日光照得透亮。 “莱哈特~莱哈特~”银龙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你答应过我,要送给我一整片苹果林的,我只是刚吃了两个而已。” 莱哈特走到树底,摸了摸银龙尾巴尖上的鬓毛,银龙尾巴一下子就勾住了莱哈特的手腕,莱哈特捏了捏,触感就和他的声音一样,软软的。 “我种的苹果林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但是父神的苹果树不可以,你一次吃太多也吸收不了。” 银龙松开树枝半个身体垂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莱哈特,甚至还轻轻眨了一下左眼:“真的吗,莱哈特,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吃苹果了。” 莱哈特伸手托住他的脑袋,免得他一头从树上栽下来:“当然,我不会骗你。” 银龙马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拖得更甜了:“那快点帮我拿过来好吗?我都要等不及了。” “好,但是你要待在这里乖乖等我,但不能再吃树上的苹果了,可以吗?” 银龙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脸:“当然,我最听话了。” 莱哈特的果林长得极好,郁郁葱葱的,虽然这里的树没有刚刚那棵高大,但是枝头的苹果也都一个个沉甸甸的。 莱哈特拿着篮子在树下挑拣许久,太小的不要,不红的不要,连果皮上有一点斑点的他也不要。 这里没有太阳,光芒却盛得耀眼。无数苹果在枝头,像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莱哈特挑剔地摘了四五个,想到卡斯珀抱着树枝不肯松爪的样子,又嘟囔道:“好吧,还是多拿几个比较好。” 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明明没有风,但苹果枝桠却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像是在瑟瑟发抖,一些苹果甚至接连坠地,果皮上不堪重负地裂出口子。 莱哈特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抬头:“父神?” 父神在震怒。 莱哈特下意识握紧了篮子。 很快父亲忧心忡忡地过来了:“阿莱?花园里那头银色小龙是你带过来的吗?” “你快去神殿里看看吧,瓦杜隆很生气。” 果然!顾不上和父亲多说什么,莱哈特扔下篮子,转身就跑向了龙神殿。 此时神殿上空已是雷云翻滚,莱哈特几乎是踩着一路惊雷跑进了龙神殿。 小笨龙! 神殿的大门敞开着,但似乎连地上金砖的光都黯淡了许多。 “嘤嘤~~”殿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叫声。 他脸色一变,当即冲了进去。果不其然,父神站在大殿中央,手里倒拎着一条银色的尾巴。 卡斯珀被变成了蜥蜴大小,蔫头蔫脑地被揪着尾巴吊在空中,四只爪子似乎受了伤,蔫蔫地垂着。 大概是被倒挂得久了,刚刚还闪亮亮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有些发直。 “父神!”莱哈特伸出手就要把缩水的小龙抱过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卡斯珀艰难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上瞬间蔓延上一层模模糊糊的水雾,他瘪了瘪嘴,委屈地叫道:“莱哈特……” “哼。”瓦杜隆揪着卡斯珀的尾巴,把他拿远了点儿。 “你知不知道这头贪婪的恶龙做了什么?” “父神,无论是什么,都先把他放下来好不好?他看起来难受得要吐了!” “那正好。就把我的果子都吐出来还给我。莱哈特,你知不知道,他吃掉了所有的龙蓖籽!” “……”莱哈特慢慢转过头,透过窗外向花园看去。 那棵几乎遮住半边天空的巨树还站在那里,只是先前还缀满枝头的红色果实已经一个不剩,甚至连上面的树叶都被啃了一大半儿。 银龙见他脸色难看,心虚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更细更弱的呜呜声。 莱哈特看着他那圆鼓鼓的、几乎要沉到地上的肚皮,忍不住低声咆哮:“你怎么能吃那么多?我不是告诉过你,那树上的苹果不能再吃了吗?你根本吸收不了!” “阿莱!”听到这话,瓦杜隆勃然大怒,“这头恶龙犯下如此大的过错,你竟然只在意这个?” 莱哈特缓过神,微微低头:“父神,都是我的错。” “哼,这头恶龙也是这么说的。”瓦杜隆声音更冷了。 “你知道他刚刚和我说什么吗?他告诉我是你把他带到花园里,还告诉他苹果可以随便吃,他根本不知道这棵树有多么重要!” “……”莱哈特看向卡斯珀。 银龙把脸埋在爪子里:“嘤嘤呜呜……” 瓦杜隆望着那棵惨不忍睹的大树:“阿莱,这些果实有多么重要,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也相信你绝不会说出那种话。” 他的手骤然缩紧,卡斯珀疼得浑身一颤,张开翅膀哀哀地叫了一声,爪尖开始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莱哈特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父神……” “这头恶龙偷吃了所有的龙蓖籽,毫无悔意,甚至妄想用拙劣的谎言欺骗我,简直罪无可恕!” 往日总是高高扬着脑袋的银龙,此刻垂着头蜷缩在翅膀里,此刻听到瓦杜隆的话,颤了一下身体,但是连嘤嘤声都不敢发出了。 “父神!这是我的错!” “阿莱?”瓦杜隆疑惑地低头。 莱哈特抿了抿嘴:“是我把他带到花园里的。我明知道他贪吃调皮,却还是疏忽把他单独留在了那里。” “你是想替他担责?” “不是‘替’。”莱哈特坚定地抬起头,“卡斯珀之过,最大的责任在我。” “莱哈特,你应该知道,偷食龙蓖籽、毁坏龙神树、欺骗龙神每一桩都是大罪。” 莱哈特单膝跪下:“父神,卡斯珀年纪还小,从来没有龙族长辈庇护过他,更别提教会他什么是好是坏,所有的责罚,都请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瓦杜隆沉默片刻,松开了卡斯珀的尾巴。 银龙啪叽一下掉在地上,圆滚滚的肚子先着了地,四只爪子又悬空弹了弹。 莱哈特松了一口气。 瓦杜隆抬起手拍向莱哈特的头顶:“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莱哈特闭上眼。 小笨龙啊,日后我可就护不住你了。 父神的手掌带来一阵风,吹过他的脸,是熟悉的霜雪的味道。 莱哈特猛地睁开眼,父神消失不见了,只有卡斯珀正蹲在他面前,微微鼓着脸颊盯着他看。 “我……” “我们在死神殿外的迷宫里。”亚德里安适时地开口。 他们去了低语森林,来到永恒之国,然后进入了一个迷宫,他拉着卡斯珀的手…… 莱哈特慢慢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这地方有陷阱?” “只是死神的一些小考验而已,不过莱哈特阁下的执念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苦星意味深长地用短杖敲了敲地面,“比如说,有很多的龙?” 莱哈特脸色当即一变:“你们能看见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亚德里安道:“只能看见一些画面,至于声音,只要你没亲口说出来的,我们就听不见。” 莱哈特盯着他。 亚德里安摸了摸鼻子:“嗯……从头到尾你就叫了几声卡斯珀。” 莱哈特悄悄松开剑柄,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到肚子里。 