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老去?不!老太离婚断亲不再忍》 第1章 她比你强一万倍 儿子十八岁这一年,刚上大学,陈玉兰就收到了丈夫的离婚协议。 丈夫郑思远面无表情地把离婚协议拍在她面前。 “我在家里带了十几年孩子,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未来,为了你这个农村妇女贪慕虚荣,要进城当城里人的梦想,放弃了我本该辉煌的一生。” “现在我五十六了,终于熬到儿子考上大学,也是时候回归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我有了喜欢的人,她温柔懂事,又明事理,还能支持我的事业,比你强一万倍。” “如果我在二十岁的年纪遇见她,打死我也不会选择你。” “我们离婚吧。” 陈玉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想着,自己55岁了,人生已经过去大半,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过三十年风风雨雨不容易。 她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那种没有家庭帮衬,没有依靠和归宿的滋味,她懂。 为了两个孩子,她含泪拒绝了丈夫提出的离婚请求。 可她的儿女不懂她的苦心,在得知丈夫要与她离婚,却被她拒绝时,特意回了趟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她不识时务,耽误了他们伟岸父亲的一生。 儿子领着大学新谈的女朋友,当着女朋友的面对她这个妈摔摔打打,挑三拣四。 “你在外面潇洒了那么多年,说得好听,是为了挣钱给我跟我姐改善生活,可你一个月才拿回家几个钱?” “一个月两万块而已!” “要不是我爸勤俭持家,忙前忙后操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轮得着你在外面享受?!” 女儿更是沉着脸。 “你出去打工的那段时间,村里的人都说我妈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跑了!不要我了!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 “实话告诉你,我爸新找的阿姨我见过了,人家出身书香门第,知性温柔,比你漂亮又比你会赚钱,更比你有见识、有涵养!” “你一个农村妇女,挣再多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连人家的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陈玉兰震惊地望着女儿,满眼不可置信。 这可是她的孩子啊!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都交不起。 郑思远两手一摊,说自己头疼,转身就睡了。 小小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说他们想上学,不想被村里其他孩子笑话。 她一咬牙,求着同村人带她一起出去打工。 临走时,兜里就装了十块钱,够坐车的,就不够吃饭的。 好不容易辗转到打工的厂子,吃了一个月的稀粥咸菜,才终于熬到发工资。 工资到手的那一天,她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买,连忙把钱打回去给两个孩子交学费。 稀粥咸菜凑合了近三个月,她瘦的皮包骨,几次差点晕倒在工作岗位,都咬着牙硬挺了下来。 手里的钱刚周转开,又紧忙着在当地打听给两个孩子办转学、办小升初的事,就为了能让孩子们到城里读书,接受更好的教育。 从她外出打工,到把一家子接出农村,也就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这中间,她一刻都不曾歇息过。 陈玉兰强忍着心中的难过,没有当着外人的面争执这些,转身去厨房给一大家子忙活吃的,招待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 念着孩子们还小,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想着,等时间久了,等孩子们再成熟一些,自然会明白她的辛苦。 离婚的事,在她的坚持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直到大年夜那一天,她在厨房忙着给一家人做菜,燃气灶几下都打不着火。 她尝试了好几次,最后一下,火石擦出火花,猛烈的火焰瞬间扑向了她。 她全身烧伤,皮肤大片脱落,跪倒在地痛苦挣扎,拼命大叫着三人的名字。 结果,却只听见三人烦躁地嫌弃她事多,让她自己用凉水冲一冲。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她发现,厨房那本该常年打开的窗子,此时此刻却被人用胶带死死封住。 厨房的门锁也被人动了手脚,死活打不开。 …… 她命大,没死成。 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近一个月,全身百分之八十烧伤。 这期间,丈夫和儿女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十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是响两声就被挂断。 她登上聊天软件才发现,她出事之后,丈夫还赶着大半夜带儿子和女儿去外面过了跨年夜。 丈夫接触手机这么多年,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破天荒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还配了张图。 配文是: 阖家团圆,迎接新生!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照片,一点点放大。 照片里,只有丈夫和儿子女儿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有一节拍照者露出的小半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素白手指。 想来拍照的,应该就是丈夫所说的人生知己了。 那一刻,她心痛到几乎昏死过去。 缓过来之后,她擦干眼泪,彻底死了心,决定放下一切。 听医院的医生说,在她昏迷期间,有一家生物医疗公司资助了她一种药物,用来治疗烧伤,在她身上实验效果很好,如果继续使用下去,能年轻二十岁也说不定! 看着手臂上新生长出来的白皙嫩滑的皮肤,勉强让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可当晚,儿子女儿就不顾她的意愿和医生阻拦,强行把她带回家中。 回到家后,她的手机被没收,儿女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因排泄物没有及时清理,以至未愈合的皮肤感染溃烂,生命垂危。 照顾她的过程中,儿子两手一摊,压根什么都不管。 女儿喂了她两口饭,就没了耐心,说被她拖累,怎么不早点死了? 丈夫还在她半昏迷半清醒的期间,几次三番强迫她在一堆纸质协议上签字。 协议上的具体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隐约听着,好像是什么遗产继承、债务、还款、死亡保险之类的。 有时她醒着,但睁不开眼,丈夫郑思远以为她还在昏迷,坐在她身边,颤抖着声音絮絮叨叨。 从他透露的一言半语中得知。 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那个女人不仅骗走了家里的全部财产,还忽悠他贷款做生意,给他包装成了成功人士,最后赔了个底儿朝天。 为了还债,他鬼迷心窍跑去赌博,欠了近千万,被催收的那群人逼得接近崩溃。 不仅打算用她的死骗死亡保险,还打算给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做假征信假流水,贷款给他填窟窿。 他痛哭流涕地握着她重度烧伤的手。 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说他最爱的人其实是她,说他该死,不该犯浑,去相信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人。 这些话他说的情真意切。 但对陈玉兰来说,郑思远爱谁,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重伤是在盛夏,求生欲支撑着她苟延残喘了近一个月。 但还是没能坚持到秋初凉爽的时候。 她大张着眼,听着夜里的蝉鸣,回顾自己的一生。 想她这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考虑,为别人而活,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错失了太多的机遇,也彻底失去了自我。 她不求回报,却也不甘心奋斗一生,倾尽所有感情和心血,落得这样的结果。 带着满心的愤懑和不甘,她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下去,彻底闭上了双眼。 …… 再睁眼时, 陈玉兰发现自己竟然重生回了丈夫陈思远,递给她离婚协议的那一天。 第2章 恶心! 只不过这一次和前世略有不同。 儿子和女儿都在现场,儿子的女朋友却没来。 郑思远把离婚协议递给她时,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其实我跟你早就没有感情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该跟你离婚。” “不瞒你说,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知己,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没有皱纹,也没有满身的油烟味,更不会天天说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她比你,更配得上我。” “你痛快把离婚协议签了,不要耽误彼此。” 郑思远眼中尽是冷漠,像是生怕陈玉兰会纠缠他一般。 却不料,她当下就答应了。 “可以。” 郑思远诧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同意?” “嗯,同意。” 前世,陈玉兰听到那些话,如遭重击,心痛得不能自已。 可如今再听他这套说辞,恶心得差点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试图用感情和孩子们的未来留住郑思远,而是冷声道: “以前我顾及着你那卑微的自尊心,任由你大言不惭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当年,明明是你不肯离开农村,你说怕被骗,怕家里的地没有人种,怕孩子没人管……” 说到这里,陈玉兰轻嗤一声。 “怕这怕那,就是不怕家里没钱吃饭,孩子没钱上学。” “我去城里打工,也并不是你说的贪慕虚荣,而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想在老家守着一亩三分地,活等着饿死罢了。” 郑思远没想到陈玉兰会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着孩子的面讲。 “玉兰!” 他蹙着眉头,试图像往常一样提醒陈玉兰注意场合。 可陈玉兰却目不斜视地与他对视着,眼中的寒意不逊色分毫。 “我说错了吗?” 看着陈玉兰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郑思远胸中莫名涌起一股怒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眼中尽是对陈玉兰的不满。 “行,你有本事,我说不过你,这些年外面走了一趟,你出息了!当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机会,轮得到你在这冲我吆五喝六?” 郑思远用这件事拿捏了陈玉兰一辈子。 在他的认知里,是他把出去谋生的机会“让”给了陈玉兰。 所以她这辈子都得对他心怀感恩,带着歉意补偿他。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话题就会终结于此。 可如今,陈玉兰听了这话,却毫不留情地嗤笑:“我当年就说过,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大可以换你出去赚钱,我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可你死活不同意,现在反倒来怪我?” 她摇摇头:“你怪的不该是我。” “而是你自己的愚蠢、懦弱、胆小、不负责任!” “你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怕就是和我提离婚了吧?” 话落,她发现自己说得实在不够准确,便又补了句。 “对了,还有不顾伦理道德,出轨偷腥!” “你!你……” 郑思远头一次被陈玉兰指着鼻子骂,眼睛瞪得老大,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陈玉兰这一番话说得很冷静。 相较于郑思远被她气得捂着胸口上不来气的样子,她冷漠到近乎绝情。 但实际上,她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只是把憋在心里的真相翻出来讲一讲。 这还只是一部分,他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该是有多脆弱啊?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儿子郑明浩看不下去了。 “妈,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我爸当年怎么说也是高中学历,要是他能出去,再不济也能混个老牌国企的领导当当,那我现在,不说官二代,高低也是个富二代!” “你要明白,更要记住,我爸他是舍弃了自己的未来,把大好的机遇‘让’给了你!” 他嫌恶地瞥了陈玉兰一眼,没有半分应该对母亲的尊重, “你也就是这些年挣着钱了,才敢这么跟我爸说话,仗着自己赶上好时候,就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爸,放到现在你试试?” “现在社会,就凭你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除了干工厂流水线,哪个厂子还会要你!” 儿子郑明浩说的这些话,再一次让陈玉兰认清了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这个“好”儿子,打心眼儿里就看不起自己。 无论她付出多少,在他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无论她的人生跨越多么大,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出身乡土,上不了台面的农村妇女。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屑于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了。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21岁的时候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了相亲对象,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郑思远。 那时候,她确实就是个农村妇女。 但后来,她走出了那片村子,并把全家人都接到了城里。 她很为当年自己的勇敢而骄傲。 那时,她因不想受到文化的限制,也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每天下班回家就跟着儿子女儿一起学习小学和初中的知识,顺便帮他们听写功课。 学会查字典后,她认识了更多的字。 从一开始连安徒生童话都读不完全,到后来能够背诵初中小学课本上所有要求背诵的古诗词和课文,她用了仅仅不到一年。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机缘巧合地用她在初中课本上学到的数学知识,获得了给工厂工人记工时的工作。 虽然工资只加了五十块,但却是她从体力劳动到脑力劳动的第一步,也是她改变人生的开始。 郑明浩说她大字不识一个。 她又何尝不恨自己能用来学习的时间不够多? 她没有再向以往那样教育儿子。 就像他爹郑思远所说的那样,他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以后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但有些往事,被郑思远篡改太多。 从前她不计较,但不代表她现在还会默默忍受。 见陈玉兰一直盯着自己看,郑明浩目光有些闪躲,他蹙着眉:“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你还说错了?” “当然错了!” 陈玉兰冷冷开口。 第3章 看不上我的东西?那就拿回来! 郑明浩一愣,没有料到陈玉兰居然会反驳他。 以往说起这个的时候,陈玉兰早就红了眼眶。 可现在的她,目光没了往日的温柔,看向他的眼神,也只有冷漠。 “郑思远是高中学历怎么了,很让你崇拜吗?” 陈玉兰瞥了一眼郑思远。 “我是农村妇女不假,可你初中数学成绩挂零,郑思远推三阻四一个字都不肯教你,要不是我花钱给你请了老师补课,以你的成绩,连大专都考不上。” “现在念的这个大学一年学费十几万,你爹当初还嫌贵,非要拿钱出去投资,如今,你花着我的钱,却站在这里嘲讽我……” “你有这个资格?” 这番话,陈玉兰说得异常冷静,却彻底戳穿了郑明浩对郑思远虚假的崇拜。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法儿反驳。 可……一旦承认了陈玉兰的付出,就意味着要偿还、要感恩、要受她的摆布。 郑思远涨红了脸,目光有些闪躲,余光忽然扫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最新款苹果手机,还有手腕上那条大几千的手表。 他咬了咬牙,猛地把两样东西拍在茶几上。 “我没资格?” “是,我是花了你的钱,但你以为我愿意要你给我买的这些破烂?!” “要不是你当年抢走了我爸的工作机会,我爸会捉襟见肘,处处舍不得花钱?” “要是我爸当年能走出去,现在别说一年十几万学费的学校,就是一年一百万的学校,我也上得起!” “就给我花了这么点钱,也值得拿出来说、说、说!” 郑明浩气急,猛地踹翻了身旁的凳子。 “不想给我花,我全都还你!” “我告诉你陈玉兰,你以后别指望着我给你养老!” 陈玉兰并没有被郑明浩的行为吓到。 她径直上前收走了郑明浩拍在茶几上的苹果手机和名牌手表。 丝毫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到底是养老,还是虐待,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东西都是花她的钱买的,郑明浩既然看不起她的钱,她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热脸贴冷屁股。 “既然要还,我之前给你买的笔记本电脑呢?两万块,拿回来。” “还有十几双球鞋,加起来大几万,也给我拿回来,既然要跟我断绝关系,那就断得彻底一点!”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愧疚身为母亲却没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所以孩子长大之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几乎是要什么,就会给他们买什么。 这些年挣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贴补子女了。 再加上郑思远藏匿小金库,见天想着投资,幻想一夜暴富,结果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导致她现在除了每月的养老金和一点定期存款,手里早就不剩什么钱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换来他们对自己一丝一毫的体谅与尊重。 她压根也没指望儿女给自己养老。 想到前世自己在病床上被活生生饿死、疼死、到最后腐烂发臭,连手腕上的银手镯都被拽走,陈玉兰就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她和郑家人,一定要彻底断干净! 郑明浩见自己在学校引以为傲的高端手机和手表,真的被陈玉兰收了回去,脸色变了又变。 平时只要他发脾气,陈玉兰就会拉着他又哭又哄又道歉,最后还会给他发个大红包作为补偿。 怎么今天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看了眼身边沉着脸一声不吭的郑思远,又不舍地看向昨天新买的几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还有鞋架里那十几双高档球鞋。 嘴里咕哝了几句什么,最终还是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时,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女儿郑清遥突然开口了。 她毫无形象地靠在沙发上摆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连眼都没抬一下。 “妈,你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和弟弟,你以为我们真的在乎你给的那三瓜俩枣?” “就这么说吧,我爸和方柔阿姨三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要不是你,他俩早就在一起了。” “以我爸的脑子,再加上方柔阿姨的能力,你俩要是早点离婚,让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现在那可是妥妥的富二代!至于嫁人的时候只带了30万到男方家,让婆婆讽刺我到现在?!” 听了这番话,陈玉兰的心一揪。 她知道郑思远和方柔早有眉头,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前世,她给了郑思远和两个孩子极大的信任,根本没机会从郑清遥口中听到这些话。 那个时候,她还在为郑清遥结婚嫁妆的事情发愁。 为了风风光光让女儿出嫁,她拿出自己攒的所有积蓄,陪嫁了郑清遥30万还有一辆车。 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女儿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站在郑思远那边,帮着他和别的女人骗自己了。 她五指微微攥紧,指尖都被她掐得青白。 郑清遥目光不屑,继续道:“还有,你以为你对我跟我弟很好吗?” “方柔阿姨随手送我的结婚礼物,都是什么基金、股票,这类高档东西!” “她还说,等你俩离婚之后,要送我个公司玩玩,让我当法人,每个月我只需要吃喝玩乐,跟我老公在家坐等着发工资就行了!” 她撇着嘴摇摇头,眼睛漫不经心地从那副美甲上移开,看向陈玉兰。 “妈,你和方姨之间呐,根本就没法比!” 听到这里,陈玉兰才终于明白。 什么亲情感情的? 说到底,全都是因为钱。 她依稀还记得临死前,郑思远被催债人逼到崩溃的样子。 虽然她没能亲眼看到他们的结局如何,但想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郑清遥以为陈玉兰被她说得心服口服,心中自愧不如,才一直不说话。 之前在婆家受的那些恶气像是忽然找到了宣泄口,就连说话的音调也高了几分。 “所以妈,你就别老说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了,你也看看我爸和我们,为了照顾你的面子,牺牲了多少!” “你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不止你一个人委屈!” 郑清遥这话,像是说到了郑思远和郑明浩的心坎里。 父子两人不住地点头,幸灾乐祸地看向陈玉兰。 这不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这么吵架了。 每次吵到这个时候,陈玉兰都会崩溃流泪,大骂几人没有良心。 这次大约也是一样。 他们就等着看陈玉兰崩溃,看她像从前一样不得不服软。 等她态度软下来了,就也什么都好说了。 第4章 嫌我给的钱少?那就还钱! 可三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陈玉兰情绪失控,破防痛哭的样子。 甚至,连轻声啜泣、眼眶泛红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感觉今天的陈玉兰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陈玉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清遥。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郑清遥作为她的女儿,确实最知道怎么刺痛她。 不过前世,郑清遥做的更绝,不仅戳她的心窝子,还私下里认了方柔当干妈。 可怜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为别人养的。 现在再听到这些话,她早已没有了前世的愤怒和伤心,只是替自己不值。 长时间的凝视,让郑清遥有些不自在。 她拿过郑思远手中的离婚协议,放到陈玉兰面前。 “妈,你就赶紧把这离婚协议给签了吧,这样一家人分开之后,咱们也不至于撕破脸,还能正常走动来往。” “弟弟虽然不打算养你,但你放心,我还认你这个妈。” “等到时候我生了孩子,你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住到我家来,再添点钱给你外孙置办个新房,给他长大了娶媳妇用。” “还有,退休金我也给你存着,你顺便还能给我照顾照顾孩子,省的你一天闲着没事干,怪孤单的。” 郑清遥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甚至还觉得自己的提议相当有孝心。 直到对上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才意识到,陈玉兰的态度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冷了下来。 那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反而多了几分陌生。 郑清遥莫名有些心虚,目光飘忽不定,最终移开视线,败下阵来。 陈玉兰见郑清遥眼神躲避,冷笑一声,这才开口: “你想的倒美,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上我的钱了,不过,你愿意认我这个妈,也不看看我愿不愿意认你这个女儿!” 郑清遥闻言脸色一僵,没品出来陈玉兰说这话的意思。 从前无论谁对谁错,陈玉兰可都是会先服软的性格。 就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看着郑清遥蹙紧的眉头,陈玉兰并未给她留半分情面。 “你刚才不是说你受了委屈?” “那你说说,哪里委屈你了?是我给你的三十万陪嫁让你恶心,还是给你陪嫁的那辆车丢了你的脸?” “男人是你自己找的,现在觉得委屈,早你干什么去了!” 提到这个,郑清遥眉头一跳,顿时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 “呵!你还好意思提这个?” “当年,你明明可以卖掉两套房子多给我添点陪嫁,等我去了男方家也好有面子,可你死活不愿意,说什么怕我被人骗了,还当着公婆的面,又要房又要车的。” “他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农村来的,能有什么钱?搞得公婆现在还在阴阳怪气我,一天天的,烦都烦死了,我看你就是诚心想找不痛快。” “再说了,”郑清遥嗤了一声,“那三十万和车,是你自愿给的,我又没有非要问你要!” 自愿给的? 陈玉兰冷笑。 她要是真嫌钱多烧得慌,怎么不给别人,偏偏给了她郑清遥? 还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 反正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她给的钱少! 她冷笑着点点头:“行啊,既然你觉得我为你付出的太少,那就把我给你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郑清遥一愣。 而后瞬间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在说什么呢?!” “凭什么!” “已经给了的东西,怎么还能再要回去!” 陈玉兰不为所动:“你都能认外边的女人当妈,我要回我的钱又怎么了?” 听到这话,郑清遥心咯噔一下。 那件事…… 陈玉兰知道了? 不可能啊,全家人都瞒着她,谁会跟她说。 她回头看了眼郑思远和郑明浩。 二人皆摇头。 陈玉兰没有多费口舌,只是异常平静地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甩在郑清遥面前。 “你不是急着让我跟你爸离婚吗?” “只要把我的三十万还回来,这字,我立马就签。” 郑清遥咬着牙,打定了主意要说什么,郑思远却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闺女,别冲动!” “她是你妈,无论多少钱,那都是她应该给的你的,你可千万别犯傻!” 郑清遥正在气头上,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可当看到陈玉兰那疏离冷漠的眼神,很快就又被怒火覆盖。 她甩开郑思远的手。 “爸,你怕她做什么?!” “她都能干出管亲闺女要钱的事儿来了,还配当我妈?” “她不是说了不想要我吗?那就一刀两断好了!等到时候你跟方柔阿姨在一起了,我当了公司法人,一个月就算挣不上一百万,少说那也有大几十万!”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咱们三个用不着靠她养,也能活的很好,甚至更好!就三十万嫁妆而已,就这么一点儿钱,算个屁呀!还想威胁我,让我对她感恩戴德?我呸!” 陈玉兰就坐在茶几另一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郑清遥没大小姐的命,却耍着大小姐的脾气。 她的这个女儿,不但自命清高,还眼高手低。 高中的时候,郑清遥理科成绩不好,她下血本,花钱给她请老师补课,供郑清遥上了个不错的大学。 结果大学毕业之后,郑清遥这个工作看不上,那个工作做不来。 现在二十八岁了,愣是一天正经活都没有干过。 后来又在游戏里交了个细皮嫩肉的男朋友,男的一家子都靠她一个人养着,全都窝在家里坐吃山空。 三十万的彩礼,只怕现在早就已经花光了,哪里还有钱还她? 不过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前世,她心疼女儿,怕女儿过得不好,想方设法的多给她钱,贴补她。 可事实证明,无论是她付出的感情还是金钱,在郑清遥那里,都不如方柔那个陌生女人的随口一句许诺。 陈玉兰靠坐在椅子上,看向郑清遥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宠溺和退让。 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你那么确信自己未来会赚大钱……” “那还等什么?来吧,转账!” 第5章 没钱?那就打欠条! 郑清遥闻言,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溢满了尴尬。 在她的印象里,陈玉兰这个人最心软,从来都不会把她的气话当真。 虽然陈玉兰嫁妆给得不多,但平日里哪怕她们母女两个吵得再激烈,也从来没有说过“还钱”这么严重的话。 这句话,算是真把她给听懵了。 但她…… 明明又没说错什么。 方姨就是比陈玉兰这个亲妈对自己要好! 郑清遥咬着牙,心里较着一股劲儿。 “行,我给你!” 她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地点开手机银行。 手机银行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余额:32.56。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逾期没还的信用卡。 她对着手机屏幕划来划去,额头上渗出了丝丝薄汗,手指却依旧没有停下。 “不就三十万吗?我马上就转给你!” 她在等。 等陈玉兰松口。 等她像从前那样心软,温声细语地跟她道歉,哄着她,说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告诉她这钱不用还了。 可郑清遥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也没有等来陈玉兰的一句软话。 郑明浩拉了拉她的衣服:“姐,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把钱给妈,让她快点把离婚协议签了,我还等着去方姨公司上班呢!” “我跟班里同学都说好了,让他们下个星期就去我公司实习,刚还有人给我发消息催呢,你倒是快点啊。” 郑清遥烦躁地甩开郑明浩的手。 她抬头瞄了陈玉兰一眼,见对方依旧没有退一步的意思,彻底挂了脸。 “妈,这钱,你真要往回要?” 她决定,再给陈玉兰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连这个机会陈玉兰也把握不住,那她们母女之间,也就到头了! 陈玉兰闻言。 忽然坐直了身体。 郑清遥眼睛一亮。 有戏! 从前陈玉兰做这个举动,就是快要妥协了。 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语气缓和一点儿,事情就会有回寰的余地。 “妈……” 郑清遥扯出一抹笑来,正要开口说自己早就已经原谅她了,她们母女之间不会计较那么多。 却见陈玉兰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将卡号显示出来,又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没找到我的卡号?” “来,那你就往这张卡里转吧,卡号就在上面,手机上显示的清楚。” 这句话,如同一瓢凉水,兜头浇在了郑清遥的脑袋上,刚挤出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挂在脸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想到昨天陈玉兰还因为她半夜饿肚子,凌晨两点爬起来给她包饺子炖排骨。 她就越发想不通陈玉兰今天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说白了,不就是爸想跟她离婚,她不服气吗! 可她有什么资格跟方姨比?! 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事情总不能僵在这里。 陈玉兰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最后还不是她先来低头求和。 犹豫半天,郑清遥决定低个头,忍一忍,就当成全了爸和方姨。 她强忍着羞耻开口:“妈,我现在手里钱不够,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玉兰的冷笑声打断。 “你不是说外边有人给你基金股票,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吗?” “该不会那人只是说说,根本兑现不了吧?” “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就跪下给我磕头道个歉,我兴许缓你几天。” 听到陈玉兰这么说,郑清遥心中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虽然方柔阿姨给她的基金和股票现在还提不出钱来,但方姨说了,等平台上线,到时候她手里的,可就是原始股! 到那时候,在家躺着都能赚一千万! 跪下给她道歉? 就算是她亲妈,也没资格要求一个即将就任的上市公司女总裁下跪! 她立刻收起服软的打算,转头对父亲郑思远和弟弟郑明浩道:“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你们能不能先借我一些?等我从方姨那里赚了钱就还给你们!” 郑明浩闻言瞪大了眼睛:“姐,你才结婚三年,30万嫁妆就全都花光了?” 见郑清遥不说话,他也明白了个大概,转头将目光投向郑思远。 “爸,我刚上大学,手里也没有几个零花钱,要不……你借给姐一些?” “等你和妈把婚离了,之后还不是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郑思远一听这话,脸色更加为难。 他这么些年不工作,一直都是靠陈玉兰的钱养着,每年的钱流水一样冲进方柔的投资平台,根本剩不下几个,哪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来? 他不愿在儿子女儿面前丢了面子,目光重新转向陈玉兰。 “你个当妈的,给了孩子钱,也好意思往回要?” “要我说这事就先算了!” “他们还小,不懂事儿,咱们两个大人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就行了。” “再怎么样他们两个也是你生的,等你老了,还是得靠他们照顾,我劝你一句,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陈玉兰毫不客气地嘲讽出声,她伸手点了点桌子上的离婚协议。 “你们三个瞒着我,在外边又组了个家,到底是谁事做得绝?” “反正今天这钱要是不给我拿回来,这离婚协议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陈玉兰心里清楚,今天这三个人正是火气上头的时候。 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拖的时间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两方正僵持着,郑清遥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这个人,她还设置了特殊提示音。 备注是:最爱的方妈。 【最爱的方妈:好闺女,你爸和你妈离婚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干妈手下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已经给你腾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来公司办一下手续呀?】 【哎,要我说你妈那个人就是太精明,太多心了,早你爸就跟你妈提要投资的事,她说什么也不同意。】 【结果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当时跟着我一起干的人,最少也赚了五六百万。】 郑清遥看到聊天消息里的“五六百万”。 默默咽了口口水。 【郑哥对我是真的好,其实他们离不离婚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见不得郑哥在家那么受欺负,过得那么憋屈。】 【趁着郑哥还年轻,我想报答他,等他离了婚,没人管着了,我带他多赚几个钱。】 【要是以后郑哥还想回到玉兰姐身边,干妈肯定不会拦着。】 【干妈就是替你们着急,你看到时候你们小两口要是有了孩子,哪哪不都得花钱?趁着年轻,多赚一点是一点,要不是你妈盯你们盯得太紧,但凡你们做点什么,就动不动就要报警,干妈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妈那边,你不用担心,等以后你们赚了钱,她自然就不会反对了。】 看了这些,郑清遥原本还犹豫的眼神骤然坚定了起来。 对啊,她身后还有方姨呢! 方姨去过那么多国家,手里经营着上万人的公司,还开了不少家子公司,网上随随便便都能查得到方姨的身份介绍和参加过的大工程大项目。 就像方姨说的那样,等她赚了钱,陈玉兰看见了她的实力,后悔都来不及。 不就三十万吗? 她吸了吸鼻子,对陈玉兰道:“好,这是你逼我的,从今以后,咱们再没关系,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都别来找我!” 她关掉手机,去书房找了纸笔,当场就要给陈玉兰签下一张欠条。 “今天这张欠条签了,你就再也不是我妈,你可别后悔!” 落笔之前,郑清遥的手还有些颤抖。 三十万啊,不是小钱! 可当想起方姨说过的话后,她又狠下心来,直接落笔。 写到一半,陈玉兰凑过去扫了眼那张欠条。 而后,握住了郑清遥写字的手。 “等等!” 第6章 财产分配?我不同意! 郑清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窃喜。 她就知道,陈玉兰还是在乎她这个女儿的。 陈玉兰就算再怎么生气,她也已经五十多岁,身体不再硬朗,等以后病了走不动了,还不是得指望她? 才舍不得跟她断绝关系呢! 就算她今天真的签下了一张欠条,改明儿陈玉兰也会上赶着挽回她,主动把欠条给撕了。 她故作强硬地甩开陈玉兰的手。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玉兰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她伸手指了指欠条上的金额。 “这里,金额不对。” “什……什么?”郑清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合着陈玉兰突然打断她,就是想说金额不对? 陈玉兰继续道:“三十万只是我给你嫁妆的钱,另外陪嫁给你的那辆车,保险和其他费用零零碎碎加进去,落地一共十五万,也得加进去。” “18岁之前,我有抚养你们的义务,那些我就不算了,你成年之后,我给你花的这些钱,已经算少了。” “一共45万,写吧。” 郑清遥这一次是真的被陈玉兰说的话给震惊到了。 四十五万! 这是真的打算要跟她断绝关系了吗? 可,凭什么啊? 就因为爸跟方姨的事情没跟她说,她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要了? 郑清遥不理解。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陈玉兰凭什么对她这么狠心? 她的心一沉又一沉,怎么也不相信陈玉兰会做的如此决绝。 一定是假的…… 她死死捏紧手中的笔。 对!一定是假的! 陈玉兰说的都是气话,就算今天自己真的写了欠条,等以后关系缓和了,没准这钱也就不用还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让陈玉兰把离婚协议给签了。 方姨那边还在等着,最迟明天,她就可以入驻新公司,当女强人了。 她顿时冷静下来,思虑再三,咬牙切齿地重新撕了张纸,拍在桌子上。 “别45万了,我给你50万,三个月后保准还你!” 郑清遥态度坚决,郑思远在一旁拦都没拦住。 在他看来,陈玉兰给他们爷仨花钱那是天经地义,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里外你我? 他一张老脸拉得死长,眼睁睁地看着陈玉兰把那张欠条收进了衣服兜里。 他冷着脸:“想要的你也都得到了,离婚协议现在可以签了吧?” 陈玉兰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翻了翻,着重看了上面与资产分割相关的条款。 和前世一样,郑思远觉得自己的分割方式相当公平。 钱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名下所有资产全部都是他的。 留给她的,只有老家大渝村那间空置了许久的老房子。 而且这老房子,还是早年间郑思远爹妈出钱给他盖的,现在两个老人都住在里头。 陈玉兰知道郑思远的那点小心思。 他要孩子,并不是多爱孩子,只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想留儿女在身边给自己养老罢了。 郑思远见她的目光在离婚协议上停留了许久,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协议上的财产分割已经很公平了。” “离婚之后,怕你太辛苦,这俩孩子我带着,另外老家那套房子留给你,津市的三套房子,我们爷仨一人一套,存款咱们四个平分,你分四分之一。” “至于村里的地,咱们那一片快拆迁了,你都知道,但我丑话说在前面,那地没有你的份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了我,你连户口都没地方迁,正好村里还有几个在世的亲戚,让他们知道我跟你离婚,对你名声不好。” “这件事儿我就先替你瞒下来,你的名字也暂且在户口本上放着,但以后这地若是真的被占,一分也没有你的,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听了郑思远这一番说辞,陈玉兰不禁冷笑。 村里的地,是按人头分配的,郑思远把她留在户口本上,不就是想着以后占地多分点儿钱吗? 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既想跟她离婚,又怕外人说闲话,还想把属于她的那份地也抢走。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前世,她可以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但这辈子,属于她的,谁也不能拿走! 她抬手就将手里的离婚协议甩回到郑思远脸上。 “婚可以离,但这财产分配,我不同意!” 郑思远见陈玉兰又改了主意,脸色瞬间不好。 他怒视着陈玉兰:“欠条都已经给你签了,你还想怎么样?” 离婚协议定是郑思远一字一句自己琢磨出来的,陈玉兰也犯不着再一条一条指给他看。 “第一,你婚内出轨,在这段婚姻里属于过错方,一个犯了错,道德败坏,品性不检点的人,也想分四分之三的财产?我不同意!” 前世烧伤进医院后,陈玉兰就已经对郑思远不抱期待了。 她托朋友找了个靠谱的律师,仔仔细细询问了离婚之后关于财产分配的情况。 当时她想的简单,她所有的财产都可以留给子女,但唯独郑思远这个人太不靠谱。 如果钱到了他手里,到时候他娶了方柔那个女人,两个孩子一分钱都得不到。 所以即便离婚,她也要为两个孩子争取些保障来。 但现在,这些全都不用考虑了。 她只需要把属于自己的钱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房子。” “津市三套房子都是我出钱买的,流水我这里都有,离婚之后,最多老家的房子归你,那是你父母在你结婚的时候借钱给你建的,跟我没关系,你也犯不着硬塞给我。” 郑思远突然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被陈玉兰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去法院起诉我,起诉离婚的时间半年到几年不等,我等得起!” 郑思远瞬间蔫儿了。 半年? 看着陈玉兰满脸皱纹身形臃肿的丑陋模样,再对比方柔那柔情似水的娇柔样貌。 他觉得自己忍不了半年,多跟陈玉兰呆在一起一天,他都嫌多。 “那你想怎么样?” 陈玉兰道:“老家的地,属于我的那一份,必须给我!” 前两个郑思远都还能勉强接受,可这地…… 村里人都说,那几块地少说能分个几百万,往高了说,上千万也说不定! 可看着陈玉兰寸步不让的模样,郑思远心中的怒火一浪一浪地往脑门上冲。 他指着陈玉兰,质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年我牺牲自己,为了这个家付出多少你看不见?以我当年的条件,娶谁不是娶?娶谁我都能得到这块地!” “我要是早点娶了方柔,以她善解人意的性格,会像你这么斤斤计较?!” “我忍了你三十多年,现在才跟你离婚,你就烧高香去吧!” “反正今天这地,你一厘也别想分走!” 第7章 为自己而活 陈玉兰冷笑。 郑思远该不会以为说这种话还会刺痛她吧? 她缓缓勾起唇角,颇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娶我那年,你家徒四壁,媒人去你家看了都直摇头,除了我,没人会傻到嫁给你。” “方柔当然不会像我一样计较,因为她根本不会嫁给一个穷鬼、懒鬼。” “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你也不想想,人家一个年纪轻轻的上市公司女总裁,会看上你?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一字一句,陈玉兰说得又缓又重。 郑思远却像是当头挨了一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给方柔花了不少钱,想当初平台刚建起的时候,他还投钱出过一份力。 但其实,他并不清楚方柔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站在方柔面前,他总觉得差了一截。 或许,或许是因为…… 他的能力? 可能,他是个潜力股,而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所以方柔看上的,是他的潜力! 想到这里,郑思远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我和柔儿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管提出你的条件就行了。” 陈玉兰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沧桑暗沉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游刃有余。 她睨着那份离婚协议。 “郑思远,除了老房子我能给你,其他的,你什么都别想拿走。” “你要是非想拿走我的东西,我就豁出后半辈子死命跟你耗着,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更别想给外面那人名分。” “到死,我都要缠着你,你这辈子,都跑不掉!” 郑思远闻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陈玉兰。 “陈玉兰,你疯了你!” “你已经害了我这么多年,还想让我把后半辈子的时间都耗在你这个黄脸婆身上?!” 望着陈玉兰那冰寒的眸子,郑思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惧。 他怕陈玉兰真的不识好歹,和他死磕下去。 那到时候他和方柔…… 这时,郑明浩和郑清遥忽然一左一右扒拉了他一下。 “爸,那块地能值几个钱,你别老糊涂!她想要什么就答应她,等到时候咱们跟着方柔阿姨一起干事业,还会缺这点小钱?” “而且,咱们仨的地,妈肯定抢不走,大不了她的那一份就给她好了!” 郑思远竖着眉毛看着这两个缺心眼的蠢蛋。 “你们懂什么?” “如果将来那块地被占了,给得多的话,损失的可是将近200万!” “200万啊,不是小数目!” 郑明浩大手一挥,对钱完全没有概念:“爸,才200万,你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好不好?” “按方姨给咱们的许诺,这200万不到半年,咱就能赚回来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得让方姨满意了才行!” “不行!” 郑思远依旧不同意。 他又不是傻子。 陈玉兰是嫁给他才得的地,那地本来就是他的,凭什么让出去。 二百万不少了。 谁还会嫌钱多啊! 现在他在方柔那里投资的钱还没见到回报,怎么可能为了跟陈玉兰离婚就什么都不要了? 郑思远咬了咬牙。 反正这地,他说什么都不会给的! 看来今天是研究不出来个所以然了。 他一把扯回离婚协议。 “陈玉兰,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你要是同意跟我离婚,你说的前两个条件我勉强答应你。” “但村里的地,绝不可能给你!孩子手里的地,更跟你没关系!” “你今晚好好琢磨琢磨吧,最迟明天晚上,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上法院!” 前世,郑思远一门心思往方柔身上贴。 陈玉兰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次性要回来。 没想到郑思远居然还有点理智。 陈玉兰双手交叠在一起,微微握紧。 趁着郑思远身上还没有千万负债,这婚必须得尽快离。 但绝不能让郑思远看出她对离婚这件事迫不及待。 否则以郑思远的德性,一定会抓着这件事不放,一直拿捏她。 陈玉兰从容地面对着郑思远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先把前两个条件改好再说,到时候签不签,看我心情。” 听了这话,郑思远总算看到了点希望。 他望着陈玉兰那张早年风吹日晒后长斑褶皱的脸,违心地哼笑一声。 “咱们在一起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我从来也没嫌弃过你,只要你不太过分,为了孩子,我愿意好聚好散。” 这句话,陈玉兰听了快三十年。 可细想想,郑思远做的哪件事是真的为了孩子的? 前世她临死的时候,郑思远都还算计着要让孩子背上巨额贷款给他还债。 为了孩子? 她冷笑一声,并没有揭穿郑思远的虚伪。 人各有命。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掺和进郑家人的因果。 儿子郑明浩眼见着陈玉兰笑了,以为气氛缓和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别看爸妈吵得这么厉害,他还就不信陈玉兰真的忍心跟他们断绝关系,再也不来往了。 离婚只是个形式而已。 就算陈玉兰再怎么生气,等到时候他挣了钱,还不是得巴巴地贴上来,靠他养着? 而且,他才十八岁,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陈玉兰的人生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等她老了病了走不动路了,看她还能这么硬气? 他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以为自己看得透彻,便朝陈玉兰伸出手。 “妈,手机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还有,我女朋友下午要来,她喜欢吃海鲜,一会儿你出去上海鲜市场买点儿,晚上做给她吃。” 陈玉兰冷眼看着这一家人合起伙来讨伐她后,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心中愈发恶心。 要不是离婚协议还没有拿到手,她需要稳住郑思远,现在早就拿大笤帚把这几个人扫地出门了。 想吃海鲜? 行啊,正好她也想吃海鲜了。 上辈子,她但凡做点好吃的,刚端上桌就被抢没了,轮到她的时候,连点渣子都剩不下。 因为这件事她抱怨过多少回? 可这一大家子,从来都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从今天开始,她做的每一顿饭,都不会再讨好任何人的口味。 要做,就做她自己喜欢吃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 前半辈子,她一天都没有好好活过,后半生,她只需要在意自己的感受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理会郑明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起身穿了个外套。 走出家门之前,还特地把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其他两套房的钥匙,还有银行卡等一些重要的东西,全部锁进了属于她自己的保险柜。 而后,又将保险柜的钥匙贴身带在之后,才放心地出了门。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闭,郑明浩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 “妈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吃枪药了?我这么给她台阶下,她都不理?” 郑清遥:“谁知道呢,估计又有人在妈面前蛐蛐咱们什么了,人老了,耳根子软呗。” 郑明浩撇撇嘴:“姐,你先把你手机借我用用,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让她一会儿来家里吃饭。” …… 陈玉兰下楼之后,径直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楼下五六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个海鲜市场,里面的螃蟹和虾子都是鲜活的。 她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好多摊贩老板都认识她。 “玉兰姐,今儿个又来给老公和儿子女儿挑海鲜啊?” 陈玉兰面带微笑。 “不,今天,是给我自己买。” 自从想通了某些事情之后,她心中的郁结散去了大半,走起路来满面春风,让人看着神清气爽。 几个摊贩老板见陈玉兰今天的回答竟然有些不一样,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平日里,他们偶尔也会见到郑思远领着孩子来买菜。 但玉兰姐家里的那几位…… 啧啧,自私自利! 买菜只顾着买自己喜欢吃的,闲聊天时,还总是喜欢贬低玉兰姐,说玉兰姐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一个大男人分毛不挣,竟然还上外面嘲笑自己的老婆去了。 天天幻想着自己投资了什么什么项目赚了大钱,牛皮要吹得都快撑破天了,要不是玉兰姐人好,他们白眼非得翻到天上去不可。 一位女摊主热情地招呼着陈玉兰。 “给自己挑好,人啊,辛苦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就得对自己好点儿。” “来,看看,今天想吃什么?” 第8章 凑合?凭什么! 陈玉兰笑着挑了四只肥肥的大螃蟹,还买了两斤黑虎虾和皮皮虾,临走的时候看见海螺也挺肥的,便也顺手买了一斤。 从海鲜市场出来的时候,她再也没有了那种赶着时间做饭的仓促,更不用脑子里一团乱麻,还要思考着三个人的忌口和口味。 直到今天,她才忽然发觉,原来这路上的风景,也这么的美。 之前…… 她从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些。 陈玉兰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在快要进小区门口的时候,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往她手里塞了张传单。 “阿姨,我看您气质挺好的,有没有兴趣试验一下我们的新产品?顺便给我们打个广告,保准能让您年轻20岁!” 这说辞…… 陈玉兰以为又是大街上那些推销保健品的,抬手就把传单挡了出去。 “不要不要!” 见陈玉兰拒绝,对方连忙又凑上前去尝试着再争取一下。 “阿姨,我们这是大公司,和那些小作坊美容院不一样,我们有专门的生物医药研究所,绝对不是骗人的!” 听到生物医药这四个字,陈玉兰停下了脚步。 前世,她躺在病床上被烧伤折磨的时候,就是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免费帮助了她,还给她试用了他们公司研发的新产品。 就那一瓶小小的药剂,却让她被烧伤的皮肤在最短的时间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且新长出来的皮肤远比之前的更加细腻,光泽,有弹性。 就好像真的年轻了几岁似的。 她还记得,当时那个医生说,这个药剂只有在她身上作用最明显,在其他实验者身上体现出来的效果都很平平无奇。 但那家生物医药公司的名字,她有些记不住了。 陈玉兰看着传单上印着的“回春医药生物公司”几个大字,觉得好像还真有些熟悉。 思考了一会儿,她接过传单顺手塞进了挎包里。 “行,那等我回家看看,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你们。” “哎,好嘞好嘞,谢谢阿姨!” …… 回到楼上的时候,郑思远爷儿三个还在沙发上瘫着,等着她去做饭。 郑明浩见陈玉兰回来了,下巴一抬,指着她手里拎着的海鲜,朝郑思远和郑清遥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看吧,我就说妈刚刚的硬气都是装出来的吧?” “这不,我一说想吃海鲜,她还不是屁颠儿屁颠儿下楼给我买去了!” 郑清遥看着陈玉兰走进厨房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那50万的欠条也不用还了。 她转头便对郑思远道:“爸,我看妈的态度好像还行,津市这三套房子……是不是就不用给她了?或者,最多把现在这套给她,剩下的两套我和我弟一人一套。” “到时候你去住方姨的大别墅不就成了?” 郑思远顺着郑清遥的目光,瞥了眼厨房的方向。 “你妈今天实在太反常了,我怕这几套房子不给她,她明天又要跟咱们闹。” “你方姨那边天天催着,说贷款公司最多等咱到月底,过了这个时候,就再也贷不出这么多钱了。” “我想着,尽快……” 郑清遥啧了一声:“爸,时间这不还早着呢,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方姨之前也说过,这几套房子最好让咱们捏在手里,投资越多,回报就越大呀!” 郑思远虽然也不想把房子给陈玉兰。 但他私心,就算是不要房子,也想尽快把陈玉兰给甩了。 如果他这辈子没遇见方柔,和陈玉兰的财产分割肯定寸步不让。 可他偏偏遇见了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柔那张端庄大气的脸,还有那柔媚的身材,轻软的语调。 一想到这些,他就越来越看不下去陈玉兰那满是沧桑和黑斑的容颜。 还有那臃肿的身材和一身挥之不去的油烟味。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今天晚上就搬去方柔那里住。 见郑思远还在犹豫,郑清遥只能道:“大不了你做两种离婚协议,一种是三套房都给咱们,还有一种是三套房都给妈,到时候咱就以第一种为准,如果实在不行,再签第二种!” 这个提议,郑思远觉得可行,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今天晚上就去楼下打印店搞上两份。” …… 说着话的功夫,厨房里飘出了阵阵海鲜的鲜香。 以往家里人多,她动辄做上三四道菜,厨房没地方放,先出锅的就提前放在餐桌上摆着。 可每次等她洗完手准备吃饭,餐桌上就只剩下一些被翻得稀烂的残羹剩饭。 为此,她和郑思远吵过无数次架。 可吵过架之后,三人答应得好好的,隔天就又恢复了原样。 做饭是一种享受,可和这群自私自利的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身心俱疲。 她知道郑思远不喜欢吃辣,郑明浩不喜欢吃蒜,郑清遥不喜欢吃葱和花椒。 但这些配料,她都喜欢。 这么多年,她一直迁就着其他人,很少能吃上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可怜她自以为是的付出,却早就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这一次,她不会再帮着其他人一起欺负自己了。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是要让她把前世的苦难再重新经历一遍的。 所以,她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了香辣龙虾尾,椒盐皮皮虾,清蒸螃蟹,清蒸海螺,上锅用葱蒜去腥。 她的厨艺很好,年轻的时候在饭店做夜班兼职可是被有名的大厨亲自指点过的。 后来夜市摆摊,收入最好的一天赚了快两千块钱。 只可惜,郑思远嫌她抛头露面给他丢人,在家一作二闹三上吊,摆摊生意只干了一个星期,她的摆摊小车就被郑思远卖给了收废品的。 她叹息一声,恨前世自己为什么不再坚定一点。 如果当时在发觉郑思远在外面搞小动作时,就及时放手,后面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么多。 思索的功夫,饭菜已经全部端上桌。 三个人依旧像往常那样,还没等陈玉兰上桌,就早早地在餐桌旁坐好了,连碗筷都不会想着去拿。 郑明浩见陈玉兰只拿了自己的碗筷,皱头皱成一团。 “妈,你怎么就拿了你自己的碗筷,我们的呢?” “还有,你就只买了四只螃蟹啊?” “我不是说了一会儿我女朋友要来吗?就这么几只,怎么够分啊!” 他眼睛溜溜地看了饭桌上的几人,目光最后又落回陈玉兰身上。 “既然菜少,那等会儿妈你就别吃了,正好把你的那份给我女朋友留着,你自己煮碗面条凑合凑合得了。” 陈玉兰眉头轻蹙。 凑合? 第9章 妈怎么变了,不心疼我了? 陈玉兰拉出餐桌旁边的座椅,慢条斯理地入座。 饭桌上的三人对视一眼,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但却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陈玉兰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找事,就拿副碗筷这么点小事儿,隔三岔五就要指责他们一通。 饭都做了,顺手拿个碗怎么了? 他们都已经坐下了,非要指使他们一趟心里才舒服,要不别人怎么说更年期的女人不好惹,就会没事找事! 郑思远给一儿一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用搭理陈玉兰。 郑明浩和郑清遥心领神会,埋着头各摆弄各的,假装没听见,一声不吭。 反正最后陈玉兰也会自己去把碗筷拿上来,哄着他们吃。 至于螃蟹买少了的事,郑明浩更是不担心。 他知道陈玉兰的性格。 她最要面子,很怕外人来了招待不周,就算自己少吃一口,也绝对不会让客人为难。 等会儿他女朋友到了,都不用他特意提醒,陈玉兰就会把最大的螃蟹留给他女朋友,还会和颜悦色地帮忙招待。 这一点,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心中有数。 一旁, 郑清遥虽然对海鲜没什么兴趣,但她吃饭挑剔,一眼就看到了螃蟹上残留的那几片葱姜。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妈,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爱吃葱,不爱吃姜,你怎么还往菜里放?” 她五官揪成一团,觉得陈玉兰有意针对她,使劲把椅子往后一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瞥了陈玉兰一眼,向往常一样耍小性子。 “葱姜味儿恶心死了,这还怎么吃啊?” “算了,我不吃了!” 以往她每次在餐桌上发脾气,陈玉兰都会忙不迭地来哄。 她只要说一句,在婆家吃不到这么好的,陈玉兰就会心疼。 不喜欢的菜重做,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一次,陈玉兰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别说像往常那样起身轻声细语地哄她。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郑清遥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嘴唇,看似在和郑思远抱怨,实则却是说给陈玉兰听的。 “爸,你是不知道,我那婆婆每次做菜都只做他儿子爱吃的,我跟她说了八百次我不吃葱,结果她次次做菜都放葱,炒土豆丝儿要放葱,炖排骨也放葱,就连拌个豆腐还要放葱,做的菜没一顿能吃的,好不容易回了家,结果菜里还有葱!” 陈玉兰坐在桌边,静静地听着郑清遥的抱怨。 很奇怪。 以往听到郑清遥说这些,她会很生气很生气,比自己受了委屈还难受。 爱子女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 可现在,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在自己面前抱怨自己生活上的不顺。 而对于陌生人的事,她一贯不喜欢插手。 说,她就听。 不说,她也不会问。 郑清遥等了半天,见陈玉兰依旧冷淡,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反正也没有我爱吃的,等会儿我胃病饿犯了,你们就好受了!” 胃病。 几乎是郑清遥拿捏陈玉兰最好用,也最简单的办法。 小时候家里不富裕,陈玉兰总是责怪自己没能把孩子的脾胃养好,时间长了,郑清遥就真的认为这些都是陈玉兰的错。 每次和陈玉兰赌气不吃饭,她都会急得团团转,心肝儿宝贝儿,像哄孩子一样地哄着。 可这一次,陈玉兰没拦着,郑清遥第一次心里没了底。 她盯了陈玉兰半晌,却见陈玉兰不耐地蹙着眉。 “不吃就下桌,看我干什么。” 郑清遥彻底泄了气。 “行!你们都在逼我是吧?这饭我还真就不吃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转身就要走。 郑思远连忙拉住她。 “好闺女别生气,今天你弟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咱多少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说着,他瞥了陈玉兰一眼。 “当妈的不省心,不就得我这个当爸的,还有你这个当姐姐的辛苦委屈些吗?” 他站起身,直盯着陈玉兰看,语气十分敷衍,甚至还有些责怪的意味在里头。 “我去拿碗筷,行了吧?” 他以为陈玉兰对他们态度冷淡,只是因为没有人去拿碗筷。 谁料他刚挪动脚步,陈玉兰就忽然站起身,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听见厨房里传来碗柜被打开的声音,郑思远屁股一沉,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本来也没想着去拿,就是做做样子,为的就是提醒陈玉兰,今天谁的情绪都不是大事儿,全家人都得以儿子的婚姻大事为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朝着厨房的方向喋喋不休起来。 “真是岁数越大越活回去了,一个当妈的还跟自己儿女置气,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你看咱村老刘家那口子,有什么好吃的不是紧着自己孩子吃?孩子说不喜欢吃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饭桌上,你再看看这!”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嘴里莫名分泌出了口水。 他连忙将口水咽下,继续道, “做了饭,碗筷也不拿,好好的龙虾尾,做蒜蓉的不好吗?非得放这么多辣椒,我看就是成心不想让我吃。” 说着,他像是才想起自己刚跟陈玉兰提了离婚,没资格再这么要求她。 于是话锋一转,冷哼一声。 “我也就算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为了孩子,我什么都能忍。” “可这葱姜蒜还有这椒盐,我一个不会做饭的都知道,儿子女儿不喜欢吃,闻到就反胃,怎么寻思往菜里放这些的?哪家的妈能有这么心狠!” 他话说痛快了。 陈玉兰也拿着碗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郑思远见状,立刻装成没事人似的,主动起身想帮忙从陈玉兰手中接过碗筷。 忙活一下午,他早就饿了,要不是陈玉兰不肯松口,他现在没准已经坐在柔儿的大别墅里吃西餐了。 “这不就对了?” “拿个碗筷顺手的事,至于和孩子计较那么多?” “你呀,也就是我愿意忍着你,离了我,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陈玉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嫌恶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是吗?” 她微微一笑。 下一秒,便直接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摔进桌旁的垃圾桶里。 第10章 脏了,就丢了 砰! 一声巨响。 一摞碗筷四分五裂,一个完好的都捡不出来。 饭桌上,三个人浑身一颤。 郑清遥吓了一跳,下意识尖叫起来:“妈!你干什么?拿稳一点儿啊,吓死我了你!” 陈玉兰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重新坐回饭桌旁,从盘子里扯过一只螃蟹,掰开蟹盖,用筷子剜了一口蟹黄送进口中,细细品味。 三人的怒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蟹黄送入口中,她微微一怔,这竟是她第一次从中吃出鲜甜…… 前世,在郑思远提出离婚之后,她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放下一切,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可她心里有太多不甘,嘴上说着放下,却依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折磨着自己。 可原来…… 失望到极致后的彻底放下,是这样的感觉,就连感受都会变得比从前更加丰富。 她眼眶微热,咽下那丝甘甜,平静道: “既然我做的饭菜不符合你们的胃口,就别硬凑上来,也别想着要求我什么,想吃什么自己想办法。” “而且,家里的碗筷都是我买的,你们也说了瞧不上。” “正好,被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看着也碍眼嫌脏。” “脏了,就丢了。” 这番平静的话,三个人听到耳朵里都不是滋味。 ……脏? 郑思远看着垃圾桶里的那堆碎瓷片,眉头紧蹙。 陈玉兰话里有话,他听得出来。 他本想着,和陈玉兰相伴三十多年,即便是离了婚,为了孩子也能勉强做朋友。 可没想到陈玉兰反应竟然这么激烈,都一下午了,气还没消。 甚至,还嫌弃他脏? 他尚且都还顾着她的脸面,没当着孩子的面说她又老又丑,她哪里来的自信嫌弃他赃? 她该不会…… 一时间,郑思远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可很快,他就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陈玉兰每天三点一线,就连买菜也从不走远。 昨晚他腰痛的老毛病犯了,她还贴心地给自己揉腰揉到手酸。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大概是他提离婚,对陈玉兰的打击实在太大,所以才一反常态,做出这么多不体面的事来。 这些年,他被陈玉兰压得太狠,她既主外又顾家,倒显得他这个大男人一无是处。 今天看到陈玉兰这样发火吃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竟颇有了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才应该是男人该有的尊严。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把陈玉兰摔碗这件事,归结成了心中不甘。 可一旁的郑明浩看着一脸漠然的陈玉兰,和一言不发的郑思远,却是心急如焚。 他女朋友马上就要到楼下了,这当爹妈的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以他的事情为重才对吗? 他强压住脾气:“妈,你心里有气,是冲着我发的是吧?” “今天中午我就跟你说了,我女朋友晚上要来咱家吃饭,你不愿意让她来,你早说不就好了,现在又弄这一出,甩脸子给谁看?” 郑明浩抬手把餐桌拍得砰砰响。 在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之前,发怒和推卸责任是他唯一宣泄情绪的方式。 陈玉兰掰开蟹钳,又尝了口蟹肉。 鲜嫩弹牙的口感,再一次惊艳到了她,这一瞬间,她仿佛才真正正视了自己的感受。 她对郑明浩道:“没答应,就是拒绝,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郑明浩一噎。 “可,可你……可你明明买了菜回来,不给我们吃,还能给谁吃?” 陈玉兰撂下筷子。 不给他们吃,还能给谁吃? 亏他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 她这一辈子,除了丈夫和子女,难道就不能为了自己? 她以身作则三十年,自己从小没得到的爱,百倍给了子女,不想却成了亲手递给他们伤害自己的刀。 在郑明浩疑惑的神情下,她缓缓开口:“当然是给我自己吃。” “我自己下楼去买的菜,大老远拎回来洗菜、切菜、做饭,花费这么多时间,不给我自己吃的,难道是给别人吃的?” “这个家里,有谁值得我这么做吗?” 郑明浩竖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这么不可理喻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了这句话,陈玉兰突然很想笑。 “我只是在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们,怎么就变得不可理喻了?” “如果你不斤斤计较,那么这一桌子菜应该是由你来做,并且询问符不符合我的口味,你们对我百般挑剔,但这么多年了,有谁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 三人皆是一怔。 这…… 重要吗? 陈玉兰也从来没说过她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啊。 她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看着三人面面相觑的样子,陈玉兰忽然意识到,她不需要和些人争论这些,并且以后都再也不需要了。 一瞬间,她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一只螃蟹吃完,她就又拿起了第二只。 眼见着陈玉兰对自己的事根本不上心,郑明浩心里着急,冲到饭桌前就要把桌子给掀了,今天他和他女朋友吃不上,那就谁也别想吃! 郑思远见状,连忙拉住他。 现在离婚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陈玉兰顶多发发脾气,耍耍威风,等她这股气儿消了也就没事儿了。 要是郑明浩把桌子给掀了,惹怒陈玉兰,那事儿可就大了。 万一她真的死拖着不肯离婚,柔儿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他拍了拍郑明浩的肩膀:“算了算了,咱去外边吃,今天爸请客,带上你女朋友,爸请你们吃好的。” 听到郑思远说要请客。 陈玉兰忽然想起,自己发养老金的卡还在郑思远手里放着。 一旁, 郑明浩对郑思远的这个解决方式依旧不满意。 “那我女朋友要是问起我妈为什么没来,怎么办?” “人家女孩子第一次来咱们家,我妈不出现算怎么回事,人家会觉得咱们不重视她!” 郑思远闻言也没了主意,他看向陈玉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11章 今天,她陈玉兰最重要 直到这个时候,陈玉兰也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郑明浩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起身,准备去开门。 他还就不信了,陈玉兰真敢拿他的终身大事不当回事? 等他女朋友进了屋,没准都不用他提,陈玉兰自己就装上样子了。 相比之下,郑思远还算冷静。 他隐隐觉得,陈玉兰今天没有那么好糊弄。 于是,他一把拽住郑明浩,自己则绕过餐桌走到陈玉兰面前,低声警告, “陈玉兰,咱俩的事情别影响到孩子,这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心眼别那么小,一会儿好好招待人家,不要给儿子丢脸!” 陈玉兰抬眸,眼中没有半分妥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当爹的不是在这呢,指使我干什么?” “你自己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郑明浩一听陈玉兰这么说话,立刻甩出一句:“妈,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爸已经够让着你了,现在全家我的事最要紧,你心里有气,等会儿人走了跟我爸发去!” 陈玉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是啊。 这一家子每个人的事情都最要紧,就她陈玉兰的事情可以排在最后。 她忽然想起前世被燃气烧伤的那一晚。 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等着八点的春节联欢晚会。 她那么凄厉地哀声求救,得到的却只是郑明浩的一句。 ——妈,你能不能别嚎了,不就被火燎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凉水冲冲不就好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打电话叫的120。 急救的医护人员上来抬她的时候,她浑身皮肤大面积脱落,没一块好地方,几乎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医生说必须要留家属陪着签字。 可姓郑的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借口,没一个人愿意陪她去医院,连急救的医生都觉得不可理喻。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不想错过和方柔的全家团圆。 到最后拖不下去,还是她自己一个人上的救护车。 想到这里,她摊开手心,伸到郑思远面前。 “给我。” 郑思远低头看了看那满是老茧的手,一头雾水。 “什么?” 陈玉兰道:“我的社保卡,还有我每个月给你打零花钱的银行卡,都是拿我的身份证办的,现在,还给我。” 郑思远脸色一沉。 他自己哪有什么积蓄? 现在每个月就指着陈玉兰的这点儿养老金给柔儿发发红包,领人出去喝喝茶吃个饭。 投资的钱还要等下个月才会有回报。 没了这张卡,他几乎身无分文。 陈玉兰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要把卡收回去,难道…… 他蹙紧的眉头松了松。 难道陈玉兰是想用这种方式迫使自己留下来?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放心,离婚之后,卡我自然会给你。” 陈玉兰抬头瞥了他一眼,对郑思远忽然软下来的语气感到十分恶心。 自己刚才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才让他在自己面前没完没了地犯贱! 她故意做出以往不曾有的刻薄样子,冷笑一声。 “那你们就把人请进来,正好我也一肚子苦水没处说。” “我就把刚才的事情再讲一遍,也让郑明浩的女朋友评评理,看看你们郑家人对待妻子和母亲,是个什么嘴脸!” 郑思远一下子黑了脸,一口老牙都要咬碎。 陈玉兰怎么今天这一整天都跟抽风似的! 他不就提了个离婚吗? 知道她舍不得自己,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至于这么蛮不讲理? 一旁的郑明浩眼见着敲门声响了好几遍,急得要死,连忙扯着郑思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催促。 “爸,你快拿出来给她!” “她那张卡一个月才五千块钱,买双鞋都不够,你留着它干什么?” 一个月五千块钱对于郑明浩是小钱。 但郑思远是过过苦日子的,五千块钱对他来说真的不少了。 而且,这钱要是投到方柔的平台里,一年五万,十年就是五十万! 眼见着时间紧迫,郑明浩还在一旁不停催促,郑思远就算再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只得从裤兜里拿出钱夹子,把两张银行卡拍到陈玉兰手上。 “这回行了吧?” “一会儿子的事情,就辛苦你费点心。” 陈玉兰收回银行卡,面无表情。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找你要回来是应该的,你已经跟我提了离婚,我没有义务帮你招待任何人,而且,就算是不离婚,你也没资格要求我。 “我最多保证,在你们不惹我的情况下保持沉默。” “剩下的,与我无关。” 两张卡全都交出去了,结果连个准话儿都没换回来。 郑思远只觉得怒火再次上涌,眼镜从鼻梁骨滑下来好几次,又颤抖着手指往上戳。 他指着陈玉兰:“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陈玉兰目光凌厉,“啪”的一声,打开了郑思远指着自己的手。 “再敢拿你那只臭手指着我,我就用菜刀把它给剁了!” 郑思远手背一麻,看向陈玉兰的目光多了些失望。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敲门声已经响了三遍,郑明浩再也等不了。 “爸,来不及了,我去开门。” 他一步三回头,交代着郑思远和郑清遥:“一会儿你们好好表现,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郑明浩忙不迭地跑到防盗门前,努力调节好情绪,挤出一抹灿烂的笑来。 “曦月你来啦,来,快进屋!” 门开后, 陈玉兰抬眸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衣着靓丽,温婉大方的长卷发女孩。 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目光先是往屋里的陈设上扫了一圈,然后嗔怪地看了郑明浩一眼。 “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我还以为叔叔阿姨不欢迎我呢。” 陈玉兰对这个女孩印象并不深。 前世也只在郑思远跟她提离婚的那天,见过那么一回。 当时她心绪不宁,独自一人跑到厨房忙活着做菜,女孩还主动到厨房帮忙打下手来着。 太多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女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她每个月的养老金有多少,房子有几套,以后和郑明浩结婚了能给多少彩礼之类的。 郑明浩见女友生气,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余光瞥见的桌子上的菜,开口便道:“我爸妈刚在厨房里做菜来着,这不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就没听到敲门声。” “我妈听说你爱吃海鲜,特意做了一桌子你喜欢吃的招待你呢!” 女孩的目光越过郑明浩,落在陈玉兰面前剥过的蟹壳上。 “是嘛……” 郑思远看出女孩情绪不对,但此时,他也无力顾忌。 要是在刚才,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说领着大家一起出去吃。 可现在他的银行卡都被陈玉兰给收走了,全身上下身无分文,兜比脸都干净,这种话也就不敢再说了。 于是众人硬着头皮,一起上了桌。 桌子上没有碗筷。 仅有的三盘菜,也只放在陈玉兰面前。 第12章 她还就不伺候了! 郑明浩领着女友谢曦月坐下后,场面直接陷入了死寂。 五个人,三盘菜,还都是海鲜。 还放得离自己那么远! 谢曦月再三确认没有新的菜端上桌,当场就撂下脸来,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着郑明浩的大腿。 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在自己家里吃,也得荤素搭配样样都有,何况还是家里来了客人。 来之前,她给郑明浩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结果电话没人接,消息也没人回。 早知道来了被这样对待,她还不如跟小姐妹一起做美甲去了。 但人都已经坐下了,也不好直接甩脸子,谢曦月只能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时不时瞪一眼郑明浩。 郑明浩当然看出了谢曦月的窘迫,但他也没办法,手机被陈玉兰给收走了,根本没法跟女朋友解释,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郑思远。 郑思远接到郑明浩的眼神,下意识看向陈玉兰。 陈玉兰一句话也不说,他能有什么办法? 一家子像是没了主心骨,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陈玉兰,希望她能开口帮着打个圆场。 陈玉兰端坐在餐桌的一端,不再像从前那样客套。 其实女孩进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想起身接待,毕竟是她自家的矛盾,和旁人无关。 再者说,人家是第一次来家里,不好对人家这么冷淡。 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家里又不止她一个人,凭什么每次都要劳累她一个人操持? 还记得以前生活刚刚好起来的时候,她下了夜班又饿又累,一开门,却见郑思远和他的酒肉兄弟们在客厅里胡吃海喝,啤酒瓶子满天飞。 一群人挺着偌大的啤酒肚,油光满面,开口就喊她嫂子,让她帮忙再张罗几个菜。 那时,她自诩是郑思远的妻子,又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没了脸面,就硬撑着疲惫的身体招待着众人吃好喝好。 结果怎么样呢? 残羹剩饭摆在那里一晚上都没有人收拾,卫生间被吐得不成样子,擦得光亮的地板满是黑色的泥脚印子,好好的盘子和碗也碎了不少。 她早上七点就要到厂子里上班,除去路上花费的一个小时,四点就要起床收拾垃圾,给上学的孩子们做早饭。 一天累死累活,晚上回家还要被刚醒酒的郑思远数落。 说什么昨晚没吃好,不是这个菜咸了,就是那个菜淡了不下酒,让他在兄弟面前没了面子。 她消耗自己的身体,结果却落了一身的埋怨。 这种日子…… 她光是想想就已经受够了! 活了这么多年,人情往来她也算通透,可却怕招人嫌,从未在自己的家里接待过自己的亲戚和朋友。 甚至有一次因为和多年没见的朋友在外面吃了顿饭,被全家人埋怨自私自利。 陈玉兰深吸一口气,低头轻轻掰下一只蟹钳,送到口中,轻咬着里面的蟹肉。 今天,她还就不伺候了。 想怎么办,该怎么办,随他们去吧。 反正过了今天,她和郑家人就再没什么瓜葛了。 没有了陈玉兰的操持,场面显得极度冷清。 谢曦月进了门,郑思远除了问好,连话题都不会找一个。 几句尴尬的开场白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一时间,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蟹壳被轻轻咬碎的声音。 这尴尬的氛围,让人窒息的几乎喘不过起来。 郑思远轻咳一声,看向陈玉兰,想让她说些什么,至少像从前那样,和客人拉拉家常。 可陈玉兰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郑清遥作为姐姐,本想学着陈玉兰从前的模样调节一下气氛,和弟弟的女朋友热络热络感情。 可她懒散惯了,没学会陈玉兰待人接物的一星半点,刚一开口就结巴起来,后面的话也就没兴趣说了。 郑家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和不知所措。 在他们眼中,陈玉兰好面子,生怕外人觉得她过得不好,总想撑出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样子。 郑思远也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觉得问题不大。 可没想到,陈玉兰居然连装装样子都不肯,直接把他们几个当成了空气。 郑思远只好又轻轻地“啧”了一声,想让陈玉兰看在他的面子上,别再闹了。 陈玉兰也确实如他所愿抬头瞥了他一眼。 可说出来的话,却半点面子也没给。 “怎么,岁数大了牙漏风?有话说话,少给我使眼色。” 郑思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下,饭桌上的气氛更尴尬了。 郑明浩对上女朋友蹙起的眉眼,怒气蹭蹭往上窜,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他伸手就要扯过陈玉兰面前的黑虎虾。 “妈,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你不是说这些都是给曦月做的吗?” “曦月,你快尝尝,我妈的手艺特别好,你肯定喜欢!” 陈玉兰抬手就用筷子尾狠狠敲了郑明浩的手,当场就抽出两条血印子。 “给我放下!”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吃了?” 郑明浩猛地一缩手,疼得龇牙咧嘴。 谢曦月见状,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心想这地方不能呆了,拿了包起身就要走。 “叔叔阿姨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多留了,正好我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郑明浩拽着谢曦月,心急如焚,朝着陈玉兰大吼。 “妈,你干什么?非得在我女朋友面前不给我脸是吧?” 陈玉兰却道:“你的脸应该是你自己给的,而不是我给的,想要面子自己去挣,少在这儿冲我大呼小叫。” 而后,她又对谢曦月道:“姑娘,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希望你在找男朋友之前,一定擦亮眼睛,千万不要被甜言蜜语哄骗。” 谢曦月一头雾水。 但也意识到,这应该是郑明浩他们自己家里的矛盾,和自己无关。 见谢曦月脸色有所缓和,郑思远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曦月啊,你阿姨她不是冲你发脾气,她更年期脾气不好,是我先前惹着她了,让你见笑了。” “那个……你和明浩先去沙发上坐坐,叔叔手艺也不错,我亲自下厨,给你炒几个菜。” 从没进过厨房的郑思远说着就匆匆套上围裙,打算开火做饭。 郑清遥震惊地看着他。 “爸,你还会做饭?” 第13章 你会做菜,猪都会上树 谢曦月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人家阿姨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但可是…… 谢曦月神色略有迟疑。 郑明浩昨天还跟她说,他马上就要去公司就任总经理了。 到时候,还会给她安排一个副总经理的岗位。 他们还都只是大一的学生,能在大学期间找个家中富裕、事业有成,又大方肯舍得给她花钱的对象不容易。 她不着痕迹地四处环顾了一下客厅的陈设。 这房子装修虽然没什么审美,但看得出来,有点家底,不算太穷。 郑明浩也说过,他家在津市有三套房产,都是早年买的,虽然现在房价下跌,但也都是好地段…… 几番权衡,谢曦月还是决定留下来。 说到底,她和郑明浩谈恋爱并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 他们才相处不到一个月,根本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现阶段看来,他算是班级里比较优异的那个。 有点小钱,长得也还不错,矮子里头拔高个,她才谎称自己家里是开金店的,和他处在了一起。 反正以后跟他结了婚,又不用和公婆住一块,上一辈的矛盾怎么也烧不到自己身上,经济基础好就行了呗。 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等去了郑明浩的公司当上副总经理,往自己身上镀层金,也能在简历上添一笔漂亮的履历,这对自己的以后也有好处。 想着,谢曦月重新坐了下来。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陈玉兰着实没想到。 她本以为事情都闹到这个份儿上,这场怎么也该散了。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郑思远他们爷仨赶出去,自己把门锁一换,也好清静清静。 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又坐回来了。 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都这样了,还非要一头扎进来。 真爱? 陈玉兰摇摇头。 不见得。 只怕是各有心思。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 陈玉兰眉头一蹙,心疼自己的宝贝锅铲。 郑思远一辈子没进过厨房,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能说出要下厨做饭这种话。 关键是,郑明浩和郑清遥还一脸崇拜。 陈玉兰懒得搭理他们,再忍这一晚,等明天离婚协议签好了,就直接让这几个家伙收拾包袱滚蛋。 这个老房子处处都是郑家人生活过的痕迹,她也不打算再要了。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把房子置换出去,搬到一个有山有水风景好的地方,换换心情。 …… 二十分钟后, 郑思远将自己炒的菜端上了桌。 一盘土豆丝,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盘是冰箱里昨晚吃剩的猪耳朵。 可这些菜,对比陈玉兰做的那些,无论是色泽还是香气,都逊色不止一星半点。 眼见着那盘土豆丝上的盐粒儿都还没有融化,郑清遥就开始了无脑夸。 “呦,爸,你这菜炒得不错呀!” 郑清遥从抽屉里找出四双点外卖剩下的一次性筷子,给众人发了发。 郑明浩接过筷子,贴心地递给谢曦月。 “来,曦月,快来尝尝我爸的手艺,我爸当年那可是高才生,学什么都快!” “你看看,他这辈子从没做过菜,第一次做,都能做得像模像样,厉害吧!” 这辈子从没做过菜? 谢曦月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不舒服。 难道以后和郑明浩在一起,还得自己天天给他做饭,伺候他不成? 她打定了主意再观察观察,即便心里觉得这菜寒酸,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是挺厉害的,看着就好吃。” 郑思远连忙谦虚摆手:“没有没有,这几个菜简单,谁做都能会。” 说着,他故意往陈玉兰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 成天就做那么几道菜,他看都看会了,陈玉兰今天这么硬气,无非是以为自己离了她活不了。 他这就让她看看,以他的能耐,离了谁都能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 郑思远解开围裙,搭在椅子背上,左右手挽了挽袖子,露出一脸的慈爱温和。 “来!咱们开饭!” 谢曦月尴尬一笑。 她本以为第一次来男方家里,不说给她做多豪华的大餐,起码也得占个丰盛。 主要是前一天晚上郑明浩再三跟她强调,说他父母有多么多么喜欢她,多么多么希望她来,不仅会好好招待她,还会给她个大大的见面礼。 所以她中午饭也没吃,下午化了个淡妆,收拾收拾就来了。 从郑明浩这一身不低于几万元的名牌来看,一会儿给她的见面礼也不会太寒酸。 冲着这一点,谢曦月勉强拿起了筷子。 在郑思远和郑家兄妹的殷切注视下,谢曦月一筷子就夹在了盐粒儿最密集的那块土豆丝上。 土豆丝入口,谢曦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但碍于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强忍着那股咸得发苦的味道,硬生生吞了下去。 “嗯,挺好吃的。” 挺好吃的? 郑清遥看着这几道菜有些不对劲儿,但具体也说不上哪儿不对。 她不爱吃素,那盘猪耳朵冰箱里放了一晚上不新鲜了,一伸筷子,下意识就想往陈玉兰面前的椒盐皮皮虾夹去。 筷子伸到一半,硬生生被她拐了个弯儿,夹在了那盘拍黄瓜上。 拍黄瓜入口,淡得没味儿。 郑清遥也不想打击郑思远,囫囵嚼上几下就咽了下去。 “嗯,确实还不错。” 听到两个人的夸赞,郑思远眉目舒展,嘴角几乎要扬到耳根。 郑明浩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他姐吃饭最挑剔,能让郑清遥说出还不错的菜,味道绝对一绝。 他就说吧,这个家里还得是靠他爸! 要是指着陈玉兰,今天他这脸非得丢到姥姥家去不可。 郑明浩心里得意,也拿起筷子,挨着谢曦月夹过的地方,同样夹了一筷子,就要往嘴里送。 “我就说嘛,人和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做了三十年的菜,吃起来也就那样,有的人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出五星级饭店大厨的感觉来!” “幸好我的智商随了我爸,要是随我妈,哼……” “现在早就辍学不念,不知道在哪个工地搬砖呢!” 几句话说完,那筷子土豆丝儿也进了口。 舌尖触碰到土豆丝的刹那,郑明浩眉头一皱,立刻就闭上了嘴。 咸涩的苦味从口腔蔓延到舌根,让他胃部控制不住一阵挛缩…… 第14章 滚出我的家 呕—— 郑明浩喉咙一紧,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呸!呸!呸!” “爸,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苦得要死,连我妈……” 他本来想说,这菜做得连我妈手艺的一星半点都比不上。 话到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又咸又苦又硬,连外面的苍蝇馆子都不如,早知道这么难吃,我还不如直接点外卖了!” 陈玉兰闻言挑了挑眉。 人家苍蝇馆子也是老手艺了,也是郑思远能比的? 郑思远闻言,脸色臊得发红,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质疑过,连忙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不可能啊,盐放多了咸我理解,苦应该不可能吧!” 郑清遥见郑思远打算自己尝试,默默别过头。 谢曦月则假装忙碌,给郑明浩递去了一张纸巾。 土豆丝入口,郑思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斑斓起来,那口咸不咸苦不苦的生土豆在嘴里咕哝了半晌,硬是被他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这也,还行吧?” “是咸了一点,但我感觉没那么难吃,你们是不是……” “口淡?” 话刚说完,郑思远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憋了几下没憋住,连忙跑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吐了起来。 呕!!! 这几个人的举动,陈玉兰在一旁像看耍大马猴似的看得来劲,从前她身在戏中,可看不到身边有这么多乐子。 不过,她记得这个时间点,厨房里应该是没有土豆的。 之前有一阵子奶香土豆泥很火,郑明浩和郑清遥两个人就一直缠着她做。 同一道菜连续做了两个月,导致俩人看到土豆就烦,后来家里就很少出现土豆。 要是有吃剩下的,估计也早就生了芽子,不知道郑思远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郑思远从卫生间回来后,板着脸,一脸严肃,开口就是对陈玉兰的说教。 “你都做了三十几年的饭了,连个菜都还不会买,这种土豆明显是有问题的,根本就炒不熟,你难道不知道?” “算了,我也不怪你,这些文化知识你不懂很正常,等有时间我再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分辨。” 这语气,就好像这件事真的是她的错一样。 陈玉兰真是听笑了。 像这种推卸责任的事,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 她觉得自己从前真是能忍,为了不在孩子面前争吵,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放到现在? 她冷笑一声:“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你既然对土豆这么了解,切菜的时候看不出来它有问题,炒菜的时候看不出它有问题,现在跑我这儿放什么马后炮!” “而且,菜咸了你怎么不说?说什么别人口轻你口重,等会儿别再怪到我买的盐上!” 郑思远喉头一哽,他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因为他都是按手机上的炒土豆丝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做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土豆、盐,还有众人的口味都没有问题的话。 那就一定是那个教人做菜的博主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讪讪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又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拍黄瓜。 ……淡了。 他尴尬一笑,把那盘猪耳朵往谢曦月面前推了推:“来,曦月,吃肉!” 这猪耳朵是在楼下菜市场买的,总不可能有问题吧? 谢曦月连忙摆手:“谢谢叔叔,我爱不吃肉。” 一盘土豆丝都能炒成这样,谁还敢再动筷子? 偏偏郑明浩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硬是非要夹一片猪耳朵递到谢曦月的嘴边。 “我记得你平时最爱吃肉的啊,来,大口吃,别客气!” 谢曦月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放下,都说了我不吃。” 郑明浩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硬要往她嘴里塞。 这回谢曦月是真待不下去了。 一家子没一个人把她当回事儿,这都什么人家? 看来阿姨刚刚说的没错,找对象还真得擦亮眼睛! 谢曦月起身拿上衣服拎着包就要离开。 “我吃饱了,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这一次谢曦月走得坚定,郑明浩拦都拦不住。 郑思远见状也只能道:“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二人出门后,屋里重回寂静。 这次郑思远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玉兰。 “玉兰,你变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 “你以前虽然不够温柔体贴,但也勉强称得上善解人意。”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夫为妻纲,有外人在的时候,要以自己丈夫的脸面为重。” “这些你之前做得明明很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和泼妇一样,当着外人的面就敢顶撞我、质疑我?” “我不要脸面的吗?我们儿子不要脸面的吗?你这个样子,会让人家曦月怎么看咱们家,会让人觉得咱们为老不尊,家庭不和睦!” 这一套大道理,郑思远喋喋不休地给陈玉兰灌输了三十年。 年轻的时候,陈玉兰对郑思远也是有过崇拜之情的。 当时的她大字不识几个,而郑思远却一度是村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高才生。 所以他说的话,陈玉兰多多少少还是会听的,时间一长,潜移默化也就受到了影响。 可随着日子越过越久,她心里的郁闷和憋屈像火山一样积压在心底。 尤其是当她走出村子后,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像郑思远说的那样。 在城市里,女人赚钱不丢脸,她们一样可以像男人一样养家糊口,而且还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甚至,她们的丈夫还会在下雨天主动接自己的妻子下班回家。 所以当郑思远再想拿他那古板教条又封建的老一套来绑架她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火。 她撂下筷子,声音平淡。 “嗯,你说得对。” 郑思源以为自己的一番话陈玉兰听进去了,刚要开口,却见陈玉兰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右手高高扬起。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客厅。 郑思远脸一歪,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陈玉兰提着衣领子一脚踹了出去。 “滚!” “傻*!” “滚出我家!” 第15章 找律师护航 郑思远脸颊火辣辣的疼,一向伪装出的高知体面人设荡然无存。 他双手紧紧扒着门框子,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满眼都是对陈玉兰行为的不可置信。 “陈玉兰,你敢打我?还敢让我滚?” 同是五十多岁的年纪,陈玉兰比同龄人显老十岁不止,满脸皱纹,满头花白,看着像个六十八九岁的老太太。 离开他,她这辈子都没人要,这辈子都得孤独终老! 她不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身边,居然还让他滚? 他沉着脸,低头怒视着陈玉兰。 “你可想好了,离了我你什么也不是,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话落,郑思远眉头蹙得更紧。 他明明恨不得再也不见陈玉兰,可她真的要将自己扫地出门时,又隐隐有些不甘心。 递给陈玉兰离婚协议之前,他曾经想过很多场景。 他想过陈玉兰会痛哭流涕舍不得他走,想过陈玉兰会大哭大闹纠缠着他不放,甚至想过她会以死相逼,哭着哀求自己为了孩子留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陈玉兰会像现在这样。 儿子不要了,女儿不要,甚至连他,也不要得干脆。 他扳着门的手微微使力:“陈玉兰,你可给我想好了,今天我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咱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眼看着防盗门马上要被郑思远一点点推开。 陈玉兰四下扫了一眼,拎起旁边的扫帚就甩了过去。 “滚!” “你要敢进来,我跟你就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陈玉兰下狠手,郑思远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女儿郑清遥哪见过这场面,连忙拿上自己的衣服和包,贴着门缝挤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对陈玉兰放狠话。 “妈,把我爸惹急了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们走了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 陈玉兰抬手就把笤帚甩了出去。 “滚!认钱不认妈的白眼狼!”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这一次,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陈玉兰一人。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久违的安静,让她整个人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用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嘶……” 疼! 清晰的痛感让陈玉兰振作了几分,她立刻去楼道里把笤帚捡回来,然后在墙上找了个开锁换锁的电话,叫师傅现在上门,把家里的密码锁给换了。 门锁换好后,她定了定神,不敢耽搁,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银行卡、金银首饰全部都找了出来。 她一一翻看着。 存折一分钱都没有了。 银行卡也是。 她按照对应的银行卡,挨个登录手机银行,一一查看明细,余额全部都是零。 就连她养老金账户上的钱,也都被转空了。 昨天正是发放养老金的日子,也就是说,郑思远在钱到账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卡里的钱全部转了出去。 她又查看了一下转账记录。 收款方显示的是“郑某”。 看来,郑思远应该是把这笔钱统一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上。 陈玉兰将这个卡号记录下来,同时在浏览器上搜索了一家律所的名字。 她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手机显示出的网页字体特别小,她把手机离远了,才勉强看得清上面的咨询电话。 这家律所有一位名叫沈知意的律师,就是她前世住院后所聘请的那位。 沈知意虽然只是个大学刚毕业,还在实习阶段的小姑娘,但对她的事却格外上心,也特别负责,所以陈玉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她按照官网上的电话号码给对方律所打去了电话,点名要找沈知意。 …… 禾安律师事务所。 “沈知意,我们律所不是做慈善的!” “客户问你什么问题,你就给他回答什么问题,咨询费到手就不用再搭理他了,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嫌自己时间太多没处使?” 沈知意垂手站在桌边,试图反驳:“可是……我觉得应该将能洞察到的风险告知客户。” 一沓纸质文件猛地甩在她脸上:“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那是另外的价钱,一次二百,再问三百,你听不明白话吗!” “滚吧!我们律所请不起你这样的大菩萨!” 沈知意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大学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能找到一家律所实习很不容易。 而且这家公司是她投的所有简历里,实习工资给得最高的,一个月能给她开到2500。 同届毕业的同学实习工资才给800,相比之下她已经很满意了。 只是,她还不适应这里的工作风格。 下个月还有1100的房租要交,这时候丢了工作,就彻底没了经济来源。 再找工作面试,至少得折腾半个月,工资也不见得有这个可观。 沈知意咬着唇,态度彻底软了下来:“对不起领导,是我的问题,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是毕业季,听话的实习生我们一抓一大把……” 铃铃铃! 电话声响起,男人接过电话后,态度缓和不少。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个离婚的案子,对方指名要找你,你先尝试着自己去办,有不懂的问带你的同事。” “明白了,谢谢领导!” …… 加上沈知意的联系方式后,陈玉兰支付了两百块钱的咨询费,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沈知意的建议是先稳住对方,把房子拿到手,其他被转移的存款,可以在离婚之后另行起诉。 有了更专业的建议,陈玉兰心定了,她把存折和银行卡收好,又从保险柜里拿出自己的金首饰。 分别是一只金镯子,还有一枚金戒指和一条金项链。 除了脖子上戴的这条是她自己买的,保险柜里的这些,是前些年郑思远非要过什么结婚纪念日,花她的钱,给她买的。 这些金饰品太贵重了,买回来后,她一次都没有带过,发票也还留着。 还好这些东西没有被郑思远卷走。 陈玉兰将这些金饰品重新包裹好,刚要放回保险箱,却突然想到,郑思远都能把她名下银行卡的钱转移得一分不剩,会放过这些金子? 她掂了掂那只金镯子的分量,感觉重量有些不对,又将它丢在地板上敲了敲。 声音清脆。 和她厨房里那只不锈钢盆扔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是一样的。 假货! 陈玉兰心头一紧,另外那枚金戒指和金项链也不用看了,肯定也是假的。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从一开始买的时候就是假的,还是后面郑思远又给调包了? 怪不得郑思远早不提离婚,晚不提离婚,非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提。 还说什么儿子上了大学,他的任务完成了之类的话。 任务完成了是假,分明是看她陈玉兰账上没钱,没有了利用价值,迫不及待想把她甩了才是真。 她将那几张发票揣进兜里,打算找个时间去金店问问。 是真是假,总得要有个说法,总不能她钱都花出去了,连个响都没听着。 第16章 联系研究所变年轻 最后,她又拿出那几本房产证仔细翻看。 还好,郑思远还没来得及对房产证动手脚。 前世,郑思远为了快速跟她离婚,最后也是愿意主动放弃这几套房子的。 但她当时死活不肯答应离婚,后来就遭遇了煤气爆炸的烧伤事件。 那个场面,她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刚刚在厨房做饭,她连煤气都没敢开,而是拿出了之前在网上买的老电锅,插上电,用电锅煮了这顿饭。 郑思远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和老实,实际上什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离婚的事和郑思远纠缠得越久,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变数也就越多。 只要郑思远愿意把这几套房子给她,那就先把离婚证扯了,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地和钱的事,以后慢慢再找他算账。 在沈知意的帮助下,陈玉兰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最后才想起翻看自己身上还剩下多少钱。 真穷…… 除了手机里的三百来块钱,她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抠不出来了。 日子怎么就让她过成了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向书架上放着的小金猪储钱罐,她取下储钱罐,放在手里晃了晃。 有点声响,像是纸币。 这个储钱罐还是之前为了培养孩子们存钱的习惯,特意买的,底座没有可以往出拿钱的塞子。 想要把存进去的钱取出来,要么从想办法从存钱口掏出来,要么就只能砸碎。 陈玉兰捧着存钱罐猛地往地上一砸,和她想象的一样,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塞的全都是白纸。 郑思远父子三人恐怕从来都没有往里面放过一分钱。 就只有她自己偶尔买菜回来会把零钱丢在里面,丢进去的钱,也全都被郑思远掏得一文不剩。 可见方柔手里的项目有多让他心动,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全部的钱都投到里面去。 陈玉兰的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被郑思远转走的那些钱,恐怕一分也要不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乱了阵脚,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的一切,都等她先把离婚证拿到手了再说。 而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还不止这个。 这些年,和她玩得要好的朋友和同事,早就被郑思远闹得再也不联系了。 她母亲早逝,父亲也在前两年因为脑梗去世,唯一的姐姐远嫁国外,也已经十几年没有音讯。 在这个偌大的津市,她连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 她仔细盘算着。 前天才发放的养老金,下笔钱还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到账。 三百块钱吃一个月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她还要花钱支付律师费,帮她把钱和地要回来,这笔开销是绝对不能少的。 卖房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可她现在和郑思远还没有离婚,无论卖哪一套房子,都得先经过郑思远的同意才行。 要是出租的话,除了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其他两套房子都不好租。 其中一套是海景房,当年买的时候是为了给两个孩子办入学。 现在房子亏了一大半,地点不好,海岸线风景区也没建起来,住的人很少,平时一直挂在中介那里,到现在都没租出去,津市的人都管那里叫做鬼城。 另外那套就更别说了。 那是她之前在厂子里打工时买的,当时看上了离工作上班的地方近。 但现在,各个厂子都有了自己的宿舍楼,而且新建的宿舍楼环境条件特别好,还是免费入住,这样一来,周围的房子就更租不出去了。 想着,她从挎包里拿出了那张印着回春医药研究所的传单。 上面写着免费试用,试用有成效的话,就有机会被选做代言人。 做代言人的话…… 应该会给不少钱吧? 她听别人说,电视广告里的那些明星,拍一条广告就能挣好多钱。 她不是有名的大明星,年纪大了,长得也不够漂亮,就算能有几千块钱的收入,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也足够了。 陈玉兰拿起手机按照传单上的联系方式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前世,因为药物在她身上的试验效果非常好,所以那些研究人员对自己还算热情。 可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电话打过去,对方只是简单的记录了一下她的基础信息,并答应先邮寄几支面霜给她试用,如果效果明显,后续再联系。 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之后,陈玉兰给对方发去了收货地址,之后又按照对方的要求,开灯对着镜子给自己全方位拍了几张自拍照。 拍过照片后,她翻看着相册里的自己,几乎都有些不敢认。 照片里的她,发丝半白,皮肤暗沉,满脸的皱纹和斑点,哪里像个刚刚五十出头的人。 她现在的样子走在大街上,就算说自己六七十岁,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陈玉兰又抬起双手看了看,这双手上满是老茧和风霜侵蚀过的痕迹,粗糙又褶皱,自己摸着都觉得硌手。 想她刚和郑思远结婚的时候,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 当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可她爹偏偏看中了郑思远是个文化人,说嫁过去之后能跟着他学知识,长见识。 三十多年过去了,知识确实是学了点儿,但全都是靠她自学。 至于见识? 这些年在郑思远身上长过的见识,比她这辈子听的八卦都要多。 可人生没有后悔药。 她能重生回这个年纪,已经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恩赐了。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陈玉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把相册里刚拍的照片一股脑给对方发了过去。 确认好明天上门送货的时间后,陈玉兰才重新走到餐桌旁坐下。 药物见效需要一定时间。 她现在……还是没有经济来源。 顿了顿,她看向盘子里的椒盐皮皮虾。 她有一份好手艺,现在网上流行的小吃她都会做,没见过的,看一遍几乎也就会了。 想到这里,她眸子一亮。 从前她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不就是从头来过吗? 她一定可以的! 被郑思远卖掉的那个小餐车,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执念。 当年创业的人很多,她就也想着尝试一下,可郑思远胆子小,怕她摆摊挣了钱就把原本稳定的工作辞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出去摆摊。 甚至还自作主张,把她买回来的二手餐车卖给了收废品的,就卖了五十块钱。 第17章 这个,卖掉!这个,也卖掉! 陈玉兰想着。 要不……再买个餐车? 正好附近有个大学城,那里年轻人多,在那附近摆摊,生意一定很好。 可买餐车、买食材都是需要钱的。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陈玉兰一边吃饭一边冥思苦想,螃蟹都啃完了,也没想出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从没向人借过钱,这个口她实在不知怎么开。 主要是这些朋友太多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找人家借钱,只怕是连最后的那点情谊都要被消耗尽了。 不行,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嘶……” 胯骨不知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她分神伸手去揉,却摸到兜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之前没收郑明浩的那部牌子手机。 陈玉兰眸光微闪。 手机只需要有一部就够用了。 这个…… 卖掉! 她平时玩手机,经常听网上有人打广告,说可以上门回收物品,上门检查没有问题之后,钱就能直接到账。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闪过,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迅速将餐桌上的盘子碗给洗刷了,然后去杂物间找出一个大布袋子,把郑明浩留在家里的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名牌鞋、名牌手表,全部给搜罗了起来。 还有郑思远的那些衣服、皮带、鞋子、手表、皮包,也一并打包好。 而后,她又找了几个大箱子,把郑明浩房间里的那堆稀奇古怪的卡通摆件、郑清瑶房间里的娃娃、小卡片、化妆品,还有郑思远买回家装样子,连包装都没拆过的书籍,也都打包了起来。 收拾这些东西,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陈玉兰直了直酸痛的腰,恍然间发现家里竟变得空空荡荡。 这样子,哪像是个家,倒像是个出租房。 年轻时候,她日子过得苦,被子、衣服、锅碗瓢盆都是捡厂子里同事不用的。 只有孩子的衣服、鞋子和书本,是崭新崭新的。 后来日子慢慢过得好了,她就总是喜欢用一些便宜东西把家里添置得满满的。 大多也只是一些花花草草、窗帘盖布、鲜艳的剪纸和小彩灯之类的。 可就连这些东西,也都被孩子们嫌弃老土,换成了她不懂的挂件和贴纸。 所以…… 收拾完郑家父子三人的东西后,屋子就空了。 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家里居然没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除了一些锅碗瓢盆、拖布扫帚、米面粮油,还有一些从超市拎回来的购物袋和孩子网购留下的废旧纸壳。 就连那两个大衣柜里,她春夏秋冬的衣服加起来,都没有十件。 她自嘲一笑。 唯一那些值点钱的金首饰,被她宝贝兮兮藏在保险柜里,还都是假的。 陈玉兰微微叹了口气,浑身虚汗直冒。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靠在沙发上,厚着脸皮打扰了一下沈知意。 年轻人懂得多,她怕被骗,还是找人确认一下才放心。 经过沈知意的推荐,陈玉兰手脚麻利,立刻联系了个上门回收的人,打算今晚就把所有东西给处理了。 凡是宜早不宜迟,这事儿要是拖到明天,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呢。 一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陈玉兰把几个大包裹往上门回收的小哥面前一丢,对方都震惊了。 “阿姨,您这是要搬家吧?” 但在简单翻了翻包裹和箱子里的东西以后,小哥立刻进入了状态。 “东西确实都是真东西,我点点看。” 半个小时之后,东西被清点得差不多了。 除了她在地摊上买过的几双袜子被小哥挑出来了之外,其他的都留下了。 电脑和手机郑明浩才用了不到一个月,原本能卖上个好价钱。 但他不知珍惜,不是这里有磕碰,就是那里有划痕,以至于回收的价格直接对半砍。 那些鞋子也是一样,脏了还好处理,划了就不值钱了。 家里的储蓄卡一直在郑思远那里放着,她大约猜到这些东西不便宜,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就连郑思远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针织衫和皮带,居然也都是牌子货,原价要上千块。 其中有一件夹克更贵,上门回收的小哥说,这个牌子至少要三万块钱才能买得下来。 陈玉兰忽然想起,每次年底算账的时候,郑思远都抱怨说孩子们的花销大,他自己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穿。 结果,家里最舍得花钱的就是他。 回收的小哥见陈玉兰一直拿着这件夹克,以为她舍不得。 “姐,这个您要是舍不得,要不就先别卖了?不过我劝您,这衣服要是没人穿的话,越放越不值钱,趁着现在还能值个一两千,卖了合适!” “卖!”陈玉兰立刻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当破烂也卖!” 与其离婚之后让那几个白眼狼把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搬走,还不如现在就给卖了。 好歹换些钱,自己买个二手餐车,也是个挣钱的营生。 她打定主意,一个不留。 最后算下来,只卖了五万块钱。 陈玉兰心知这些东西的总价值至少得十几万。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钱,才真正属于自己。 给了不相干的人,那就和打水漂没什么两样。 钱到手之后,陈玉兰第一时间就把沈知意的咨询费给付了。 一个问题二百,两个问题三百,她听沈知意律所的其他律师提过。 只是这姑娘从来都是只收二百,不管她问多少问题都是二百,从来都没有多收过。 加上刚刚沈知意还帮她介绍了上门回收的小哥。 这钱,该给。 红包发过去之后,沈知意一直没收,陈玉兰想着,如果明天能顺利离婚,就能省下好大一笔律师费。 要是郑思远临时变了主意,不肯给她那几套房,她也豁出来时间跟他耗。 总之,她不会再向从前那样凡事忍让,任人摆布。 …… 另一边, 郑清遥一出家门,接了个电话,就直接回了婆家。 郑明浩哄好女朋友之后,去找同学借钱买了部新手机,补办了张手机卡,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就回了学校宿舍。 他上的这个大学就在家附近,平时都是回家住的,今天和陈玉兰闹得不愉快,才到学校里躲清静。 等什么时候陈玉兰自己想通了,爸妈的关系缓和了,他再回去也不迟。 郑思远则直奔方柔的公司。 这地方,方柔跟他提过一嘴,他就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来之前,他没给方柔打电话,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他在公司楼下对着光亮的能照出人影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着装和发型,收拾到满意之后,才径直走进公司大楼。 这个时间,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已经准备下班了。 他快走两步凑上去,露出一抹儒雅的笑:“哎,姑娘,我姓郑,想找一下你们方总。” 前台小姑娘一脸疑惑。 “方总?” 第18章 郑思远无家可归 “我们这里没有姓方的领导啊,叔叔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郑思远保养得宜,穿着打扮也很能衬得出气质。 前台小姑娘见他一脸自信,便给人事打电话问了问。 万一公司真的空降了什么领导,她们却没收到消息,那不就得罪人了? 撂下电话,两个小姑娘才敢确认:“叔叔,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姓方的领导,您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下班了!” 郑思远闻言却道:“没事儿,你们年纪小,接触不到上层领导很正常,我先给你们方总打个电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表情略显无语。 什么叫她们接触不到上层领导很正常? 这人穿的人五人六的,怎么一张口就这么看不起人,她们入职第一天的工作,就是要熟悉公司里的各位领导好吧? 两个小姑娘瞪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却被郑思远拦住。 “哎,你们先别走,等我给你们方总打个电话,到时候还得辛苦你们俩接待我一下!” 还不等人答应,郑思远就拿出手机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柔媚的声音很快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郑哥,怎么了,找我有事?” 郑思远从未进过这么高档的办公场所,想着自己很快就能参与进方柔的公司,当个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大领导,腰板都挺得笔直。 他故意提高了音调:“喂?小柔啊,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呢,想接你下班,顺便约你出来一起吃个饭,结果你们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说不认识你,要不,你跟他们介绍介绍我?” 郑思远刚把手机递过去,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郑思远还浑然不知:“怎么样?这回知道我是谁了吧!” 两个小姑娘接过手机之后,听见里面没声音,立刻就叫了保安来。 “王哥,李哥,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这边有个大爷脑子不好使,我们跟他说了好几遍找错地方了,他死活不走,还非要我们接待。” “劳烦你们帮忙把他请出去,晚上可能还有客户要来公司参观,别影响了公司的业务!” 郑思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胳膊给丢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可认识你们这里的董事长,方柔董事长!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小心我回头就让她把你们全都给开了!” 两个大汉理都没理他,拎着他的脖领子就将他丢在了公司门前的水泥路上。 郑思远趴在地上,深感屈辱。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路过的年轻人纷纷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他。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立刻爬起身来,指着那两个大汉的背影破口大骂。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你们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方总把你们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开了!” 周围路过的年轻人见此情形纷纷绕远了走。 “这什么情况?这么尴尬的台词,该不会是在拍短剧吧?” “还真有可能,正常人哪能说出这种话来,说开人就开人,触犯劳动法那可是要赔偿的。” “最近也没听说有剧组来这附近拍戏啊,这该不会是个精神病吧?也不能啊,精神病能把自己穿的这么利索?” “……” 郑思远一连给方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便朝路人借了个手机,再次给方柔打了过去。 电话另一头听见还是郑思远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 “郑哥,我这边忙着和客户谈项目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之后,再怎么换手机打,这个电话也打不通了。 郑思远这才不甘心地走远了。 “柔儿是董事长,忙点很正常,等明天跟陈玉兰离了婚再去找柔儿,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整了。 看来今晚是没办法去住柔儿的大别墅了。 不过没关系,他儿女双全,随便住在谁家里还不行?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直接给自己的大女儿打去电话:“遥遥啊,爸今天晚上想去你那儿住一晚!” 郑清遥声音里带着哭腔,明显刚和家里人吵过架。 “爸,我这边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公婆在我们的房子里住了大半年了,哪有多余的地方给你住!” “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不就行了吗?大不了去找方柔阿姨!” 郑思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郑清遥给挂了。 无奈,他只好又给自己的小儿子打去电话。 “明浩啊,你们学校宿舍还有地方不,你方姨电话打不通,要不爸上你那去凑合一宿?”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郑思远得把听筒使劲贴在耳朵上,才听得清郑明浩的声音。 “爸,我们宿舍不让进外人,你跟我妈又还没离婚,你就回她那住去呗,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你还害臊啊?” “行了行了,我先不跟你唠了啊,我要和我舍友打游戏去了,你自己早点回家。”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眼看着现在快十点了,郑思远掏了掏口袋和钱夹子,纸币和硬币加一起才凑出五块五毛钱。 这点钱连个煎饼果子都买不起,更别提住旅馆了。 他拿出手机在聊天软件上翻了翻,想着找平时喝酒吃饭的那几个兄弟借上几百块钱。 结果这帮人一听说他要离婚,不是说自己生病了缺钱,就是说自己马上二婚要凑彩礼。 总之就是一句话,没钱! 咕噜噜…… 郑思远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和陈玉兰离婚的事情从中午一直拉扯到晚上,现在都已经半夜了,他都还没吃过一口饭。 思索再三,他还是打算回家,反正他和陈玉兰现在也还没离婚,房子也有他的一份,大不了,明天签完离婚协议再搬出来。 半小时后,郑思远回到了曾经他和陈玉兰的家。 他将手指放在密码锁上,和往常一样,输入密码。 ……滴滴滴! 密码错误! 第19章 郑思远进不去家门了! 密码错误? 郑思远心中一惊,连忙跺了跺脚,弄亮了声控灯。 借着声控灯惨白的光,他上上下下将房门打量好几遍。 是这里没错啊。 熟悉的福字和对联,就连上面的划痕和破损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 这个密码锁好像变新了。 但又不是很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他再次凑上前去,重新输入了几遍密码,依旧提示密码错误。 连续多次输入不对,郑思远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门锁的密码被改了。 是陈玉兰改的? 她会弄这个? 郑思远冷哼一声,觉得自己太高估陈玉兰了,以她那个脑子,这辈子都想不出改密码这种事。 大概率是门锁坏了,所以才识别不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陈玉兰打去电话,想让她过来给自己开门。 铃声响了三秒就被挂断。 郑思远眉头蹙起,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往他很少联系陈玉兰,陈玉兰却不止一次跟他提过,想让他去工厂门口接她下班。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在大中午的给他打电话,说周围同事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会和家人聊上两句。 她吃了饭无聊,没人跟她说话,就只能给他打电话。 长久以往,陈玉兰期待着他的电话,铃声最多响三秒就接了。 可这次…… 不知怎么的,却被按了。 片刻,他眉心稍展。 应该是陈玉兰不小心按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打一次就是了。 “嘟——嘟——” 他把手机凑到耳边。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他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 一天之内接连被人挂断电话,让他现在的心情极其不快。 方柔挂他电话也就算了。 毕竟人家是大公司的大领导,平时忙着赚钱,天天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偶尔忙,不接他电话,完全可以理解。 但陈玉兰凭什么? 她现在又不用工作,去超市应聘清洁工人家都嫌她老不愿意用她。 天天吵着说自己更年期睡不着觉,结果连手机都玩不明白,现在连电话还不会接了! 就她这样的,离了婚还又想要房子又想要地,就算真把房子给她,她自己都住不明白。 离了他,就陈玉兰,那点见识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郑思远心情便不那么烦躁了。 他再次拨通了陈玉兰的电话。 这次,连第一声通话音都还没响就被摁断了。 郑思远:??? 一次两次是意外,第三次…… 难道是手机出了问题? 郑思远握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这手机他一直拿在手里,既没摔也没进水。 今晚他给柔儿打电话打不通,给陈玉兰打电话也打不通,要是手机没坏,这也说不过去啊。 可他给儿子女儿打电话怎么都能打得通? 他脸色一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咚咚咚猛敲起了房门。 陈玉兰绝对是故意的! 她分明知道自己在门外站着,所以才故意不给他开门,故意不接电话! “陈玉兰!开门!” “陈玉兰,你听见没有,快过来给我开门!” “陈玉兰!” 敲门声震天响,整栋楼的声控灯都被他敲得亮起。 屋内, 陈玉兰这时候就在沙发上坐着嗑瓜子。 她听见郑思远给他打电话了,也知道郑思远此时此刻就在门外。 但现在,还不是开门的时候。 前世,因她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郑思远隔三岔五就跑到小区里嚷嚷,说他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多不被人理解。 在外边拼命造谣说她是个泼妇、败家子、不检点、不孝顺公婆、不照顾孩子。 把她在外工作赚钱硬生生说成了不顾家,把她晚上加班加点工作挣加班费,说成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厮混。 在那之前,邻里都看得出她的辛苦,可被郑思远这么一闹,谣言就产生了。 从那之后,邻居四舍看她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甚至开始有意疏远她,当着她的面三五成群地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她。 到最后,她成了整个小区茶余饭后的谈资,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 而郑思远却在这件事之后美美隐身了。 众人谈起他时,都还在说他可怜,说他这么多年的大好青春全都白费了,说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浪费了一辈子的光阴。 呵…… 一想起这个,陈玉兰就恨得牙痒痒。 只凭一张嘴,就能将她这么多年的辛勤付出说成自私自利。 与其让郑思远空口白牙在外面污蔑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做的那些破烂事坐实! 门外, 几乎整栋楼的人都被郑思远的敲门声和叫喊声给吵醒了。 不少人索性连觉也不睡了,披上衣服就冲出来,想看看到底是谁找死,大半夜不睡觉,使劲地敲门! 一群人面色不善,分别从楼下楼上涌过来,指着郑思远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死啊你!” “就是,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我们明天还要上班,老人生病成宿成宿睡不着觉,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体谅一下我们不行吗?” “死老头子,你再敲再喊,我现在就报警,送你进局子里蹲几天你就老实了!” 眼见着众人要拿电话报警,郑思远慌忙解释道:“大家别报警,先听我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带着哭腔,满脸焦急:“今天我跟我老婆说,要出去跟几个老哥们吃个饭,吃饭的时候,她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给我打电话,问我几点到家。” “我跟她说差不多凌晨一两点,结果没想到朋友有事儿,场提前散了,我这不十点就赶回来了。” “结果门锁坏了,我输密码,按指纹都打不开,一开始我以为我老婆不在家,可我又明明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就开始给我老婆打电话,可她怎么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然后我就趴在门口听。”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里面好像……” “还有别的男人的声音!” 第20章 家丑?狠狠的扬! 这些话陈玉兰在屋里听得清楚。 她与郑思远一门之隔,当着她的面,郑思远就敢说这样的话。 在外面只怕比这说的还要难听。 陈玉兰四下扫了一眼,瞄准了阳台上的铁管晾衣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上,几下就拆了一根铁棍下来。 …… 门外,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隔一个小时就要给你打电话问,回来还死活不开门?这是有情况啊!” 见有热闹看,围观众人气顿时消了一半儿。 正好这会儿也不困了,就打算留下来看热闹。 “啊,既然是这样,那确实情有可原,老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不我们合伙帮你把门给踹开?” 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总是分外热情的。 郑思远却眼珠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唉,都是自家的破事儿,我成天省吃俭用供孩子们上学,这门要是踹坏了,又要浪费不少钱去修。” “我再喊一喊,没准她一心软,就出来给我开门了。” 说着,郑思远收了手机继续敲门,那哀求恳切的声音,让外人听了都不禁动容。 “玉兰,你开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为了孩子,无论你做了多大的错事,咱们都有商量的余地!” 众人这会儿的火气也都不见了,反倒安慰起郑思远来。 “老哥,人家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这么卑微干什么?” “要我说,你现在就报警,把人关里面抓个正着,我们还能给你作证,就算最后要闹离婚,好歹也得把这口气给出了!” “是啊大哥,咱都是有家的人,看着你这样,我们也心酸。” 郑思远听到这话,满面愁容的唉声叹气起来。 “是啊,不能再这么卑微了……” “离!这次,必须得离!” 大家伙儿眼见着郑思远想通了,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打算合伙帮他把门撬开,一起捉奸。 结果刚碰着门把手,门就开了。 陈玉兰手里拎着个大铁棍子,气势汹汹,神色凌厉,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你们还想帮着这个出了轨畜生,欺负我这个年过半百无依无靠的女人?” 从前,她总想着家和万事兴,也信了郑思远家丑不可外扬的屁话,念着他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想着给彼此留个体面。 她其实也私心,不想让外人觉得自己可怜,所以这些苦水,一概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结果却给了郑思远编排诋毁她的机会!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都已经丑到这个份上了。 都已经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 扬! 必须扬! 还要狠狠的扬! 她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郑思远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郑思远没想到陈玉兰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说,当时就乱了阵脚。 “你!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情?!明明是你……” “你没干过?” 陈玉兰揪着郑思远的衣领子,一把将他扯进屋里来。 她常年干活,手劲儿大,即便郑思远有防备,也还是没能抵过这一拽。 他踉跄地扑进屋子里,反手想把房门带上,单独和陈玉兰聊聊,结果陈玉兰却一脚踹开防盗门。 “今天我也不怕大家笑话,反正事情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正好街坊四邻都在,大家给我评评理,看看我是不是他嘴里说的那种人。” “今晚在场的都是证明我陈玉兰清白的恩人,进屋随便坐,随便查,随便看!” 听了这番话,众人原本清晰的思路一下子又摇摆了起来。 怎么个事儿? 这么理直气壮! 难道还有反转? 一大群人试探着向前挤在陈玉兰的家门口,探着头往里看,想看得更清楚些,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往屋里进。 毕竟这屋里地板擦得光亮,屋子收拾得也利索,一看就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家。 陈玉兰扯着郑思远,挨个房间挨个柜子,挨个床底,挨个窗帘后面去翻看。 “来,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屋子里有外人吗,有别的男人吗,有你说的奸夫吗?” 陈玉兰故意放大了嗓门。 她平时连架都很少和人吵一个,几乎从没这么大声音说过话,有些字喊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是颤抖和破音的。 但她就是要说!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如果有用的话,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她一脚踹在郑思远的后腰上。 “来,这是装碗的架子,你看看里面有人吗?” “还有这衣柜里头、床底下、窗帘后边、阳台、书桌、卫生间、天花板、六楼窗户外头,你给我好好看看,有人吗?” “一张臭嘴,张口就是污蔑,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我忍了你这么多年,你在外面编排我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会儿我一一说给你听!” 郑思远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玉兰已经拎着他在屋里溜了好几圈了。 他拼命从地上爬起来,扯着陈玉兰的胳膊:“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丢人?”陈玉兰大着嗓门,“哈!你要是嫌丢人,就不会去勾搭外面四十多岁的小姑娘!” 这话一出,郑思远两只手都在颤,恨不得当场给陈玉兰跪下。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对陈玉兰道:“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了!咱们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说不好吗?有什么事情不能是两个人一起商量解决的?” 上了50岁之后,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小区里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下棋、打牌、跳舞。 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对陈玉兰的不满。 有时候没话说了,还会把从别处听来的破烂事儿强加到陈玉兰身上,说给其他人听,逗人一乐。 这屋子外头都是不少和他一起打过牌的牌友,他们要是信了陈玉兰说的那些胡话,还不得笑话死他,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出去当广场舞的领舞? “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 “我好话说尽,跟你商量了三十多年,结果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是你甩在我脸上的离婚协议!” 门外众人唏嘘。 “原来郑哥已经跟玉兰姐提了离婚啊,那他刚才还在那装什么呢,说什么为了孩子怎么也不会离婚,这不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郑思远急得直跺脚:“我没有!” “我从来都没给过她什么离婚协议,那些都是她瞎编的,你们不要信!” “我瞎编?”陈玉兰冷哼一声,直接把郑思远按在墙上,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份折的板板正正的离婚协议,摊开甩在众人面前。 第21章 用你对我的方式对待你 两份离婚协议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上。 距离门口最近的邻居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快速捡起那几张大白纸。 “嘿,这上面只有老郑的签名哎!”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郑思远挣脱陈玉兰,想将离婚协议从众人手中抢回来。 一群人眼疾手快,连忙把散落的离婚协议一页一页传给其他人。 “我还没见过离婚协议呢,原来是长这样!” “好家伙,老郑这人心挺狠啊,房产、存款全是他的,孩子都没给玉兰姐留!” “这后面还有备注呢,说农村老家的那几块地也要让玉兰姐主动放弃,这是打算要让玉兰姐净身出户啊!” 这份离婚协议让众人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貌似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哎?老郑,那天打牌你不是还说,如果哪天真的和玉兰姐离婚,你就看在玉兰姐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吗?” “当时一群老太太都在夸你是个好男人,我看你这个上面也不是这么写的啊?老郑啊老郑,你这人不实在,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大家很快就从这两句话中抓到了关键。 郑思远这个老实的文化人,居然在一群老太太面前立好男人人设! 这事儿着实不简单。 郑思远折腾了半天,一张纸都没抢回来,累的腰酸背痛,气喘吁吁,这个时候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虚弱地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是,离婚协议是我找律师拟的,但我这些年受的苦,可不是假的!” “想我年轻的时候,村里就我一个人念了高中……” 哐当! 陈玉兰丢下手里的铁棍子,巨大的声响直接打断了郑思远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吗?” 她收起了先前的强势,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快要碎掉一般。 “你说你心里苦,那我呢,我难道就过得开心吗?”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都是怎么说我的。” “你说我不顾家,不照顾孩子,不孝顺公婆,甚至,还说我出去和别的男人鬼混这样的话。” 郑思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玉兰。 “我哪里有说过这样的话?” 陈玉兰心知肚明,从郑思远打算和她离婚开始,这样的谣言就已经慢慢在小区里扩散了。 她只道:“说没说过,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 “我们两口子搬进这个小区已经十五年了,和他结婚的这三十多年,郑思远没有出去做过一天工作,家里的开支基本全靠我一个人支撑。” “我早晨四点就要起来给孩子做饭,六点就要去上班,中午吃饭加午休,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直到晚上八点才能下班,中间一刻不停地工作。” “即便这样,我也尽力抽时间去陪伴孩子。” “公婆生病的那段时间,我请了大半个月的假去医院照顾,吃饭、喂药、擦洗身体,几乎没有一晚睡过好觉,差点连工作都丢了,结果公婆回村后,还说我照顾得不够周全。” 街坊邻居听到这里,深有感触。 谁家都有个糟心破烂事儿。 可像陈玉兰这样迫不得已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都是被逼到份上,没办法了的。 看看郑思远,一条西装裤、一件针织衫,还带着个学问人才会带的细框金丝眼镜。 再看看陈玉兰,一身浆洗到发白的布衫子,都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了。 郑思远还说他过得苦? 谁信啊? 陈玉兰继续道:“有时我加班加得晚了,11点才能到家,咱们小区和我在一个厂子里干活的工友不少,我到底有没有在外面认识别的男人,一问就知道了。” “那些跟我有过争执的人,都没有传过我这种闲话,我却从我枕边人身口中,听到这种侮辱!” 陈玉兰的情绪越平静,就越能让人感觉到这份平静下巨大的悲哀和绝望。 门外的邻居听的拳头都下意识攥紧,看向郑思远的目光,也溢满了怒火。 陈玉兰用一种放下一切的口吻自嘲一笑:“我知道我的学历不如他,和他没有精神上的共鸣,这么多年委屈了他,所以一直想方设法地弥补他。” “他身上的这件针织衫,原价要3000多,他喜欢,我就给他买了。” 三千多? 众人闻言惊掉下巴,他们给孩子报幼儿园都舍不得报这么贵的啊! 郑思远心中一惊,眼神带着几分闪躲。 这件事她怎么知道? 每次买了衣服裤子回来,他都会把吊牌提前摘掉,陈玉兰没见过什么世面,怎么可能认识这么贵的牌子? “可我没想到……” 陈玉兰忽然哽咽起来,这让郑思远立马察觉到了危机。 他连忙起身,想要冲上前去,捂住陈玉兰的嘴,却被其他人死死按住。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瞒着我,和外面的女人苟且了十多年,甚至还当着我的面,说那个女人是人生伴侣。”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 就连头顶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都在帮忙佐证她这些年所受的搓磨。 从前,陈玉兰不会哭。 她认为眼泪是弱者的象征,哭,只会让别人可怜自己,看低自己。 而她,不希望被人可怜。 但她的忍耐和不辩解,却给了郑思远侮辱诋毁她的机会。 既然都已经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与其任由他出去乱嚼舌根子,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所有伤害自己的路都堵死! “老郑啊,玉兰姐这么好的人,你怎么舍得在外面说那么难听的话编排她?” “你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多滋润,你知道小区里有多少人都在羡慕你有个好媳妇儿吗?” “玉兰她早出晚归,任劳任怨,这些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据我所知,她们那个厂一个月才只放两天假,就这么两天休息的时间,玉兰还会做一些小吃,到咱小区门口去卖。” “这么能干的女人,你还怀疑她这怀疑她那?” “就是啊郑大哥,玉兰姐在外面,跟任何人相处都特别有分寸,你不能因为玉兰姐不肯给你开门,就空口白牙地污蔑她呀!” 第22章 离婚证到手,不装了 面对着众人所指,郑思远一下没了主意。 他在小区里一向立的是勤俭持家,爱妻爱子的体面人设。 结果现在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甚至连还口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年苦心经营的面子,就这么被陈玉兰扯了个一干二净。 他便破罐子破摔。 “陈玉兰,我看你是不想过了,你不是想跟我离婚吗?好,我成全你!” 郑思远拨开众人,狼狈地逃下楼,直奔小区唯一一家打印社。 楼上, 邻居王大姐将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收起来,递回给了陈玉兰。 “玉兰啊,心里有委屈就说出来,没事儿的,谁家里还没个糟心事儿,与其把自己憋出病来,还不如说出来痛快!” “别人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陈玉兰握住王大姐的手,含泪点了点头:“我知道。” 郑思远这一闹闹了大半夜,明天各家还有各家的忙碌,安慰了陈玉兰几句,就纷纷回去睡了。 只不过在这平淡的日子里,谁家若是闹出点事来,很容易就会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一次话题的风向,悄然变了。 …… 次日清晨, 郑思远特意赶在早晨五点多,大多数人家还没起床的时候,敲响了陈玉兰的门。 陈玉兰睡眠浅,外头有一点动静就醒了。 她还想着从今往后可以好好睡个懒觉,结果人年纪大了,觉少睡眠浅。 有些时候,即便是想要享受,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起身开门。 郑思远进门之后,把两份新拟的离婚协议往茶几上一放。 “三套房子全都归你,我一套都不要,但我有个要求,就是今天这字你必须得签。” “一会儿九点民政局上班,咱们就去领离婚证。” 经过昨晚那桩事,他一夜没睡,在其他楼栋的楼道里挨了一晚上,此时眼下乌青,唇色也有些苍白,相比之前多了几分苍老和憔悴。 他将纸和笔往陈玉兰那边推了推。 “签吧,也算好聚好散。” 陈玉兰接过离婚协议,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老家的那块地,郑思远不肯让步之外,财产和城里的三套房子全部留给了她。 陈玉兰拿起手边的笔,干脆利落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郑思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而后,陈玉兰将离婚协议递回给郑思远。 “好了,等我换件衣服,拿上身份证,一会儿就走。” 陈玉兰回了卧室,郑思远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离婚协议上陈玉兰签下的那个名字。 陈玉兰三个字,写得行云流水,端庄秀丽,在那张纸上,隐隐陷下了凹痕,可见她的决绝。 郑思远不知为何,突然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这份离婚协议明明是他最想要的,此时此刻,心里却总是有些不舒服。 他抬起头,发现客厅似乎比之前空了许多。 但具体少了些什么东西,他现在脑子有点浑,还真没太想起来。 应该是陈玉兰将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吧。 见到陈玉兰穿好衣服后,郑思远心中那股不畅感更为明显。 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就像平日里上班一样,眉眼中没有任何不舍的情绪。 他蹙紧了眉头。 “玉兰……” 陈玉兰瞥了他一眼,眸光中满是冷漠:“怎么?别告诉我说你后悔了。” 后悔? 他在这个地方,脸都已经丢光了,哪里还有后悔的余地? “没什么,走吧。” 二人很少像这样并肩走在一起。 陈玉兰走路爽利,他铆足了劲才跟得上。 到了民政局,一切都很顺利。 工作人员见他们两个年纪这么大了,好说歹说,劝了一阵儿。 但陈玉兰心意已定,打定了主意不后悔。 郑思远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听着、看着,一言不发。 给他们两个发离婚证的大妹子还说着:“这要是再等半个月,可就不能现结现办了,要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你们啊,哎……” 陈玉兰闻言,却是心中庆幸。 昨晚沈知意特意跟她说了这个事情,让她如果打定主意要离婚的话,必须坚定一点,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能拖延。 只要离婚证到手,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离婚证到手的那一刻,陈玉兰彻底也装了,从窗口离开的时候,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她将离婚协议贴身放好,步伐轻快地沿着大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郑思远从民政局跟出来之后,紧赶慢赶,都没跟上陈玉兰的步伐。 看着陈玉兰轻松离去的背影,他的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闷地发沉。 手里的离婚证被他搓得不成样子。 他喃喃自语:“婚,就这么离了?” 直到现在,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以为陈玉兰会哭闹一阵儿的,再不济贬损他几句,可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一声不吭地和他来了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工作人员劝他们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瞬间希望在陈玉兰的眼中看到犹豫。 可…… 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毫无关系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仔细想想,陈玉兰这个人也没什么让他割舍不下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没了从前的风韵,性格又懦,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能力,都比方柔差得远。 他拿出手机,用仅剩的一点电量,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对方声音绵软,像是刚睡醒:“喂?郑哥,你和玉兰姐领完离婚证了?这下心里轻松了吧?” 方柔语气轻挑,这让郑思远莫名有些烦躁。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方柔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郑思远情绪有些不太对,语气便收敛了些。 她试探着问道:“那几套房子,拿到手了吗?” 第23章 房子你给陈玉兰了? 郑思远顿了一下:“没有。” 电话另一头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而后方柔才开口:“那房子的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听到方柔这么问,郑思远内心更加反感,但他还是耐着脾气。 “柔儿,房子已经全部给陈玉兰了,我手里只剩农村老家的那套房子,现在我父母住着。” “等我们的事业成功了,我不缺这几个钱,给她就给她了。” 电话那头,方柔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但说话的语气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是呀郑哥,咱们的事业有没有房子都可以,但如果房子在你手里的话咱们贷款下来的钱是五十万起步的。” “如果没有这几套房子,你名下没有实际资产,我再怎么包装你,最多也就只能贷出来十万。” “你知道五十万和十万投入平台的差距有多大,那差了可是整整四十万啊,一年分红差四十万,十年就差四百万!” “我这不是想着让你多赚些嘛!” 郑思远现在满脑子都是陈玉兰从民政局出来之后,那决绝的背影,根本无心听方柔说了些什么。 “没事,都是些小钱,等分红的钱下来,全部再投进去就是了,如果到时候还不够,老家那四块地,也能值个几百万。” 电话另一头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郑哥,占地的事情现在还只是传出来个消息,消息真假都还不确定,就算消息是真的,可政策落到实处,没个十年二十年,钱根本到不了你们手里。” “……要不,你回去再跟玉兰姐商量商量,拿回两套房子?” 郑思远本就一夜没睡,加上心情不好,见方柔不依不饶,此时愈发心累。 方柔一向是最明事理,最懂他心思的。 他刚和陈玉兰离了婚,方柔不安慰他的情绪也就罢了,还开口房子,闭口房子的。 房子就那么重要吗? 难道比他这个人还重要? 要是玉兰的话,就不会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说这些。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小柔啊,按照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们离婚协议都签了,房子不可能拿回来了。” “我是让你和玉兰姐签离婚协议,但我也没有让你把房子……” 说到一半,方柔还是妥协了。 “哎算了,郑哥你现在来我这里一趟,资料都给你弄好了,我给你发位置,咱们先把贷款办下来,早投进去,也好早有收益!” 郑思远一听这个,心情好了不少。 “我一夜没睡,现在状态不太好,我能不能……先去你那里补个觉,然后再去。” “郑哥,不行呀,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忙,我最多等你半个小时,位置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赶紧想办法,快点打车过来,我就在这等你,千万别迟到了。”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郑思远呆呆地看着手机,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钱就放在那里,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他与陈玉兰离婚,是真心奔着想和方柔结婚去的。 若是从前,她从来都不会先挂电话。 她说先挂电话会让对方觉得落寞。 或许,她现在真的很忙吧…… 郑思远点开定位,他不会看地图,笨拙地研究半天,才发现目的地距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有3公里,以他的速度,走过去估计得一个小时。 虽说他现在的身价已经近百万,但手里能拿出用的钱却连十块都没有。 也罢,成功的路上必定会经历一番隐忍与艰辛,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等到年底分红,他就是千万富翁了。 …… 另一边, 陈玉兰手里攥着离婚证,喜滋滋地直奔二手车市场。 早些年给她联系买车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干这行了,但给她推荐了这里,说这里有一家老板人挺实诚,不会坑人。 陈玉兰便按照对方给的店名一家一家找了过去,没走几步,她离老远就看见了那家店,和在门口忙碌的店老板。 老板见她在附近一直徘徊,抬头笑问道:“姐,买餐车啊?” 陈玉兰点点头。 “是想买个餐车,这都什么价位?” 她往老板店门前停着的那些餐车扫过去。 现在的餐车和十几年前不一样,十几年前的餐车就是一辆破三轮改造的。 现在的餐车都是四个轮子,方方正正,五颜六色,怪好看的。 不过也有老式的那种,看着让人觉得亲切。 老板领着她各处转了转:“这种老款的餐车800块钱起步,这边这样是新款的,1200起步,看你想要哪种?” 陈玉兰想了一会儿。 “800的吧,我挑挑。” 陈玉兰挑了辆和她早些年曾经买过的那辆二手车,长得很像的一台。 是个电瓶三轮车,电瓶没电了还可以用脚蹬。 “就这个吧,多少钱?” “860。” 收了钱,老板才道:“这些年餐饮生意不好干啊,要不然在以往,这餐车最低1500起步!” 陈玉兰不爱听这话。 刚开始做生意没那么好很正常,只要慢慢摸索找准了方向,能赚个温饱钱,她已经很满足了。 陈玉兰一路哼着歌,将小三轮骑到楼下,找了个地方停放好,打算回去之后研究研究卖些什么小吃。 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门口放了个纸箱子,应该是送上门的快递。 她心下一阵厌恶,下意识以为是郑明浩或者郑清遥邮到家里的东西。 可拿起纸箱子一看,上面的寄件地址写的是某某医院。 陈玉兰眼睛一亮,连忙打开房门,将快递抱回了屋子。 拆开快递箱子,打开层层叠叠的泡沫袋,里面是一小罐60克的面霜。 陈玉兰珍惜地把这瓶面霜捧在手里,轻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味道,香味很清淡,并不十分引人注目。 按照说明书上的建议,她轻轻挖了一小点儿抹在手腕和耳后,测试是否过敏。 等待的过程中,陈玉兰打算去厨房给自己煮上一碗阳春面。 之前煮海鲜用的是电锅,燃气她没敢碰。 想着出门摆摊大多也是要用燃气罐的,几番思索下,她还是选择了燃气。 开火之前,她把厨房的门窗全部打开,就连厨房门的锁孔都被她用纸巾给牢牢塞住。 最后,才手持一旁的铁锅盖挡在身前。 陈玉兰轻旋燃气灶上的按钮,伴随着点火针哒哒哒的脆响,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随着火焰砰的一下燃起,而后逐渐趋于稳定,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拿起油壶在锅里倒了一点油,而后煎了个鸡蛋,鸡蛋两面煎得金黄,再倒上热水,汤底就变得浓白。 热水在锅中很快就翻开了,阳光透过厨房的窗子,柔和地打在灶台上,沸水升腾起的水汽,在阳光中氤氲着。 她恍惚间想起从前的自己,连天上随风飘动的云彩都能盯着看很久。 但后来结了婚,就整天都在忙碌着。 为丈夫忙碌,为儿女忙碌,为房子忙碌,为迷茫的未来忙碌,年纪大了,又为了养老忙碌。 总之,她这大半生都像是被什么催着赶着,总没有个歇息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婚姻又经历巨变。 本以为能携手度过一生的丈夫在外面有了情人,辛苦拉扯大的儿女,每天对她全都是抱怨。 她的情绪全部都沉浸在这些糟乱的事里,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现在,她感受得到阳光打在身上的温暖,看得见水蒸气在阳光里氤氲着的美好,还闻得见鸡蛋打在油锅里的焦香。 其实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随手往翻腾的锅里下了一把细面。 却在此时,电话响了。 陈玉兰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是婆婆李秀英打来的。 第24章 极品公婆推回给郑思远 她眉头短暂蹙起一瞬。 而后用手指轻划屏幕,直接挂断。 可她刚挂断一个,下一个电话就立刻打了进来。 她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锅里,八分钟后,面熟出锅,热水倒进调好调料的碗里,猪油的香气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 陈玉兰将面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小口小口,不急不缓地品尝着。 一碗面下肚,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公婆的电话催命似的轮番打了三十多个。 她将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子上,破锣一样的声音,立刻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玉兰,你要死是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俩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就你接电话的速度,硬了都没人发现。” 陈玉兰漫不经心道:“硬了就烧了,我又不是医生,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是能给你治病,还是能让你死而复生?” 对方听见陈玉兰这话,火气更大。 “你怎么说话的?就这么盼着我俩死是吧!我儿郑思远哪去了,你叫他接电话!” 陈玉兰拿起手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正式通知你们一下,我和郑思远离婚了,他现在就是死外边了,也不归我管,你们找错人了。” “离婚?离什么婚,谁准许你和我儿离婚的?!” 对方语气尖锐,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我看你就是懒!娶了个媳妇奸懒馋滑!你就是不想领你爸去医院看病,才故意这么说!” “当年我家为了娶你,把所有家底都搭进去了,好几年都没缓过来,你欠了我家这么多,能是你想撂挑子不干就不干的?” “少在这跟我废话,我们已经到车站了,赶紧过来接我们!” 从前看他们岁数大,陈玉兰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现在,他们有什么资格对自己颐指气使? “不去。” 陈玉兰轻飘飘两个字,不带半分情绪,跟她婆婆李秀英这种人说话,就不能顺着她的话茬反驳。 李秀英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吵架。 整个村子里没有几家能吵得过她的。 反而只需要一个无所谓的态度,再加上一个坚定的立场,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让她像疯子一样彻底抓狂。 “你说什么,陈玉兰?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去。” 如果不出意外,李秀英下一步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个流程,陈玉兰熟悉的很,于是她便又补了一句:“要死现在就往马路中间一躺,用不着告诉我。” 话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 明显被她气得上不来气。 陈玉兰感觉常年堵在胸口的浊气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种轻松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把李秀英给气到了。 而是她真的不在乎对方说什么了。 她正要挂电话,却听见公公郑建军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玉兰啊,你妈说话是冲了点儿,但她没有坏心思,爸不是故意想来打扰你们,是不小心崴了脚,实在忍不了才想着到城里,让你领我们去看看。” “我们现在就在进城公交车的终点站这里,你看看几点能到?” 这些年来,她跟婆婆李秀英矛盾不断,公公虽然不掺和,但也是个半瞎。 家里实在吵得不可开交,才出来搅趟浑水,看似是个老实人,实际上最让人恶心。 陈玉兰本想直接挂断电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秀英知道她住哪儿。 与其让这俩人继续骚扰她,还不如直接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丢回给郑思远。 “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来我这里,一是我不欢迎你们,其次,你儿子在外面找的那个情人住的是大别墅,天天有佣人伺候着,还有五星级大厨给做饭,说不准还有私人医生呢。” “来我这里,还不如让你儿子直接带你们去那里,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能顺便把病给看了。” 陈玉兰这番话,电话那头的人听得认真,很明显是听进心里去了。 说完这番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公婆早年种地,手里有两个小钱,不仅对他儿子郑思远抠搜,对她和孙子孙女更是抠搜。 对自己却大方得很,保健品成箱成箱地买着,却连一件新衣服都看不得她穿。 而且买保健品舍不得花自己的钱,隔三岔五就撺掇郑思远从自己这里拿钱。 以他们两个对钱的宝贝程度,大概率不知道郑思远在和方柔搞什么投资,否则早就闹起来了。 她现在已经和郑思远彻底没有关系,郑思远的父母跟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郑思远和谁在一起,他们就找谁伺候去吧。 …… 另一边, 郑思远刚被方柔领着办完了贷款。 办贷款期间,为了不被别人打扰,他的手机一直是被方柔收着的,只是偶尔方柔会给他念几个验证码。 重新拿到手机之后,他发现李秀英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当时就急了。 “这我爸妈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方柔一身低领衬衫加包臀裙高跟鞋,身形丰腴有致,是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多看两眼的那种。 在确认了郑思远下发下来的贷款钱全部转入自己卡中之后,她才垂下眸子,流露出点点委屈。 “刚才我这不是一心都铺在你的事业上嘛,打来的电话就没注意。” “那你快去给伯父伯母回个电话,没准他们有急事找你呢,可千万不能耽误了!” 郑思远这时候也顾不得说方柔什么,连忙找了个角落给父母打回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儿啊,你在哪儿呢?” “你爸要死了!他昨天把脚给崴了,半夜疼得睡不着觉,这会儿我们已经坐着公交车到城里了,你快过来接我们一下。” 崴脚又死不了人,至于这么嚎? 郑思远这时候心烦得紧,敷衍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别找我,给陈玉兰打电话去。” 话一说出口,他心更乱了。 他和陈玉兰已经离婚,若是让陈玉兰来接李秀英。 岂不是又给了她纠缠自己的机会? 沉默了一会儿,他只得道:“你们先在车站附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立马就去。” 第25章 如果是玉兰就好了 郑思远挂了电话,匆匆来到方柔身边。 “小柔啊,你伯父伯母进城里来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去车站接他们,我顺便给他们介绍一下你。” 方柔脸上的表情霎时有些微妙。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哎呦郑哥,我是真的想陪你一起去,但你也知道我工作忙,今天陪你来办这个贷款,是我推掉了手头十几万的生意,特意陪你来的。” “我知道郑哥是个体贴的人,可是公司还有点事需要我处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伯父伯母……应该会理解我的吧?” 郑思远闻言叹了口气。 这就是方柔和陈玉兰之间的不同了。 陈玉兰赚的少,闲着的时间自然多。 而方柔有自己的事业,工作忙,很难照顾到家庭。 她是大公司的领导,手下几万人靠着她吃喝,陈玉兰那个脑子,这辈子加上下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法比。 “那好吧,那就等下次。” 临走的时候,郑思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柔啊,我不是刚贷出来一些钱吗,你先转给我两万,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你给我留点,应应急。” 方柔面带笑容,轻轻啧了一声,用手指重重点了一下郑思远的肩膀。 “郑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嘛,钱放在平台的时间越长,获得的利润就越多,刚刚贷出来的钱都已经充到你后台去了,现在提出来,只能提一千,一年后再提,就能得一百万,你可想好了。” 郑思远被方柔手指点的半个身子都酥了,他干咳一声,双颊浮起潮红。 “那……钱就先不提了,这时候提太亏了,我去找人借点儿。” 方柔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郑哥最有头脑了!” 看着方柔那娇媚的模样,郑思远被夸的飘飘欲仙,恨不得今晚就和她在一起,于是试探道:“那等会儿我接了爸妈,就直接领去你那住?” 他怕方柔拒绝,便大方开口:“我知道这确实有点麻烦你,打扰你的这段时间,你直接从我的账号里扣除二十万,就当给你零花。” 方柔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不耐。 “郑哥,这件事恐怕不行,你也知道我喜欢安静,但凡有一点声音,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要是影响了工作,下个月的分红怕是就不能准时到账了。” “要不,您去您儿子或女儿那儿凑合一晚?” 郑思远胸中有些憋闷。 郑明浩住校,他肯定带父母不能去儿子那里住,女儿也已经嫁了人,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 如果是玉兰,这会儿肯定能体谅他。 他故意叹息一声。 “如果是玉兰,就不会这么拒绝我。” “什么?”方柔像是没听清,茫然地看着他。 但实际上,郑思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都尽收眼底。 这些男人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天命选择的宠儿,分分钟就能赚大钱,可实际上,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都愚蠢的一致。 “没什么……” 刚才的话,郑思远也不好再提,只能装出一副成熟男人的做派,替方柔关好了车门,独自一人赶去公交站坐公交。 等公交时,他无聊地拿起手机,想看看陈玉兰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毕竟刚离婚,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离开,也情有可原。 可他刷新页面好几次,都没有刷新出陈玉兰发来的消息,二人的聊天界面,安静的出奇,一时倒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叹息一声,想想也没什么不习惯的,方柔有时候虽然骄纵了些,但只要看着她那张脸,他就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而陈玉兰那个黄脸婆…… 哼,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 另一边, 陈玉兰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 她的眉心处有两道深深的沟壑,是常年蹙眉留下的印记。 这种面相,在她们村里也被叫做苦命相。 在测试过自己对面霜没有过敏反应后,她便从面霜盒子里多挖出了一些,抹遍了脸和脖子,还着重涂了涂眉心。 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不是上一世帮助自己的那家医药公司。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产品对自己来说应该见效很快。 如果这个东西真能让自己年轻二十岁…… 那该是什么样子? 她都已经不记得二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陈玉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痴心妄想。 她不再想这件事,拿起木梳梳了梳头发,给自己挽了个揪。 现在小餐车也买回来了,今天可以去学校门口蹲个点,看看人流量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摊位,需不需要交摊位费。 大学城离家不是很远,她没骑车,走着就溜达过去了。 去之前,她不想空着手白跑一趟,就从家附近的批发市场批发了一捆甘蔗。 这些农产品她会挑,老板还想糊弄她,非让她挑那个什么新品种。 那个芯儿都是红的,看着没什么汁水,发柴发干了,还非得要往她手里塞。 她丝毫不吃压力,按照自己的经验,选了粗大,新鲜,品质好,汁水又甜的。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背着捆两米多的甘蔗,丝毫不显吃力,走路都带风。 陈玉兰觉得,五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她虽然显老了些,但身体还硬朗,甚至比很多年轻人还有干劲。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总有许多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非觉得她背不动,一定要来搭把手,跟接力似的,就这么从家里把她送到了大学城。 这时候正赶上大中午,下课的学生多,校门口的小吃街围了不少学生。 陈玉兰放眼望过去,烤冷面、煎饼果子、手抓饼,卖什么的都有。 还有不少她见都没见过的。 什么脏脏包、脏脏茶、芝士热狗棒…… 看起来怪新鲜的,模样也挺好看,还会爆汁、流心、拉丝儿,怪不得孩子们都喜欢。 陈玉兰看花了眼,小吃街从头走到尾,愣是没见过一家重复的。 她背着自己那捆甘蔗坐在街边,觉得以自己十几年前的那种老手艺,对于现在年轻人来说,肯定不受欢迎。 想要摊位生意好,不仅仅需要好吃,更要摸透年轻人的品味,有独特的风格。 这下她犯了难,坐在街边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奶奶,您这甘蔗怎么卖呀?” 奶奶? 叫这么老? 陈玉兰一抬头,瞧见几个圆脸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盯着她的甘蔗看。 第26章 陈玉兰连孩子也不要? 她们手里拿着刚取回来的快递,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本书和一支笔。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个头的甘蔗,比我昨天外卖点的那份粗了一大圈!” “奶奶,这一根多少钱呀?给劈开,给剥皮吗?” 看着小姑娘明媚的样子,陈玉兰认了。 行吧,叫奶奶就叫奶奶吧。 只要东西能卖得出去,叫她祖宗都行。 她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十五块钱一根!” 陈玉兰一摸兜。 “唉哟,没带刀!” 几个小姑娘琢磨了一阵。 这甘蔗看起来又大又新鲜,价格又便宜,比那些外卖商家良心多了,而且她们数了数,一共12节,正好够她们寝室4个人平分,一人三节。 “那给我们来一根儿吧!” 陈玉兰没想到,遛个弯儿的功夫,开张这么快。 她转身从自己的甘蔗捆里抽出一支最好的,递给了其中一个小姑娘。 “奶奶,有二维码吗?我们扫哪儿?” 陈玉兰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于是便拿出手机,找到收款码。 “来,扫这里吧。” 相较于同龄人,陈玉兰更爱琢磨这些新鲜玩意儿,智能手机刚出的时候,她虽然是最后一个用上的,但却是同龄人里用得最溜的。 仅用了几秒钟,十五块钱到账,一根净赚五块钱。 几个小姑娘离开的时候,举着大甘蔗嘻嘻哈哈地玩闹,颇为引人注目,甚至还在校门口举着甘蔗拍摄了一段视频。 陈玉兰远远地看着,若有所思。 不知道她这个年纪还拍视频卖货的话,效果会怎么样? 应该不会有人看吧…… “唉,那边那个是不就是校园墙发的那个卖甘蔗的老奶奶?” “走走走,咱们也去买一根儿!” 陈玉兰听了一阵,好像是刚才那几个小姑娘在什么墙上发了什么内容,才引来了不少学生抢购。 “奶奶,给我来一根甘蔗,对,就要那个最长最直的那个!” “我们不要切开,整根的多有意思啊。” “爬山还能当登山杖,一边走一边吃解渴,要是走丢了,顺着吐掉的甘蔗渣都能找回来!” 陈玉兰震惊于孩子们活跃的思维。 后来听说,这是前一阵子网络上流行的梗,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效仿。 不一会儿,她带来的甘蔗就全都卖完了。 看看时间,她坐在这儿还不到一个小时,以往这么多东西,至少得一上午才卖得出去。 网络上的一个梗,就能带来这么明显的效果。 陈玉兰一拍大腿,决定了。 她也要拍视频! 她听郑明浩和郑清遥说过,现在的学生们都爱玩一款叫轻音的短视频软件。 回家的路上,她也下载了一款,并且琢磨着录了段视频。 她对着镜头,表情和语气都不太自然。 “屏幕前的朋友们大家好,我叫陈玉兰,从今天开始,我将准备去搞自己的事业,摆摊卖小吃!” “我有个小目标,就是要在一年之内,把我的餐车升级到大饭店!” 视频发出去,陈玉兰尴尬的头皮发麻,赶紧退出软件不敢再看,之后就在楼下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了。 不料回家之后再打开手机,视频居然多出不少点赞和评论。 评论有好有坏。 有支持她的,也有说她不切实际的。 【老姐姐,我支持你,趁着腿脚还利索能干就多干点,到老了也不给孩子添负担。】 【哎哟老大姐,现在摆摊这一行早就不行了,没有早些年挣钱,摊位费、食材又贵,客户要求又高,现在干这个不亏本都不错了。】 【退休了不好好在家呆着,瞎折腾什么?我爸前些天非要出门捡瓶子捡废纸壳子,结果一不小心把腰扭了,大几千花出去,顶他捡一年废纸壳子,这不纯给子女找麻烦吗?】 【别说,老太太创业这个赛道还挺新鲜,先关注一下,莫欺老年穷哈哈哈!】 陈玉兰翻了翻评论,略有失落,但除了摆摊,她貌似也不会干别的。 前阵子,她想着去商场找个收银的工作,但对方嫌她岁数大了,不肯要她。 她又想着,就算是个清洁工的工作也行啊,结果对方拿着她的身份证看了好几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表情很明显不相信她才五十多岁。 她捧着手机,看着自己之前发出去的那条视频,又反复看着那些不太友善的评论,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删除键。 先拍着吧。 这大约就跟她当初学知识一个样,开始难,后面学通了就好了。 …… 公共汽车站, 郑思远没舍得打车,用兜里仅剩的几块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达车站。 按照以往他来得这么迟,一定会被劈头盖脸数落一顿,别看他都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在父母面前,还是免不了被训斥。 可他下了车,却见两位老人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研究着什么。 “爸、妈,你们看什么呢?走吧!” 郑建军一抬头见是自己儿子来了,脸色黑得不像话:“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在手机上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净能给咱老郑家丢人!” 媳妇? 郑思远一愣。 说的是玉兰? 他接过手机,手机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居然就是陈玉兰。 他紧蹙着眉头,看完了视频,胸中噌噌窜起一股怒火。 可这怒火只燃烧了一半就像被水浇灭了一般,啪的一下熄灭。 他已经跟陈玉兰离婚了。 现在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连生气都没有资格。 郑思远把手机递回给郑建军。 “爸,我跟玉兰离婚了,今天上午刚领的离婚证。” 郑母李秀英反应没有想象中的激烈:“你们离婚了?为什么?谁提的?” 郑思远默默接过李秀英手中的布袋子:“我提的。” “陈玉兰她同意?” “同意。” 李秀英扯着郑思远,问道:“孩子呢?孩子归谁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没有归不归谁的问题。” “我就问你,你俩离婚之后,孩子跟着谁?” “跟着我。” “孩子她舍得不要?” “嗯。” 几个问题之后,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孩子都不要了,可见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跟郑思远过下去了。 郑思远也从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是啊,陈玉兰那么爱孩子,现在却连孩子都不要了。 他心中莫名烦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别说了,离都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爸脚不是伤了吗?我先领你们去医院看看。” 李秀英闻言,往郑思远身后打探了两眼:“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你新找的那个有钱的小老婆呢?” 第27章 儿啊,你该不会被骗了吧? “什么小老婆,她叫方柔,爸妈你们说话注意点儿。” 李秀英眼皮一夹一翻,重重地嗤了一声:“我就问你那个小老婆怎么没跟着来?” 郑思远垂着眼,没敢抬头。 “柔儿忙,几十万的生意等着她去做,咱们要懂得体谅人家。” 郑建军吧嗒一口旱烟,瞥了他一眼。 “几十万的生意给你一分钱?以前玉兰把所有工资都交给你,也没见着你体谅一下她。” “现在倒学会体谅人了……” 见郑思远一声不吭,郑建军站起身,拍拍衣服裤子上的土。 “我说怎么给玉兰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原来是人家不要你了。” 郑思远蹙着眉:“爸,不是她不要我了,是我有了更好的选择,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我们这叫和平分手。” 郑建军板着脸:“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年轻人,屁都不懂,还和平分手!” “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连孩子都不要了,也一定要和你离婚,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 郑思远脸色一僵,想到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陈玉兰那决绝离去的背影,硬是一句话都没敢反驳。 见郑思远依旧和小时候一样,问句话半天也蹦不出来一个屁,郑建军脸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算了,赶紧走,上医院,等了你两个多小时,我这脚都要疼死了。” 郑思远还在细品郑建军说着那两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秀英连忙扯了扯郑思远的胳膊,递了个眼神给他。 “你爸脚疼得厉害,心里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郑思远点点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牌上下一趟车的发车时间。 “你们先坐,下趟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秀英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还要坐公交啊?陈玉兰以前接我们两个的时候,可都是打车。” “你爸现在脚肿那么老高,再拖下去,脚都得废,别省那两个钱了,赶紧打车走!” 李秀英挽着他的胳膊,抬手就要叫出租车。 郑思远连忙拦住她。 “妈……” 李秀英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儿:“你拦着我干什么,你爸看病要紧!” 郑思远嗫喏了半晌才道:“我现在手里没钱,妈你先借我两个周转一下。” 李秀英闻言脑瓜子嗡了一下。 “你爸看病,你说没钱?你把所有钱都给陈玉兰了?” 郑思远没说话。 李秀英紧接着又道:“那房子呢?房子在谁手里?” 见郑思远还是一声不吭,李秀英气得直跳脚:“愣着干什么?你说话啊!” 郑思远这才开口:“房子都给她了,她出钱买的,给她也正常,我俩这些年没什么储蓄,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玉兰的社保卡,社保卡是她个人的,就也给她了。” 眼见着李秀英和郑建军的脸色越来越差,郑思远连忙又道:“不过两个孩子和村里的地,都归我!” 李秀英一巴掌就朝郑思远脸上招呼去。 “那两个败家子,你要他们有什么用!” “村里的地,从你妈我小时候就说要给钱,到现在也没给!”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离个婚,好东西都给人家,那糟烂玩意儿都揽自己手里,我们两个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三句话问不出个屁的蠢蛋!” 李秀英老脸一拉。 “我不管,你现在就回去把那三套房子全都要回来,我们都还没住过呢,你就敢给别人了?” “还有,陈玉兰的养老金也得分你一半!” 郑建军原本以为可以去医院了,听见这事没完没了,就又重新蹲了下去,从兜里捏出一撮烟丝,放在烟纸上卷好,送进嘴里。 郑思远脸上尽是为难。 “妈,你就别逼我了,房子和钱要不回来,我们两个离婚之前签了离婚协议,协议上的内容全都是我写的,现在反悔,我们打官司都告不赢。” 李秀英气急,跳起来照着郑思远的脖子狠狠打了几巴掌。 “你个败家玩意儿,离婚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要是提前来问我们一嘴,现在能发生这种事?” 郑思远就直愣愣地在原地站着,任由李秀英的巴掌雨点一般落下来。 他是被父母从小打到大的,但凡有一点儿不趁二老心意,对着他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这种情况还是陈玉兰嫁进郑家之后才好了不少。 玉兰心细,任劳任怨,爸妈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更挑不出错处来。 不过他觉得,方柔能比陈玉兰做得更好。 这会儿功夫,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住,便拦住李秀英落下来的手,安抚道:“妈,陈玉兰那点钱算什么?” “您现在的准儿媳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年薪上百万,家里有套大别墅,十几个佣人伺候着,还有专门的大厨给做营养餐调理身体。” “陈玉兰那点小钱儿你就别惦记了,她一个月的养老金,连给我儿子买双鞋都不够。” “等我和方柔过两个月结婚,也给你们俩置办套大别墅!” 李秀英和郑建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 郑思远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所有的钱都投到公司账户里去了,二十万的分红下个月才能到账。” 一听这话,李秀英又不乐意了,照着郑思远的胳膊,就是一顿猛掐。 “你又糊弄我们两个是不是?” “既然你和那个叫方柔的都要结婚了,她又那么有钱,怎么不派个司机来接我们!” “她都是准儿媳了,不得让医院的那什么院长亲自来接?而且你俩感情那么好,你怎么不找她去借钱,反倒找我们!” 一提到钱的事儿,郑建军和李秀英的脑袋上就像顶了八百个警钟。 他们这辈子赚点钱不容易,到老了不是被这个惦记,就是被那个惦记。 儿子养了这么大,两千块钱还都得问他们要,简直白活了。 李秀英越想越气愤,扯着郑思远的胳膊咬牙道:“儿啊,你该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给骗了吧!” 第28章 玉兰,我爸妈想去你那住 听到李秀英这么说话,郑思远登时就撂下脸来。 “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话要是让柔儿听见了,指不定心里多难过。” 一旁的郑建军虽然话少,但听到郑思远说方柔会伤心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翻了白眼。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行了,这件事等以后再说,我这脚腕儿实在疼得遭不住了,你妈兜里带了两千块钱,先送我去医院。” 李秀英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拿出钱来。 她手里掐着一摞零零散散的钱,数了半天,最后捏出一张五块、三张一块的递给郑思远。 “这些够了吧?” “我看陈玉兰每次打车也不花钱,手机一扫就支付了,那种在手机里头的钱,你也没有?” 郑思远摇头。 李秀英啧了一声:“白念那么高文化了,怎么连大字不识一个的陈玉兰都不如?” 郑思远扯了扯手里的几张纸币:“妈,这八块钱够干什么,这里离医院十好几公里呢,打车最少也得二十块钱。” 李秀英这才不情不愿地抽出二十块钱拍在郑思远身上。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吧。” “对了,你爸看病的钱,得你这个当儿子的出,我们这一次只是替你垫上,等你下个月有钱了,记得第一时间还给我们!” 郑思远心里烦得紧。 这些年他很少和爸妈打交道,有什么事都是陈玉兰去处理的,他也没怎么操心。 平时他们找到自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也都是塞点钱就打发了。 陈玉兰就是性子太好,什么事都答应他们,才把爸妈的性子养得这么刁。 他叹了口气,随手拦了个出租车,一行人紧赶慢赶地朝着医院奔去。 …… 另一边, 陈玉兰把整间房子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值钱的东西她全都已经卖掉了,剩下不属于自己的,全都是没用的垃圾。 她找了几个垃圾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拾掇拾掇,全都卖给了楼下收废品的。 十几包东西,一共卖了267块钱。 回到楼上时,陈玉兰发现郑思远给他发来的消息,问今晚能不能带着他爸妈来这儿住上一晚。 陈玉兰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给拉黑了。 脸可真够大的,昨晚在小区闹得这么没脸,今天居然还敢提出这种要求。 她把郑思远拉黑没几分钟,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陈玉兰直觉这电话是郑思远打来的,就一直没接。 可手机始终响个不停。 她觉得或许是回春医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沈知意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犹豫半晌,她还是接了。 郑思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玉兰,我爸腿受伤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看在我们……” 陈玉兰立刻打断他。 “看在我们什么?” “看在我们三十多年夫妻情分上,你出轨了个小三?” “还是看在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操劳大半辈子的份上,卷走我所有的钱给外面那个女人花?” 郑思远一哽。 他以为二人离婚证都已经领了,他净身出户,陈玉兰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做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 只是帮个忙而已,就想着她应该不会拒绝。 而且,她平时和自己爸妈相处得也融洽,两位老人住着也舒心。 就算他们离婚了,陈玉兰和自己父母的感情也还在的吧? “玉兰你听我说……” 陈玉兰对着话筒,冷声道:“听你说个屁,没地方住就去住旅馆,睡大街,住桥洞!”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是敢踏进这个单元楼一步,我就把整个小区的人都喊下来,让大家知道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破事!” 嘟——嘟—— 郑思远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人挂电话了。 爸的腿伤的有些严重,得住院半个月,如果恢复不好的话还得手术。 要是真手术的话,恢复期可就长了,至少也得三个月。 两千块钱不够住院的费用,柔儿的别墅也暂且去不成了,他就想着先让爸妈到陈玉兰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把父母接到别墅去。 谁知道陈玉兰竟然是这种态度。 他了解陈玉兰的性子。 别看她现在嘴硬,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刚离婚,还在气头上。 等再过两天,陈玉兰就会后知后觉生活里没了他的存在,有多孤独,多无助。 等到时候再提这件事,应该就轻松多了。 …… 陈玉兰挂断电话后。 把郑思远、郑明浩、郑清遥、前公婆,还有郑家那些个亲戚的电话号码全都给拉黑了一遍。 她可不想把自己大好的时间浪费在与这些傻子作斗争上。 郑思远就像她鞋底踩的一坨狗屎,嫌臭就应该尽早丢掉,难不成还要重新刷刷穿在脚上,反复膈应自己? 陈玉兰觉得自己的时间太宝贵了。 只有花在自己想做的事上,才不算浪费。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整洁一新的屋子,虽然空是空了点儿,但再也不会有人从卫生间出来,把脚印踩得哪里都是。 沙发和椅子上也不会有乱扔的衣服和袜子,垃圾桶旁边更不会有手残死活丢不进的废纸团。 这样的日子。 真的太爽了! 所以郑思远凭什么以为,她还愿意和他们家有交集? 用现在的话来说,郑思远不是自恋,就是有病! 拉黑全部号码后,她还是没想好明天出摊儿要卖些什么。 之前发在网络上的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达到了九百多,下面的评论有几十条,点赞也有十几个。 不过,大多都是高高在上指点嘲讽她的。 他们要么说现在的大环境不好生意不好做,要么说看她像公司起号的,要么就是说她一个老太太没事找事的。 陈玉兰不懂什么叫起号。 但她知道,只要视频被人看到,就有赚钱的机会。 何况,现在也有不少年轻人在一边摆摊一边拍视频,她无非是年纪大了些,但她并不比年轻人差在哪里。 陈玉兰思虑再三,觉得视频还是得继续拍下去。 万事开头难,不懂就学,犯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于是,她赶着下楼,对着自己新买的小餐车,再次录了一段视频。 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拍摄比之前稳了些。 “给大家展示一下我新买的餐车,明天早上八点,我打算蒸一笼包子去学校门口卖!” 因为发布视频的时候没有关闭同城,所以有不少学生刷到了陈玉兰。 郑明浩宿舍, 一个男生刚从厕所回来,和寝室里的室友说起了陈玉兰的那条视频。 “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在网上发视频,说明天要来咱们学校门口卖包子。” 一群人听了没什么反应。 “卖就卖呗,这有什么稀奇的!” 那个男生又道:“卖包子不稀奇,但是咱寝室郑明浩和那个奶奶……长得居然有七分像!” “不能吧,郑明浩家里不是开公司的吗?” 