至于另一半嘛……他看向卡斯珀。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想到那些龙,他又有点儿头疼。 果不其然,一直盯着他的侧脸不知道想什么的小笨龙,看到他的目光后,瞬间移开了脸眼:“哼!” 莱哈特:“……” 苦星看起来倒是颇为遗憾:“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他走在最前面,紧跟着的是亚德里安,卡斯珀故意和莱哈特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莱哈特忍不住偷偷看卡斯珀的雪白侧脸,银色的长发缕缕落在卡斯珀的脸颊,被他不耐烦地拍开。 那些龙、父神还有苹果树,他都看到了吗? 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不问问自己? 卡斯珀一拳打在黑色的线条上,看着它一Ω一Ω地跑走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是莱哈特的家吗?看起来还挺大。 画面上的那两个男人,就是他的两个父亲吗?看起来是挺厉害。 但是凭什么莱哈特觉得自己去他家里,就会啃掉他们家的树,还被他爹捉住呀。 讨厌的混蛋! 不过莱哈特后来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自己和他父亲求情吗?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觉得他和那些被莱哈特宰掉的龙不太一样? 那他在莱哈特心里是怎么样的呢? 他侧过头,想看看莱哈特,却刚好撞进莱哈特的湛蓝眼眸里:“你……” 最前面的苦星却停下了脚步:“前面就应该是死神殿了。” 卡斯珀便住了口,现在这里不再是那些二维的拼版黑白。 在迷宫出口的不远处,悬浮着一座黑山状的宫殿。数百根苍白的石柱托起锋锐的穹顶,蓝紫色的花朵附在石柱上,幽幽燃烧。 发着银光的黑色水流从山顷落,惨白如枯骨的台阶向下铺开。 “咚——咚——咚——” 山前逆转的铜钟忽然发出响声,一轮浅褐的弯月缓缓升起。 “这是怎么了?”亚德里安被吓了一跳,“怎么忽然就响起来了?” 苦星仰着头背手:“又有一个信徒的灵魂回到了死神的墓地。” 卡斯珀歪头:“这神殿看起来黑漆漆的,好丑。我们要进去吗?” 莱哈特望着山顶:“一位还没陨落的神祗的神殿可不是那么轻易好闯的。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他们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扎营,莱哈特掏出一个小锅,亚德里安则堆起柴火。 虽然他们带的东西不算多,但是经过一天的奔波和劳累后,一碗闻起来香喷喷热乎乎的牛肉蔬菜汤显然能让所有人都舒口气。 莱哈特把最后的蘑菇和切好的面包丁放进锅里,卡斯珀严肃地看着咕嘟嘟冒泡的肉汤,裹着油光的肉块浮了上来,又被莱哈特用叉子按了回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捞一块煮得软烂的肉。 只是爪子刚伸到一半,就被莱哈特头也不抬地敲了一下:“烫!” 卡斯珀悻悻地收回手:“我是冰霜巨龙。” “巨龙也会感觉到烫。” “才不是!”趁着莱哈特不注意,卡斯珀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一块塞到嘴里。 莱哈特直起身子看着他。 卡斯珀不说话,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悄悄吸了一口凉气。 “给。”一杯水递了过来。 他握住杯口,仰头一饮而尽:“我不渴,但是这里对于一头冰霜巨龙来说太热了,你知道吧?” “嗯。”莱哈特微笑。 亚德里安抱着很多柴火抱怨道:“这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还好,我是一个男巫,可以在各个地方种出树。” 火堆被烧得旺旺的,牛肉蔬菜汤很快便煮熟了,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汤。 不过卡斯珀碗里的肉是最多的,几乎要冒了出来。 亚德里安打量着自己碗里那寥寥可见的肉块和面包丁,又看了看莱哈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苦星见状,便将自己的汤倒到了他的碗里。 亚德里安很奇怪:“苦星,你不喜欢喝汤吗?” 苦星摇了摇头:“不,比起这种只能填饱血肉的满足,我更喜欢那种能让灵魂露出真实模样的真理。” 卡斯珀扭头从莱哈特碗里又夹走一大块肉塞进自己嘴里:“真是毫无品味的人。” 吃完了饭,卡斯珀找了一块舒服的石头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抱着膝盖,盯着旁边的石头发呆。 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卡斯珀抬起眼,莱哈特冲着他笑:“饭后小甜点,要吗?” 卡斯珀接了过来,却没说话。莱哈特也没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 卡斯珀垂着眼摩挲着苹果皮,他又想起了迷宫里的那群龙。 莱哈特提着剑走过他们中间,金色的火焰烧过剑锋,头颅和翅膀砸在地上。那些龙有的庞大,有的瘦弱,但莱哈特下手时从未有半分犹豫。 那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无情的猎龙杀手。 但是后面他并没有对那头看起来有点像他的银龙下手,会拿苹果投喂它,甚至在它好像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跪下来恳求。 好吧,那头龙就应该是他了…… 虽然看起来圆头圆脑的,有点蠢,像是一头小蜥蜴,但是莱哈特不会再对其余的龙那么好了。 卡斯珀张开嘴,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苹果汁迸在齿间,他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很信赖莱哈特了。 卡斯珀以前一直觉得,邪恶的巨龙是不会需要依赖的。 毕竟他有最坚硬的鳞片,能冻结世间一切的吐息,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敌人变成冰雕,把宝藏舒舒服服地压在肚皮下。 可是莱哈特身上的气息太过温暖,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吸引过去。 莱哈特曾经告诉他,龙神会爱着每一头小龙。 卡斯珀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童年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虚无缥缈的龙神从未出现,他只在莱哈特的身上品尝过爱的味道。 虽然他好像还不能知道爱是什么。 在他那乱糟糟一起堆在脑子里的传承记忆中,爱情这东西似乎总是伴着发情期一起到来。 成年的巨龙会把自己的鳞片打磨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叼着闪亮的宝石,在另一头巨龙面前跳一场舞蹈。 如果另一头巨龙回应了他,他们就会□□,如果恰好是一头公龙和一头母龙,他们没准还能生下一窝幼崽。 嗯,好吧,也不一定非得是两头巨龙。 毕竟毫无节操的巨龙一旦上头,即使是一个兽人和地精的混血种,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比如卡斯珀小时候就经常撞见过父母做那些少龙不宜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龙巢进了敌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最后他又倒退着爬了出来。 还是幼崽的小银龙努力用爪子去够父母身下的金币,却被母亲一尾巴扫到了旁边。 他只能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嫌弃地说道:“你们明明已经在一起筑巢了,干嘛还要去招惹那些低级的魔兽?看起来真辣眼睛。” 两头银龙伸长了脖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巢穴里的碎石纷纷掉了下来,砸了躲闪不及的小银龙好几下。 小银龙委屈地抱住头,父母却没有安慰他的意思。 父亲得意地喷出一口龙息:“当年我在追杀一群不长眼的魔法师的时候,正好碰到你母亲抢他们的空间戒指,我们彼此一见钟情。” “我们因为爱情在一起交/配,这才生下了你。所以也会因为爱上别人,和别人交/配。” 卡斯珀总觉得这段话里有什么不对,但是他没有想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就像他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产生爱情,而他们的爱情甚至熬不过一个短暂的春天。 卡斯珀长大后,从没有对谁产生过那种欲望。 他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他是一头天生的伟大巨龙,不需要那种奇怪的爱情。 “咔嚓。”卡斯珀又咬了一口苹果。 可是邪恶的巨龙也可以拥有爱。 就像冰霜巨龙也喜欢在冬雪融化后的春天,飞到山巅找到几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趴在上面一晒就是一整天。 而莱哈特的爱比太阳更好。 太阳会照耀所有的东西,小草、石头、冰雪,甚至是讨厌的雷颈暴龙,谁都能沾上一点。 但是莱哈特不一样,他会把最好的留给银龙,也会给银龙戴上最漂亮的皇冠,和他在一起,银龙得到的爱永远是最多的。 莱哈特的爱就像是全世界最美的珍宝,而这——独属于银龙。 卡斯珀捧着苹果,心脏鼓鼓地胀了起来,然后又像被咬了一口,猛地漏了一个洞。 可是爱似乎需要有两个人,就像□□需要有两头龙一样。 卡斯珀皱起眉,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像父母那样喜欢莱哈特,比如说每天都想疯狂□□一样。 可是没有□□的欲望,还叫爱情吗? 而且如果他不爱莱哈特,莱哈特会收回对他的爱吗? 卡斯珀不安地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不可以! 莱哈特所有的金币、宝石、苹果都是他的,绝不可以被另外一头龙抢走。 他挺起背,对那个还不存在的龙威胁地呲出虎牙。在抢地盘这件事情上,他可从来没有输过,最好给他老实一点! 哦,等等,但是莱哈特万一要帮他怎么办? 卡斯珀又沮丧地塌下肩。 所以难道要和莱哈特说我很想和你□□吗?卡斯珀想象了一下,觉得和莱哈特□□,似乎也并不讨厌。 可是莱哈特不是龙,他们好像只能是人形。 他好像从来没见到过父母用人形交/配过。这真的没问题吗? 卡斯珀托着下巴,侧头看向莱哈特的下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莱哈特听见叹气声,扭过头,就看见小笨龙用一种忧伤的目光看着他。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卡斯珀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莱哈特:“……我以为你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银色的脑袋没有动弹,莱哈特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你……” “对不起。”闷闷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卡斯珀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偷偷把苹果留下来,后面更不应该生气。” 莱哈特:“啊?” 卡斯珀瘪了瘪嘴:“我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的,我只是很难过。” “莱哈特,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因为我受伤。” “……” 莱哈特默然失语,他愣了好一会,才轻轻覆住卡斯珀攥紧的手指。 “你就想说这个?” “?!?!”卡斯珀骤然收回手,瞪着他。 什么叫做“就”!龙都认真道歉了,还想怎么样?! 莱哈特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我在那个幻境里看到了你,你呢?看到了什么?是我吗?” 说起这个,卡斯珀终于来了精神。他开始愤愤地和莱哈特指责幻境里的“莱哈特”有多么恶劣。 “你明明说过,我想要的金币和宝石,只要是正规途径都会给我的!” “结果呢?你居然说我偷你的金币!” “遇到宝石后你都抢走了!” “我把宝石给你,你还不理我!” 他大声总结:“你真是讨厌死了!” 莱哈特点点头:“哦,对不起。” “……”卡斯珀又蔫了下去,“好吧,其实那也不怪你,都是幻境的错。” 莱哈特轻轻把他的头发别到耳后:“为什么要把宝石都给我?你不是最喜欢金币和宝石了吗?” 卡斯珀强调:“我没有给你,是你抢走的!” “嗯。”莱哈特认真说,“所以为什么不打我?你可以咬住我的头,也可以把我冻成一座冰雕,甚至可以把我挂在史莱姆的窝旁边。” 卡斯珀愤愤地握紧了爪爪:“我又打不过你。” 莱哈特笑了:“只是因为这个吗?那最后一颗宝石为什么也要给我?” “……”卡斯珀眨眨眼。 “放你自由,不要再管你了,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 卡斯珀坚定地点头:“当然!” 莱哈特又问:“所以为什么会难过?哪怕只有最后一颗宝石也要送给我。” 卡斯珀嘟囔:“那也不能都说好了,把所有的金币和宝石都给我后,才反悔啊。” “所以现在在你心里,我比金币和宝石还有分量,对吗?” 卡斯珀愣愣地抬起头:“不……” 莱哈特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卡斯珀,为什么宁愿把宝石送给我,也不想让我离开呢?” “我……”卡斯珀疑惑地看着他。 “金币、宝石、苹果对你而言,都非常重要,但现在,我才是你最宝贝的私有财产,对不对?” 卡斯珀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反驳只是一脸迷茫地反问:“可能是,但为什么呢?” 莱哈特轻笑出声,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卡斯珀的额头:“因为你喜欢上我了。” “喜欢……吗?”卡斯珀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莱哈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很凑巧,我对你也有了同样的心思。” 卡斯珀眨了眨眼:“喜欢?是爱吗?” “我想应当是的。”莱哈特抓了抓头发,“至少在遇到你之前,我最爱苹果和宝石,但是现在,我可以把我的苹果林、宝石矿和金币库都送给你。” 卡斯珀嘟起嘴,他戳了戳莱哈特的脑门:“可是莱哈特,你很早之前就和我说过,你的苹果、宝石、金币都可以送给我。” 莱哈特想了想:“那可能我很久之前就爱上你了。” 卡斯珀皱起鼻子:“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到处骗龙的轻佻坏蛋。” “啊?” 