第29章 直播间炸锅了 “对啊对啊!” 寝室另外几人不解地看向郑明浩。 “明浩,你不是说你是富二代吗?怎么,你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奶奶?” 郑明浩正在打游戏,眼睛都没抬一个:“什么流落在外的奶奶,拿过来我看看!” 对方直接将手机递到郑明浩面前。 “这不是?你自己看看!” 郑明浩抽空瞥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吓得他连手里的手机都扔了。 对方见他神色大变,调笑道:“不会吧,不会吧,你还真认识啊?” 郑明浩连忙摇头。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又老又土又穷的老太太?” 陈玉兰不好好在家待着,在他学校门口瞎晃悠什么? 这要是让寝室同学知道他有个这样的妈,还不丢死人了! 他把手机往对方怀里一塞:“赶紧拿走,别耽误我打游戏!” 寝室里的其他人却还在嘀咕着。 “可是这个老奶奶跟郑明浩长得真的很像啊,你们难道不觉得吗?” “你还别说,确实有点像,反正咱明天上午也没课,要不咱一起去支持一下奶奶的生意?” “明浩也去!” 郑明浩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在手机里,他闷声道:“我可不去,明天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你们自己去吧。” 其他人也没强迫。 对床的男生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哎,郑总,你之前说让我们去你公司实习的事情,什么时候落实啊?” “兄弟几个可都在等着呢,你可别忘了!” 其他几人闻言,也随声附和。 郑明浩抬眼瞥了一下几人。 “放心吧,就这么点小事儿还能忘?” 他心想着,爸妈现在应该已经领完离婚证了,过几天方姨就能把自己安排进公司。 等他到时候当了公司的总经理,还不是想让谁干什么就让谁干什么,而且方妈那么宠他,肯定什么事都会答应的。 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对几人道:“瞧你们那点儿出息,一个个那眼巴巴的样子,还以为我亏待了你们似的!” “等下周,最迟月底,我就能把你们全都安排进我公司,到时候,你们全都是我的副总经理,每个月我再给你们发一万块钱工资!” 听了郑明浩的保证,寝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行啊郑总,那以后我们可就得仰仗你了!” 郑明浩被夸得飘飘然,转头想到陈玉兰明天要来学校门口卖包子,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他之前给寝室这些同学看了方柔阿姨的照片,说方柔阿姨才是自己的亲妈。 要是明天撞见陈玉兰,她死皮赖脸非要缠着自己,那不就露馅儿了? 不行,不能让陈玉兰在校门口摆摊。 此时他连游戏也没心思打了,连忙找到陈玉兰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他气冲冲地编辑了一大段,结果一发出去,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什么情况? 陈玉兰居然把他给拉黑了! 他又找到陈玉兰的手机号码,下床冲出门外,直奔走廊僻静处,给她打去了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话一声没响,就出现这个提示,明显是连手机号码也都给他拉黑了。 陈玉兰什么意思? 真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是吧! 行! 反正只要不来学校打扰他,怎么着都行。 正好,他还不想认她这个妈呢! …… 次日凌晨, 陈玉兰订了两点半的闹铃,准备起床蒸包子。 开始做准备工作之前,她先洗漱了一番。 洗过脸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玉兰竟觉得自己的皮肤紧致了一些,肤色也没那么暗沉了,甚至,脸上的斑点都淡化了不少。 不过,也或许是刚洗过脸的原因。 陈玉兰觉得这一两天还看不出什么来,便也没太放在心上,依旧拍了自己各个角度的照片,给回春医疗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发了过去。 照片拍好之后,她拿起洗漱台上摆着的面霜,稍稍多挖了一点,细细涂满整张脸、耳朵、耳后、脖子,以及最显年纪的双手。 而后,她便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支在厨房里,想直播一下自己包包子的全部流程。 今天,她准备尝试一下蟹黄灌汤包。 螃蟹、一次性包装盒和吸管,她昨晚就已经提前买好了,还提前蒸好了肉皮冻,这次准备的是五十只的量。 她点开轻音软件,找到直播功能,直播开启后,她也没准备开场白,索性直接开干。 这个时间,网络上依旧有不少人在熬夜。 陈玉兰的直播被同城的人看到居多,因昨天的视频被大量转发,小火了一下,所以她的账号新增了不少关注。 不一会儿,就有十几二十人点进了直播间。 陈玉兰很享受做饭的过程,所以一旦开始就很容易沉浸其中,尤其是这种要用来摆摊卖给顾客的东西,更要做得细心仔细。 直播间里的弹幕她没时间看,开直播只是想着多个途径帮自己宣传一下,就算被几个人看见也好,总不至于早上一个也卖不出去。 而且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在乎丢不丢人的,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想做什么,只要开始就好了,提前焦虑,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支好手机后,陈玉兰转身去客厅拎过来一个大桶。 昨晚把螃蟹买回来时,她便一直放在水桶里养着,今早去看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 她手脚麻利,快速把螃蟹清洗摆上屉,放上葱姜,开火蒸制。 螃蟹蒸熟需要大火15分钟,趁着这个时间,正好可以把面揉出来醒好。 揉面之前,她戴了个手套,捣压揉搓,不一会儿就揉手光、盆光、面光! 面团揉至光滑之后,便放在一旁醒着。 趁螃蟹还有几分钟才蒸熟,陈玉兰便把昨晚熬制凝固的皮肉冻从冰箱上层拿了出来。 切皮肉冻之前,她还特意把碗底的料放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猪皮、老鸡和猪骨都是实打实的材料,整个熬制的过程,她都在睡觉之前上传到了自己的账号。 这会儿在镜头面前展示,只是为了让大家看一下,她没有中途替换食材,也不屑于做那样的事情。 展示了五六秒后,她便开始切肉皮冻,几十年做饭的手艺,她刀工利落,刀下的皮冻乖乖待在菜板上,丝毫不乱跑。 皮肉冻切碎之后,就像嫩滑的果冻一样漂亮! 陈玉兰忙着的这阵功夫,没注意看手机,直播间直接炸锅了。 第30章 摆摊蟹黄灌汤包! 【我去!不是吧?真材实料,居然用的是活螃蟹!在我的印象里,老太太摆摊不都是用的什么发霉的、长毛的食材,用水洗洗就卖给别人吃吗?】 【这分人,有的人爱干净,做饭讲究,所用的食材必定干净新鲜,你看这位奶奶一身穿着干净利索,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还戴了帽子、口罩和手套,这应该是专业级别的大厨了吧?】 【专不专业,看外表哪能知道?现在网络上作秀的还少吗?真要看专不专业,那得尝了味道才知道,我看她准备的这几样食材,是想做蟹黄灌汤包吧,做这个对面和馅料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一般人做不出来那股子鲜味儿!】 【我去,不是吧,居然是同城!行了兄弟们,今晚我要通宵了,看完这场直播,我就要去吃头一屉包子!有人知道这位奶奶明早在哪儿摆摊吗?】 【你看她主页的视频,好像是说了在大学城,算了,我也不睡了,就为了这点蟹黄,我也得去亲自品鉴一下!】 【……】 陈玉兰这边螃蟹蒸好后,便一一把螃蟹捡出来。 为了留住螃蟹的鲜味儿,剔蟹肉和蟹黄的速度一定要快,她的手速是常年练出来的,刀功和速度都和老师傅差不多。 剥完蟹黄之后,剩下的蟹壳也要留着,放上葱姜下入油锅和老姜、小葱、胡萝卜一起煎炸,炸出的蟹油直接过滤在一个白色的深口大瓷盘里,留着备用。 炸过蟹壳后的油变得金红油亮,蟹油从锅中经滤网过滤到瓷盘里的时候,直播间馋哭一片。 这鲜亮的色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起。 陈玉兰这边紧忙着,余光瞥见弹幕上有很多人在发消息,但却没时间细看。 她用炸出的蟹油煸炒蟹黄、蟹肉,其中又加上了一些姜末和虾籽。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它的鲜香。 小火慢炒15分钟后,她又在锅中撒上了一些小葱花,和一点香醋。 最后再将炒出放凉的蟹肉和之前切碎的高汤冻拌到一起,馅料就算调好了。 包灌汤包的面,用的是高筋面粉,还加了盐和鸡蛋清增加筋性。 再加上几滴碱水,就能拥有独特的面香味,加热时也更容易变成微微的淡黄色,这个颜色,衬托着里面油亮红润的蟹黄,做出来后更是好看。 面团经过三醒三揉,变得既柔软又筋道,陈玉兰揪好面剂,拿起擀面杖就开始擀面皮儿。 一张面皮儿擀得四周极薄,中间略厚,拿起一看,薄可透字,陈玉兰这才觉得满意,准备开包! 一大勺馅料包进去,直播间一片唏嘘。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就算这是起号博眼球,用料这么扎实,我也认了!】 【我想知道最后做出来她卖多少钱,一只包子卖五十块钱应该不过分吧?】 【五十?这手艺、这材料,不得卖你一百五?你看见她熬皮冻用的那个材料了吗,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老鸡,你以为跟你平时吃的那个炸鸡冻肉用的是一个材料啊?】 【一个卖一百五那也太过分了,反正我衣服已经穿好了,五十以内我就尝尝!】 【有钱人,五十块钱我也吃不起,等你们这些有钱人尝过好不好吃之后,我再想想要不要当冤大头吧!】 家用的笼屉一次最多蒸两笼,灌汤包个头又大,一次最多只能蒸八个。 先蒸出锅的,陈玉兰便用一次性餐盒打包好,放在保温的泡沫箱里保温。 蒸上三次后,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了,现在出门,骑车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校门口。 到地方把摊子支起来,刚好七点半。 之前听郑明浩说过,他们大学上第一节课的时间是八点十分,很多学生都是掐着点儿走的,她感觉这个时间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 忙完之后,陈玉兰拿起手机,回复了几个弹幕上问得最多的问题。 录视频的时候还好,起码知道没有人看着自己,但现在是在直播,面对镜头的时候,陈玉兰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家人、亲人、宝贝什么的,她叫不出口,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了一个“老板”的称呼。 “各位老板,我一会儿去大学城门口摆摊,大概七点半左右就能到地方了,但是昨天摊位没找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摊位费,大概就是在学校小吃街尽头的那个路口拐角处。” “然后,我也不是起号的,但确实是想给自己的小摊拉拢拉拢顾客,还希望各位老板喜欢的话能来支持。” 这一番话她说得略显腼腆,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举动,更增加了几分可信和亲和。 【我本来不吃早饭的,可她叫我老板哎,谁不想在熬了一个通宵之后去吃一个蟹黄大汤包呢!】 【谁能懂我一个不在同城的人,看了一早上的直播,衣服都穿好了,结果发现奶奶距我一千三百公里……】 【这奶奶是个实诚人,现在有太多搞直播的,说自己不是为了带货,不是为了赚钱,结果粉丝一多,就开始卖他那个破产品,赚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大大方方承认多好!】 回复直播间的问题,陈玉兰耽误了五分钟的时间,她不敢再拖,抱着保温盒,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才把所有的灌汤包都装到餐车上。 临走的时候手机没电了,还往兜里揣了个充电宝才走。 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刚好卡在七点三十五。 她本来以为早上会没有摊位的,结果没想到早晨摆摊的人不多。 但同样的,起早来吃早餐的学生也不多。 她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儿。 但她还是快速收拾好餐车,把餐盒摆好。 餐车的旁边,她还挂了一袋大包面巾纸和食品级塑料袋,台子上还放了一桶可以自取的吸管。 牌子和广告还没来得及做,她就拿自带的五张A4纸,用马克笔现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蟹黄灌汤包! 陈玉兰刚往餐车上贴了两张纸,就有人过来搭话。 “奶奶,您这是卖灌汤包的是吧?我看了一早上您的直播!” 陈玉兰连忙直起身子招呼顾客,纸也不贴了,就放在一边,因为她发现,她的餐车旁边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长队。 她眼睛一亮,朝对方一招手,热情招呼道:“来一个不?刚出锅的,好吃着呢,不好吃不要钱!” 第31章 该不会是你克的吧? 回到餐车后面,陈玉兰连忙将手机靠放在台面上的柱子旁,镜头对准自己和大半个摊位。 隔壁烤冷面摊位的老板早晨还没开张,见陈玉兰这里排起了长队,好信儿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陈玉兰的摊位上就摆了几个泡沫箱子,连个牌匾横幅都没挂,心中顿时不服。 什么都没有,就想来摆摊,这不就是仗着自己岁数大,博年轻人同情吗? 一老一小在同一个地方摆摊,可不是要多光顾老太太的摊位? 他又抻着脖子瞟了一眼,看见陈玉兰放在摊位上没收起来的几张大白纸,瞄到了上面“汤包”两个字。 “哟,奶奶,你这卖的是蟹黄汤包啊?这附近都已经倒闭十多家了,谁干谁死,你怎么想起卖这个来了?” 陈玉兰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那人头发半白,岁数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居然也和年轻人一样管自己叫起了奶奶,眉头顿时微微蹙起。 而且,他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带有明显嘲讽的意味。 陈玉兰也没惯着他:“好孙子,那他们都是因为什么倒闭的?该不会是你克的吧!”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热闹了起来。 “这老太太说话好猛,你大娘不愧是你大娘,让你大早晨非要来找不痛快,被呛了吧?” “人家新开张,站在人旁边指指点点不说,还说谁干谁死,这话谁听了不得怼他?” “别说,奶奶,这攻击力真可以,把我给听爽了!” 摊老板被呛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瞪了陈玉兰一眼,但这里人多,又不能拿她怎么办,就开始指着陈玉兰放狠话。 “好心当成驴肝肺,告诉你实话你还不爱听,仗着岁数大倚老卖老的人我见多了,你看以后有没有人治你!” 陈玉兰眼都没抬:“先把你的脚气长嘴里的毛病治好了,再来跟我说话。” “自己没能耐就说自己没能耐,说什么岁数大倚老卖老,你没有老的那一天?你要觉得没有,现在就死一边去别活了!” 摊老板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现在陈玉兰这里讨不到便宜,讪讪地离开了,临走时,嘴里还不干不净,只不过怕又被骂,就没敢让人听见。 见这架势,排队的人心里略慌。 老奶这攻击力这么强,一会儿他们要说不好吃,还不得怼死他们? 排在前头的人缓声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柔和:“奶奶,这灌汤包多少钱一个?” 陈玉兰掀开装蟹黄汤包的保温盒子,笑道:“二十!” 对待来给自己捧场的顾客,陈玉兰心中还是欢喜的,自然笑脸相迎。 二十? 排队的众人听了这个价格窃窃私语。 “二十块钱?卖得跟景区一个价,关键是这儿还不是景区,只是普通的早餐摊而已,多少有点贵了吧?” “不过这个价位倒也还行,直播你看了没?人家用料扎实!” “但是直播看见的大小不好衡量,你看那奶奶手也不大,估计到咱手里也就手心这么大小的一个,二十块钱,有点宰客了吧?” “唉……来都来了,不尝尝味道就走?” “也是,来都来了,尝尝,这次不好吃,以后都不用来了!” 这时,排在队伍的第一个人已经买到了蟹黄汤包。 到手的盒子比视频里目测的要大,五指张开都险些托不住。 “我去,这么大个的包装盒!” 烤冷面摊主见到这包装盒的大小,瞪圆了眼睛,嘴里啧啧两声,隔着老远就开始阴阳怪气。 “这么大的盒子,里头该不会只装了一个吧?大盘子装小菜,专宰你们这些冤大头!” 买到蟹黄汤包的人闻言,心中也在犹疑。 这分量确实沉甸甸的,但只装一个好像也不太可能。 直播时看到的包子大约也就手掌这么大个,就算隔着屏幕略有偏差,以现在的网络环境,也只能是把小的东西放大,大包子看小,应该不太可能。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他心里也没抱什么期待,扫了陈玉兰的付款码,就将钱转了过去。 “没事儿,奶奶第一次摆摊,盒子大小买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们都是看直播来的,奔的是奶奶的手艺。” 摊老板撇了撇嘴:“小成本小买卖,能有啥手艺,都是能吃就行的手艺,味道啊就别想了!” “前面的十几家都没做起来,你们想想,可见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好吃,再怎么做都是垃圾!” 陈玉兰也不屑跟他争辩,无论怎么说,实物才是硬道理。 她从小桶里拿出一根吸管递给那名顾客。 “来,尝尝看!” 后面队伍的人见状也不排队了,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 买到汤包的人,左手稳稳托着偌大的盒子,右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开盖的瞬间,一股浓厚的鲜香扑鼻而来,这鲜味儿中,有老母鸡炖煮出来的淳厚肉香,还有螃蟹特有的鲜甜气息。 最后,还有一丝香醋和姜末加热后激发出来的诱人鲜香! “哇!” 周围“哇”声一片,满是惊叹的声音。 “和我想象中的香味儿一模一样,不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鲜美!” “而且这个头儿!” “满满当当的,比咱在直播里看到的还要大,之前谁说这包子个头小的,出来挨打!” 这时,托着蟹黄汤包的那只手轻轻晃动了一下。 薄如蝉翼的包子皮儿颤巍巍地在盒子里晃动,紧凑规整的包子褶中顶着的那一滴橘红色的蟹油,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亮得晃眼。 包子皮薄而透光,肉眼可见里面金红色的汤汁混合着蟹黄蟹肉,在其中如波浪一般晃荡。 众人都看傻了眼,连忙催促那人插上吸管喝上一口。 贼心不死的摊主又凑上来瞄了一眼。 还没走到跟前,就忍不住鼻翼微动,那股鲜香像长了翅膀似的直直钻进他的鼻孔。 他默默吞咽了口口水,酸道:“做得好看算什么?现在的那些网红食品,哪个不做得跟朵花似的?结果呢?昙花一现!哎,没几天就玩儿完了!” 第32章 让陈玉兰给我送两个过来 光是这个外观、色泽和香气,就已经将众人的胃牢牢吊住,要是这味道也是一绝,那就真的不枉他们特意起了个大早,来赶这份鲜! 有几位顾客已经不爱听这摊老板在一旁絮絮叨叨了,直接走上前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随着吸管缓缓扎透包子皮儿,众人感觉那股鲜味儿似乎更清冽了! 口腔难以抑制地分泌出口水,但大家又不好意思表现的这么夸张,只能把分泌出的口水小口小口顺进嗓子里,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吃货的体面。 随着那红亮的汤汁缓缓滑上吸管,众人迫不及待地追着询问:“怎么样?怎么样?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那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幅度但快速地点着头,连嘴里叼着的吸管都舍不得松开,只能含糊道:“好吃好吃,奶奶,再给我来三个!” 众人闻言,连忙跑回去排队,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插队,都必然会遭到一记白眼。 昨晚直播间里刷支持的网友虽然多,但实际到场的也就十几个。 不过最后每人都买了至少两个,才离开。 这时候直播间的人也多了起来,除去原来在直播间里蹲结果的那些人,又多进来了一批新的看客。 “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啊?这些人该不会是这老太太请的托儿吧!” “看着不像,哎?楼上的,你不是说要赶个早去吗?你怎么没去!” “嘿嘿,我这不寻思着有了反馈再去嘛,明天,明天肯定去!” “我在现场,我买了俩,不得不说,这是真好吃,这些年各处旅游,灌汤包我也吃了不少,唯独这个奶奶做的,真是把我给惊艳到了!建议你们离得近的,赶紧都来买一个尝尝,我当时是最后一个买的,那箱子里估计也就剩下十几个了。” “哥们儿,你这话说得好像托儿啊!” “托个屁的托,我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爱吃不吃!” “我能再说个题外话吗?现场看奶奶的样子,比她之前发的那两个视频显得要年轻一点儿,不知道是不是视频的参数没调好,人家都往年轻了美颜,这奶奶就这么实打实地拍,跟她的手艺一样,怪可爱的~” “姐妹,你也好像托儿啊!” “……我也言尽于此,反正对于我这个吃货来说,奶奶的手艺已经比某些五星级饭店的招牌菜要好了,你们爱信不信吧,反正我是吃到了,嘿嘿~” 摊老板讪讪地在一旁看着:“有那么好吃吗?真是的,一看这群人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斜眼瞥着陈玉兰,转头回到自己的摊位旁,弓着腰打了个电话。 “喂?领导吗,我举报,有人没交摊位费就来校门口摆摊儿,是个老太太,你们要想抓人,现在就得赶紧过来,要不然一会儿她就卖完走了!” 陈玉兰那边的灌汤包,转眼就卖得不剩几个了,但周围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观望着。 因她没写卖的什么,也没标价格,上一波顾客走了之后,路人只是一头雾水的,看两眼就走了。 不过直播间里的网友住在附近的不少,还没等陈玉兰歇上五分钟,就又来了两三人把灌汤包给抢光了。 八点之前,陈玉兰迅速结束了战斗,准备收摊。 这个时候才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校园里出来。 有几个男生,手里拿着手机开着直播,紧赶慢赶地朝着陈玉兰的摊位跑来。 “奶奶,灌汤包还有吗?” 陈玉兰微微一笑,摇摇头:“没有了孩儿,改天再来吧!” 几个男生满脸落寞,掉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哎,你看到了吧,郑明浩长得是不是跟这个奶奶有几分相似,别人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呢!” “确实有点儿,但人家明浩也说了,他不认识这个奶奶,而且他家里人的照片咱都看过。” “他爸那人长得就很正派,一看就是个当官的,或者是搞学问练书法的那种,他妈就更别说了,温婉漂亮,看着还贼年轻。”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郑明浩虽然也有点小帅,但怎么看也不像他爸跟他妈生出来的孩子,没有那种一家人的感觉。” “管他呢,算了,咱别讨论了,背后研究人家家事不好,回去就别说了。” “恩……” 陈玉兰收摊的时候,无意间在校门口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看起来倒像是郑明浩。 不过她也没顾及那么多,她摆她的摊儿,他上他的学,互不影响。 陈玉兰关闭了直播,正要骑着车子准备回家,却见身后卖烤冷面的摊主追了上来。 “哎?大姐,你这么快就卖完了?要不再等会儿?再等一会儿学生们就都起床了,8点之后,人更多。” 摊老板的双手死死抓住陈玉兰的小餐车不放。 陈玉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人刚刚还对他冷嘲热讽的,现在却突然态度大变,让她多留一会儿。 肯定有鬼! 她眉头一皱,手下使力一拧油门,小餐车蹭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摊主没想到陈玉兰脾气这么倔,抓着小餐车的手没松,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陈玉兰的小车都已经跑得没影了。 回家途中,陈玉兰终于知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非要拦着自己了,因为她在路上撞见了城管的车。 车上的人探头看向她,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陈玉兰骑着小餐车慢悠悠地行驶着。 反正她又没停下,没停下就不算摆摊,而且她的东西都卖光了,就算是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于是,陈玉兰就这么在城管的眼皮子底下骑着车慢悠悠地走了。 城北第一医院, 郑思远带着父母刚从医院出来,三个人一起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郑建军的腿上打了石膏,行动不便。 李秀英则在一旁刷着手机,手指蘸一下唾沫,再划一下屏幕。 划了半晌,她忽然停在了一个视频上。 “郑思远,我在网上刷到陈玉兰在你儿子大学门口卖灌汤包,网上都说挺好吃的,你去给陈玉兰打电话,让她给你爸送几个过来。” 第33章 陈玉兰也算有气质? 郑思远削苹果的手顿了一瞬,他垂下眼,紧接着起身。 “那我去楼下早餐店给你们买几个包子。” 李秀英连忙拽住他。 “你说你脑子是不是傻,有现成不用花钱的东西吃,你非要下楼去买。” “陈玉兰第一次摆摊卖东西,生意再好,那肯定也有剩,她自己拿回家又吃不完,不正好送过来孝顺孝顺你爸?” “儿子你别糊涂,就算你们离婚了又怎么样?那我们俩也是她的长辈!你让她来,她还能不来?” 这一番话,让郑思远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拼了命地想甩掉陈玉兰,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 可父母话里话外虽然是贬损,但却总给他一种,他离不开陈玉兰,他们也离不开陈玉兰的感觉。 他现在有了新的生活,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柔儿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和过去牵扯不清? 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板了脸:“妈,你以后不要再提她了,我当年就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跟陈玉兰在一起凑合了三十多年,浪费了我大好的青春和前程。” “现在我终于摆脱了她,就是想和她彻底划清界限,你们以后连她的名字都不要在我面前提。” 啪!啪! 李秀英毫无预兆地往他脸上招呼了两个大耳光。 “你长本事了是吧?你媳妇儿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还你的大好青春和前程,你有什么青春?你有什么前程?要不是我跟你爹累死累活,你当年连媳妇都娶不上!” “我告诉你郑思远,我今天就要吃陈玉兰亲手包的包子,你要是不想办法给我弄来,我就跟你没完!” 郑思远的脸被这两巴掌扇得火辣辣的疼。 病房里也一片寂静,其他病人和家属的目光若有若无朝他瞥来,看他的眼神仿佛都在指责他的不孝。 郑思远再也待不下去,起身离开病房,临走时,还拿走了李秀英揣在兜里的两千块钱。 结完医院的费用之后,还剩五百块,他把这五百块钱存进银行卡,自己只留了二百,剩下的三百块钱全都存进了方柔公司的平台。 这是一个钱生钱的平台。 存进去三百立刻就会变成三千,虽然这些钱不能及时提取出来,但看着后台的数字一点一点增长,有一种赚钱的快感。 等他攒够了一千万,就能够全额提取出来,用方柔的话来说,以后就算不再往平台里存钱,每个月也能有十万块钱的收入,就跟养了个儿子一样。 有了钱,子女才会和自己亲近,到时候他每个月躺着就有钱进账,还能有子女的照顾,比陈玉兰一个月五千块钱的养老金好上百倍,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到时候父母如果真的想吃陈玉兰亲手做的饭,大不了每个月给她2万块钱,雇她回来当保姆。 总之,实现这一切的基础,就是钱。 他现在要想尽一切办法,往里存钱,攒钱,按他的计划,年底他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着这个,刚才被李秀英数落的失落也就荡然无存。 他随便在楼下找了个早餐摊买了几个包子。 早餐吃哪里的不可以,他吃陈玉兰做的饭那么多年,她什么手艺,他能不知道? 只能说是不难吃,但绝对谈不上好吃。 回到医院的时候,他听见医院走廊有不少家属患者蹲在座椅旁边,大声外放着短视频。 “一个包子卖二十块钱,居然还真有人买,我看那些人就是有钱烧得慌,医院楼下的包子才一块钱一个,二十块钱能买二十个!包子再好吃,它不也就是包子吗?有什么稀罕的!” “妈,人家那个是蟹黄汤包,里面是有蟹黄蟹肉的!” “什么蟹黄蟹肉,那些摆摊的我还不知道?都是拿一些鸡蛋黄,还有不知道什么肉凑数的,用的油还都是地沟油,就骗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吃得还挺美,到时候非得吃出病来不可!” “妈,但是我想吃……” “……乖孩子,那等你病好了,妈就领你去吃。” 郑思远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在视频平台输入卖包子这几个字后,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是陈玉兰。 但视频并不是她本人发的,而是其他网友拿着手机在他早餐摊旁边录的。 视频里, 陈玉兰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万年不变地挽着个头发,毫无方柔那种女人成熟的韵味。 不知道这种视频有什么好看的,还那么多人点赞。 而后,视频里就出现了陈玉兰所蒸的包子。 偌大的包子金黄油亮热气腾腾,薄如蝉翼的面皮里,馅料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他记得从前在家里,陈玉兰也蒸过这样的包子,只不过当时他和孩子们嫌弃她做的东西花里胡哨,浪费粮食,浪费材料,一个也没吃,后来,这种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居然也会有人喜欢? 郑思远点开视频的评论区,里面一水的全是夸赞。 有夸陈玉兰手艺好的,也有夸她性格好的,甚至还有人夸陈玉兰长得有气质。 郑思远哼笑一声。 这群人真是没吃过好的。 西餐厅的牛排和意面,不比这种东西上档次多了。 还有陈玉兰的长相,也算有气质? 那是他们没见过方柔的模样,只有那样的女人才算是温柔、端庄、有气质! 直到他在评论里刷到有人管陈玉兰叫奶奶,才释然地挑起嘴角。 看吧,连外面这些人都觉得陈玉兰显老,何况他呢? 他才五十多岁,和一个看上去年近七十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般配? 他关上手机,将手里拎着的包子递给李秀英,不出意外,李秀英眉头一蹙,又要发火。 他连忙安抚着:“妈,你先别生气,等明天柔儿忙完了,我带你们去高档餐厅吃饭,五星级大酒店,绝对比陈玉兰的手艺好上百倍。” 第34章 救人一命 李秀英的脸色这才勉强缓和了一些。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李秀英,郑思远思虑再三,重新拿起手机,找到陈玉兰的账号,默默点了收藏。 他倒想看看,陈玉兰离开他之后能蹦达多久,表面装出一副自立自强的样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了摆摊的辛苦,自己就放弃了。 到时候,也就没法在网络上还碍到他的眼。 …… 陈玉兰把小餐车放到楼下之后,就拎上了自己买菜用的大布袋子,去了海鲜市场。 她一进菜市场,眼尖的女摊主就连忙招呼她。 “哎!玉兰,我今早赶海的时候还刷到你的直播来着,你现在可是大主播啦,方不方便帮我们这些老姐妹也宣传宣传?” 陈玉兰一进菜市场,便发现里面乌烟瘴气的,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头上的大棚顶似乎正在修缮。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这里发生过很大的一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说的是菜市场棚顶在修建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安全性检查,再加上大棚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螺丝都已经松动,坍塌下来大半,造成了不少损失,还有不少摊贩受伤。 其中伤得最重的是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那名孕妇脊柱被掉落下来的钢管砸中,虽然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但她却下肢瘫痪,终生都无法再站起来。 前世,郑思远跟她离婚是在九月份,她被燃气烧伤是一月份临近过年的时候。 当时,她因为郑思远跟他提离婚的事情,整日消沉,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买菜,等她再次出门的时候,并从其他摊主口中听闻了这事。 她当时还可怜那个姑娘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时,摊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玉兰姐,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这会儿困意上来了?” 陈玉兰回过神,连忙对女摊主道:“妹子,我刚才在外面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四周支柱断裂的响声,闹得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得很。” “你看他们,有个半天的时间也就修好了,要不你们上午就给自己放放假,别在这棚子底下待了,等到下午再来!” 女摊主看着陈玉兰脸上担心的样子,笑着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儿,不是这大棚子的钢架有问题,而是上面的篷布风化漏水了,他们修的是这个,所以不用担心!” 咯吱——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钢架摩擦的声响,那声音刺耳绵长,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动静。 这下子,女摊主也抿着唇不说话了。 “这……应该没事吧?平时我们也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估计是外面风太大吹的……” 可两人齐齐回头望向外面,外头艳阳高照,阳光炙烤着路边的野花都蔫头耷脑,压根不像有风的样子。 女摊主:“……” “我感觉是有点危险哈,没事,反正我自己带了遮阳伞,挪到外面两三个小时,海鲜也晒不死,玉兰姐,你来帮我一下。” 陈玉兰连忙放下挎兜,帮着女摊主往小推车上搬海鲜。 周围人看见二人这么忙活,不禁笑道:“你们俩也太谨慎了点儿,有点风吹草动,就紧想着逃命,哪儿来的那么多大灾大难让咱碰上?” 女摊主收拾得差不多了,忙起身推着小推车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笑笑。 “没办法呀,孩子在外打工不易,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他们又要来回奔波,我惜命点儿,照顾好自己,他们也能省点心!” 说着,她又对前头帮忙拽车的陈玉兰道:“玉兰姐,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陈玉兰点点头。 “就算不为了孩子,身体是咱自己的,命也是咱自己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拿自己的命去赌。” “若是连咱们自己都不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还有谁会在乎呢?” 陈玉兰说完,便跟着女摊主一起使力,把小推车往大棚外面去拽。 其他摊主听完陈玉兰的话,也开始犹豫起来。 “听完玉兰姐的话,我心里咋这么不得劲儿呢,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这棚顶子砸下来也够受的。” “你看你这人就是没主见,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修个篷布,能出什么事儿而且那些施工的都专业,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们不得先跑?” “老李啊,我说你怎么也跟个娘们似的,听风就是雨,你要走你走,我可不走!” “那……我就先出去避避,家里老婆孩子天天惦记着我呢,我自个儿小心点儿,她们也少操点心。” “懒得说你,大男人还怕死!” 陈玉兰帮女摊主将小车拉出大棚范围,一转头,刚好碰见一位身穿天蓝色宽松长裙的姑娘。 她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时也有意将皮包挡在肚子前,直奔前面的海鲜摊。 陈玉兰连忙喊了她一声:“姑娘,那里面正在装修,灰大,就先别进去了!” 那姑娘却笑道:“没事儿,我进去买两条鳕鱼就出来,很快的。” 陈玉兰情急之下上前拽住了那姑娘的手腕:“里面正在施工,挺危险的,超市也能买得到鳕鱼,没必要非得在这儿买。” 这时,姑娘身后冲出来一个男人,猛地将陈玉兰推到一边:“你个老太太,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拉拉扯扯的!” 这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三十出头的样子,浓眉方脸,模样看着挺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玉兰神情严肃:“这里面正在装修,不安全,想要买鳕鱼,领着你媳妇儿去别的地方买吧!” 男人眉头一蹙,向前两步:“有什么不安全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个棚子的修缮项目就是我经手的,安不安全都是经过评估的,哪由得你这个老太太信口开河!” 陈玉兰这会儿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 这不就是她早上摆摊往回走的时候,在路上碰见的那个开车的城管吗? 第35章 前世事故?居然救了个城管! 陈玉兰迅速往海鲜市场里面看去,这时间来逛早市的人不少。 前世,她只是听闻有孕妇在这场事故中受了伤,具体人长得什么样子,穿着的是什么衣服,她都不太清楚。 只是这个时间,赶上了这个节点,又恰巧让她碰到了这位姑娘,她觉得能阻止还是要阻止一下。 这里的摊贩不少人都认识孕妇身边的这个男人。 女摊主轻轻扯了扯陈玉兰的胳膊,耳语道:“玉兰姐,这个人你还是别得罪,整个津市的摊位是否合规都是这个人管,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摆摊,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最近不是也在摆摊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你已经提醒到他们了,至于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临近海鲜市场门口的摊主见状也围拢过来。 “哎呀玉兰姐,你就是岁数大想得多,这棚子在这支了二十几年了都没出过问题,结实着呢,只是修个篷布而已,怎么会说塌就塌了呢!” “何况人家男人就是管这个的,安不安全他心里还能没数吗,玉兰姐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个人家的事吧,就别替别人担心了!” “姑娘,大不了你去我的摊位买,我的摊子就在市场门口,进去之后五六步的距离就到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连累不到你。” 见那姑娘神色犹疑,陈玉兰神色严肃:“五分钟之前,棚顶的钢架在响,很多人都听见了,姑娘啊,你再好好斟酌一下吧。” 陈玉兰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 她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年轻无辜的生命,就因为逛了一趟海鲜市场,后半辈子饱受折磨。 但她的话,对方能不能听得进去,就要看她的命了。 陈玉兰说完,便继续弯腰帮女摊主收拾东西。 姑娘其实从陈玉兰第一次劝阻的时候就有些退缩了,只是这外面太阳太大,即便打着伞也让人燥得慌。 她下了车直奔海鲜市场,想着快去快回,却没想到遇见了这样的事儿。 她扯了扯身旁的男人:“老公,要不咱们别在这买了,就听这位阿姨的话吧。” 男人冷着脸瞥了陈玉兰一眼:“下面的人昨天仔仔细细检查过,这棚子没什么安全隐患,你要是担心的话我进去买,你在这儿等着我。” 说完,男人便对着身旁的摊主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的摊子就在市场门口吗,带我过去,来两条鳕鱼。” “哎!好嘞好嘞!” 咯吱—— 这时,头顶又传来刺耳的声响,且这次的咯吱声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这次男人和周围的摊主都听见了,他顿了下脚步,抬头朝头顶看去。 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对身旁的摊主道:“没事儿,问题不大,上面的钢架生锈了,平时风大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声音。” 陈玉兰摇摇头。 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咔嚓! 一声巨响。 棚子西南角支撑的钢管骤然断裂。 紧接着,头顶的篷布像折断了骨架的雨伞,直直坠落下来。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短钢管和螺丝。 这个菜市场能容纳一百多个摊位,棚子最高处距地面也有十几米,钢管若是从这个高度落下来,身体再健壮的人,砸一下也受不住。 海鲜市场里面一片惊呼,众人纷纷就近躲避起来,有桌子的藏在桌子底下,有伞的迅速撑开,缩在伞下。 离市场门口近得连摊子都不要了,拔腿就往外跑。 那怀着孕的姑娘见到这一幕,迅速寻找着男人的身影,下意识就要往里冲。 那个男人反应还算快,意识到不对之后,赶紧拉着身旁的摊主掉头就往回跑。 摊主比他跑得快一些,男人便猛地推了一把,将他送了出来。 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差那么两三步的距离。 棚子边缘是钢架最多的位置,要么他往后退几步赌一把不被砸到,要么只能加速冲出来。 那姑娘心里着急,想直接上前拉住男人的手,可她身子重,再加上从棚子里面冲出来的人多,她被人群挤得连站都站不稳,差点摔倒。 陈玉兰连忙上前扶住那姑娘,把人拽到女摊主身边去。 她自己则迅速上前两步,扯住了男人伸出来的手腕儿。 她之前在船厂工作,干过一阵子体力活,农忙的时候回老家种田耕地也都是她的事,所以别看她岁数大,力气可不比年轻人小。 她紧紧拽住男人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砰! 钢架重重地砸在男人脚边,翻起一片灰尘。 男人心有余悸,瞪大了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就差一点儿,命……就没了。” 那姑娘冲上前去搂着男人的脖子痛哭起来:“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人家都说危险了,你还硬着头皮往里冲,你要是死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而后,她又抹了抹眼泪,将男人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我看看你伤到哪里没有?”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扯出一抹笑来:“没事没事,哪儿都没伤到,幸亏……” 说着,他往陈玉兰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她已经拎着挎兜,买好螃蟹,走出了老远。 陈玉兰生怕买的螃蟹被闷死了,紧赶慢赶地往家走,回家之后,又接了一大桶水,把螃蟹养在水桶里。 螃蟹的腿都是绑好的,如果蟹腿蟹钳不绑着,不出一个小时,螃蟹相互掐架就会把钳子和腿都掰折,到时候可就一个整的都没有了。 弄好螃蟹之后,陈玉兰坐回了沙发上,她点开手机钱包,查看了一下余额。 今天共收入1000元。 刨去成本,海鲜市场的母蟹8块钱一只,这50个灌汤包共消耗55只螃蟹,加上熬煮肉皮冻得整鸡40元,猪肉20元,面粉香料虾籽燃气费之类的,就按100块钱算。 今天净赚400。 再干一天就能把小餐车的钱赚回来了。 陈玉兰对这个收入还是很满意的,她打算休息一会儿,吃个饭,补个觉,下午再起来熬肉皮冻。 忙了一早上,回来之后往沙发上一躺,陈玉兰就不爱动弹了。 她扯了个毯子,本想睡上一觉,却听见有人敲门。 咚咚咚! 第36章 爸妈已经离婚了? 敲门的声音很大,像砸门似的。 陈玉兰心一颤,起身拎上笤帚之后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郑明浩。 郑明浩一看见陈玉兰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妈,你明天能不能换个地方摆摊,这要是让我同学知道你是我妈,丢死人了!” “或者你干脆就别摆摊了,也别在网上发什么视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除了那些老头子,根本就没人看你!” “岁数大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总是出去抛头露面,给我们丢人。” 肚子里的气撒出去之后,郑明浩语气缓了缓。 “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呢?拿来给我,我拿学校去,这段时间就不回家住了,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我什么时候再回家!” 陈玉兰只是静静地看着郑明浩在自己面前耍威风。 这一刻她才明白,情绪只有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才会产生起伏。 而对于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人,看他在自己面前闹脾气,就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郑明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家里已经彻底没有他的位置了,甚至还想用离家出走的方式威胁她。 呵…… 孩子离家出走,父母总是会担心的。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他以后想去哪儿,爱去哪儿,又有谁在乎呢? 陈玉兰冷笑:“我跟你爸现在已经离婚了,离婚协议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你们俩归郑思远。” “这个房子现在是我的,里面关于你们的东西,我也全部都卖掉了,想要笔记本电脑和平板,找你爸要去!” “还有,我想在哪儿摆摊就在哪儿摆摊儿,我就算摆在你们教室门口,摆在你们导员办公室,你也管不着我!” 郑明浩听到陈玉兰这么说话之后,气得眼睛都直了,刚想冲进去屋去和陈玉兰好好理论理论。 下一秒,陈玉兰直接甩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郑明浩一头撞在门上,额头瞬间肿了个大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这都已经多少天了,就算心里有再大的不痛快也该消气了,陈玉兰作起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他是听说陈玉兰在他们学校门口摆摊儿,给她打电话又打不通,这才想着回来警告一下陈玉兰。 顺便把自己被没收的手机拿回来,给她一个台阶下,再顺理成章地请同学来家里小聚。 可陈玉兰刚刚说什么? 她跟爸已经离婚了? 动作这么迅速? 他还以为以陈玉兰的性子,离婚的事情至少还得拖上一两个月。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郑明浩心里有些不痛快。 陈玉兰这个举动,无非是觉得他和他姐,还有他爸背叛了她。 可谁让她见识短浅,非要认死理儿,辛辛苦苦打工上班,最后赚的钱给他买双鞋都不够。 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老实本分根本赚不到钱,网上有句话说得很对,人是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的。 就像陈玉兰这样,这辈子都赚不了什么大钱,活该累死累活。 他抬起手,本想把陈玉兰叫出来再理论一番,可又忽然想到,既然爸妈已经离婚了,那他岂不是现在就可以去找方姨入职新公司了? 想到这里,刚被陈玉兰关在门外的气愤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跑下楼去,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喂,方妈,我爸妈现在已经离婚了,你之前说要安排我进公司当总经理的事情……” 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不仅答应了室友要给他们安排工作,还答应了学生会的几个学长和学姐。 他现在可是学生会的名人,周围全都是笑脸,再也不会像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一样,被人追着嘲笑穷酸了! 很快,方柔温柔的声音便从电话那边传来:“明浩啊,方妈记得你今年是不是已经满十八岁了?” 郑明浩连连点头:“下个月过完生日,就正正好好18岁,怎么了方妈?” 方柔叹息一声:“小浩啊,没满18岁不能进公司,也不能当总经理,等下个月你过完了生日,方妈再给你安排!” 郑明浩有些急了,他答应学长学姐,这个月底就要把他们安排进公司的,现在这情况,让他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啊? “方妈,反正那公司都是你的,你直接就说我成年了,不就得了?” “小浩啊,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方妈这是大公司,流程严格,要给你安排的也不是普通的职位,虽然你能力出众,方妈很喜欢你,但也不能带头打破公司规则,有了特例,以后就不好服众了。” “这也是方妈教给你的第一课,好好听,好好学,好好悟,你以后一定会超越你爸爸和方妈,成为比我们更厉害的人的,所以一定要耐得住性子,知道了吗?” 郑明浩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情愿,听到这番说辞,也只得点点头:“我知道了,方妈,那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会来吗?” 方柔轻笑:“当然会来啦,我们小浩过生日,我怎么能错过呢,到时候别忘了叫上玉兰姐,毕竟她是你亲妈,做人啊,孝顺是第一位的。” 郑明浩含糊地应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相信方柔的原因,她不像陈玉兰一样,天天只会絮絮叨叨教育他这个教育他那个。 他在方柔这里得到的永远是鼓励和赞赏,而且有的时候还会教给他一些成功人士经验和道理。 就比如刚刚那番话,是陈玉兰这辈子都说不出来的。 和成功的人待在一起,得到的自然是成功的经验,但和陈玉兰这种连婚姻和家庭都经营不好的人待在一起,他的人生只会是失败的! 下个月过了生日,他就真正成年了,跟着方妈以后,自有一片属于他的广阔天地任由他翱翔。 他回头瞥了一眼楼上。 陈玉兰这个妈,不要也罢! 第37章 借力打力 郑明浩走后,陈玉兰也没心思休息了。 她打开视频软件,发现自己发过的视频里多了不少点赞和留言,大多都是询问她明天在哪出摊的。 但有那么几条评论,很是刺眼。 【陈玉兰,你公公生病住院,你身为儿媳妇,为什么不来照顾?】 【你忘了你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我是怎么寸步不离地照顾你了吗,你要是有点良心,现在就带着你那个破包子来医院看看你公公!】 下面跟着十几条评论,有帮她说话的,也有打听八卦的。 看内容,发这两条评论的,应该是婆婆李秀英。 下面打听八卦的,李秀英都一一回复,还是一贯的颠倒黑白。 【陈玉兰这个人啊,刚刚我儿子结婚的时候就喜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们别看她长得老实,那心思可花着呢!】 【他们结婚那年头,哪有女人出去做生意的,可她不但抛头露面地出去卖西瓜,还为了让别人买她的东西,跟人拉拉扯扯!】 【哎呦……那场面看得我都心疼我儿子,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陈玉兰紧紧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和郑思远在老家住的时候,李秀英就喜欢眯着小眼睛,在村口和其他老太太一起说三道四。 每当她从村口路过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都会死死盯在她身上,一边盯着她,一边还窃窃私语。 原来,她们说的是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村里很多关于她的闲话,都是李秀英这个大嘴巴胡乱编排出去的。 她曾经也想过解释,但作为一个别村嫁过来的媳妇,在夫家的地盘几乎是没有发言权的。 整个村子都是一丘之貉,无论怎么解释,别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所以慢慢地,她就闭上了嘴。 为了能让自己好受些,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不得不去网上找那些疗愈视频。 视频里说什么,在别人造谣你的时候,一定不要想着辩解。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淡去。 她当时还真信了这番话。 可她忘了,清者自清,是在讲道理和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面前才会有效果。 在一群成天竖着耳朵只知道打探八卦的人面前,他们只会觉得还不够炸裂。 有些时候,人真的是只有知道痛了,才会收敛。 李秀英敢在她的视频底下这样胡言乱语,无非是认定了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当个软柿子,一声不吭。 她视频底下的评论还在一条一条增多,李秀英也越说越来劲,越说越离谱。 如今,她的事业刚开了个好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毁在李秀英的这张破嘴上。 她找出和郑思远之间的离婚证,点开手机相机镜头面对着自己,开启了直播。 直播刚开启没一会儿,就有几百人涌进了直播间。 医院, 李秀英正和郑思远、郑建军围在一起吃午饭,正吃着,她忽然对着手机冷笑一声。 “这一天天的真能作妖,不是拍视频,就是开直播,儿啊,你自己看看,我就说陈玉兰这个人不检点,刚跟你离了婚,就大庭广众之下开始找男人了,呵……” 郑思远吃饭的手一抖。 “妈,你说什么呢,玉兰不是那样的人,你说她哪里不好都可以,但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了解她。” “我乱说什么了?”李秀英嗷一嗓子,病房里的人都转过头皱眉看着她。 李秀英瞪着那些人,翻了个白眼儿:“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把你们眼珠子给剜下来!” 她把手机递到郑思远面前。 “你看,这是不是你媳妇儿?” 郑思远接过手机一看,只见开直播的确实是陈玉兰。 她身穿一身整洁素雅的衣裳,安静地坐在镜头前,鬓边两缕碎发垂下来,平添了两分温柔。 与他离婚之后,陈玉兰似乎变了。 他也说不好和之前哪里不一样,总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他眉头微微蹙紧,匆忙撂下筷子,跑到医院走廊找了个位置,拿出手机,点进陈玉兰的直播间。 陈玉兰见直播间里的人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抿了抿唇,准备开口。 她本打算先和大家打个招呼,但进直播间里的人明显意不在此。 于是,她便直接举起了和郑思远的离婚证。 屏幕对面,郑思远见到陈玉兰大庭广众之下,拿出离婚证,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一瞬。 她这是要干什么!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彻底划清关系? 郑思远咬着牙,死死盯着陈玉兰。 看来还真让妈说对了,当着网上这么多人的面,宣布自己是单身,不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接盘的吗? 呵…… 陈玉兰以为她那副又老又丑又没有女人味样子,会有哪个男人愿意要她? 屏幕里, 陈玉兰平静道:“一个人的痛苦,并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人的清誉,也并不该被空口白牙污蔑。” “这是我和前夫郑思远的离婚证,昨天上午,我们已经去民政局离了婚,我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在那段婚姻里,自证清白和一味忍让,就是我每天都需要经历的事情。” “至于离婚原因,并不是前婆婆说的那样,而是他婚内出轨十多年,两个孩子认了外面的女人当干妈,他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现在,我也与他们彻底断绝了关系。” “如果经历了这样的痛苦,还要被前夫一家诽谤污蔑的话,我也不介意在每天出摊的时候给大家讲一讲我前半生的故事。” 此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了。 【你的意思是说,买包子还能听故事?有点儿意思!谁不想一边吃包子,一边听八卦啊!】 【听故事都是次要的,你们知道玉兰奶奶做的蟹黄灌汤包有多好吃吗?简直是仙品!】 【我不,我就想听八卦,线上听八卦见得多了,线下能听到当事人亲口讲八卦,还是头一次。】 陈玉兰不指望着别人能够共情她。 但如果能够借力让她的事业蒸蒸日上,何乐而不为呢? 第38章 找陈玉兰要钱去! 对李秀英这种人,骂回去只会更加助长她嚣张的气焰,一旦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刺激到了别人,就会更加兴奋,变本加厉。 从前,她深陷在那个环境里,李秀英但凡说一句什么,她就会委屈、会难过,会不甘,会急着为自己辩解,或者与之对骂反抗。 可李秀英那种人无赖惯了,越搭理她,她就越来劲。 陈玉兰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完了,却没想到,同一件事情,自己还能想出这样的解法。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关注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李秀英在评论区透露了她的真实姓名,所以大家就直接管她叫起了玉兰奶奶。 陈玉兰也顺势而为,将自己的昵称改成了“玉兰奶奶”。 她看着屏幕上飘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卡通图案,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家在给她刷礼物。 【奶奶,明天有多少个蟹黄汤包呀?可以预约吗?】 陈玉兰笑道:“明天准备的比今天多一点,有100个,价格还是和之前一样,20元一只,包子只有我一个人做,太多了忙不过来。” 【玉兰奶奶说话好温柔呀,笑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变年轻了!】 【奶奶,包子可以预约嘛!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刷礼物预约五只包子!】 【别别别,奶奶,咱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先到先得,最好限量,每人一只,这样大家都能吃得到。】 陈玉兰宠溺地面对着屏幕。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另一边, 郑思远黑着脸回到病房。 “妈,你是不是在陈玉兰的视频下面说了什么?” 李秀英斜着眼看他。 “你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老家,上次你表妹来特意给我下了这个视频,教我怎么在里面说话,我无聊,在里头发两句语音怎么了?” “陈玉兰都敢发视频让别人看,还怕别人说?” “她刚刚在手机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已经跟她对骂回去了,儿子你放心,妈不会让你吃亏!” 郑思远气得脸能滴出墨来。 “你在手机外边说有什么用啊,她开着直播,又听不见你说话!” 这时,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搡了一下郑思远的肩膀。 “有什么话领着你妈出去说去,这里是医院,不是KTV,再在这儿大喊大叫,我就把你们你一家从窗户扔下去!” “听见没有?说话!” 郑思远被推搡着撞到墙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连眼神都害怕和对方对上,低着头不住地应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秀英这会儿也缩起了脑袋,一声都不敢吱。 二人走后,郑思远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皱着眉,低头缓声警告李秀英。 “妈,这里是医院,你当这是自己家炕头呢,少说两句不行?” 本是好言相劝,谁料却直接挨了李秀英一个大嘴巴。 “还不是都因为你,自己媳妇都看不好,天天抛头露面,给咱们老郑家丢人!” “现在村里人哪个不耍手机,这我要回村,还不得让他们给笑话死!” “我告诉你郑思远,你现在不是能耐了吗,必须给我跟你爸在城里安排个地方,反正村里我们是没脸回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往死里跟你闹!” 李秀英说话的嗓门声越来越大,郑思远连忙点头。 “行行行,好好好,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李秀英这才满意,转头又把手机递到郑思远面前,低声问:“儿啊,你看陈玉兰这视频里头这么多动画片,是干什么的?” 郑思远没好气道:“那是网上那些人给陈玉兰送个礼物,看见这朵花没,一朵五毛,再看这个,一个二十!” 李秀英大惊。 “这么多钱?” “他们为什么给陈玉兰这么多钱,那些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郑思远很想说李秀英脑子有毛病,但这话他不敢说。 “你要是不惹出这件事,她开直播也赚不了这么多钱,现在网上的人都爱听八卦,你之前提的那一嘴,反倒给了她机会。” “妈,我跟陈玉兰已经离婚了,离婚证都领了,我俩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以后她做什么,你就不要再管了,行吗?” 李秀英眉毛一竖。 “那怎么行!” “照你这么说,她挣的钱是托我的福才赚的,不得分我一半?陈玉兰是不是还住在你们之前住的那个房子,等着,今天晚上我就去找她去!” 郑思远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你找她干什么去?” “要钱啊!” 反正陈玉兰那里,郑思远是不敢再去了,他跟李秀英也说不明白,只好摆摆手。 “随便你吧!” …… 陈玉兰在直播间里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就下了直播。 关闭直播后,她在软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收入那一栏。 刚刚那一场直播,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收到了六十块钱的礼物。 陈玉兰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还能吃上互联网这碗饭,果然,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开始就成功了一半。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回春医疗研究所的服务人员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陈阿姨,我们这边经过专业评估,觉得产品在您身上试验效果非常好,您看您这周,或者是下周哪天有时间,能不能到我们研究所来,我们给您做一个专业的检测?】 陈玉兰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便跟对方约了明天下午。 约好时间后,她连忙跑到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 “变化很大吗?” 她每次洗过脸之后,肤色确实会白上那么一点,但几分钟后,就会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看着好像确实白了一点。 反正她自己看着不怎么明显。 外面跑过一趟,脸上沾了不少灰尘,她洗了把脸,重新涂抹上一层面霜。 中午,陈玉兰给自己弄了个蒜苔炒肉,又焖了锅米饭,凑合吃点儿,就赶紧去准备明天摆摊要用的食材了。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六点多,天都要黑了。 明早一两点起,晚上七八点钟就得睡了。 她把熬好的肉皮冻方巾冰箱保鲜层,换上睡衣,准备休息。 这时,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第39章 顾客郑思远 陈玉兰只是透过猫眼往外瞄了一眼,就给物业打去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福苑小区12号楼603的户主,门外有个精神病一直在砸我的门,还疯狂辱骂我,麻烦你们尽快来处理一下。” “对了,你们来之前最好提前报警,这个人疯得很厉害,之前听小区里的其他住户说,他们只是从这个精神病身边路过,胳膊就被咬掉了一大块肉。” “嗯嗯,好的,辛苦了。” 和物业说的这一番话,有一大半都是陈玉兰编的,但李秀英咬人这件事,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记得结婚没两年,邻居家的鸡跑到了马路上,李秀英顺手就把鸡抓回来给杀了炖肉,偷偷端回自己的小屋吃。 邻居发现了李秀英埋在墙根底下的鸡毛找上门来,结果她死活不承认,还和人家扭打在一起,最后咬掉了人家胳膊上的一块肉。 李秀英发起疯来是不要命的,陈玉兰才不想与她发生正面冲突。 从前郑思远两手一摊,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不管,她不得不与李秀英正面交锋,被她磋磨了好几年,直到搬到城里,才终于逃脱了她的魔爪。 她现在一看到李秀英那张脸,还有那惯会翻楞人的三角眼,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陈玉兰你出来,别以为你躲着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 “你跟我儿子离婚了又怎么样?你这辈子只要进了我们郑家,生是我们郑家的人,死是我们郑家的鬼!” “你的那份养老金,你摆摊卖包子的钱,还有你在手机上抛头露面当乞丐挣到的钱,都得有我们郑家的一份!” “陈玉兰开门,还钱!” 这个时间楼上楼下的邻居还没睡觉,但正赶上下班的时间。 有人只是路过李秀英时不小心瞥了她一眼,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物业电话就被打爆了。 几名穿着保安服的七十岁老大爷,手里拿着防爆器材,架着李秀英就往楼下拖。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信不信我找人弄你们!” 李秀英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但还是架不住被铁叉子杵着,伸手又挠不着,伸脚又踹不着,只能急得干瞪眼,双腿不受控制地往楼下走。 物业也怕摊上事儿,他们远远地在楼下看了一眼,发现李秀英头发花白,要是稍不注意哪句话说重了,他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索性就把自家七十多岁打太极的爷爷请了上来。 几个老头连托带拽,把李秀英从六楼拽下了一楼,期间李秀英手脚被束缚,还想张口咬人,却不想抓她的几人,胳膊上都带上了厚厚的训犬手套,一口咬下去,假牙直接从嘴里掉了出来。 这下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了:“陈玉兰,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放开我,我假牙落里面了,我的牙那可都是金子镶的,丢了你们赔得起吗?我呸!” 周围看热闹的一大堆,有几个平常跟郑思远处得好的邻居,认出了李秀英,连忙打电话给郑思远,让他赶紧过来领人。 郑思远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只得含混答应着,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赶到现场。 这时候,整个小区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郑思远被人群吃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朝李秀英走去。 “玉兰姐可真是命苦,这摊上的都是什么人啊?丈夫在外面偷情找小三儿,婆婆还跟个疯狗一样出来乱咬人,要是我,这日子早就不过了。” “谁说不是呢,这老郑表面上看起来文绉绉的,谁能想私下里能干出那种事来?” “要我说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他妈那刁钻样,这老郑私底下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怪不得玉兰姐这么大岁数了,还非要和他离婚。” 郑思远面色铁青,快步走到李秀英面前,扯着李秀英的手腕就将人往外拖。 李秀英挣扎大喊:“你拽我干什么,还不都是你那个好媳妇干的好事,她这么欺负你妈,你能忍得了?还不上去揍她!” 郑思远连忙堵住李秀英的嘴,将人连拖带拽弄出小区门外。 临走时,郑思远下意识看向楼上。 那里…… 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玉兰此时正站在窗户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轻啜着,对上郑思远的目光时,她将茶杯举到唇边,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 次日清晨, 陈玉兰比昨日早起了半个小时,依旧是开着直播,毫无遗漏地展示着自己蒸包子的全过程。 相较于昨天,这次还带了详细的讲解。 她这边还没有出门,大学城那边就已经站满了排队的人。 陈玉兰骑着小餐车赶到时,目测路边已经有三十几个人在等着她,她连忙支好小餐车,将蒸好的包子摆在餐车的台面上。 她原本以为李秀英昨天没有见到她的面,今天多半会来她摆摊的地方闹事。 她连直播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李秀英再来给她造一波势。 结果,她却在排队的队伍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思远。 他戴着一个大口罩,低头站在人群中,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来。 陈玉兰当即蹙起了眉头。 没离婚的时候,郑思远不是出门遛弯跳广场舞,就是和人约好了下棋打牌。 总之就是成天见不着人影。 可现在,他们二人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这两天见到郑思远的次数,却比过去一个星期见到他的次数还要多。 陈玉兰像昨天一样开启直播,一边给前来购买灌汤包的顾客打包,一边絮絮叨叨地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没有讲自己婚姻中的不幸,也没有讲这些年受到的挫折和委屈。 而是讲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走出农村,到城里打工,最后将一家人带出农村的故事。 她没有提前去想这个故事该怎么去讲,而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大家在弹幕里问什么,她就顺势回答什么。 十几个包子卖出去,再抬眼,郑思远已经站在了餐车前。 第40章 滚! “玉兰……” 郑思远抬起手,捏住口罩往上提了提,小声唤着陈玉兰的名字。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他抬眸,对上陈玉兰那双宁静如水的眸子,心忽然一颤。 怎么两日不见,陈玉兰的变化更大了。 她好像……白了一些,脸上的斑点少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平整了不少。 身上也再没了那股油烟味儿,反倒萦绕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给我个机会,让我说完想说的话,我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尽量放柔了声音。 还记得两人刚结婚的时候,陈玉兰说过他声音好听,很有书卷气,听起来会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到翩翩公子的形象。 他想,陈玉兰大约还是喜欢他的,只是离婚的事情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原谅自己。 可陈玉兰听到他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却是眉头一蹙。 她盯着郑思远,眉眼中没有半点对方期待的温柔缱绻,有的只是厌恶,极致的厌恶。 “滚!” 陈玉兰声音不大,但作为文明用语,直播间光看口型还是猜得出一二的。 【什么情况?玉兰奶奶怒了!来买包子的这个人是谁?有人在现场吗?是出轨前夫?还是恶毒婆婆?】 【我在现场,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不过,玉兰奶奶少说也得六七十岁了吧,不敢确定,再看看。】 【如果真是出轨前夫,那可就有意思了,这是明显见我们玉兰奶奶摆摊赚钱,又有了热度,才巴巴上赶着来套近乎,不要脸!】 【……】 郑思远听到陈玉兰的那声“滚”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因为无论从陈玉兰的眼神还是语气,他感受到的都是满满的敌意。 她就那么讨厌自己? 不不,如果玉兰真的讨厌自己,又怎么会愿意给他生下两个孩子? 三十多年了,他们一起抚育两个孩子长大,陈玉兰在他们的吃穿住行上从来没有过亏待和错处。 一切都是从他提了离婚之后才开始变的。 陈玉兰只是还在生他的气而已,并不是真的不爱他了。 郑思远依旧站在摊位前不肯走。 “玉兰你听我说,我妈她年纪大了,顽固的思想已经改不了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她,让我爸妈去你那儿住上几天。” “我爸生病住院了,但他们老两口住不惯医院的硬床,我昨天看了一晚上房子,都没有合心意的,就只有你那儿他们住的舒坦。” “我知道咱们现在已经离婚,我不该再麻烦你,打扰你,但作为家里的独子,我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他们好的生活,所以,这才低声下气地求你……” “玉兰,看着我们三十年夫妻的情分上,你就帮帮忙,再忍耐一个月……” 陈玉兰微微挑起嘴角,眼中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再忍耐一个月?” 郑思远点点头。 “你放心,等我下个月分红到手,一定会十倍补偿给你的!” 乓! 摊位这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郑思远呆愣原地。 后面排队的顾客也都探着头往前看。 “什么情况?”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玉兰奶奶……好像把那个人给揍了!” 陈玉兰在摊位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称手的家伙事儿。 最后抄起手边的一只大铝盆,照着郑思远肩膀的位置就拍了过去。 砸脑袋,怕一下子给郑思远敲出个好赖,他再反手讹上她,让她照顾他下半辈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就绕出摊位,手里拿着大铝盆,死命地往郑思远肩膀、后背、屁股,大腿这些不会致命的地方拍去,手要是扯到了郑思远的胳膊,就狠掐,连掐带拧。 郑思远疼得嗷嗷直叫,在后面排队的顾客,也都从直播间听到了郑思远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所以他跑到哪就被人堵到哪。 不锈钢盆雨点一般砸下,郑思远眼冒金星,眼前发黑,转身刚要求饶,一巴掌又跟着扇了下来。 清晰的巴掌声,在凉爽安静的清晨极为响亮。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郑思远开口的时候就没停过。 【怪不得玉兰奶奶这么大岁数了都要离婚,这男人是真不要脸,什么叫爹妈岁数大了顽固思想改不了,让玉兰奶奶体谅一下?这说的是人话?】 【听说过孝心外包的,还头一次听说体谅也要外包的,俩人离婚证都领了,还想着自己爹妈上前妻那儿去住,脑子被驴踢了,被门夹了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跟你们说,这种人就是纯坏,自私自利,天生的坏种,说什么只有玉兰奶奶那儿,他爹妈住的舒心,舒心的地方多了,五星级大酒店也舒心,怎么不送那儿去,我看就想让咱玉兰奶奶白给劳动力,离了婚还得伺候他一家老小,美的他,揍他就对了!】 【对对对,还有那句,要尽他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父母过得舒心,结果呢,他努力在哪儿了?努力PUA玉兰奶奶无条件接纳他那找事的妈,需要伺候的爸,然后他自己再借着已经离婚的名头,美美隐身躲出去和小三儿吃喝玩乐,啧啧啧……】 【还看在什么三十年夫妻情分上,切!有什么夫妻情分?如果真的有夫妻情分,他就不会在外边养小三了!】 【揍,狠揍他就对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吐槽的同时,也在疯狂刷礼物助力。 陈玉兰举着不锈钢盆,揍了郑思远10分钟,胳膊都酸了,心中的那口恶气才终于释放出去。 “郑思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现在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和你妈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敢保证会比这次揍得更狠!” “你要是想试试,就尽管再来!” “滚!” 郑思远被揍得鼻青脸肿,一抬头,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着他,这时候,就算他满肚子委屈,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狼狈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闷头冲出人群。 郑思远找了个僻静的小胡同,扯下口罩,给方柔发送了一条语音。 “柔儿,我想你了,你现在忙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第41章 是城管的车! 他声音干涩嘶哑,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委屈,语音条发出去后,他又反复听了好几遍,感觉满意之后才没有撤回。 很快,方柔那边就发来了消息,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媚,让人听着心里痒痒,就连身上的痛,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郑哥,你的事情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呢,虽然我别墅这里伯父伯母一时半会儿住不上了,但我给他们另租了一间房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着伯父伯母到那里去住吧。” “对了,房租我先帮你垫付了一个月,一个月过后,你们要是还想住,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郑哥你也知道,我每个月的工资虽然有几百万,但钱一拿到手就全都投入到平台里去了,毕竟咱们盘子做得越大,大家的分红收益就越多,我作为创始人,肯定要多出些力,郑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郑思远一听方柔这个月又投进去了几百万,精神一下子又振奋了起来。 平台每多流进100万,他的分红就会多上千分之一,也就是说他下个月的分红又能多上一千块钱。 这一千块钱,够他爹妈在乡下吃喝三个月了。 要是方柔每个月都往里多投几百万,连续投上十二个月,那他每个月的分红也能达到一万多。 积少成多,他离千万富豪的梦想,看来又更进了一步。 等那个时候再回村里,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就不敢再说他是靠老婆养着的废物男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连忙回道:“就知道柔儿你最贴心,没事儿,你的钱就先都放在平台里,我这边自己会想办法,凡事都要以大事为重,这点道理我懂!” “对了,你给我爸妈租的房子是在哪个别墅区?地址发给我看看!” 方柔很快将地址发了过来。 郑思远定睛一看。 不是别墅? 他看着定位上的小字,抬了抬眼镜,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福苑小区,12号楼,602,智能锁密码:111234。” 602?! 这不是他之前和陈玉兰住的小区吗,陈玉兰住601,方柔给他爸妈租的房子在602! 这…… 不是别墅也就算了,怎么还又跟陈玉兰住到一块去了,这两家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矛盾还不更大。 现在两方不见面都还能打起来,以后要是住一块儿了…… 想着,郑思远摸了摸刚被陈玉兰打得生疼的胳膊,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柔儿啊,这个位置不太好,还方不方便再换个其他地方?”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等到回复了,郑思远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打算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让爸妈住进去。 也就是一个月而已,大不了他出门买菜的时候,捂得严实点,等过了这一个月,把两位老人送回乡下,他再去找方柔也就方便了。 到时候再顺便买上点礼物,见一下方柔的家人,商量下他们结婚的事。 虽然柔儿对待他一如既往的体贴,可结婚证一天没有领到手,他这个心总是难安。 郑思远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腿,打算先回医院上点药,再和爸妈商量搬家的事情。 …… 大学城门前, 眼见着陈玉兰摊位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其他早餐店的摊主愈发眼红。 不就是一个破包子吗,有什么好稀罕的! 样式单一,连碗豆浆和茶叶蛋都不给配,还卖二十块钱一个,她凭什么? 指不定那包子馅儿里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昨天和陈玉兰发生争执的烤冷面摊主,今天生意更加冷淡。 趁着陈玉兰摊位人正多的时候,他再次给这个片区的城管负责人打去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在大学城这边摆摊的,我要举报,有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从昨天开始就在这边摆摊儿,她没有健康证,也没向街道申请登记证,摊位证更没有。” “这要是把学校的学生吃出点什么毛病来,这事可就大了,领导,你们快点派人过来,再晚就又让她给跑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陈玉兰还是听见了具体内容。 她瞥了眼烤冷面的摊位,发现了摊子下面杂乱不堪,烤冷面的面皮,就被那摊主脱了鞋踩在脚下。 一些劣质塑料袋装的调味品乱七八糟地在下面堆着,只有台子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迅速收回目光,没说话。 烤冷面摊主撂下电话后,一脸得意扬扬。 “咱们可都是办了正规手续,才敢在这摆摊儿的,她一个新来的卖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什么规矩都不懂,早晚摊子都得让人掀了!” 周围几个摊主一脸不屑地附和着。 “现在的年轻学生都知道,岁数大的人摆摊不讲卫生,你看她那包子蒸的,白不白黄不黄的,说不定那准备食材的地方,蟑螂老鼠乱爬,吃了没两天就得生病!” “等着看吧,等再过几天,一个个上吐下泻就都老实了。” 这群人嘲讽的声音不小,他们不只说给陈玉兰听,更是说给陈玉兰摊前排队买包子的人听的。 只可惜,这些人都是看了陈玉兰直播慕名而来的。 直播从买菜,到食材准备,再到馅料调制和上锅,他们都是亲眼看着的。 就连包子从蒸屉里拿出来装进保鲜盒,再到下楼抬上餐车,一路到摊位的这段过程,也都是全程围观的。 就算想得阴谋论一点,假设玉兰奶奶背后真的有团队,但这包子的味道总不可能骗人吧? 还有包子馅儿里那么大的蟹肉和蟹黄,还有蟹籽,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材料! 而且玉兰奶奶买海鲜的那个市场,是整个津市最大的海鲜市场,如果连那里的海鲜都有问题的话,那除了亲手养殖捕捞,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就算海鲜的品质差了那么一点,但一个手掌大的蟹黄汤包才卖二十块钱,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他们已经相当知足了好吧! 而且现在这么实诚的商家已经很少见了,大家想吃点既安全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不容易。 所以玉兰奶奶卖的包子合不合格,他们能不知道吗? “哎,你看那边!来了来了!” 周边的摊主突然间沸腾了起来,众人顺着他们眺望的目光看去,发现前头街道拐过来几辆小车。 是城管的车! 第42章 举报?反手举报! 陈玉兰也看到了那浩浩荡荡的架势,她心一沉,预感不好,可这时候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她还有将近一半的包子没有卖出去呢。 对方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她只能尽量加快手里的动作,将打包好的包子递给眼前排队的顾客。 周边摊主一脸幸灾乐祸。 “没有健康证还敢卖那么多,一会儿罚不死你!” “罚?车没给她掀了,都算她运气好!” 大学城这边从没有人见过城管暴力执法,就算哪个摊位不合规,也都是耐心地和摊主讲。 排队的顾客听着一肚子气。 他们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吓唬玉兰奶奶,同样都是摆摊的,怎么见到人家生意好,恶意就这么大? 有这羡慕别人的功夫,怎么不去多提升提升自己的材料品质? 很快,陈玉兰的摊位就被城管人员严严实实包围住。 烤冷面摊主赶紧凑上前来,一脸笑嘻嘻道:“领导,你们今天是来查什么呀?我们可都是办过健康证的,也都在社区和街道登记过,都是合法经营!” “这对面是大学城,学生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我们心里有数,绝对不可能用一些垃圾残次的材料,但有些新来的……” 说着,烤冷面摊主特意瞄了一眼陈玉兰。 “但有些新来的,可就不一定喽!反正我看到摊位上没挂健康证,卖的东西也看不见原材料,指不定是什么地沟油往里灌的!” 这个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安好心,今天就一点都不藏着了。 不过陈玉兰也有她自己的打算,她没有搭理烤冷面摊位的摊主,而是与城管人员解释着。 “领导,我用的材料绝对干净安全,我从买菜到做菜的整个过程都是透明的,我的顾客们可以为我作证。” 后面等待买包子的顾客齐齐点头。 “对,我们可以作证!” “玉兰奶奶所有的材料都是现做现买,螃蟹都是自己养了一晚上,确认活的之后现蒸,揉面和包包子的过程中,手套和帽子,还有口罩戴得都很齐全。” “用的那些香料和调味品都是好牌子的,不是什么三无产品!” “我们这些排队的人都能证明!” 烤冷面摊主重重地嗤了一声。 “你们懂个屁!” “我干餐饮干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 “有些商家为了节约成本净买一些三无产品,然后往好产品的瓶子里灌,你们眼看着那些是牌子货,可里面的东西你们能看得着吗,就算你们能看得见,又能分得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还有,难道直播就不能造假吗,现在直播造假的多了,你们看着那螃蟹挺大个,那可不嘛,拿着离镜头近一点就大,远了就小。” “一个个还都大学生呢,这点道理都不懂!” “到时候啊,把你们吃得上吐下泻,你们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这时, 后面的车里又下来一个人,陈玉兰余光看着那人的身影很熟悉,这下心便定了。 她垂下头,默默收拾起包子和保温箱。 “领导,那我现在就收摊走人,等我办好了健康证和经营许可证之后再来,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排队等待的顾客满脸哀叹。 “玉兰奶奶,您别走啊,我们一大早来排队,就等着吃这一口呢!” “对呀,领导,让玉兰奶奶卖完再走吧,要不然那么好的馅料,可就浪费了!” 陈玉兰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收摊。 周围的摊主却哼笑着:“卖什么卖,连健康证都没有,赶紧滚蛋得了,等她一个月之后,办齐了所有材料再来吧!” “到时候啊,这校门口说不定有多少家灌汤包摊子了,切,还真以为自己手艺有多好,不过是这段时间网上灌汤包比较火,当然是谁卖谁火,赶紧收拾包袱走人,别耽误一会儿学生出来吃早饭!” 陈玉兰骑上小餐车正准备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陈玉兰回头,只见来人正是昨天在海鲜市场遇见的那个浓眉方脸的男人。 男人大步走来,对烤冷面摊主说道:“我们又不是豺狼虎豹不通人情,你们见我们掀过哪个摊子了,我们每次与你们交流整改,哪次不是好说好商量?” 几个摊主顿时蔫儿了,见男人态度严肃起来,连忙回到自己的摊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把烤冷面摊主留在了原地。 烤冷面摊主垂着脑袋:“我只是按流程举报,那她新来的就是没有证件,我还说错了?” 男人态度更严肃了些:“这一点你没有说错,但你说她食材不干净不安全偷换材料,欺骗消费者,这些你都亲眼见过吗?” 摊主诺诺道:“这不都是行业里的潜规则嘛,干这行的谁不知道,不这么干,能赚得着钱?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而已,怎么连实话都不能说了?” 陈玉兰蹙着眉,走上前来。 “大家都这么干,就是对的?你说的只是部分现象,还有很多坚持做良心食品的老板,他们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职业操守,不是你胡乱说两句话就能诋毁的! “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现实中,这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去伤害人的谣言还少吗?” 陈玉兰对这种造谣的人深感厌恶,对谣言更是不能容忍。 她自己就深受其害。 烤冷面摊主瞪着眼睛还想说什么,可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气焰就消了,但明显还是不服。 他一甩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摊子。 男人对陈玉兰道:“玉兰奶奶,您的直播我看过,食品安全方面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在这学校附近摆摊,必须要有相关证件才行,这样,你先把手里的这些包子卖完,一会儿我领您去办手续。” 陈玉兰点点头,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小窃喜。 “好,那就麻烦你啦!” 她钻了空子,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对。 但起码这手续一天之内应该就能办得下来了,而且还有专业的人领着,省去了不少时间。 她扭头看了一眼烤冷面摊主,对男人道:“我刚刚看见烤冷面摊子的食材好像有些问题,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检查一下。” 第43章 不服气? 方脸男人撇了那烤冷面摊主一眼,抬手招呼过来自己的两个同事。 “小张,小李,随机开展一下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查,就抽查那边那几个摊位。” “好的,项哥!” 两个年轻人从队伍中走出来,直奔烤冷面摊。 摊主脸色一变,下意识抬脚把小餐车下面的食材往里使劲踹了踹。 “您的健康证带了吗?” 摊主陪笑着掏出健康证。 “带了带了!” 查看过健康证后,两个年轻人眼尖,老早就发现了摊主的小动作,于是便双手撑着摊子,探头往摊主遮挡的地方看去。 “我看您餐车下面的东西不少,是食材吗?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摊主连忙摆手:“不是食材,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是我的私人物品。” 两个年轻人明显不信,顿时板了脸。 “您出来摆摊带一车的私人物品?” “就算去旅游去度假,都带不了这么多吧?这样,日用品您留着,只把食材和调味品拿出来摆在上面就行!” 见两个检查人员态度强硬,摊主也只得磨磨蹭蹭,避重就轻地拿出一些东西来。 即便他拿出的,已经是他认为最符合食品安全的调味品,上面也满是油垢和污渍。 甚至拿的时候没注意,还带出来了一只蟑螂。 蟑螂悠闲地爬到陈醋的瓶盖上,颇为自在地捋了捋脑袋上的两根须子。 这场景,把周围所有围观的人都给看恶心了。 “呕~我以为那下面的东西顶多是不干净,结果怎么还有蟑螂啊,呕~恶心死我了!” “之前这人还嘲笑玉兰奶奶卖的东西不干净,看看他自己的,不干净不说,那些瓶瓶罐罐上的商标都还被他给蹭掉了,里面装的说不定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摊主涨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些激愤的顾客给围殴了。 但他还在试图狡辩,希望能凭借一两句话蒙混过去。 “领导您听我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朋友寄存在我这儿的,我也不知道他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您就看我台面上摆着的这些就行,这些才是我常用的东西,都是大牌子,好品质!” “您看看我这台面,一尘不染,这锅铲,恨不得一天刷十遍,怎么会不干净呢?” “这下面的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也不了解。” 摊主一脸无辜,余光扫到陈玉兰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哟,还挺不服气! 陈玉兰本不想跟他太计较,但他明显贼心不死,她昨天第一天来,甚至都没有跟他有过交集,都能被针对,可见这次要不把他彻底给制服了,以后针对自己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把手里最后几只蟹黄汤包卖完,假装凑热闹挤进围观人群,十分“不经意”地发现了烤冷面摊子下面发了霉的面饼。 “唉呀,那摊子下面是不是烤冷面的面饼?我看着上面怎么有一层白白的东西?我眼神不太好,来,年轻人,你过来看看!” 陈玉兰顺势把两个负责检查的年轻人拽到了摊子后面。 摊主一听这话大惊,连忙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放材料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 “我都说过了,这下面是我朋友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没必要检查!” 两个年轻人已经彻底对摊主失去了信任,直接将人请到一边。 这一检查可不得了。 这摊子下面的面饼多多少少都长了些霉菌,下面还放了个大水桶,水桶上也滋生着一些菌团。 从这里摆放的工具来看。 摊主应该是把长毛了的面饼放在水桶里涮了涮,把一些明显的霉菌冲刷掉,然后就稀里糊涂地上锅了。 除此之外,下面的化肥袋子和洗衣液桶,装的也都是豆油和调味料,边边角角不仅潮湿,还满是黑腻腻的污渍和油垢。 物品一挪开,十几只蟑螂被惊动,疯狂逃窜。 摊子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见蟑螂从餐车下面窜出来,吓得跳脚,哇哇直叫。 “我去我去!这么多蟑螂!这个头儿都快有我拖鞋大了!” “我室友还叫我带一份烤冷面给他送到教室去,得,这回以后都不用吃了!” “我上个月,呕……每天晚上都要来买一份,呕……我不仅自己买,我还请我室友吃,呕……不说了,我先走一步,我要去医院抽血检查身体去了!” “……” 负责检查的两个年轻人也是一样,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你这卫生明显不达标,健康证和经营许可证我们就没收了,还有,一会儿跟我们走一趟。” 摊主依旧不服气。 他以后还要继续在这里摆摊呢,这次要是被带走了,名声就臭到家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他腰杆子一挺,咬死就是不认。 “都跟你们说了,这只是朋友寄存在我这的东西,就算你们把我带走,我也是冤枉的,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你们凭什么只看下面的东西,来,你们看上面,我这台面上摆着的面饼、调料,哪个是次品?这瓶子上都有商标,这陈醋,这沙拉酱,一瓶十好几块钱呢!你们自己看!” 他拿起调料瓶在手里鼓捣半天,两个检查人员依旧沉着脸。 而后,他看向陈玉兰。 “哦~我明白了!” “怪不得你这么猖狂,什么证件都没有他们还能允许你卖完东西再走,甚至还亲自带你去办证件,你是他们某个人的亲戚吧!” “呵,说亲戚都差点意思,指不定是这里面某个人的二妈,或者他们家里哪个老头子的姘头!” 造谣又是张口就来。 陈玉兰上前就抽了对方一个大嘴巴! 对方还想还手,姓项的男人上前一步,挡在陈玉兰身前。 “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摊主冷笑。 他回头看了看身旁其他几位摊主,眼神示意他们团结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都有关系,有背景,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我帮我朋友存点东西怎么了?你们怎么证明这摊子下面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们根本没法证明!” “证明不了,你们就不能收走我的证件!拿过来,还给我!” 说着,他伸手就要扯两个年轻人手里的健康证。 陈玉兰却忽然走到摊位边,抬手拿起烤冷面摊上的一瓶陈醋,拧开盖子,将陈醋倒在台面上。 陈醋流到台面上,很快就摊开一大片。 第44章 不是错了,是知道怕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 那陈醋的瓶口长满了绿毛,倒出来的陈醋中,也赫然飘着一团团绿色绒毛状的菌落,明显已经变质。 陈玉兰盯着他。 “摊位下面的调料是你朋友的,和你没关系,那上面的呢,总该是你自己的了吧?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这些单纯的孩子?!” 她怕摊主气急,销毁证据,便将剩下的半瓶陈醋递给了身侧姓项的男人。 摊主这下彻底无话可说。 陈玉兰却觉得事情不该就此终结,她朝身旁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而后神色坚定道:“今天事情的起因在我,谣言不能姑息,否则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为了不影响你们的清誉,我要报警。” “这个人污蔑我,造谣我,应该付出代价,我愿意配合所有调查。” 姓项的男人一怔。 以往工作,遇见和稀泥、打嘴炮、泼脏水的多了。 被人维护清誉倒是第一次。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这位阿姨,他或许都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甚至有可能连自己孩子的降生都看不到。 他刚要开口,就见那摊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上前扯住陈玉兰的胳膊。 “姐,别报警,我上有老下有小,儿子将来还要考公务员,我身上不能有案底呀。” “你看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这些调料一直摆在台面上,我也没空去看,它变质了我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用过期变质的东西的。” “还有刚刚那些话,是我胡说八道,都是我瞎掰的,姐您别往心里去,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个人就是嘴臭,但我没什么坏心眼儿,真的!” 满口谎话。 如果这个时候他态度诚恳一点,或许还有被原谅的余地。 可他还在狡辩,调味品过期了看不到,面饼发霉也看不到? 口嗨的时候想不到儿子要考公,说要报警,才想起来道歉。 他哪是知道错了,分明是见她动真格的,怕了! 陈玉兰打定了主意要报警,姓项的男人走到陈玉兰身边,态度很是尊敬。 “阿姨,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我先带您去办证件。” 陈玉兰点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为了不耽误别人的时间,她立刻回去收摊,正好这时候包子也卖完了。 来买包子的顾客,这一大早晨包子也吃香了,热闹也看够了。 心满意足离去。 直播间弹幕虽然没有看到实时画面,但还是从只言片语中还原了事情的全貌。 甚至部分网友还开始了总结性发言。 【震惊!离婚后妻子摆摊爆火,出轨丈夫却蒙面找上门来,结果被前妻一顿暴打,爽!】 【隔壁摊主挤兑摆摊新人老奶没有健康证,自己摊位健康情况却一塌糊涂,狡辩不成,摊证两空!】 【不亏!顾客通宵熬夜早起只为一只灌汤包,包子没买到,却目睹两场精彩大戏!】 【早知道吃包子这么有意思,昨晚就不熬夜打游戏了,哎,直播间还进晚了,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明天我定个闹铃,早点起来看直播,实在不行我开车500公里,亲自去一趟!】 【……】 直播间讨论得正激烈,陈玉兰便已经关闭了直播。 她一路跟着这些年轻人去办各种证件,一上午的功夫,所有证件和手续就齐全了。 还知道了昨天她在菜市场救的那个男人姓项,叫项舟,是这一片的摊位管理负责人。 据项舟所说,昨天他们就接到举报电话,说有个老太太在校门口摆摊。 只不过他们来得晚了,碰到陈玉兰的时候,她已经收摊回去了。 今早又接到举报电话,来了之后发现,摆摊的正是昨天在海鲜市场救他的人,他正犯愁想要感谢却找不着人,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要不是陈玉兰救了妻子和他,又让处于棚子边缘的摊主及时撤出来,还不知到事情要糟糕到什么程度。 恐怕就算人活着,工作也丢了,连现在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玉兰觉得自己的手续证件能办齐全已经是天大的报答了,言辞拒绝了项舟的现金感谢和吃饭邀请。 最后白捞了个体检。 拿到检查报告一看,各项检查还都挺详细,应该是项舟自己垫了钱,多加了些项目。 检查结果:身体健康,没什么大病。 想着下午还和回春医药研究所有约,陈玉兰便急忙和项舟告别。 她一路蹬着小餐车回家,路过海鲜市场的时候,还顺便把明天的食材也都买了回来。 