卡斯珀向后挪了挪屁股,一脸严肃:“这些话你以前对多少龙说过?” 莱哈特问:“父亲算吗?如果算的话,只有他一头龙。” “‘一头龙’?”卡斯珀疑惑。 …… 在龙岛上,实力越高的龙,他们住的山就越高,现在在龙岛最高山上住的龙是族长黄金龙库尔顿德。不过,他也不是经常住在这里的,在大多时候,他会和他的伴侣龙神瓦杜隆一起生活在龙神殿。 在很久很久以前,瓦杜隆为了讨他的伴侣欢心,也为了给他们创造一个帮手,于是用自己的一小部分神格以及库尔顿德的血液创造了一个孩子。 他们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莱哈特。 “呃,不过我和他们想象中的好像不大一样。父亲和父神希望我帮助他们守护龙族,可我偏偏对其他半神没什么好感,对小龙也没什么耐心。” 当然,莱哈特觉得这怪不了他。 毕竟对于龙神天生的神眷而言,他是一头有品味,并且品味颇高的优雅龙族。 他讨厌别的神身上那种臭烘烘的魔力,但也不代表他会喜欢那些脏兮兮、拖着自己蛋壳随便跑的小龙。 库尔顿德把尾巴挂在树上的小龙们一个个解救下来,听着他们嘤嘤的抱怨声,忍不住狠狠敲幼崽的头:“是你想和小龙玩,我才把他们接过来的。” “他们的鳞片丑死了,叫声也难听。”小黄金龙幼崽委屈地对着父亲大声抱怨道。 “我想要的小龙,是漂亮的小龙!” 库尔顿德冷下脸:“龙崽不是让你随意欺负玩的,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要再找其他龙了。” 小莱哈特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父亲。只要别让我看到这群叽叽歪歪的小丑龙就行。” 之后莱哈特没有再和那群神眷玩过,也没有再碰到过小龙。他终于可以一头龙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花园里种苹果。 虽然父神回来后,父亲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但小莱哈特实在不能理解,那群除了吵闹就是偷他宝石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直到长大后,莱哈特才明白,对于父亲们而言,守护龙族是他们最大的责任,而自己则是他们最大的帮手,而自己对于龙族毫不在乎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很失望。 于是他终于收敛起脾气,至少在面对来龙神殿祈愿的龙时,不再露出嫌弃的表情,甚至还会热心地帮他们指路。 但是库尔顿德和瓦杜隆却依旧不满意。 “阿莱,你这样冷漠,以后我们怎么放心把龙族交给你呢?” 莱哈特无奈地站起身:“父亲,您和父神正值壮年,我也还很年轻,这些事情说起来是不是太为时尚早了些?况且,昨天那头来找您述职的龙被斐斐刁难时,我不是帮他解决麻烦了吗?” 库尔顿德说:“是的。你一拳把斐斐打回了自己的神殿,但是雅哈也受了重伤。” “我都让他离远点了,他非要凑上来夸赞我的身姿厉害,结果不小心误伤了,那能怪得了谁?” 反正怪不了他。 瓦杜隆道:“阿莱,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我应该明白什么?”莱哈特不解。 “责任。” “神殿的藏书每天都是我在整理,花园也是由我照顾,就连父亲尾巴拍碎的石柱也是我让人修好的。”莱哈特说。 如果说是“责任”的话,现场三头龙,只有他配讲这两个字吧? 瓦杜隆坐在高高的神座上,一手托着下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整理藏书不算,你只整理了自己看过的那几排。” “……神殿有三百六十九万本藏书,每一本都有父亲的龙角那么厚!” “照顾花园也不算,上次黛比家的小龙崽只是摘了一个苹果,你就把他吊在树上,要不是你父亲临时起意想去逛逛花园,他就要风干成龙干了。” “他那是偷!我只是帮黛比阿姨教育一下孩子。” 瓦杜隆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宣布:“你说的对,我的孩子。可能龙族的一些小龙确实出现了问题,那么作为守护者的你,去履行职责,找到一头恶龙,引导他走上正途,再回来吧。” “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明白的。” 不是,我要明白什么啊! 莱哈特不理解父亲当什么谜语龙,就像他不理解,龙族的教育是不是已经彻底完蛋了?! “我养的第一头绿龙喜欢抢劫商队,我把他打了一顿,关在矿场里,告诉他想要金币,就自己去劳动,你是龙,天生就比人要厉害,劳动致富对于你来说很简单。他老实地在里面刨了三个月,然后趁我不注意,卷了矿场里所有的金子跑了。” 第二头红龙喜欢吃人,莱哈特带他尝了很多美食,努力把他的食谱纠正了过来,他以为自己终于把这头恶龙领上了正途,然而当红龙知道莱哈特是龙神神眷的时候,却想趁着莱哈特不注意,吃了他。 第三头黑龙喜欢绑架公主,莱哈特把他打了一顿后,他委屈地说,自己只是喜欢看闪亮亮的人类小人唱歌,而公主的裙子看起来更漂亮。 莱哈特说:“公主是人,不是能抢过来摆在巢穴里唱歌的魔法玩偶。” 黑龙迫于莱哈特淫威,不敢造次,但在和莱哈特的旅途中,每当看到长得漂亮的小人会唱歌的,都忍不住旧瘾发作。 “最后,他和一个喜欢当游吟诗人的女装癖王子私奔了。” 莱哈特耸了耸肩,“如果我们去兽人王国,没准还能瞧见他们呢。”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恶龙,这些恶龙每一个都有着奇奇怪怪的恶癖。 有的时候莱哈特真的不明白,这群龙为什么就不能正常一点呢? 明明知道打不过他,可偏偏还是经常偷袭他;明明知道每一次逃跑都能被他抓回来,可偏偏还是要逃;明明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了,可宁愿挨打,也还要继续干坏事。 “我那时已经对回到父神身边不抱任何希望了。” 虽然回不了龙神殿,但是至少去龙岛还是能看见父亲的,对吧? “然后呢?”卡斯珀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我就遇到了一头漂亮的小笨龙。” 卡斯珀立刻警觉地抬起下巴:“等等,你说谁是笨龙?” 莱哈特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是谁,你自己对号入座,可不能怪我。” 卡斯珀扑过去就要咬他:“除了我以外,你还想夸哪头龙漂亮?” 莱哈特笑着接住他,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向后倒去,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莱哈特单手撑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青年,卡斯珀搂着他的脖子,他们之间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莱哈特微微低头:“喜欢咬人可不是好习惯,小笨龙,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卡斯珀慢慢揪住了莱哈特的衣领:“只可以亲一下,就一下。” 莱哈特慢慢低下头…… 嗯…… 嗯…… 卡斯珀脑子里忽然炸出了很多东西,有很多年前,两头银色巨龙在巢里干得少龙不宜的事情,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龙裔,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发情、本性的哲学思考。 他好像从创世神开天,一直看到了宇宙覆灭,他看到了一头黄金色的巨龙仰天长啸,看到了雪之哀叹的峡谷被白雪覆灭。 