和海鲜市场的摊主们闲谈得知,昨天菜市场没有出现什么重大事故。 受伤最重的也只是轻微擦伤,就是棚子一时半会儿支不起来了,大家只能自己带遮阳伞,在大太阳底下摆摊了。 回到家后,陈玉兰匆匆忙忙吃了口饭。 她和回春医药研究所的人员,约的是下午二点,从家里坐公交到那儿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 怕自己去迟了赶不及,也不想让人家干等着她,陈玉兰就不打算午睡了,趁着这个时间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 收拾好后,又拿起面霜轻轻在脸上、脖子和手臂上按揉一遍。 陈玉兰十二点准时出发,下午一点十分就到达了回春医药研究所门口。 前世,她没有来过这里,只隐约记着有几个这里的医生来病床前探望过自己。 那些医生的模样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但如果再见到的话,肯定就能记得起来。 陈玉兰在研究所大门口徘徊了很久,她怕人家这个点儿在休息,便在这附近的公交车站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到差不多到了约定时间,才和研究所门口的保安沟通了一下,进了院内。 大楼里,一个年轻人远远看到陈玉兰,连忙迎出来,朝她伸出手。 “陈阿姨您好,我姓宋,名叫宋观,您叫我小宋就行。” 陈玉兰握住那只手:“宋大夫您好。”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第45章 试用新产品 看长相,不是很熟悉。 在宋观的带领下,陈玉兰随他从旋转门进入了研究大楼内部。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一楼大厅干净明亮,大得离谱。 拐个弯,走廊墙壁两侧还镶嵌着许多灯带,即便是白天也亮着。 大理石地板干净得能清晰照出人影,愈发显得她脚上这双灰扑扑的皮鞋格格不入。 她局促地攥紧了手里的皮包,紧紧跟在宋医生身后,经过了几个转角,又坐了两次电梯,才终于到了地方。 这里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神色匆匆,很忙碌的样子,陈玉兰紧紧盯着每一个人的脸。 可这些都是年轻人,她记得当时去病床前探望她的,是一个年长的医生。 “陈阿姨,这边请。” 宋观将陈玉兰领进一个满是医疗器械的封闭房间。 “您先在这稍坐一下,一会儿我会用这些仪器在您的脸上进行检测,您放心,这些仪器对身体没有伤害,没有辐射,没有副作用,也不会有痛感,您别害怕。” 陈玉兰点点头,但内心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对于变年轻这件事,说不期待那是自欺欺人,她很怕这两天的效果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又觉得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厉害的东西,涂涂抹抹就能让人变年轻呢? 但她又不免开始幻想着自己如果真的变年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检查已经开始了。 仪器冰冰凉凉地在脸上滑动着,不痛不痒,在宋医生的安抚下,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 检查了二十分钟,才终于结束。 宋观皱眉看着检测结果。 “没什么特别的指标啊,但效果为什么会比其他实验人员好上几十倍呢?” 宋观百思不得其解。 “陈阿姨,您自己觉得这两天的皮肤状态和之前相比有变好吗?” 陈玉兰想了一下:“脸好像是变白了一点,脸上的斑也淡了一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宋观又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拍照时的光线问题,您拍照的时间固定吗?” 陈玉兰心里一沉,但还是实话实说:“不固定,有时候是在晚上,有时候是在白天,您是说有可能是我拍照时的光线有问题,所以……” 宋观摇头。 “这个不太确定,但您的各项指标确实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甚至还有些皮肤损伤。” “我这里建立了您的数据存档,这次回去您再带上一支我们的另一款产品,这里面的活性物质较之前给您的面霜要稍微多一些,您拿回去试用一下,七天之后我再来给您做个检查。” 宋观转身去另一个实验室拿出几个方盒子递给陈玉兰。 “好,谢谢宋医生。” 陈玉兰接过宋观口中所说的新产品,眸子顿时一亮。 这个包装和她前世被烧伤后涂抹的药剂包装一模一样! 她匆忙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的药剂小小几支,正是她前世用的那种! 看来上一世帮助自己的研究所,就是这里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盒药剂收好,而后和宋观告了别。 回去的路上,她倚在公交车的车窗旁,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原本她用回春医药研究所的产品,只是为了看到效果后,能赚上一笔代言费。 那个时候她也不确定这家研究所是不是前世帮助自己的那一家,所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可如今确认了这件事,她的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还依稀记得前世医生在她床前说过,如果实验效果好的话,年轻二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小小的药剂真的能让自己年轻二十岁吗? 如果真的有效果的话…… 陈玉兰连忙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期望太多。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重生一次,她不应该把重心放在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凡事顺其自然,安安稳稳做她当下该做的事才是正理。 比如,卖她喜欢的美食,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尝试一些她从没有尝试过的新鲜玩意,去走过一些她没去过的地方,认识一些人,见一些未见过的风景。 可当她看到搭在车窗边上,肤色明显变亮变细腻的手背时,平静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荡起了一层涟。 谁会不喜欢年轻美貌的自己呢? 可社会早已把她这个年纪的女性归位了老年人行列。 “绝经”、“更年期”这些词,还有各种更年期症状,像一座压在背上的大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已不再年轻,她已不复从前。 可她的心,分明还没有变老。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二三十岁的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或许…… 接纳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期待,不再被陈旧的观念束缚,也是她人生新的开始。 回到家后,陈玉兰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坦然地取出一支药剂,从头到脚涂抹遍了全身。 按照宋医生告诉她的方法,陈玉兰又取了一些按揉在自己的头皮上。 如果药物见效的话,那么新生长出来的发根应该是黑色的。 这也是最明显的改变。 她又简单冲了个澡,冲掉身上的汗渍灰尘,换上一身干爽宽松的睡衣,仔仔细细将药物按揉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试图感受药物给她带来的变化。 可感受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过,却让她重新找回了年轻时候,爱美的自己。 她收好药物,正要去熬猪皮冻,却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儿啊!咱们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租金你那小老婆不是都给你付完了吗?!” 第46章 要是玉兰在的话…… 陈玉兰心里咯噔一声。 门外这声音……不是李秀英吗? 她又来干什么! 陈玉兰迅速披了件外衣,悄声凑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见郑思远和李秀英一左一右搀扶着郑建军,鬼鬼祟祟从步梯爬上来。 郑思远先是打量了一眼陈玉兰这边的房门,三人定定地盯了好久,最后才转向对门的那间屋子。 陈玉兰这才松了口气。 对门大哥大姐被儿子接走养老去了,昨晚房子刚空出来,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找人? 她心中正疑惑,却见郑思远直接用密码开了对面邻居的门。 这…… 对门大姐把房子租给了郑思远?! 还是…… 陈玉兰眉头紧蹙。 还是,郑家人故意租了这个房子来恶心自己?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明明是郑思远跟她提的离婚,离婚没两天,却又带着老父母搬到她隔壁来住,安得到底什么心思? 她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陈玉兰不想和郑家人再继续接触下去,甚至连面都不想见,但这里是她的家,她绝对不可能搬走。 既然要和她硬碰硬,那就碰一碰好了! 她扭头回了屋子,拿出电话本翻了半天,最后给安装监控摄像头的公司打去了电话。 “喂,您好,我想在我家的房门上安装一个监控,不需要太贵,五百块钱以内的有吗,最好能在手机上实时查看监控视频。” “好的好的,辛苦您今晚七点来一趟,麻烦您了!” 郑家人一声不吭地搬回来,陈玉兰不敢掉以轻心。 想了想,她又给门锁师傅打去了电话,打算在防盗门里面再多加几个门栓。 晚上七点, 安装监控的师傅和安装门锁的师傅同时到达了陈玉兰家门口,她这才敢打开房门,将二人迎进来。 陈玉兰对安装监控的师傅道:“这个监控有没有那种功能,就是别人在我门口站的时间长了,就哇哇响铃?” 安装师傅点头。 “现在这监控不像前几年了,功能多着呢,你就是想一键报警,它也行!” 陈玉兰眼睛一亮:“那我要能一键报警的!” “你一个人住?” 安装师傅抬眸看了她一眼。 陈玉兰摇头:“和我老伴还有子女一起住,他们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 安装师傅只是点点头。 每个独居在家要安监控的人都这么说,实际上怎么回事儿,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没有别的意思,本想说得委婉一些,只不过话一出口,依旧难听。 “现在是法制社会,周边治安还不错,直接接通120会不会更适合你一些,要不……一起弄了?” 陈玉兰:……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比起被入室抢劫,对方似乎更担心她在家里出什么意外。 “那就都设置上吧。” 安装师傅憨憨一笑:“那得再加80。” 陈玉兰:“……行。” 他俩说话这功夫,安装门锁的师傅已经把门栓全部安好了,一共六个,门边四个,上下还各有一个。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姐,您别看我这门栓简陋,但这东西也能安装报警器,只要有人撬门,它就哇哇响!” “要不你也再给我八十,我在这门栓和门锁上也给你装几个!” 左右钱都已经花了,不差这一哆嗦,陈玉兰一咬牙:“安吧!” “好嘞!” 一个小时之后,门锁和监控全部安好,陈玉兰的手机上也安装了专门的软件,可以实时查看监控外的画面。 送走两位安装师傅之后,她把门栓一插,门锁一拧,感觉安心多了。 家里刀具都备着呢,明天摆完摊,再去五金店买上一把油锯扔在门口。 谁要是敢硬闯她家,她就豁出这条老命,跟他们拼了! 陈玉兰长舒一口气,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在津市举目无亲,真遇到急事,没人能来帮她。 但转念一想。 就连共同生活三十年的丈夫和亲生儿女都靠不住,又有谁能靠得住呢? 从出生到死亡,唯一能靠得住的,从始至终唯有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怕了。 …… 602房间, 郑思远好不容易把李秀英和郑建军安顿下,刚要松口气,就听见李秀英在一旁不住地抱怨。 “你不是说你那个小媳妇是什么公司总裁,身价上亿吗?上亿身家,就给她未来公婆住这种破房子?! “来之前,我以为至少得是个别墅大院呢,想着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能跟着儿子沾个光。” “结果你看看这家具破的,漆都快掉完了,还有这沙发脏的,花样都看不出来了,你再瞧瞧这灰,啧啧啧!” 李秀英满脸嫌弃。 “住这儿也就比住老家多爬几层楼梯,其他地方没好哪去,还不如咱们乡下,没啥事还能养个鸡鸭!” 她把鞋子一脱,汗脚往沙发上蹭了蹭,转头就对郑思远道:“儿啊,你快去拿扫帚把地扫扫,太脏了这!” 郑思远刚进门也是气喘吁吁,他四下扫了一眼,墙角只杵着一把断了柄的扫把。 他弯腰拿起来扫了两下,脸色突然一变。 腰疼! 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没缓过劲儿来。 他这腰前些日子跳广场舞伤着了,但凡有弯腰这个动作就疼得厉害。 玉兰知道他的伤势,重活累活绝对不会让他碰一点…… 郑思远抬头看了看李秀英,故意哎哟了一声,结果几分钟过去,连声关心都没等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着疼痛把地给扫了。 “行了,这回干净了,今晚早点睡吧,太累了。” 郑思远屁股刚挨上沙发,李秀英就啧了一声。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怎么干这点活就又坐下了,你快去把床给铺上,再给我跟你爸打两盆水泡泡脚。” 郑思远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下意识开口道:“我这腰疼死了,让玉兰去给你们弄……” 话音刚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上了嘴。 第47章 方柔要见陈玉兰 郑建军点燃一根烟,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这回知道找玉兰了?” “哼,玉兰在隔壁呢,你去找去吧!” “好好的媳妇非要丢了,新找的那个,压根都没把你当回事,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做事没个分寸,真是岁数越大越活回去了。” 郑思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都说了,方柔她只是忙,并不是不把咱们当回事儿!” 郑建军眼睛一竖。 “忙?”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忙?但凡她抽出半个小时来看看我们,我都不会说这话!” “我看她就是没看得起你!你五十多,她四十多,她年入百万,你分逼不挣,来你告诉我,她看上你哪点了?” 郑思远摆摆手:“我懒得跟你们吵,有些话说了你们也听不明白,等什么时候让你们住进大别墅了,你们就知道舒服了!” 他沉着脸,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就被木质地板翘起的地皮绊了个踉跄。 方柔这是在哪儿找的房子? 她家附近还有她公司附近房子那么多,怎么偏偏找这儿来了? 他心里虽有不舒坦,却也没多想,好歹也是个拎包入住的房子,东西虽然老了点,勉强也还能用。 卫生间没有热水器,只能用热水壶烧水,等待热水烧开的过程中,郑思远腰又疼得厉害。 他换了个姿势,还是不舒服。 要是玉兰在的话…… 虽然唠叨了些,起码这些小事不需要他操心。 他连忙摇摇头。 都已经离婚了,他还想陈玉兰那个女人干什么? 这些事情他自己也能处理,等日后和方柔结了婚,更是有家里的保姆来做,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想着,郑思远感觉自己的腰痛都好了不少,他接了盆热水给李秀英端过去。 “妈,来泡泡脚。” “呦!我这辈子也能享受上儿子给我洗脚了!”李秀英喜笑颜开地脱去了袜子,顺手就丢在郑思远怀里。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猛地冲进鼻腔,郑思远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李秀英脸色当时就变了:“怎么?嫌弃你老妈。”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郑思远的脸上招呼过去。 “你忘了你小时候,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时候了?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上你亲妈了!” 郑思远敢怒不敢言,手里拿着李秀英的两只袜子,就像抱了两块烫手的山芋。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李秀英瞪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她两只脚刚插进水盆子里,嗷一声就把热水盆子给踢翻了。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郑思远你要死啊你!拿这么烫的水给我泡脚,想给我发丧啊你,白活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事发突然,郑思远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滚烫的热水一大半都淋在了他身上,胳膊和手上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大块,钻心的疼。 他连忙起身跑到卫生间用凉水冲洗被烫过的地方,冲了大约五分钟,烫伤终于有所缓解,不过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他怒气冲冲地从卫生间冲出来,连余光都没扫李秀英一眼,径直出了家门,临走时,还发泄似的,重重甩上了房门。 身后,是李秀英刺耳的指责。 “瞅瞅他那死德性,不知道像谁!” 郑思远冲出房门后,无处可去。 他在陈玉兰门前站了半晌。 玉兰性子柔和,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不然今晚就在她这儿凑合一晚吧。 郑思远抬手刚要敲门,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噪音。 “滴滴滴!滴滴滴!” 报警声把整栋单元楼的声控灯都给吵亮了。 上次被楼上楼下邻居辱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心一慌,用手挡着脸,拔腿就往楼下跑去。 陈玉兰好端端地往门上安那东西做什么? 仅疑惑了一瞬,他就想明白了,估计是家里没了男人在,连自己的安全都成了问题。 看着六楼亮起的那盏熟悉的灯光,郑思远冷哼一声。 他搬到隔壁的事情,估计过不了几天陈玉兰就知道了,又是在门上安监控,又是在门上安报警器的,是想让自己心疼她?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陈玉兰会搞这些花样? 她应该也在为离婚那天领证时的决绝而后悔吧?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有方柔了,陈玉兰就算再怎么费尽心机,他也不会回头的。 看了半晌,他转而又将目光移向隔壁那扇窗子。 或许是时候让方柔和爸妈见一面了。 反正结婚是早晚的事,趁着爸妈对方柔还没有太反感,得赶紧让柔儿过来表现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柔儿,明天你抽空带点礼物,来看一下我爸妈,顺便帮他们收拾收拾屋子,我也好把咱们的婚事提上日程。” “哎呀郑哥,明天我公司有事,实在是忙,看伯父伯母的事情可能又得往后拖几天了。” 被拒绝一次两次郑思远也就忍了,可这两,方柔总是想方设法的不想见他爸妈。 还给他们安排了这样的房子。 虽说她的钱都要拿去投进平台,但她一年挣那么多钱,又不是缺钱的人,也太说不过去了点。 就算是陈玉兰,他爸妈来城里的时候也会亲自去接一下,之前顾及着方柔岁数小不懂事,但他都已经开口提了,难道还不能答应? 他的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柔儿,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还是对我父母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这两天总是在拒绝我?” “我现在已经和玉兰离婚了,我们见面的时间明明应该更多了才对,可你最近怎么总是推三阻四?” “我上次去公司找你,你说忙不见面,我爸这次崴脚去医院,你还说忙,就算再忙,难道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吗?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见郑思远发了火,方柔叹了口气:“那好吧郑哥,明天本来有一个1000万的项目要谈,既然伯父伯母急着见我,那我就先推了吧。” “要不明天晚上下了班,我再去找你?顺便也见一见玉兰姐!” 第48章 玉兰直播被方柔发现 郑思远见方柔的态度终于缓和,这才满意。 “柔儿,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毕竟我们两个日后是要在一起的,给我爸妈留下不好的印象,实在不利于家庭和睦,你未来是要做我妻子的人。” “出嫁从夫,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忙,但这件事情,还得辛苦你忍耐一下。” “你记得明天晚上早点过来,我提前和爸妈打个招呼,对了,我爸喜欢烟酒,我妈喜欢金子和玉,你稍微准备一些,不用太破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好的郑哥,我知道啦~” …… 出租屋里, 灯光昏暗,床铺杂乱。 地上和桌子上摆着成堆的杂牌化妆品、廉价的假货衣服,还有仿名牌包包。 一个身形曼妙的女人关掉手机,狠狠啐了一声。 “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他前妻到底是怎么忍得了这种男人的!” “我作为准儿媳第一次上门,不给我准备点见面礼也就算了,还问我要上金玉烟酒了,死老太太能戴得明白吗?” “还有那死老头子,那么大岁数还抽烟喝酒,抽抽抽,抽不死他!” 女人不情不愿地起身,在抽屉里翻出两条地摊批发回来的“金项链”还有“和田玉手镯”。 又从衣柜下翻出几个比较精致的包装盒,将包装盒折好之后,便把几样东西随手丢进去。 最后,又从身旁男友的枕头底下翻出一沓印有商场名字的购物票据。 她从化妆品堆里找到一支黑笔,随意甩了两下,在票据上分别写了八万、十八万、和二十八万。 又熟练地在化妆品里找出一只印章,上面抹了点口红,挨个盖上去,最后才把票据塞进包装盒里。 而后,她撩了撩一头乌黑的长卷发,姿态妖娆地伏在身旁光着膀子抽烟的男人身上。 “小乖乖,你上次出门买的那些假烟假酒呢?包装拆了没,明天我拿走两样送人!” 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打着游戏,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又是那个姓郑的老登?” 方柔点点头,食指随意拨弄着自己的发尾。 “是啊,钓了他这么久,可算是离婚了,离了婚,他,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小崽子,现在全都任我拿捏!” “他是农村户口,又是白户,贷不出那么多钱来,十万块钱玩两把就没了,不过听说,他老家还有几块地,好像挺值钱的。” 说着,她又伸出食指在男人的胸膛上画起了圈圈。 “虽说占地是没影的事,但这几个人听话,使使劲还能再扒两层皮下来,咱们现在可都靠他养着呢,不把他哄住,怎么在他身上捞更多的钱?” “放心,你的烟酒我不白拿,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真的。” 男人玩游戏的手就没停过,但方柔说的话却一字一句听得明白。 他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抚了抚方柔的脸。 “非得你亲自去?” “虽说你俩年龄差得有点大,但姓郑那老头长得不赖,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了吧?” “明天去见了人家父母,晚上还回来睡?” 方柔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下。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郑思远那个没脑子的,空有一副皮囊,眼高手低,薄情寡性,就是垃圾一个!” “我原本已经给他租好了房子,就租在他前妻的对门,想着他爸腿瘸了,他前妻就在跟前,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那女人我了解过,是个好女人,性子软又顾家,踏实肯干还孝顺,本来我都打算好了的,把他们一家子凑到一起,三十多年的老夫老妻,多多少少也有点感情,帮他照顾照顾他瘸了腿的爸,也就是顺手的事。” “不知道是郑思远那边出了问题,还是陈玉兰那边出了问题,怎么最后又找到我头上来了!” 方柔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男人眉头一蹙,突然认真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哪句?” “就姓郑的他前妻,姓什么叫什么。” “陈玉兰啊,怎么了?” 男人退出游戏,打开另一款软件,在搜索框里搜索玉兰两个字,出来第一个视频,就是陈玉兰摆摊卖包子的视频。 “你看看,是不是她?” 方柔在郑思远的手机里看到过陈玉兰的照片,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她。” “呦!点赞的人还不少,家庭主妇转行成网红了?” 方柔拍了拍手,娇笑一声:“那到时候等她赚够了,再把他们两人撮合回去,还能从郑思远身上大捞一笔!” “这才是真正的细水长流~” 男人冷哼。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她这摊子要是再继续摆下去,那个姓郑的还不得缠死你,你还不赶紧想个办法,这两天让她别再摆摊了。” “她没事干了,兴许就有时间帮你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了。” 方柔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心中霎时便有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点进一个两千人的大群,在里面发了几句话。 …… 另一边, 陈玉兰学了一晚上视频剪辑,把自己熬猪肉冻的视频打上了字幕,刚要传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账号多了很多条私信。 和前两日不同,这一次,大多都是辱骂她的。 【岁数大了,就在家消停呆着不行吗,出来抛头露面干什么,家里没有男人和孩子要伺候?】 【七十多岁的人,就别学那些年轻网红想着出名了,长得丑就算了,穿得还土,就你这样的,还玩互联网?赶紧滚吧你!】 【玉兰奶奶呀,你这年纪,还是别干这一行了,中暑倒在大街上,多浪费警力?年纪大了,也就没什么用了,没用的人,就要学会替国家节省公共资源!】 【……】 第49章 他在优越什么? 这些私信大多都是贬低她、嘲讽她的。 陈玉兰蹙着眉,一条一条翻遍了所有消息。 滑到最后,大约有几百条之多。 甚至连她之前发的视频评论区,都多了这些人的身影。 还没等她看完评论区里面的评论,她发的那几条视频就不见了。 她刷新了好几遍页面,都没有找到,最后看到系统提示,才知道是被人举报下架了。 陈玉兰忽然有些心慌,怎么才一天,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本来就对互联网了解不多,好不容易才摸索出点门道来,还没开始大干一场,就被按死在了摇篮里。 她仔细想了想,愈发觉得自己是被针对了。 她得罪的人不少,除了郑家人,还有今早同在大学城门口摆摊的摊贩。 除了这些人,她暂时想不到其他,但对方的目的,她大约知道,无非是想让她放弃摆摊,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陈玉兰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个摊子,是她现今赖以生存的营生,想让她放弃摆摊,绝对不可能。 想了想,陈玉兰找到沈知意,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沈知意告诉她,这属于网络暴力,已经属于犯罪行为,严重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以现在的情况,想立案恐怕很难,大多数发私信的都是新账号,且侮辱性言论没有被大量转发,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及时保留证据。 正当陈玉兰一筹莫展的时候,沈知意安慰了她。 “玉兰奶奶别怕,作为蟹黄汤包的忠实爱好者,我会一直支持您的!” “那些负面言论有明显的针对意图,并不代表我们这些食客的真实想法,您的账号并没有被封禁,可以再发一条视频说明一下情况,什么时候追逐梦想都不晚,就算是七十岁,也依然可以青春昂扬!” 陈玉兰:“沈律师,我今年五十五岁。” 第一次鼓起勇气安慰长辈的沈知意,看到这条消息后,整个人都变内向了。 “嘿嘿,玉兰奶奶别介意,我刚刚只是用了个夸张的修辞手法……” 陈玉兰察觉到了沈知意的窘迫,连忙道:“你是所有猜我年龄的人里,把我说得最年轻的一个!” 沈知意觉得有被安慰到。 但她依旧要发毒誓,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乱说话了! 关闭聊天框后,陈玉兰立刻套上外衣,带着手机下了楼。 就像沈律师说的,不管会不会有结果,先去向警察说明情况,如果后续那些人再变本加厉,到时也更好立案调查。 临出门前,她特意把铁钥匙的尖部捏在手里。 伤人犯法,但要是遇见一些不长眼的非要撞上来,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玉兰刚出单元门,就见门口站着个人,那背影她一眼就认得出,是郑思远。 她刚握紧手里的钥匙,却见郑思远回过头来。 他的眼中先是划过一抹诧异,而后迅速变为了然。 他才在楼下站了不到二十分钟,陈玉兰就下楼了,如果不是时刻关注着他,他就算在楼下站一晚上,两人也不会碰见。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陈玉兰的这一刻,他腰间的酸涩隐隐又泛了起来。 “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了吧?” “爸妈就在楼上,你不去看看?” 郑思远这两句话说得极尽温柔,毫不夸张地说,甚至比他俩年轻结婚的时候还要温柔。 可此时这语气听到陈玉兰耳朵里,却像极了敲门的狼外婆。 上去看他爸妈做什么? 给他俩当丫鬟使? 陈玉兰没控制住表情,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和郑思远废话,像躲瘟疫似的,特地绕了个大圈,从另一条路出去了。 等她报完警回来之后,郑思远居然还站在原地。 见她回来,郑思远居然罕见的主动迎上前来。 “玉兰,咱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但过往的情谊还在,我爸妈待你的好,也都是实打实的。” “他们好不容易到城里来一趟,爸的脚又崴了,咱们现在又住对门,他们……正想你呢。” “我知道你脾气倔,一直在等我说句软话。” “这一次,我低头,看在我的面子上,最后再陪他们两个老人一晚,明天你要走,我绝对不拦着。” 郑思远似乎有些沉浸在自己故意营造的温情人设里。 想曾经,方柔最喜欢他这样温柔缱绻地与她说话。 而陈玉兰,很多次想找他谈话,都被他拒绝了,或者说,他从来不屑和她这样没有水平的人交流。 那些家长里短,还有那些工作上的事儿,他一个字都不想听,而现在,他给了陈玉兰这个机会,还给了她只有方柔在他面前时才拥有的待遇。 她怕是要感动的落泪了吧? 话说出口,他又有些后悔。 万一陈玉兰因为这几句话,误以为他回心转意,在不死不休的纠缠着他,那就令人厌烦了。 他顿时又板了脸。 “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上去吧。” 陈玉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郑思远的语气中听出了施舍。 他在优越什么? 一个全部身家都让人骗了的穷光蛋,到底在优越什么? 陈玉兰觉得自己永远也理解不了郑思远离奇的脑回路,但与他擦肩而过时,还是没忍住,骂了声:“傻*!” 骂完还不解气,又照着郑思远的脚趾狠狠跺了一脚,还碾了两下,心里的气这才顺了。 郑思远疼的呲牙咧嘴,但见陈玉兰顺从地向楼上走去,心里的那股燥意刚升起一瞬就散了。 离婚后的陈玉兰,似乎比从前多了些他没有见过的情绪,倒然她整个人显得更生动了不少。 只是…… 这个时候才想着要改变,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如果在他刚遇见方柔的时候,她能有如此变化,或许他就不会对方柔那样沉迷。 说到底,都是陈玉兰的错。 他和她之间,终究还是有缘无份。 郑思远叹息一声。 看着陈玉兰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这些年,陈玉兰欠他的太多。 只要她愿意上去跟爸妈待一晚上,他就能睡个好觉,也算是报答他了。 明天等方柔来了之后,陈玉兰也就不用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毕竟连陈玉兰这种脑子的人都能和他爸妈和平相处,对方柔来说应该更不算什么难事。 第50章 方柔见公婆,让陈玉兰过来煮饭 二人爬到六楼,郑思远气喘吁吁,自顾自地来到房门口,输入密码,对身后的陈玉兰道: “这个时间,爸妈应该还没睡,一会儿你进去了,他们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介意,毕竟他们年纪也大了。” 身后忽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郑思远回过头:“你先回去拿点日用品也行,正好我这边扫帚也坏了……” 砰! 他话还没说完,陈玉兰一个闪身就进了屋子。 门外, 郑思远见到陈玉兰摔门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陈玉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从前是无趣了些,但行事也还算孝顺得体,怎么这两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小性子? 他开门的手顿了顿,转身走到陈玉兰的门前,刚要抬手敲门,监控报警器就发出了巨大的警报声! 郑思远慌忙转身往回走,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再次把腰给扭了。 “嘶——” 他疼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但也知道方柔不在,没人会心疼自己,便强撑着开门走进了屋。 这个时候郑建军和李秀英还没睡,郑思远一开门看到的就是两张冷脸。 不等李秀英开口,他便先一步说道:“明天晚上方柔会来看你们,她说,给妈你买了金子和玉,还给爸准备了烟酒,让你们别嫌弃。” 一听方柔要给自己送金子,李秀英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眼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她真是这么说的?” 郑思远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而后又道:“方柔第一次来咱们家见父母,不拿点见面礼说不过去,你们给准备个200块钱的红包意思一下。” 郑思远这一次特意没有用询问的语气,他知道如果给了李秀英拒绝的余地,那就一定会被拒绝。 可即便这样,李秀英还是立刻就捂紧了口袋。 “怎么这钱还得我们拿?” “郑思远不是我说你,当年你娶陈玉兰的时候,我们是又翻新房子,又宴请宾客的,为了你结婚的事操碎了心。” “谁能想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再娶一次媳妇,反正我们手里是没钱,她要是真看重你,真看重咱们家,就不会在乎那一百二百的!” 话一出口,李秀英又怕郑思远一生气就不带方柔来见他们了,到时候不就损失了一个大金镯子? 于是连忙开始找补:“看在她给我们送东西的份上,我跟你爸一人出二十,意思一下得了,人家大老板也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就当我跟你爸同意你和她的事。” 郑思远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本还想借着方柔送礼的事,从李秀英手里套出点钱来,谁知道这两这老两口手攥得这么紧,拿金子都换不来他们手里那几千块钱。 他们一直在老家种着地,但凡有点什么花销都问他要,这么多年只进不出,手里没个五六十万都说不过去。 不过他们平时保健品也没少买,一盒一盒地往家抱,吃不完也要买,那价格都快比人参贵了。 去掉买保健品的钱,他们手里应该也还有个十几万。 他想着,等明天方柔来了,让她给介绍介绍投资的事,毕竟她要比自己专业,要是能说服李秀英,也可以让她回村宣传宣传。 让曾经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看看,看看他郑思远这么多年在外的能耐! 想着,郑思远也懒得跟李秀英计较了。 “二十块钱拿出来太侮辱人,还不如不给,妈你做菜好吃,明天帮着张罗弄几个菜就行。” 李秀英又不乐意了。 “我岁数都这么大了,哪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口味,而且我什么时候会做菜了?我跟你爸在家都是白水煮面条,吃两口咸菜凑合凑合。” “之前家里来人了,不都是陈玉兰张罗的?她不就住对门?你让她过来帮个忙不就成了,大不了这二十块钱给她,咱也不让人白忙活。” 李秀英安排得倒好,郑思远听在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看刚刚陈玉兰的态度,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服软加道歉,主动跟她提复婚。 郑思远烦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让陈玉兰来也好,等她见到了方柔,看到了她和方柔之间的差距,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应该也就消了。 他向李秀英伸出手:“妈,你把你手机借给我一下,我给玉兰打个电话,她把我拉黑了,我手机打不通。” 李秀英很爽快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她的号码也被拉黑了,换了郑建军的手机,也是如此。 郑建军见状,顺手点了一根旱烟。 “拉黑你们俩情有可原,怎么连我也一块给拉黑了?” “平时你们吵架,我从来也没掺和过啊。” 郑思远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闷,将手机递回给李秀英。 “打不通就打不通吧,反正她明早也要出摊,大不了我早点起来,当面跟她说。” …… 次日一早, 郑思远早早就起床下楼,他觉得七点已经够早了,可即便这样,还是差点没堵到陈玉兰。 看着陈玉兰风风火火的身影,他觉得她的脊背比从前更直了些。 “玉兰。” “玉兰!” “陈玉兰!” 郑思远手扶着腰,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着陈玉兰的名字,可对方却连头都没回,径直上了餐车,一拧油门窜了出去。 “陈玉兰!!” 彼时,陈玉兰正沉浸在作品重新申诉回来的喜悦中。 昨天她用手机查了一晚上,刚好刷到有一个老姐姐也遭遇了她这样的情况,于是也开始学着申诉。 今早起床的时候还没审核通过,等她要出门了,之前发的所有作品就都恢复了。 而且,早上直播的时候,网友们都说她的皮肤变白了许多,像是熬了很久的大夜,突然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太多。 甚至还有人说,她已经从普通老奶变成了气质老奶。 她自己天天照镜子看不出什么,可拍了照片之后,再和前两天拍的对比,差距就很明显了。 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陈玉兰按时到达大学城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还要多了些。 不过,队伍里也多了七八个染黄毛抽烟纹身的小年轻。 第51章 幕后主使是谁? 那几个人嘴里叼着烟,穿着紧身的细腿裤和运动鞋,岔开腿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摊位,明显来者不善。 陈玉兰瞬间把这几个人和昨天在私信辱骂她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她仔细看了看几人的长相,并不熟悉,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来针对她的,很大可能是被人指使。 陈玉兰暂时忽视那几个人的存在,快速把包子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开始售卖。 她打算明天买个燃气罐,听网友们的建议,在家包好之后,到了现蒸。 这样来买的人就都能吃到刚出锅热腾腾的包子。 她一边直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只是,她申请的收款码还没有邮到,还是得时不时拿起手机,让大家伙儿扫码付款。 排队的顾客为了节省时间,七八个人聚在一起,先把钱扫给同一个人,最后再由那个人统一扫给陈玉兰。 今天同城看她直播的,已经有接近三百人,大家并没有被昨天那些人的言论所影响。 毕竟尝过她包子味道还有看过她直播的人,心中自有评判。 很快,包子就要卖完了,那几个小年轻似乎故意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来到陈玉兰的摊位前。 最前头的寸头男生将烟灰弹在陈玉兰的保温袋里。 “大妈,给我们来六个包子!” 陈玉兰收起笑容,合上保温袋。 “今天的卖完了,想吃,明天再来。” 寸头男挑起唇角,抬手就想把陈玉兰的保温袋子掀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个子没他高的老太太,力气还挺大,居然生生压住了他的手。 他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吐,双手拽着陈玉兰的保温袋,恶狠狠地往自己这边扯。 却不想,即便他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撼动分毫。 正当寸头男想叫身旁的伙伴一起上时,陈玉兰突然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替谁办事,昨天你们其中的一个,已经通过私信私聊了我那个人的名字,我拿着他给我的消息去警局立了案。” “警察告诉我说,如果今天谁来摊位上找事,谁就是主使,聚众闹事、加造谣网暴他人至少判三年。” 几个毛头小子一听这话,瞬间慌了。 不过,他们慌的并不是要坐牢这件事,为兄弟两肋插刀是义气,他们没有怨言。 但如果他们中间出了叛徒,方姐一定会找人弄死他们,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寸头男神色阴冷地盯着陈玉兰。 “谁跟你说的?把你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 陈玉兰眼疾手快收起手机。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与几人周旋。 “那个人跟我说,报警之后,一定要把所有聊天记录都删除,你就算是查,也查不到什么。” “他还告诉我,他掌握了那个人的重大犯罪证据,如果被查出来,很有可能被判无期徒刑,这辈子都出不来。” 听到这话,寸头男突然笑出声来,他抓住陈玉兰的餐车,使劲晃了两下。 “老太太,你蒙我呢是吧!” “我们几个兄弟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判不了无期徒刑,就算是我们老大,人家也是正经公司的老板,能犯什么事儿?” “我看你就是在诈我!” 正经公司的老板? 陈玉兰抓住了关键信息。 郑思远和郑明浩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他们说方柔可是正经公司的大老板,绝对不会有问题。 她立刻沉了脸:“指使你们的人,其中有一个姓方,是个女的,还用我再多说吗?” “你们今天要是敢砸我的摊子,我现在立刻报警,数罪并罚,用不了一个上午,你们就会被抓进去。” 这回,几人才算真的怕了。 几个小年轻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对对方的不信任,寸头男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玉兰。 “谁给你通的风报的信?把他的账号昵称告诉,今天我就不掀你摊子!” 陈玉兰一一扫过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几秒。 “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而且刚才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现场,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寸头男胆子大,不怕威胁,但他身后的几个小年轻,明显怵了,犹豫了两秒,掉头就跑。 其中一个人跑了,剩下的紧随其后,最后只剩下寸头男一个。 寸头男见此情形,骂了两句脏话,也匆忙离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陈玉兰可不会等着几个毛头小子,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淡定地开始收摊。 今天还算有进展,起码知道了背后针对她的人是方柔。 只是前世,她和方柔并无交集,出现在她世界里的,一直都只有方柔这个名字。 却不想,她才重生回来没几天,就遭到了方柔的针对,而且还是在她和郑思远已经离婚的情况下。 陈玉兰百思不得其解。 这又是网暴,又是威胁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也突然让她怀疑起一件事来。 前世,她被燃气烧伤,是因为有人在燃气灶上做了手脚,不仅封窗堵门,还把测燃气浓度的报警器给弄坏了。 郑思远性子懦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种方法置她于死地,动手的或许是郑思远。 但背后,肯定也少不了方柔的推波助澜。 郑思远,郑明浩,郑清遥的结局,她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但这个方柔…… 是时候找个机会接近一下她了,如果真的能找出她的罪证,或许那些被郑思远转移的财产,也有机会拿回来。 “玉兰。” 陈玉兰回过神,发现郑思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她沉声道:“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玉兰稍稍抬了下手,郑思远却不闪也不躲,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玉兰,你听我说。” “今晚方柔要来见我爸妈,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毕竟都是成年人,对于感情这种事,应该看得比年轻人开。” “你……” 还不等郑思远说完,陈玉兰便点点头。 “行啊,那就见一面。” 第52章 陈玉兰多好的人?你非要自己作! 陈玉兰的反应既让郑思远感到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虽然陈玉兰不说,但他心里清楚,她一直有要复婚的打算,也舍不得儿女。 而方柔的存在,就是他们不能在一起的根源,所以,她一定不会错过能和方柔当面聊聊的机会。 或许见了这一面,陈玉兰就不会再痴心妄想,生出想要和他复婚的念头了。 郑思远点点头:“那就今天晚上八点吧,还是在隔壁我爸妈住的那个屋子,咱们一起吃顿饭。” 陈玉兰骑上餐车,神色一直很淡。 “行,我知道了。” 看着陈玉兰离去的背影,郑思远还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方柔的事情来。 陈玉兰是个农村妇女,说话做事不像城里人那样妥帖,方柔那样娇娇弱弱的女人,见到陈玉兰这样粗鄙,怕是会应付不来。 他心事重重地扶着腰往回走,一路上,听见不少关于陈玉兰的声音。 “要是玉兰奶奶能在咱们学校窗口卖饭就好了,她的包子那么好吃,做其他菜肯定也是一绝!” “对呀,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不用起个大早,特意来校外买包子了,怎么办,我感觉玉兰奶奶做的包子有魔力,自从吃了她蒸的包子,现在吃任何外卖我都感觉差点意思!” 郑思远听到这话,不由得回味起了陈玉兰的手艺。 她确实总是能将简单的食材做出很多花样。 但……厨艺也是有讲究的,他一直认为陈玉兰那样的人,就算做饭再好吃,也不过是符合农村人的胃口。 进学校食堂? 那可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陈玉兰那样的人怎么有资格进入这里? 郑思远摇摇头,笑这些学生心思单纯。 一个包子就把他们给收买了,等他们进入社会吃到更好吃的东西,就会发现陈玉兰蒸的包子也不过平平无奇。 回去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郑思远本想买些菜拎回去,但却在菜市场瞧见了陈玉兰的身影。 他瞬间便有些厌恶陈玉兰这样的行为。 明明刚刚听到要和方柔见面时,她神色冷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转头就跑到菜市场买菜,试图想用厨艺压方柔一头。 她明知道方柔是城里人,是被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自然不像她一样,在饭菜上拿手,她这么做,不就是故意想拉拢爸妈站在她这一边吗? 陈玉兰最会伺候人,这么多年一直把爸妈哄得服服帖帖,而方柔是第一次见他父母,连他们的喜好都还没有摸透。 陈玉兰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想让柔儿为难。 不过他和陈玉兰离婚的事情已成定局,就算爸妈真的因为陈玉兰的故意讨好而排斥方柔,他也绝对不会退让。 对于方柔来说,厨艺差根本不算什么缺点,一切都可以用钱来弥补,光是这一点,陈玉兰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高的觉悟。 看来他也不用买什么菜了,陈玉兰爱表现,就让她表现去。 郑思远转身走出菜市场,径直回了出租屋,临走时,还深深看了陈玉兰一眼。 …… 陈玉兰将明天要摆摊的食材全部提前买好,还买了一些土豆、胡萝卜、鸡蛋、鸡柳和辣条。 只卖蟹黄汤包,毕竟还是太单调了,大家早晚都会有吃腻的一天。 她打算明天再做一些卷饼,看看大家的反馈怎么样。 她大包小包地将食材全部拎上楼,晚上五点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食材全部处理好了。 吃晚饭的时候,她本想弄点清淡的,但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爱吃甜食,便在网上看了好几个糖醋里脊的教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灵感,把味道做得好吃又独特。 她把炸好的里脊分成好几份,将网上查到的每一种做法都尝试了一遍,炝锅的酸香和甜香交织在一起,缓缓飘到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尝试了半天,觉得这些配方都中规中矩,除了酸甜度略有不同之外,并没有什么独特的风味。 看来想加新菜式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她宁可多尝试几次,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门外, 李秀英趴在陈玉兰的房门口,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确认了是炒菜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来。 确实和郑思远说的一样,陈玉兰为了和方柔争风吃醋,早早的就开始准备饭菜了,看来不用自己费功夫了,回去等着吃就行。 郑建军见李秀英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去帮忙吗?你又怎么回来了!” 李秀英轻嗤一声:“玉兰能干,用不着我帮忙,我去了碍手碍脚的,反倒耽误时间。” 郑建军拿她没办法,便看向郑思远:“你去,你挺大个男人咋好意思让玉兰一个人忙活?去帮着打打下手,好歹意思一下,面上过得去就行。” 郑思远正拿着手机在平台上查询着自己几百万的余额,眼都不抬,便拒绝道:“我不去。” “我跟陈玉兰已经离婚了,一会儿方柔来,看见我和前妻在一起做饭,让人家怎么想?” “陈玉兰自己要做,就让她做去,我本来打算去买菜的,谁知道撞见她也买了一堆,反正又不是我要求的,我上赶着去帮忙,反倒给了她纠缠的机会。” “我和柔儿很快就要结婚领证了,这个时候还和前妻扯得不清不楚,像什么样子。” 郑建军冷哼一声。 “你跟玉兰在一起的时候,不也跟那个什么方柔不清不楚的?合着好话都让你说了,还把自己当个好人似的,我一想到要和玉兰还有你那个小老婆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这张老脸就没地儿放!” 郑建军拍了拍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郑思远。 “我就想不明白,你们俩日子过得好好,你非要作什么?都过了一辈子了,不合适你早不说,耽误了人家那么多年,现在你提离婚,你有点男人样没有?” 郑建军年纪大了,郑思远不想和他解释那么多,感情的事情说不清,他们操心也没用。 何况,陈玉兰嫁给他这三十年,被村里多少女人羡慕? 第53章 我要的是柏拉图式的爱情 反倒是他,身边的朋友都说以他的条件,能娶到更好的。 明明被耽误的是自己,郑建军却总是帮着陈玉兰说话,可见这些年,陈玉兰在爸妈身上没少费心。 明明是跟他过日子,却总是把心思放在他爸妈身上,她要是早对自己这么上心,两个人可能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郑思远表面哼哼哈哈地答应着,心里却对郑建军的话嗤之以鼻。 他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半,方柔应该已经到楼下了,他按着酸疼的腰,勉强直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楼下接一下方柔,爸妈你们把沙发收拾一下,乱糟糟的让人家看见不好。” 李秀英拿起茶几上的袜子,转手就塞进了沙发缝里:“事怎么这么多,这要是在家里,还不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和李秀英沟通,让郑思远身心俱疲,他本身也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但起码也知道,家里来了不熟的客人,多多少少也该收拾一下。 或许是这些年受陈玉兰的影响,他越来越看不惯李秀英好吃懒做、不尊重人的样子。 如果是陈玉兰在的话,这些房子不说一尘不染,起码也是干净整洁。 算了。 等过一阵子分红下来了,大不了给他俩请个保姆照顾生活,毕竟是自己爸妈,再不好,对他也有生养之恩。 他没再说话,转头下了楼。 刚出小区门,就碰见方柔从一个男人的副驾驶下来。 郑思远心头一跳,也顾不得腰疼,连忙迎上去。 “小柔,那个人是谁?” 方柔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撩了撩头发:“你说他啊?他是我公司的司机,每天送我上下班跑客户的。” “哦,是这样啊,还挺年轻的。” 郑思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眼神却还是越过方柔,朝着车里的那个男人反复打量。 方柔眼中流露出一抹极其明显的不耐烦,但还是强忍着伸手在郑思远的眼前晃了晃。 “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往哪儿看呢!” “好啦,别胡思乱想,人家小赵孩子都6岁了!” 方柔给车里的男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对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偏头和郑思远对视一瞬,还挑了挑眉,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郑思远瞬间就有了危机感。 方柔还是太单纯,男人最了解男人,对方有孩子就不会对她有意思了? 她还是太小瞧自己的魅力了,她这样的女人,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和有没有孩子根本没有关系! 他第一次主动拉上了方柔的手,虽然察觉到对方有明显抗拒的意味,却还是固执地没有松手。 “柔儿,你听哥的,回去就把那个司机给开了,你是个好女孩,那个男人胳膊上纹着那么大一片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再不要和他接触了,明白吗?” 方柔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郑思远的手中拽出。 “郑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想要的是柏拉图式的爱情,请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过分的举动!” 郑思远尴尬地缩回手。 “我这也是担心你……” 方柔扯了扯嘴角,把手中的购物袋递给郑思远:“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更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想法。”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那种纯粹的爱情,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共鸣,我不想被肉体上的刺激影响我精神上的判断,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拥有世界上最绝无仅有的爱情!” 从前郑思远听到这些话,心绪还会为之一振,他做梦都想要精神上的共鸣和纯粹的爱情,这样稀缺的美好,他年轻时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所以才会如此珍惜。 可他已经和陈玉兰离婚了,他年纪又不小了,和方柔柏拉图式的爱情维持了十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可他又不想让方柔讨厌他,便只能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尊重你的。” 方柔的脸上这才重新挂上了明媚的笑:“我就知道,郑哥是最懂我的,那我们现在就去见伯父伯母吧!” 二人刚走到六楼,方柔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开心的像个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对郑思远道:“好香的味道呀,是伯父和伯母在做菜吗?他们的手艺一定很好!” “早知道他们这么重视我,还亲自下厨给我做菜,我应该多带点礼物来的!” 郑思远轻咳一声。 “算……是吧。” “那个我先开门,咱们进去说!” 方柔乖巧地跟在郑思远身后,进门之后,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位老人,甜甜地叫了声伯父伯母,又从郑思远手中接过礼物,礼貌地递上前去。 “听郑哥说伯父喜欢烟酒,伯母喜好金玉,我特意挑了点,希望伯父伯母喜欢!” 李秀英闻言,脸上乐开了花,连忙接过方柔手中的礼物,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去。 郑思远见状,轻咳了一声。 就算是再喜欢,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多让人家看笑话,显得他们很爱财很势利一样。 李秀英接到儿子的眼神,连忙收敛了不少,坐下之后,连忙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方柔道:“来,闺女,坐这儿!” 李秀英昨晚刚在沙发上刮过脚皮,刚才这么一拍,不少碎屑飞舞起来,方柔看得直皱眉,连忙眼神求助郑思远。 谁料郑思远却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坐下了。 郑思源想着,有些话坐得近了才好说,坐得远了,就多了疏离感。 方柔见此情形,只得硬着头皮在李秀英身边坐了下来,但他又不敢全坐,只是轻轻地搭在沙发相对干净的一角。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了之后会是很活络的氛围,却不想郑建军对那些烟酒看都没看一眼,李秀英却只顾着摆弄着她带来的金玉饰品,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她便对郑思远道:“玉兰姐呢?你不是说今晚玉兰姐也会来吗?” 第54章 陈玉兰方柔见面 郑思远像是刚想起什么:“哦,对,我去叫她!” 方柔逃也似的站起身,来到郑思远身边。 “我跟你一起去!” 郑思远见方柔目光坚定,只好任由她跟着自己一起。 二人来到陈玉兰的门前,轻轻按响门铃,很快,方柔便见到了陈玉兰。 这是她第一次和陈玉兰见面,之前只是在郑思远手机上见过那么一次,还只是一闪而过,就被郑思远翻走了。 郑思远形容陈玉兰,说她又老又丑又无趣,还总喜欢唠叨些没用的话。 可陈玉兰给她第一眼的印象却是精明能干,眼中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虽然长了些皱纹,但并不是郑思远说的那种丑,恰恰相反,若是陈玉兰年轻几岁,平时多注意保养,只怕连她也比不过去。 男人看女人只看外表,但外表是可以包装出来的,只有气质和底子才是一个女人实打实的资本。 她微微一笑,朝陈玉兰伸出手:“玉兰姐,你好,我叫方柔,是郑哥的……朋友。” 她无意与陈玉兰争郑思远这种男人,如果不是为了钱,甚至她也不会提出让二人离婚的话来。 她这次来,其实另有目的。 陈玉兰刚离婚,正处于人生的低谷,这个时候的女人,往往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什么来证明自己。 除了变美,钱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玉兰警觉性再高,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也难免心生动摇。 再加上郑思远日日在她眼前晃荡,无论她对郑思远是恨,还是仍有旧情,都会有一种我要比你过得更好的心态,从而让你后悔和我离婚。 这个时候的女人,往往最好骗。 想到这里,方柔挑了挑嘴角,笑得更加无害了。 陈玉兰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只感觉一阵寒意。 方柔年纪不大,既漂亮又水灵,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不过也是,能算计的郑思远十几年对她死心塌地,抛妻弃子,掏空所有钱财,还能把自己假身份包装得天衣无缝,丝毫不被察觉,这种人,必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她对上方柔那双笑眼:“握手就不必了吧,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方柔却自来熟地挎上了陈玉兰的胳膊,陈玉兰眉头一皱,却没拒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开启录音的手机揣进了靠近方柔一侧的衣服兜里。 方柔亲昵地挽着她:“玉兰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并没有想破坏你和郑哥婚姻的意思,今天我来,就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细细聊聊?” 郑思远看着二人相处和睦,之前的担忧消散了许多。 他开口道:“别找其他地方了,还是去我爸妈那里,顺便把咱们公司的事也讲给我爸妈听听。” 郑思远故意把重音放在了“咱们公司”这四个字上。 他目光冷淡地从陈玉兰脸上扫过,落到方柔脸上时,又变成为了温柔到极致的宠溺。 陈玉兰也不想脏了自己的地方,便在方柔的拉扯下往对门屋子走去。 房门关闭的时候,之前炸糖醋里脊的香气从门缝中挤压了出来,郑思远嘴里不由自主分泌出了口水。 他忽然道:“玉兰,你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见陈玉兰皱眉望着他,他提醒道:“我和爸妈还有方柔,晚上还没吃饭。” “然后呢?” 陈玉兰懒得猜测郑思远的脑回路,便随口怼道:“你该不会想让我出钱,领你们一家子出去吃饭吧?” 郑思远面色一僵,他以为自己已经提醒到了这个份上,陈玉兰怎么也该明白了。 “玉兰,你不用装听不懂我的意思,下午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在菜市场买菜了,那么多菜,你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既然准备了,我们也不嫌弃,不要因为跟我赌气,就浪费了自己的一片心意。” “我们最后虽然没能走到一起,但这么多年,我父母却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对他们也一直孝顺,所以……” “所以,”陈玉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我就要给你们郑家做一辈子的保姆,都离婚了,还想让我替你孝顺爹妈,你这脑子被驴踢得不轻啊!” 方柔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郑思远不是说陈玉兰这个人没什么脑子,整天不是围着家人转,就是围着锅灶转,这看着,也不蠢啊。 郑思远被陈玉兰气得不轻。 “什么保不保姆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们郑家什么时候拿你当保姆了?” 郑思远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余光瞥着方柔,生怕她误会。 “是,我承认你对我们郑家有付出,我也很感谢你,但这么多年来,我也有牺牲啊!” 陈玉兰推开方柔挽着自己的手,上下打量了郑思远两眼。 “郑思远,你追小姑娘的时候都知道要请人吃饭喝茶,这说明你知道感谢是要实质性付出的,怎么到了我这,就只剩下口头上的了?你要是现在就转我两万,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感谢我!” “而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的牺牲……你牺牲了什么?你那本就不光明的前途?还是亏得裤衩子都不剩的赚钱能力?” “该不会是你那连儿子初中数学都教不了的文凭,还有那干活嫌累,种地嫌晒,只懂享受的青春吧?” 郑思远被陈玉兰这一番话怼得双目大睁,舌头打结,脑子空白,想说的话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陈玉兰,你你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陈玉兰笑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不好拿捏了是吧?不好忽悠,不好糊弄了是吧?” “所以你又能怎么样呢,用你那双牛眼睛把我瞪死?” “有病!” 陈玉兰骂过之后,径直进了对面屋子,在李秀英和郑建军诧异的目光下,自顾自地扯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刚刚陈玉兰在外面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一时间,二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忌惮。 李秀英态度出奇地和缓:“玉兰来啦?” “哎,对对对,来自己家别客气,自己找地方坐就行。” 身后,郑思远黑着脸跟进来。 李秀英探头看着郑思远空空如也的双手:“饭呢?菜呢?” “你们……不是去帮忙端盘子了吗?” 第55章 经历我前世的痛苦 李秀英见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没事,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端!” 她趿拉着拖鞋正要去收拾餐桌,却被郑思远拽住。 “别忙了,陈玉兰没有做饭。” “什么?” 李秀英眉毛附近的皱纹全部皱在了一起。 “你不是说陈玉兰今天晚上把菜都买回来了,晚饭她来做吗,怎么这会儿才说不做了?!” 郑思远沉着脸,小声对李秀英道:“你就别问了,再给我拿点钱,我下楼去买点儿。” 李秀英连忙甩开郑思远拽着自己胳膊的手。 “我可没钱,这次给你爸看病带的钱,不是全都给你了?怎么还找我要?” 她嗓门大得恨不得楼上都能听到,郑思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李秀英怎么能当着方柔的面说这些呢,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他下意识朝着陈玉兰的方向看去,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她来给自己解围。 可现在,陈玉兰却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那里看戏。 她那副漠然的表情,是在嘲笑自己离开了她,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吗? 他蹙着眉,朝着李秀英低吼一声:“好了,别说了!” 而后转身离开家门。 兜里暂时没钱又怎么了,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他在小区住了这么多年,和楼下饭店的老板也混了个脸熟,赊几个菜的面子还是有的。 他迅速赶往楼下最近的一个餐馆。 店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他年纪相当,平时相处还算融洽,两家的孩子也总在一起玩。 郑思远进了店,拿起柜台上的菜单,随意点了几个:“来一份糖醋鱼、一份腰果虾仁、一道溜肥肠、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黄焖牛肉,素的就来一道上汤娃娃菜。” 这些基本都是方柔爱吃的,虽然她不曾说过,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对她也算了解。 老板双手在围裙两侧抹了抹:“哟,家里来客人了?玉兰妹子呢?她做菜是一绝啊,小区里都出了名的,怎么没亲自下厨?” 老板娘用力扒拉了他一下。 而后笑着对郑思远道:“我们今天食材不够,你点的那些都卖完了,要不你再去别处看看?” 老板这下也回过味儿来了,好信儿地探着身子,低声问道:“老郑,你真跟你媳妇离婚了?小区里那些人传的……都是真的?” 郑思远点点头。 “确实离了,观念不合,都不想委屈自己,过不下去就离了。” 老板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郑思远:“老郑啊,老郑,你这个人不实诚,总之今天这菜我是没办法卖给你了,你再去别处看看吧。” 郑思远胸中窜起一股怒气。 “这是我跟陈玉兰之间的事,和你卖不卖我东西有什么关联?难不成我跟他离婚之后,在这附近还买不到东西了?” 老板哼笑一声。 “那倒不至于,我个人不想卖给你,行了吧?” 郑思远懒得跟他掰扯,掉头就走,又换了家餐馆。 这家餐馆吃饭的人正多,见进门的是郑思远,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郑思远十分不舒服,那些人一边看着他,一边又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具体内容,但他总觉着,这些人是在恶意编排自己! 他顿时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可以一家子饿了一下午,柔儿也还饿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干瞪眼喝西北风吧? 于是,他硬着头皮走到柜台前,拿起菜单。 在这家饭馆吃饭的,大多都是小区里的业主,之前大半夜,郑思远和陈玉兰在家大吵一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小区。 郑思远婚内出轨年轻小三,教唆儿女认小三当妈,还试图卷走陈玉兰所有财产的事,这群人倒着都能背下来。 甚至还添油加醋脑补了许多,此时见到当事人,更加遏制不住打抱不平的心。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呀?不是说在外面又找了个有钱的女人包养吗?” “什么包养啊?那多难听!以咱们老家的叫法,应该叫入赘!” “啧啧啧,正经事不想着做,净想着搞一些歪门邪道,陈玉兰那是什么样的女人,又勤快又能干,厂子里打工,一个月就放那么两天假,还得在小区门口摆摊卖点小手艺,娶个这么好的老婆,还不懂得珍惜。” “要是我家那个敢瞒我这么久,他晚上睡觉都别想闭着眼,也就是陈玉兰性格好,懒得跟他计较。” 这些人的话,郑思远就当没听到,毕竟这里人多,要是闹起来,他肯定占不到便宜。 他拿着菜单,依旧点了之前那几个菜。 点到一半,店老板却突然把菜单从他手里拽走。 为了做郑思远这一单生意,得罪一群人,太不划算了,何况,他也看不上郑思远这样的人。 自己犯了错,就永远也别再回来,居然还大张旗鼓地在小区里晃悠,装得像个人似的,之前还遛鸟,跟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是个这样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对郑思远道:“材料卖完了,你点的这些菜,都做不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郑思远眼瞧着别人的桌子上都有这几道菜,偏到了他这说没有,明显是在故意针对他。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压着心里的怒火:“和陈玉兰离婚,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是作为顾客来你们店里,你凭什么不卖给我?” 老板放下菜单,冷笑一声。 “是,离婚是你私人的事。” “但我之前亲眼见过,你领一个女的来我饭店里吃饭,我问你是谁,你说那是你远房表妹,然后还跟你远房表妹说了你老婆一大堆坏话,那些话,我听了都觉得侮辱人。” “而且,你还把那些编的瞎话在小区里到处说,玉兰姐每次上下班,都要承受着众人怀疑的眼神,怎么轮到你了,就受不了了?” “像你这种对感情不忠贞,张口就毁人名声的小人,我看不上!” “我告诉你,我不想把我的菜卖给三观不合的人,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郑思远紧咬牙关,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紧握着,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那些人侮辱的话,还在一刻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抬手猛拍柜台。 第56章 接触所谓的“平台” 郑思远抬手猛拍柜台,在除了家门以外的地方头一次如此强势,可他这副样子,在店老板和其他食客眼中就像个小丑。 老板撸起袖子,手里还攥着厨房大锅炒菜的大铁勺。 “怎么?打一架!” 他隔着柜台揪起郑思远的衣领:“走,要打出去打,这里人多,因为你这种人伤到其他人太不值了!” 郑思远被拎的脚尖几乎离地,他拼命挣扎着,试图拨开攥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可他的力气远没有常年干体力活的人大,挣扎了半天,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放开我!我不买了还不行?” 店老板冷笑一声,这才松开他:“滚!以后再敢踏进我店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郑思远被松开后,愤愤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小区里没有人待见他,无奈,他只得跑到几条街之外的餐馆赊账。 那里的人对他不熟悉,见他神色憔悴,衣服上尽是褶皱,怕他是吃霸王餐的,死活不肯赊给他。 郑思远只得把手腕上那条7000多块钱买的手表抵押在了店里,老板才勉强答应。 回去的路上,郑思远只觉得路上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虽然他不认识他们,但就是觉得这些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不由得想起曾经有一次,陈玉兰下班回来,跟他抱怨说,小区里有些人在背后造谣她。 当时她精神疲惫,罕见地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模样,甚至还红了眼眶,主动想要抱他。 他记得当时,他正在和方柔聊天,便狠狠推开了她。 或许她当时和自己现在也是同样的感觉吧,郑思远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可这股酸楚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神色紧绷,猛然意识到,他和陈玉兰的处境是不一样的。 那些人说陈玉兰的话只不过是无端猜测,虽说确实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但那些只是玩笑,玩笑怎么能当真呢? 开得起玩笑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 陈玉兰的伤心,不过是一时的,只是想引起他的关注而已。 而他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那些人抓着自己的私生活大肆宣扬,明里暗里都在嘲讽自己,甚至连他走在大马路上都会遭受无端的非议! 所有人都觉得陈玉兰是个可怜的女人,却把他安在了坏人的位置,可两口子过不下去,离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就算他在婚内找到了人生知己,又怎么样? 他又没有和方柔实质性发生过什么关系,怎么能算背叛呢! 郑思远憋着一肚子怒火,敲响了出租屋的门,开门的是瘸了腿的郑建军。 他上下瞥了眼郑思远:“怎么搞的,黑着个脸,谁又惹你了?” “没有谁。” 郑思远拎着打包好的菜,走进屋里,将打包盒一一放在桌子上。 “来,咱们吃饭吧。” 他一抬眼,却见方柔和李秀英亲昵得很,陈玉兰只是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他憋闷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方柔看了一眼陈玉兰,而后才道:“在聊我们公司的事情啊,玉兰姐和妈都很喜欢听呢!” 方柔管李秀英叫的这一声妈,让郑思远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还以为今晚发生的事会让方柔心里不舒服,看来柔儿还是很懂事的。 他扯出一抹笑来,给方柔拉凳子,护着她入座。 转而,又冷漠地对陈玉兰道:“别客气了,一起来吃点。” 陈玉兰径直坐在挨着方柔的空位上,不着痕迹地将录着音的手机调换了个口袋,放在离方柔最近的地方。 这桌子,长的一侧只能坐两个人。 爸妈分别坐在两头,陈玉兰坐在方柔身边,郑思远就没了地方坐。 他神色不爽地盯着陈玉兰,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不想看到自己和柔儿亲近,才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 果然,女人无论到了多大年纪,都会像小女孩一样吃醋。 他轻哼一声,没与陈玉兰计较,转身去了方柔对面坐。 作为一家之主,他抬起头刚想说两句,却发现全家人的目光没有一个在他身上。 陈玉兰状作好奇地问方柔,眼神中还带着些渴求:“你说的那个平台,真的能赚那么多钱?” 方柔见陈玉兰上钩了,眉眼弯弯地解释道:“当然是真的,光我在里面投的钱就不下千万了,几乎公司每个月的盈利我都会放在里面,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郑哥,下个月他就能拿到第一笔二十万分红了!” “二十万?!” 陈玉兰佯装震惊。 “那……那得投多少钱才能领到这么多分红啊!” 方柔想了一下:“大概得一百万吧。” 一百万…… 原来郑思远从她手里套走了至少有一百万。 这些年她省吃俭用,以为赚来的钱都花在了家庭,却不想,全被郑思远扔进了粪坑。 陈玉兰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见陈玉兰不说话,方柔以为她打退堂鼓了,又连忙道:“你看,你一辈子挣这么多钱,就算全给孩子,孩子以后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也不一定会像您希望的那样给您养老。” “但如果把钱放在我们平台,一个月十几二十万的收入,孩子们就是看着这份钱,也得上赶着来伺候您呀。” “就算他们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请护工一个月才几个钱?” “与其把房子留在手里贬值,还不如……投资自己!” 陈玉兰眸子一亮。 似乎被“投资自己”这四个字打动了。 “可是,可是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少投一点可以吗?” 见陈玉兰已经被打动,方柔便按照一贯的话术,先是摇摇头,而后道:“玉兰姐,最少也得一万起步……” “因为这个平台本身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接触得到的,所以,投资的门槛会高一些。” 增加门槛,是为了增加这件事的可信程度。 若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接触到这么高端的东西,它的神秘感和稀有感就会被冲淡,就不会让人信服。 陈玉兰闻言又往方柔身边凑了凑:“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如果我凑够了钱,到时候是直接转给你吗?” 方柔拿出手机正要说什么,却见郑思远重重地咳了一声。 第57章 套话 郑思远虽然也想平台上有更多的资金,这样他也就能分到更多的钱,但如果这个人是陈玉兰的话…… 他靠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扬,神色带了些倨傲。 “你之前不是说我做的投资都是假的,骗人的吗?你不是说我败光家产,丝毫不给你和孩子留退路吗?怎么,现在想通了?” 陈玉兰看着他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心中觉得十分可笑。 她故作不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少在那沾沾自喜,你手里能有几个钱?就你这样的,一个月能拿二十万分红,那我岂不是能拿四十万!再不济,我把房子卖了,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一个月拿八十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柔一听陈玉兰有把房子卖掉的打算,眼睛都亮了。 郑思远闻言却哼笑一声。 “八十万?” “你知道八十万要投进去多少钱?” 陈玉兰瞥了他一眼,满眼嘲讽:“能有多少钱,你手里有几个钱,我还能不知道?” 郑思远眉目舒展,像做了多大的功绩一般。 “那你可就小瞧我了!” “这十年,我往里面投了……” 他左手比画了个一,右手比画了个五。 “一百五十万!” 陈玉兰听到这个数字,心都在滴血,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做出十分不屑的表情。 “你能有一百五十万?” “你哪儿来的一百五十万!” 郑思远听到陈玉兰这么问,心里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他们已经离婚了,财产都已经分完了,陈玉兰就算再生气,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来,我勤俭持家,拿这点钱出来投资,还是能做到的。” 似乎是为了气陈玉兰,他故意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很感谢你的付出,当年和柔儿一起做投资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以后赚了一千万,一定分你五百万,让你不要再这么操劳辛苦。” “可惜啊,你就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命,你不珍惜我,自然有人看到我的好。” “事到如今,你后悔也晚了。” 说着,他朝方柔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后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小人得志! 但方柔还是顺着他的话应和道:“是呀,当时郑哥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玉兰姐,女人的事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她轻轻握住陈玉兰的手,循循善诱:“我之前在轻音上刷到你在大学城门口摆摊,生意很好的样子,一个月一万多,有了吧?” “你把每个月赚来的钱拿出一万投到平台里,前12个月会按两倍的积分给您统计,就相当于您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能有二百块钱的分红。” “二百虽然看着不多,但十个月之后,你每个月的分红就能达到两千块钱!” “不过,郑哥是老股东了,有他单独一套计算利润的方式,咱们虽然不能和他比,但您这么能干,本金超过他不过是两三年的事!” “只要您把本金存在平台里,一直不取,就能一直叠加,到时候的利润……玉兰姐你自己算算!” “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陈玉兰静静地听着方柔的蛊惑,装出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反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急切。 “我怎么样才能进平台?需要下载什么软件吗?是不是很麻烦,很难弄啊?” 方柔笑道:“一点也不麻烦的,您只要把手机给我就行,我来帮您注册!” 陈玉兰迟疑了一瞬。 手机正在录音,现在不可能拿出来给方柔。 “不着急,等咱们吃完饭,我加你,到时候你好好教教我,过两天我就去把房子卖了,全都投到咱们平台里去!” 为了让自己的意图看起来更真实,陈玉兰又连忙补了一句:“如果一次性投30万进去,我一个月能拿多少分红?” 方柔伸出三根手指。 “3万块!” “好好好,”陈玉兰连连点头,“那咱们先吃饭,吃了饭之后你去我那里,帮我注册上!” 郑思远在一旁越听脸色越黑,他都已经给方柔使了好几次眼色了,柔儿却说什么的也不肯看他。 他们又不是缺这点钱,干嘛非要让陈玉兰加入? 当年陈玉兰百般质疑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拉到平台里,就应该让她一辈子受穷,看着他大富大贵! 而且…… 方柔刚刚说的一句话,他也很不爱听,什么叫有钱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陈玉兰这种没眼光没见识、又丑又挫的人,就算有钱了,又有谁会要她? 方柔心中该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毕竟她还年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而自己比她大了十几岁,会不会过不了几年,她就看不上自己了? 想着,郑思远就没了胃口。 这时候,李秀英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刚刚她就想和方柔好好聊一聊,结果郑建军一直在对面用眼神捂她的嘴。 方柔和陈玉兰两人又聊得激烈,根本没人搭理她。 现在终于轮到她说话了。 “那个……闺女啊,你刚刚跟玉兰说的那个什么平台,妈能不能做?” 方柔笑得和煦又温柔。 “当然能了妈!” “之前没跟您主动提,是因为郑哥已经在我这儿做了,我想着,一家人有一个在做,已经完全足够了,所以才没跟您说!” “不过这种事情,当然是多多益善,投的越多,回报就越大。” “妈……那您能拿出多少来啊?” 李秀英琢磨半晌,一眼都没敢往郑建军那边看:“也就……20多万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方柔立刻就察觉到李秀英手里绝对不止二十万! 她脸上的笑更自然了些,但说出的话还是极其克制的。 “哎呀,您看您老两口手里的钱也不多,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要用钱,还是把钱留在自己手里比较好,郑哥现在一个月就能挣二十万,实在没有必要。” 一听方柔这么说,李秀英和郑建军更觉得多了几分可信。 “这不刚刚听你说,20万放进去,一个月就能分2万吗,我们岁数也大了,种地一年的收成都不到两万,这不是想着,等我们死了以后能给儿子和孙子孙女多留点吗。” 第58章 全家入坑 陈玉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这些人也不想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不,应该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落在他们这些穷人身上? 人一旦被利益迷了眼,即便知道是被骗,也不会再愿意醒来。 不过这件事,她不会多言,她若是阻止,郑家这些人只会觉得她是见不得他们好。 她默默夹着菜,为了避免连累自己,既不掺和,也不帮腔。 反正今天想拿到的录音内容都已经拿到了,至于郑家人是死是活…… 呵,她不推一把,就已经算心善了! 一旁的郑思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爹妈手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钱。 他立马搬着凳子往李秀英身边挪了挪。 “妈,那您把钱投到我这里不就行了?” “我是平台的股东,计算分红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有了您这二十万,咱们再找人借上三十万,达到二百万的档,一个月我就能拿到四十万,到时候分给你们的钱也更多!” “四十万?!” 李秀英眼珠一转,明显开始怀疑起来,她既担心所有钱投出就拿不回来,又担心郑思远拿到钱之后,就再也不给他们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拿了陈玉兰那么多钱,也没提一个字要还。 如果钱真的落在他手里,有良心的话给她点,没良心的话,她一分都捞不着。 虽说她觉得郑思远这个儿子很孝顺,但钱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思来想去,她摆摆手:“算了,我跟你爸就不跟你一起掺和了,我们都这个岁数了,也没想着挣什么大钱,就想了解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新玩意儿,顺便赚点买肉钱。” 郑思远他们母子两个说话的期间,陈玉兰吃了大半盘红烧肉,她只尝了一块,就知道是哪家的手艺。 来都来了,不吃饱喝足回去,可就太亏了。 其实李秀英和郑思远两个人的心思,她看得明白,这两个人都有点儿小聪明,但这小聪明也仅限于对付自家人。 郑思远只是表面看着孝顺,若是李秀英和郑建军两个人哪天生了场大病,他就算手里有钱,也一分都不会掏出来。 李秀英更是如此,外人看着他对这个独子极好,但这种好,是在能从郑思远身上捞到钱的前提下。 如果哪天东窗事发,李秀英第一个不认的就是郑思远这个儿子。 郑思远没从李秀英那儿要到钱,虽然不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依旧不死心。 李秀英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智能手机递给方柔,这手机还是郑清遥大学毕业的时候淘汰下来的,牌子货,现在用起来也很流畅。 方柔刚要接过手机,郑建军重重地咳了一声。 见自己再不说话,二十万就要跑到别人的手里去了,他才不得不出声制止。 “这件事等过几天再说吧,也不差这两天。” 李秀英闻言,讪讪地从方柔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 方柔本以为李秀英这么能咋呼,家里应该是她当家,结果没想到看走了眼,郑建军虽然话少,但李秀英还是听的。 她连忙改了态度,转头去博取郑建军的信任。 管李秀英叫妈,是为了哄她开心,套近乎才这么叫的,但对于郑建军这种态度,叫爸很显然就不太合适了。 “叔叔,行,不着急,反正都是一家人,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再投,其实要我说,确实是没有必要的,郑哥一个月的分红这么多,就算天天吃海参鱼翅,那也花不完呀!” 这句话又引起了郑建军的警惕,他先是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猛猛干饭的陈玉兰,想起她从前是最反对郑思远搞这个的,不知道如今为什么变了态度。 “玉兰啊,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这件事有什么风险来着?” 陈玉兰没想到郑建军居然还记得这个,便道:“这不年轻时候赚得少,家里又要开支,孩子又要上学,拿不出多余的钱来投资,再加上当时胆子小,想着要是万一被骗了,这么多年的辛苦不是全白费了?” “不过都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出什么大事,我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郑建军这个人看起来宽和,但前世在得知郑思远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后,当着她的面说郑思远没良心。 背地里,却和郑思远说,男人有几段感情是很正常,说郑思远错就错在,不该和她提离婚,这种事不应该被她发现,更不该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丢了他郑家的人。 甚至还建议郑思远冷暴力她逼她自己提出离婚。 那时候郑思远刚和她提离婚不久,烧伤的事也还没发生,郑建军摔了一跤,把腿摔折了,她回去照顾,出去做饭回来时,无意间听到这爷俩的谈话。 姓郑的一家,连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处处算计,何况是她这个外来的儿媳妇儿呢?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因从未和郑建军发生过冲突,偶尔受了委屈,他还会帮自己说两句话,所以一直以为,他是郑家最明事理的人。 其实他早该想到,儿子能做出这样的事,可见是做父母的有意纵容。 既然他问到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那她就把他儿子跟她说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给他讲一遍。 她抬眼的时候,居然刚好撞见郑思远朝他点了点头,颇为感谢的样子。 陈玉兰勾了勾唇角。 继续吃饭。 见陈玉兰这么说,郑建军有些动摇,但他心里还有疑惑,便当着方柔的面问郑思远:“那你现在分红拿到手多少钱了?” 当方柔的面问,就是想看她会作何反应。 郑建军看了一眼方柔,撂下筷子,表情有些发沉:“你们都把投资这件事说得这么好,郑思远,那你怎么会连打车的钱都拿不出来?” “钱到手之后,花到哪里去了?” 第59章 我可不敢了 郑思远就知道郑建军会这么问,耐心地开始给他解释。 “爸,是这样,这个钱投到里面之后,积累的越多分红就越多,如果每个月分红的钱不取出来,就可以继续在平台里叠加,这样下个月的话就能拿到更多的钱!” “你儿子我看中了一套八百万的别墅,在钱没攒够之前,我是不会往出提的。” “而且关键的是,前些年我投的钱少,所以每个月的分红也少,浪费了不少时间,这不今年才达到了百万的档次,这分红才多了些!” “我算过了,再有个两年,不仅买别墅的钱有了,连装修的钱都能攒出来!” 郑建军看着郑思远,总觉着他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 “怎么?你有二十万,提二十块钱出来,能要你的命啊?就按你说的,那提20块钱出来应该也影响不了什么!” 郑思远一梗,这个他不会说,每次他想要提钱的时候,都是方柔来给他分析这里面的利弊的。 方柔连忙接过话茬。 “叔叔是这样,因为提取分红的这个钱是需要提前一个月审批的,所以要么就全部都提取出来,要么就不提。” “因为我们公司是用这笔钱在海外做正经生意,给大家的分红,就是生意的盈利,所以才不能随时提取,这就像村里包地一样,今年您包了一块旱涝保收的地,并且种了西瓜,知道秋天一定会赚钱,但却没办法随时摘一颗西瓜回来,是一样的道理。” 方柔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真诚,和那些在城里遇见的高高在上的销售员不一样,她真的有在努力的用他这个老头子能理解的方式,来给他说明白。 这姑娘确实还挺不错的。 郑建军心里的不信任渐渐消散了些。 “那好吧,这件事等我再和你伯母商量一下,再决定。” 陈玉兰见话题聊完了,自己也吃饱了,便撂下筷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一家人慢慢聊。” “你们一家人”这几个字,在场的人听着都很别扭,反正陈玉兰在这里,他们也不自在,也就不多留了。 …… 陈玉兰回到房间之后,快速拿出手机,查看录音有没有全部录上。 还好,两个多小时的录音全都在,她连忙把录音发给了沈知意。 “知意啊,按照你说的,我已经把所有他们说的话都录了下来,有了这个,是不是就可以起诉他们,把我的钱都要回来了?” 沈知意很快发来了回复。 “还不行,在对方不知情下的录音,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但按照您对郑思远的描述,我们可以在关键时刻用这份录音,让他主动交代一些事情。” “玉兰奶奶您别急,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我们要搜集的证据还有很多,且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把您说的那个叫方柔的人了解透彻了,我们才好做后面的事情。”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除了方柔,应该不会有别人。 陈玉兰连忙给沈知意发去了消息。 “方柔来了,聊天先暂停,等之后我再跟你细说。” 发完这句话,陈玉兰便把沈知意从聊天列表里删除,而后才去开门。 “方柔妹子,你来啦!快进屋里来坐!” 方柔腼腆一笑,进门之后倒显得很拘谨的样子。 “我一会就要走了,想着在临走之前,帮您注册一下我们平台的账号,如果您想往里投钱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直接告诉你?”陈玉兰有些不解,“下载之后不能使用吗?就像充话费那样?” 方柔笑笑。 “哪有这么简单啊,我们公司审核款项的流程很严格的,手里流动资金达不到一百万的客户,我们是不会给注册的。” “但玉兰姐你不一样,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方柔眼中忽然蓄起了一汪泪。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和郑哥也不会分开,”她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但我敢跟你保证,我们之间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对他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陈玉兰看着方柔那双真诚、无助、委屈又可怜的眼神,不由得佩服起她的演技来。 若是她没有重生,若是她不知道前世郑思远负债累累的下场,恐怕还真就被她给骗到了。 既然方柔要演,那她就好好陪着演下去。 陈玉兰叹息一声。 “我相信你又有什么用呢?是他的心变了,他喜欢你,他说,你是他的人生知己……” 方柔忽然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郑哥会回心转意的!” “玉兰姐你想想,等你以后有了钱,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再把全部的心思放到男人身,他自然就会回过头来找你,男人都是这个贱样,但前提是,你要学会爱自己,你要学会投资自己,对自己好,明白吗?” 陈玉兰点点头,不想再继续听方柔虚伪的磨叽,便把手机递给她。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投资自己和改变自己都是需要钱的,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挣钱,从下个月开始,就往平台里投资!” 方柔点点头,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连忙接过陈玉兰的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网址,点击搜索后,就跳转到了一个注册账户的界面。 注册很简单,陈玉兰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默默地记住了那串网址。 方柔弄好之后将手机递回给陈玉兰。 “这就弄好了,玉兰姐,以后你的名字就是你的账号名,密码是默认的123456,你要是想改密码的话,自己进后台更改就可以了。” “但有一点一定要记住,在往平台充值之前一定要提前联系我,千万不要随便把钱转给其他不认识的人,明白吗?” 陈玉兰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依旧满面愁云的样子。 方柔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玉兰姐,是有什么难处吗?” 陈玉兰垂下眼。 她在大学城摆摊,来找事的就是方柔手下的人,想算计她的钱,就得替她解决问题。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摆摊卖包子,还开了直播,想着能多吸引一些客人,这样赚的也更多些。” “可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今天就有人来找事,我在想,要不要换一份工作,但我这个年纪,干保洁都嫌我岁数太大,而且也没有摆摊赚得多。” “唉……” “投资的事情,恐怕要延后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拿着刀威胁我,我实在是害怕,明天可不敢再去了。” 第60章 方柔只爱利益,可以利用 看着陈玉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柔连忙安抚。 “这件事……如果玉兰姐你信得着我,我来帮你解决,在津市混了这么久,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得到的!” 陈玉兰抬眸,感激地看着她:“真的吗?谢谢你,方柔,那我明天就继续出摊,争取早日攒够一万块!” 方柔欣慰地点点头。 “玉兰姐,你也别这么拼,钱赚得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好身体,还是要注意休息。” “嗯!” 陈玉兰千恩万谢地将方柔送出门。 门一关,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回到客厅后,陈玉兰把刚刚的网址,和登录网址以后里面的各项功能与内容全部发给了沈知意。 沈知意看完她发的内容之后,沉默了许久。 沈知意告诉她,像这种平台的服务器一般都在境外,即便查到了幕后的人,大多也都是潜逃在外的通缉犯,国内很难处理。 而且,郑思远拿走的这些钱,是在他们结婚期间内花掉的,而在结婚期间,这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要起诉郑思远的话,恐怕不会成功,除非她能拿出婚前财产证明,或者借条。 但这些,她显然都没有。 所以,她最多只能起诉方柔。 但即便起诉了方柔,也有证据证明方柔违法犯罪,诈骗了她的钱,这种案子追回的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十。 这些人大都心里清楚自己做的是违法犯罪的事,他们的征信早就不能看了,也不想回归正道。 钱到了方柔手中,大概率第一时间就被她给挥霍掉了,或者被平台套住取不出来,即便最后起诉成功,她也无力偿还这笔钱。 至于郑思远,如果他没有从中拿到任何收益的话,那么最多会被归类为受害者,甚至不会被判刑。 这种案子情节非常复杂,郑思远已经断断续续投资十几年了,不仅需要调查清楚他这十几年来的每一笔流水,更重要的是,案件需要耗费的时间成本大约在一到两年。 沈知意让她做好这一百万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如果执意要查下去的话,从案件涉及的金额来看,光是律师费至少也要十万块打底。 陈玉兰对这种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但她无法看着方柔拿着她的血汗钱逍遥法外,更无法忍受郑思远的谎言、背叛和算计。 