那好像是一场很漫长、很丰富的梦境,直到莱哈特放开他。 他微微颤抖眼睫,发现只是一个短暂的、苹果味的吻。 莱哈特顺着他的唇向上滑,又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小呆龙,在想什么?” 卡斯珀终于缓过神,用力推开他的胸口,恶龙先告状:“你一点都不会亲。” “是吗?”莱哈特拖住他的后颈,又欺身上去,“那我们再尝试一次。” …… …… 卡斯珀终于从那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感受到了温暖与滚烫——那是莱哈特的气息。 这次的时间要长一些,卡斯珀被放开时,只能靠着莱哈特的胸口喘气。 莱哈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你有没有亲过以前那些龙?” 莱哈特无奈道:“当然没有。” “那你给他们摘过苹果吗?” “我种的苹果凭什么给他们吃?” 卡斯珀满意点头,又问:“那你会抱着他们吗?” “有龙受了伤的时候……” 卡斯珀直起身子。 “我得掐住他们的肩膀,这样可以捏开他们的嘴,好灌药。” “这还差不多。”他又四仰八叉地躺了回去。 莱哈特搂着他的腰,继续讲:“这头小笨龙虽然也想做一头邪恶的坏龙,但做的坏事却没多少,虽然总是生气,但是很识时务,偶尔也会很听话……” “你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在夸我。” 莱哈特亲了亲他气鼓鼓的脸颊:“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也发现原来真的有比待在花园里种苹果更有意思的事。”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想问我的?” “当然有!”卡斯珀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莱哈特,这么说,你也是龙了?” 莱哈特没想到他居然就问这个,哑然失笑:“我是龙神和黄金龙创造出的孩子,当然有龙形。不过从根源上来讲,我只是一种龙形的神眷。” “神眷天生拥有神明赐予的力量,若是被吞食,对于同样诞生于神力的生灵来讲,是极好的滋补。以前总会有和父神不对付的神灵信徒想要捉住我吃掉,不过他们都很弱……” 卡斯珀眼睛越听越亮,莱哈特被他用那种眼神看得,忍不住语气越加得意,“所有人都打不过我,所以我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种苹果,……” 卡斯珀已经听不下别的了,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莱哈特居然也是龙,真是好耶! “啊——” 卡斯珀惊疑不定地向后望,却见营地背后,他们对角处,苦星与亚德里安待着的地方现在已空无一人。 天空明暗闪烁,卡斯珀抬头,发现夜空上缓慢流转的星河,流速愈加快,偶尔有几颗星子碰撞,变成了拖着长尾巴落下的雨。 “他们为什么都消失了?”卡斯珀疑惑。 莱哈特握住剑柄,望着远方,沉声道:“死神殿开了。” 原本合拢在一起的石柱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门。 “……我想他们应该不能是自己突发奇想,想要给我们一个惊喜,便率先进了死神殿吧?” 莱哈特道:“嗯,他们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善良,更像是被人当兔子捉住了。” 卡斯珀问:“那我们现在进去救他们?”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握住卡斯珀的手:“当然,你要跟紧我。一座神殿可不是那么好闯的,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居然有点犯慌。” 卡斯珀拍了拍他的头:“龙会保护你的。” 龙才不会让自己的伴侣受伤。 “好,那就多拜托你了。” …… “砰——” 死神殿的大门突兀地关上,把卡斯珀吓了一大跳。他蹦到莱哈特身边,苦大仇深地瞪了那个门一会儿。 直到莱哈特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他才跟着一起向前走。 死神殿的地砖上冒着黑光,他们靴子落地的声音隔了好一会才从角落里传了回来。 “我觉得死神的品味不太好。”卡斯珀点评道。 这里空荡荡的,既没有漂亮的壁画,也没有奢华的家具,周围悬浮着许多没有脸的雕像,看起来阴森森的。 莱哈特并没有说话。 这让卡斯珀不满,难道在质疑龙的品味吗?他努力晃了晃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莱哈特依旧没有回话。 他转过头:“!!!” 他下意识攥了攥手指,明明掌心间还留存着两人紧紧相握的触感,但手掌内已空无一物,旁边的莱哈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莱哈特?!”卡斯珀大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答话的声音。 他迈开步子开始向前跑,两边的门一扇一扇略过去,都没有莱哈特的踪影。 “莱哈特?”“莱哈特!” 他不知跑了多久,将楼梯上下所有的房间都看了一个遍,莱哈特却始终不见踪影。 卡斯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房间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沉默地站在窗边。 “莱哈特。”卡斯珀惊喜地叫出声。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这不是莱哈特的身形,他警惕地望着这人。 “好久不见,卡斯珀。”那人听到声音,回过头,非常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卡斯珀眯起眼睛,向后退了两步:“巫妖。” “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莱哈特在哪?” “他啊?”埃弗雷特不在乎地说道,“应该已经死了吧。” 卡斯珀厉声质问:“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埃弗雷特轻笑出声:“我可没有乱说话。这里是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即使那位黄金骑士再强大,在吾主的领地,他也发挥不了任何能力。况且他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卡斯珀冷笑:“你上次被莱哈特打得抱头鼠窜时的疼又忘了吧?” 埃弗雷特脸上的笑淡了:“卡斯珀,即使你再不高兴,莱哈特也已经完蛋了。归附死神殿,成为我的龙,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没时间和你这种脑子装着死神殿地砖的臭巫妖闲聊,赶紧让开!” “&a#m^p……”埃弗雷特高高地举起骨杖,绿油油的火焰从周围蔓延出来,像触手一样想抓住卡斯珀。 卡斯珀重重地一脚踩在地上,无数像蛛网般的冰从他脚下蔓延出来,冻住那些绿色火焰。 他左手一挥,数把冰刀如花般冲着亚德里安打了过去。 绿雾在亚德里安面前凝成一块盾牌,等冰刀被碾碎以后,前面只余下卡斯珀背影的发梢。 “我才不和你打呢。”卡斯珀向另一条甬道跑去。 “莱哈特、莱哈特、莱哈特……到底去哪了呢?”卡斯珀不断嘀咕着,虽然他不相信埃弗雷特的话,但心里也慢慢泛起不安。 埃弗雷特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卡斯珀只得一路狂奔。 “咚——”他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 定神一看:“苦星?!” 他大喜过望把苦星推到身后:“你来的正好,帮我堵一堵后面的人,我要去找莱哈特。” 苦星慢吞吞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啊,他来了,就是那个长得丑丑的巫妖!”卡斯珀刚想走,却被苦星一把拽住了手臂。 “干什么?我很急。” 埃弗雷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急什么?和我们叙叙旧不好吗?” “‘我们’?”卡斯珀僵在原地。 埃弗雷特单手放在胸前,冲苦星弯腰致意:“大祭司。” 卡斯珀的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线,他恶狠狠地看着苦星:“你、骗、我!” 苦星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袍子整理平整:“我确实是雾海大学的神秘学教授,不过我想想,那好像已经是七十、一百五十、还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反正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 “那时候我既没有背景,也没有资历,要想拿到成果,就只能去研究这些别人不喜欢的领域。只是我从未想过,死亡怎么能是凡人用尺” “那时我年纪尚轻,既无资历,又无能拿得出手的成果,只能去钻研这些别人从未探索过的领域。” “我那时还太年轻,不明白死亡绝不可能被凡人用尺子丈量。当我妄想窥视深渊时,深渊便吞噬了我。”他的手腕上露出黑色纹路。 “但是吾主慈悲,见我真心侍奉,便赐予了我神眷的权能。” 苦星神经质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吾主的慈悲太过吝啬,我如果想索取更多,便只能自己想办法……” “埃弗雷特上次回来告诉我,他看到了莱哈特。龙神的孩子啊……” “你看,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同为神眷,但是他天生就掌握握着最纯粹的神力,而我,无论。多么努力,却永远离吾神的脚步差了那么一点儿。” “所以,我得吃了他,卡斯珀你那么贪嘴,应该能理解吧?” 卡斯珀对他怒目而视,心里却一阵阵的委屈。 都怪自己,如果不是他非觉得这个混蛋没威胁,把他带了回来,莱哈特那个笨蛋怎么会被算计? “你不用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蠢模样,没有你,他也逃不掉的。” 苦星张开双臂,模样愈发癫狂“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们只有这里才算进入到死神殿吗?” “你什么意思?” 苦星哈哈大笑起来:“当你们踏入那片迷雾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吾主的领地,那个在低语森林里遇到的传送阵,本就是为了引诱莱哈特上钩的诱饵。” “只是我们完全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样轻易地就上了钩,一步一步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了。” “居然还真为了一个人类国家的安全担心?”埃弗雷特也在旁边嘲笑道,“拉哈特殿下在人间走了这么久,难不成真把自己当做什么维护正义的骑士了吗?” 卡斯珀咬牙:“他不可能出事的。” “可怜的小龙,在死神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苦星笑着升起一面水镜。 水镜里,莱哈特的右腿上,有一块巨大的溃烂伤口。黑色的死气像线虫一样在血肉中翻滚,死死地搅着他的血管,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生机与魔力。 莱哈特被锁链钉在阴冷的祭台上,耀眼的金发无力地垂落在脸颊两侧,给他苍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死气。 “莱哈特,嗷——” 狂暴的风雪骤然炸开,矫健的龙影出现在甬道中,愤怒的咆哮带着凛冽的霜寒,瞬间冰封住了所有的墙壁。 埃弗雷特和苦星被这措手不及的低温冻在原地。 银龙并不恋战,他张开龙翼,粗鲁地撞穿了前方的石墙,朝着死气最浓郁的方向奔驰而去。 甬道黑漆漆的,弥漫着一点点跳跃的火星。银龙抽了抽鼻子,勉强辨别出一点属于莱哈特的味道。 听到巨响,莱哈特勉强掀起眼皮,看到撞得鳞片上都是灰的银龙,他竟然还笑道:“怎么急成这样?你尾巴毛都要炸开了。” “闭嘴,现在是讨论尾巴毛的时候吗?我不来你就要抽干了。” 银龙气急败坏地用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莱哈特的头,随即猛地伏低身体,盯着那些黑须,吐出了一口龙息。 极致的寒冷瞬间将触须冻成渣。 “好……” 可还没等洋洋得意的龙尾巴翘起来,溃烂的血肉中竟变本加厉地钻出更多的死气。 卡斯珀干脆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黑须往外扯。 “……”莱哈特颤抖着闭上眼,似乎痛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没用的,这是神力,普通魔法没用。” 银龙讪讪地松开爪子:“我没用魔法,只是爪子而已。” 缓了一会儿,莱哈特才勉强缓过神:“嗯。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诅咒而已,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能动用神力。” “就是那个该死的巫妖埃弗雷特还有苦星。”卡斯珀愤愤地握紧爪子。 他把刚刚遇到埃弗雷特和苦星的事情,和莱哈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莱哈特听到死神神眷几个字后,终于严肃起来。 他勉强挺直身子:“卡斯珀,听我说,你得赶紧离开这儿。” 卡斯珀猛地收住了嘴,他微微低下头,瞪着莱哈特:“你说什么?” 莱哈特目光凝重:“通常可以任由外人踏足的神殿,早已经是被神明抛弃的旧址,我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牵扯住神眷者的事情。” “神灵层面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嘶——卡斯珀,轻一点儿……” “哼。”卡斯珀慢悠悠收回爪子,“还知道痛,就别再说这种鬼话。” 他低头去闻莱哈特腿上的伤口,想从死气里翻出一点别的气味。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被抓住?别告诉我是因为没看路,笨蛋。” “当然不是。我进来以后,发现这里有一层淡淡的膜,把我们两个人隔开了,我顺着死气往里找,发现支撑这处神殿的,是藏在这间房子下面的归魂之隙。” 银龙问道:“这是什么?” “亡魂出入神国需要一个必经的渡口,而这座神殿就是神国接引他们投放在人间的倒影,简单来说,就是吞吐生死的门。” “嗯嗯嗯。”银龙上下点着头,但其实一个字也没听懂。 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用长长的指尖把冒出来的触须一根根掐断,只是那黑触须看上去柔弱,但经常会教银龙的爪子烫出一个红点。 “卡斯珀别弄了。”莱哈特反手握住那只烫红的爪子,“待会我会用剩余的力量强行引爆归魂之系,等裂口出现后,你就立刻逃出去。” 银龙慢慢抬起脸:“那你呢?就躺在这里乖乖给他吃不成?” 莱哈特闷声笑了一下,喉咙里的血沫让他发出一阵咳嗽声,他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我可没这种爱好。死神和龙神的力量不是那么好相互转化的,苦星想吞噬我的力量,就必须要先将神力从我的血肉里剥离出来,这个时间会很漫长,足够我等到反击的机会……” “那万一他是天赋异禀呢?”银龙不满地质问。 “你现在都落入到人家陷阱了,还嘴硬。说不定他研究死亡研究了两百年,早就练出了一张什么都能吃的嘴,再说了你这么大一条龙,随便切一切就够他吃半年。” 莱哈特沉默了一阵,在银龙越来越不满的眼神中,他开口:“卡斯珀,你离开以后可以去龙岛。” “我的父亲库尔顿德就住在龙岛的最高山上,那里很好认,山顶始终有金色的云,他会带你去我的花园。” 正在说正事呢,突然又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银龙不满地在莱哈特耳边大吼:“我没事去你花园干什么?” “因为那里种着我想给你看的苹果。” 莱哈特微微抬眉,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花园,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在那里种了许许多多的苹果树,那里的果子通体绯红,果皮上却缠着极浅的金纹,就像是融化的黄金滴在上面,它虽然尝起来很甜,但是却永远不会落叶……” “我对龙岛没兴趣。”银龙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会喜欢那里的。” 银龙板起脸:“听不懂吗?我不想去龙岛,也不想去见你爸爸,你带我去还行,否则免谈。” “卡斯珀,我真的很想带你去我的花园。”莱哈特费力地抬起脸,在银龙鼻尖上亲了一下,“可是现在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银龙嚷嚷道。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父亲让我找到的责任是什么。” 莱哈特凝视着银龙的轮廓,那双从不把万物放在眼里的巨龙,终于找到了想要藏在自己逆鳞下的偏执。 对于他而言,责任两个字不再是龙神留下的空洞教条,而变成了想让这头银龙永远能无忧无虑甩尾巴的本能。 “就像我会替我精心种的苹果树们们浇水,把害虫剥皮抽筋,甚至把觊觎它们的家伙倒吊在树上风干的责任一样,而现在,我只想让你平安快乐的在我的花园里肆无忌惮地玩耍。” “卡斯珀,”莱哈特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想带你去看我的苹果林。” 卡斯珀眼底泛出一阵水光,他咬牙道:“你的品味真糟糕,我不喜欢这种在戏院舞台上才能听到的恶心台词。” “那你喜欢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从甬道深处传了出来。 卡斯珀猛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瞬间缩成一条细线,只见埃弗雷特和苦星踏着忧虑的鬼火,从甬道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巨大的银色龙翼“唰”地展开,将莱哈特死死地护在自己身后。刺骨的寒霜夹杂着暴风雪的寒气,瞬间将房间里的温度下降至冰点。 埃弗雷特毫不在意地用骨杖轻轻点了点手心:“这么凶做什么?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提前了解一下你的口味,不是很有必要吗?” 银龙后爪在地上一蹬,身影擦着墙壁就扑了过去。龙翼掀起的风将摇曳的鬼火吹得忽明忽暗,覆满甬道的冰层同时炸开,贴着地面飞旋,直取埃弗雷特的脚踝。 “真没礼貌。”埃弗雷特举起骨杖。 残绿的火光从拳尖倾泻而下,地面瞬间长出一排尖利的骨刺,卡斯珀在空中半拧过身体,尾巴朝着埃弗雷特横扫而去。 直接将巫妖和骨刺一起拍进了墙里。 “我最讨厌你这种东西。”银龙落地,爪子将砖头踩出蛛网,“长得难看,话还密。” 墙里的巫妖动了动,尚未挣脱,苦星已经抬手。 卡斯珀爪下的冰面瞬间变成污浊的黑水。黑水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骨爪,抓住银龙的腿和尾巴。 银龙喷出一口龙息,将黑水冻成坚冰,他刚要挣脱开,一团绿火便越过苦星肩头,正好砸在他的胸口上。 埃弗雷特冷着脸:“既然好说话学不会乖,那就让疼痛让你长长记性吧。” 银龙被掀飞了出去,一路向后飞,撞断了不少石柱,背上的鳞片也裂开细缝。 “卡斯珀!”莱哈特猛地撑起上身,黑色的触须几乎勒进他的骨头里。 “别吵!”银龙从碎石里抬起脑袋,左右甩了甩,吐掉嘴里的灰,“我只是在想先揍哪一个而已。” 埃弗雷特将自己歪掉的颈骨扭正,绿火沿着骨杖爬动:“不如先想想自己要怎么活下来吧。” 惨白的骨杖重重落地,几十道幽绿的火焰从银龙四周同时升起,瞬间封死了他可以逃离的退路。翻涌的黑水缠绕着身体,挣扎着想要将银龙拉下去。 “左边!”莱哈特暴喝。 银龙展翼,身体猛地向左一折,一只藏在绿火后的骨箭擦过他的脖颈,削下两片银鳞。 卡斯珀借力撞向埃弗雷特,前爪摁住他的肩骨,张嘴便咬。 莱哈特急急道:“别咬,脏!” 银龙遗憾地收回嘴,改用爪子将埃弗雷特的脑袋拍得转了半圈:“我本来也没想咬。” 一根黑色的触须从后面抽来,缠住他的右腿,银龙被拽得重重摔倒,苦星五指收拢,更多的死气凝成绳索,对银龙虎视眈眈。 “收翅,翻身,冻入地面。”莱哈特大吼。 银龙收拢双翼,龙息贴着地面扫过,将触须冻结,他一尾巴将其敲碎。刚站稳,埃弗雷特的骨杖便刺入他肩甲的缝隙。 银龙痛得低吼,回身咬住骨杖,埃弗雷特还未能抽手,苦星的咒语却已落在银龙背上。 卡斯珀只觉背后的血肉忽然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鳞片咬走了他的力气,他身体一软,半截骨杖趁机砸中他的下颚。 “卡斯珀,站起来。”莱哈特按住了泉水旁边的台子,一些看不见的金色细光像线一样从他指尖丝丝缕缕钻入石缝中。 卡斯珀摇晃着站起来,懊恼道:“又不是我想躺着的。” 他把身体压得更低,重心落在下盘,呼吸喷在地上,凝起一阵白霜。 埃弗雷特从他左面逼近,苦星却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向泉水。 泉水边已经形成了一道窄窄的门缝,莱哈特加重了手下的力气。 苦星轻轻叹气:“殿下,您这样可不诚实。” 见苦星已经发现,莱哈特干脆不装了,双手同时爆起金光,拍打在砖上,那门缝瞬间大了一大截。 卡斯珀忽然调转方向,向苦星扑去。埃弗雷特的厉火却凝成锁链,狠狠抽在银龙腹部。卡斯珀吃痛从半空坠下,不甘心地吐出一道冰刃,划破了苦星的脸。 苦星慢慢拭去脸颊的血迹,望向莱哈特:“原本还想再等一等的,既然您执意如此。” 巨大的阴影从苦星后面钻了出来,狠狠扑向莱哈特。 “噗——”莱哈特传来一声闷哼,手上的金线瞬间溃散。 苦星慢条斯理地俯下身,端详着他:“真完美啊,纯净的龙族血脉,完整的神明恩赐,就连死亡都只能一点点侵蚀您的身体。” 他的手掌抓住莱哈特的脖子又沿着他的胸前缓缓下移:“从前,我以为得到神明垂怜的人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我奉献了自己的所有,才把自己换成如今这副模样。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我,也不过才能勉强触碰到吾主的衣角罢了。” 苦星撇下嘴角,脸上挂起一副讥笑。但很快他又低低笑了起来:“但是现在,一切都要变了,最完美的神眷就躺在这里,而我即将取代你……” “把你的脏手拿开!”银龙撞开埃弗雷特,踉跄着冲了过来。 苦星的手猛地刺入莱哈特的胸口。 “莱哈特——” 银龙尖叫着撞上石壁,碎石迸裂,掉了它一身。 埃弗雷特趁机念起咒语,击中他的腹部。