还有……谋杀! 所以就算胜诉的希望渺茫,她也一定要坚持到底! 若最后真的像沈知意说的那样,郑思远什么惩罚都不会有,那她就亲自动手,给自己一个公道。 可现在,想要证明方柔实施诈骗,郑思远转移婚内财产,这些都需要证据。 当时她选择离婚,是为了保证郑思远之后的负债不会落到她头上,但现在的情况,却也让取证也变得更困难。 原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郑思远就连手机都不让她碰,现在两个人分开了,想拿到手机获取证据,恐怕更难。 不过,倒是可以从方柔那里找找突破口。 方柔刚刚说,她也知道自己在直播摆摊,那就说明她对自己其实是很关注的。 能看得出来,和方柔这种人讲感情,讲利益是没有用的,能打动她的只有钱。 就算手上没有钱,赚钱的能力和价值,也足以吊着她,让她“帮”自己去做一些事。 看来直播这件事,她还得做得更好才行。 陈玉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幸好食材她下午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是留给她休息的时间不多,怕明早起不来,得多定几个闹铃才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光是卖灌汤包,恐怕新鲜不了多久,这东西不像烤冷面和煎饼果子,大街小巷随处都有。 再加上有儿时的情怀在,这代人永远也不会吃腻,时不时想起来就会买,虽然不会特别受欢迎,但也不会挣不到钱,除非做得特别难吃。 如果想要让大家继续保持新鲜,要么新增菜品,还要够有创意,要么就得让灌汤包成为大家日常不可或缺的食物。 而能与之相比的只有早餐,但早餐成本低,包子一两块钱一个,买她一个灌汤包,够买15个素包子。 而且学生大多没有收入来源,只靠家里给的固定的生活费生活,天天吃灌汤包,对他们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消费。 但换一个地方摆摊,就意味着会流失这部分客源,又得重新积累。 唉…… 次日清晨, 陈玉兰心事重重,居然比闹铃提前五分钟醒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直播,很快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入直播间。 【买了好几次灌汤包,都没赶上,每次去都只能排在队伍最末尾,这次我就不信了,我从玉兰奶奶开播就开始看,她出门我也出门,她到了,我也就到了,这次肯定赶得上!】 【不是我说你,人家都是提前到,你赶点到肯定排不上啊!】 【……那我再早点,她蒸的时候我就走!】 【你早点那我也早点,我现在就去!】 【不是,要不要这么卷啊你们?】 陈玉兰一边揉面,一边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她眼睛不太好,稍稍有点老花,远处的字看得清,近处反而模糊,所以揉面的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刚刚好。 思索半晌,她决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灌汤包吃久了怕大家吃腻,大家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小吃,我尝试着做一下,大家帮忙品鉴品鉴。” 今天直播间里的人不多,部分网友知道陈玉兰在哪里摆摊之后,就不常来直播间了,反倒是学生看的多一些,因为这个时间他们还没睡。 【玉兰奶奶,我们想吃冰豆花,人家别的学校门口都有卖,只有我们学校门口没有,不想再跑大老远区别的学校蹭吃蹭喝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甜豆花!】 【这个倒是不错,但一边卖豆花一边卖包子,会不会太累了点?】 【而且要准备的东西好像也挺多的吧?要不……众筹一下?】 第61章 想念陈玉兰做的饭 众筹? 是要筹钱给她买设备的意思吗? 陈玉兰连忙拒绝:“不用给我筹钱,我赚着你们的钱,怎么再能让你们给我钱呢?” “千万不要,我拒绝!我自己有钱!我有养老钱,还有退休金!” 【哈哈哈,玉兰奶奶实名拒绝!】 【我们这不是筹钱,我们是单纯喜欢看您的直播,在能力范围内给您一些支持和鼓励!】 【如果玉兰奶奶的冰豆花摊子开业了,这里面可有我的一份功劳!】 屏幕上忽然多了许多礼物特效,陈玉兰这回认识了,这些是打赏,大家每送一个礼物,她都有钱拿。 不然…… 就试试卖冰豆花吧! “我记得我吃过一次这种小吃,好像还需要搭配很多小料,你们有喜欢吃的小料吗,我统计一下,到时候准备准备。” 【耶!终于可以在校门口能吃到冰豆花了,以后再也不用羡慕别的学校的学生了!】 【我要吃桂花蜜、芋圆、爆爆珠、青稞、芝士、酒酿、西米、还有,黑糖珍珠一定要有,最好再多来点水果!】 【我想要红豆和炼乳,桃胶和炒米我也想尝尝,看网上还有人往里面撒跳跳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要!】 【对!我们要全网最丰盛最好吃的!】 陈玉兰连忙拿了纸笔,把大家所说的东西一一记下来。 她见过卖豆花的摊子,光是小料就摆了一大堆,她这个餐车恐怕不够大,要不然明天把这个餐车卖掉,添点钱置换一个更大的餐车。 前期必要的投资还是要舍得的,之前卖了郑家人的东西,到手五万块,却依旧连律师费都不够。 攒钱这件事上,不能光靠节流,还得想办法开源,赚更多的钱。 只要有了稳定的资金流入,以后就轻松了。 打定主意之后,陈玉兰将包好的包子端上屉开蒸。 趁着这个时间,她去洗了个脸,梳了梳头,在头皮、脸、脖子、胳膊和手臂上都涂上了厚厚的精华液。 然后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回春医药所的宋观研究员。 这一次,就连陈玉兰自己都看见了肉眼可见的成效。 她的肤色变白了不少,之前被油烟熏的黄气早已不见,脸颊甚至还微微透出粉色,显得整个人气色很好。 她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贴着额头处新生长出来的发根,不再是灰白的颜色,虽然生长缓慢,但已经能看得到一些小黑点儿。 看来这种药剂在自己身上确实有奇效。 她正欣喜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玉兰阿姨!” 听着倒像是楼下那对小情侣的声音。 这两个年轻人很好,之前她买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小电车都翻到沟里去了,就是他们两个人,一个推着电瓶车一个扶着自己,把她送回了家。 陈玉兰前去开门,见外面确实是这两个年轻人。 俩人先是做了一个夸张的闻气味的动作,然后赞美了句:“好香啊!玉兰阿姨,我们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吃上刚出锅的头一份包子嘛?!” 厨房离入户门比较近,所以三人的对话也被直播间的网友们听到了。 直播间顿时一片哀嚎。 【不要啊!第一个包子应该是我们的才对!不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是恶意竞争!万一整栋楼的人都来买,那岂不是就轮不到我们了,呜呜呜……】 陈玉兰悄咪咪比画了个稍等的手势,两个年轻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放低了声音:“在直播是吧?” 陈玉兰点点头,这时候刚好第一锅包子出笼了,她拿下笼屉,挨个把包子打包好,顺便往锅里又添了点水,把第二锅醒好的包子放上锅去蒸。 她拿出四个灌汤包,塞到两个年轻人手里:“上次你们送我回家,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来,拿去吃!” 二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要给钱的!” 陈玉兰不由分说地将热乎乎的包子塞进二人怀里。 “我说行就行!就当是阿姨对你们的感谢,你们要是不收,我就天天往你们家送包子!” 两个年轻人拗不过陈玉兰的热情,紧紧地把热乎乎的打包盒抱在怀里,再三道谢,才回了楼上。 送走二人之后,又有几个邻居从步梯的消防门走上来,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看。 陈玉兰的目光刚递过去,他们便慌慌忙忙地移开视线,相互推搡着下楼去了。 她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屋里。 香气顺着门缝溢满了整个楼道,李秀英起得早,昨天刚搬到这里来,米面粮油什么都没准备。 她在屋里寻摸了半天,本想着熬点粥,她和郑建军牙口不好,喝粥刚刚好,屋里转了好几圈,结果什么吃的都没找到。 最后只得喊醒了沙发上睡觉的郑思远。 “儿啊,玉兰那屋是不是做饭呢?妈饿了,你去上她那屋给妈端两个包子过来,我看她昨晚态度还行,应该是不生你气了,你去好好跟她说,弄点吃的回来。” 郑思远烦躁地翻了个身。 “咱们自己又不是不能做,化缘呢,这要一口那要一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秀英可不敢去。 上次在电话里被陈玉兰骂的那件事,现在还心有余悸,昨天那是人多,陈玉兰才不好撂脸子,她要是这个时候上门,陈玉兰能给她好脸就怪了。 于是,她就站在郑思远身边开始叨叨:“怎么这么点小事都指望不上你,你没跟玉兰离婚的时候,好歹我上你这来还能吃顿热乎的,现在可倒好,连顿饭都吃不上了!” “昨天就买了那么点菜,你还装大方,非要给你那个小媳妇儿打包带回去,人家缺你这点钱?自己留着吃不好吗?真不知道你这脑袋一天天都是怎么想的!” “一会儿你爸起来没得吃,脚上的伤能好得快?你说你这个当儿子的……” 郑思远猛地坐起身,黑着脸,穿上鞋就走出了房门。 第62章 郑清遥欠债痛哭 郑思远不明白,李秀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了,怎么事事都要麻烦自己? 他没有去敲陈玉兰的门,而是站在消防器材柜面前,对着门边的不锈钢封条,看着自己映照在上面的模样。 邋遢、憔悴、胡子拉碴。 翻领的衬衫上满是褶皱,扯着衣襟闻一下,还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臭汗味儿。 他瞬间清醒不少。 镜中的他满眼血丝,就像苍老了十几岁。 他郑思远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郑思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时间的多思与奔波,再加上睡眠不好,让他身心俱疲。 他缓缓蹲靠在墙边,望着陈玉兰紧闭的那扇房门,忽然想起自己睡惯了的那张床,还有那张久坐不累的藤椅。 还有…… 一股鲜香的味道在他鼻尖萦绕着,他的肚子轻轻挛缩了一下,发出咕咕的声响。 几天前,他还悠闲地在小区里遛鸟,清晨回来一进楼道,就能闻到自家传来的饭菜香。 当时邻居还直言羡慕他,能过上这么惬意的生活,但他当时却只觉得平常。 因为他闭着眼睛都猜得出,陈玉兰今天做的是哪几道菜,闻着味都能想象出那菜是什么口感。 同样的菜吃几十年,是个人都会腻的。 半晌,他站起身,不再去看那扇门。 人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留恋是很正常的,人不能因为熟悉痛苦的感觉,就放弃未来美好的生活,回到痛苦中央。 他没有做错选择。 他只是太恋旧,太看重良心和责任,才会如此痛苦。 郑思远叹息一声,既不想面对陈玉兰,也不想回去听李秀英啰嗦,于是便想着提前去方柔公司等她。 谁料,他刚准备下楼,就看见郑清遥两眼通红地走了上来。 见到郑思远的第一眼,郑清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 “爸……” 郑思远连忙将人扶起来,带回出租屋里,给她接了一杯水龙头里的水让她慢慢说。 郑清遥抽噎着:“这个月我所有的信用卡全部都逾期了,昨天晚上,催债的那群人电话打到我公婆那里去。” “不,不止,那群人几乎给我对象家里所有亲戚全部都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催促我还钱!” “我公婆嫌我丢人,骂了我一晚上,把我给赶了出来,我对象一声不吭,就在旁边坐着任由他们骂我,我在楼道里坐了大半夜,他也没出来找我,最后,我手机没电了,一路走回来的……” 郑清遥越说越伤心,到最后泣不成声。 郑思远刚睡醒,还没缓过神儿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方姨不是说这个月要把你安排进她们公司上班吗,你为什么还要用信用卡?” “钱不够花了?” “我记得你妈这个月月初才给你转过两千块钱啊!” 郑清遥此时走投无路,只得说实话。 “两千块钱有什么用啊,两千块钱吃两顿饭就花光了……” “原本方妈是打算这个月就安排我进公司的,但昨天她们公司股东的女儿突然空降,成了分公司的总经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就被挤掉了。” “方妈说这个月没什么好岗位,最多有个财务助理的工作,可以给我干,但工资只有两千块钱,而且我也不懂什么财务,从来都没有实操过,就没有去……” 刚起床的郑建军听不下去,突然打断她:“方姨就方姨,叫什么方妈?你自己没妈?你妈还好好活着呢!” 郑清遥苦涩地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 郑思远又道:“那你信用卡逾期的事情没跟你方姨说?” 郑清遥一听这个,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倾泻下来。 “说,说了……” “方妈告诉我说,逾期没关系,后面有钱再还上就可以了,不会坐牢,也不会被抓走,顶多会收到几个催收电话,如果被起诉的话,也不用害怕,不搭理就完事了。” “但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以为那些人说要爆我通讯录是吓唬我的,没想到他们真的敢给我通讯录所有的人发消息,说我欠债不还,说我是老赖,还说要让我身败名裂,永远也别想好过……” “爸!我没脸见人了!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通讯录里那么多朋友和同学,她们都以为我结了婚之后过得很幸福,现在一切都完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郑清遥泣不成声,哽咽地朝着郑思远开口。 “爸,你手头有没有钱,可不可以先借我点,先帮我把信用卡还上,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给你!” 郑思远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原本这几天就没有休息好,此时听了这种事,愈发暴躁。 郑清遥说什么以后挣钱会还他的话,他全然都没有听进心里去,只当自己认栽替女儿掏了这份钱。 他最了解郑清遥,从她毕业那年开始,就天天说要找工作挣大钱,结果好几年了,一份工作都没做成。 他已经不指望郑清遥能做些什么了,就希望她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等他拿了分红偶尔给她转几万做零花。 他打算得好好的,却不想突然出现了这么个事儿。 “你欠了多少钱?” 郑思远想着,郑清遥应该不会欠太多,毕竟像郑明浩那么能挥霍的孩子,一个月都花不到一万块钱。 郑清遥拽着衣角扯了半天,犹豫了许久,才道:“九……” “九万?” 郑思远脸色缓和了些,九万不多,等下个月他的分红到手,就能把这笔钱还上。 谁料,郑清遥却摇摇头。 “不是九万,是……九十万。” 第63章 去和陈玉兰道个歉 “九十万?!” 这一下不止郑思远震惊了,就连李秀英和郑建军听了这个天文数字都骤然站起身来。 李秀英绕到郑清遥身前,歪着脖子,瞪着一双三角眼,用手指狠狠戳了下她的脑门。 “你个小姑娘,怎么花出去这么多钱,九十多万你都用来干什么了,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你就算再挥霍,一个月花一万块钱,九十万那也能够你花七年啊!” “你毕业才几年,怎么能从银行借出这么多钱来?我跟你爷爷把地押给银行,都贷不出九十万来,你说实话,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面对李秀英的质问,郑清遥始终不吭声。 郑建军也气得不轻。 “我早就看你不学好,当年非要嫁给那个毛头小子,你妈就那么阻止你,你都非要嫁过去,你说实话,这九十万是不是全花在他身上了?” 郑清遥此时早已没了犟嘴的念头,一脸木然地坐在那里,掉着眼泪,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没有,是我们两个一起花的,我妈给我的嫁妆花完之后,他也没有找工作,我也不能挣钱,他就说可以借信用卡,等以后找到工作还上就可以了。” “当时,他说他的信用卡要用来给我们住的那套房子还房贷,所以就只能借我的。” “我们没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吃点好吃的,出去玩一玩,旅旅游,真的什么都没干,钱就没了……” “一张信用卡花完,我们还不上,就又借了其他银行的信用卡还上一张信用卡的钱,一来二去,越滚越多,到最后,就彻底还不上了。” 郑清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直接掩面痛哭起来。 郑思远只觉得自己气的舌头都麻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欠了这么多钱,回来找我有什么用,是我有钱,还是你爷爷奶奶有钱?我们谁能一下子拿出90万,替你把这个窟窿补上?” 郑清遥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她知道郑思远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也知道爷爷奶奶就算有钱,也不会拿出来帮她。 所以她打的压根就不是他们的主意。 纠结半晌,郑清遥最后才道:“我也不想拖累你们,这钱不用你们拿,爸,你不是和妈已经离婚了吗?我记得你之前说,那几套房子有我的一份。” “我想……把我的那套卖掉,好歹卖个二三十万先还上一部分,给我公婆一个态度,要不然他们连家都不让我回,甚至还要让我跟他们儿子离婚,我……我不想离婚。”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爸……求求你了!” “我保证这笔钱还上之后,就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郑思远从郑清遥口中听到爱不爱这种话之后,气得两眼一黑。 “人家都把你给撵出来了,你还想着回去,你脑袋没病吧?他要是真爱你,他爸妈骂你的时候,他就应该站出来维护你!” “从你那儿走到这儿,至少要走两个小时吧?这中间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挽留过你一次吗?”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他要离婚就离,免得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他们家的事儿,把我气死!” 郑清遥见郑思远始终不往正题上聊,顿时有些急了:“爸,那房子的事儿……” 郑思远冷哼。 “房子?” “房子我一套没留,全都给你妈了!” 郑清遥听到这话,感觉天都塌了,她站起身,冲到郑思远面前:“爸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我的房子都留给妈了?!” 听着郑清遥指责的语气,郑思远也不再收着脾气。 “给你妈怎么了?” “那是你妈挣钱买的房子!你出一分钱还是出一分力了?而且我们离婚,财产怎么分配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当初你结婚的时候,你妈给你陪嫁了30万和一辆车,你怎么好意思回来要房子的?” 郑清遥哑然。 “我……我这不是想着,你跟方姨结婚之后,哪还会把那几套老破小当回事,与其放那闲置着,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还不如拿去给你填窟窿?!” 郑清遥垂下头,显然是默认了郑思远的猜测。 “我没钱。” 郑思远冷着脸撂下一句话。 “我现在手头连给你爷爷奶奶租房的钱都不够,你自己的事情,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出这话,郑思远也于心不忍。 可他现在真的帮不上郑清遥什么,现如今,他兜比脸干净不说,就算平台上还有个一百来万,他也不会取出来给郑清遥填窟窿的。 他攒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即将过上好日子,这时候让他把钱取出来,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件事,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绝不可能。 郑清遥以为郑思远说的是气话,眼中又涌上了一汪泪。 她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爸,你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以为,这个月方姨就会给我安排总经理的职位,一个月五万块的工资,刚好够我把这个月的信用卡还上。” “可没想到,会出了那样的事……” “爸,你能不能跟方姨说说,先把你投资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我应应急……” 郑思远连忙打断郑清遥。 “你别想了,那钱取不出来,都被你方姨拿去投资做生意了。” 眼看着郑清遥着急上火,一脸绝望。 郑思远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出了什么事,便道:“你妈手里现在虽然没什么钱,但房子都在她手里,你去跟她道个歉,认个错,兴许她一心软,还能替你还上点儿。” 郑清遥闻言,眼中尽是抗拒。 “爸,我可是跟了你的!” “陈玉兰她现在都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我还腆着脸回去找她干什么呀?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而且上次她逼着我签借条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我要是现在去问她借钱,她还不得笑话死我,我敢肯定,她一定不会帮我的。” “反正我不去,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求她的,就算我被起诉,以后蹲监狱,当老赖,我也绝对不会跟她说一句软话!” “大不了……” 郑清遥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去问方姨借!她那么疼我,一定会帮我的!” 第64章 女儿郑清遥变老赖 去找方柔借? 郑思远眉头蹙得紧紧的,下意识就想让郑清遥打消这个念头。 他和方柔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让人家帮自己这么大个忙,他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而且…… 方柔算是他的大恩人,当年是方柔一直在身边鼓励他、劝他、开解他,让他一定要好好投资自己,才让他有了今天这样的身价和成就。 他让方柔等了自己这么多年,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没找到机会回报她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再开这样的口? 他正犹豫着。 他和郑建军还有李秀英的电话就同时响了起来。 郑清遥现在一听到电话的声音就浑身发抖,她低低垂下头,眼睛左右瞟着,恨不得找个角落把自己缩起来。 三人看着手机,犹豫了一瞬,而后同时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极其强硬。 “你们是郑清遥的家人是吧?她现在欠我们公司的钱不还,你作为父母,知不知道?” “我现在告诉你,你们这是在恶意逃债,证据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只是正式通知你,要是不赶紧把这钱还了,我们就把郑清遥告到法院,告到你们倾家荡产为止!” “明天中午之前,你再不能给我们一个答复,我们就去你们村里找村支书,拿着大喇叭从村头走到村尾,挨家挨户门口喊,让你们左邻右舍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一家子欠钱不还,是不是就想当老赖!” “要是还不还,我就天天给你们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发短信,让他们来催你还钱,到时候丢的,可是你们自己的脸!” 郑思远哪见过这架势,当即就慌了神。 “别别别,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今晚之前,我们肯定会把钱还上!”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千万别去村里闹!” 李秀英和郑建军也接到了类似的催收电话。 都是同一类恐吓的说辞,大意是说,如果不帮着郑清遥还钱,就要把郑清遥欠债不还的事情闹得身边所有人都知道。 李秀英在村里说三道四了一辈子,怎么能容忍自家的事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当即就红了眼,上前狠狠扯住郑清遥的头发左右摇晃。 “你个死丫头!我跟你爷爷这辈子都没挣上九十万!你倒是把三辈子的钱都花出去了!你今天要不把这事给我说明白了,我就跟你没完!” “你等我过两天回村,要是村里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当着我的面笑话我,你就给我滚出郑家,你爸再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也不认你这个孙女!” 郑清遥的头皮被薅得生疼,拼命推搡李秀英,可没想到李秀英七十多岁的年纪,劲儿居然比她这个年轻人还要大。 鸡爪子似的手指像钳子一样在她身上掐来掐去,揪着她头发的手,也跟老鼠夹子似的,死活掰不开。 她扯着嗓子哀嚎:“爸!救我!救命!你快让这死老太太松开手!啊!” 郑思远烦得要命,瞪了郑清遥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郑建军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抽烟,整个屋里烟雾缭绕,呛得郑思远直咳嗽。 “爸,你少抽两根,你看这屋里的烟,都看不清人了!” 郑建军的脸阴沉得像块木疙瘩。 “不然我能怎么办?” “你看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出了这种事,让我的老脸往哪搁?人家村里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都老老实实在村里找个人嫁了。” “你们非得让她拖到二十五六大学毕业了才结婚,结果呢?在城里跟人学得大手大脚,花钱不当回事似的,现在好了,咱这一家子几十年白忙活!” “反正你这事自己看着办,你要是处理不了,我跟你妈以后也没脸在村里呆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和你妈就跟到哪儿!” 这话听得郑思远心里直憋屈。 他就跟郑建军和李秀英俩人住了一天,就闹得乌烟瘴气,要是以后一家子死活都得住一块,他还不得疯? 可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找方柔借钱。 他现在一个月是二十万的分红,管方柔借了这个钱,大约到年底就能全部还上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行了,都别闹了,我来想办法!” 李秀英被巨大的声响吓得一激灵,愤愤地松开了薅着郑清遥头发的手。 看着三人期待的目光,郑思远妥协了。 “这钱,应该也只有方柔拿得出了。” 郑清遥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可紧接着,郑思远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但这件事,最好你去说,我丢不起这个人,你态度诚恳一点,就跟你方姨说,借的钱从爸每个月的二十万分红里扣,扣到年底,差不多也就还清了。” 郑思远叹了口气,本以为下个月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这一来二去又要拖到明年。 他指着郑清遥,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你呀你,真能给你爸惹事!” “下个月,你就给我滚去你方姨公司打工去,就算是干清洁工,也必须给我在那老实坐着!” 郑清遥听了这话,心里虽有不情愿,但此时此刻,她哪敢反驳,只能含着泪点点头:“我知道了。” 郑建军和李秀英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李秀英见缝插针道:“郑思远啊郑思远,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你这日子过得,还想让我和你爸把钱投进你的账户里,我们要是真把钱给了你,不出半个月又得没影吧?” “郑清遥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这东西就跟赌博似的,沾上了就没个治!” 李秀英眼神跟刀子似的,狠狠剜着郑清遥,最后才看向郑思远。 “反正我给你爸的钱肯定不能跟你存在同一个账户里了,到时候你跟那个方柔说说,给我们俩单独开一个账户,不跟你在一起掺和!” 郑思远没抬头看李秀英,只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原本李秀英都有动摇的意思了,要是没有郑清遥这个事,那二十万早就在他手里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二十万放到平台里钱生钱,也比他们胡乱买些保健品要强。 至少以后再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也不会心疼钱,非要找自己要了。 “行了,”郑思远摆摆手,眼神示意郑清遥,“快去屋里睡一会儿吧,等睡醒了,给你方柔阿姨打个电话。” 第65章 想让陈玉兰死 郑清遥顶着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瑟瑟地看了一眼李秀英,最终还是没敢进屋去睡。 她拿起桌子上的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而后低着头小声道:“我就不睡了,我出去转一圈,清醒一下。” 郑清遥说完这话后,特意抬头看了一下几人的脸色。 其实她一夜没睡,现在早就困得坐不住了,可这几个人脸色这么臭,她怎么好去屋里睡觉? 多少也得摆出个态度来…… 她想着,郑思远应该能体谅她一夜没睡,又走了那么多路的辛苦,于是便将目光投过去,想让郑思远再劝自己一下,给她个台阶,她就顺理成章地去睡了。 可此时的郑思远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哪里还能关注到郑清遥的情绪? 九十万啊,郑清遥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他还想着今年就去方柔家提亲,现在可倒好,亲生女儿犯了这么大的错,他哪还有脸提这个事儿? 只希望这件事别影响了他和方柔之间的感情才好。 郑清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郑思远一句关心的话,只好默默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要是陈玉兰在的话…… 她肯定会心疼自己哭了这么久,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就算心里再气,起码也不会让她饿着肚子,满身疲惫地无处可去。 可她和陈玉兰之间的母女关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陈玉兰让她签下那张欠条开始,她就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 郑清遥轻轻压开门把手,一开门,正好撞见陈玉兰抱着包子往楼下走。 一声“妈”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却还是被她狠狠咽了下去。 这时候,按她的性子,本应该掉头就走,可偏偏她的两条腿不听使唤,就这么站在原地,与陈玉兰四目相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些什么。 如果是从前的陈玉兰,看到她这双哭红的双眼,一定会心疼自己受过的委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安慰。 就算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回不到当初,她也期待着从陈玉兰嘴里听到一句“你怎么了”。 只要陈玉兰肯先开口,先低头,她就原谅陈玉兰之前的绝情,给她一次弥补自己的机会。 二人对视良久。 陈玉兰微微蹙起眉头,轻轻啧了一声。 “你挡我路了。” 一句话,让郑清遥心中的希冀荡然无存。 她想过陈玉兰或许会不服输地说两句冷冰冰的话,亦或是一句话都不说。 却不想她竟像是个陌生人一样,觉得自己碍着她的眼,挡到她的路了。 郑清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脑袋懵懵的,一时没缓过来,在陈玉兰说完那句“你挡我路了”之后,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一步。 走了两步,陈玉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郑清遥道:“那五十万的欠条,你最好有计划的还给我,要是这个月我一笔钱都见不到,就别怪我走法律程序!” 郑清遥闻言攥紧了拳头,看着陈玉兰离去的背影,居然生出了一丝想将她从楼上推下去的想法。 她现在已经被催债人逼得这么紧了,陈玉兰这个亲妈居然还要逼迫她! 一点也不体谅自己就算了,她这是想要把自己逼死吗? 楼下, 陈玉兰把打包好的包子放在餐车上。 刚才隔壁的吵闹声太大,就算她不想听,也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前世,郑清遥压根儿就没有催债这回事,大约也是这个时间,郑清瑶信用卡还不上,转头就打包行李回家来住,毫无愧疚之意地跟她坦白了一切。 直到临死前的那几个月,郑清遥的信用卡都一直是她在还。 这一世没了她的托底,郑清遥居然会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也都与她没关系了。 既然享受了超前消费带来的快乐,就要承担偿还不起造成的后果。 那些奇怪数字开头的催债号码,她一个也没有接,十几条催债短信,她也全部拉黑。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蹬着自己的小餐车,迎着清晨的朝霞,在光洁的大马路上朝着大学城的方向进发。 到达大学城后,陈玉兰特意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昨天用投资的事威胁了一下方柔,今天果然没有了来找事的人。 但来排队的顾客,从原本的社会人士居多,变成了学生居多。 她把快递送上门的收款码挂在小餐车前面,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听着一笔一笔收入到账,她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被困在巨大的债务危机中,辛辛苦苦地干着小时工替郑清遥还债。 而如今,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赚着一分一毫属于自己的钱,明日有计划,未来有憧憬,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态在慢慢变好。 来买包子的顾客也是这样说。 “怎么感觉玉兰奶奶和昨天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更精神,更漂亮了些!” “嗯……皮肤白了,皱纹也少了许多,哦我知道了,你看玉兰奶奶的头发,新长出来的那一截是不是黑色的?” “我去,真的唉!这就是传说中的逆龄生长吗?” 郑明浩远远地站在校门口,望着陈玉兰的方向。 他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还有手表、衣服和球鞋都放在家里,他不信陈玉兰会把这些花大价钱买的东西全都给丢了。 他等了好几天,想着陈玉兰会主动联系自己,结果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而且最离谱的是,他给郑思远和郑清遥打电话居然都打不通了。 看着陈玉兰在摊位前忙碌,郑明浩别扭着不想上前打招呼。 但就这么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就想等着收摊之后,再找陈玉兰说上两句话。 他坐在校门前的石墩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陈玉兰收摊儿,偶尔一抬眼,居然有一瞬间觉得陈玉兰比方姨还要好看,还要有气质。 郑明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他揣起手机,朝着买包子的队伍后面走去。 第66章 全都卖了? 这里有不少人都在拿着手机对着陈玉兰的摊子拍摄,对陈玉兰的介绍也都充满了赞美之词。 这让郑明浩颇有些得意。 都说他和陈玉兰长得最像,这些人既然觉得陈玉兰有气质,那学校里的那些女生肯定也是吃他的颜的。 他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向陈玉兰。 或许是她从前从不打扮自己,每天都把头发扎得乱糟糟,衣服也从不搭配,随便套上一件就出去买菜,所以才显得又丑又土。 可仔细看去,陈玉兰今天穿的衣服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让人觉得哪里变了。 具体的,郑明浩也说不好。 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哎!明浩!你不是说你早上起不来,不来买包子吗?怎么自己偷偷来了,是不是不想给我们带饭?” 郑明浩搪塞道:“什么呀,我原本起来晨跑,看这边挺热闹的,就过来看一眼。” 那人撇撇嘴,看着郑明浩一身干爽,很明显不怎么相信,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跟你女朋友和好啦?” 郑明浩脸上突然有些不自在,敷衍地嗯了一声。 不过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们两人的暂时和好,是因为他答应在谢曦月生日那天,要给她送一只价值十万块钱的名牌包包。 话是他亲口说出的。 没想到谢曦月居然还真要了。 他现在都在发愁,这笔钱到底从哪里弄才好。 要不是看在谢曦月家里是开金店的份上,他才不会像舔狗一样去追求她。 不过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谢曦月是整个系里最漂亮的女生,无论是吃饭聚餐还是带出去玩,都会迎来一大批羡慕的目光。 他郑明浩本身长得也不差,个子又高,放眼全校,也只有谢曦月这样的女生能配得上自己。 只是…… 娇生惯养的女孩确实刁蛮些,平时出去逛街,买东西连价格都不看一眼,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为了哄谢曦月,两天就花光了,剩下的大半个月,连吃饭都没钱。 前头顾客买了个包子,临走时刚好路过郑明浩,包子的香气随风呼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空落落的胃里瞬间有了饿意。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 原本,他想着让方姨赶紧给他安排个岗位,赶紧把工资拿到手,结果方姨手下的分公司,突然空降了一个领导家的儿子,就把他的岗位给挤没了。 方姨说那小子是来实习镀金的,下个月就走了,虽然耽误不了他多长时间,但这个月的工资他恐怕就拿不到了,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寝室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富二代,肯定不能找他们借钱。 至于那些学长学姐,还等着他给安排工作呢,肯定也不能找他们借钱。 还有郑思远和郑清遥,俩人的电话压根就打不通,他又不知道方姨住在哪里,也无从找到郑思远。 郑清遥和姐夫住在哪里,他倒是清楚,但学校离那儿实在太远了,而且每次他去找他姐,她公公婆婆都会给他摆脸色,看着心里就发堵。 再说,郑清遥自己都借着信用卡呢,哪里能拿得出十万块钱给他? 思来想去,他最后能找的,只有陈玉兰。 不过,他不会跟陈玉兰服软,只是想回去把自己的那些名牌鞋、名牌表电脑平板全部拿回来。 原本那些东西就是为了增值买的,现在有一双鞋出二手,能赚整整一万块,随便凑凑,十万块钱也就有了。 很快,陈玉兰的包子就卖完了,郑明浩走到陈玉兰的摊位面前,开口叫了一声:“妈。” 陈玉兰听见这声妈,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抬眼看去,来人是郑明浩。 “包子已经卖完了,想买包子,明天再来吧。” 她抬手就要收拾东西,却被郑明浩一把拽住手腕。 “妈,我能不能回家收拾一下,我有不少东西落在家里了,学校上课需要,挺着急的……” 陈玉兰一向以他的学业为重,只要与学习相关的东西,她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郑明浩就拿学习的事情当了幌子。 陈玉兰冷眼看着他。 “家里不属于我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我卖给收垃圾的了,包括之前给你买的鞋、表、衣服、电子产品,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可拿的吗?” 郑明浩一愣:“全……全都卖了?” 陈玉兰冷笑:“不然呢?我跟郑思远已经离婚了,你们两个也已经与我划清关系,我现在无儿无女,家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自然要全部丢掉!” “还有,你以后也不用叫我妈了,既然已经决定划清界限,就别再来找我了,想吃包子哪里都有,犯不着来我这里,相信这十八年,你吃我做的饭,早已经吃腻了。” “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要收摊了。” 陈玉兰这一番话说得很冷静,冷静到让郑明浩觉得,她是在说气话,只要自己说两句软话,事情就会有回旋的余地。 可以往在家里,即便是他犯了错,挨了骂,最多也就是绝食相抗,到最后还是要陈玉兰先低头来哄他。 那种承认错误的话,他说不出口。 最多…… 他低着头,闷闷地说了声:“其实,你蒸的包子特别好吃……” 这话一出口,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只是陈玉兰如果不给他钱,他这个月就真的要吃土了。 陈玉兰听到这话,何尝不是胃里一阵犯恶心。 他太清楚郑明浩的意图了,虽然他不知道郑明浩具体在学校里经历了什么,但他能主动找自己低头,一定别有目的。 要么是没钱了,要么就是惹事了。 以为说两句好话,过往发生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如果什么事都可以被轻易原谅的话,那她上一世的死,就是自作孽,活该! “郑明浩……” 郑明浩抬起头,以为陈玉兰终于心软了,结果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滚!” 第67章 陈玉兰为什么非要不依不饶 还没等郑明浩缓过神儿来,陈玉兰就已经骑着小餐车离开了。 看着陈玉兰决绝的背影,郑明浩有一种被背叛和抛弃的感觉。 他思来想去,觉得爸妈离婚那天,他只不过说了两句实话,陈玉兰怎么就记恨他这么久? 以前也没觉得陈玉兰这么小心眼儿啊! 还记得他初中青春期的时候,带着一群好兄弟来家里吃饭,结果其中一个兄弟说菜做咸了,他当场就和陈玉兰翻了脸,觉得自己的自尊被陈玉兰践踏。 那一次他在家里大砸特砸,疯狂发泄着脾气,那一次吵得那么激烈,最后陈玉兰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怎么这一次就非要不依不饶? 他想不通! 他实在想不通!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又来晚了,又没吃上灌汤包,走,一起去食堂吃吧!” 郑明浩现在手中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连饭卡里的钱,也在昨天请谢曦月寝室里那群女生吃饭的时候花光了。 他现在所有软件的钱加起来都不到十块,哪还有钱去吃早饭? 上次买手机管室友借的钱,到现在都还没还,室友顾及着面子也没来催他,但他知道,对方把大部分生活费都借给了他,自己过得紧巴巴,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拖到下个月。 本该答应室友这个月给他们安排工作的事情,这个月也没法做到了,怎么好意思再跟着他们蹭吃蹭喝。 他摸了摸饿瘪的肚子。 “算了算了,我不饿,今天早上胃难受,就不吃了,你们去吧,我直接去教室,帮你们占座!” 去教学楼的路上,他再次给郑清遥打了个电话。 郑清遥正在小区公园的健身器材上坐着,等着九点方姨上班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借钱。 突然看到郑明浩打来的电话,她心中一惊,以为又是那些催债的人要来威胁她,下意识就想挂断,好在眼睛比手的反应要快一些。 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喂,明浩,怎么了吗?” 郑明浩从小和郑清遥的关系还不错,就不玩那些虚的了,直接开门见山的借钱。 “姐,你能不能给我转二百块钱?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花光了,手里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郑清遥现在一听钱这个字就烦躁得要死。 “我也没钱,你去找爸要吧,再不行就去找妈,她现在摆摊生意好着呢,没准比她之前上班挣的都多。” 郑清遥这样说,其实心里暗暗含着比较,她想知道陈玉兰是不是对郑明浩也这样冷血。 电话那头,郑明浩重重地嗤了一声。 “快别说她了,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找她,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让我滚,呵!她居然敢让我滚!”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她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再干又能干几年?哪个父母赚的钱不是给儿女花的呢?” “而且她还说,她把咱们在家里放着的那些东西全都给卖了,包括我的球鞋手表手办,还有你的娃娃和最爱的那些卡片,她全都给丢到垃圾桶里了,她知不知道集齐那些东西有多麻烦?买那些东西要花多少钱?!” “姐我告诉,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陈玉兰说一句话了,从她今天让我滚的那一刻开始,以后她就算躺在病床上哭嚎,我也不会去看她一眼!” 听着郑明浩单方面的发泄,郑清遥心中居然隐隐有了一丝平衡。 原来陈玉兰并不是更爱儿子,而是平等地讨厌所有人。 至于陈玉兰把她所有的东西都丢掉的事,她已经无暇顾及,就算那些东西还在,也卖不了几个钱,连这九十万每个月的利息都还不上。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郑明浩道:“别生气了,或许她心里早就没有我们了。” “你也别想着她会回心转意,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她,咱们一家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到时候方姨进了门,咱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富二代。” “对了,爸把对门邻居的屋子租下来了,现在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住着,我也在这里,你要是没处去,可以来这儿。” “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就把邻居的房子买下来,装修得金碧辉煌,让陈玉兰看着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其乐融融,让她后悔去吧!” 郑明浩一听这话,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郑清遥说得对,陈玉兰后悔是早晚的事,到时候等他手里有了钱,那些破球鞋谁还稀罕? “那行,等下了第一节课我就回去。” “哦,对了,姐,我手机最近老是收到一些催收短信,昨天半夜还有人给我打催收电话,说你欠钱了,让我替你还钱,我以为那些人是诈骗的,就没搭理。”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该不会真的欠了很多钱吧!” 郑清遥支支吾吾:“唉你就别问了,反正这件事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你好好上你的学,再有人给你打那种电话,你别搭理就行了!” “那行吧,那你跟爸说一声,我今天回家,昨晚和今早都没吃饭,让他中午做点好吃的等着我!” “嗯。” 郑清遥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里剩的最后二十块钱给郑明浩转了过去。 她的事情不能影响弟弟,经过昨天的事情,她算是看出来了,公婆之前一直让她离弟弟远一点,少联系家里,分明就是怕她有依靠,不好驾驭。 就像她当年结婚时候一样。 结婚当天,她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有婚闹,结果还是有一群人,拿着喷雾疯狂往她头上喷。 郑明浩当场大发脾气,把所有闹事的人一人揍了一拳,之后那场婚礼才继续进行了下去,在那之后,也没人再敢胡闹了。 如果昨天郑明浩在的话,她怎么会被那群自称家里族长的老头子指着鼻子骂? 他们分明就是欺负自己只身一人! 所以,她还是要对郑明浩好一点儿,起码以后自己在婆家受了欺负,也有个人能来照应她。 从前她没觉得郑明浩有多大作用,可随着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多,郑明浩慢慢也长大了,越来越有主见,她才意识到,和亲弟弟搞好关系有多重要。 还有…… 郑清遥垂下头,又翻了翻手机。 她男朋友到现在都还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估计也是受了她的连累,在家被公婆数落。 郑清遥深深地叹了口气,掐着九点整,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第68章 谋杀证据 另一边, 方柔一大早刚起床,就接到了郑清遥打来的电话,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 “怎么了遥遥?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呀?是想我了?” 郑清遥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道:“方妈,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信用卡的事情嘛?我现在一分钱也还不上了,电话都打到我公婆还有我爸妈那里去了,他们把我好一顿数落……” 郑清遥一开始只是抽噎着,但听到方柔温柔的声音,心里实在委屈,直接忍不住,对着电话放声大哭起来。 “他们逼我,他们所有人都在逼我!现在我通讯录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欠了债,他们肯定都在背后笑话我!那些催债的人甚至还说要去村里把这件事情闹大,还要拿着大喇叭告诉所有人!方妈,我不想活了,我现在就想站到楼顶跳下去!” 方柔在这边翻了个白眼。 郑清遥这个贪心不足的人,就算弄死别人,也不会自己去死的。 她这么说,无非想让自己帮帮她。 但她凭什么帮她呢? 她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她以后,又不会真的嫁给郑思远。 况且,郑清遥的征信花了,对她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她还费这么大劲,帮她做什么? 但……郑思远和郑明浩的征信都还是好的,还有点利用价值。 想了想,她压下心里的不悦,温柔地对郑清遥说道: “没事的遥遥,这件事方妈来替你解决,你欠了多少钱?” 郑清遥立刻就不哭了,抹了抹眼泪,把自己欠的具体金额告诉了方柔:“九十八万八千五百二十!” 这个数字还是昨天她公婆揪着她的耳朵,硬逼着她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方柔听了很是无语。 这有零有整的,是一点也没打算自己还,想指着她当冤大头给她填坑呢! “没关系的遥遥,这笔钱我来给你出,但最近我手头比较紧,上一轮客户投资的钱,都已经投入到生产里去了,现在账上几乎不剩什么钱了。” “再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帮你全部一次性还清!” 一听还要等两个月,郑清遥犹豫了。 “可是他们现在天天给我打电话,用特别难听的话辱骂我,方妈,我不想当老赖,我不想被我的那些亲戚朋友们笑话。” “你能不能……先少给我拿点,好歹先让他们知道我有还款的意愿,他们就不会催得那么紧了……” 方柔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窗台上的绿植,语气却显得很是焦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现在法律有规定不许暴力催收,所以他们啊,只是吓唬你,你去用你爸或者用你爷爷奶奶的身份证,重新注册个电话号码,他们就不会再吵你了。” “还有,如果他们真的去你村子里闹事儿,你们就直接报警,说他们造谣、胡说八道就好了!” “等到两个月之后,我这边回款了,再帮你一次性还清,放心,方妈的钱就是你的钱,不用你还!” 一听钱不用还,郑思瑶眼睛一亮。 方柔既然都已经给她承诺了,那……这笔钱就肯定不用她还! 也好吧,忍两个月就忍两个月! 不过,她还是假装和方柔客气了一下。 “不不不,我爸说了,这钱不能白拿你的,你可以每个月从他的二十万分红里面扣!” 方柔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正愁下个月发分红的时候,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搪塞郑思远呢。 这不,现成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行,那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去跟你爸说!” 挂电话之前,方柔又嘱咐她:“记住,一定要尽快把手机卡换了,平时他们打的电话,发的短信,你都不要回也不要理,告诉你的家里人也不用在意。” “他们要是给你寄什么法院的传唤,那个就更不用管了,那东西也相当于威胁恐吓!” “欠银行钱的人多了,他们都是批量起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你,你回应了他们,他们反倒觉得你好欺负。” “再说,两个月之后咱就把钱还上了,你不会出什么事儿,相信我,知道吗?” 郑清遥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柔说的话总能让她感觉到踏实,只有这样负责的人,才配做父母! 再看陈玉兰那样的…… 一天就只会叨叨叨地说教,真遇到实际问题,一点儿都解决不了! 这样的人,怎么配给她当妈? 挂掉电话后,郑清遥心里没那么焦虑了,她起身往回走,打算先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再和婆家那边做个解释。 这个时间,陈玉兰也刚好回小区。 她远远地看到郑清遥在楼底下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本以为离了婚,就再也不用看见这些让她糟心的身影了,结果还是没躲开。 正好这个房子也住了二十多年,也该换了。 她一开始只是租,后来有了钱,干脆就给买了下来。 这楼没有电梯,层高一共八层,是实实在在的老房子,外头的墙皮都掉了大半,线路也老化了,多开几个大功率的电器就要跳闸。 而且以后她岁数大了,腿脚不便,爬六楼肯定也会吃力。 她想着等有时间,找个中介把这几套房子挂出去,再去别的楼盘看一看,买套电梯房养老。 她把餐车停到楼下,拿着钥匙进了单元门。 刚走进楼道,余光就瞥见郑清遥小跑着朝她餐车的方向奔去。 她下意识觉得郑清遥这举动没什么好事,便偷偷折返回来,轻轻将单元门推开一条缝,观察郑清遥的举动。 只见郑清遥正蹲在她小餐车的车轮旁边,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她当即拿出手机,把郑清遥的一举一动全都给录了下来。 前世,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郑清遥就恨不得她赶快死了。 她教了他们一辈子做人要对得起良心,最后却也没能敌得过郑思远的言传身教。 而且前世,并不是她强迫郑思瑶照顾自己,是他们非要把自己从医院带出去,又不管不顾,试图置她于死地。 这是谋杀。 是心知肚明的谋杀。 郑清遥起身后,陈玉兰便推门而出,在郑清遥惊讶的目光下,径直走向小餐车,蹲下身查看起了车轮的状况。 果然,她左前方的轮胎上扎着一只小小的耳钉,其他三个轮胎也已经瘪了。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有人故意扎坏我的车胎,试图谋杀我,辛苦你们来调查一下!” 第69章 决不能姑息 郑清遥没想到自己做的坏事居然被陈玉兰抓了个正着,连忙上前想要夺过陈玉兰的手机。 “妈,你干什么呀?这不是我弄的,你别报警!你疯啦?我可是你亲女儿!你难道要报警把我抓起来吗?” 郑清遥因为一时心急,没注意脚下,还没凑到陈玉兰面前,就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她爬起来,想要继续去抢夺陈玉兰的手机, 却见陈玉兰挂断电话,站在小区的监控摄像头下面,指着监控对郑清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监控清清楚楚记录着,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最好动动脑子!” 陈玉兰不知道郑清遥到底欠了多少钱,只知道她前世每个月至少要还两万块钱。 但郑清遥的公婆能在凌晨把她赶出家门,金额一定到了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地步。 一个欠了这么多债的人,疯起来是没有理智的,早晨临走之前,她清清楚楚在郑清遥眼中看到了恨意。 结果她一回来,郑清遥就直接动了手。 有再一再二,必会有再三再四,若是这一次她假装不知道,轻轻揭过,那么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莫名其妙因为“意外”死在路上。 所以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姑息! 很快,接到报警电话的民警就赶到了现场。 郑清遥一开始还想狡辩,直到陈玉兰拿出手机里录到的证据,她才没话说了,老老实实被警察带走。 陈玉兰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坐警车。 在警察的问话下,郑清遥很快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警察试图调解二人之间的矛盾,毕竟是亲生母女,陈玉兰也及时察觉到了危险,没有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调解室内, 陈玉兰对警察道:“这些年该说的我也说了,该教育的也都教育过了,她已经二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是非黑白应该分得清楚。” “这次做出这种事情,可见是蓄谋已久,现在,我前夫就住在我对门,他们一家人对我虎视眈眈,我自己独居,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怕他们突然找上门来骚扰我。” “我不仅加固了我的门锁,还特意在家门口安装了一个摄像头,我手机上有监控视频,可以证明我前夫郑思远和前婆婆,一直在我睡觉的时候,站在我门口打量我,观察我,甚至还有可能跟踪我。” 陈玉兰将手机里的视频递过去,她还特意找了录有李秀英身影的一段。 李秀英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再加上那双三角眼,让人一看,就是惹是生非的样子。 尤其是凑到监控旁边,窥视屋里的模样,更让人感觉浑身一寒。 陈玉兰叹了口气:“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我合理怀疑他们想意图谋杀我。” “虽然这次没有成功,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郑清遥听陈玉兰越说越离谱,想开口辩解什么,却被陈玉兰直接打断。 她知道事情没有发生,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出大事故,郑清遥不会被抓进去。 但她可以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郑家人,顺便给自己换一个保障。 她看向调解员:“我愿意调解,但我想麻烦你们一件事。” “我可不可以每隔两天就给你们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如果我未来因为某些原因去世,请你们一定要相信,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意图谋杀我!” “我绝对不会自杀,也不会主动去找死,更不会去给自己买什么死亡保险!” “我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调解员在看了陈玉兰手机里的监控录像之后,也不免对陈玉兰产生同情。 按照监控录像来看,确实有人在非正常时间频繁窥视着陈玉兰,这确实不是她的臆想,她也没有在说假话。 他把手机归还给了陈玉兰。 “没问题,如果你女儿,还有你前夫一家再做出类似的举动,你可以直接报警。” “另外,我会每隔一段时间不定时地给你打电话询问你的状况,请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陈玉兰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求得的最大的安全保障了。 这话,不仅是说给郑清遥听的,更是说给郑思远和前公婆听的,如果她哪天出了什么事,那么害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掉! 之后,陈玉兰就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郑清遥也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进行教育。 陈玉兰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浪费太多警力,于是,便找到刚刚的调解员。 “刚才那些话其实是说给我女儿听的,她因欠钱太多无力偿还,心思有些极端,我怕她以后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刚刚才那样说。” “您不用浪费时间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 调解员微微笑了笑:“您不用有太多顾虑,我们也会不定时对报案人进行回访,花费不了多长时间,都是正常流程,您不用担心。” 陈玉兰这才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郑清遥特意与她保持了非常远的距离,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郑青瑶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盯着。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确实很让人不安,看来她得想个办法,要么尽快买房搬走,要么就让郑思远一家滚蛋! 第70章 假金镯子 回去的时候,陈玉兰路过一家金店,便径直走了进去,她身上还随身携带着郑思远给她买金镯子的发票,正好是这家店。 郑清遥眼见着陈玉兰进了金店,心生好奇,便悄悄地凑了上去。 陈玉兰来这里干什么? 摆摊这么赚钱?这才干了几天,就能买金子了? 她突然想起方柔好像给李秀英也送了两件金饰品还有一件玉器。 想来……能值不少钱! 虽说方柔答应两个月之后帮她把所有钱都还上,但她这一段时间也得吃喝啊。 自从信用卡逾期之后,她就连网贷里的钱都借不出来了,总不能真的去找一份工作吧? 毕业这么多年,她一份正经工作都没干过,现在再去找工作,谁会要她。 而且…… 她跟一起玩的朋友炫耀过,说她这辈子是杨贵妃的命,不需要工作就有人养,就算去工作的话,除了总经理的岗位,什么低端岗位都配不上她。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再去找一份普普通通的会计岗位,那群人还不得嘲笑死她? 想了想,郑清遥把主意打到了李秀英的金链子上。 方柔送出手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她只是和李秀英借用一下,等这段时间过了,方柔公司的总经理岗位也空出来了,大不了再买一条更贵的还给李秀英就是了。 都是一家人,李秀英是她的奶奶,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郑清遥在门边趴了半晌,始终听不到金店里面陈玉兰和店员说了些什么。 她也没了耐心,转身便到隔壁两元店买了两条和李秀英手里那两条金项链差不多的赝品,打算回去调包。 金店里, 陈玉兰再三向店员确认收据的真假,店员却始终摇头。 “阿姨,这张收据是假的,你看这收据的纸张就能看出来了,您的那张特别粗糙,您再看我们的,您摸摸,是光滑的!” 假的? 居然连收据也是造假的? 陈玉兰不死心:“这个金镯子是前两年在你们这里买的,有没有可能,前两年你们的收据质量和现在不一样呢?” 店员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只好把前几年的收据留底,拿出来给陈玉兰看。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十年前,他们所用收据的纸张从来都没有变过,其实肉眼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很多人不甘心被爱人欺骗,不愿意承认罢了。 两张收据的对比摆在眼前,陈玉兰也没有再纠缠,拿起那张收据,转身离开了金店。 虽然金子是假的,收据也是假的,但正好可以证明,郑思远存在转移婚内财产的情况。 虽然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但也让她的心更冷了几分。 她一心一意跟着郑思远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连唯一一份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都是骗她的。 一想到前世自己这么宝贝这个金镯子,还曾经当着郑家亲戚的面展示过郑思远对她的爱,她对郑家人的厌恶就越多一分。 要是她早点把金镯子戴在手上,平日里洗洗涮涮,没准早就生锈,发现这东西是假的了。 恰恰是因为她太珍惜,不舍得戴,所以前世直到临死前都没发觉。 陈玉兰将这项证据保存好,而后在家附近找了个修车的。 餐车四个轱辘都瘪了,肯定无法推出来修了,便只能给修车的师傅加点跑腿费,让他亲自跑一趟。 修车师傅看了都直摇头。 说现在的人也太坏了,就算是有过节,扎一个两个也够出气了,四个都扎破了,这是想要人命啊! 陈玉兰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跟修车师傅学了一招检测轮胎是否破损的方法,看来以后每天出门摆摊之前,都得要先检查一遍轮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经过今天的事情,郑清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犯了,但难保郑家的其他人不会轻举妄动。 尤其是李秀英,仗着自己一把年纪,向来喜欢横行霸道,就连走路都从来不看红绿灯,被抓到了就说自己年纪大,什么都不懂。 但她那种人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 送走了修车师傅后,陈玉兰又坐公交跑到津市另一所大学门口买了一碗冰豆花。 直播间的孩子们说羡慕的,应该就是这一家了。 对方摊位上摆着的小料,她每样都加了一点,送到口中一尝,味道确实好喝! 只是一时去哪里把这些货凑齐,倒是个难事。 她站在摊前喝着冰豆花,趁着人少,向摊主打听道:“小兄弟,你这冰豆花里加的花样这么多,进货很麻烦吧,是不是得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凑齐?” 那老板心思倒敏锐得很,拿着抹布擦着摊子,头也没抬:“咨询费一千!学费三千!” 好家伙,狮子大开口啊! 陈玉兰索性不问了,冰豆花她会做,无非是凑齐这些小料麻烦了点,但也不至于花四千块钱去学。 这四千块钱够她买多少小料了?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陈玉兰喝过冰豆花后,将喝剩的塑料碗往垃圾桶里一丢,偷偷拍了一张老板摊子前面的菜单,转身去各大批发市场和菜市场寻摸材料去了。 芋圆、珍珠、芋泥、麻薯这些她自己就会做,虽然耗时了一点,但还是要控制前期投入的成本,万一做出来的东西并不受欢迎,也能少些损失,无非是人劳累了一点。 一下午的时间,陈玉兰开着直播,跑了好几个批发市场和菜市场,开直播的目的,依旧是为了让大家看选材。 有些时候,大家注重的不仅仅是口味,还有食材的安全性。 一路波折,终于让她找到了能够买到大多数原材料的市场,而且质量还不错。 她先随手买了几样,但既没带兜子,也没骑车,一只手根本拿不了多少。 于是陈玉兰又坐公交车回家,蹬了自己的小餐车来。 这一趟拉回去不少东西,除了直播间之前提到的那些小料外,她觉得这东西再加上一些酸奶、桂花、玫瑰糖浆、炼乳、椰乳、莓果之类的,既能把冰豆花装饰得更好看,也能符合孩子们的口味。 直播间光是看到陈玉兰采购的这些材料,就都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心情了。 直播间瞬间飘出一大堆小额礼物,还有几千的点赞,直接把陈玉兰的直播间推到了同城点赞排行榜。 同时,也有更多的新人涌了进来。 【奉劝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材料买得全,不一定做得就好吃!】 【而且老太太做的东西你们也知道,一股老人味儿,不洗手也不戴口罩,肚子里都是幽门螺旋杆菌,勺子舀完东西,恨不得都得放嘴里嗦一口,啧啧啧,想想都可怕!】 第71章 盯上李秀英的金链子 【不是,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一群神人?你们但凡看过两次玉兰奶奶的直播,都不会说出这种不长脑子的话来!】 【你才没长脑子!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无脑吹!一个老太太而已,被你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有那么多生病的人和残疾的人都在直播寻求帮助,你们却给一个好胳膊好腿的老太太刷礼物,脑子没病吧?】 陈玉兰无意间瞟了眼直播间,刚好看到这段话。 她此时右手正拎着一大堆东西,一边走,一边回复着那名网友的话,她声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这位朋友,你说得不对,我凭自己的手艺赚钱,没有伸手向任何人乞讨,更没有去卖惨博同情,怎么就不配被大家善意对待了?” “那些生病残疾需要帮扶的弱势群体,我从来都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过他们,该捐钱帮扶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后缩过。” 她之前一直以为,直播间大家的评论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经历了上次的事件,她发现,她对直播间的这些言论有及时引导的责任,不然等别人发现自己被误解,那就已经流失太多顾客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 “而且,帮扶和谋生是两回事,观众愿意为我的食材我的手艺买单,这是对我劳动的认可!和接济弱势人群一点也不冲突,没有必要非得混为一谈,我也只是老老实实做我自己的小生意谋生而已。” “再说卫生问题,我一向都是全程直播选材,无论是卖灌汤包,还是日后制作冰豆花,都会全程戴口罩,戴一次性手套,摊位全程消毒。” “别看我年纪大,但我的思想也是跟得上年轻人的步伐的,只要你们提出建议,我就会改,我直播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大家随时监督,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 评论区的争论瞬间少了很多,见陈玉兰主动反击这些黑子,支持她的那些人也更有了底气。 【听到没有?谋生的人和弱势群体都是需要尊重的,别一上来就在这道德绑架!】 【呵,你们这些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真到该你们奉献爱心的时候,就一声不吭了。】 【反正我就看不上你们这些学生,拿着父母辛辛苦苦挣的钱,去给一个老太太刷礼物,有这心思,还不如回去多孝敬孝敬你们父母!】 【听你这么说,你的儿女应该也在上大学喽?你在说你儿女不孝敬你们之前,又有没有反思过自己?言传身教,自己都没有做好榜样,上这儿来抱怨有什么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多孝敬孝敬你父母,你的子女自然有样学样,也就会孝敬你了!】 被怼了几轮之后,那人彻底消失在了直播间。 陈玉兰也发现了,如果她自己对那些人的针对不回应也不反驳,那么别人就算再想帮她,也无济于事。 只有她自己懂得了反抗,守住自己的底线,别人的善意才有处安放。 材料采购完之后,都已经下午六七点钟了,她今天的肉皮冻还没有熬,也没空出时间去置换大餐车,卖冰豆花的事情,最快也要等到后天了。 陈玉兰骑着小餐车紧赶慢赶地往家走。 她刚走到六楼,就听见隔壁李秀英在哈哈大笑,听着像是在打电话,跟别人炫耀着什么。 陈玉兰不由得想到昨晚方柔给李秀英带去的礼物。 看着包装,应该也是首饰一类的东西,而能让李秀英这么开心的,只有金子。 而且…… 陈玉兰摇头笑了笑,大概率还是假金子。 …… 出租屋里, 郑清遥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旁玩手机,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着李秀英手里的那两条金项链。 她刚才在同城找了个回收金子的人问了一下,这个大小的金项链一条大约能卖到五六万块钱,两条的话,对方最多能给到十二万。 十二万勉强够她和老公花两个月。 她刚才把这件事和她老公程越说了,顺便把方柔会替她填窟窿还信用卡的事情也说了,对方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还说他昨天一直在找他父母谈,终于让父母原谅她了,只要她愿意回来好好生活,以后不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困难的事,一家人也可以共同应对。 以往程越这么哄她的时候,她肯定会感动得眼圈泛红,但现在不知是怎么的,她总是能回想起公婆指着她鼻子骂,程越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模样。 看着程越发来的那一大段话,她心里没什么感觉,虽然不太想和李秀英待在一起,但也不是太想回去。 这些年,程越一家花的都是她的彩礼,就她从信用卡里套出来的那些钱,也没少给公婆买礼物,补身体,给家里添置各种各样的东西。 可她欠债被发现之后,他之前对他们的那些,他们却像是失了忆一样,一点都不记得了。 再深的感情,也难免心寒。 郑清遥心里烦躁得很。 李秀英却还在那边扯着嗓门大声嚷嚷。 “哎呦,我跟你们说,我儿子找的那个新媳妇儿,真是好!第一次见面就给我送了两条金项链,瞧瞧人家这觉悟,不比陈玉兰那个赔钱货强一百倍?” “这么些年,陈玉兰哪给我送过金子?我跟你们说,这儿媳妇啊,就是得经常换!常换常新,常换常有!” “你们瞧瞧,这重量,我给你们念这个票子上的金额啊,听着啊,一条八万八,一条十八万八,还有一条二十八万八的玉镯子!” “哎哟哟,咱也不知道这玉镯子怎么就这么值钱,能值将近三十万,啧啧啧,这儿媳妇,是真孝顺!” “哦,对了,我那儿媳妇还给他爸买了不少烟酒,我给你们念这个酒叫什么名字哈,茅台!哎,听着不像什么好东西,但价格是真贵!” 别的话郑清遥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心里去,就听见了个二十八万八。 二十八万八? 什么镯子这么贵? 郑清遥的眼神彻底藏不住了,连忙朝着李秀英那边打量。 第72章 这镯子不对劲啊! 李秀英虽然七十多岁了,但眼神好得很,郑清遥一往她这边看,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连忙把玉镯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我跟你们说,不省心的儿媳妇,生出来的孩子那也是不省心的料,见着我有点什么好东西,就死命打量,喜欢就让婆家去给买,惦记我的做什么?” 李秀英狠狠剜了郑清遥一眼,郑清遥也十分不客气地白了回去。 李秀英虽然对她和她弟都不怎么喜欢,但相比之下,还是更不喜欢她。 小时候趁着家里大人不在,李秀英就总喜欢叫她赔钱货,还总觉得养她费钱,几次三番把他往粪坑水沟旁边带,然后有意无意地推搡她。 这些话她跟郑思远说过无数次了,可根本没人相信,但她自己心里可记得清楚。 郑思远对她好,她心里记着,但这个爷爷奶奶,她是打心底里不认的。 郑清遥眼神发狠,愤愤地瞪了李秀英好几眼,心里这口气也没顺下去。 死老太太,就让那镯子在你手里多放几分钟,今天晚上,就全都给你换成假的! 好在,她刚刚瞥见了那镯子的模样,连忙出了门,依旧直奔两元店。 像这种赝品,只有小学门口卖得最多,但凡上了初高中,都很少能买到这种假玩具。 李秀英见过什么好东西?给她买个两块钱的凑合凑合得了。 郑清遥进入两元店后,好一顿挑选,终于让她找到一只色泽相近,且没有气泡,肉眼看上去不算太假的镯子。 她将镯子贴身揣在牛仔裤的后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趁着李秀英煮饭的功夫,她就把放在沙发上的那两条金项链,和那一只玉手镯全都给换了。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很淡定,她觉得李秀英这种人就该这么对付,堵在胸口的那口恶气也顿时舒缓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郑清遥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买的假货,比李秀英手里的还要真。 算了,不管了,方柔阿姨总不可能送假货给自己未来的婆婆,先拿走再说。 李秀英把饭菜做好后,又美滋滋地把镯子拿了出来,戴在手腕上反复欣赏。 “你看看,这贵的东西就是好,就好像通灵似的,一戴在我手腕上,质地都润了,还有这一抹翠绿,都鲜亮了不少!” “看来这镯子就该是我李秀英的东西,真是旺我!” 郑思远和郑建军懒得搭理她。 郑清遥听了这话却直冷笑。 一家子坐在饭桌旁各怀心思。 郑思远吃着李秀英炒的菜,味同嚼蜡,他原本以为做菜好吃,是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最基本的能力。 直到几十年后,再一次吃到李秀英做的饭菜,他才知道,这世界上的人并不都像陈玉兰一样,会一刻不停地精进自己的厨艺,按照他的喜好来。 李秀英做的菜少油重盐,葱姜蒜胡乱往里丢。 昨天他买的生抽,老抽,蚝油等调料也是胡乱往里放,炒个白菜都能炒成黑黢黢的一坨,夹一口都够下半碗米饭。 吃了没两口,他就吃不下去了。 尤其是这个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老房子密封不严,炒菜的味道很容易就串到别人家。 离他这最近的就是陈玉兰,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吃的,那股浓香的味道,闻着特别清晰,再看看桌子上的那盘炒白菜,就更加无法下咽了。 他垂着头,瞥了一眼郑建军的脚。 也不知道骨折休养几天才能好,等他俩回去了,他就能去找方柔了。 柔儿喜欢安静,不喜欢家里出现外人,但他又不是外人,未来他们两个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早晚都要生活在一起。 只是碍于自己爸妈在这,她不好意思让自己过去罢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郑思远一惊,下意识以为是陈玉兰来敲门,毕竟她昨天和方柔还有自己爸妈相处得很好,应该是知道爸妈手脚不利索,所以来送菜了。 陈玉兰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昨天做好的菜,死活不端过来,今天没人问她了,反倒送来了。 估计昨晚愧疚了很久,半宿没睡着觉,想他对陈玉兰还是很了解的。 郑思远兴冲冲地起身去开门,结果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郑明浩。 “你怎么回来了?” 郑明浩听见这话一脸懵:“我姐没跟你说我今天要回来?” “而且我离学校这么近,还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爸你怎么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郑思远干咳一声:“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怕耽误了你学习吗?” 郑明浩本想着下午就回来,可专业课的老师突然点名,只好又折返回去上了一下午的课。 他摆了摆手:“不会耽误学习,课都上完了,我去厨房拿双筷子,饿死我了!” 一整天就只喝了点水,他现在肚子都饿扁了,赶紧拿了筷子,坐在饭桌旁边准备吃饭。 结果却见桌子上只有一道菜,还黑黢黢的,不知道炒的是什么。 “你们怎么就吃这个?菜还没做好是不是?厨房里还有?我去看看!” 郑清瑶突然开口道:“快坐下吧你,没别的菜了,只能吃这个。” 以往听见这种埋怨,李秀英肯定是要破口大骂的,可今天她的注意力全在手腕上的那条镯子上。 可突然,她眯了眯眼睛,连忙把镯子褪下来,放到眼前仔细看着。 “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 第73章 郑清遥偷东西! 郑清遥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她装作不经意地接话道:“怎么不对了?方柔阿姨送给你的东西难道还能有问题不成?” “你又没见过真正的好镯子长什么样,哪能分辨得出是真是假?” 李秀英忽然抬眼瞥了郑清遥一眼:“我只是说镯子不对劲儿,什么时候说它是假的了?” 郑清遥心虚,连忙别开眼,低头吃饭。 她闷闷道:“那你都说了镯子不对劲,除了怀疑是假的,还能有什么?” 这一句话并没有将李秀英搪塞过去,却让她对手里的镯子疑心更重了。 她拿着镯子在手里摆弄了半晌,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已经不是真假的问题了! 李秀英看着手腕肉皮上的那抹绿,眉头蹙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就算再没有见过好东西,也知道正经镯子是不会褪色的吧! 她没有急着质问郑清遥,而是开始仔细回想,是不是在别处沾染了什么掉色的东西? 可想了半天,除了这个镯子,这屋里就再没有这种颜色的物件了。 李秀英看了这镯子半晌,又放在手里掂了掂,越看越觉得假! 明明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啊!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得出来,这镯子很重,摸上去凉沁沁的,而且上面的颜色也没有现在这样鲜艳,在光线下反射出来的光也很柔和。 怎么现在这质感跟个塑料片子似的?而且放在手心捂一会儿就热了! 再加上郑清遥刚刚的反应,李秀英更觉得此事有鬼。 她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走到郑建军面前,扯过他的手腕,将镯子带颜色的地方狠狠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 果不其然,一条绿莹莹的痕迹,明晃晃地出现在了郑建军的胳膊上,映得李秀英脸都绿了。 偏郑建军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接过手镯,放在手里掂了掂。 “人家好好的镯子,你往上染什么色?好好的东西都让你给糟蹋了!你就带不了什么好东西!” 李秀英气得声音都颤了:“什么叫让我给糟蹋了?这东西是假的,你看不出来吗?!” 见郑建军还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李秀英夺过手镯,往地下一摔。 众目睽睽之下,那镯子竟然像个弹力球一样,弹起一米来高。 众所周知,镯子是用玉石做的,无论是什么料子,什么质地,都和石头接近,而且相对较脆,易碎,没见过谁家石头轻轻往地上一丢能弹起一米高的。 郑思远这回也意识到了不对。 “柔儿送的东西不可能是假的!我记得她送你的那个礼盒里有正儿八经的商场收据,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郑清遥的头埋得更低了。 说多错多,现在她无论说什么,李秀英肯定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索性,她就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李秀英冷哼一声,眼睛像刀子一样,狠狠插在郑清遥的头顶。 “你媳妇当然不可能送假货,但你家这个赔钱货可就不一定了!” “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往我手里的镯子上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钱,她什么事干不出来?” 郑思远回头望向郑清瑶,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了解的,他相信郑清遥不会做这种事。 于是,便对李秀英道:“妈你再好好找找,兴许这镯子不是柔儿送你的那只,你的那只没准还在袋子里装着呢!” “你放心吧,清遥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看着她长大的,我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郑明浩也觉得李秀英这话说得太离谱了。 “奶,你说话要讲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认为是我姐偷的,我姐的性格我最清楚,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手脚不老实的人,她才不会动你的东西呢!” 这家里,一个两个的都在质疑李秀英,李秀英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现在手里的这只镯子和刚刚的那只明明就不一样。 怎么就没人信她的话呢?! 李秀英见说不明白,索性直接绕过桌子,将郑清遥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郑清遥拼命挣扎,可李秀英的那只手却跟钳子似的,她越挣扎,对方就掐得越紧,掐得她骨头都要断了! “放开我,你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搜我的身!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有这么对待过我!别以为你岁数大,我就不敢动你,你再敢碰我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郑清遥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还手了,挣不开李秀英掐着她的手,她就开始薅对方头发。 李秀英这会儿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她捏郑清遥就跟捏个小鸡崽子似的。 问不出来,难道还搜不出来吗? “刚才我做饭的时候,就看你在沙发那边鼓鼓捣捣,你要是没动我的镯子,你在那袋子里翻腾什么?” “你们郑家人自私自利,全都一个德性,凡事只会护着你们自己人,明明就是你拿了我儿媳妇送我的东西,还在这狡辩,我让你狡辩,我让你再狡辩!” 李秀英一手掐着郑清遥的手臂,另一只手在她胸前、腰间、紧身牛仔裤的裤腿、脚踝、还有各个兜里搜了个遍。 一边搜,还一边狠狠地掐。 掐的郑清遥哇哇大叫。 可一遍搜下来竟然什么都没摸到。 郑清遥此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镯子!” “再敢冤枉我,再敢碰我,信不信我死给你们看!” 郑清遥说着就要往窗台那边凑,却被李秀英轻轻松松就拽了回来。 “死?”李秀英冷哼一声,“刚拿了我三十万的东西,你舍得死?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把我气死了,你们就都好受了!” 正当李秀英故伎重施,想再搜一遍的时候,郑明浩怒了,他猛地推开李秀兰:“放开我姐!我姐都说了没拿你东西,你听不见吗?” 郑明浩这个年纪正是力气最莽的时候,即便李秀英常年干农活力气大,也抵不住这一推。 她一个没站住,被推了个倒仰,一开始她是愣住的,没想到自己心疼了这么多年的亲孙子,竟然会动手打她。 但仅仅只怔了一秒,她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死命地嚎。 第7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结果他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了哎,当奶奶得被亲孙子打,他连拦都不拦一下哎!” “造孽哟!我这辈子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年,新媳妇儿刚给买点好东西,就被别人给算计走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秀英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即便是关着门,声音也能顺着墙壁和水管子从六楼传到三楼。 本就是夜晚安静的时候,李秀英这一嗓子,几乎把整栋楼的人都喊精神了。 陈玉兰在隔壁听得更是清楚。 此时,她刚熬好肉皮冻,在书桌旁点了一盏小夜灯,在静谧的夜晚下,伏在桌子上写画着明天的计划。 这样安静平和的日子,让她心神都为之放松。 李秀英的哭嚎声从前是最让她头疼的,因为郑家人根本不在乎她因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她又哭又嚎给他们丢脸。 而同为女人,她是最能理解李秀英心中委屈的。 所以,便代替了郑建军身为丈夫对妻子的安慰,也承接了郑思远作为儿子对母亲的责任。 而反过来,李秀英并没有因为她的理解而感谢她,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哭嚎来拿捏她,博取她的同情,试图从她这里换取更多的情绪和好处。 陈玉兰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后,即便暂时放弃土地也坚持要和郑思远离婚,还真是对了,不然自己现在哪能有这样安静的时光。 隔壁李秀英的哭骂声此起彼伏,一刻也不得消停。 但此时听了,陈玉兰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家子也算是凑齐了。 李秀英最会挑事,郑建军虽然话少,但往往一开口就能把事情闹大。 郑思远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两个作天作地,自以为正义,却在里头反复搅浑水的郑明浩和郑清遥。 从前无论什么事情,到最后都能怪到她陈玉兰的头上来。 这次没了她,不知道牺牲的又会是谁。 这种曾经的烂摊子与自己再无瓜葛的感觉,和她临退休前一天的感觉,几乎一样的舒爽! 隔壁, 郑建军黑着一张脸,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李秀英给嚎穿了:“行了,别嚎了,丢不丢人!” 他站起身,走到李秀英旁边,死拉硬拽地把人拽到了沙发上坐着。 却被李秀英尖锐的指甲,在胳膊上挠出了好几道印子。 “嫌我丢人了是吧?我让人欺负成这样,你还嫌弃我丢人?郑建军你有没有良心!” 李秀英一米五几的个子,还想跳起来抽郑建军的脸,刚站起身,就被郑建军又重新推坐在了沙发上。 而后,他转身走到郑清遥和郑明浩面前,在二人溢满怒气的神情下,猛地抬手扇了郑明浩一巴掌。 郑清遥连忙将郑明浩护在身后:“疯了吗你,要找事冲着我来,别动我弟弟!” 郑明浩也是被打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长辈不长辈的事了,敢打他的脸,和杀他父母有什么区别? 郑建军被郑思远这毛头小子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害怕,否则以后这家里就彻底没了他的地位! “你敢瞪我?” 郑建军冲上去,抬起手,又是一巴掌要落下。 郑思远见状,连忙拦着郑建军:“爸!你干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跟他置什么气!” 以前家里这种事,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郑思远从来都没管过,反正最后总要有一个人受委屈。 不管镯子最后到哪里去了,反正都已经丢了,李秀英不计较不就行了。 可没想到,今天郑建军居然也插手起了这种小打小闹,而且打的还是自己的儿子,这下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郑建军也没想到郑思远能说出这种不知远近亲疏的话来:“他是孩子?我还是你老子呢!你儿子动手打你妈,你自己不管,我就替你管管!” 一句话,就将郑思远怼得没声了。 他不敢再直视郑建军的眼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是一家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以往这些事情都是陈玉兰出面处理,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干什么,赶快息事宁人不好吗? “就这么过去?!”坐在沙发上的李秀英不乐意了,她猛地跳起来,指着郑清遥,“我三十多万的镯子被她拿走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李秀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将那两个装着金项链的袋子给翻了出来。 她从盒子里拿出两条金项链,抄起桌子上的剪刀,将金项链剪断。 剪开后的截面,呈现出和金子截然不同的暗色,也是假货无疑了! 李秀英气得双手直发抖,对郑建军道:“老头子,你儿子心眼儿都耍到咱们身上来了!两条金项链再加一条玉镯子,一共五十多万的东西,他就想这么算了!” “来,今天我听你的,你要是说这五十万可以不要,从今以后这件事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李秀英以退为进,她知道郑建军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但她笃定,郑建军一定会站在钱这一边! 她继续道:“不过你可想好了,这50万投到方柔的平台里,那一个月的分红可不是小数目,顶咱们一年的收成了!” “想想你那续命的保健品一盒多少钱,想想你儿子以后愿不愿意给钱,让你买这种东西!” “反正你们郑家的事我是不管了,我一个外人,嘿,掺和不了你们家的事儿,你说什么我就听着,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有戴好东西的命!” 第75章 乱成一团 无论有什么事,郑建军第一想法都是护着儿子郑思远,可一旦涉及到钱的事…… 他犹豫了。 郑建军依稀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粮食没卖,手里没钱,他想找郑思远借点钱买药,结果郑思远死活不借,非说他吃的那个是什么保健品,没有任何疗效。 那药他吃进肚子里,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腿脚也利索了,有没有用,他自己能不知道? 郑思远却非说这神药里其实就是掺杂了降压药和止痛药。 找那么多借口,其实不就是不想给他钱? 都说养儿防老,可儿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 就从郑思远在方柔那里投资了十好几年,却一个字都没跟他们透露这件事来看,可见也是个没良心的,赚钱都不想着家里人。 人家方柔送来的那可是实打实的五十万,是人家对未来公婆的孝敬,这钱刚到他们手里还没捂热乎,掉个腚的功夫就没了。 现在郑清遥出了事,郑思远就算再没钱花,那也可以开口朝他借啊,他这当爷爷得看见孙女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帮。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郑建军撂下话来:“这东西是在咱屋子里丢的,要么方柔送来的东西就是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郑思远当即反驳。 “要么……”郑建军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要么就是咱自家人算计自家人,提前想好了要拿假货把真东西换走,我们郑家,绝对不可以出现这种道德品质败坏的人!” “现在承认错误,把东西拿出来,一切都好商量,要是一会儿等我搜出来,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郑建军的目光着重在郑清遥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郑清遥此时心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爷爷,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东西是我拿的,我一定会承认,不是我拿的,谁也别想冤枉我!” 郑明浩在一旁点头附和。 “我相信我姐!” 郑思远身心俱疲,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还要和两个孩子在一起自证清白吗? 他摆了摆手,连日以来的憔悴和疲惫都写在了脸上:“搜吧,搜吧!” 他忽然想起了陈玉兰还在身边的日子,这种事情,她总是能处理得很好。 郑建军看着眼前的这几头倔驴,彻底没了耐心:“好,既然你们都不承认,等会儿要是找不到东西,咱们就报警处理!” “思远,你去给方柔打个电话,问问她东西是在哪儿买的,有没有卖家造假的可能?” “剩下的人,都帮着在屋里各个角落找找。”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重新放在郑清遥身上:“最好一会儿能把东西原样找回来,找回来就算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说完这番话,郑建军和李秀英便带头开始翻找。 郑明浩和郑清遥也一脸不情愿地翻翻这儿,找找那儿。 郑思远坐在椅子上,犹豫半晌,还是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柔儿,你昨天给我妈买的金项链和镯子是在哪儿买的?” 方柔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连忙拍了拍身旁打游戏的男友,让他小点声音。 “就是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啊,怎么了吗?” 这话郑思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人家好心送了礼物来,现在还要怀疑人家是不是送的假货。 “哦,没什么,就是这东西太贵重了,不知道有没有……造假的可能……” 方柔闻言,心脏漏跳了一拍。 郑思远怎么会突然说这个话? 她送的东西一般都是高仿,肉眼根本看不出瑕疵,如果不找专业人士鉴定,大概率是鉴定不出来的。 除了那两条金链子质量差了点,但也是绝对不会褪色生锈的材料,谁没事儿会把它剪开来看啊? 方柔心思百转,笑着对郑思远道:“金店和玉器造假的事情最多了,不过,我都是从正经的品牌店买的,买到假货的概率应该很小。” “如果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或者不信任我的话,可以找人去鉴定一下,若真是假的,我赶紧拿去退掉,假的怎么好送出手呢?” 方柔的语气明显变得委屈起来。 郑思远一听就心疼了,连忙安抚:“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就只是随口一问,你可千万别多想!” “我知道郑哥不会这样想我,就像我也不会拿假的东西糊弄你一样,咱们在一起都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情分,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郑思远连连道歉,说好话哄了将近十分钟,这事才算完。 挂断电话后,郑建军和李秀英等人还在费劲巴力地搬沙发,想着东西会不会掉到沙发底下去了。 郑明浩好不容易回家待一天,结果却遇见这种事儿,他用牙齿抵了抵被郑建军打得发麻的脸,小声问郑清遥。 “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东西怎么就丢了?他们手里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方姨送给他们的?” 郑清遥眼神闪烁,没敢直视郑思远的眼睛,只是假装忙着找东西,含糊道:“那谁知道了,是不是真丢了,还不一定呢!” 郑明浩感觉郑清瑶话里有话。 “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咱奶故意把真东西藏起来,然后弄了几个假的来充数,想让咱家赔钱?” 郑清遥眼睛一亮。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李秀英从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还记得以前住村里的时候,李秀英在小卖部买东西,人家刚把东西递给她,她反手揣进了衣服兜里,转过头就说那人压根没给。 一次两次的,大家以为自己记性不好,没人发觉。 可次数多了,李秀英做的偷鸡摸狗的事就被传遍了全村。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找到镯子和金项链的,既然没有证据,正好把这件事赖到李秀英头上。 这可怪不得她,谁让李秀英人品那么差劲! 郑清遥对着郑思远重重地点了点头:“贼喊捉贼的事,她做的还少吗?” 下一秒,郑清遥便站起身。 “奶,该不会是你自己把东西藏起来,想讹我一笔吧?” 第76章 闹得人尽皆知 正好这屋子各处都翻遍了,也没处可找了,郑建军和李秀英刚直起腰,就听见郑清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秀英当场就炸了。 “郑清遥,你个小丫头片子,少在这给我满口喷粪,我藏我自己的东西干什么,我一进城就迷路,菜市场我都找不到,我上哪搞这么多假东西来?” 李秀英手里拎着那两条金项链,恨不得甩在郑清遥脸上。 郑清瑶却冷笑一声:“这城里的路,你比我走得都溜,找不到菜市场,是因为你压根就不想做饭!” “你是什么人,都不用我说,全村人都知道,偷鸡摸狗的事你少干了?去邻居家串个门都能摸两个鸡蛋回来,别人门上贴的福字,你恨不得都给揭下来揣兜里,现在手里一下子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难保你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 “亏我爷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连他也瞒着,一个玉镯子加两条金项链,五十多万的东西你放自己兜里,你想拿着给谁呀?!难不成除了我爸,你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不成?” 这话一出,郑建军、郑思远、郑明浩三人脸都黑了。 郑建军看李秀英的眼神中满是怀疑。 李秀英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老实过日子的,马路上遇见两个长得端正的小伙,她都要上去和人家搭讪两句。 郑清遥不会凭空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看见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而后,郑建军又看向郑思远,既然李秀英都不可信,那他这个儿子…… 郑建军越看,越觉得郑思远和自己长得不像。 他自己是个长脸,郑思远的脸型却有棱有角,人长得也清秀。 从出生那天开始,村里人就都说郑思远长得像他妈,却从没有人说郑思远长得像爸的,是不是自己的种,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呢!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冷寂下来。 郑清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此时解释,不就印证了自己在胡言乱语吗? 她连忙转移话题,试图把这个事儿岔过去。 “奶,东西放哪儿了,你就赶紧拿出来吧,咱们一家人陪你闹了一个晚上了,你不休息,我们大家还需要休息呢!” 李秀英一手攥着假镯子,一手拎着假项链,感觉自己身上长了八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偏偏郑建军和郑思远还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她干的似的。 