卡斯珀摔倒在泉水旁边,重重喘着粗气。 苦星的手臂渐渐透明,丝丝缕缕的金色神力从莱哈特心脏渗出,沿着手臂钻入到了苦星体内。 “我本来还想让您慢慢体会一下死亡的魅力,只可惜您好像不太领情。” 金色纹路爬上苦星的脸庞,又被皮下翻涌的死气寸寸吞没。他扬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就是龙神的力量吗,实在是太强大了……” “好吧,今天就先到……”察觉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神力,苦星恋恋不舍地想要抽回手,只是却被莱哈特摁在胸前,不能动弹。 莱哈特缓缓抬起眼,湛蓝的眸子中亮起一点金色:“既然觉得强,那就多吃一点。” 下一刻,金光骤然暴涨,沿着两人相连的手臂反灌进苦星体内。 苦星脸色大变:“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莱哈特冷笑:“你不是本来就想吃了我吗?现在如你所愿。” “疯子!”苦星用另一只手狠狠抓向莱哈特的肩膀。 莱哈特肩膀上瞬间多了三道乌黑色的血印,莱哈特连睫毛都没眨一下,胸口金光反而愈加炽烈,强行反灌进苦星的每一寸血肉。 苦星的皮囊迅速鼓胀了起来,体内的金光死气不住翻涌。 “放开我,呃啊啊啊啊——”他猛地挥杖,干脆齐腕斩断了自己的手臂,踉跄着向后跌去。 莱哈特在空中画了一个咒,熄灭的金线又重新亮起,整池泉水轰然下陷,露出了泉底漆黑的裂口。 “卡斯珀,来这里,快走!” 银龙腹部被拉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滴滴答答地溅在地上,听到这话,他倔强地抬起头:“我才不走!” 莱哈特冷下脸:“别逼我动手,赶紧过来。” 银龙猛地张开双翼,一脚踹飞扑过来的巫妖,骨杖擦过他的颈侧,又被削出一道血口。 他依旧不忘凶巴巴地转过头:“你吼什么?再吵我就先吃了你,省得便宜这些混蛋。” 苦星捂住断腕,脸上的惊惧一点点扭曲成怨毒:“既然不想走,就都留下吧。” 金光蔓延到他的左眼,几乎要将他的眼球灼瞎,而右眼却已被死气吞成一片漆黑。他将法杖猛地砸向地面,黑色的咒印骤然铺开,无数亡魂从黑色阵法中破土而出,扑向莱哈特。 亡魂哭嚎着,攀扯住他的四肢。利爪在皮肉上留下血痕,几乎要撕扯碎他藏在躯壳中的灵魂。 卡斯珀看得心焦,挣扎着扑向莱哈特。却被埃弗雷特一骨杖插进翅膀里,钉在地上。 卡斯珀吐出一道冰锥,径直贯穿埃弗雷特的颅骨,可他的目光却死死落在莱哈特身上。 至高的龙神,尊贵的万鳞之主,求求您,救救莱哈特吧,信徒愿意奉献出所有的金币和宝石,哪怕是我今后收藏的宝贝也可以。我全都愿意送给你,一个不赖账。 救救他吧…… 一滴眼泪从银龙的眼角滚落,银龙在祷告声中,落下了今生的第一滴泪水。 落在莱哈特手边的宝剑忽然猛震起来,脊背上忽然亮起一道银蓝龙纹。神殿内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啸,那啸声自穹顶滚滚压下,一时间将所有亡魂都压得噤了声。 银蓝色龙影从剑身脱离而出,沿穹顶盘旋一周,将整座神殿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苦星和埃弗雷特同时被那强大的力量定在原地,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 莱哈特怔怔地望着那道虚影:“父神?” 巨龙垂下眼眸,与莱哈特对视片刻。随后它收拢双翼,撞入了莱哈特的胸口。 “莱哈特!”卡斯珀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了过去。 只是他刚扑出半步,就被一股龙压掀了回去。他四爪乱划了几下,最终还是被压得伏下身体。 银蓝色的光从莱哈特胸口的伤处迸开,一层一层裹住他的身体。炽烈的风将卡斯珀吹得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眼的亮光终于暗了下去,一声高亢的龙啸近在咫尺,卡斯珀茫然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头巨大的鎏金巨龙。 他高高耸起的脊背几乎抵住神殿穹顶,身上的鳞片像是打薄成近透明的金层中嵌满了细碎的珠光。他稍一抬头,龙角上的金辉便照亮了半座神殿。 好,好漂亮…… 银龙呆呆地仰着脑袋,看着眼前这头比自己大了整整两圈的巨龙。 这个就是莱哈特的龙形吗…… 啾咿啾咿啾咿!他突然很想原地打个滚儿。 鎏金巨龙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银龙立刻板起脸,若无其事地开始舔爪子。 “嗷嗷嗷——” 快点干活,大敌当前,看我干什么?! 埃弗雷特最先从威压中挣脱出来,只是他刚举起骨杖—— “砰!” 鎏金巨龙随意抬爪,埃弗雷特连咒语都没来得及念完,整个人便被拍进了地砖里,只剩半截黑袍露在外面。 “咚——” 鎏金巨龙走上前,一爪踏下,地底便传来骨骼碎裂声,乌黑的血很快就沿着砖缝漫开。 莱哈特毫不在意,径直逼向苦星。苦星下意识想向后撤,却被龙尾狠狠掀翻进废墟。 银龙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拍着地面,眼里仿佛要冒出红色的心心。 鎏金龙昂首长啸,整座神殿都为之震颤,在扭曲的空间崩裂中,后面露出了一块又一块的黑暗缝隙。 他抬起前爪,探进最大的裂缝中,向两边狠狠一扒。 苦星扶着法杖从废墟中爬起来,尖叫道:“住手!你会把整个神殿撕碎的。” 鎏金龙垂眼看着他,吻部慢慢裂开,露出里面森白的利齿。他爪下用力,金色的火焰沿着裂缝熊熊燃起。 苦星急促地念出咒语,一股粘稠的黑雾向鎏金龙喷涌而去。 莱哈特没有躲,直到死气逼近他的那一刹那,他胸前的金色火焰忽然向四面八方爆开,将所有的黑雾和亡魂全部吞没。 正待在旁边拍地的银龙只觉得四爪一空,整头龙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嗷嗷?” 银龙晕头转向地从草地里拔出头,发现这里依旧是海明堡,不远处就是那间骗了他们十个金币的小酒馆。 亚德里安困惑地从旁边坐起身:“吃完饭之后,我觉得好困。好奇怪,现在咱们这是到哪了?” 身旁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不满地扭过头,然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啊!龙,龙,龙,龙?!” 他旁边儿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头龙? 好吧,这头鳞片像银子一样的龙,他好像认识。 但是那头鳞片一闪一闪的幻彩鎏金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两头龙谁也没理他,他们伸着长长的脖子,张开翅膀,彼此交缠着,吻部紧紧贴在一起。 过了很久,银龙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尾巴,那簇被精心保养过的银白粗鬃毛正好扫过鎏金龙的前爪。 “你看,我就说吧,我们都会没事的。” 鎏金巨龙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错了,所以银龙阁下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和我一起回家去看苹果林?” 银龙拍了拍翅膀:“那要看你的苹果林到底有多大了。” “很大。”鎏金龙低下脖颈,轻轻地在银龙爪子上吻了一下。“即使你从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飞,飞到黄昏,也未必能看到尽头。” 银龙故作矜持地收回爪爪:“那好吧,我可以考虑一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