她当场就把两只手攥着的东西摔到地上,嗷一声扑到郑清遥身上,就开始撕扯。 “我让你胡咧咧,我让你胡咧咧!平时给你好脸了是吧,看我不把你的嘴给你扯烂!” 郑清遥被打得嗷嗷直叫,郑思远和郑明浩连忙去拉架,可李秀英打定了主意不松手,二人也无可奈何,一时间,郑清遥的头发都被她薅掉好几缕。 郑明浩冲上去想帮他姐,可他一扯李秀英,李秀英的手就死死薅住郑清遥的头发,郑清遥的惨叫声就越大,这下他也不敢动手了,只能任由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 惨叫声透过房门,在楼道里持续回荡。 楼上楼下住着的邻居怕闹出什么人命,就联合着左邻右舍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陈玉兰前公婆住到陈玉兰对面这件事,已经在小区私底下传开了,他们原以为是陈玉兰的前公婆在和陈玉兰闹。 却不想众人刚来到六楼,正好撞见陈玉兰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向外看着。 见陈玉兰没事,众人才把目光放到对门的那间屋子。 这时,惨叫声又从屋里传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小年轻越过众人敲了敲郑思远的门。 “里面干什么呢?这么大动静!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报警?” 屋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听见郑思远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没啥大事儿,孩子犯了点错,教训孩子呢,自己家的事,这就处理完了!不用担心,你们就先回去吧!” 此时, 屋里依旧乱作一团。 郑清遥的头发还在李秀英手里薅着,刚才打得激烈,李秀英的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一顿猛打,现在停下来,郑清遥只觉着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伸手一摸,只见手指沾上了几条鲜红血印,估计脸上的伤口不小,她该不会要破相毁容了吧?! “啊!!” 郑清遥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她身体猛地扭了两下,想把李秀英从自己身上甩下去,结果腰却被李秀英两条腿死死夹住,怎么也挣脱不得。 “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她一边喊一边大叫着救命。 郑建军和郑思远这才冲上前去,一个掰开李秀英的手,一个捂着郑清遥的嘴。 “别喊了,别喊了,我老郑家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郑建军气得直跺脚,可李秀英怒气未消,挣扎着还要往上冲,被他一巴掌扇在脸上,又开始坐在沙发上哭嚎。 “你们就欺负我吧!我的天老爷哎,你们一家子姓郑的欺负我一个姓李的,明明就是那个臭丫头偷了我的镯子,结果她倒打一耙,你们还偏帮着她,就看我一个外人好欺负是吧?” “我的天爷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 外面都闹成一团了,李秀英还坐在沙发上死命地嚎,郑建军耳听着外面已经报了警,抬手又给了李秀英一巴掌。 这一下她老实了。 郑建军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想他这辈子本本分分,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自己家这点破事,把警察给招来。 这事要是传回村里去,他这张脸都得让人给丢在脚底下踩! 门外的人见里面突然没了声音,觉得事情闹大了,没准人都已经咽气了,要不然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虎背熊腰的年轻人将门拍得砰砰直响:“我们这边已经报警了,赶紧把门打开!要不我们就不客气了!” 第77章 他们现在有妈心疼,不需要我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开门。 郑思远自从上一次被全楼的人指着鼻子骂后,见到这种场面,心里更是打怵。 偏郑建军还一直给他使眼色,让他出去处理。 他不想出去面对那些人,便装作没看见郑建军的眼色。 郑建军恨铁不成钢地扯着郑思远往门口拖:“你都在这住了十多年了,你对这里不比我熟?还不赶紧去开门,跟他们好好解释解释,让他们赶紧离开,别在这堆着看笑话了!” 郑明浩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爸,你快去呀,你看我姐的脸都被我奶给挠成什么样了,得赶紧去诊所处理一下!” 从前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陈玉兰处理的,来个外人也是陈玉兰招待的,他只需要往沙发上一坐,来个人笑一笑就行了。 这种冲突,他向来都是能躲则躲,现在事到临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根本不想面对。 何况还有上一次的阴影在,他的这张脸,早就已经丢尽了。 郑思远磨磨蹭蹭地走到房门前,左手按在门把手上,始终不敢往下压。 “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外面的邻居见久久不开门,担心里面叫救命的人出了什么事,于是便飞起一脚踹在房门上。 只不过现在的防盗门都结实,这一脚下去,门丝毫没动,倒是给郑思远吓了一跳。 他不敢再拖,连忙将门打开。 “郑思远?” 外面焦急的邻居,连忙抻着脖子往屋里看,还有不少人闭眼缩在后面,扒拉着前面的人不停问道:“怎么样?出人命了没?人没事吧?” 郑思远尴尬地轻咳一声:“谢谢大家的关心,没什么大事儿,自家人吵架,都散了吧。” 众人明显不相信。 “那刚刚是谁在喊救命?” 大家视线往屋里一扫,一眼就看出了有矛盾的是哪两个。 李秀英右手捂着一边脸,像一条毒蛇似的死死瞪着郑清遥,眼皮上的褶皱把眼睛压成了三角形,再加上她本身就白眼仁多黑眼仁少,更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郑清遥只是瞥了李秀英一眼,便不敢再看,生怕她再冲上来打自己。 于是,便一边哭哭啼啼地抽噎,一边故意用手撩开凌乱的头发,露出脸上的伤痕。 众人见此情形倒吸一口凉气,这才认出来,这个挨揍的小姑娘,不正是陈玉兰的女儿郑清遥吗? “哎呦,你说你这个老太太,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舍得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小姑娘的脸最要紧了,你一个当奶奶的,怎么净往人脸上打,心眼儿咋这么坏呢!” 一个年纪较长的阿姨从人群中走出来,将郑思瑶拉到自己身边,而后,便在人群中寻找陈玉兰的身影。 “快,快去你妈那里,让你妈看看你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郑思远闻言,也期待地看向陈玉兰,希望她能站出来处理一下这件事,别让自己挡在人前,一直尴尬着。 可陈玉兰却并没有出面的意思,依旧站在人群后,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郑思远又回头看向郑清遥:“去吧,到你妈那里去。” 郑清遥抬眸,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到了在门边倚着的陈玉兰,不禁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感觉很委屈。 从前就算是自己走路磕磕碰碰到了,陈玉兰都会心疼得不行。 可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脸上的伤口那么明显,陈玉兰却只是站在门口冷眼旁观,仿佛自己根本不是她女儿似的。 越想起陈玉兰从前待自己的好,郑清遥就越忍不住想哭。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一直都吵吵闹闹的,比上一次吵得严重的不占少数,可却从来没见陈玉兰这么决绝过。 这都已经多少天了,再怎么样,她的气也该消了吧? 她红着眼看向陈玉兰,陈玉兰却并没有接纳他的意思,甚至眼神中的排斥极为明显,郑清遥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邻居阿姨轻轻扯着她的胳膊,示意让她去陈玉兰那边,可郑清遥却胳膊一耸,拒绝了。 上次她已经低过头了,是陈玉兰不识好歹,凭什么还要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 她心里要是还有自己这个女儿,这就是陈玉兰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得到自己原谅的机会! 郑清遥倔强地别开眼,抽噎着,任由眼泪从眼颊滑到下巴,这个样子,就连没有亲缘关系的人见了都会心疼。 她在等,等陈玉兰主动朝她伸出手,将她带离这个地方,然后像从前那样,拍拍她的头,摸摸她的脸颊,告诉她没事,一切有我呢。 一想到这个,她的眼神就不免变得期待起来。 可陈玉兰的目光却仅在她身上逡巡了一秒,就转向了其他人,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身边的人也看出了陈玉兰和郑清遥之间微妙的气氛,于是便拍了拍陈玉兰的肩膀。 “和你女儿闹矛盾了?” 陈玉兰淡淡道:“没有,这不是和郑思远离婚了吗,孩子归他,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身边的人不解,还想继续劝:“那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怎么能白给你前夫一家,那不是让他们占了便宜吗?” “而且人年纪大了,是需要孩子照顾的,你就算再跟郑思远合不来,也不能和孩子生疏了呀!玉兰,别跟孩子置气了,你看她脸上的伤那么严重,再不处理,怕是要留疤了。” 陈玉兰没解释那么多,只是开口说了郑家人背叛她,做的最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 “我离婚之前,这两个孩子就已经认了郑思远外面的那个女人当妈,不仅对她言听计从,还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 “现在,他们现在有妈心疼,不需要我。” 第78章 玉兰,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刚才还在尽力劝和的众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自己生的孩子认了别人当妈,这多伤人心啊! 何况陈玉兰这么多年对孩子尽心尽力的照顾,邻居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起码陈玉兰在郑家的时候,他们家可没闹出过这么大的事来。 郑清遥身边的阿姨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咋这么糊涂,怎么能认外面的女人当妈呢,外面的女人嘴上说得再好,那心里头也是各有各的算盘!” “真正永远无条件对你好的,只有你亲妈,就连你爸,你爷爷奶奶都差点意思,毕竟他们没真的生养过你,也没有真心为你的未来打算过!” 这种话郑清遥不想听,谁好谁坏,她分得出来。 她别过头,一声不吭。 她也没觉得陈玉兰哪里好,陈玉兰根本就没有方柔阿姨懂她,她做什么事,方柔都会支持,甚至还能把她的未来和事业安排得妥妥当当。 方柔会支持自己做任何想做的事,不会逼着自己学习,逼着自己出去找工作,更不会逼着自己和男朋友分手! 而且方柔和郑思远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两人不会因为柴米油盐的事情吵架,只有这样和睦的家庭氛围,才是她一直想要的,这才是她心中的家! 可陈玉兰呢? 一天到晚嘴里只有钱钱钱! 郑思远都已经给了她赚钱的法子,可她认知不够,赚大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都不愿意去尝试,甚至还要阻止他们过上好日子。 跟着这样的妈,一辈子只能当农村妇女,当家庭主妇! 但跟着方柔那样的妈,她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玩好的,没有遗憾地度过这一生! 想到这里,她对陈玉兰的那点期待也彻底散尽了,她留恋的,不过是陈玉兰对她的那点口头上的关心。 嘴上的好话谁都会说,可有什么用呢,她现在欠着一屁股债,只有方柔肯帮她度过难过,所以她应该感激方柔,方柔就是她的亲妈! 她从来都没有做错过! 错的是陈玉兰浅薄的见识! 郑清遥甩开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转头坐回了沙发上,这也算是当着陈玉兰的面表明了态度。 她不认陈玉兰这个妈,只认郑思远这个爸! 众人见状也是一阵唏嘘。 没过一会儿,警察就来做了笔录,简单询问了情况之后,警察便认出了郑清遥。 “怎么又是你?陈玉兰就住在你对门?你们两家吵架了?” 郑清遥摇摇头:“没有,是我和我奶奶吵架了,我奶怀疑我偷了她的东西,但实际上,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李秀英听了这话,又要发疯,及时被郑建军给拦住了。 郑建军原本还想为了钱,跟郑思远僵持到底,但现在他只想把这件事大事化了。 “警察同志,别听孩子瞎说,镯子和金项链我们都已经找到了,没啥大事了。” 李秀英狠狠扯了两下郑建军的胳膊:“哪里找到了?什么时候找到了?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郑建军甩开李秀英的手,“咱们农村人买得起真的吗?这就是你的东西,别再闹了!” 这都已经大半夜了,郑思远也不想让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了,就编了个瞎话,说李秀英在外面买了假货,非说是真的,然后镯子和金项链掉进沙发缝隙里,怀疑是孩子们偷的,这才打了起来。 警察这种事见得不少,也就没再多追究,让李秀英给郑清遥道了个歉,握手言和就算了。 临走的时候还警告了一下郑家人,让他们别去骚扰对面的陈玉兰。 郑思远对警察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警察走后,门外围着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去,陈玉兰也正要回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是郑思远。 他神情颇有些扭捏。 陈玉兰皱着眉:“有话快说!” 郑思远这才开口道:“玉兰,咱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其实,我心里还是把你当一家人的,咱们住得这么近,没事你就多来走动走动,孩子们也都在,咱们大人的事情,没必要和孩子闹得这么僵。” 郑思远的那点小心思,陈玉兰还能看不出来? 她也懒得跟他委婉,直接开怼:“谁跟你是一家人?我看你是有事想起我来了,从前我跟你妈吵架的时候,你有站出来帮我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起来让我跟你们多走动了,走动什么?让你们在我眼前恶心我,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要是真把我当一家人,明天就搬走,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听了这番话,郑思远僵愣在原地,脸上那点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挂不住了。 楼道里光线昏黄,落在他略显窘迫的脸上,让他整个人更显憔悴。 他本以为陈玉兰多多少少会对这个家念一点旧情,毕竟夫妻一场,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说抹除就能抹除的。 何况还有孩子在。 “玉兰,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郑思远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下意识往左右瞥了一眼,生怕被左右邻居和屋里的爸妈听见。 “就算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清遥和明浩是你亲生的孩子,他们夹在咱们两个的事情中间,日子过得为难,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 郑思远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向前半步,想要靠近陈玉兰。 陈玉兰却直接后退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神冰寒,其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眼眶来。 郑思远被那一抹嫌恶深深刺痛,就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心疼?” 陈玉兰嗤笑一声。 “当初你妈百般刁难我的时候,你躲在旁边装死,孩子认别的女人当妈的时候,你也没有阻拦过半句,现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警察都找上门来了,你想起拿孩子当说辞来劝我了。” “无非是你没有解决问题的本事,你想躲,你想躲到女人身后,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于是就开始拿孩子当遮羞布。” “别人不了解你,我可太了解你了!” 郑思远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那点儿私心和阴暗,被陈玉兰毫不留情地戳破。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他确实打的是这个算盘,眼下李秀英在家里撒泼打滚,女儿负债,脸上还受了伤。 整个小区的人都对他郑家指指点点,若是……陈玉兰愿意出面缓和,很多麻烦便能迎刃而解。 郑思远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虽然我不可能和你复婚,但咱们两人住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当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体面,你好歹关心一下他们。” “没妈关心的孩子,终究是可怜了些。” 第79章 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陈玉兰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里没有半分旧日夫妻之间的温情,此时此刻,只剩下彻骨的漠然。 “可怜?” 她一字一顿,声音并不大,却字字砸在郑思远的心上。 “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造成的?是你,是你们郑家,并不是我!” “当初是你亲手把孩子推到别的女人身边,你纵容郑清遥一步步疏远我,放任郑明浩以贬低取笑我为乐,现在反倒拿可怜两个字绑架我。” 陈玉兰双臂环抱在胸前,又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呈现出的下意识姿态都是疏离。 郑思远眸光微闪,心在此时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玉兰,你不用如此疏远我,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着陈玉兰平静无波的脸,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你们郑家人对我无形中的恶意从未断绝过,你现在这副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孩子虽然是我生的,但不代表我就要无底线为你们郑家的烂摊子兜底,郑清遥和郑明浩心里已经认了方柔当母亲,那他们的所有事情都应该由亲自选的妈去操心,从我们离婚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和你们郑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就像你当初提离婚时说的一样,我也把原话送给你,你,郑思远,不要再纠缠我!” 郑思远的眉头紧紧拧起。 他大约知道陈玉兰现在为什么是这种态度了。 或许他当时说的话太重,陈玉兰又是个要强的人,所以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但其实,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大多是反话,陈玉兰不想让自己纠缠她,其实只是想要一个道歉罢了。 看着陈玉兰原本丰腴的身材,在这几天明显消瘦了许多,郑思远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是我当初的话说得太绝情,伤害了你,但是玉兰,你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你其实很在意邻里对你的看法……” “别人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玉兰直接开口打断他。 “难道我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委曲求全帮你们粉饰体面?现在发生的这些事都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我对你们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活该!”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郑思远那震惊的双眼。 “所以,以后你用不着在别人面前假装与我亲近,我们的关系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我和你之间最好的结果!” 说完,陈玉兰便不再看郑思远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她转身在智能门锁上用指纹打开了房门,将郑思远隔绝在了门外。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郑思远心中空落落的。 这个家,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现在却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讪讪转身,回到老旧的出租房。 屋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郑清遥和郑明浩坐在餐桌旁摆弄着手机,李秀英假装收拾屋子,却故意摔摔打打弄出许多声响,像是在故意做给他看。 郑建军坐在沙发的一角,闷头抽着卷烟,烟雾缭绕,弄得整个屋子都是呛人的味道。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刚走到餐桌边,一想到郑清遥欠了那么多钱,郑明浩又在上学,生活费学费也是一笔巨款,他就恨不得离这两个讨债的小鬼远远的。 从前陈玉兰在的时候,他觉得两个孩子无比可爱,不仅会逗他笑,还会无条件地崇拜他支持他,让他觉得自己只是被困在家庭里,但骨子里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可现在,这些人却都变得面目狰狞,开口闭口都要从他身上扒掉一层皮。 他又走到沙发边,郑建军的烟味呛得他想咳嗽,让他下意识想起儿时父母一不开心,就对他拳打脚踢,拿他撒气。 那时的他,泪眼模糊,根本看不清郑建军的脸,也是透过这一层烟雾,脑补出了郑建军和李秀英的狰狞。 现在他们老了,郑建军变得一脸慈祥,李秀英也已经步履蹒跚,后背佝偻,再也打不动他。 可如今,那些已经沉寂多年的痛苦,又要由他一个人来面对。 他索性从椅子上拿来一个坐垫,丢在墙边,靠墙滑坐下去。 刚闭上眼,郑建军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就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舔着脸非要跟陈玉兰离婚,你有什么本事?你有什么能耐?” “你看看咱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都是你在外头找的那个女人惹出来的,我告诉你,你趁早给我离她远点儿!” “生意可以做,但进我郑家的门,我不同意!” 郑思远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其实现在很想睡一觉,但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脑子却又极度清醒。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咱们一家子的矛盾,就非要找一个外人来怪吗?从前是陈玉兰,现在又变成了方柔,你们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郑思远的声音极度疲惫,但一字一句却像针似的,狠狠刺在郑建军和李秀英的脸上。 李秀英疯了一般冲到郑思远面前,用手指狠狠戳着他的脑袋。 “你翅膀硬了是吧?我们说不得你了是吧?嫌弃你爹妈了是吧?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原本我对那方柔还有点好印象,现在,哼,你要敢把她娶进家里,明个我就在村门口吊死,让村子里的人都看看,看看你郑思远多孝顺!” 郑思远无力地垂下头。 “行了,这件事先不提了,明天明浩还要上学,早点睡吧,别耽误了孩子。” 郑建军和李秀英瞟了眼餐桌旁坐着的两人,也觉着当着孩子的面,太不给郑思远留面子了。 郑思远现在也五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打得重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跳起来反抗。 几番权衡之下,郑建军冷哼一声:“行了行了,睡吧!” 这时,郑明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从未见过郑思远如此窘迫,要钱时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爸,那个……我没生活费了,今天在学校一整天都没吃饭,差点低血糖晕过去,你能不能支援我点儿,等下个月我去了方柔阿姨的公司,挣了工资就还给你。” 第80章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郑思远闻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 钱。 又是钱。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他忽然有些好奇,陈玉兰从前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她好像总能有办法变出钱来,无论家里过得多么拮据,只要孩子开口要学费,她总是能几万几万地拿出来。 可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如此捉襟见肘? 他不想郑明浩失望,只能点点头道:“你们先去睡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郑明浩没得到准确的回复,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不久,众人都睡下了,屋子彻底黑了下来,这一天的闹剧也终于结束了。 郑思远蹑手蹑脚地出了门,他坐在楼道走廊的台阶上,忽然也想尝尝烟是什么味道。 从小他便特立独行,看不上遛街的那些混混,看不起他们整天嘻嘻哈哈地在村子里玩闹,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以后一定会是做大事的人。 后来到了打工的年纪,他不想和那些人一样一辈子打工,便闷头在家苦读,说一定要考个大学给父母长脸,可时运不济,这一身才华终究是被埋没了。 娶陈玉兰时,他也没费多少力气,郑建军和李秀英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即便他觉得陈玉兰配不上自己,但她当年也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姑娘,性子又好,什么都能帮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村里还有不少人都在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儿。 他一生虽然多不如意,但也算顺风顺水,除了儿时受了点挫折,本该有个祥和安稳的晚年。 可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拿起手机,给方柔打去了电话。 这个时候,也只有方柔能给自己一些安慰了。 电话打了两次都没被接通,他耐着性子打了第三次,可这一次却被直接挂断。 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猛地将手机丢到台阶下。 这时,手机终于响了。 郑思远在原地站了半晌,等待心头那股怒意稍稍平复后,才走下楼梯,捡起手机。 还好,手机屏幕只是多出了两条裂纹,并不影响使用。 是方柔打来的电话。 他心中一暖,按下了接通键。 “喂?柔儿。” 方柔听出了郑思远语气中的疲惫,连忙问道:“怎么了,郑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方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意,这让郑思远心中的不悦消散了许多。 他原本不想和方柔说这些,但想到以后他和方柔在一起了,方柔也是要学着处理这些家事的,便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想听听她的见解。 电话那头,方柔听了前因后果,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说了那么多弯弯绕绕,总归就是一句话:因为钱。 她最讨厌听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一大家子人因为点钱吵来吵去,居然还妄图让她出主意,想解决办法。 若不是郑思远对她还有点用处,这个电话她压根都不会打回来。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反正她送过去的东西也是假的,现在闹得一团乱,这个怀疑那个,那个怀疑这个,真真假假的,早就分不清了。 她心里自然也清楚,郑思远跟他说这些,是想让她帮忙缓解一些压力。 可是压力的根源在钱上,除了给钱,此时无论说什么话,都说不到郑思远的心坎里去。 可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电话里方柔的声音温温柔柔,听上去格外善解人意,可在郑思远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语气上却半点不露。 “郑哥,我知道你的辛苦,清遥那孩子今天把她的事情跟我说了,听她哭得不成样子,我也心疼,摊上这么大一笔债,小姑娘家哪里扛得住?” 方柔语气轻叹,话锋顺势落下来:“我答应她,两个月之后一次性帮她把这九十多万债务还清,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郑思远感觉压在自己胸口沉甸甸的石头,猛地松了大半。 连日来,家里鸡飞狗跳,父母一味只知道斥责,孩子只会伸手要钱,还有陈玉兰的绝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柔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起码他现在不需要再为女儿的巨额债务焦头烂额。 “九十万不是一笔小钱,柔儿,你的这份情我心里记下了。” 郑思远声音沙哑,满心感激:“这笔钱你直接从我每月的项目分红里面扣就好,算是我管你借的,你工作也辛苦,绝不能让你来白白掏这份钱。” 方柔那头淡淡应下。 “放心吧郑哥。” 方柔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止不住冷笑。 她压根就没打算真金白银掏出去帮郑清遥,几个月之后,她人说不定就在国外了呢。 现在郑思远主动提出从分红里抵扣,正中下怀,她原本就发愁下个月的二十万分红要怎么搪塞过去,这不就有办法了? 郑清遥比郑思远还要蠢得厉害,糊弄郑清遥,要比糊弄郑思远容易得多。 “好了,郑哥,别难过了,柔儿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这话说得温柔,但又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听着电话那边的方柔再没了其他言语,郑思远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浮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 方柔那么有钱,这九十万对她来说也不过一个月的工资,但对自己来说,却要辛辛苦苦攒上大半辈子。 他本以为方柔会理解自己的…… 却不想她对自己的体贴却还是太浮于表面了。 若是陈玉兰的话…… 她曾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家人的,若是自己朝她开了口,虽然会被埋怨几句,但却绝不会求任何回报。 这九十万她自然会想办法,也不会要求自己还,可方柔明明不缺这点钱,她也明知道自己赚钱不易。 怎么,就没有下文了呢? 还有郑清遥。 郑清遥和方柔通完电话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半分要自己扛下债务的意思,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方柔和他的帮助,连一句推辞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失望便在他心底漫开。 郑清遥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她一门心思只想着把这九十万的窟窿补上,全然看不见他身为父亲的难处。 但这种话,他没法跟方柔讲,更没法跟郑清遥去说,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里吞。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那点儿失望与烦躁,也没了最初和方柔打电话时的那种心理上的依赖,只是客套道:“清遥这孩子被这事吓怕了,有你帮衬,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方柔听出郑思远语气里藏着一丝低落,却故意不点破,依旧柔声安抚:“郑哥,你也别太操劳,家里这些乱糟糟的事儿,你别全部一个人扛。” “只不过,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九十多万确实不是小数,现在分红还没到账,中间变数不少,我这边也要提前去调动资金,郑哥你会理解我的吧?” 方柔没有把话说死,既给了郑思远一点儿微弱的希望,又悄悄给自己留了日后反悔的退路。 郑思远此刻满心疲惫,没有听出方柔话里暗藏的弯弯绕绕,只当她是在解释为什么这钱要从他的分红里扣。 “我明白,我明白,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后,郑思远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厉害,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扶着墙起来时,一阵头晕目眩,从楼梯走进消防门时,下意识就想往陈玉兰的住处拐去。 走到门口,他才猛然缓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第81章 没人在意他 他百般不愿地打开了对面出租屋的房门,进屋之后,屋子里满是烟味和郑建军的脚臭味。 李秀英和郑建军睡在主卧,郑清遥一个人睡了次卧,郑明浩躺在沙发上,屋子里再没了睡觉的地方。 没人在意他睡在哪里,也没人在意他睡得舒不舒服。 郑思远看了看墙边扔着的坐垫,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那边走去。 地板又凉又硬,硌得他腰疼,沁凉的寒意,透过衣服直往他骨头里钻,他明明困得不行,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时间,他能清晰地听到陈玉兰已经起床了,而且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 郑思远不由得又开始烦躁起来。 郑明浩的生活费现在还没个着落,郑建军的腿也不知道几个月才能养好。 方柔那边的分红至少五个月发不下来,这有五个月没有收入,生活都是个问题。 要不,也学着陈玉兰做点小生意? 他的学问比陈玉兰高,投资这方面也比她有头脑,无论摆摊卖什么,都能比陈玉兰做得要好。 但他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连买餐车的钱都拿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有挣钱的想法,没有本钱,也什么都干不成啊! 郑思远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方柔之前曾经说过,想让他回村里,让村里的父老乡亲们也都拿钱出来投资。 这种发财的路子,他不太想让那么多人都知道,但现在这情况,也确实没有办法。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可以充当中间人,给大家介绍发财致富的路子,从中收取一定的佣金。 他帮他们注册账号,一人收他个五百一千,等这群人的分红发下来了,再分给他20%,以后这钱不就源源不断地流到自己兜里来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郑思远激动得彻底睡不着觉了。 摆摊那种活计,又苦又累,不仅要起早,还得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他一个文化人,怎么能抛头露面做那种买卖? 不行,跟着陈玉兰那种脚踏实地的穷人思路,他这辈子都富不起来。 还是方柔说得对,人只有靠脑子才能赚大钱。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郑思远安心了,眼睛一闭,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 陈玉兰蒸好包子出了门,因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她晚起了一个小时,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紧赶慢赶开始包包子。 她掐着时间出门,却在楼梯拐角的窗户处看见了郑清遥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玉兰下意识以为郑清遥是奔着她的小餐车去的,可仔细一瞧,她居然一头扎进了小区绿化的草丛里。 郑清遥弓着腰在里面翻找了半天,然后拎出一个塑料袋,快速揣进兜里,直奔小区大门,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看着郑清遥那轻快的步伐,陈玉兰猜测那袋子里装的,大概率就是李秀英昨天嚷嚷着丢了的金项链和玉镯子。 郑清遥现在身上有负债,偷了东西,自然要尽快兑换成钱,可这个时间金店都还没开始营业,她去哪里处理这些东西? 陈玉兰抱着大保温箱,匆匆下了楼,骑着小餐车,一路远远地尾随了过去。 郑清遥离去的方向正好和她去大学城的方向顺路,陈玉兰的直播镜头无意间对准了郑清遥,刚好记录下她进入一家门上贴着“典当质押”四个字的不起眼的小门面。 镜头一晃而过,陈玉兰看了一眼时间,便匆匆朝着大学城的方向赶去。 等她卖完了包子,发现自己的直播内容已经被许多玩互联网的博主,剪切成了很多片段来宣传。 视频的内容与她期待的大相径庭,她本以为大家会夸赞她做的包子好吃,结果大家却把重点放在了她愈发白皙清透的皮肤上。 她随意点了几个视频进去,发现这些视频的评论区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秀英。 李秀英几乎在每一个视频底下都发了评论:“那个典当行在哪里?我的金项链和镯子丢了,就是被视频里的那个丫头片子给卖了!” “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小偷,快告诉我那个典当行究竟在哪里!要是再没有人回复我的话,我就报警,把你们所有人都给抓起来!” 第82章 这一招她都看腻了 陈玉兰点开十几个相关视频,发现每一条视频的下面都有李秀英蹦哒的身影。 发的还大多数都是带着方言的语音。 但并没有人搭理她。 偶尔有两个回复她的,也是建议她直接报警,不要在别人的视频下面蹭热度。 好心回复的网友被李秀英一顿臭骂。 大家就这么在网上吵了起来,看时间,吵了将近有一个小时,李秀英明显败下阵来。 陈玉兰直觉,李秀英在网上吵不过,现在肯定在小区里闹得厉害,那作天作地的劲儿,没两三个小时消耗不完。 她索性先去了二手车市场,给自己置换了一个更大、台面更宽敞的餐车,然后又去菜市场买了食材回来。 明天摆摊的食材准备好后,她又到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二十几个深口的大瓷碗,用来盛装冰豆花的小料。 还从批发市场拎回来不少食品级的一次性餐盒、餐具还有包装袋。 而后,她才蹬着小餐车慢悠悠地回了小区。 可还没到小区门口,就听见小区里传来李秀英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命苦哦!” “嫁来他们老郑家的那一年,好死不活赶上了水灾,连续几年收成不好,生郑思远的时候,我连红糖水都喝不上一碗,鸡蛋都吃不上一个,含辛茹苦,勒紧裤腰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到老了,把他老娘扔在大街上就不管了!” “他爹脚崴了,还得我们老两口自己掏钱看病,上车站接我们的那一天,还从我口袋里薅走两千多,他五十多岁了呀,兜里半毛钱没有,我都七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得给他钱花!” “还有,他养的好女儿,把我儿媳妇送给我的玉镯子和金项链拿去卖了,我说要把东西找回来,他们一个按着我,一个打我巴掌,非得让我把这事算了!” 李秀英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把自己的脸抽得啪啪直响。 在李秀英的意识里,这几巴掌不是抽在自己脸上,而是抽在郑建军和郑思远的脸上。 丢的也不是她自己的人,而是他郑家的脸面。 “这件事算不了!我告诉你郑思远!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要么我今天就死在这儿,要么你就赶紧把东西给我找回来!” 李秀英一边说着话,顺势就坐在地上滚来滚去,把自己滚得满身都是土。 等陈玉兰进了小区,发现单元楼中间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 有个认识她的熟人见她回来了,连忙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道:“幸亏你跟郑思远离婚了,要不然可真是遭了大罪了,放眼整个小区,谁家能有他们老郑家热闹呀!” 那人特意扒拉开前面挡着视线的几个人,让陈玉兰去看。 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心疼地拍了拍陈玉兰的手:“摊上这样的人家,身体再好都得短命,你看看这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还这么能嚎,眼明耳亮的,手脚比他儿子都利索!” “大早晨七点多就跑到楼下来哭,郑思远和她老伴儿过来劝了一阵儿,没劝动,结果你猜怎么着,俩人拍拍屁股回楼上吃饭去了。” “可见这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留这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地上哭,你瞧瞧,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样说话不方便,陈玉兰从餐车上下来,站在人群外围,向里望了一眼,并没有凑上前。 对于李秀英的哭闹,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是泛起一阵淡淡的厌烦。 她太了解李秀英的性子了,这哪里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是借着撒泼闹事,想逼郑思远交出首饰,或者给她点钱罢了。 李秀英最擅长的就是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受苦受难的老母亲形象,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这一招她都看腻了。 她都能想象得到,李秀英在楼下哭完这一通之后,等会儿上了楼,还能坐在桌子前心情大好地大吃二喝,然后再把全家人轮番骂上一遍。 看热闹的邻居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激动坏了,听闻陈玉兰是这家人的前儿媳妇之后,连忙凑到她身边,想让她说说这家人其他的糟烂事。 “玉兰,我看之前这老两口进城,回回都跟在你屁股后面,一声都不吭,从来也没闹过这么大的事儿。” “这你跟郑思远刚离婚,他家就闹得天翻地覆地,啧啧啧,我看没有你啊,郑思远根本摆弄不明白他爹妈,还成天标榜自己找到了什么人生知己,满小区的炫耀。” “你看看这会儿,他人生知己在哪儿呢?来过来瞧过一眼吗?” “当时我听他说了那话,心里就直翻白眼儿,郑思远八辈子积德才娶了你这么好的女人,结果让自己活生生给作没了,呵,活该,就是活该!以后他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玉兰你可千万别插手,也别回头,就让郑思远自己一个人受着去吧!” “有他后悔的时候!” 陈玉兰神色平静,眉峰只是轻轻往下压了一点儿,那眼神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只透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点点头:“那是当然,好不容易跳出火坑,谁还会傻到再跳回去?他家的事儿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乐得轻松。” 众人听到陈玉兰这么说,狠狠松了一口气。 像陈玉兰这么好的人,在郑思远身边蹉跎这么多年,简直是太可惜了,这么懂事又能干的女人,值得更好的。 那郑思远算个毛球啊,天天拎着个大嘴,在小区里说三道四,结果,最不堪最拿不出手的就是他。 现如今,陈玉兰跟他离婚了,他父母又在这使劲地作他,众人心中舒爽得不行,有种恶人终于得到了恶报的感觉。 其中几个老大姐拍着自己的胸脯向陈玉兰保证。 “玉兰,你不用觉得心里难受,好男人遍地都是,等到时候我们给你介绍几个,就那二三十岁的小伙儿,你放眼了挑,你手里有钱又有房,还能做生意,你怕什么?” “女人只要有钱,什么得不到?” 第83章 弄死你 “没了郑思远,还有更年轻的巴不得的往你身边凑呢,只要你不再往火坑里面跳,你的终身大事,我们几个帮定了!” 陈玉兰笑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成家才最潇洒自在,顺其自然吧,若是以后遇到了好的,再在一起凑个伴儿!” 几个老姐姐自动忽略了陈玉兰的上半句话,只听进去了下半句:“放心,肯定能遇到好的!” 李秀英的哭声愈发尖锐,一开始还有人在旁边劝和着,劝了几句,见李秀英油盐不进,也就都站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李秀英哭了半晌,见这城里人真是冷漠的紧。 这要是在村儿里,大家早就七嘴八舌地让郑建军和郑思远下来给自己道歉了,哪能在旁边看这半天的热闹? 嗓子都哭哑了,也没见有人站在她这边,替她说两句话,李秀英的哭声渐渐小了,但嘴里还在不住地叨叨着。 忙了一上午,陈玉兰这会儿也困了,她对郑家人的事没兴趣,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补个觉。 下午还要忙着准备冰豆花的食材呢,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她把餐车停到楼底下,拎上东西,直接上了楼。 不远处的李秀英看见陈玉兰的身影,连忙抹了把脸,站起身拍拍屁股跟了上去:“玉兰,你等等我!” 几个邻居见李秀英又要纠缠陈玉兰,眉头一皱,连忙冲上前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 李秀英还没跑到单元楼门口,就碰上了一堵人墙。 她拼了命地想从这堵墙中间穿过去,但费了半天劲也没成功。 “哎呀,你们这些人干什么?挡在这里干什么?快让开,让我进去!” 刚才劝陈玉兰的那几个老姐姐,回头瞪了李秀英一眼:“就这一条路,你急什么?急着投胎送死啊?” 李秀英被骂得一愣,一下子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开始针对起自己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另一个人就道:“你住这栋楼,我也住这栋楼,我是这里的户主,你就是个租房子的,懂不懂个先来后到!” “还敢扒拉上我们几个了,我告诉你,我跟你一个岁数,我不怕你闹,你敢跟我撒泼打滚,我就敢大嘴巴子扇你,滚去后边排着去!” 李秀英看了看这几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 但见她们打扮得又靓丽又利索,身上衣服穿的也好,皮鞋也亮,一下子就蔫儿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自卑感。 年轻小姑娘穿得漂亮,她不觉得什么,只觉得她们花里胡哨,勾引男人,能嘚瑟。 但遇见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保养得体,她心里的落差就很大。 明明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人家有孩子,她也有孩子,她生的还是个儿子,怎么就轮不到她享福呢? 在农村的泥地里滚了一辈子,郑建军和郑思远也没说给她买过什么。 老了老了,得了两条金项链,还有一个玉镯子,宝贝稀罕得不行,才跟村里的好姐妹炫耀一通,就莫名其妙地丢了。 她看着面前几个人那带颜色的卷发,大红的嘴唇,和亮色的宽松长裙,默默垂下了眼,原本那尖锐凌厉的神色也悄然颓了下去。 她不敢再跟她们对视,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了一步。 对方虽然没再抓着她不放,但李秀英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若是那两条金项链和玉镯子还在,她就不信她身上带着将近五十万的东西,还会被人瞧不起? 都怪郑清遥那个死丫头片子偷了她的东西,才让她这么没脸! 还有郑建军那个老东西,这辈子都胳膊肘往外拐,没帮自己说过一句话,要是他站出来替自己说句公道话,自己能这么被人欺负? 郑思远这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白养这么多年,亲妈在下面这么让人指指点点,也不说护着点,天天心里头就惦着他那个小媳妇儿,早晚有一天连亲娘都得忘到脑后去! 李秀英咬牙切齿的看着所有人都进的楼道,才默默跟了上去。 被这几个人一耽误,等她再上楼的时候,早就不见了陈玉兰的身影。 她站在陈玉兰的门口,扒在猫眼上往里瞅,一边瞧,一边还敲着门。 “玉兰,玉兰啊,你开开门!妈有事跟你说!” “我知道你跟我儿子离婚了,但咱两家人又不是结仇了,还能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妈以前对你的好,玉兰啊你得记得,好闺女,开开门,妈跟你唠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秀英现在是真的想找个人唠一唠。 她现在心里一肚子委屈,郑建军和郑思远两个大男人根本就理解不了,也只有陈玉兰能理解她,安慰她。 从前她心里但凡有什么委屈,找陈玉兰说一说心里就痛快不少,虽然他看不起这个儿媳妇儿,很听话是真的听话,比她亲儿子还要孝顺。 这要是像以前那时候,一个男人能娶两个老婆,她怎么也不会同意郑思远和陈玉兰离婚! “玉兰啊,你别生妈气,咱母女两个好长时间没坐在一起聊天了,你把你心里的委屈跟妈说说,妈给你做主!” 敲了半天,陈玉兰也没有来开门,门口的报警器呜哇呜哇一直响,把楼上的邻居都听得烦了。 楼上大姐拎着菜刀就冲了出来,站在两节台阶的平台处,居高临下地朝着李秀英大吼了一嗓子。 “你再敢用你那死手敲门,打扰人家陈玉兰,信不信我拿菜刀把你那手爪子给你剁了!” “我告诉你,我有精神病,我就算现在砍死你,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别以为玉兰的娘家人不在这儿,就觉得她身边没人了,我们上下楼的邻居就是她的娘家人,你要是再敢招惹她,我带头第一个弄死你!” 楼上大姐晃了两下手里的菜刀,做出一副要往下冲的架势。 李秀英吓得浑身一哆嗦,嗷嗷直叫,连忙跑回对面出租屋,疯狂敲门,声音都在发颤。 第84章 郑清遥怀疑方柔 “老头子!儿子!救命啊!快开门!外面有人要杀我!快开门让我进去!” 敲了五六七八下,门可算是开了,李秀英忙不迭地扯开门,闷着头钻了进去。 郑思远探出头来,一脸尴尬地望着楼上大姐。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让您见笑了,我们最多就在这住一个月,等我爸脚好了,我们马上就走!” “嬉皮笑脸的,没一个好东西!”楼上大姐冲着郑思远狠啐了一口,这才转身回去。 郑思远被骂得脸色铁青,但也知道这事儿错在他们,不怪邻居厌烦,此时他心里对李秀英的厌恶几乎已经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把她丢回乡下老家去。 但他心里又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李秀英肯定又要闹起来,便只得作罢。 他下意识看了眼陈玉兰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垂下眼帘,默默关上了房门。 彼时,陈玉兰刚把新鲜的活螃蟹放进水桶里,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完全没想到这一世,楼上楼下的邻居会这样护着她。 前世,大家被郑思远的言论带偏,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嫌恶,每次在小区里撞见她,都避之不及。 这一世,她没有任由郑思远造谣自己,以为大家最多还像平常那样与她相处,却不想,居然收获到了大家的善意、维护和打抱不平。 陈玉兰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她知道邻居们本性不坏,只是太容易受到言论的影响。 从前他们了解自己,大多只能通过郑思远的那张破嘴。 但现在一切是非都摆在大家眼前,大家心中自然就有了判断。 她擦了擦手,准备今天晚上再蒸出几笼蟹黄灌汤包来,再配上几碗明天要卖的冰豆花,挨家挨户送去,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顺便也可以让大家帮忙品鉴一下冰豆花的口味怎么样。 趁着现在还早,她打了个哈欠,连忙去卧室里补起了觉。 …… 另一边, 郑清遥难以置信地走出抵押镯子的小店,她手里还拎着那只玉镯子和两条黄金项链。 她想不通,这些东西明明是她亲手从李秀英的袋子里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难不成李秀英真的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真的换成了假的? 可这么短的时间,她去哪儿搞的这些假货,她有那个脑子吗? 她看向手心里的那只玉镯,冰润莹透,触手生凉,圈口周正,一丝杂质和裂纹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刚才店老板说了,镯子是高仿,就算让懂行的人去看,一时也辨不清个真假。 还有那两条金项链做得也很真,是用的铜镍高仿合金,外面还加了一层镀金。 如果不用特殊的鉴定方法,像平时火烧牙咬,根本就鉴定不出来。 郑清遥眉头皱成一团,觉得或许是这家老板的水平不够,分不清真假,于是又跑了其他几个金店和玉器店,请他们帮忙鉴别。 可得到的结论出奇的一致。 假货! 金子和玉镯全部都是假货! 郑清遥眼前一黑,一阵耳鸣,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她挨了李秀英那么多个巴掌,被她扯掉好几绺头发,结果就弄到手几个假货! 郑清遥心中既不平衡,更不甘心,她还指望着卖了项链和镯子的钱,出去给自己接个头发,做个指甲,吃点好的呢,现在全都泡汤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虽然冤枉了李秀英,但她心里清楚,李秀英哪里有用假货换真货,再私自拿出去卖钱这种脑子? 她甚至连卖假货的地方都找不到! 既然不是李秀英,难不成…… 方柔送来的时候就是假货? 可应该不能啊,方柔从来不买假货的,她曾经偷偷用网上的鉴定方法,鉴别过方柔的名牌衣服和名牌包,还有那些高档手表。 每一件东西都是真的。 可见她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 而且,方柔未来是要嫁给自己亲爹的,怎么可能去拿假货糊弄自己未来的公婆呢? 她又不差这么点钱,犯不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是说…… 买到假货这件事,方柔其实不知情,她也是被人骗了? 一时间,郑清遥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她想现在就给方柔打电话问一问,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 这三样东西是方柔送给自己未来婆婆的,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些东西都不应该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甚至连提都不能提,问都不能问,否则事情闹起来,众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往坏了想,要是方柔非说自己送的是真货,李秀英也咬死了没有把东西换成假的。 那她就彻底失去了全家人的信任,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郑清遥叹了口气,不甘心的看着手里的东西,但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看来,只能认栽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件事隐隐有些不对,且相较于李秀英,她对方柔的怀疑更多一些。 但她又想不通方柔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明明很有钱,犯不着送这些假的东西来呀,还是……她压根就没看得上他们一家人,想着随便糊弄糊弄就算了。 想到这里,郑清遥开始担心两个月之后,方柔到底会不会替自己还款。 其实细想想,方柔也没有给过自己什么好东西,无非是带她进出过几次高端场所,吃过几次西餐和帝王蟹,实际落到自己手里的好处是一分也没有的。 就连之前提到找工作的事,现在也不了了之。 万一真的像陈玉兰说的那样,方柔就是个骗子,那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别说这九十万她还不上,就连郑思远投进平台里的那些钱,也都要打了水漂了。 郑清遥心事重重的回了家,刚进小区,就见小区里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第85章 郑清遥被离婚 郑清遥被他们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满身的不自在。 那些人一见了她就捂着嘴笑,然后又撇撇嘴,相互交谈着些什么,最后又摇摇头,俨然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群人今天是疯了吗? 蛐蛐人都这么明目张胆的了! 郑清遥没搭理他们,快速走进单元楼。 等到外面没人了,又从单元楼内钻出来,在小区找了块人烟稀少的地方挖了个坑,把偷来的玉镯子和金项链全部埋在了土里。 确保没人发现之后,她转身正要回去。 这时手机响了,拿出一看,发现是自己老公程越打来的。 她犹豫半天才接起电话。 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就先开口询问起了钱的事儿。 “郑清遥,你之前说,你爸新给你找的那个小妈,要给你还贷款,到底靠不靠谱啊?” 程越说话的语气依旧呛人。 郑清遥听了心里不舒服,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说些什么。 “靠谱,我方妈说了,两个月之后帮我还款,她是大老板,言而有信,说到的事情肯定就能做到!” 她以为程越听了这话会开心,结果电话那头明显急了。 “两个月?怎么要两个月之后才能还?”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和我的家人,因为那些催债电话,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你不是说她是大老板吗?大老板连九十万块钱都拿不出,还要等两个月之后?” “郑清遥,我都不稀得说你,上次你的那个什么方妈说要给咱俩找工作,说了好几个月,你一问就推三阻四,说下个月下个月,到现在怎么样?彻底没信儿了吧!” “我看她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你也不是什么好饼,没准儿你结婚之前就欠了一屁股债,结婚嫁到我们家化债来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一通发泄,声音尖锐刺耳,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指责。 郑清遥听着程越对自己无端的猜测,心里一阵发寒。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程越还只是个每月生活费不到五百块钱的穷小子,连一日三餐都需要靠她接济,他怎么能说得出自己是嫁到他们家化债这种话的呢? 结婚的时候,他家一分钱没掏也就算了,她还拿了自己嫁妆,替他们家还了八万的外债。 程越说这种话,分明就是倒打一耙! 郑清遥再也忍不了了,打开免提,对着手机就破口大骂起来。 “程越,你有毛病是吧?咱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分明是你追的我!当初你冒着大雨,在我宿舍楼下站了一宿,我迫不得已才答应你的!” “明明你自己心思不正,还要把我往坏处想,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你的?我告诉你,我方妈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没有资格埋怨,更没有资格污蔑她、诋毁她!” 程越闻言冷笑一声。 当年他追郑清遥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偏郑清遥还摆起了大小姐架子,追了几次还是不肯答应。 他才不得不想出了那种极端的办法,那件事,现在都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他不想提当年的事情,但他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让郑清遥破防。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我说你亲妈的时候,你一声不吭,甚至随声附和,提到你爸外边找的那个小三儿的时候,你倒是维护。” “对你好的人,说什么你都不信,把你骗得倾家荡产的人,说两句鬼话,你就信得跟圣旨似的!” “脑子有病!” “我看你跟你爸就是一个德性,我要是再跟你在一起,保不准哪天你就把我也给绿了。” 郑清遥被程越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但她此时心中的气,并不在于程越说了什么,而是程越现在的所作所为,印证了陈玉兰说的话。 她感觉自己过往的坚持,和对程越的义无反顾,现在被啪啪打脸! 索性她就把这些年心里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你跟我提这个是吧?” “当年我妈还死活不让我嫁给你呢,我宁愿跟她断绝关系也非要跟你在一起,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这些年你们家花了我多少钱?我那三十万嫁妆,被你们家花得一分不剩!现在连车都卖了,信用卡还欠了一大堆,这些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提了?” 程越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非要叫你给我花!” “我们一家子都是勤俭节约的人,就你一个大手大脚,花钱跟流水似的,我爸妈早就看不上你了,念着你刚嫁进我们家没几年,不好意思说你而已!” 郑清遥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又没叫你给我花?” 郑清遥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还记得前几天,她也跟陈玉兰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果当初听了陈玉兰的话没有嫁给程越,而是嫁给一个家庭条件相对较好,工作稳定的男人。 是不是现在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一肚子怒火,朝着电话那头儿的人发泄过去。 “程越你长没长心?既然你们一家子都是勤俭节约的人,那我买的帝王蟹,你们倒是别吃啊!我买的补品,你爸妈倒是别收啊!” “吃也吃了,拿也拿了,用也用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勤俭节约,你们一家子到底要不要脸!” “一言不合就给我扣帽子,你既然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担心我随时会绿了你,那你倒是跟我离婚啊!” 这句话算是说到程越的心坎里了,他连半秒都没有犹豫。 “离!当然得离!” “就你这种败家的女人,我早就该跟你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来,把你自己的东西全都给我收拾走,还有那九十万,都是你自己欠下的,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还,你净身出户,别想连累我们一家人!” 嘟嘟嘟—— 郑清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程越给挂了,之后她再怎么打回去,对方都死活不接。 第86章 郑清遥看透亲爹郑思远 她靠在墙边缓缓蹲下身去,哭得不能自已。 她没想到程越竟然会这么绝情,她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结婚这几年,她对程越一家不够好吗? 无论他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自己都会给买,有时候没钱了,就算是贷款也会满足他们。 她这么掏心掏肺的付出,结果就换来了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她忽然想起陈玉兰曾经说过的话。 在听说他们在学校恋爱期间所有的花销,都是她出的时候,陈玉兰就说过程越这个人没有责任,没有担当,也并不是诚心想跟她在一起,而是为了她的钱。 像这样的人,因为钱和她在一起,以后大概率也会因为钱和她分手。 她当时死活不相信,和陈玉兰大吵了一架,连过年都没回家,她觉得程越不是那样的人,她给了程越百分百的信任。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郑清瑶哭了一会儿,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她站起身,抹了把眼泪。 她给程越花了那么多钱,想让她净身出户,那绝不可能! 对方既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她拿出去的钱,说什么也得要一半回来。 她转身上了楼,回到出租屋,想找郑思远聊一下这件事。 出租屋里, 李秀英和郑建军板着脸坐在沙发上,郑思远和郑明浩坐在餐桌旁,刚刚应该是在谈论些什么。 郑清遥进了屋,径直走到郑思远身边,没有理会李秀英恶毒的眼神。 “爸,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话音刚落,郑明浩就打断了她:“姐,我的事比较急,让我先说吧。” 自己的事儿说来话长,郑清遥便拽了椅子坐下:“行,那你先说吧。” 郑明浩犹豫了半天,他知道郑思远现在正在为钱的事苦恼,但他现在实在没钱,也只能管自己亲爸要。 “爸,我昨天跟你说的生活费的事儿……” 郑思远闻言,目光有些闪烁,他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好的解决办法来。 过两天郑建军还要去医院复查,回村找人投资的事,就得再等上几天。 但这几天郑明浩的生活费还是没有着落,他今早低声下气地和李秀英商量过,想着先从他们手里拿点钱应一下急。 可发生了昨天那件事后,李秀英和郑建军把兜里的钱攥得死死的,一分都不肯往外拿。 看陈玉兰昨天对他的那个态度,这件事更没得谈,今早给方柔打电话也打不通,估计正在公司忙着。 见郑思远好半天都没开口,郑明浩有些急了:“爸,我下午还有课呢,而且上次买手机借的钱还没还呢,还有,我下个月过生日,我还打算请曦月和室友出去吃顿饭……” 郑思远越听头越大,他现在不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他的儿子,只觉得郑明浩和郑清遥是两只讨债的小鬼,开口闭口就是要钱。 但看着郑明浩期待的目光,郑思远的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这两天早中晚上的饭,你就先回家吃吧。” 回家吃? 那室友还不得笑话死他?! 郑明浩一听这话,情绪急转直下,刚要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听郑思远继续道: “等我过几天回村里,跟大家说一下投资的事儿,然后我从中一人收个几千块钱的介绍费,到时候就有钱了。” 听了这话,郑明浩心情才好了不少。 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就算每家每户给一千块钱介绍费,那到手也是十万块钱。 那等他过生日的时候,最起码也能在五星级酒店开一间五万块钱的包房请客吃饭。 还有谢曦月一直想要的折叠屏电脑也就有着落了。 他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那好吧,这段时间我就先凑合凑合,回家来吃。” “不过爸,这事儿你可得快点儿,我总是不在学校吃,我室友他们会笑话我的!” 一夜之间,郑思远白头发都熬出了一片。 “行,我知道了,等带你爷爷去医院复查完,我就回村去办这件事。” 郑明浩听了喜笑颜开,临走之前,还从郑思远兜里搜罗走了他仅剩的几十块钱。 “行了爸,那我就上课去了!” 郑明浩出门之后,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郑思远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郑清瑶,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吧,你又怎么了?” 郑清遥一拍桌子。 “我要跟程越离婚!” 郑思远听了这话,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跟他好好的,提什么离婚?他提的,你提的?” 郑清遥连和郑思远对视都不敢,但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提的!” 郑思远闻言瞬间大怒,拍桌而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欠了多少钱?人家说你点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不然你现在身上欠这么多钱,以后哪个男的还会要你?” “等会儿你就赶紧给我滚回去,给你对象和你婆家道个歉!” 郑清遥没想到郑思远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且郑思远从来都没有吼过她,这次好端端的,跟她发什么脾气? “爸,我来找你,是来跟你讨论解决办法,让你给我出个主意的,不是低三下四,让你逼着我去给人家道歉的!” “你是没听见刚才程越说话有多难听,他骂你不知检点在外面找小三儿,还说我以后也会跟你一样婚内出轨!” 郑清遥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郑思远一巴掌。 “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第87章 李秀英一反常态 和陈玉兰离婚这件事,其实只有提离婚的那一瞬间是开心。 后面陈玉兰六亲不认的反应,还有领离婚证那天的决绝,还有离婚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 总之,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而刚才郑清遥说的那些话,更是让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谁都可以这样说他,偏偏他自己的孩子,尤其是郑清遥,不可以这样说! 郑清遥挨了一巴掌,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思远,她捂着脸,崩溃大吼:“这哪里是我说的话?这些话都是程越说的!我只是转述给你听而已!” “爸,你之前从来没有打过我,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离开我妈之后,你变化怎么这么大!” 郑思远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一时冲动,打了郑清遥。 是啊,他到底是怎么了? 和陈玉兰在一起的时候,他明明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个人,两个孩子都喜欢他,邻里相处也和睦,从没有人说过他半句不是。 可最近……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对不起遥遥,爸不该打你。” 若是从前,郑清遥挨了一巴掌,肯定要推门而出再也不搭理郑思远。 但现在,她既回不去程越那里,也回不去陈玉兰那里。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郑思远的这个小出租屋,已经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了。 她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没事爸,我知道你最近因为我的事压力很大,我不怪你,只是,我真的跟程越过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程家,帮我把东西搬回来?” 郑思远不想去。 他最怕麻烦。 从前这些事都是陈玉兰处理的,他从来都没有插手过。 而且看郑清遥刚才学程越说的那两句话,很明显程家对他的意见很大,甚至还有些瞧不起他。 这要是去了,不是擎等着看人白眼的吗? 郑思远心中老大的不痛快,这些事情为什么就不能等他有钱了之后再发生呢? 若是郑清遥不负债,下个月他就能到手二十万分红,有了这二十万块钱在兜里,他无论做什么都很底气! 可现在呢,他连个打车钱都掏不出来,身边的人都问遍了也借不出一分钱,偏偏郑清遥还闹出这种事儿来。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可他作为父亲,这个时候又不能不出头,况且刚刚他还失手打了郑清遥,若实在不能跟她一起去程家,郑清遥一定心寒死了。 要不…… 去找玉兰,让她陪郑清遥去吧。 再怎么说,郑清遥也是她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被婆家人欺负了,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从前程越喝醉了和郑清瑶吵架,陈玉兰二话不说,直接杀到程家,把郑清遥接了回来。 现在她虽在气头上,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不管。 想了半天,他对郑清遥道:“去找你妈吧,让她陪着你一起去,这种事儿,爸不好出面。” 话一出口,他明显感觉到郑清遥看他的目光变了。 那眼神中有失望,有不解,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悔恨。 郑清遥是真的被郑思远的这句话给惊到了。 从前爸妈吵架,她听陈玉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郑思远这个人没责任没担当。 当时她不以为意,觉得郑思远是全世界最好的父亲,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陈玉兰说的那句话。 可她还是对郑思远抱着仅剩的一点点期待:“爸,程家人都那样骂你了,你难道不想当面跟他们理论理论吗?” “他们没资格那样说你,他们那是在侮辱你,这口气你忍得下去?!” 郑思远缓缓瘫坐回椅子上。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忍不下去也得忍,等爸有了钱,什么事就都好说了。” “咱们先把你的负债还完,然后拿着每个月几十万的分红去买套大别墅、大房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咱们就有什么,等到那个时候,程家人自然就巴巴地往上贴了。” 郑思远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赌徒,痴心妄想做着美梦。 郑清遥后退两步,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最崇拜的父亲。 “难道我们现在没钱,挨了骂就要忍着,挨了打就要受着吗?” “可是咱们从前也穷,我小时候上学穿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可就算那样,我妈也没让我受过一次委屈,谁要是敢打我、骂我、欺负我,她第一个就会找到学校为我撑腰。” 郑思远连头都没抬:“那这次,给你也去找陈玉兰,让她为你撑腰吧。” 郑清瑶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她现在甚至有些分不清,郑思远和程越到底有什么区别? 或许郑思远最近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她挨着郑思远身旁坐下,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爸,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忍,咱们有钱是早晚的事情啊,我们现在也可以打他们的脸,让他们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一辈子。” “你就跟我去一趟程家吧,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用说,剩下的都由我来说,你只是去帮我把东西拿回来就可以了。” 郑思远依旧无动于衷。 “你要是觉得没脸见你妈,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求她。” 郑清遥猛地站起身。 “求她?我们求她干什么呀?她之前对我什么态度,爸,你难道没看见吗?她现在已经不要我了,我们舔着脸去求她还有什么用?” “而且离了陈玉兰,咱们一家人就过不好了吗?你还记不记得你们离婚那天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是高才生,你学什么都很快!离了她,你也能过得很好,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郑思远并没有觉得自己离了陈玉兰不行。 他只是怕麻烦,他只是怕丢脸,他只是不想去见程家那群人。 至于郑清遥,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只要等他有了钱,那些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就都得跪在地上给他舔鞋。 郑建军抽着旱烟,突然在旁边不急不缓地插了句嘴。 “郑思远,你女儿都比你有种,你这五十多年,算是白活!” 郑思远现在已经无所谓别人说他什么了,他知道自己的事业一定会成功,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成功之前要经历的磨难而已。 唐僧取经还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呢,他现在经历的这些讽刺,都是他走向成功的垫脚石。 “遥遥,别说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赶紧去找你妈吧。” “要离婚就趁早,要搬家也趁早,等以后爸有钱了,再带着你去程家给你讨个公道。” 李秀英白眼一翻。 “等你有钱了,黄花菜都凉了,人家媳妇都不知道娶多少个了!” “做父亲的,孩子让你去给撑个腰,你还推三阻四,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 “郑清遥,走,我跟你去!” 第88章 杀去程家 李秀英此话一出,郑清遥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眶唰地就红了。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儿,比刚才被程越欺负的时候,哭得还要凶猛。 连郑建军都跟着震惊了一下。 昨天李秀英和郑清遥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跟郑清遥断绝关系,将她扫地出门,结果今天居然愿意陪郑清遥去程家讨个公道。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震惊过后,郑建军也跟着站起身理了下衣服:“我跟你们一起去,有个男人在,谅他们也不敢放半个屁。” 路过郑思远的时候,郑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一起去,别在家当缩头乌龟。” 郑思远略微抬了抬眼。 “我不去。” 郑清遥婆婆那嘴,和李秀英比起来不遑多让,他才不过去找骂。 而且本来就是郑清遥有错在先,光是他,今天就接了不下四十个骚扰电话,给人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好意思去别人家找事? 他可没脸去! 而且程家母子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没找他们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想去讨公道?讨什么公道?欠债还钱的公道? 郑建军恨铁不成钢的使劲儿指了指郑思远。 “你呀你,前怕狼后怕虎,也就摊上陈玉兰那种能干的女人才带得动你,要不然,你现在还在咱们村那个小地方趴着呢!” “废物怂包一个,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 郑思远彻底摆烂了,谁说话让他不顺心,他就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陈玉兰有能力又怎么样?在咱家的时候,你们还不是动不动就欺负她?她在咱家过过一天好日子?” “现在装起明白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郑建军被郑思远气得嘴角直抽抽:“你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了,还怪起我来了?!” “你上外面看看那些有老婆的男人,哪个不是个人管个人的?我只用护着你妈,至于陈玉兰,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少往别人身上赖!” 郑思远垂了头,觉得郑建军说的这些都是歪理。 欺负人就是欺负人,说破天了也是做得不对,但他又没什么理由反驳,毕竟当年看着陈玉兰受委屈的时候,他确实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郑思远嘴唇蠕动了半晌,最终只逼出来一句:“反正我不去。” 郑清遥深深地叹了口气,彻底没了对郑思远的期待。 看来妈说得没错,曾经她最引以为傲的父亲,其实就是个没担当、没责任感的男人。 她率先打开房门:“算了,我们走吧,等会儿天黑了就不好搬了。” 三人一起出门,恰巧碰见手里提着灌汤包和冰豆花,准备送去给邻居的陈玉兰。 郑清遥张了张口,那生“妈”就含在嗓子眼儿里,此时此刻,却再也没脸叫了。 “我要和程越离婚了。” 想了半天,就只说出这么句话来。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跟陈玉兰说。 她想说,郑思远确实不是个好父亲,她想说,她现在被人欺负了,过得不好,她还想说,要是陈玉兰最后能帮她撑一次腰,她就原谅陈玉兰。 等陈玉兰老了之后,她会好好给她养老,好好照顾她。 郑清遥故意站在门口没动,与陈玉兰四目相对,她想着,不需要陈玉兰先开口,只要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丁点儿柔软,她就扑上去抱住她。 可陈玉兰只是皱着眉瞥了三人一眼,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那眼神并不复杂,郑清遥看得懂。 是厌恶。 是嫌弃。 是拒人千里的冷漠。 郑清遥沉下脸来。 算了,陈玉兰也是个没眼界儿的,别人家的老人都知道养儿防老这个道理,恨不得把家里的房子、车子、财产全部留给儿女。 陈玉兰可倒好,非要跟他们断亲不说,还一点缓和的余地也不给他们留。 反正她现在无儿无女,后悔是早晚的事,等方柔帮她把所有负债还了,她无债一身轻,也就不稀罕陈玉兰的那点关心了。 何况…… 她看了眼身旁的李秀英。 没想到一向重男轻女还嘴毒的奶奶,居然是全家最爱她的那一个。 镯子和金项链的事是她做得不对,等从程家回来之后,她就找个机会和李秀英道歉。 看着陈玉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郑清遥也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带着郑建军和李秀英直奔程家而去。 因为兜里没钱,郑清遥问方柔借了五十块钱,对方给她转了二百,三人这才有钱,打车去了程家。 …… 三人走后,陈玉兰快速把手里的灌汤包和冰豆花给邻居们送去,然后就匆匆忙忙回家换衣服,准备也跟着去程家一趟。 郑清瑶之前给她签了五十万的欠条,里面包含的是她给郑清瑶的彩礼和买车的钱。 这部分彩礼一大半都花在了程家人身上,看李秀英和郑建军那架势,明显是去要钱去了。 她这个时候不跟着去要,等钱到了郑家人手里,肯定没几天就挥霍光了,要么,就是投进了方柔的无底洞。 反正肯定到不了她手里一分钱。 正好当着程家人的面,这钱他们愿意给谁,还能争取一下。 陈玉兰蹬上小餐车,就往程家赶去。 …… 程家, 郑清遥的手刚搭在门上,还没等敲,里面程越便听见响动,开了门。 见郑清遥不是一个人来的,程越的眉头先是紧紧蹙起,而后又缓缓松开。 “来吧,进屋说。” “坐。” 郑清遥瞥了眼沙发上冷着脸坐着的公婆。 “不坐了,收拾完东西我就走,明天咱们两个就去民政局办手续离婚。” 程越脸色一沉,转过头,望向沙发上坐着的父母,而后对郑清遥道:“离婚可以,但咱们必须签个协议,你的债务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另外,财产全部归我,你净身出户!” 第89章 你敢碰我一下,我嘎巴就死这儿 程越所说的财产,其实也没有什么。 只是这些年郑清遥给家里添置的大件家具、给他父母买的各种金银玉器和保健品。 另外,还包含他的高档西装、高档手表、高配置电脑、各种电子产品、还有各种昂贵的手办和摆件,以及游戏里的各种装备…… 除此之外,每逢年节郑清遥给他发的红包和孝顺他父母的红包,也都在他这里存着。 不管郑清遥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只要这些东西给了他,那就是属于他的,离婚之后,郑清遥一分也别想带走。 为了防止郑清遥反悔,必须得签个协议,证明这些东西是无偿赠予给他们家的,免得以后郑清遥被银行起诉,还要连累他们一家。 娶了这样的媳妇,也算是他人生的污点了,若不是看郑清遥欠债太多,给他们一家造成的精神损失,也应该算进赔偿里的。 不过现在,就算了。 “财产?” 郑清遥一头雾水:“什么财产?你们家哪有什么财产?唯一有的这套房子,写的还是你爸妈的名,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跟我签什么协议?” 郑清遥显然没把她之前给程越买的东西算进财产里。 在她看来,东西送出去就不值钱了,何况,已经送出的东西她也没打算要,所以实在搞不清楚程越所说的财产到底指的什么。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程越家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签协议证明的,该不会公婆手里还藏了个小金库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协议郑清遥反倒不敢轻易签了。 “协议上什么内容,拿过来我看看。” 程越将准备好的协议递过去,郑清遥接过来一看,上面也没写什么,只写着:郑清遥婚内所欠所有债务与程越无关,郑清遥自愿放弃婚内一切财产。 先不说签这种东西法律承不承认,就只看程家人平时那抠搜的模样,大概率也舍不得花钱请律师好好草拟协议。 大概率是在网上下载的免费模板,程越随意敲了两行字上去。 出于谨慎考虑,她把协议甩了回去:“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签!” 程越看着郑清遥蛮不讲理的态度,恨不得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但奈何郑清遥的爷爷奶奶还在边上看着,他忍了又忍,咬牙切齿道:“你还嫌害我们一家害得不够惨?” “那些催收的电话你接过没有?你知道他们话说得有多难听吗?满嘴都是辱骂和诅咒,亲戚朋友也轮番给我打电话轰炸我!” “我从昨天到现在,连眼睛都没合过,你倒好,欠了一屁股烂账,还想回来跟我分财产?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告诉你,这是给我们家的补偿,一分都没有你的份,别痴心妄想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蛋!” 郑清遥一巴掌打掉程越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我没有良心?咱们两个到底谁没有良心!你天天坐在家里享福,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李秀英在旁边看两人拉扯半天也没进入正题,便推开郑清遥,指着程越的鼻子就开骂。 “你要不要点脸?什么叫没有我们的份!我看你们一家子真是占便宜没够,两个老的屁事不干,带着小的也没个工作,大男人在外面一分钱不挣,净花女人的嫁妆,还有脸说分财产?” “你们有财产吗?你们一大家子谁干活了?谁挣钱了?哪儿来的财产分?” “我看你们要分的,是一开始我们家清遥从郑家带来的东西吧!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你分个屁?你要脸吗!” “真是世风日下,我们家清遥体谅你们家穷,一分彩礼钱没要就嫁给你们了,结果怎么着,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大男人没点血性,遇着点困难就想着离婚!” “花钱的时候不想着离?欠钱的时候想各过各的了!你们家人算盘打得挺精啊!” 程越就没见过李秀英这样的人,被指着鼻子骂得都不知道怎么还口。 主要是郑建军和李秀英两个七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瘦得一把骨头,跟杆儿似的,但凡动手,两个人都得进医院。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程越只得向自己爸妈投去求救的目光。 郑清遥的公婆,程铁柱和孙月梅黑着脸,怒气冲冲地看着李秀英在自己家里撒泼,感觉自己好好的家都被污染了。 孙月梅指着郑清遥道:“赶紧把你们家这两个老不死的给我轰出去!” “这是我家的地方,我儿子的房子,轮不着你们在这撒泼打滚,小的不要脸,老的也不要脸,天天在这蹭吃蹭喝蹭住,要找事给我滚远点儿!” 李秀英一听对方居然敢还口,立刻打开房门,站在楼道里大嚎了一嗓子。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这家人娶了媳妇之后,是什么个嘴脸!” “一个个在家躺着白吃白喝,五年花了我们家孙女三十万嫁妆,现在想不了了之了,想让自己家儿媳妇净身出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李秀英的脸皮往那一摆就是墙。 在她眼里,没有解决不了的事,管他那么多,只要把事情闹大,什么事都好办。 在城里住着的左邻右舍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但看热闹又一个比一个积极。 李秀英这一嗓子嚎出去,整栋楼的声控灯亮了不说,不少在家的人都特意跑到楼道来观望。 “清遥奶奶,你小点声,到外面喊什么去?” 程铁柱丢不起这个人,连忙起身想要把李秀英薅回来,结果没走两步,就被郑建军挡在前面。 “你敢碰我一下子?” “你敢碰我一下子,我现在就躺地上让你们倾家荡产,我告诉你,我今年七十了,没几年活头了,怎么死不是个死?” “今天这事,若没个好结果,我就是被你们气死的!” “我出门撞车,被车压死,那也是你们气死的!敢碰我?碰我一下,你们今天就等着卖房卖地吧!” 第90章 凭什么算了? 程铁柱和孙月梅是跟郑思远一个年龄段的人,装死装病这一套,跟郑清遥这个年轻人耍耍还有点作用。 可碰见郑建军和李秀英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真得顾忌着点。 毕竟自己儿子还小,以后还得娶媳妇给他们生孙子呢,要是真被这俩老不死的给讹上了,以后的日子,那可就不好过了。 程铁柱只能换上一张笑脸:“哎哟老哥,我没那个意思,都是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 “况且清遥和程越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要脸,咱们做长辈的,好歹给他们留点面子。” 李秀英耳朵尖。 “现在能好好商量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见好就收,转身进了屋里,硬生生把孙月梅从沙发上挤了下去,自己坐下了。 孙月梅只得陪笑道:“本来也没多大点儿事,都是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就行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本来就不该掺和。” 李秀英对二人的服软并不领情。 “不该掺和?不该掺和你们跑儿子这来住什么?人家两个小年轻过日子,你们还享受上了,我们俩这么大岁数了,都没说天天往儿子家跑,还知道干点活补贴家用,你们年纪轻轻的,还啃上小的了。” “这些年,你们花了我们家清遥多少钱,别以为我心里没数,今天来,就是来跟你们算这笔账的!” “我现在再给你们个机会,重新说,财产怎么分?” 李秀英对郑清遥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也不关心,只是刚刚听程越说有财产可分,这才大闹了一通。 毕竟她刚丢了金子和镯子,这笔钱总要有人来赔,所以一听郑清遥要来郑家搬东西,就屁颠儿屁颠儿跟过来了。 就算大钱没有,小钱还捞不着一个吗? 程铁柱和孙月梅对视一眼。 “那九十万的信用卡确实是郑清遥一个人欠下的,这笔钱,我们是一分都不可能出的,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无妄之灾,我们都没看着这九十万花在哪儿了,好歹让我们听见个响,这钱我们也愿意出不是?” “那这样,就按照法律来,郑清遥和我儿子结婚这么多年,银行卡里面的钱对半分,这样总公平了吧?” 一听到法律,李秀英心里还是忌惮的。 毕竟她那个年代,流氓罪可是都要判死刑的。 她浑浊的眼珠咕噜一转:“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程铁柱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孙月梅拦住:“这是两个孩子的私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自己心里肯定清楚。” 李秀英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皱眉看向郑建军和郑清遥:“法律上也是这么说的吗?对半分?” 郑清遥点点头。 “但这五年,程越一天都没有出去工作过,我公婆也没出去干过活,他俩也没有养老金,银行卡里哪有什么钱啊,一直以来,花的分明都是我的钱。” “三十万嫁妆和那辆车,都是这几年花光的。” “还有那九十万负债,有一大半都是给他们家花的,怎么能说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郑清遥满心委屈,尤其是听见公婆说这九十万与他们无关时,心里的那股火更是蹭蹭往上窜。 收她送的东西时,一口一个好闺女、好儿媳。 现在眼看要跟他儿子离婚了,又开始斤斤计较起来,曾经对他们的那些好,他们是一点也不记得。 “这一家子四个人,那九十多万的负债,他们至少也得占一半!” 李秀英虽然没听明白郑清遥说的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指着孙月梅和程铁柱:“听见没有,你们至少占一半!” 眼看着自己父母落了下风。 程越此时也开口道:“我要是知道你花的钱,都是从信用卡里套出来的,我肯定一分都不会要!”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花钱大手大脚?有些东西,我们根本不需要,是你自己想买,现在自己欠的钱还不上了,就想从我们口袋里抠了,没门!” “还有,你天天跟朋友出去吃喝玩乐,光是割个双眼皮儿就花了四五万,大额消费都是你花的,真正花在我们一家人身上的,连十万块钱都不到,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我还一半的?” 程越摸索着从屁股底下掏出来一个小账本,摊开放在郑清遥面前。 “来吧,你自己看,这些年的帐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哪些是我管你要的,哪些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上面标记的一清二楚!” “总共加起来我也只向你开过三回口,一次是我妈过生日,我不知道给他们买什么,让你帮忙挑了件礼物,你给她买了个金镯子,花了三万。” “但我事先跟你说清楚,我可没要你买这么贵的,按我的预算,一千来块钱的东西就可以了,多余的钱是你自己愿意花的。” “还有一次我出去请朋友吃饭,问你借了二百,还有一次回老家办年货,管你要了一千八。” “还有咱俩当年刚谈恋爱的时候,我请你吃了顿烧烤,花了一百五,你过生日的时候又给你买了个小蛋糕,花了五十,七夕节那天送的花一百……还有这下面你自己看吧,加起来,总共一千。” “要说我欠你的,往高了说也不到两千块钱,大不了这两千,我全都转给你!” 在程越拿出账本的那一刻,郑清遥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五年的感情,从他们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居然就一笔一笔地记着。 可见一开始的时候,程越就不是真心喜欢她。 她五年的光阴,居然就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她看着程越一笔一笔跟她掰扯这些年的花销,心里对他仅剩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想当初,她看程越长得帅气,对她又百依百顺,这才选择和他在一起。 现在想想,程越对她的好都是有目的的,甚至从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算计。 她突然抬起手,打翻了程越膝上的账本。 郑清遥神色出奇的平静,眼底满是失望。 “不用算了,我全都不要了,我郑清遥这辈子就没抠抠搜搜跟人算过账,你用不着拿这个账本在我面前恶心我。” “我告诉你程越,我不稀罕你了,你以后爱滚哪去滚哪去,永远都别再来找我!” 郑清遥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一开门,却撞见了正准备敲门的陈玉兰。 陈玉兰冷眼望着她。 “算了?” “凭什么算了?” 第91章 去程家要钱! 郑清遥怔怔地看着门口的陈玉兰,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妈……” “你怎么来了?” 她眼中的泪水泄洪似的流淌下来,拼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委屈,没扑到陈玉兰怀里。 陈玉兰看着郑清遥没出息的样儿,皱眉轻斥:“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哭有什么用?哭就能把钱要回来?起开,我进去!” 郑清遥连忙擦干眼泪,侧身给陈玉兰让了个位置,让她进屋。 她紧紧跟在陈玉兰身后,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心中也没了最开始的忐忑。 不知为什么,陈玉兰光是站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就已经很安心。 这和郑建军、李秀英带给她的感觉不同,她知道李秀英所谓的做主和撑腰,其实就是来找事的。 而陈玉兰,却是来帮她解决问题的。 陈玉兰进屋后,在屋内扫视一圈,而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在了程铁柱和孙月梅对面。 程家人不是要算账吗? 正好,她手里也记着一笔账。 她目光先是将两人从头打量到尾,而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要算账,就不能只辛苦程越一个人算,得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算!” 之前程家人说了什么,她没听到,但能把郑清遥气到摔门就走,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见程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她前倾了一下身子,一把扯过,翻了翻。 “呵……” 看了里面的内容,陈玉兰毫不掩饰嘲讽地嗤笑。 看完后,她把账本丢了回去。 “行了,我心里大概有数了,现在,看看我手里这本账吧,我这本账记得也挺详细的。” 陈玉兰目光扫过程家三人,眼中的锐利,让三人心里有些打怵,看来今天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 陈玉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以为程越和郑清遥谈恋爱的时候,起码是真心相爱,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全都是算计,还知道丢人,打了个喜欢和爱的幌子哄骗。” “不过我这本账不一样,我是明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样的人,阻拦他们在一起无果,才迫不得已给郑清遥留了个后路!” 程铁柱和孙月梅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一声。 “玉兰妹子,瞧你这话说得多难听,我儿子从小就有记账的习惯,那是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表现!怎么能说是算计呢?” “你看哪家的男孩子有我儿子会过日子?你们家清遥当初看上我儿子,不就是因为他会过日子吗?” 陈玉兰冷哼:“是嘛?” “既然你们这么会过日子,那郑清遥那三十万的嫁妆,应该也被你们省下来,存在自己银行卡里了吧?” “这都要离婚了,不把钱拿出来,还等什么呢?怎么着,会过日子到这种地步,连儿媳妇的嫁妆钱都要私藏?” 孙玉梅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连连摆手。 “哎玉兰妹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郑清遥的嫁妆是她自己挥霍空的,跟我们可没关系,你可不能空口白牙地往我们家身上赖呀!” 陈玉兰就知道程家人不会承认,于是摊开手中的账本。 “是不是往你们身上赖,看看这里面的内容就知道了。” “郑清遥和程越刚结婚的那一年,你们家说没钱出彩礼,没钱办酒席,于是彩礼钱郑清遥一分都没有要,酒席钱也是从她嫁妆里出的,一共花了八万。” “办酒席的钱本该是男方家出,这八万,是不是该你们还!” 陈玉兰抬眼瞥了程越一眼:“你不是要算账吗?赶紧拿笔记着点,省得待会儿忘了!” 程越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个数字。 孙月梅对这件事有异议。 “这钱我们可不认!咱都是普通家庭,是郑清遥非要办什么豪华婚礼,花那么多钱!这要是在我们村儿,两千块钱,连台子带棚子加酒席就都搞定了!” 陈玉兰打断她。 “郑清以后办婚礼要的体面,不只是给她自己的,也是在给你们程家脸上贴金!” “你们当时不想要,可以拒绝,别既享受了亲戚朋友的吹捧,反过来又说自己根本就不想要。” “不过,这个只是其中一笔账。” “当时酒席随份子收回来的五万块钱,你们一分都没给孩子,而娘家这边宴请宾客,我收到的八万礼钱,一分不少全都给了郑清遥。” “所以,你们收的五万块份子钱,就算不给郑清遥,也得拿出来,交到你们儿子程越手上。” 她特意看了程越一眼。 “这笔账,我替程越记着。” 这番话,陈玉兰是故意这样说的。 若是程家这三个人一直抱团取暖,那她还真不好拿他们怎么样,但若是有一个人离了心,这件事就好办了。 而这里面,最容易下手的就是程越。 和郑清遥结婚的时候,程越还是个妈宝男,事事都听家里的,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逐渐有了反抗的意识。 她听郑清遥说过,程越早就对程铁柱和孙月梅把房子写在他们自己名下心生不悦,说人家父母买房子都给孩子,而他们却一直拿养老这件事儿威胁他。 说什么只有给他们养老送终,这房子才能到程越手里。 所以,只要自家父母和别人父母的对比越强烈,程越心里的不快,也就会被无限放大。 果然,程越在听了这番话之后,看程铁柱和孙月梅的眼神都不对了,笔尖顿了半晌,迅速在账本上划下了一个数字。 毕竟这笔钱要到手,可是属于程越自己的。 他这么能算计,怎么会少算了这笔钱呢? 陈玉兰勾了勾唇角,继续道:“还有,嫁给你们家不久,你们便跟郑清遥说,为了结婚欠了八万的外债,这钱,郑清遥体谅你们,也拿了。” “后来才知道,这八万块钱是你们为了买房子凑首付,借的八万块钱。” “结果房子买下来,写的谁的名?你们俩的吧?” “这我可得说句公道话,既然是为儿子结婚买的房子,那这房子至少也得有你家程越的一份。” “要么这房子改写程越的名字,要么这房子就不是为了结婚而买的,算是借款,八万块钱你们得还!” 陈玉兰看向程越:“程越,记上!” “记上了。” 程越现在整个人的坐姿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往陈玉兰这边偏了。 第92章 程家儿子成自己人了 这套房子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想当年孙月梅一直催他结婚,说结婚之后就给他买套房子。 结果,他在学校里低三下四,好不容易追上郑清遥,和她谈了恋爱,结婚之后,房子却没写自己的名字。 钱用的却还是郑清遥的钱,也就是他们夫妻两个共同的钱。 其实这么一算下来,郑清遥的钱根本没多少花在自己身上,反倒都花到自己爹妈那边去了。 而且这些年,郑清遥的父母动不动就给郑清遥转账发红包,生怕她过得不好。 可自己爸妈呢,只要他手里有一丁点钱,就说家里没买菜钱,吃不起饭了,顺理成章地把钱从他和他老婆兜里拿走,还美名其曰替他存着,留着以后养孩子用。 他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自己的钱,难道自己还不会花不成? 他索性又在账本上记下了一笔。 孙月梅看这架势有些急了,甚至还想伸手去抢陈玉兰手中的账本。 “玉兰妹子,你看都是一家人,账你还算得这么细,咱们这是亲生加亲的关系,不至于不至于!” 陈玉兰挺不客气地扒拉开孙月梅伸过来的手:“亲兄弟还明算账,一家人更得这样,何况这账,是你们家程越先算的。” 孙月梅哑然,而后讪笑道:“程越是孩子嘛,不懂事,他懂什么呀?一生气就上头,做出来的事也跟孩子似的,咱们做大人的,还能跟孩子一样?” 陈玉兰不吃她这一套。 “孩子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吗?他坐在这里算账的时候,你们有拦过一句?” 陈玉兰看向一旁站着的郑建军和李秀英。 二人连忙摇头:“没有,他们一句都没拦着,还帮着一起算呢!” 孙月梅:…… 程铁柱:…… 俩人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孙月梅寻思了半天,才发现,从陈玉兰进屋开始,程越就一直没说过话。 见自己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陈玉兰身边去了,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上那边坐着干什么?你到底跟谁是一家的?还不赶快坐回来!” 程越不情不愿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但依旧离孙月梅和程铁柱远远的。 郑清遥在一旁看出了点儿门道。 陈玉兰没来之前,程家人一致对外,她和郑建军还有李秀英三个人都不占上风。 可陈玉兰轻松几句话,就让程越保持了中立,甚至隐隐偏向自己这一边。 于是,郑清遥看陈玉兰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尤其是在想到郑思远那不作为的神情时,便更加觉得陈玉兰才是真正待自己好的人。 陈玉兰见程家三人都不说话了,将放在膝上的账本又翻了一页。 “郑清遥和程越结婚的这段期间,你们家要装修房子,还让郑清遥找我来借了一笔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十万元。” 她抬起头,环视客厅一圈。 “精装修,不错啊!” “你们买房子,尚且还需要管郑清遥借钱,那装修的钱……应该也出不起吧?不然的话,有钱装修却没钱买房,这不是故意骗人的吗?” “所以……刚才那十万块钱装修费,你们应该是承认的吧?” 陈玉兰看似说的是疑问句,实际上却笃定了程铁柱和孙玉梅无法反驳。 二人也确实没反应过来,顺着陈玉兰的话就说了下去。 “那这房子你们家清遥不是也住着呢吗?她出点装修钱不是很正常?” 陈玉兰道:“要是给她自己的房子出钱装修就正常,但给别人的房子出钱装修,就不正常。” “换句话说,如果房子是程越的,这个钱,郑清遥出了也就出了,毕竟是两人的房子,得写两个人的名。” “要是没有,这钱,就是你们骗她出的!” “无论怎么样,这十万块钱你们要是不还,告到法院,也够判个两三年。” 还不等孙月梅开口反驳,陈玉兰就指了指程越手上的账本:“这十万,也记上!” 程越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气得孙月梅一巴掌呼了上去。 “你脑子长别人家去了啊!她让你写你就写?这是咱该还的钱吗?就稀里糊涂往上写!” 程越挨了揍没说话,但纸上写的那些字也没划。 陈玉兰将账本一合:“至于郑清遥剩下的那些钱花到哪儿了,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心里也门儿清!” “郑清遥爷爷奶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难道我还不明白吗?” “你们连房子首付和装修的钱都需要管人借,手里肯定早就没有存款了,你们既没有存款又没有赚钱的工作,这五年,是喝西北风过来的?” 孙月梅腾的一下站起身。 “陈玉兰,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老两口花的钱,都是我儿子孝敬给我们的,你看不惯,回去找你儿子要去啊!” 陈玉兰又看了眼程越。 “我一个当妈的,我赚的所有钱都是给孩子花的,除非等到我不能动的那一天,否则我是不会管孩子要钱的。” “他们这么小的年纪,赚钱不容易,工作也不好找,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我怎么舍得管他们要钱呢?” 她既没有说程越不工作不赚钱,养活不了家,也没有说程越好吃懒做,天天只知道在家打游戏。 只是说现在年轻人工作不好找,工作辛苦,挣钱不容易。 只是为了让程越知道,孙月梅就是在嘴上对他好,但实际,什么也没有付出。 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有时候我给郑清遥发红包,不止是怕她没钱花,更是怕程越在你们手底下吃苦遭罪。” 这句话,纯属是她瞎编,单纯是为了拉拢程越的。 她当时恨不得告诉郑清遥,一分钱也别花在程家人身上,但现在这情况,这样说,对她更有利。 程越闻言,突然抬起头看了陈玉兰一眼,二人四目相对,陈玉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程越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孙月梅眼看着程越的心,一点点往陈玉那边偏,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你懂个屁!” 第93章 掌握局势 “陈玉兰,你少拿你那套道理来教训我们,天下哪有当父母的不花儿女钱的?我那是给他机会孝顺!” “我们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这么大,省吃俭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母鸡三天才下一个蛋,都紧着给他吃,我们两老两口啃咸菜,咽窝头,供他读书,供他上大学,现在他成家立业了,孝敬我们,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儿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老来有个依靠!我们虽然还没老得动不了,但花他一点钱怎么了?又不是拿出去挥霍,还不是用在过日子,柴米油盐的开销上!” 说着,她瞪了眼郑清遥。 “要是世界上所有儿女都像你们家闺女花钱这样大手大脚,哪个人家供得起?到最后啊,呵!下场就得像她一样,被催债得追着屁股后面跑,丢死人了!” 郑清遥眼见着孙玉梅骂到自己头上了,立刻就想站起身反驳,却被陈玉兰按了下来。 “你花你儿子的钱我没意见,但你花郑清遥的钱,难道也不掂量掂量?你生过她养过她吗,就腆着个大脸花她的钱!” 孙月梅此时已经完全上头了,说话已经顾不得分寸:“什么她的钱我的钱?既然嫁给了我儿子,那她的钱就是我们程家的钱!” “况且,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将来我们老两口两腿一蹬,家里的这点东西,还不都是留给程越的,现在只不过是替他暂时保管,帮他攥着!” “免得这些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转过头就把钱败光了!” 把钱败光,自然阴阳的是郑清遥,孙月梅觉得自己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程越的脸色已经黑得不成样子。 “陈玉兰,我承认你对闺女好,但我这也是在为儿子考虑!我要是不替他把着钱,他现在啊,早就被郑清遥给害死了!” “生养之恩大过天,就凭我们把程越养大,花他的钱那也是应当应分!” 孙玉梅觉得自己说的话句句占理,可程越在一旁听得,心确实越来越沉。 原来养儿是为了防老。 并不是因为爱他,才生了他。 生养之恩大过天,他一直被孙月梅灌输着这个道理,所以这些年,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一句,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就算让他从郑清遥手里抠钱,孝敬给他们,他也想方设法的去做。 他知道这样做,郑清遥心里会不痛快,但一句生养之恩大过天,他就没了办法,只是因为他觉得程铁柱和孙月梅这么多年养育自己不容易。 起码在他心里,他觉得孙月梅是真心爱自己的,做的一切也都是真心为了他好。 可刚刚那番话,算是让他听明白了。 什么为他考虑? 全都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如果真的为他考虑,那么从一开始,就应该劝他制止郑清遥大手大脚花钱,而不是在明知道郑清遥手里已经没钱的时候,还让他去管郑清遥要钱。 郑清遥这两年拼命借信用卡,一大半都是因为孙月梅要这要那。 不给,就从早到晚叨叨个不停。 本来应该花在他们这个小家里的钱,却全都被孙月梅透支用来“孝敬”他们了。 但程越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他不能认。 认了,就免不了要和郑清遥那九十万的负债搭上边。 九十万的负债啊,他根本没有能力偿还! 他默默垂下头,笔尖用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见孙月梅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程越还是一声不吭,陈玉兰心中大体也有了结论。 若是郑清遥没有那90万的负债,程越倒还有可能站在她这一边,但现在,只能要回多少是多少了。 陈玉兰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拍:“摆酒席的八万,加上首付八万,再加上装修十万,离婚之后你们程家必须归还,否则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定会跟你们耗到底!” 说着,她又拿出手机,在孙月梅和程铁柱眼前晃了。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这可是有法律效力的,只要我把这段录音带上法庭,这官司你们必输!” 这话是陈玉兰瞎掰的,她和孙月梅,程铁柱都是农村出身,她很明白,没有打过官司的村里人,很难接触到法律上面的事,对法律的了解也不够。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需要稍微吓唬一下,他们心里就免不得打鼓。 这时候,程铁柱终于站出来说话了:“那你想怎么样?” “反正钱都已经花了,就算你去打官司,我们兜里也一分钱都没有,你尽管去告好了!” 这是耍上无赖了。 陈玉兰倒也不怕他这么说。 “没钱?” “没钱你们不是还有房子嘛!” “等到时候你们官司一败诉,这房子肯定要被法院拿去拍卖,拍卖得来的钱一部分还给我,剩下的才能到你们手里。” 陈玉兰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沙发上,已经把眼前的局势掌握了个透彻。 “正好,你们不是缺钱吗,等把房子卖了,手里不就有钱了?也就用不着跟你儿子哭穷了!” 一听说卖房子,程铁柱脸色阴沉了下来。 “谁也别想动我们的房子,我们攒了半辈子的钱,全都搭在这套房子上了,谁要敢收我们的房,我就死在这间屋子里,让它卖不出去!” 陈玉兰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哦,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反正卖多卖少,钱都有我的一份。” “而且你以为官司败诉,影响的,只有你们这套房子吗?” 第94章 程越口出惊人 “如果程越以后还想结婚,你想想,哪个女孩子会想嫁进一个身上有官司的家庭?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没法考公务员。” “没法考公务员,就没法当官!祖祖辈辈没法当官,那你们程家可算是废了!” 前几句程铁柱没听懂,但这句没法当官,他听懂了。 程铁柱和孙月梅的眼神瞬间慌乱了起来。 房子没了事小,大不了他们还可以回村里去住。 可要是以后程越和孙子不能当官,那全村的人还不得笑话死他们,那他们程家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不行,这可不行! 孙月梅暗地里掐了程铁柱一把:“孙子不能当官可不成,你赶紧想想办法呀!” 程铁柱思考了半天。 “玉兰妹子呀,那不如这样,我们给你打个欠条,这钱我们慢慢还,我们明天就出去打工,只要你不告我们,怎么着都行!” “还有……” “这房子,你们家清遥也住了将近五年的时间,这里面的装修也没那么值钱了,十万块钱确实有点多,你看能不能打个折,三万块钱就差不多了。” “这样加上办酒席和首付管你们借的钱,一共加起来十五万,我们去找亲戚朋友凑一凑,很快就能还上!” 陈玉兰今天来,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如果钱要不回来,就把郑清遥给程家添置的东西搬空卖了。 没想到还能收回来一笔。 “十万变三万太少了,算你们五万吧,毕竟装修是装在你们家房子里的,我们又带不走。” “怎么算也是你们合适。” “你给我打一张十七万的欠条,但必须现在就转七万块钱给我,剩下的十万三天之内给,这事就算完了。” 程铁柱和孙月梅思考了一下,一拍大腿答应了,当场就给陈玉兰签了个欠条。 在陈玉兰的要求下,上面欠款的用途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陈玉兰心中冷笑。 看来程家这两口子兜里还是有钱,七万块钱都能一下拿得出,平时居然还跟孩子装穷。 而后,程铁柱就跑到另一个屋子里打电话去了,没一会儿七万块钱就到了账。 陈玉兰将欠条拿到手,正准备走,却不料程越在一旁突然来了句。 “你们欠玉兰阿姨的钱还了,那你们欠我的呢?我好好一个家都被你们给搅散了,我的损失又该谁来赔?” 满屋子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郑清遥。 程越在自己爸妈面前一直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当面起冲突了。 之前,无论她如何劝程越离家里人远点,不要再被家里人吸血,可他怎么都不听。 而且但凡只要提一句,程越就要和她大吵一架。 没想到,程越今天居然有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郑清遥心中失落,现在想通了又怎么样? 他们都已经要离婚了,程越的真面目她也已经看清,早就没了回寰的余地。 若是之前程越能这么支楞起来,他们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什么?” 孙月梅和程铁柱二人听到程越的这番话,反应尤其大。 程越抬头看着气势汹汹的两人,眼中没了平日的畏缩。 “我说,我好好一个家被你们给搅散了,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孙月梅没想到程越居然还敢顶嘴,当场就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拎起来,几个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一方面,他们觉得程越是在当着外人的面,打他们的脸。 其次,是打给陈玉兰看的。 好好的七万块钱莫名其妙跑到陈玉兰兜里去了,他们心里不舒坦。 但又不能直接拿陈玉兰怎么样,就只能用打儿子,打给陈玉兰看,变相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别人活不起,上咱们家来打秋风,你小子也要反了天了是不是?”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跟着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己爹妈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损失?”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你就欠我的,这辈子你都还不起,还想让我赔偿,拿你的命赔都不够!” “还有,离婚不是你自己和郑清遥提的吗?我们掺和什么了?自己没了媳妇就往别人身上怪,你真是出息!” 程越被陈月梅这几句话激得浑身发抖。 “好,我出生就欠你们的,那我问你,我让你们把我生出来了吗?你们经过我同意吗?” “这些年你们对我非打即骂,考不到好成绩打,考了好成绩也要打,美名其曰打了才能长记性,全班同学,只有我天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去上学!” “你们这辈子活得失败,就只能在我身上耍耍威风!” “我听你们的建议,考大学,考上大学之后找个有钱的女朋友,结了婚,结果呢,结果你们还是没有放过我!” “天天想方设法地管我要钱,我有没有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时连个买菜钱都拿不出来,今天七万块钱再加上十万的欠条,不到五分钟就给了人家!” 程越终于说到了自己在意的点,钱虽然不是家庭关系里最重要的,但却是最能体现出爱的。 他们没有陈玉兰对子女好,也就罢了,他不攀比这个。 可人都有尊严,他天天游戏搬砖赚钱,虽然赚得不多,但保证温饱是没问题的。 可父母却逼着他天天问郑清遥要钱,每次低三下四的开口,他都感觉自己的脸被郑清遥狠狠踩在脚下。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种羞耻感是郑清遥带给他的。 现在才想明白,其实一直以来他心中的痛苦,是源于明明察觉到父母不爱自己,但他们又看似很关心自己,让他一度陷入迷茫焦虑。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嘴里说的话,和行为上做的事,总是大相径庭。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们把自己生出来,根本就不是因为爱,而他,也终于听孙月梅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这次和郑清遥提离婚,他并不是真的讨厌郑清遥,而是堆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以为踹了郑清遥,他就再也不用低三下四地低头求人了。 可孙月梅的这番话,让他彻底明白,没有了郑清遥,还会有下一个,只要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就永远是那个卑微的,要像狗一样乞讨的人。 第95章 程越郑清遥和好如初? 孙月梅的巴掌雨点一般落下来,他不避也不躲,就那么生生地忍着。 到最后,孙月梅和程铁柱无论骂他什么,他也再不还口了。 等两个人打累了,他也只是起身从房间里拖出他大学时用的行李箱,简单带了几件衣物和生活用品,就要离开这个家。 路过郑清遥的时候,他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便拉着行李箱推门而出。 陈玉兰感觉今天的事闹大了。 但根源是程家母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出了问题,爆发是早晚的事,只不过,郑清遥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她将欠条贴身揣在带拉锁的衣服兜里,转身也出了程家,身后,郑清遥、郑建军和李秀英连忙跟了上来。 下楼之后,郑清遥有意往陈玉兰这边靠近:“妈……今天,谢谢你。” 陈玉兰却并不想和郑清遥多说什么。 “这十七万,抵扣的是你之前欠我的五十万,剩下三十三万,你每个月至少还我两千,听明白了吗?” 明明同样都是还钱的话,陈玉兰现在的态度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 可这一次,郑清遥却欣然答应了,心中完全没有一丁点不痛快的感觉。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从前,陈玉兰只要提到让她还钱,她浑身的细胞恨不得都在叫嚣着要反抗。 但这一次,她却觉得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妈。” 郑清遥突如其来的顺从,让陈玉兰浑身不自在。 但无论郑清遥表现得多乖顺,她心中也过不去前世的坎儿。 人的品性是很难改变的,而陈玉兰现在也没有心力去改变任何人了。 她的目光没有在郑清遥身上多做停留,转身准备骑着小餐车回去。 李秀英和郑建军本还想搭陈玉兰的餐车回去,却被陈玉兰冷着脸呵斥了一声,就又默默地爬了下来。 俩人不敢大声说话,嘴里却还忍不住嘟嘟囔囔:“不就搭个便车嘛?至于吗……”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声说话了,陈玉兰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陈玉兰却突然回过头:“至于!” “以后你、还有你,都离我远点,少趴在我房门口打量!” “再让我在监控摄像头里发现你们趴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郑建军和郑清遥不约而同地看向李秀英。 李秀英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原来那个是监控摄像头啊! 她哪认识那么高级的东西? 她就只见过在屋顶上镶着的,长得跟个加粗拖拉机摇车杆似的那种摄像头,哪见过门上也有摄像头的?还那么精致! 她还以为是门铃呢! 李秀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和陈玉兰对视。 陈玉兰冷哼一声,骑上小餐车回家了。 身后,李秀英和郑建军碰了一鼻子灰,节俭的品德又偶然出现了,非要领着郑清遥走路回去。 郑清遥不理解他们这种没苦硬吃的行为,在与两人沟通无果之后,也就放弃了打车的想法,决定跟着两人一起走路回去。 三人没走几步路,就在转角碰见了拖着行李箱无处可去的程越。 李秀英对程越没什么好印象,她五官皱成一团,凑到郑建军身边:“瞧瞧,跟郑清遥他爹一个模样,怂包,窝里横!自己没个主意,非得遇见事儿了才知道成长!” 郑建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觉得李秀英这样背后谈论人家不好,但心里其实也十分赞同李秀英的话。 见郑清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俩人就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着等郑清遥。 郑清遥跑到程越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程越。” 程越似是没想到郑清遥还愿意来找自己,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郑清遥知道程越是什么性子,其实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人。 结婚之后也一直很体贴她,照顾她,吵架从来不隔夜,她每次闹脾气,程越也从不嫌烦,耐心地哄,直到哄好为止。 他们之间的隔阂,一直以来都是公婆,但程越夹在中间不作为,痛苦的,便是她。 她本来打算和程越一刀两断的,但今天看到程越敢于向孙月梅表达自己的不满,她的心,就又动摇了。 或许程越真的会改呢?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那我们明天……还离婚吗?” 程越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烁,他以为郑清遥不要自己了,他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挽回了。 可郑清遥依旧还是他心中,善良心软的那个她。 他有些不敢抬头看她:“我出门走得急,什么证件都没带,要不就……不离了吧?” 这话像是从嗓子眼儿挤出来似的,可紧接着,他就鼓足勇气转向郑清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清遥,我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想跟你分开,只是那九十万的债务,对于我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所以我才……对不起。” 郑清遥上前抱住他,把头埋在程越的胸前闷闷说道, “没关系,那九十万的债务已经有着落了,方妈真的答应我会帮我还的,等我没了负债,咱们俩就出去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 “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程越看着郑清遥那双哭红的泪眼:“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郑清遥便直说了:“我们可以不离婚,但我想搬出来住。” “你爸妈的那套房子就留给他们自己住着吧,咱们早晚都买得起自己的房子的。” “到时候我们自己攒点儿,再让我爸资助一些,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小家的。” 程越这次出来,也不打算再回那个家了,他点点头:“好,我都答应你,我今晚就去找中介,先把房子给租下来。” “离他们远远的。” 郑清遥破涕为笑:“那你身上还有钱吗,钱不够的话,我再去找朋友借点。” 程越怜惜地摸了摸郑清瑶的头:“够用,租个房子肯定够用,放心吧。” 郑清遥这才放心,又跟程越腻歪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想起郑建军和李秀英还在路边等着她。 这二十分钟里,郑建军和李秀英坐在马路边上,也没间断吐槽她俩。 第96章 郑清遥向李秀英坦白偷窃 李秀英:“就她这样的,被骗了也是活该!” 郑建军:“确实。” 李秀英:“怪不得她妈不要她,就这种脑子,一个坑能摔进去三回。” 郑建军:“确实。” 李秀英:“程越之前那么说她,她好像一点没当回事,还上赶着跟人家腻歪,这要是我,不一个大嘴巴子呼上去,都算我今天饭没吃饱!” 郑建军:“确实。” 李秀英:“下次郑清遥有任何事,咱俩都别掺和,脑子都蠢飞边子了,怎么教也教不会,她要有她妈那半个脑子,还不得给程家人玩儿的一个愣一个愣的。” 郑建军:“确实。” 李秀英烦了:“你有毛病啊,除了确实,你还会说点别的话不?” 郑建军突然把烟掐了,站起身:“行了,缺心眼儿回来了,走吧,回家吧。” 郑清遥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早已没了刚去程家时的气愤,也没了程越要跟她离婚时的失落和绝望。 此时的她开心的像个花蝴蝶,扑扑腾腾就朝俩人跑了过来。 李秀英看得直翻白眼,郑建军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郑清遥此时心里正高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二人神色的变化。 而且,今天李秀英和郑建军肯陪她来程家,她心里真的很感动:“爷爷,奶奶,咱们回家吧!” 李秀英都懒得说她,白了她一眼,就闷头往家的方向走去,但她这个人不记路,走到前面的路口就不知道该往哪边拐了,只好站在原地等着郑清遥来带他们。 走到一半,郑清遥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李秀英。 “奶,方柔阿姨之前送给你的那两条金项链和一只玉手镯,是我偷拿了,我当时被催收电话逼得太紧,一时鬼迷心窍……” 李秀英的三角眼猛然瞪大,两只手紧握成拳,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冲上去暴揍郑清遥。 她咬牙切齿道:“那东西呢,你卖掉了?钱都用来还债了?挺好挺好,起码没用在别处,这样你爸的压力也能减轻些。”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都在滴血,但为了能套出郑清遥到底把东西卖哪去了,她必须得装住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谁料郑清遥却摇摇头。 “没有卖掉,东西还在我手里。” 李秀英眼睛一亮:“好孩子良心发现,知道心疼奶奶了,既然东西没卖,你放哪儿了。” 她凑到郑清遥身边,伸手就想往她衣服兜里摸。 郑清遥也没躲,任由李秀英的手在自己的兜里翻来翻去。 “奶,我没卖是因为回收金子和玉器的老板,说这些东西都是假货,他们不收,我才给拿了回来……” 李秀英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什么假货不假货的,一心只想知道郑清遥到底把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那东西呢?你到底放哪儿了?” 郑清遥垂着头:“就在小区里,咱们那栋单元楼后面的铁栅栏下面埋着,我还在栅栏上画了个五角星,当做记号。” 李秀英终于从郑清遥嘴里套出金子的去向,彻底不装了,她一把薅住郑清遥的头发,对旁边的郑建军道, “我就说东西是这个小崽子拿的吧,你跟郑思远还死活不信我,不仅不信我,还怀疑我!” “现在真相大白了吧,东西就是她拿的,还敢撒谎骗人冤枉我,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嘴扯烂!” 郑建军一个没拦住,俩人就又滚到地上去了。 郑清遥被李秀英压在身下揍,她以为李秀英肯陪自己来程家,就说明那件事她已经不计较了,所以才壮着胆子,想着承认错误,给李秀英道个歉。 结果没想到,李秀英心里不仅还记恨着这件事,甚至陪她来程家,都有可能是故意博她的好感,套话来的! 郑清遥悔不当初,叫苦不迭,但现在也没了办法。 反正事她都已经承认了,东西又有没有真的卖掉,挨顿打就挨顿打吧,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放在她手里也没什么用,又卖不了钱,还给李秀英就是了! 二人大庭广众之下,在地上轱辘了半晌,好几个人跟着郑建军一起劝架,才把两人拉开。 二人鼻青脸肿,蓬头垢面地回了小区,李秀英推搡着郑清遥,让她把东西给挖出来。 郑清遥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什么爱不爱的,从她出生开始,李秀英就从来没有在意过他这个孙女。 什么关心爱护、替她做主,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她就不应该信了李秀英的鬼话! 现在想想,李秀英和郑建军陪她去程家,哪里是怕她受欺负?分明就是奔着钱去的!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栅栏边,找到那根她做了五角星标记的栅栏,蹲下身,徒手开始挖。 李秀英嫌郑清遥动作慢,也跪在地上跟着她一起挖,两人挖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东西给挖了出来。 一个塑料袋子里装着两根金项链和一只玉手镯。 郑清遥本想着把东西扯出来,却被李秀英一巴掌拍开,自己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周围的土刨干净,把东西捧出来。 她拿出玉镯子看了又看:“好着呢,好着呢,没碎,也没有磕碰这花纹也对!” 为了防止郑清遥骗她,她又拿出手机,找到之前给老姐妹拍的照片,仔仔细细对比了一番。 “是这个,是这个,没错!” 李秀英欢天喜地地捧着失而复得的玉镯子和金项链,完全不顾郑清遥和郑建军还站在原地,自己喜滋滋地就上楼了。 第97章 全家看不上郑思远 三人回到出租屋后,发现郑思远正在厨房忙活着做菜。 连续两天吃李秀英做的饭,郑思远已经受不了了,不自觉地怀念起了陈玉兰的手艺。 可他心里也清楚,陈玉兰现在对他的态度和从前判若两人,想和陈玉兰像从前那样相处,已经不可能了。 他原本打算着两人离婚之后,陈玉兰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做得不会太绝,以为两人依然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没想到…… 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发愣的功夫,丢进油锅里的蒜和辣椒全糊了。 这道土豆丝他已经重新炒过两次了,没有耐心再来一遍,索性就直接把切得粗细不一的土豆丝丢进了锅里,简单炒炒翻拌,加了点盐就出锅了。 一道炒土豆丝和一道炒土豆片上桌,郑清遥没忍住开口问道:“爸,你这么想吃土豆吗?还是最近土豆便宜了?” 爸妈离婚之后,郑清遥明显发现郑思远变得抠搜了许多。 其实郑思远账户里有不少钱,她觉得大可不必这样。 但又或许郑思远有其他打算也说不定,毕竟是郑思远的钱,她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地让郑思远别这么节俭。 “没有,就是突然想吃了。” 郑思远刚刚在厨房里炒菜,被油烟迷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郑清遥和李秀英俩人蓬头垢面,脸上的抓痕不少,明显是又打过架了。 他皱着眉:“你们跟程家人打起来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总不能是李秀英和郑清遥在外面没事闲的,又打了一架吧? 郑思远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大家都神色恹恹的,并没有人回应他。 直到李秀英从兜里掏出一只玉手镯和两条金项链摆在饭桌上。 “这东西在哪找到的?” 郑思远大吃一惊。 其实三人去程家的这段时间,他也想明白了。 东西大概率就是郑清遥拿的,只不过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给她定罪。 可现在,这三样东西居然又莫名其妙的跑了出来,这倒让他有些奇怪,毕竟郑清遥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东西到手之后,肯定要第一时间拿去卖掉。 现在东西又重新回到李秀英手里,是郑清遥……良心发现了? 郑思远不由老怀欣慰,觉得自己女儿做事还是有格局,有底线的。 却不料,李秀英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在哪儿?在咱们这栋楼后面的栅栏底下埋着呢。” 李秀英翻了郑清遥一眼:“还不都是你女儿干的好事!她要是不说,这辈子都没人知道!” “一辈子本本分分的村里人,没想到居然养出来个贼!” 李秀英现在也想通了。 像这种贵重的东西,在她手里根本就放不住,与其带回村里跟那群不识货的人炫耀,还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放在银行卡里稳当。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郑思远:“明天你陪我去把这几样东西卖了,换成钱,我分给你五千,剩下的,你再陪我去一趟银行存起来。” 李秀英不认识路,她又信不着郑清遥,便只能找郑思远了。 陪着走一趟,就能白得五千,这事儿郑思远自然乐意。 但他心知李秀英这个人爱计较,便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 “他们那些回收金子和玉的,肯定不可能按原价给你,你看着收据上值那么多钱,但实际到你手里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少就少吧,这事李秀英也认了,她总不可能天天跟防贼一样防着郑清遥,她现在生怕哪天睡觉一闭眼,东西就没了。 “行,卖,只要能换成钱就行!换成钱我就安心了!” 李秀英这态度,郑思远倒是没想到,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调转了话题:“你们去程家……情况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三人对郑思远没跟着去,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意见。 郑建军便挑郑思远最在意的点说了:“为难自然是被为难了,谁让你这个当爹的缩在后面,让我们这一个小的和两个老的冲在前面,就我们这老胳膊老腿儿,怎么抵得过三个壮的?” 郑思远听了这话,低着头没吭声,故作淡定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结果那糊味呛得他连嚼都不想嚼。 由着那股又糊又苦的味道在嘴里咕哝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郑建军是越发看不上郑思远,便故意打击他道:“不过最后也还可以,拿回来了十七万。” “十七万?” 郑思远这下子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他震惊地望着三人。 “怎么拿回来的十几万?他们也愿意给?钱呢?你们拿着了,还是清遥拿着了?” 郑建军冷嗤一声,拿起筷子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筷子对齐之后,也伸胳膊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他知道郑思远做饭难吃,本想故作淡定地咽下去,反衬一下郑思远的矫情。 结果没想到这菜是真难吃,他又没牙,戴着假牙根本嚼不动,味道还又苦又辣又涩。 他就算是闭着眼睛炒,也做不出这种难吃的味道来。 强撑着咽下去之后,他语气较之前更不好了:“你人都没去,我们又没出上力,钱自然是叫陈玉兰拿走了!毕竟那钱是人家要回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让你去的时候,你跟我们板着个脸,死活不去,现在一听拿到钱了,开始问这问那了!” 郑建军明显憋了一肚子火,郑思远也不敢触他的霉头,依旧默不作声。 郑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这次要不是陈玉兰啊,哼,我们三个得让人欺负死!” “人家陈玉兰到了那之后,拎出个账本,就开始跟程家人算账,那个账啊,每一笔都记到点子上,程家人压根都不敢反驳!那些钱是怎么拿出去的,你这个当爹的都记得吗?你记得个屁!” “人家往那一坐就能镇住三个人,都不需要我们掺和。” “我看啊,村里那些人说的真没错,你这辈子就是靠着女人才能过上点好日子,不然以你这怂包脾气,别人站你头上拉屎,你都得说香!” 郑建军说话句句扎心,郑思远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儿确实是他不占理,而且他早已过了郑明浩那样莽撞的年纪,只能任由郑建军指着他鼻子数落。 但他并不认同郑建军所说的,待郑建军脾气稳下来了之后,他才开口的反驳道:“我承认陈玉兰能干,但在脑子、资源和人脉方面,她比我差远了!” 第98章 郑思远想不通 脑子指的是他认识两个字。 资源和人脉指的是方柔。 以往郑思远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郑清瑶肯定会随声附和,因为在那个时候,她觉得郑思远就是她的天,郑思远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现在…… 她想跟李秀英一起翻个白眼,但又怕太明显,被郑思远看见伤心。 因为郑思远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下意识会看向她,试图寻求认同。 可这一次,郑清遥并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地垂着头摆弄手机。 郑思远一下子就泄了气,但还是不甘心地继续辩解:“当年我跟陈玉兰结婚的时候,我可是高中学历,陈玉兰大字不识一个,连初中都没念过,全村人都说是她高攀了我。” “这么多年,我们日子能过得这么风生水起,也都是我勤俭持家的功劳,如果没有我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们以为她那个钱能赚得安稳?” “别一天天听风就是雨的,村里那些人说闲话,明显就是嫉妒我。” 李秀英很想站在自己儿子那边,但她发现实在没地方站。 “是,他们只是嫉妒你娶了个好媳妇而已,不然还嫉妒你什么?嫉妒你遇事就往后躲?还是一屁崩不出个响?反正我是想不出来。” 郑思远终于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怨气不是一般的深。 今天这三个人说话像吃了枪药似的,句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以往无论怎么样,郑清遥和李秀英都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不就没跟着一起去程家吗? 至于吗? 他们这不是也都安全回来了? 他冷哼一声:“娶个好媳妇也是本事,当年我娶的陈玉兰就是万里挑一,等过一阵子,我娶了方柔,年轻漂亮又有事业,村里那群人更有的妒忌!” 郑思远这话说得自信,如果在酒桌上,自然有人要抬起酒杯来捧。 但眼前这三个人明显不愿意搭理他,连饭都没吃,就直接撂下筷子,各忙各的去了。 郑思远心里憋屈,却不得不装成个没事人似的,好歹是自己炒的菜,就算闭着眼睛也得吃完。 而且刚才听郑建军说,陈玉兰居然也去了程家。 看来她也就是嘴上强硬,心里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孩子。 放心不下孩子,就说明她对自己其实也就是表面的冷漠。 郑思远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陈玉兰的看法,他感觉自己对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留恋。 只是那天领完结婚证之后,陈玉兰那决绝的背影,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态,让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婚明明是自己提的,为什么轻松的会是陈玉兰?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心厌烦他,他完全分辨不清。 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让他恨不得冲到陈玉兰面前,质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么好的男人,陈玉兰有什么道理厌恶他,时时刻刻都躲着他? 其实,他更在意的是离婚之后,陈玉兰对他的感觉居然不是思念,而是冷眼相待、拒人千里。 就像昨晚在门前的谈话一样,陈玉兰满心满眼都是抗拒,那神色冷得扎眼,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离婚。 可如果不离婚的话,方柔怎么办呢? 方柔陪伴了自己十余年,一直就想要个名分,他总得给人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也不枉方柔痴情了自己那么些年。 郑思远脑子里想了一圈,把自己想得心烦意乱,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的饭菜也还是一口都难以下咽。 他转身出了家门,本想在陈玉兰门前多停留一会儿。 但一想到陈玉兰现在防备心重,任何人在她门前多做停留,都会被警报声驱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去给方柔打电话去了。 好歹把方柔约出来,两人吃个晚饭,不然的话,他年纪也大了,一天不吃肉,他就浑身没劲儿。 …… 屋里, 陈玉兰看着自己到手的七万钱,开始盘算起了这笔钱的用途。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即便做生意,也多是求稳。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这会儿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周围发生了不少大新闻,大事件。 她能记住的不多,但有一件事印象很深。 第99章 开启临时小副业 前世这段时间,本地消防和街道联合,要针对她所在这片小区的出租屋,开展安全专项排查。 这个片区属于早些年建的自建房,不但楼栋密集,而且大量房子的电线都已经老化,更有不少私拉乱接的情况。 这里算是临近市中心,在市中心上班的人多,在这里租房子的租户自然也多。 除了线路老化之外,这里的租户用的大多都是劣质插排,之前出过几起小火灾,事情不大,只有少量财物损坏,没有人员伤亡。 不过经过网络发酵,倒也引起了不少关注。 过一阵子,应该会有政策下发下来,强制要求所有出租住房完成线路整改。 陈玉兰记得,最主要的就要更换漏电保护和合规插座。 拒不整改的房屋会被暂停出租资格,而且这项政策的落实被多方监管,不整改肯定是不行的。 当时政策通知一下来,房东们个个头疼得不行,房子租不出去,那可是一大笔损失。 可问题在于,这附近持证电工太少,大多数都是半吊子电工私下里接活,楼道里贴的都是他们的小广告。 可房东却不敢用,怕检查不合格,还得返工重来。 之前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儿,房东和电工起了纠纷,电工一气之下私改房东家的线路,后面来的电工,看到前电工在房主家留的记号,死活不敢接这个活。 最后实在没办法,又把之前的电工请了回来,好一顿给人家赔礼道了歉,这件事才算完。 那件事之后,周围电工的声誉直线下降,已经到了房东宁可从隔壁县请电工来,也不愿用本地电工的程度了。 租客更是两头为难,街道压力他们,他们找房东整改又相互推诿。 想买个安全的电器配件自己换,街边小店又都是换了正品包装的三无产品,没用几天就各种毛病。 不是没人在家的时候自己炸了,就是莫名其妙地烧坏插座。 自己在网上买正品,又太贵,一个牌子插座五六十块钱,不是牌子的插座就只要九块九。 两相对比之下,大家更愿意赌一把九块九的质量。 万一坏不了呢? 万一自己买到手里的这个就是百里挑一的好东西呢? 可政策下发下来之后,大家就是不想换,也得换了。 陈玉兰觉得这件事倒是有赚头,这虽然不是什么一夜暴富的机遇,却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刚需。 她最看重的一点其实是这活儿不用租门面。 她只需要去找些正规的供应商,谈好需要用的配件和拿货渠道,再联系两三个属于靠谱的有证件的电工,她就在中间做货源和施工的中间人,拿个介绍费,薄利多销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网络也发达,有什么事情直接通过手机就能相互沟通,她就住在这一片,客户肯定是不缺。 只要前期找的电工和商家靠谱,后期政策一下来,大钱赚不到,但也是小钱不断。 持证电工好找,她手上就有几个靠谱的年轻人,都三十多岁了,成了家,因为干活太利索,太好说话,不会提价,被本地电工排挤,总是接不到活。 客户更是好找,她之前卖小吃的时候建了不少群,群里的成员都是周围的住户,只要发条消息,有需求自然会找上她。 现在只差电器配件的供应商不好找,只要能把价格压下来,不需要太低,就算比周围那些三无产品贵个两三块钱,在物业的施压下,也有大批人会买。 找供应商这件事,她没有渠道,但在本地做电工的,多多少少会了解一些,她先是在通讯录里找到两三个电工的电话,挨个打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陈玉兰没有一上来就谈合作做生意,而是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侧面打听了一下对方最近的活计情况。 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周围有没有靠谱的正规的配件货源。 这几位电工都是之前修家里电路的时候认识的。 这几个人手艺扎实,证件齐全,一直被本地抱团的电工排挤,大多数时间只能写一些零散的小活,平时也要像她一样摆摊养家,收入并不稳定。 其中一个备注老周的电工,听明白了陈玉兰的来意,他沉吟片刻,给了她两个批发商的地址。 一个是在县城的建材大市场,那里有工程类的电器配件,量大,承接不少公司的大单子。 还有一个就是市内的供货商,可以小批量拿货,价格看拿货数量的多少,都可以商量。 另外老周还交代:“不过市场里面的货,鱼龙混杂,同样的外壳里面铜片的厚薄不一样,外行很容易拿到高仿,或者是被老板忽悠!” “你那边要是有活的话,给我介绍几个,我抽空陪你去跑一趟,顺便教教你怎么辨别配件好坏,这样你下次拿货,说几个专业名词出去,他们就不敢糊弄你了。” “另外,如果价格能谈得低的话,以后我也上你这儿来拿货。” 老周笑声憨厚,听说话就知道是个热心肠。 陈玉兰心里一喜,当即和他约好了第二天下午去建材市场看看。 明早她还得摆摊卖灌汤包和冰豆花,只有下午能抽得出时间。 只要供货商找好了,后续除了拿货,也没什么太麻烦的了,既有了额外收入,也不影响她平时摆摊。 挂了电话之后,陈玉兰又想到一个问题。 政策还没有正式通知下来,房东和租客还感受不到压力,就算东西再好再便宜,恐怕也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掏钱去改造线路。 现在大肆宣传还为时过早。 她能做的只是先把拿货渠道和电工人选敲定,等到时候接到通知一落地,就可以开始做了。 她点开之前做小吃,积攒下来的那几个周边用户的群聊,往里面转发了几则出租屋插座起火的新闻,顺带还科普了列车插排老化线路的隐患。 就当活跃一下沉寂了许久的群,顺便也提醒大家注意用电安全。 没想到,有两个群聊还真就聊开了。 不少租客纷纷站出来吐槽,说自己租的房子一插电插座就发烫,跟房东提过,房东也总是敷衍了事。 还有人吐槽楼下的五金店里面卖的插座看着像正品,结果没用到一个月就出问题,已经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去找老板,结果老板比顾客还横,死活不承认东西是从他们这里卖出去的。 做完这些,陈玉兰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现在手里有七万块钱,那十万过几天才能到账,这笔钱她肯定不能全投进去。 她只需要花几千块钱,少量囤一批销量最高价格合适的漏电保护器和国标插座,作为库存就可以了。 不需要把货物全部备齐,不然的话,过了这段时间,以后也不好出手。 囤一些货物在家里,只是为了防止供货商发货延迟,耽误客户工期。 至于电工这边,她心里有数。 不过也不能只靠老周一个人,万一对方手上有活忙不过来,或者临时有事,到手的客户肯定就是别人的了。 她打算再敲定两到三位持证电工,谈好合作模式,提前说好客户由她对接,并且配件也从她这边出。 电工上门施工,每完成一户,电工给她一笔介绍服务费。 另外,工钱直接由客户结算给电工本人,她不截留工人的血汗钱,只赚这部分货源差价和介绍费。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资金风险,也不会与电工和客户之间产生猜忌。 不过为了避免日后扯皮,丑话也得说在前头,一旦施工出现问题,对应的返工损失由电工自己承担,毕竟她只是介绍人,不是监督人。 次日清晨, 陈玉兰照常出门摆摊,这些日子,她的手速也练出来了,头两天每天早上两点起,才将将来得及,现在每天三点半起就可以了。 睡眠充足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把卖冰豆花的小料,全部拎上餐车,最后才将包子打包好,抱下楼来。 刚准备出发,就见郑思远一脸疲惫地从小区外走进来,对方目的明确,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明显是有事找她。 第100章 他和陈玉兰好像差距更大了 郑思远确实有事找陈玉兰。 昨天,他想着把方柔约出来一起吃个晚饭,结果对方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开会,他硬生生等到晚上十点,方柔都还没给他个准确的回复。 最后,还是他说要回村拉投资,方柔才肯出来跟他见一面。 见到方柔之后,他想去五星级餐厅吃牛排,之前请了方柔那么多次,偶尔让她开销一回,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结果方柔非说一会儿回去还要加班,就在公司附近随便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店凑合了一顿。 吃饭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他和方柔之间的感情,没有之前那么纯粹了。 因为俩人吃饭的时候,几乎一直在聊投资的事儿。 郑思远不想听这些,他这次出来,只是想单纯的和方柔交流一下感情,顺便缓解一下自己最近焦虑的情绪。 可当他一把话题转向别处,方柔神色就恹恹的,不是玩手机,就是打电话,总之兴致不多的样子。 看到方柔这样,他也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临走的时候,方柔还再三交代,让他回去之后,一定要让陈玉兰尽快把钱转给她。 眼见着方柔并没有带他回家的意思,郑思远只能独自一人在汉堡店凑合了一宿。 这一晚,他辗转反侧,发现自己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就比如,如果方柔真的爱他,那么应该很介意他和陈玉兰见面。 毕竟陈玉兰是他的前妻,难道方柔就不怕他和陈玉兰旧情复燃? 还是说,方柔根本就不在乎他跟谁在一起…… 他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想的都是,方柔那么年轻,又有美貌又有才华,还有经济实力,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可他最近却因为离婚和钱事情焦头烂额,不再像从前那样有精力收拾自己。 不仅面容憔悴,就连头发和穿着也潦草了不少。 方柔该不会厌烦他了吧? 就像他厌烦陈玉兰那样……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掐着陈玉兰摆摊的时间,匆匆回了小区,打算把方柔交代他的事情给办了。 毕竟能拉投资就是他能力的体现,方柔说过,她喜欢有能力的男人。 “玉兰!” 眼见着陈玉兰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径直上了小餐车,他不得不小跑几步,挡在陈玉兰的餐车面前。 秋日晨间的风微凉,陈玉兰抬眸的刹那,微风拂过她鬓间的青丝,露出一双温润的眉眼,颇有几分年轻时的神韵。 只是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视线落到他身上时,却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 郑思远一时看得呆了。 也不是怎么的,他竟觉得陈玉兰的容貌,甚至比方柔还要美上几分。 而且,她身上再也没有了从前两米开外就能闻到的油烟味,脸色也不再暗黄发黑。 虽然眼角和眉间还有些细纹,但却清透红润了不少,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五六岁的样子。 岁月似乎从未改变她的容颜,只是过去一段时间,被厨房里的油烟蒙上了一层灰暗。 “玉……玉兰。” “你……你最近气色不错。”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夸赞的话竟然比催促投资的话先说出了口。 反观陈玉兰心中就没有这么多戏了。 见到郑思远这张脸,她下意识捏紧油门,恨不得直接撞过去。 但现在是法制社会,和郑思远这种人渣同归于尽,太不值当。 她的未来一片光明,又有钱,又有闲,才不能因为郑思远这种人毁了一辈子。 陈玉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 “那是当然,有些男人克妻,和这种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妻子就容易显老。” “两人一分开,女人可不是就要年轻些吗?” 郑思远听出这话是在挤兑他,但他一时也想不通,陈玉兰怎么就突然变得漂亮了许多。 大约是赚了钱,去街边的那些美容院,打了什么美容针吧? 他苦口婆心地出声劝阻。 “玉兰,美容院都是年轻小姑娘去的地方,你这么大年纪了,该服老得服老,快六十的人了,体面一些,别到老了还让人说不自重。” 呵…… “有病!” 陈玉兰油门刹车一起拧,餐车猛地向前蛄蛹了一下。 郑思远大惊失色,以为陈玉兰的餐车失控了,连滚带爬地让到一边。 这一个大动作,让他原本已经好些了的腰,又拧得生疼。 陈玉兰白了他一眼,惋惜自己浪费的两分钟时间,轻拧油门,扬长而去。 郑思远手扶着腰,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着陈玉兰的尾气。 “玉兰!给柔儿投资的那件事儿,你可千万别忘了!平台投资都是有期限的,这个月赶不上,你就只能赶下个月了!” “玉兰,玉兰!” 也不知道陈玉兰到底听没听见,郑思远只知道自己嗓子跑得都冒烟儿了,也没追上陈玉兰的影子。 他心中忽然弥漫起了一股不安。 这股不安来自于,他觉得陈玉兰已经在与他拉开差距。 而且这种差距,是陈玉兰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他却是在一点点步入深渊。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感觉自己和陈玉兰已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无论他怎么摸爬滚打,加快脚步,都追不上陈玉兰的身影。 不过,郑思远很快就把这件事想通了。 人在低谷时有些消极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从长远来看,他赚钱的能力远比陈玉兰要强。 就算他需要用未来五个月的分红去还方柔的钱,但只要挨过这五个月,就是柳暗花明。 到时候,一个月二十万的分红,比陈玉兰这一年摆摊赚的钱都要多,有了钱后,他不需要怎么改变,精气神儿也就都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整个人又振奋了些,转身走进单元楼。 今天还得陪李秀英去卖金项链和玉镯子。 李秀英昨天答应给他五千块钱,他打算用这五千块钱作为回村拉投资的本钱。 虽说他现在狼狈,但拉投资毕竟是件大事儿,想让别人掏钱,自己就得装出个有钱的样子来。 这样别人才更愿意把钱投给他。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个道理,他懂。 第101章 郑明浩偷包子被抓包 …… 大学城门口, 陈玉兰熬了满满两大桶的豆花,用早餐店卖粥和豆腐脑的那种不锈钢大桶装着。 她之前摆摊卖过早餐,这些家伙什一直在家里的小隔间放着,昨晚又被她重新翻腾了出来。 她还装了满满一大桶的冰块,想着让爱吃凉的孩子们自己打冰块儿,往碗里放就行了。 不然的话,冰块肯定会挤占豆花的分量。 有时,这种分量的问题,并不是换个大碗就能解决的,而是要让顾客感觉到实惠。 一个装冰块的小杯子批发价也就一毛钱,单独盛冰块,心理上会让人觉得占了便宜,无形中也会增加复购率。 陈玉兰刚把小料摆齐,摊子前就排好了长队。 今天要比以往更忙碌些,她得一边卖灌汤包,一边给顾客打豆花,并在上面放各种小料。 忙不过来的时候,她索性让顾客自己去拿灌汤包,拿了灌汤包之后自行付款就行了。 郑明浩站在队伍里,脸上带了个黑色的大口罩,见前方排队的人都是自己取餐,他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谢曦月已经连续两天说要吃灌汤包了。 可他手里实在没钱,连二十块钱都凑不出来,该卖的已经卖了,卖东西得的钱不知怎么又被花光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跟舍友蹭饭。 起初还好,可时间长了,舍友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那种神色他看得懂,那是赤裸裸对他家境和身份的怀疑。 毕竟他承诺出去的话实在太多。 从上个月开始,他就说要把学长学姐、舍友和自己的女朋友,安排到方姨的公司去,可直到现在都没能兑现。 虽然方姨那边是有事延后了些,但他在这些人面前,信用已经在悄然降低。 尤其是前两日借了舍友的钱还一直没还,这两天又一直在蹭饭,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给自己立的富家子弟的人设。 而且听舍友说,班级里已经有传言,说他并不是什么富二代了。 眼下这种情况,他必须得拿出点儿什么证明自己。 可想了一晚上,他都无能为力,爸妈离婚,陈玉兰连鸟都不鸟他。 郑思远这个月本该到手的二十万分红,却还要给郑清遥还贷款,一分也拿不出来。 所以昨晚他就没控制住,和方柔好一通抱怨。 他不是不信任方姨,只是他开学的时候给自己塑造的身份太牛逼,必须要砸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勉强维持得住。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他不敢想,如果大家得知他只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的孩子,会怎样嘲讽奚落他。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任由自己的身份暴露,就算去偷、去抢、去骗也无所谓,只要把这大学四年熬过去就行了。 方姨说过,人这一生除了自己,谁都不重要,只要让自己过得舒心快乐就行了。 他觉得这话有道理。 与其听陈玉兰这种家庭主妇的人生哲理,倒不如遵循方柔这种成功人士的人生经验。 跟着成功的人,就算瞎走,也能获得成就。 想着,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强烈的饥饿感,不得不将他拉回现实。 上次从郑思远兜里掏来的那些钱,请谢曦月吃一顿饭就花光了,晚上回到宿舍只能喝凉水充饥。 今早饿得实在遭不住,舍友们出去吃饭都没带他,他没了办法,才想着找陈玉兰要东西吃。 大不了低头跟她道个歉,先填饱肚子再说。 男子汉能屈能伸,这是郑思远教他的。 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在陈玉兰面前低过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陈玉兰道歉,陈玉兰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他神色颇有些落寞,没想到他人生第一次服软,却只是为了换一只灌汤包,简直太讽刺了。 这应该就是他人生的最低谷了吧? 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也永远都会记得陈玉兰给他带来的屈辱。 从队伍后面走到陈玉兰的餐车前,郑明浩动过无数次想离开的心思,但最后都被饥饿打败了。 他哪里能想象得到,自己一个生活在城市的孩子,有一天居然会被饿到要饭吃。 想从前,他可是连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的。 不过,他相信郑思远,相信郑思远给他的保证和承诺,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成为富二代。 眼前的磨难只是暂时的,只要下个月成功入职方姨的公司,他的人生才算是真正起步。 要是陈玉兰敢因为一个包子跟他抱怨,等他以后有了钱,就要买一万个包子砸在她身上。 这么想,郑明浩心里才好受一些。 前面一个顾客付完款之后,终于轮到郑明浩。 此时他已经饿得双腿发软,强撑着走到餐车前,掀开保温盒,只往里面瞧了一眼,那鲜香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他感觉自己的胃都挛缩了一下,大脑疯狂向他传递着饥饿的信号。 他猛地咽了口口水,迅速看了眼旁边正在盛冰豆花的陈玉兰。 见她没注意到自己,郑明浩连忙从里面拿出一只灌汤包抱在怀里。 包子还是温热,光是闻着这香气,他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出它的味道了。 这些年他吃陈玉兰做的饭,早已经吃腻了。 但此时此刻,过去的那些记忆,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止不住地分泌口水。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挂在餐车旁边的二维码。 而后,就假装在手机上捣鼓了两下,一边假装正在付款,一边慢悠悠地离开了队伍。 正当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时,却被站在后面排队的顾客一把拽住。 “同学,你刚才付款好像没成功,要不你再看一眼呢?” “怎么会呢?”郑明浩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我还真没注意,我看看,我看一下哈。” 他连忙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动着,假装翻找着自己的付款界面。 “咦?怎么回事儿?刚刚我明明输入密码付过去了呀!” 他挠了挠头,装作不解地返回餐车前,对着二维码又重新扫了一下。 这时,郑明浩的举动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第102章 李秀英发现镯子和金子是假货大闹 他们的目光都盯在郑明浩身上,同时也侧耳听着陈玉兰手机是否有收款到账的声音。 在学校,无论是外卖还是快递,都有被偷的可能,而且许多东西丢了也是投诉无门。 陈玉兰愿意给他们这么大的信任,大家感受到了真诚,也愿意维护着这份真诚,所以都不由自主地照应着。 顾客拿走一个包子,陈玉兰那边就要对应响起付款到账的声音。 这已经成了大家心里的一个关注点,但凡少了一个步骤,都会抬起头来看上那么一眼。 不仅线下的顾客在关注着,线上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在关注着。 来看陈玉兰直播的都有一种奇妙的心理,他们觉得看陈玉兰摆摊卖东西,就像在玩做饭小游戏。 每卖出一份餐食,金币就会增加一点。 很上头,也很上瘾! 尤其是陈玉兰的动作干脆利索,不到一分钟就能卖出一份,紧接着,下一份订单就跟了上来,而且要的多半都是不同口味的豆花。 他们既好奇不同口味的冰豆花做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又沉溺于这种虚拟的快乐中不可自拔,自然会对收款到账的声音格外敏感。 而线下的顾客看似都在低着头各玩各的,但实际上耳朵都帮忙听着呢。 没出问题的时候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可一旦出了问题,就会有人站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郑明浩在原地忙活了半天,钱依旧没付出去。 身后的顾客着急买包子,还在帮他想办法。 “兄弟,你是不是手机欠费没网了?要不我给你开个热点?” 那人拿出手机,三两下就把自己的热点打开了。 “密码是一二三四五六,你连接一下试试?” 在众人的注视下,郑明浩额头冒了一层虚汗,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低血糖饿的,还是太过紧张才冒的冷汗。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度日如年,被人盯着的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他感觉这群人肯定在背后蛐蛐他。 嘲笑他连份包子都买不起,说他是小偷,骂他活不起了,连包子都偷。 怀里包子的鲜香,还一刻不停地往他的鼻孔里钻,他舍不得放下,但又受不了别人打量的目光。 假装忙碌了半天,他索性直接把手里的灌汤包塞给身后那名顾客。 “算了算了,我不买了,这个给你吧,我……我明天再来买!” 郑明浩低着头快速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到最后甚至是小跑着进了校门。 直播间的网友们倒是眼尖, 【我看那小子不对劲儿啊!大清早的,戴那么大的口罩,还戴个鸭舌帽,就露个眼睛出来,一看就有想干坏事的意图。】 【同是学校的学生,别人穿个睡衣趿拉个拖鞋就出来了,他到好,给自己裹得那么严实,而且他排了那么久的队,肯定是想买的,到了跟前,居然还拒绝别人给他开热点,太可疑了!】 【反正要是我的话,起个大早,排了那么久的队,就算是借钱也得买一个!】 【看来就算是在大学附近卖东西,也免不了出现会被占便宜的情况,玉兰奶奶那么信任大家,结果还能出现这种事情,啧啧啧……】 【倒是也不一定,没准人家真的就是手机没网,或者手机坏了呢?】 【那就看他明天还来不来买了?他要是真想买,今天一天怎么着也该把话费充好了吧。】 【……】 陈玉兰那边忙得不可开交,直到郑明浩落荒而逃,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包子差点被偷。 幸好大家眼尖,还帮她看管着,要不然就又让人占了便宜。 现在这个社会有手有脚的人都饿不死,何况郑明浩还有郑思远和他爷爷奶奶管着,应该犯不着来偷东西。 她寻思了半天,着实没想通 唯一的可能就是郑明浩物欲太高,郑思远又满足不了,偷别人的东西嫌丢人,所以就想来薅她了。 陈玉兰摇摇头。 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意识不到,赚快钱的背后,往往都是骗局。 或者有时他们意识到了,但却不肯相信自己被骗,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图个自我安慰罢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郑明浩既然选择了郑思远,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没什么可值得同情的。 陈玉兰又低头忙起了自己的摊子。 她若同情了他们,那谁又来同情前世烂在病床上的自己呢? 她毫不关心郑明浩的去向,只顾着专心服务好来买冰豆花的顾客,并收集着大家提出的建议。 大家对专门的冰块杯很喜欢,但对黑色的塑料小勺有些抗拒,因为觉得黑色的外卖勺子不怎么健康。 陈玉兰决定今晚回去就把塑料勺换掉,换成透明勺子。 口味方面自然没的说,几乎没什么差评,甚至还有好多个寝室组团来买,每人要一碗不同口味的豆花,她们直言,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 因为加了桂花和玫瑰花瓣的冰豆花,又独特,又上镜,再加上陈玉兰很会摆盘,所以特别适合打卡拍照。 陈玉兰似乎也get到了现在年轻人们所在意的点。 所以在中午卖完豆花之后,她特意去批发市场买了许多可爱的小贴纸。 采购完明天所需要的食材,准备回家的时候,陈玉兰听见离家门口不远的二手礼品回收商店,传来一阵吵闹声。 仔细一听,正是李秀英那尖锐的嗓音。 “你敢说我这东西是假的?就你这水平还出来开店?我看你就是个半吊子,把真的看成假的,想骗我的钱是不是!” 店主门口的花篮被李秀英砸了个稀巴烂,周围围了一大群人,想来已经闹了有几分钟了。 郑思远这一家子还真是新鲜事儿不断。 陈玉兰见时间还早,就停下餐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顺便和直播间里一千来个网友一起吃瓜。 李秀英双眼通红,已经彻底疯狂,郑思远在一旁完全拦不住,被李秀英随手一推,就翻了个倒仰。 第103章 郑思远首次察觉方柔欺骗自己 店老板也是被烦得没法了,不得不站出来和李秀英对峙。 “这两条金项链和玉镯子,之前你们家孙女就拿到我这儿来让我看过一次了,假的就是假的,我有什么好骗你的?那你要不信,再去别人家看看不就行了!” 李秀英并不是因为老板说的这两句话破防。 而是她和郑思远已经跑了五六家回收的店面,每家老板都说是假的。 三样东西就算十万块钱打包卖了,都没有人收。 她不甘心,到了家门口,看见有个礼品回收店,想着再进去问问。 万一之前那几家老板眼力不够,看错了呢? 结果店老板只是把金项链放手里掂了掂,玉镯子拿光打了一下,就说是假的。 那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李秀英,两人才大吵了起来。 李秀英不依不饶:“你少在这糊弄我,这可是我家亲戚送来的正经好东西!收据和发票都有,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假货了?” “你就拿你那个破灯照一下,拿手掂两下,就能看出真假?我看你就是想故意压价!” “你今天要不给我拿出点证据来,我告诉你,这几样东西你就必须得给我收走,至少七十万!” 围观众人口中发出一阵啧啧声。 “七十万?” “这老太太可真敢要啊!” “现在这小区一套房子都卖不上七十万!” 店老板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以往鉴定物件,信不着他眼光,拿着东西走就是了,强买强卖,还是头一次见! “我不要你的东西!收据和购物小票都可以造假,你觉得是真东西,那你就自己留着,或者拿去卖给别人,反正我这儿不收,我拿不出七十万,行了吧?” 老板转身进店,拿了个门锁出来,直接把门锁住,骑着小电车提前下班回家去了。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大不了他的生意不做就是了! 李秀英提着鞋子追了半晌,追到筋疲力尽,摔了个大跟头,才终于冷静下来。 郑思远捂着生疼的腰,终于追上李秀英:“妈,别闹了,咱们回去吧……” “不行,你现在就给那个方柔打电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她未来的婆婆!她不想送东西,我不介意,我也不稀罕,但不能拿假东西来糊弄我!不能把我当二百五!” 李秀英扯着郑思远:“打电话,现在就打电话!” 郑思远面色为难。 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方柔被人骗了,还是方柔本身就想送假东西给他们。 冒然打电话指责,只会让他们二人的关系变得更僵。 思虑再三,郑思远还是选择站在了方柔那一面。 “这电话我打不了。” “柔儿不是专门做鉴定的,买到手里的东西,她分不清真假也很正常,上次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这都是在正经商场买的,你要觉得是假的,就自己拿着发票去商场问去吧!” 撂下这番话后,郑思远掉头回了小区,留下李秀英一个在原地尴尬地站着。 众人见没了热闹看,纷纷散开。 李秀英气得大骂郑思远不孝,刚准备离开,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陈玉兰的身影。 她抬腿就要上前,却见陈玉兰一个油门,将餐车拐进了小区。 李秀英见状愣了一下,似乎还是没适应陈玉兰对他们一家冷淡的态度。 如今郑思远不搭理她,她只能回去硬拉着郑建军,两人一路问一路找,终于找到了购物小票上的那家商场。 金项链和玉手镯都是在同一家店买的,但这家店前一阵子就倒闭了,无论是店老板还是店里的员工,都没了联系。 两人拉着个脸回了出租屋,进门之后没和郑思远说一句话,只把三样东西往沙发上一丢。 李秀英默默拿出陈玉兰之前送给她的银镯子,套在手上。 虽说这银镯子便宜了些,但起码陈玉兰不会送假的东西给她。 郑思远见两人一直不说话,犹豫半天,开口问道:“那家店找到了吗?店里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倒闭了,”李秀英冷笑,“上个月就倒闭了,能在一家已经倒闭的店买到东西,的确不是一般人。” 郑思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方柔怎么会在一家已经倒闭了的店买礼物呢? 她平时买衣服,买名牌包,都是在商场最贵的商店,他亲眼见过的。 “你们不是找错地方了吧?那家店好好的,怎么会倒闭呢?” 李秀英就知道郑思远会这么说。 她笨拙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半天,点开一张照片拿给郑思远看。 “你自己看!” 照片上拍的,正是和购物小票上店名相同的同一家店铺,从照片上看,确实已经关店了,连里面柜台的东西都搬空了。 郑思远脑袋嗡的一声。 镯子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应该啊! 结合方柔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方柔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在给他父母挑东西的时候才会这样随意,甚至找了个要倒闭的商场糊弄。 可如果方柔不在意他,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又为什么非要让他和陈玉兰离婚呢? 郑思远想不通。 他忽然想起,他和陈玉兰离婚当天,无处可去,想去方柔那里借住。 结果她百般拒绝,只想着让他去办贷款,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一句。 假货…… 贷款…… 他蓦地出了一身冷汗,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不可能,不会的……” 郑建军脱了鞋,揉着自己生疼的脚踝:“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第一次见那方柔,就觉得她不是咱家人!” “穿的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过日子的,也就你把她当个宝贝!” 他扭头瞪了郑思远一眼,又拿出一根旱烟卷起来:“好好的玉兰,又会过日子又孝顺,你还看不上,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郑建军脚本来就有伤,昨天陪着郑清遥去程家闹了一通,今天又陪着李秀英满城一顿乱逛,刚见好的脚腕,现在又肿了起来。 儿子就是没有闺女贴心。 以往陈玉兰在的时候,他们老两口无论是哪里磕了碰了,立马就给上了药裹起来。 那时他还嫌烦,现在才知道,陈玉兰这个儿媳妇到底有多贴心。 只可惜,郑思远不懂得珍惜。 郑思远现在心烦意乱,听不得一点郑建军的数落。 他心里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别人越说他和陈玉兰离婚错了,他就越烦躁。 偏李秀英还在一旁不停抱怨。 “前两天刚跟二蛋媳妇儿说得了好东西,想回去办个席,炫耀炫耀,现在东西成假的了。” “哼……” “郑思远啊郑思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咱村里小卖部家的闺女都看不上你,人家城里的大老板,就能看得上你了?” “我看,那方柔她就是个骗子!你就是让人给骗了!” 郑思远怒极,抄起桌子上的热水壶,猛地砸在地上。 一声巨响,把两个老人惊得浑身一颤。 屋里终于安静了。 郑思远夺门而出,要去找方柔问个明白。 …… 第104章 救人救火 此时, 陈玉兰在家里美美地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便开始忙起了自己的副业。 相比于郑家的糟心事不停,她的生活却慢慢步入了正轨。 她约着周工去建材市场看妥了一批电器配件,并和老板讲好了价,打算批量拿货一百件起。 符合国标的插排,市面上好一点的要卖到四五十或者五六十,他这里二十块钱一个,完全符合国家标准,都是从大工厂直出的,就是包装没有市场上的那些那样精细。 陈玉兰加了老板的联系方式,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价格给谈好了。 因为她购买的数量少,所以价格很难压得太低。 临走的时候,陈玉兰见这个老板还开网店,于是便问道:“你在网上一个卖多少钱?” “十九。” 听到这个价格,陈玉兰觉得有戏。 “在网上卖,你还得自己掏运费吧?” “咱们这地方的快递站点,最低最低也只能谈到八块钱。” “要不,你再给我便宜点儿,十三块钱一个卖给我,我一次从你这进五百个,现在就可以给你预付一部分货款,等货到了,我上门自提,不需要邮费。” “这数量,顶你线上五百个单子。” 老板考虑了一下:“行吧。” 同城进货的商家确实没多少,现在谁家里没有一两个插排? 除了周围的大小超市,没人会下这么大的订单。 “你买这些插排,是要自己开网店?”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这么大的单子了,线上合作的那些商家,如果要下这个数量的单子,价格压得只会比陈玉兰还低。 陈玉兰笑笑:“差不多吧,想自己试一试,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和陌生人说话半真半假,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她这么大年纪,见过不少事,逢人不必说真话,熟人如此,更何况陌生人。 随便聊两句就行了,彼此也都不怎么当真。 插排的价格谈下来之后,她又帮着周工把其他几个常用的配件价格也谈了下来,都是批量拿货价便宜30%-40%的样子。 从建材市场出来之后,周工肉眼可见的开心:“我们平时买这种配件,活接得少,不敢囤太多,每次都一个两个买,价格其实和五金店差不了多少。” “虽然是钱最后都是客户出,但谁不想多赚一点是一点。” “那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我从你这拿货比批发价贵五块钱,至于你卖给其他人多少钱,我不会往出说!” 周工这个人爽快实在,陈玉兰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当下就答应下来,并让周工回去多联系几个专业的电工师傅,承诺过两天就能把客户介绍给他。 周工表示他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陈玉兰却只是笑笑。 回去的路上,程家人管陈玉兰要了银行卡号,给她转过来十万块钱,然后就把她给拉黑了。 两家人本来也没什么来往,钱到手后,就更没有什么来往的必要了。 等忙完这段时间,生意稳定下来,陈玉兰还想找个机会回村里一趟,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地要回来。 手里握着十七万,她心里更有底了一些,心情也舒畅不少。 想着早上摆摊,凌晨起床确实很熬人,她便考虑要不要在大学城门口盘下个小一点儿的店面,招两个员工。 可转念一想,她的顾客绝大多数来自直播间,而且多是奔着她这个人来的,生意刚有起色,就急着换店面换人,恐怕大家很难接受。 还是再稳一稳吧。 她还想着,要是姓郑的一家人一直不搬走,那就等她卖完了这批电器配件,在大学城附近买套房子。 那里热闹,年轻人多,也方便她做生意。 不然那几套房子放着不卖,也会被姓郑的一家惦记,与其到时候他们再想什么法子来害自己,还不如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一路上,陈玉兰小餐车蹬得虎虎生风,从前心底的那些焦虑和疲惫一扫而空。 她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如果能这样一直卖包子卖到老,其实也很不错。 没了郑清遥和郑明浩这两个亲生孩子,她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像是被浪费掉了一样可惜,不过现在,她也同时收获了那么多更懂事的孩子。 他们会亲切地叫她玉兰奶奶,会夸她做的饭好吃,会赞美她每天都变漂亮了一点,还愿意每天听她絮絮叨叨,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这就是她从前,期望在家人身上得到的理解与陪伴。 没想到却在逃离了那个家之后,这样轻松就得到了。 过段时间,再把村里属于自己的那块地拿回来,她就彻底和那个满是流言蜚语的地方再无关联了。 郑家人以后的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等让前世害自己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便彻底了无心事,也彻底自由了。 回家的路上,陈玉兰隐隐听见好像有人在求救。 她四下看去,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最后,还是一个纸团砸在头上,她抬起头,才找到了求救的人。 居民楼三楼,一个住户家里的阳台门渗出两缕浓烟,夫妻俩站在阳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一家子被浓烟呛得有些神志不清,男人让自己的妻子站在阳台外,远离烈火的炙烤,女人则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拼命向下呼喊。 陈玉兰当即停车,拨打了火警电话。 而后,她又将自己的小餐车,停在这一家人的正下方,她的餐车上面有个小棚子,若是有人掉下来,也能起到个缓冲的作用。 “你们先别急着跳,我去找人!” 陈玉兰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于是当街喊起了救火,楼下店铺的老板和周围在家的住户,纷纷下楼来查看情况。 大家有的手里拿着被子,有的手里拿着枕头,扔在陈玉兰小餐车的棚子顶上。 陈玉兰爬上餐车,想试试看能不能先将孩子抱下来。 女人这时也打起了精神,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住阳台栏杆的底部,将身子悬挂在阳台外面,尝试把孩子递到陈玉兰怀中。 “松手,没事,我接得住!” 楼下的邻居们将餐车团团围住,也纷纷伸出手,生怕陈玉兰接不稳,他们还能帮着拦一下。 女人咬着牙,用尽全力将胳膊稍稍抬起一些,将孩子尽力偏向陈玉兰的方向,直到确认孩子能稳稳掉进陈玉兰怀中,才松了手。 与此同时,女人也彻底没了力气,扳着栏杆的手滑脱,整个人骤然下坠。 第105章 方柔不爱他 女人下坠的一瞬间,阳台上的男人将手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拽住了她。 陈玉兰也稳稳抱住孩子。 那是个小脸圆圆,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的小姑娘,小姑娘应该是呛了烟,在她怀里不住地咳嗽。 陈玉兰不敢耽搁,连忙将小姑娘递到身边人的手中,直到孩子落了地,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时消防员已经到场,陈玉兰的餐车被快速移出,铺上了救人专用的气垫。 夫妻二人从阳台上跳下来,除了胳膊上有些烧伤,精神状态都还好。 此时屋里的火已经彻底扑灭,二人紧紧抱住孩子,不停地朝着消防员和周围帮忙的邻居道谢。 女人握住陈玉兰的手,浑身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唇开口:“你是玉兰奶奶,我认识你!昨天我还去买过你的包子呢!”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女人身子一软,就要跪下,陈玉兰连忙扶住她:“别谢我了,快给你爸妈和亲戚朋友打个电话,刚才看有不少人在这拍视频,别让家里人刷到担心。” “好……好!” 女人颤抖着唇,勉强镇定下来,给父母打去了电话,另一只手则牢牢将孩子护在身旁。 这场景,陈玉兰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孩子都是母亲的宝,是母亲拼命也要保护的人,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母亲就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有时甚至超过了关心自己。 所以刚才,她才那样奋不顾身地去救人,她理解,也经历过,只是她自己没有教育出一对好的儿女,并不意味着其他孩子也是坏的。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救一个是一个。 陈玉兰骑着小餐车默默离开。 马上到家门口,却撞见在学校里饿了一天,准备回家吃饭的郑明浩。 在陈玉兰心里,郑明浩对她来说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没有理会的必要。 擦肩而过的瞬间,郑明浩双拳紧握。 他其实离老远就看见了陈玉兰,但心里却还记恨着她。 今早,他只不过是饿极了,想要一个包子而已,陈玉兰却纵容那些顾客,那样羞辱他。 原本爸妈离婚,他对陈玉兰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郑思远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这样绝情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母亲! 如果爸和方柔阿姨早点在一起就好了,如果他的亲生母亲也是方柔就好了,这样他一出生就是贵公子富二代,哪里还用得着受这样的屈辱! 郑明浩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玉兰离去的背影。 “你不是喜欢在校门口摆摊儿故意羞辱我吗?那我就让你一天都干不下去!” …… 回到郑思远租的房子,郑明浩还是觉得不适应。 之前在家,他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却只能在沙发上凑合。 他站在门口,明显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 李秀英和郑建军二人正收拾屋子,两人相互也不说话,像是刚吵过架。 郑明浩刚跟郑建军发生过冲突,不想低头,于是就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李秀英见状迎了上来:“哎哟,我的好大孙回来了,上学累了吧?想吃什么?一会儿打个电话让你爸给你买!” 郑明浩道:“我爸呢?” “应该是去找那个姓方的女人了吧?他一天除了谈情说爱,还能干什么。” 李秀英对郑思远意见大得很。 她不求方柔能给她多少多少钱,但起码也得是个孝顺的。 不说三天两头拎点东西来看看自己,那也得有点眼力见,没事过来帮忙给收拾收拾屋子。 一点都没有做儿媳妇的自觉,还想让她接纳她? 想得美! 郑明浩哦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给郑思远打去电话,打算和方柔阿姨当面聊聊去公司入职的事。 正巧这时郑清遥赶了回来,得知郑明浩要去找方柔,她连忙也要求跟着一块去。 对于他们两人和郑思远来说,赚钱是目前第一要紧的事。 郑清遥出钱打车,很快赶到了方柔和郑思远所在的饭店。 此时桌上摆了四个菜,两人还一口没动。 郑思远心里带着气来,脸色不太好,郑明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连地址都没告诉,就是为了能和方柔两个人有独处的时间。 方柔却私下里把二人所在的位置发给了郑明浩。 郑思远有一肚子话想说,刚要开口,却见郑明浩和郑清遥从饭店门口走了进来。 二人坐到桌子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吃,郑明浩还又多要了三碗米饭。 “饿死我了,爸,你是不知道,今早我没钱吃饭,本想着去我妈的摊位要个包子吃,结果她连理都不理我!” 方柔找的这个饭店是五星级酒店,里面的餐桌座椅都是欧式风格的,郑思远进来的时候很注意形象。 结果这俩孩子一进来,跟十几天没吃过饭似的。 就这么饿? 郑思远一直以来维持的体面,在郑明浩这一声没钱中荡然无存。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而赚钱还要依靠着方柔,实际上他是没有立场质问方柔的,至于感情上的问题,更是一句两句说不清。 他明明饿得发狠,却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反观方柔,对两个孩子疼爱有加,不停地给他们夹着菜。 郑思远一时有些迷茫。 有些分不清方柔对他和对两个孩子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可方柔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让他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方柔伸手轻轻拍了拍郑明浩的头发。 “怎么饿成这个样子呀?是不是以为下个月能入职公司,所以生活费花超了?” “没事儿,方姨这里还有一个活,挺挣钱的,一个月一两万不成问题,你和你姐都能干!” 第106章 郑思远要从平台取钱 郑思远连忙接过话茬:“什么挣钱的活儿啊,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方柔心思细腻,一听郑思远这话,就意识到他这是谨慎起来了。 她一双温柔缱绻的眸子落在郑思远脸上,又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郑哥,你知道的呀,你过几天不是要回老家去拉投资嘛?” “我想着,让咱们小浩在他们学校里也试一试,正好是个历练,生意人都要有这个过程的!” 郑思远看着抚在自己手腕上的素白玉手,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潮忽地翻涌起来。 他默默吞了口口水,想问的话,一下子就噎在了嗓子眼儿里。 一旁,郑明浩来了兴趣,他撂下筷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方妈,做这个事赚钱吗,能赚多少钱啊?我能带着我的学长学姐,还有周围的同学们一起做吗?” 方柔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说出的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当然啦!” “你介绍一个新同学来方妈这里投资,方妈就给你返点百分之三十,比如说,他投进来一万块钱,你就能赚三千!” “这个钱可以立结,也可以像你爸爸一样,一直存在咱们平台里,等待升值。” “存在平台里的话,等到明年,三千就能变成三万,三万就能变成三十万,三十万就能变成三百万。” “到时候啊,我们小浩就可以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啦!” 郑明浩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 自己当老板…… 他做梦都想自己当老板!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公司,他就让学校里那些漂亮的学姐,都来他的公司里打工。 到时候,再把高中那些学习压自己一头的好学生,招到手底下来,然后告诉他们成绩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最后再开着豪车,带着豪表,把陈玉兰整个摊子都买下来,让她知道,她到底放弃了一个多么有出息的儿子! 他要看着陈玉兰后悔,看着陈玉兰跪伏在自己脚底下,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原谅。 想到这些,郑明浩一时热血沸腾,觉得自己的钱途路上都是璀璨的光芒! 郑清遥也连忙将自己的椅子往方柔身边挪了挪:“方妈,我也可以做吗?我现在手头缺钱,我太想赚钱了!能不能也带带我!” 方柔轻轻揽了揽郑清遥的肩膀:“当然可以呀。” 方柔的手从郑思远手腕上拿走的瞬间,他心中空落落的,那种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对她说出的话也更敏感了些。 方柔没有察觉到郑思远细微的表情变化,依旧蛊惑着郑清遥。 “你曾经的那些朋友和同学,现在不都在一起玩着呢么?之前听你说,你们这个月还会举办同学聚会,正是个好时机啊!” “像你这个年纪,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存款,拿出个十万八万投到我这里来,你就能从其中抽三万块钱。” “你想啊,从一个人身上赚三万,十个人身上不就是三十万吗?” 这份收益太让郑清遥心动了,她本科是学金融的,虽然学得不怎么好,但对金钱这方面的敏感性还是有的。 这么低的成本,这么高的回报,怎么听怎么像庞氏骗局。 而且金项链和金镯子的事,就像上天给她的警醒。 方柔拿假货送给李秀英,要么是看不上她爷奶, 要么…… 她措辞半晌,心中惴惴不安:“方妈,咱们这个……正规吧?” 郑清遥怕激怒方柔,失去这个赚钱的机会,所以问得很隐晦,但心中其实已经把方柔说的这种赚钱的模式,往非法集资和诈骗上面靠了。 只是她一时还不敢确定,毕竟和方柔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如果真的是骗局的话,那应该早就出事了才对,方柔怎么还能一身珠宝名牌出现在她面前呢? 而且这笔钱,对她来说,着实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她现在太缺钱了,全身上下连买盒泡面的钱都拿不出来。 可她又不想去公司上班。 那样来钱太慢了,要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工作一个月才能赚到三四千块钱。 三四块钱好够干什么呀? 买几件衣服就花光了! 所以…… 所以方柔应该不会骗她的吧…… 方柔在这群贪得无厌的人身边游走多年,对这一套怀疑早有了成熟的解释。 “放心吧,大家投过来的钱,方妈要拿去做项目呢,咱们公司有项目,有产品,有一套完整的海外业务流程,等有时间方妈带你去公司,详细给你介绍介绍!” “而且,如果投资人反悔,那么这一个月之内随时都可以退,方妈知道,你们年轻人要面子,肯定不会让你们在同学和朋友之间难做的。” 听了这个,郑清遥渐渐卸下防备,她担心的正是投进去的钱拿不出来。 但如果可以随时取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就是把钱换了一个地方存而已,放在银行利息太低,放在方柔这里不但挣得多,她还能拿到提成,何乐而不为呢? 她当即答应下来:“那行,等回去我就联系她们!” 方柔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得意,但很快就收敛了。 此时的郑清远正处于心思敏感,且毫无安全感的时期,所以方柔眼中的这一抹微光,很轻易便被他捕捉到了。 以往他对方柔是百分百的信任,但自从和陈玉兰离婚之后,一切好像就都变了。 他的生活变得不可控,他和方柔的感情也变得脆弱。 为了掩饰情绪,他垂下眸,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放进碗里。 “柔儿。” “嗯?”方柔眯起一双笑眼看着他。 “我想从平台里取一万块钱出来,最近有急用。” 第107章 方柔:郑思远怀疑她了? 方柔眉心微微拧起。 “郑哥,你在平台里存了那么多钱,现在取出来,实在太可惜,不然我先借你点钱应急,别动平台里的钱了,真的不划算。” 郑思远拿筷子一下一下挑动着碗里的菜,却并没有送进嘴里的意思。 “不,我只想从平台取。” “我看平台的网页里,有提钱到银行卡里的选项,我想直接从我的账号里提钱。” “既然是正规平台,这套流程应该是很完善的吧?我不全部提出,只提一部分,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方柔的笑意僵在脸上。 郑思远这是在怀疑她了? 她眼中划过一丝冷意,看郑思远的目光,也不再像刚刚那样温柔。 可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 她垂下眼帘,状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拗不过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闹脾气!” “既然你想从平台提,那就少量多次吧,你好不容易才达到优质股东的档位线,一次提钱太多,会滑档的!滑档要损失多少钱,你是知道的,咱们不能不考虑清遥欠的那九十万啊!” 方柔特意提到郑清遥欠的那九十万债务,就是在提醒郑思远,他缺钱。 他需要平台为他赚钱,更需要这份虚无缥缈的幻想维持后半生。 郑思远没想到方柔这么轻易就松了口,之前他提过无数次要取钱,她都会以各种理由搪塞。 今天,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点点头:“不提太多,几万块钱而已,最近确实缺钱。” 其实他今天的试探并非空穴来风。 之前他和方柔说好的,投资这件事只他一个人做就可以了,孩子们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发展。 所以刚刚在听到方柔一直在劝郑明浩和郑清遥往平台里投资,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发堵。 又想到在一起的这些年,他几乎从来都没有从平台里提出过钱来,这才起了疑心。 方柔一直说的是,他可以把这个平台当成存养老金的地方。 还举例说,国家账户的养老金不到年纪也是取不出来的,这样可以防止他乱投资乱花销。 曾经,他一直很相信方柔的话。 可镯子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心中不免有了担忧。 他全部的积蓄都在方柔那里,若是哪天方柔翻脸不认人,他便是血本无归! 他陪着李秀英跑了那么多家回收贵重物品的店面,所有老板都说是假的。 他起初以为方柔被骗了,可李秀英回来却说,那家店早就关门了。 玉器买到假的情有可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那东西,可金项链也是假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在李秀英面前表现得态度强硬,但其实心里也有了疑影。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投进平台里的那些钱,到底能不能拿得出来! 他望向方柔,眼中较从前的信任,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 “现在就提,可以吗?” 方柔的表情依旧如从前一般淡定从容:“可以啊,既然你想提,那现在就提吧,不然过了晚上九点,系统维护,就要等到明天了。” 郑思远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正好晚上八点半。 他立刻拿出手机,点进收藏的网址,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手机号以及验证码。 现在他账户里的本金有一百五万,加上这些年的盈利,总额将近五百万。 提一万就少十万。 他在提现界面,先是输入了四个零,犹豫半晌,删除一个零。 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那么多的利润,便又删除一个零。 最后他把前头的一改成五,只提了五百块钱出来。 与此同时,方柔给在家里的男友偷偷发去消息,让他登录系统,看一下郑思远提现记录是多少,然后通过私人账号把钱转给他。 五百块钱很快就到账了,到账成功的那一刻,郑思远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而后便开始心疼那将近五千块钱的利润。 这些年他满脑子都是存钱,甚至已经到了花一块钱都觉得是巨大损失的程度。 只有陈玉兰的钱,他花起来才不心疼,可从平台里提出的每一块钱,他都肉痛,那可是他实打实的损失! 因为这些钱他原本是留着买别墅的。 方柔有别墅,他要是没有,那还算什么男人?还怎么娶她! 这些话一直埋在心里,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方柔都没有说过。 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只有钱才能带给他尊严。 他……应该信任方柔的。 他们两人都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方柔还会骗他不成? 看着实实在在到账的五百块钱,郑思远彻底安心了,看着眼前的菜都变得有食欲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小酒,轻抿一口,而后对郑明浩和郑清遥道:“放心吧,跟着你方妈干,以后会有前途的!” 得到了郑思远的支持,二人卸下防备心,四个人围坐在一桌,有说有笑,倒真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哦,对了!” 郑明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两天我们学校要举办新生运动会,可以带家长一起去,爸、妈、老姐,你们陪我一起呗?” 郑明浩原本叫方柔为方妈,但现在这场景这氛围…… 他觉得,是时候该改口了。 他目光朝着方柔身上扫去。 只见她今天穿了一身清冷色系的套装,上身是V领配针织毛衣,下身则是一件灰蓝色的半身长裙,脚下踩着一双亮银色的高跟鞋,披着一头浅棕色的长卷发。 再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和立体大气的五官,所有珠宝在她身上都黯然失色。 这就是郑明浩心中最完美的母亲形象! 温柔、美丽、大气、有气质、有才华。 最重要的是有钱! 他做梦都想方柔当他的妈妈。 如果这次运动会方柔能参加,他那就不需要那些昂贵的饰品来证明自己的身价,方柔只是往那一站,那就是千金大小姐成熟后的风范。 他站在方柔身边,就是妥妥的富家子弟。 还有,他爸长得也不赖,一整个温文尔雅,到时候穿上一身得体的西装,他们一家子在一块儿,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方柔闻言,面色却有些为难。 第108章 入驻食堂,您有兴趣吗? 而且听到郑明浩管她叫妈,她心里极其不适,甚至有些恶心,可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又不能表露出来。 郑明浩见方柔犹豫,立刻补充一句:“妈,我想让同学给我投钱,必须得拿出一个让他们信服的理由啊。” “您看您这么漂亮,这么美,单单是出现在我们学校,就足够惊艳全场,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抢着来找我投钱的。” 方柔对男人的夸赞早就已经脱敏,但郑明浩的话,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做她这一行的,就是要包装自己,把自己包装成事业有成的有钱人,别人才更愿意相信跟着她能赚到钱。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穷鬼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呢? “那……好吧。” 见方柔答应下来,郑明浩心中雀跃,连忙又给方柔要了一杯小甜酒,和她碰了个杯。 一时间,饭桌上的氛围相当和睦,就像已经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一家人一样。 郑思远很享受当下的幸福,甚至觉得他和方柔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从前了。 借着酒劲儿,他大着胆子说道:“柔儿,今天时间也晚了,不如我们就去你家里借住一宿吧,正好两个孩子还没见过别墅是什么样子呢。” 方柔听了这话,胃里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她心里清楚,一旦答应了郑思远的条件,那么这三个人就会顺理成章地赖在她家,赶都赶不走,她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方柔的神色变得落寞起来:“郑哥,我以为你是懂我,了解我,爱我的……” “可没想到,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还是不够,或许是我要的太多了吧……” 郑思远一下子就慌了,他怎么可能不爱方柔呢。 “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哦对了,方柔曾经说过,她想要的是柏拉图式的爱情,那天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还专门去查了一下什么叫柏拉图式的爱情。 总结来说,就是没有肉体欲望的爱情。 是他唐突了。 方柔或许误会了,以为他有别的心思,可他真的没有,他只是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见到方柔,日日和她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一日三餐,仅此而已。 “柔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还没去参观过你的别墅,一时好奇,这才……” “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 方柔温柔地笑了笑,表示没关系,气氛很快就缓和起来。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完这顿饭,便各怀心思地各回各家。 …… 陈玉兰这边准备好明天摆摊要用的食材后,就打算睡了。 这段时间太忙,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从前怎么减都减不下去的肥肉,就这么轻轻松松消失不见。 之前的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且大多数都是黑色,显得整个人沉闷又没有气色。 但瘦下来之后,即便是这样毫无特色的衣服,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利落。 她洗过脸,涂过面霜,便歪在沙发上,打开购物软件,给自己网购了几件浅色的衣服,甚至还买了件长裙。 自从进了工厂干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穿过裙子了。 一是因为安全问题,在厂子里没法穿,二是因为她实在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打扮自己,也没有时间欣赏自己。 而最近,她气色好了些,也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每天照镜子都能发现自己的肤色有在变好,竟让她有了打扮自己的欲望。 不得不说,网购确实是件令人上头的事情,只是随便翻翻,就买了一大堆东西。 咚咚咚! 陈玉兰正兴致勃勃地网购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透过猫眼看去,是楼上的两个年轻人。 她打开房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 两个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侧开身子。 二人身后站着的,正是今天中午家中起火获救的那一家人。 二人手中拎着一大堆礼品,直接搁在陈玉兰屋里。 “玉兰奶奶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们是来道谢的,谢谢您救了我们。” 女人怀中抱着小姑娘,小姑娘声音清脆,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谢谢奶奶~” 陈玉兰的心都化了,连忙将那几箱礼物递回给二人:“不行不行,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又没有帮上什么忙,只是路过而已。” “而且,无论是谁看到那种紧急情况,都会奋不顾身地呼救的。” 男人将礼物推回到陈玉兰怀中:“不,就是您救了我们。” “我们逃到阳台上时,神志都有些不清了,根本叫不出声音来,那么大的烟,楼下路过的人明明看见了,却不想管这种闲事,真正为我们停留下来的,只有您一个。” “所以,就是您救了我们!” “这点儿礼物真的不多,您就收下吧!” 陈玉兰见他们坚持,便不再推辞,收下礼物。 “来,那进屋来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弄碗冰豆花吃!” 陈玉兰侧过身子,邀请几人进屋来。 几人对视一眼,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便答应了陈玉兰的邀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陈玉兰让几人稍坐,转身便去厨房忙碌,几碗豆花端上来,小料填得满满的,放到众人面前时,大家不约而同地被豆花的摆盘吸引了。 豆花上的小料并不是毫无层次的杂乱堆叠。 豆花莹白如玉,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碗中,红糖顺着碗沿缓缓回旋浇下,浸出一圈深浅渐变的琥珀样纹路。 红豆颗颗饱满、红糖珍珠乌黑发亮,金黄的爆珠,雪白的芋圆错落点缀其间,各色配料层层相应,最后再来上一圈浓稠的牛乳浅浅漫过豆花的底边。 勺子轻轻一碰,香甜混合着清香,便悠悠漫开。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伸手指着小碗里的配料:“好漂亮,碗里面有花朵!” 美味在前,几人就不客气了,纷纷拿起小勺品尝起来。 尝过味道之后,男人便开口道:“玉兰奶奶,您有没有兴趣入住我们学校食堂的餐厅?” “我知道您这几天都在大学城门口摆摊,我是那所大学的院长,看您这么受学生欢迎,想邀请您入驻我们学校的食堂。”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第109章 有人给陈玉兰说媒? 陈玉兰起初听到这个消息,还觉得有些诧异。 她随手搭救的,竟然是那所大学的院长! “当然有兴趣!” 这件事她没有推拒,送上门的机会,肯定要好好把握。 “我一直以来都有这个想法,只是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学校申请。” 她原本就想着,等摆摊有了点起色,就想办法应聘学校食堂,去食堂摆摊,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人引荐。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那太好了,”夫妻俩对视一眼,看向身旁的两个年轻人,“他们两个就是学校的学生,也是我妻子手底下的研究生。” “这俩孩子天天抱怨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正好我们夫妻俩看过您的直播,就想到了您。” “本该今天下午就来拜访您的,但在网上联系不上您,恰好我妻子翻看朋友圈的时候,瞧见他俩发过上门求灌汤包的说说,于是就问了问。” “没想到你们就住楼上楼下,我们这不,赶忙带着孩子过来了。” 简单客套几句过后,二人又重新把话拉回了正题。 “唉,说起来,我们也尝试着聘请过不少厨师,厨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总是不能满足学生们的口味。” “您这么受孩子们的欢迎,入驻学校食堂,这回大家肯定不会再有怨言了!” 夫妻俩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陈玉兰的手艺是他们亲自品尝过的,而且还经过学生们的验证。 等玉兰奶奶入驻了学校食堂,学校的官网就不会天天再收到学生们的抱怨了。 两全其美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聊天的功夫,几人将豆花吃了个见底儿。 陈玉兰对即将面临的新环境还是有些忐忑:“那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我现在有健康证和摊位证,食材的来源也都是安全有保障的!” “哦,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二位呢。” 女人温和一笑:“是我们疏忽了,我姓秦,叫秦蔓,我男人姓邹,叫邹诚,我女儿小名叫漫漫,浪漫的漫。” “那二位是我的学生,男孩子叫齐沐风,女孩子叫许初,现在再读研究生,俩人马上也要谈婚论嫁了,以后大概率会留在学校任职。” 秦蔓起身坐到陈玉兰身边。 “您什么都不用准备,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学校食堂刚好有一个特邀厨师的名额,三年之内不需要缴纳任何费用。” “不过,三年之后,就要按照档口受学生的欢迎程度进行排名了,如果进了前三名,可以继续续约,到时只需要缴纳百分之五十的摊位费。” “以您的手艺,三年后续约肯定没问题,就算三年后有其他变动,无法续约,那这三年期间,也省得您风吹日晒了不是?” “所以您不用考虑那么多,明天直接拎包入驻就行,到时,我们俩开车来楼下接您。” 陈玉兰怕麻烦人家,耽误两人工作,便拒绝了秦蔓的好意。 “我明早出摊早,而且食材太多,你们的车恐怕装不下,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在学校大门口等你们!” 秦蔓和邹诚觉得这样也好,便约定等明天陈玉兰摆完摊之后,大约是早上8点多的样子,在学校门口接她去食堂。 之后,几人又简单聊了聊食堂的用餐规则和标准,还有学生们的口味,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陈玉兰又多做了几碗豆花,给大家打包带走拿回家吃。 小姑娘手里拎着豆花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也甜甜糯糯的:“谢谢奶奶,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 将几人送出门后,陈玉兰才将秦蔓拎过来的礼盒拿起来细看。 好家伙,居然是海参,鲍鱼,石斛,西洋参、燕窝、阿胶等干货。 还有一套不知道价值多少的茶叶和一条女士丝巾,包装都非常精美,看着就价格不菲。 陈玉兰从没收到过这么新奇的礼物,一时不舍得拆开,又原封不动地全部好好存放了起来。 可把东西放在柜子里之后,她又想到,这些东西现在不吃,要放到什么时候呢? 放到她七老八十,牙齿嚼不动东西,胃也消化不好的时候吗? 想了想,陈玉兰便又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摆在餐桌显眼的位置上。 一味节省,只会给人生留下许多遗憾。 她这辈子,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好好善待自己。 而首先要戒掉的,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毛病。 为了年老那几年而损失大把光阴,实在太不值当了,她又不是个挥霍的人,又能自己赚钱,适当享受生活,为什么要有负罪感呢? 趁着现在身体利落,牙口还好,又吃嘛嘛香,就该多尝试些新鲜生活。 想通之后,陈玉兰甚至还给自己敷上了一片郑清遥之前买来,却懒得用的面膜。 …… 隔壁, 上次被陈玉兰骂过之后,李秀英现在不敢再趴在陈玉兰门口听声音了,改成了趴在自家猫眼向外打探情况。 她踮着脚,小眼睛眯着,整张脸都趴在门上。 “陈玉兰和咱儿子离了婚之后,可真是放开了哈?以前家里哪有那么多客人?你看看现在,这一波又一波的,就没个消停时候!” “我看刚才那俩人手里还拎着不少礼物……” 礼物? 李秀英忽然想到了什么,嗷一嗓子,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那群人,该不会是上门给陈玉兰说媒的吧!” 第110章 要求郑思远追回陈玉兰 她一拍巴掌,觉得自己的思路相当对。 “我之前就听见楼底下那群老不死的撺掇陈玉兰找下家,十有八九就是这件事儿了!” 郑清遥现在一听到李秀英诋毁陈玉兰,心里就莫名烦躁。 她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奶,你咋管得那么宽?我爸妈都离婚了,你咋还老想着插手我妈的事儿?那你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家里不也一波一波来人?难不成也是给你说媒的?” “一天天除了嚼舌根子,什么正事儿都没有……” 郑明浩对郑清遥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瞥了郑清遥一眼,觉得郑清遥又在莫名其妙的发疯,皱了皱眉,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李秀英懒得搭理郑清遥,翻了她一眼,没接话。 刚刚那念头起来的瞬间,她心里就像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腾腾腾跑到郑思远面前。 “儿啊,你跟玉兰真不打算复婚了?” 郑思远连眼皮都没抬。 “我跟方柔在一起好好的,马上就要见父母谈婚论嫁了,跟陈玉兰复什么婚?”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李秀英心里有些不甘心。 “关键是,方柔那个人不靠谱啊!你看她,给未来公婆送东西都能送成假货,对你和两个孩子又能有几分真心?” “儿啊,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对陈玉兰还有意思,就抓点儿紧,女人什么年纪都不愁嫁,别到时候让别人抢走了,你才反过味儿来,那可就晚了!” 郑思远前两日还因为和方柔之间的问题心绪不安,但今晚吃过一顿饭回来之后,才真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和陈玉兰离婚没有错。 方柔肯定是爱他的! 等过了今年,还清了郑清遥的债务,明年分红就能一批批发下来,等手里有了钱,他就买房和方柔结婚。 趁着他现在身体还好,软磨硬泡个一年半载,方柔没准还能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至于陈玉兰? 他们已经离婚了,就像陈玉兰之前说的,形同陌路,当个陌生人就挺好。 “妈,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和陈玉兰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你以后也少说方柔,她是我未来的老婆,也是两个孩子未来的妈,你们得尊重她。” 李秀英瞪大了眼睛,觉得郑思远疯了。 “我们尊重她?” “我滴天老爷呀,要不改明儿她嫁进来,我跟你爸,我俩跪下给她敬个茶?” “这是人脑子能说出来的话?” 郑思远觉得李秀英不可理喻,索性把脑袋一别,不接话,也不搭理。 李秀英被郑思远气的没招了:“行,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话已至此,等你以后后悔,别找我来哭就行!” 一旁的郑建军看到郑思远这态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相比之下,他肯定还是更喜欢陈玉兰,为人踏实又孝顺,比郑思远这个亲生儿子都好出不知道多少倍。 要是娶了那个方柔进门。 哼,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哪里还有一点用处? 现在说得好听,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他们请保姆买大别墅,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但什么时候算有钱? 听那个方柔说,郑思远手里握着几百万,不也还是舍不得给他们花一分?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什么事没见过,郑思远现在就对他们百般不耐烦,有钱了之后,指不定是什么样呢! 与其等郑思远以后发达了,取了方柔进门,对他们横鼻子竖眼,还不如陈玉兰踏实、安稳,会过日子,还靠谱。 他冷哼一声,斜睨着郑思远。 “今天我话就给你撂这,反正方柔是不可能进我郑家的门了,要么你现在赶紧去把陈玉兰给我追回来,要么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话落,整个屋子的人都诧异的抬头看向郑建军,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免有些重了。 郑明浩更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 “方柔阿姨刚给我跟我姐介绍了个工作,一个月能赚好几万,我爸不跟她在一起,那我们怎么办?” “回去跟着我妈在大街上摆摊,风吹日晒,吃苦受罪啊?!” 郑建军对自己这个一身反骨的孙子更没什么好脸色,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郑思远,你说,你什么态度?!” 郑思远叹了口气,无奈道:“爸,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无论我以后娶了谁,这日子还不都是我自己过吗?” “反正我心意已定,方柔我是非娶不可了!” 见郑建军还要说什么,郑思远连忙岔过去:“行了,收拾收拾赶紧睡觉吧,别再讨论我的事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郑清遥的九十万债务该怎么还呢!” 郑清遥:? 郑思远起身拿了个毯子往地上一铺,蜷缩在一处,闭上眼睛装睡,谁也不搭理。 其他人见状也只得洗漱上床。 入夜, 郑思远又想起李秀英说的那句话,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他和陈玉兰这才离婚几天啊,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找人结婚了。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对他就没有一丁点留恋? 一想到陈玉兰现在正在和别的男人讨论结婚,相伴终老的事情,他这心里就隐隐的不舒服。 虽说陈玉兰现在比离婚之前气色好了一些,但也并没有漂亮到哪里去,年纪在那摆着呢,又更年期,不能生孩子,怎么会有男人看得上她? 还是说…… 陈玉兰对他并没有彻底死心,而是知道他住隔壁,故意找人来刺激他的。 女人嘛,不就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翻来覆去大半夜,郑思远决定不想了,不管现在陈玉兰是什么心思,都抵不过方柔要紧。 一个被他甩了的女人,没什么好留恋的,他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他日后是要和方柔一起携手共进飞黄腾达的。 陈玉兰最多也就只能嫁个普通男人,草草过完这一生。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心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躺着愈发难受,他只得坐起身来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入睡。 …… 第111章 陈玉兰入驻学校食堂 次日清晨, 陈玉兰早早卖完了灌汤包,站在校门口等秦蔓和邹诚夫妻俩,两人上午没课,但还是起了个大早,生怕陈玉兰久等。 学生们见到院长和玉兰奶奶走到一起,面露惊奇,特意凑上来打招呼。 “院长好!” “玉兰奶奶好!” “院长,你们这个方向是要去食堂吧?是玉兰奶奶要入驻咱们学校的食堂了吗?” 邹诚点点头。 “你们不是一直抱怨学校食堂的饭难吃吗?这次把玉兰奶奶给你们请来了,你们赶紧把官网上吐槽的帖子删一删。” 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孩子们一边奔走相告,一边回头跟邹诚保证。 “放心吧院长,帖子我们肯定删!记得到时候给玉兰奶奶安排一个大一点儿的档口!要不然人多挤不下!” 邹诚板着一张脸,嘴上却很诚实:“知道了,还用你们说?放心吧!” 学校里面共有四个食堂,邹诚给陈玉兰找了个离学生宿舍近的。 这栋食堂是新盖的,里面的商户也都是新招的,大家都还处在相互熟悉的阶段,不会出现老商户欺压新人的情况。 主要要是这个位置很好,是学生们上早课的必经之路,下课回宿舍也必定要经过这里。 之前学生们嫌食堂的饭难吃,宁可天天点外卖,也不去食堂。 现在好了,陈玉兰本身自带流量,来食堂吃饭的学生自然就多了起来,人多了,正好可以带动新商户。 让他头疼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入驻新食堂的这些商户,不是这个导员的亲戚,就是那个老师的朋友,本身就不是干餐饮的,还非要来分一杯羹。 来了之后发现大家都做的都难吃,相互之间也就没什么竞争力,没有竞争力,自然就不会想着改良和进步。 盖这个食堂可是找总校支了一笔不小的经费,若是不赚钱,上面肯定要问责下来。 若陈玉兰能带动这里的良性竞争,让食堂赚钱,那可真是他们的大贵人。 怕陈玉兰待在这里有压力,秦蔓便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简单跟陈玉兰说了说。 意思是大家是互惠互利,不用觉得拘束,也不用觉得承了他们很大的情,相反,他们还要感谢她呢。 很快,一行人便到达了食堂楼下。 秦蔓和邹诚,还有住在陈玉兰楼上的那两个年轻人也赶来一起帮忙拎东西。 一些早上没课的学生认出了陈玉兰,更是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帮忙。 只用了一趟,就把陈玉兰带来的全部家当都搬了进去。 进入食堂之后,陈玉兰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 新盖的食堂又大又漂亮,每一处都擦得锃光瓦亮,摊位也很高级,装饰了特色花样。 后厨之中,炉灶,燃气,什么都有,摊位前的点餐区,还有一块大屏幕,可以自助点餐,按铃叫号。 收钱可以刷学生卡,也可以扫码支付,甚至还有掌纹识别和人脸识别。 这样对比下来,在校内摆摊和在校外,差距简直太大了,而且还不需要她支付摊位费! 若是自己开店的话,至少要支出一大笔钱,先租个铺面才行,无形中可是省了一大笔钱。 陈玉兰眼睛亮晶晶的,欣喜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众人帮着陈玉兰收拾好后,秦蔓便来到陈玉兰身边:“玉兰奶奶,我们食堂对您卖什么没有硬性要求,就是食材一定要干净健康。” “我们学校有专门的进货渠道,到时候您可以拉一张单子,如果觉得麻烦的话,您也可以自己进货,但是要留样保存。” “还有,直播您也可以继续做,宣传宣传您的摊位,顺便也帮忙宣传一下我们学校,只要直播的内容正能量,就没什么问题。” “剩下其他的事情,您可以慢慢摸索,而且我们学校也有宿舍,您可以选择住宿舍,我帮您申请,想回家住的话,就辛苦一些,上下班得来回跑。” 陈玉兰认真地听秦蔓说着,连连点头。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的话,我哪里能得到这么好的机会?” “有时间一定多带孩子来这儿吃豆花,千万、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将陈玉兰安顿好之后,邹诚又和食堂的管理人员打了个招呼。 意思是说,陈玉兰是他的亲戚,让好好照顾一下,别被其他人给欺负了。 反正这食堂里的商户都各有来头,也不多陈玉兰一个。 食堂管理连连答应。 毕竟校长不来学院考察的时候,邹诚就是这里最大的领导,谁会傻到冒烟儿得罪邹诚呢? 何况这里的商户,无论是哪一家,他都不能真管,他虽然是个食堂管理,但也和架空没什么区别,院长说什么,一一应下就是了。 众人走后,便只剩下陈玉兰一人在摊位前。 摊位都是新装修好的,台面上没有一丝划痕,玻璃也干净透亮,她爱惜地摸摸这儿,擦擦那儿,仔仔细细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填满柜子。 做冰豆花的小料全部摆上台面后,她便找了个椅子坐着,等待学生们下课。 这段时间,她便开着直播,跟大家讲解自己现在的情况。 教室里,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郑明浩正在下面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身旁的室友突然拿胳膊肘怼了怼他,语气激动。 “哎,明浩,玉兰奶奶入驻咱们食堂了!” 郑明浩翻了个面继续睡:“什么玉兰奶奶?什么食堂?爱谁谁,别吵我睡觉!” 睡着睡着,郑明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谁? 陈玉兰? 他一下子直起身,瞬间没了困意。 陈玉兰来他们学校食堂了? 凭什么? 她哪有这个资格?学校的食堂这么好进的吗?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妇女配来大学食堂? 这也太拉低学校档次了吧! “哪儿来的消息?准吗?给我看看!” 室友一边瞄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偷偷将手机递过去。 虽然大学老师不管玩手机的问题,但刚入学的新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郑明浩接过室友的手机一看,见是陈玉兰的直播,直播背景正是学校新建的四食堂! 他当下大脑一片空白。 凭什么? 他都已经躲到学校来了,居然还甩不开陈玉兰,她怎么跟个鬼一样,非要跟着自己啊? 不行,等一会儿下了课,必须找陈玉兰问个清楚! 第112章 深渊边缘,一错再错 郑明浩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思,他胸中揣着一团怒火,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下课。 他之所以这么心急,是因为陈玉兰一旦出现在学校,有个谎,就彻底圆不了了! 女友谢曦月去过家里,见到过陈玉兰。 当时为了挽回谢曦月,他跟谢曦月说的是,别看陈玉兰跟个家庭主妇似的,衣着打扮都很普通,但她手里握着近千万的财产。 这样安抚,谢曦月才没有跟他提分手。 如今陈玉兰进了学校食堂,虽说四食堂离谢曦月的宿舍区较远,但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去四食堂吧? 一但她进了四食堂,看到了在食堂卖饭的陈玉兰,那他之前精心编织的谎言不就全都露馅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谢曦月和他宿舍的舍友都认识,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给室友们看的是方柔的照片,跟室友说,方柔才是他亲妈。 平时没有特殊事件发生还好说,大家也不会特意去关注。 可为了明天的新生运动会,他特意支开了谢曦月,说自己生病了,没让她来陪。 到时,室友们就会更加笃定,方柔才是他亲妈,若是有一天谈论起这个话题来…… 一群人坚定地认为方柔是他亲妈,而谢曦月拜访过陈玉兰,坚持认为陈玉兰是他亲妈。 他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这种事情一旦起了争执,势必会深究到底。 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他的亲生母亲陈玉兰并不是什么千万富翁,只是个在食堂里卖包子的农村妇女。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他再撒多少个谎,就都圆不回来了。 他会成为彻头彻尾的骗子,颜面扫地,被所有人嫌恶唾骂,一旦没有了信任,就不会有人愿意给他投资,方柔给他的赚钱机会也会彻底失去。 郑明浩越想越害怕,心中焦躁不已,硬生生给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连忙给谢曦月发去消息。 【曦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应该是感冒了,就不能陪你出去吃饭了,你先自己玩儿,听话,乖!】 很快,谢曦月就发来了回复。 【那你自己好好养病吧,我听说学校四食堂新来了个卖豆花的,貌似味道还不错,我室友疯狂跟我安利,那我就先去陪她买豆花了,要不要给你也带一碗?】 去买豆花? 这个节骨眼上买什么豆花啊! 郑明浩捧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同时大脑疯狂运转。 【豆花有什么好吃的?宝宝,你想不想去吃海鲜大餐?我给你发红包,你跟你的室友们一起去吃!】 【这不好吧,可是我都答应她们了……】 【那没事,我让我兄弟亲自去跑一趟,帮你们买回来,送到你们宿舍楼下,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好呀,那……吃了豆花,海鲜大餐还能吃嘛,宝宝?】 【海鲜大餐明天吃,正好明天我们大一新生举办运动会,我也陪不了你,算是补偿你了。】 【那好叭……那你一会儿下了课,记得找人给我买冰豆花啊!】 【嗯嗯,知道啦。】 放下手机,郑明浩长舒一口气,他连忙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室友。 “勇子,你再借我2000块钱!” 王勇一脸为难。 “浩哥,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共才两千,现在让我花的不到一千五了,还有半个月我爸妈才给我生活费呢,钱借给你我就没钱吃饭了呀!” “而且你现在还总蹭我的饭吃,我都吃不饱……” 郑明浩懒得跟王勇磨叽那么多:“那你就先借我一千,到时候给你找一个三千日结的工作!” 王勇听了这话,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浩哥,什么工作这么赚钱啊?一天三千块,比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啊!” 王勇因为太过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郑明浩连忙让他小点动静。 “你声音小点,这个活儿没有那么多,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项目,或者一单交易,只要你做成一单,就能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郑明浩没时间跟他讲得那么细,简单提了一嘴之后,便催促他赶紧转钱。 “行了,我就先跟你说这么多,等回过头有时间再跟你细讲,我现在急着用钱,你先给我转,过几天就还给你。” 很快,一千块钱到账。 王勇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浩哥,之前我借过你三千块钱,再加上这次的一千,你一共得还我四千啊!” “我的洗发水和牙膏都已经一星期没买了,手里的这点钱最多坚持到月底,月底之前不还我,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郑明浩眼中尽是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你的日用品我包了!” 一千块钱肯定不够谢曦月寝室四个人吃海鲜大餐,就算吃个海鲜自助,一人也得六百块钱呢。 于是,郑明浩又找了其他两个室友,各借一千块,同样是用这个投资返现的理由承诺了他们。 他没有将钱立刻转给谢曦月,而是下了课之后,就迅速往四食堂赶去。 除了打算给谢曦月寝室带冰豆花,他还打算在里面下点儿能让人闹肚子的东西。 食材要是有问题,便能让陈玉兰的摊子第一天就开不起来。 他知道有个地方能搞到聚乙二醇,这东西无色无味,还溶于水,正好放进豆花里,也不易察觉,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人拉到脱水。 到了食堂,他匆匆找了个角落坐下,确认了那个豆花摊子确实是陈玉兰之后,他随便叫了一个路过的同学,给了点辛苦费,让他帮忙给自己买了四碗冰豆花。 豆花到手,他没有停留,迅速跑回宿舍。 这个时间,室友们刚好下楼拿外卖,他便从一个人的抽屉里翻出了七八包聚乙二醇4000散,全部揣进兜里。 往谢曦月宿舍走的路上,他找到一个僻静处,将这几包聚乙二醇4000散全部放进了四个人的冰豆花碗里,而后又把药剂的外包装用打火机点燃烧掉。 做完这一切,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淡定地将冰豆花放在谢曦月寝室楼下大厅的桌子上。 第113章 郑明浩贪钱,堕落的开端 女生寝室楼下,经常有男生在这里接女友下楼约会,所以他的出现并不突兀,宿管阿姨也都已经习惯了。 【曦月,冰豆花买好了,你们下来取吧,正好是你们寝室四个人的份儿!】 【好哒,谢谢宝宝,最爱你啦!】 看到谢曦月的回复,郑明浩长舒一口气。 吃了这四碗冰豆花,谢曦月明天肯定去不了新生运动会。 去不了新生运动会,也就见不到方柔,见不到方柔,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这个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 而且,他也不用想理由去搪塞谢曦月了,明天的海鲜大餐自然也吃不成了,这么一算下来,他还省下两千块钱。 如果谢曦月寝室这几个人拉的厉害,最后一定会怀疑到这碗冰豆花上来。 到时候,他再找人帮谢曦月出头,不需要她亲自和陈玉兰对峙,同时加上一些舆论的力量,陈玉兰百口莫辩,学校为了维护声誉,她只能被赶出学校。 啧啧,一石二鸟,不愧是他!有这种堪比古代谋士的计谋,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郑明浩沾沾自喜,快速离开谢曦月的寝室楼,心中稍稍安定,打算回去就和室友们谈论投资的事儿。 他要赶紧赚钱,赚大钱,等有了钱之后,做事就不会这么畏首畏尾了,也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这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真的是过够了! 回到寝室, 郑明浩便开启了自己长篇大论的演讲。 他知道突然提投资,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于是便搬出自己富家子弟的身份,还说明天一定要让他们看到,千万身价的亲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见大家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方柔的容貌和身段绝对不输当红女明星。 他说得越离谱,众人的好奇心便渐渐被勾起来了。 “浩子,你该不会对自己亲妈有滤镜吧?要是真有那么漂亮的女人,那还不早就在网络上火起来了?” “你看玉兰奶奶,虽说当时出名是因为她的手艺,但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呀,变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就跟用了什么新科技,返老还童了一样!” “现在咱们学校不少女生都在暗中打探着这件事呢。”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吗?你姐姐二十八岁,那你妈至少也得五十岁了,五十岁的女人能比当红明星还漂亮?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郑明浩面对这些人的质疑,丝毫不慌:“信不信的,你们明天等着看就知道了!” 见郑明浩这么自信,众人心里越发觉得他是在吹牛,而且吹得都没边儿了。 “行,如果明天你妈真像你说的那么漂亮,那我就把过年我爸妈给我的五万块钱压岁钱都投给你。” “对对对,也算我一个,我爸上个月刚给我转的买车钱十万,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这十万块钱我也全部投给你!” 能来这所大学读书的大多都是有钱人。 但又不是那种家里几代做生意送来培养的,而是一群暴发户和土豪,用钱砸,将自己的孩子塞进来,只为混个学历。 在这群花钱如流水的暴发户面前,这个四人寝真正穷的,其实只有他和王勇。 郑明浩不想在室友面前落了面子,所以才谎称自己是富家子弟,刚好陈玉兰那时给他买了块名牌手表和名牌鞋,这个身份就被大家认可了下来。 这期间,他一直露馅,一直圆谎,好不容易撑到了现在。 如果不出意外,他打算把这个谎一直撑到大学毕业,直到他赚了足够多的钱,真正成为有钱人为止。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明天过后,两个室友加起来一共会有十五万块钱的投资。 到他手里百分之三十,一共能拿四万五千块。 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有四万五到手,不得不说,这钱是真的好赚啊! 郑明浩激动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都已经想好,这四万五拿到手之后要做些什么了。 一部分留着下个月办生日宴,还有一部分,给自己换套行头,出门在外,这身名牌,就是他身份的象征! 如果钱不够的话,他也可以像郑思远那样,让这两个室友去找其他人来投资,承诺给他们返点百分之二十五,自己从中抽取百分之五。 有钱人周围肯定都是有钱人,他们投的钱不会少的。 这样一来,自己即便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么想着,郑明浩浑身舒畅,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陈玉兰的事情早被他抛到脑后,他现在,就只期望着明天运动会早些到来。 咕咕…… 调动情绪是需要耗费体力的,刚才激动了这么一会儿,饿感又涌了上来。 早上他死皮赖脸蹭了王勇一个包子,中午饭还没吃呢,正好刚借到三千块钱,给自己点顿大餐,这几天吃李秀英做的菜,他都饿瘦了。 二百块钱的小龙虾,他眼都不眨就付了出去,还给他的几个室友一人带了杯40多块钱的咖啡。 王勇看着郑明浩这样大吃二喝花着自己借给他的钱,心都在滴血。 但他又清楚,郑明浩是有钱人,人家平时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他不能和郑明浩比。 他爸妈掏空家底,好不容易才将他送进这个学校,就是为了能让他多结识有钱人,以后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以绝对不能得罪郑明浩。 而且,郑明浩所说的投资的事情,他也想参与。 虽说他投不了多少钱,但这个月投一千,明年就能变成一万。 换算下来,比存在银行里的利息要多得多得多! 这样的好事谁不心动? 等熬过这个月,以后每个月他都节省出一千块钱投给郑明浩。 一年以后,他月月都能领到一万块钱,再从中取出五千块钱投进去,下一年,一个月就能领到五万! 一年就能赚到整整六十万! 这样下来…… 他很快就能成为千万富翁了! 而且,这两年如果省吃俭用,甚至都可以不去工作,在家躺平就能拿钱。 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也变得贪婪。 机不可失,如果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从明年开始,他就不需要再为一个月两千块钱的生活费看父母的脸色。 父母甚至还要反过来看他的脸色…… 他凑到郑明浩身边,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渴望:“浩哥,你刚刚说的那个项目我也想做,你看……一千块钱,能投吗?” 第114章 陈玉兰的豆花有毒! 郑明浩此时只顾着在购物软件上刷名牌鞋、名牌表,对于王勇强忍尴尬和窘迫问出来的问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千块太少,弄不了,至少一万。” 有其他两个室友的十五万在先,他哪里还看得上区区一千块钱? 这句话无形中扑灭了王勇心中的怒火,虽然事情还没有做,但他下意识已经把自己带入了千万富翁的身份。 幻想一旦被浇灭,理想一旦被鄙视,心中就滋生起了恨意。 可他现在必须得依靠郑明浩赚这份钱,便只能压制住心中滋生起的那股恨意,带着讨好和谄媚,继续央求, “三千!浩哥,看在我曾经借给你钱的份上,算我一个吧!求你了,我太想赚钱了!” “你要是肯让我跟着你混,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郑明浩这才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五千吧,你能弄到五千,我就破例和我妈说说,算你一个。” 王勇一听这话,开心坏了,连忙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求爷爷告奶奶,这个同学借二百,那个同学借五百,低声下气,拼死拼活凑够了五千。 凑到的五千块钱,他一分都没敢动,为了省钱,中午就只买了两个馒头,这样的日子至少还要过一年,等到了明年,他就从穷人彻底翻身成了富人! 两个馒头蘸了点郑明浩吃剩的小龙虾汤汁,再配上一杯凉水,也囫囵了个半饱。 郑明浩看着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王勇,你用不着这样,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投就来得及,你这么吃时间长了,会营养不良的。” 王勇此时哪里听得下这话,为了节省体力,翻身上床睡觉去了。 “浩哥,你就别管我了,我不像你一样家里有钱,毕业之后能不能找到工作还是个问题呢,所以这个机会我一定会错过,就算是熬我也能熬过去!” 见王勇这么坚持,郑明浩也不好再劝些什么,只能由着他去了。 想了想,他又给方柔发了一条信息。 毕竟方妈是公司的大老板,平时工作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一个紧急会议。 他必须得把这十五万五千块钱的投资搁在前头,才能确保她明天推掉其他事情。 果不其然,消息刚发过去,方柔就给了回复,意思是,明天她会推掉所有的会议,来支持他人生中的第一笔生意。 郑明浩彻底放了心,购物平台的购物车里也零零散散添加了近六万元的商品。 …… 中午,正值学生们去学校食堂吃饭的高峰期,陈玉兰的冰豆花卖得火热。 豆花一锅一锅地煮,从中午到晚上八点就没停下来过。 排队的学生排成了一条长龙,甚至都排到别人的摊位去了。 而且,食堂新进了一批画着古风纹样的餐具,大多数学生都选择堂食,无形中又节省了一笔一次性餐具的开支。 她抽空看了一下今天的收入,不到八个小时,卖了一千六! 陈玉兰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看具体收入,好不容易闲下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没想到只是卖个冰豆花而已,一天居然能有这么多收入,啊不,这还只是半天。 学生们是从下午才陆陆续续来买豆花的,六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才是高峰。 成本她还没有计算,冰豆花的成本很低,大致估算一下,纯利润也有一千多块钱了。 陈玉兰相当知足。 食堂餐厅可以开到晚上十点半左右,但她还是八点多就收摊了。 一是因为有部分小料已经卖光了,二是担心学生们一次吃腻了,刚换了新地方,还是慢慢发展,慢慢摸索学生们的口味为好。 一口吃出个胖子,对以后的发展没多大益处。 “孩子们,豆花只剩二十份了,从这儿往后数,二十名同学都还有份儿,后面排队的孩子,等明天再来吧!” 没有买到豆花的学生,哀嚎一声,纷纷散去,但对四食堂的其他摊位也不怎么感兴趣。 来的人多,买的人少,其他摊主的营业额照往日略有上涨,但还是不免看陈玉兰不顺眼。 “不就是一碗豆腐脑上面撒点葡萄干吗?有什么好吃的?真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口味,我这大盘鸡不比她用料足多了?” “还是省省吧,用料足有什么用,现在的学生就喜欢吃垃圾食品,越不健康越好!” “要不咱们也改行吧,别卖这些不招人喜欢的东西了,换换寿司,或者早餐饼之类的?” “我不换,要换你自己换,是金子总会被挖掘的,你会天天喜欢吃豆腐脑吗?不会吧!我就把话撂这儿,不出一个月,她这摊子啊,就没人喽!” “随你们便,反正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趁着这段时间四食堂人多,我去卖卖寿司或者蛋堡,要不然看着别人赚钱,我心里是真不是滋味儿啊!” 食堂的学生慢慢散去,陈玉兰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了。 大多数东西都不用带走,放在后厨就可以了,常用的私人物品也有柜子可以锁好,以后上下班也不用蹬小单车了,买个自行车或者小电驴就够用。 她挎着包,刚准备下班,就见秦蔓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玉兰奶奶,你先等会儿别走,女寝那边有同学说,吃了你的冰豆花后上吐下泻。” “整个寝室,四个女生,全被120接走送医院去了!” 第115章 垃圾计谋,全是破绽 陈玉兰心头一跳。 怎么可能会食物中毒呢? 她的豆花都是现煮出来的,闷煮时间也足够,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腹泻呕吐的情况。 除非是她们本身对某种食材过敏,或者是吃了其他东西。 此时陈玉兰手机上的直播还开着,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她便没有关闭直播。 她不想做瓜田李下的事。 现在关闭直播,会让人觉得她是心虚,即便后面真相大白,也会留下把柄,遭人诟病。 索性,陈玉兰便把直播的手机调转了方向,直接对准自己。 直播间听到这段对话,原本昏昏欲睡的氛围,霎时热闹了起来。 他们和陈玉兰一样不理解。 食材是他们亲眼看着陈玉兰选的,制作豆花的时候,陈玉兰也不藏着掖着,把每一处细节都展示在直播间。 豆花添加的是什么凝固剂,成分是什么,在哪里购买的,对人身体有没有害,他们都是亲自去查过的。 怎么可能有问题! 【现在的生意真不好做,玉兰奶奶所用的食材几乎已经是当下市场最好的了,这样还能出问题,我实在是不理解。】 【估计是那几个学生自己乱吃了什么东西,想赖到玉兰奶奶头上吧?】 【不是说大学生最单纯了吗,估计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所以才怀疑到玉兰奶奶的冰豆花上。】 【可别这么说,哪个群体都有坏人,我们大学宿舍楼底下的外卖还不是天天被偷?每次查监控,一抓一个准,都是学生!真相指不定是怎么样呢,咱们先别在这儿乱猜了,等着看玉兰奶奶怎么处理吧。】 【……】 陈玉兰在想了各种可能性后,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当即问了秦蔓一个问题。 “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几名学生出现了食物中毒的情况?” 秦蔓想了一下,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目前只有那四名女生,除此之外,我没有接到其他学生反馈豆花有问题。” “甚至学校官网的帖子,和学生们自发组建的表白墙,也都说您卖的豆花没有问题。” 此时食堂里,还有几个在餐桌空位上学习的学生。 “我们下午刚吃了豆花,一人吃了两碗,都没什么反应,肯定不是食材的问题!” 陈玉兰心中一暖。 她解释道:“我的豆花都是成批量售卖的,出锅一桶,大约可以卖出一百五十份。” “如果真的是豆花有问题,那么吃过这一桶的学生应该都会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不可能只有那四名同学食物中毒。” “会不会是她们今天还吃了别的东西,或者对某种食材过敏,但她们自己不知道,才会这样?” 还没等秦蔓细想,便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冲进食堂,门口的保安拦都拦不住,一个个进了门就拿着手机对着陈玉兰的摊子录像。 几人丝毫不给陈玉兰辩解的机会,开口就往她头上泼脏水,给她扣帽子。 “你卖的冰豆花害死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女朋友吃了你这儿的东西吐了一下午,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刚刚脱水晕倒,送去医院急救,现在都还生死未卜。” “你这死老太太心眼坏得很,为了挣钱简直毫无底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往里加!”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的话,我们跟你没完!” 这群人到了摊子跟前就破口大骂,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不像本校的学生,倒像是社会闲散人员。 事发突然,陈玉兰觉得这件事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而且,用的伎俩还相当幼稚,一眼看去全是破绽。 她看着这几个拿着手机挡脸的男生,冷笑道:“你们的女朋友都已经危在旦夕了,你们不去医院陪着,却来我这找事儿,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了找事而找事,还是另有目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明显懵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陈玉兰说的话绕进去。 是啊,他们现在应该在医院陪女朋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太荒唐了,但没办法,有人给了钱,这事儿他们就必须得办! “我在这里怎么了?我女朋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总得来为她讨个公道!” 秦蔓也冷了脸:“你们几个,是本校的学生吗?” 几人支支吾吾。 “我们是不是本校学生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就想要个说法,有人吃了你们食堂卖的东西出问题,学校难道不应该给一个处理方式吗?卖这种垃圾食品的人,难道不应该赶出去吗?” “今天要是没个解决办法,我就把你们爆到网上去,让你们上新闻,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包庇自己人,欺负无知学生的!” 陈玉兰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用你们网暴我,我这里正直播着呢。” “你们堂而皇之地污蔑我,今天要是不还我个清白,我也跟你们没完!” 几人这才注意到陈玉兰的手机一直在开着直播,而且录到了全程。 她一个老太太,怎么随时随地开直播啊! 几人连忙用手捂着脸,当着镜头的面,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我告诉你们,别狗眼看人低!我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又怎么样?” “我们不是来找事儿的,我们也不想要钱,也不想要什么赔偿,就想把这种不把人命当命的老太太从食堂赶出去!我们的要求过分吗?” 这番话说得看似通情达理,陈玉兰却从中听出了几人的话外音。 不想要钱,只想把她赶出去? 有点意思。 自己的女友都进医院了,此时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赔偿和道歉,不为赔偿来找事儿,只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看来她出现在学校食堂,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事儿。 要么背后算计她的,是她的仇人,比如姓郑的一家,而郑家人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所大学读书的郑明浩; 要么,也可能是被同行嫉妒,这才想方设法的,要把她赶出学校。 若是同行嫉妒的话,这范围可就大了,学校有四个食堂,今天大量学生都涌进了四食堂,难保其他三个食堂的商户不会有怨言。 但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 她绕出摊位,问了男生几个问题。 “那四个女生所食用的豆花是她们自己亲自来买的,还是其他人代为购买的?” 第116章 我们知道是谁干的! 四个男生支支吾吾,四张嘴说出了四个答案。 “当然是她们自己买的!” “我给她们买的!” “同学帮她们带的!” “不是点外卖送的吗?” 四个人四个答案,在场众人已经基本判定是这几个人来找事儿的了。 陈玉兰目光扫过四人,四人眼神微微闪躲。 她继续道:“好,那这个问题暂且放一放,那么她们是什么时间买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 为了防止再说错话,四个人索性一声不吭。 围观的学生们心中也都各自有了判断。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这不摆明了是来找事儿的吗?” “要是我对象出了问题,就算他没跟我说,这些事情我也会想方设法地了解到。” “还男朋友呢,我看是来骗钱的吧!” “……” 四个男生哑口无言,陈玉兰却没打算放过他们,步步紧逼:“别告诉我你们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如果你们真的是那四个女生所谓的男友,她们身体不适的第一时间就会与你们交流,这些信息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几个男生此时就像过街的老鼠,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们,指责他们。 为了拿到那份钱,他们还在试图挣扎,几人没有正面回答陈玉兰的问题,反而用反问的方式试图搪塞过去。 “自己来买怎么样?叫别人来买又怎么样?买的不都是你这的东西?出问题的不也是你的东西?” “只要豆花是你卖的,那就是你的问题!少在这东扯西扯,推卸责任!” 几人气势汹汹,没理也要辩三分。 陈玉兰面色冷静。 这几个人既不讲逻辑,也不想讲道理,一门心思只想把脏水往她身上倒。 和这种人争执是毫无意义的,趁着现在围观的人多了,正是把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摆出来的好时候。 “一桶冰冻花,我至少能卖出一百五十份,如果有问题,那么购买这一百五十份豆花的同学应该都会出现问题,而不单单只是她们四个。” “她们四个总不可能一次性购买了我一百五十份豆花吧?” 不等几人反驳,陈玉兰继续道:“这么明显的逻辑问题,你们是察觉不到,还是根本就不关心?” “我猜,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女朋友讨公道,而是想把我从食堂赶出去!” “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了,那四个女生,真的是你们的女朋友吗?” “我到底触犯到谁的利益了?” “如果我喜欢的人吃东西吃出问题,那么我第一时间应该在医院陪着,其次,就是找到真正有问题的食物。” “你们两样都不沾,既不去医院陪着女朋友,也不想查清事情的真相,我怀疑,你们根本就不是那四个女生的男友,而是在胡乱造谣,污蔑她们的清白,更是在质疑我的清白!” 这番话,处处指出几个男生话中的漏洞。 甚至还考虑到了众人都没想到的点,这几个男生表面对女生很关心,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其他情况一问三不知。 如果是一个人这样也就算了,四个人都这样,那就太可疑了。 玉兰奶奶怀疑得没错,他们或许根本不是那些女生的男友。 不仅污蔑学校,污蔑玉兰奶奶,甚至还想造谣他们学校的女生,简直可恶至极! 陈玉兰转头对秦蔓道:“秦老师,报警吧,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他们抹黑咱们学校和学校的女学生,这事不能容忍,而且,我也想知道那四名女生的具体情况。” “同时,我还要调食堂到寝室楼的监控,我想看看,她们有没有从我这里买冰豆花。” “除了这些,今天我卖的每一锅冰豆花,都按照学校食堂的规则做了取样,就放在保鲜柜里,希望学校能帮忙检测一下,看看究竟是不是我卖的东西有问题。” 陈玉兰是秦蔓和邹诚招进来的,她如果出了问题,两人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这件事,秦蔓自然尽全力配合。 她和身边的食堂管理员打了个招呼:“你去报警,我去给检测机构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取样,拿去做检测。” 这一套干净利落的处理方法,让那四个男生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以为来了就是吵吵架,胡说八道几句,拍几个模棱两可的视频,让别人产生怀疑就行了。 可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淡定,不但要报警,还要调监控,食物竟然也都留了样。 要是真查起来,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到最后钱没挣着,还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当了! 几人一点一点朝着食堂大门的方向挪去,眼看着到了门口,撒丫子就跑。 门口的两个保安,直接将食堂门关住,拦住四人。 之前还以为这四个是学校的学生,所以保安下手还算顾忌,生怕伤了他们。 可在这听了一会儿,他们也搞明白了,这四个压根就不是学校的学生,纯纯是来找事儿的。 那就别怪他们下手太狠,该按住按住,该动手动手,先把人留下,一切都等警察来了再说。 几人掉头就想往其他方向跑,却见周围都是个头体质都在线的学生,生生围成了一堵墙,让他们逃无可逃。 几人见跑不了了,连忙大声求饶。 “别报警,别报警,千万别报警!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只要你们别报警,我就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你们。” 邹诚此时也赶到了,他刚处理完医院那边的事儿,来得慢了点,到场之后,问题基本已经处理完了。 食堂管理员简单跟他说了大致经过后,他便接手了剩下的事情。 为了防止事态继续扩大,他让陈玉兰先关掉直播,然后遣散在食堂逗留的学生,把在场有关人员都叫到了食堂办公室。 “说说吧,怎么回事?”邹诚面色严肃,很明显不像其他人那样好说话。 几个男生支支吾吾,推推搡搡。 “你说,你说。” “我不说,你说。” 邹诚刚在医院处理完那几个女学生的事,此时根本不想听这些人的狡辩:“那就报警,你们进局子里和警察说去吧。” “反正检测那边出了结果,说我们食堂的豆花没有任何问题,既然不是豆花的问题,那就是你们的问题!” “所以那几个女学生根本不是吃豆花导致食物中毒的,大概率就是你们干的!” 这么大一口锅,几个可不敢接。 “你可别冤枉好人,这事绝对不是我们干的,我们知道是谁干的!” 邹诚:“说!” 第117章 郑明浩销毁证据被抓包 “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但具体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匿名账号联系的我,让我带三个人到这里来闹事,拍点视频发给他,然后就给我们一人二百块钱。” “我们以为吵一架就有钱拿,所以就来了。” “而且他说得信誓旦旦,说那四个女生就是吃了这家的冰豆花才出现了问题,我们才那么理直气壮……” 邹诚皱眉,他没想到,他管理的学校竟然会出现这种败类。 “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呢?拿来给我看看!” 其中一人拿出手机递给邹诚,邹诚看过之后,便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当做证据留存下来。 “这就是全部的聊天记录了吗?” 那人点点头:“我们也怕之后出问题,所以聊天记录一条都没敢删。” 邹诚对陈玉兰道:“聊天记录上并没有提到具体的人名,也没有说是不是这四个女生亲自买的豆花,这样吧,我找几个和她们寝室熟的人来问一问。” 陈玉兰点点头:“那四个女同学现在还好吗,脱离危险没有?她们叫什么名字?我想抽空去看看她们。” “不用,”秦蔓直接替陈玉兰拒绝了,“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和您没关系了,既然他们是有预谋的,难保那四名女生不会参与其中。” “您要是想知道她们的名字和长相,我这边有照片。” 秦蔓在手机上翻了翻,翻出一张其他人发给她的合照。 “这张照片是我学生发给我的,用红色圈出的这四个人,就是出事的那四名女生。” 陈玉兰凑近秦蔓的手机,仔细瞧了瞧。 其中一个女生好眼熟。 这不是…… 郑明浩的女朋友,谢曦月吗?? 陈玉兰的思路一下子就明朗起来。 “我想调一下从食堂到女生寝室的监控,只看一个人有没有出现,基本就能有定论了。” 邹诚想了一下,答应了。 他也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十五分钟后,陈玉兰、秦蔓、邹诚等人出现在了学校的监控室。 陈玉兰仔细回想了一下,卖豆花的这段期间,虽然有不少同学帮室友带饭。 但一次性买多份豆花的人也不算太多,且都集中在下课时间,于是大家就从五点半到六点这段时间倍速查找。 看了不到十分钟,陈玉兰就在食堂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个人,我们只看这个人出现的片段就可以。” 很快,大家便发现,是郑明浩委托了其他同学帮他买了四份豆花交到他手上。 而他又拎着这四份冰豆花,直奔食物中毒的那四名女生所在的寝室。 女生寝室一楼大厅是有监控的,从监控可见,下来拿这四份豆花的,正是那四名女生其中的一人。 而郑明浩从食堂到女寝的这段期间,曾拐进过监控死角,停留三分钟才出来。 这三分钟,他在那里做了什么,无从得知。 但这一轮监控看下来,郑明浩无疑是最有嫌疑的。 秦蔓看得心有余悸。 “玉兰姐,你怎么确定是这个人?难道你们认识?” 陈玉兰叹了口气。 “何止是认识?” “这是我儿子。”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陈玉兰。 陈玉兰继续说道:“我和前夫离婚后,两个孩子就都跟了前夫,他们嫌弃我没能给他们带来好的生活,处处与我作对,能做出这种事来,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众人以为陈玉兰心生伤感,连忙上前安慰,可陈玉兰却只是觉得,郑明浩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并不稀奇。 前世,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床上,还说出恨不得她早点投胎的话,可见人品已经烂透了。 能做出这种构陷他人,残害同学,黑心黑肺的事情,她完全不觉得惊讶。 故意伤害他人不是小事,邹诚封锁消息,连夜叫人把郑明浩和郑明浩的几个室友叫了出来。 …… 男生寝室, 收到消息的几人满腹抱怨,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游戏,起身穿衣穿鞋,准备出门。 “这大半夜的,快十点钟了,寝室都要熄灯了,还叫什么人出去干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刚才我看新生群里都在讨论女寝食物中毒的事,说怀疑是玉兰奶奶卖的豆花有问题,该不会是这件事吧。”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没去买什么豆花!反正不是那件事儿,也有别的事儿,咱们是大一新生,院长亲自接见,准没好事!” 郑明浩心中也直犯嘀咕。 今天下午,他花钱找了几个人替他办事,按理来说,他想要的视频应该早就已经发过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动静。 他心中忐忑,打开与那人的聊天对话框,想问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室友说得没错,这大半夜的,院长亲自找他们,准没有什么好事。 大概率是那几个人暴露了,至于怎么找到自己头上的,就不得而知了,他现在绝对不能暴露。 他连忙对其他人道:“我突然有点闹肚子,想上厕所,你们几个先去吧。” 谁料那三个人不紧不慢地又坐下了。 “没事,你去上吧,我们等你,凭什么院长叫我们去,我们就得十分钟以内到啊?我偏不!浩哥没事,你去拉吧,人有三急,还能让你憋回去不成!” 郑明浩生怕室友发现抽屉里的聚乙二醇不见了,便想着把他们支开,把那药盒子拿出来,丢到别的地方去。 可没想到这几个人油盐不进。 他捂着肚子:“因为我得罪院长对你们也不好,你们先去吧,我马上就到。” 三人摆摆手:“有这时间你都拉完了,快去蹲吧!” 郑明浩急了一脑门汗,只得装模作样地钻进卫生间,没到两分钟,他就从卫生间钻了出来。 “上不出来,便秘,走吧。” 其中一个室友连忙道:“便秘好说啊,我刚买了聚乙二醇,治便秘的,嘎嘎好使,给你试试!” 郑明浩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人便拉开了抽屉。 “哎?我药呢!昨天去医院大夫刚给我开的药,怎么今天就剩一包了?!” “见鬼了,我去,你们看到我药没?” 郑明浩眼神躲闪,脸色惨白,连忙催促大家:“快走吧,药在你抽屉里还能没了不成,肯定是你记性不好,忘记放哪儿了,回来再找。” “奇了怪了……” 邹诚见几人迟迟不来,便又让学生催促一番,几人接到学长打来的电话,这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四人去往食堂办公室的路上,郑明浩突然说自己尿急,钻进了之前的那个小巷子里。 “哎?浩子!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我们先去了?” 郑明浩头都没回:“去吧去吧,不用等我,我马上就到!” 这里是监控死角,他就是在这里烧掉的泻药包装。 当时他只是随手拿火机一点就丢掉了,他怕东西没烧干净,越想心里就越害怕,所以连忙过来看一眼。 要是有没烧完的药品包装袋,正好提前处理一下。 郑明浩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找,结果却连一点黑灰都没找到。 “哪去了?” 他正疑惑着,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一双人的脚,把他吓了一跳。 “我去!” 光线缓缓向上,郑明浩这才发现,巷子尽头处站着许多人。 院长邹诚、院长妻子秦蔓、陈玉兰、还有四个陌生的面孔。 郑明浩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发根儿都立了起来。 “院……院长,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第118章 当面对峙 陈玉兰冷眼看着郑明浩满眼惊惶的样子:“这句话应该由我们来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拿着个手电筒,在找什么呢?” 郑明浩看见陈玉兰,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个死老太太,你又想害我是不是!我来这里撒尿怎么了?你管得着吗你!” “啪!” 邹诚一巴掌就呼在了郑明浩脸上。 “她是你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郑明浩不怕陈玉兰,但对于邹诚他还是惧怕的,他心里依旧不服气,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邹诚见他这样,冷着脸说道:“东西别找了,我们已经拿在手里了,跟我回办公室,把你做的那些恶事从头到尾给我好好交代一遍!” 郑明浩闻言吓,的双腿都在打战:“我……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做,没什么好交代的!” 邹诚扯着他的衣领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事关重大,那四名女生现在都没脱离危险,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不想跟我交代也可以,到时候等警察来了,去跟警察交代吧!” “你想销毁的证据,我们也会如实上交给警察,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该自首自首,起码能争取个从宽处理。” 从巷子到办公室的这段路程,郑明浩脑子疯狂转动,几乎把他这一辈子的小聪明全都用上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邹诚话中的漏洞。 首先,谢曦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来之前还给他发消息,说她们四个在医院挂水,已经好多了。 其次,他下的并不是毒药,只是一些泻药而已,量虽然大了一些,但那些女生也没有全吃,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满十八岁,下个月才过生日! 而且,邹诚手里不见得有证据,他要是真的找到了实质性的证据,刚才就拿出来了,为什么要用话吊着自己? 他走的时候是眼看着药品包装袋被烧了大半才离开的,就算出了意外,没有全部烧完,药品包装袋上的字,肯定也已经看不清了。 总之,邹诚手里一定没有可以直接给自己定罪的实质性证据。 那个巷子又没有监控,他只是进去了一会儿而已,可以说是打电话,也可以说是撒尿,无论说什么都行。 就算到最后真的坐实了是他做的,谢曦月她们寝室的几个女生也大概率会原谅他。 毕竟这段时间,他花了这么多钱请那些女的吃饭,这么点小忙,难道都不帮吗? 有了那四个女生的原谅,再加上自己还未满十八岁,没人能拿他怎么样,顶多赔点钱,最多去看守所蹲上两个月。 还能判他死刑不成? 不到五分钟,郑明浩就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恐惧害怕,变得平静了许多。 等到了办公室和那四个找事的黄毛对峙时,郑明浩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紧张的神色,唇角甚至还带着丝丝笑意。 “说说吧,你们寝室里谁的抽屉里少东西了?”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那四名女生的豆花碗里,添加了聚乙二醇4000散,这是一种治疗便秘的药,你们寝室有人买过吗?” 包括郑明浩在内的四个男生全部摇头。 邹诚冷笑一声:“那就奇怪了,我怎么在药房里查到了你们其中一人的购买记录呢?” 医院那边确实传来消息,说那四名女生大概率是过量服用了某种泻药,经检测,初步判定是聚乙二醇。 而通过监控,郑明浩的疑点最大,所以邹诚怀疑是他偷偷买了聚乙二醇,添加在四名女生的豆花里。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郑明浩脸上,结果出声的却是郑明浩寝室里的另一人。 这人叫李航,几年前家里拆迁,得了不少拆迁款,高考考了二百来分,花钱上的这所大学。 “我之前便秘,是去医院开过聚乙二醇,蛋蛋药我只吃了一包,便秘就好了,后面就再没吃过。” 邹诚声音渐冷:“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李航挠了挠头。 “这件事跟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说?说了不是惹人怀疑吗……” “主要是我药盒里剩下的那几包聚乙二醇,确实不见了,我怕你们怀疑上我,就没说……” 邹诚被李航气得不轻。 “事情不是你做的,很有可能是你们寝室其他人做的,你不说,就是在故意隐瞒包庇!” 李航连连摆手:“院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寝室里丢点东西不是很正常,怎么能说我包庇呢!” 李航知道这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让陈玉兰把刚刚捡到的东西拿出来。 “这个东西认识吧?” 李航这下不贫嘴了:“这个好像就是聚乙二醇的包装袋,如果上面的字都被烧没了,看着只是大小像而已。” 看着陈玉兰手中那不过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锡纸袋,郑明浩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 “早就说了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还非让我们大半夜跑一趟,说实话,我确实在和女生寝室的谢曦月谈恋爱。” “今天下午也确实是我买的冰豆花给她们吃,但是又能说明什么呢?作为一个男朋友,给女友和她的室友带吃的,不过分吧?” “有哪条法律明令禁止这样做吗?” “院长,你们手里要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就赶紧让我们回去吧,这都十点多了,寝室都熄灯了,明天我们早上还有课呢,万一明天早上我们起不来上课,你负责啊?” 郑明浩已经认定了他们手中没有证据,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能把这些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脸上甚至隐隐露出了几分挑衅的神色,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客气。 邹诚见这一招并没有吓到郑明浩,内心不由得有些焦虑。 校内出了这种事情,一定会引起不小的舆论,他已经尽可能的去封锁消息了,非必要情况下,他不想报警。 他本想着先找出给那四名女生下药的人,再从中调解,看看能不能私下里解决。 可没想到郑明浩越来越猖狂,他只得让身边的人去报警处理。 陈玉兰早就看出了邹诚想要大事化了的心态,但如果这样的话,势必会无形中助长了郑明浩作恶的心理。 普通的教育对郑明浩来说是没有用的,这只会助长他的气焰,只有切实让他知道做了坏事会受到惩罚,才能让他以后想做坏事的时候,心中忌惮。 所以有些话,她便没有说。 很快,警察便到达了现场,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在场众人被全部带走。 陈玉兰在路过郑明浩的时候,轻轻在他身边说了几句话。 正是这几句话,让郑明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第119章 郑明浩发疯 陈玉兰手中捏着那尚未燃烧尽的药品包装袋,在郑明浩面前晃过。 她的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句却像针尖一般,狠狠刺破郑明浩的狂妄。 “燃烧物品的时候,人的手指会下意识捏住物品边缘一端,远离火源,以免烫伤。” “所以这上面,应该还残留着你的指纹。” “收集这东西的时候,我十分小心,没有用手触碰,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很快就会有结果。” 郑明浩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两条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先是怔愣了两秒,而后怒气直冲头顶,疯了一般扑向陈玉兰,想夺过陈玉兰手中的“证据”。 可陈玉兰却默默后退两步,任由郑明浩被人按在地上发疯。 “陈玉兰,你疯了你!我是你亲儿子,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想害死我吗你!这件事你要敢说出去,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对于郑明浩这般疯癫的模样,陈玉兰心如止水。 杀她?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会惧怕这种威胁吗? 前世她对郑明浩那么好,不也还是被郑家人算计至死? 郑家人给她带来的伤痛,她永远不可能原谅。 她就是要将郑家人死死按在泥里,她就是要让这些做恶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何况,恶事又不是她逼他们做的,他们本性如此,即便没有她,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更好。 陈玉兰静静地看着郑明浩:“那你就来杀了我吧,我等着。” 郑明浩目眦欲裂,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以为自己刚刚说出的那番话,会让陈玉兰感到恐惧,却没想到,她竟会那样平静。 陈玉兰越平静,郑明浩就越愤怒。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眼中有迷茫、有恐惧、有不解、有恨意! 他不明白。 不明白陈玉兰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可是陈玉兰的亲生儿子啊,虎毒尚且还不食子,他与陈玉兰虽然断绝了母子关系,但也还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啊! 饶他一命,放过他,就这么难吗?! 就算她心中有恨意,难道就舍得拿亲生儿子的前途和自由来交换? 不行! 他若是真的进了监狱,那他这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他绝不能让陈玉兰的这个见识短浅的农村妇女,毁了他的一生。 他强压下心中的恨意,眼神中满是虚伪。 “妈,有些话说出来,我这一辈子可就毁了,我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以后老了还要依靠着我呢!你就算是不为我着想,也得为你自己的以后想想啊!” “等你以后走不动路了,躺在病床上,是不是还需要我端屎端尿,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你?” “咱们母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些事情不过是暂时的,再大的痛苦也总会慢慢淡去的,你要知道,我心里还是爱你的呀!”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回到你身边,我……我还会劝我姐回到你身边,让我爸跟外面那个小三去死,我永远都不会再去见他们!” 陈玉兰听了这话,胃中一阵翻涌。 真是让人恶心。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最介意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会伤心,会难过,会愤恨,更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还是要去做,甚至倒打一耙,完全不顾她会不会身陷痛苦。 他们对自己都毫无同情心,居然还指望着自己会可怜他们。 可笑! 郑明浩的嘴脸和他爹郑思远简直一模一样一样,一样让人恶心,一样死到临头才会知道悔改。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吗?”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直到上警车前,郑明浩还一直在拼命大喊,让陈玉兰放过他。 可陈玉兰却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她从郑明浩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真诚,看到的,只有鬣狗和猎物周旋时,眼中那虚伪的残忍。 从小到大,郑明浩做过各种各样的错事,她想方设法地去教育他,想让他改正,结果却成了郑明浩心中最痛恨的人。 对于郑明浩来说,没有钱,不能给他提供帮助,无法让他成为炫耀的资本,任何一件小事,全都能成为他心中的恨意的来源。 无论怎样,都是一样的结果,又有什么区别呢? 警车上,民警提醒她:“包庇也是犯罪,只有老实交代,才能争取从宽处理,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就隐瞒真相,做了错事就应当付出代价,否则他以后只会犯更大的错误。” 陈玉兰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证物”递了过去。 “我明白。” 她神色有些落寞:“但这证物,是假的。” “我们去的时候,药物包装袋已经彻底烧成了黑灰,这些,是我们伪造用来套他话的,算不上证据。” …… 经过一晚上的询问,陈玉兰当晚就出了警局。 而郑明浩因陈玉兰说的那番话,自以为无从辩驳,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因那四名女生并无大碍,没有造成恶劣影响,且愿意原谅,再加上郑明昊认错态度良好,愿意赔付十二万作为补偿,最终只被拘留七天就放了出来。 陈玉兰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颇有些无力,她一心希望郑明浩能够被立案侦查,可她并不是本案的直接受害人,无权向法院提起刑事控诉。 再加上几名女生的身体没有受到严重损伤,还出具了谅解书,事情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她竭力提交证据,想证明郑明浩找人在她的摊前大闹,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最终却也只能按寻衅滋事,进行行政处罚。 陈玉兰稍有些灰心,但并不气馁,作恶的人并不会因受害者的原谅就弃恶从善。 真正能悔改的人,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善良,而郑明浩明显不属于这一列。 她听说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郑明浩曾要求室友和他一起投资,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诈骗。 这一次他侥幸逃离牢狱之灾,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就等这暴风雨再氤氲一段时间,等漆黑的云层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他该承担的罪责,该受到的代价,也就会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 第120章 如果当初不离婚…… …… 这几天,陈玉兰的生意并没有受到郑明浩事件的影响,反而蒸蒸日上,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支持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她就已经适应了食堂的节奏,不用像往常那样在家中狭小的厨房里忙来忙去。 学校食堂的厨房又干净又敞亮,她偶尔忙累了,还可以住在学校宿舍。 而且,学校食堂的饭菜很便宜,和她自己买菜做饭差不多,只是口味差了一些。 超市里的东西也一应俱全,所有生活设施都能在校园内找到,距离也不远,对她来说,已经十分便利。 渐渐地,她住在学校宿舍的时间竟比家里还多。 郑明浩从看守所出来的前一天,她回家取了趟东西。 刚打开门,就见隔壁李秀英冲了出来,她抓住陈玉兰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郑思远!陈玉兰回来了!” 出租屋里闷着头跑出来一个头发蓬乱的人影,这人正是郑思远。 此时的他,像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眼下乌青,唇色苍白,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感觉。 陈玉兰拿手里的钥匙朝李秀英的胳膊狠狠刺去,李秀英吃痛,不得已松开了陈玉兰。 郑思远有些局促地站在陈玉兰面前:“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李秀英皱眉看着他。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儿子都进看守所了,要赔人家十多万,她这个当亲妈的不得拿出点钱来帮她儿子一把?!” “郑明浩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凭什么这种掏钱的破烂事都你一个人管,郑思远你说话呀,你朝她要钱啊!” 郑思远面色不耐,将李秀英拽到身后,推回屋里。 “妈,你少说两句,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回屋待着去!” 楼道里此时只剩下二人。 郑思远局促地站在门口:“玉兰,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怎么都没回家?” 郑明浩那件事来得仓促,去警局调解的时候,他整个脑子都是懵的,警察说了什么他根本都没往心里去,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对方要多少赔偿他都答应。 回家之后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要赔人家十二万。 郑清遥那九十万负债还没着落,这回又欠了十二万。 郑思远很想找人倾诉,很想找人依靠,可方柔最近太忙了,连见一面都不肯。 他本想着回村去拉投资,可已经连续好几晚都没睡过整觉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偏偏郑建军和李秀英这个时候还在不停地指责他,痛斥他生而不养,骂他生了个败类儿子,说他是个废物,什么事都做不成。 最痛苦的时候,他想找陈玉兰倾诉,就算被骂两句被打两下也好,总好过一个人熬着。 可他敲了无数次门,都没有人回应,起初他以为陈玉兰不理他,可后来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回家。 这几天他一直在胡思乱想,他怕陈玉兰找到了更好的人,已经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过日子,过生活了。 他不甘心,明明两人只是离婚而已,怎么就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玉兰,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陈玉兰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郑思远还能再问出这种问题来。 曾经夫妻之间的感情,早在前世就已经被消耗得荡然无存了。 她冷冷开口:“我不恨你。” 郑思远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希冀,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底原本的那点光亮也彻底变得黑暗。 陈玉兰道:“我只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当初瞎了眼,为什么会看上你?恨我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坚定一点,明明不想结婚,为什么不奋力反抗。” “恨我明明察觉到了你不对劲,却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你不会对不起我。” “恨我明知道你们郑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却还要拽着你们,拼了命地往上爬。” “如果你问的是这些的话,我当然恨,恨到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郑思远别开眼,心里清楚这个话题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 他没有再执着这个问题,而是提起了郑明昊的事情。 “咱们小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对方要了十二万的赔偿,我想,小浩也是你的儿子,虽然现在你们互相都不肯认彼此,但毕竟是亲母子,早晚都会有原谅的一天。” “等你以后老了不能动了,躺在床上,郑明浩也不会不管你。” “所以我思来想去,这十二万,你得出一半。” 说了那么多,到最后还是因为钱。 陈玉兰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透过他那双浑浊的眼看到他的骨子里。 郑思远有些被陈玉兰吓到,眼神不住地闪躲。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陈玉兰冷笑:“郑明浩就是我亲手送进去的,你说这钱,我会不会赔?” 撂下这句话后,她转身进了屋,只留郑思远一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好半晌没缓过神来。 陈玉兰刚才说什么? 郑明浩是她亲手送进去的! 难道不是因为郑明浩和女朋友发生了矛盾,一气之下给女友寝室四人下药,才进的局子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刚刚看陈玉兰那副表情,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郑思远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他身边的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 陈玉兰变了,方柔也变了,郑建军和李秀英也对他横鼻子竖眼,甚至连两个孩子也不再听话懂事。 明明没离婚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如果当初不离婚…… 郑思远蹙着眉,痴心妄想着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当初不离婚,是不是一切还会像从前那样? 他还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小区里晒着太阳,遛着鸟,不需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不会欠一屁股债,更不会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他望着陈玉兰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口蓦地揪痛起来。 不,不会的。 即便他不和陈玉兰离婚,该发生的事情也一定会发生,陈玉兰会一如既往地唠唠叨叨、埋怨、指责,在心里嘲笑他身为一个大男人却一事无成。 所以…… 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永远都不会后悔的! 反正经过这次事情,陈玉兰和郑明浩之间的母子关系,就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后悔的是她! 后悔的早晚会是她! 郑思远望着那扇门,心一寸寸寒了下来,他不再指望着陈玉兰,打起精神,回去换了衣服,准备回村拉投资。 第121章 郑明浩大步迈向歧途 …… 次日, 郑明浩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回家找郑思远,想向他控诉陈玉兰的所作所为。 结果却得知郑思远已经回了乡下。 他进门已经五分钟,没有人关心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在看守所过得怎么样,更没有人在乎他为什么会那样去做。 李秀英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灾星:“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有脸回来?好好的学不上,去给人吃的东西里下药,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看守所关了几天,郑明浩的心气儿被磨没了不少,表面变得驯服了很多,但心思也变得更加敏感。 李秀英说的话一字一句,他都记在心里,甚至隐隐滋生了恨意。 从小到大,就是因为穷,所以他才被人看不起,若是他现在身价百万,李秀英还敢这么跟他说话吗? 他现在不需要和任何人辩驳,他只需要一个成功,一个盛大耀眼的成功,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成功! 而这种成功,只能是金钱。 他深吸一口气,没搭理郑建军和李秀英,就连郑清遥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郑明浩直奔学校,在得知校内给他记了大过之后,心里没什么波澜,反而开始一门心思搞起投资来了。 之前因为他的事情,新生运动会被推迟了,今天下午正好可以赶上。 他连忙给方柔打了电话,让她来帮自己撑场子,至于郑思远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不少人见郑明浩回来,对他敬而远之,不敢招惹,甚至有些提防,但他同寝室的人却觉得无所谓。 毕竟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他们倒是挺好奇,郑明浩为什么要那样去做。 “浩哥,你好好的给谢曦月她们寝室下药干什么?谢曦月背叛你了?给你带绿帽子了?” 郑明浩冷哼一声。 “都是一群拜金女,我想整她们就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我妈在,就算我真把她们药死了,也不过被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出来。” 这个“妈”,说的正是方柔。 听他们这么问,大概率是不知道具体情况的,那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至于道歉加赔偿的事,他也只是轻飘飘一笔带过。 “就这么告诉你们吧,能拿钱摆平的事,根本就不叫事儿!” 寝室其他三人对郑明浩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几人看他的眼神较从前又多了些崇拜。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丝丝忌惮。 郑明浩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撺掇几人投资,但这一次,他要做更大的。 于是在正式鼓动之前,他打电话叫了认识的学长和学姐一起来。 学长和学姐到了之后,明显对郑明浩颇有些怨言,不为别的,而是因为找工作的事。 一个月之前,郑明浩就答应要给他们安排工作,结果拖到这个时候还没消息,甚至还把自己搞进了局子里。 他们对郑明浩这个人的信任程度明显降低,甚至怀疑他之前说要给他们找工作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但却还期盼着郑明浩这边有了消息。 毕竟他们在校外找实习,一个月也就给开一千两千,钱太少了,若是郑明浩能说到做到,他们的实习工资就能拿到万元。 所以一行人心中,还是有些期待的。 郑明浩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发黑的脸色,甚至学长学姐来了,都没和他们打招呼,而是对其他三个室友道: “你们的钱都准备好了吗?下午我妈会来学校,到时候给你们每个人开通账号,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的身价就能达到百万了。” 身价百万? 这四个字瞬间抓住了学长和学姐的耳朵,他们不由得认真听了起来。 郑明浩余光发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继续添柴加火。 “如果你们身边还有朋友或者亲戚想搞投资的话,也都可以参与进来,到时候投进来的钱,我妈会分我百分之三十的返点,我只收你们百分之五。”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都是你们的。” “这样说你们可能不太明白,给你们举个例子。”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王勇。 “勇子,如果你的朋友愿意投进平台十万,那么你一个人就可以拿到三万块钱的返点,但因为这个项目是我介绍给你的,所以你要从这三万块钱拿出五千来给我,剩下的两万五归你!” “以此类推,你们要是能拉到百万的投资,那么个人就可以得到二十五万!” 几个人听了这话,众人不由得往郑明浩面前凑了凑,眼中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了对金山银山的幻想。 主要是郑明浩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特别轻松自然,眼神也没有闪躲,显得十分坦荡。 学长学姐们虽然心有顾虑,但见他这个样子,无形中也多了几分信任。 而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家中不缺钱,能来这个学校,成绩必然不算太好,成绩不好的孩子几乎都经历过同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格被打压,能力被否认。 他们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内心非常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郑明浩就是从那个阶段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种心理他最清楚不过了。 想让他们这种不爱学习的人获得学业上的成就难如登天,便只能另辟蹊径,用赚钱的路子诱惑他们。 方妈说过,人出了社会最大的本事就是赚钱,学历只在相亲市场上有用,而财力,却在任何场合都能发挥作用。 只不过投资对象一定要选对人,有些人掏钱很痛快,有些人却生怕自己吃了亏,在这样的人身上下功夫,就是浪费时间。 郑明浩深以为然,便继续补充道:“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们一点,投资这件事,你们最好找同龄人,或者比你们小的人。” “你们也知道,人和人之间大三岁就会有代沟,这种事情,如果让你们的长辈或者让你们的父母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对。” “但我和你们说,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项目不可靠,而是因为他们的见识太过短浅!” 郑明浩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的情绪已然被调动了起来,下意识顺着郑明浩说的话思考。 “这个项目,是市内商业大佬都认可的投资项目,这不,之前答应给你们介绍工作,结果出了点问题,拖来拖去都没能让你们入职,我这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所以就找我妈要了这个项目,让我来做,也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学长和学姐们并不知道郑明浩叫他们来的目的,以为是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结果听着听着就被他的这一番话绕了进去。 其中有一位学长还是比较谨慎的:“明浩,你说的那个项目是什么项目?在网上能查得到吗?是正规公司的项目吗?” 第122章 怂恿室友贷款 郑明浩见学长学姐开始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才把关键信息抛出来。 他用室友的笔记本电脑,输入了方柔的名字,网站首页跳出来的广告,就是方柔这个人的简介,生平,以及她名下的资产和经手的各类项目。 网上的东西不一定真实,学长学姐比郑明浩大了两岁,懂得也稍微多一些,便拿出手机对照着上面的项目和公司名称,一个一个地查。 结果查到的信息每一个都能对应得上,除此之外,还查询到方柔个人竟然获得了不少省市颁发的奖项。 众人对这件事的信任程度不知不觉间,又增加了不少。 “学长学姐要是不相信的话,下午我妈会来参加新生会,到时候你们可以线下看看,和她聊聊,关于这个项目的任何细节都可以去问。” “不过,每个人只有两次投资的机会,像王勇那样的,一次只投五千,就等于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王勇见郑明浩点到自己,不由得有些心慌。 “浩哥,你之前也没跟我说一个人只有两次机会啊,我还以为我每个月都能投呢!” 郑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错过了今年,明年还有机会嘛!” “你生活本来就拮据,家里给你打的生活费也少,我总不能让你去贷款吧?” 贷款…… 网贷! 在场众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思一下子飘到别处去了。 郑明浩连忙道:“你们可别想歪了啊,网贷这个东西可千万不能碰!” “那不是个好东西,钱什么时候赚都可以,今年的两次机会用完了,明年没准还有呢,明年要是没有的话,后年大后年总会有的!” 欲擒故纵这一招还是方柔教给他的。 有的时候,你想让别人做一件事,越逼迫他,越强迫他,越催促他,就越会被怀疑,越容易引起人的警觉。 可偏偏这种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教人不要踩雷避坑,反而更容易获得信任。 而他刚刚说出的那番话,也无形中透露出一个消息。 那就是以后不一定有机会,想要赚钱,大概率只能靠着今年的两次投资。 众人虽然都点头应和着,保证自己不会去网贷,但心思却已经活了。 一旦动了这种心思,就会时不时想起,从动心思到付出行动,不过是一念之间。 尤其是王勇,他太想赚钱,太想财富自由了,啃馒头喝凉水的滋味不好受,他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僻静地方,贷出一大笔钱来。 郑明浩说完这番话后,就摆弄起了手机,装作不经意地给学长学姐和室友们展示起了购物软件中,新加进购物车里的商品。 里面全都是大几十万的手表,还有各种名牌衣服包包鞋子。 甚至还有他给谢曦月挑的价值百万钱的项链。 学姐看郑明浩的眼神都变了:“明浩,你和谢曦月现在还在一起吗?上次我听说,你们之间好像闹了些矛盾……” 郑明浩假装叹了口气。 “是闹了些矛盾,情侣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宠着呗,还能怎么样,我又不是那种花心的渣男。” “只要她不离开我,就先谈着,这条项链是我之前打算送给她的礼物,这不前几天惹她生气了吗,看来还得再挑几样,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这番话,让学姐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明浩,像你这样的条件,肯定不缺女生追求,大可不必一棵树上吊死,你如果愿意抬头看看,会发现,远处的景致或许比眼前的景致更好。” 郑明浩隐约听出了学姐的意思,但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钱上,对肤白貌美的学姐,没那么感兴趣。 而且他知道学姐图他什么,谢曦月虽然也拜金,但对他也是有过真感情的。 起码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愿意原谅自己,可见真心。 至于眼前的学姐……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现在呀,只想把我妈交给我的项目做好,等这一段最忙的时间过去了,再考虑其他事情吧。” 郑明浩没有其他意思,但学姐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或许只要多投一点钱,就能引起郑明浩这个富家子弟的主意。 就算他看不上自己,以后这种赚钱的机会,肯定也不会少了她。 郑明浩的其他几个室友见学姐对郑明浩眉来眼去,心里羡慕得不行。 或许只要有了足够的钱,那些看似高冷的学姐,也会为了他们而俯身亲吻。 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寝室里竟寂静了下来。 郑明浩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需要靠他们自己去脑补了。 “行了,那咱们就下午见。” 学长学姐走后,寝室里的其他三个室友各找借口出了门,至于去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郑明浩心知他们是去做什么了,可心中却没有半分波动,方妈的项目又不是假的,他只是想多赚一些钱而已,至于那些人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那是他们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与此同时,他又给方柔发去了消息,把刚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 另一边, 方柔应聘服务员混进了本省最大商业活动的现场。 来参加活动的除了有各大企业的股东老总,甚至还有省市官员。 等大会结束的时候,方柔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招呼自己装扮成摄影师的男友,做好准备。 趁着最后一个发言的领导下台,她见缝插针挤上去,手摸到话筒放到嘴边,刚露出微笑,就被一旁的主持人给赶了下去。 可仅仅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十几张方柔和各大公司股东站在一起的照片,以及方柔在省内招商大会上发言的假照片,就这么被制作了出来。 照片到手后,方柔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大会现场,若是路上碰到哪个比较有名的公司老总,还会主动凑上去问好握手。 而方柔的男友在暗处,疯狂按动着摄像机的快门。 很快,这些照片便会被做成新的资料,加到方柔的个人履历上去。 从大会现场出来以后,方柔看到了郑明浩给他的留言。 “这小子,之前还小看他了。” 她抽空给郑明浩发去了消息。 “放心吧,下午方妈肯定会准时去现场给你撑场子,到时候你再努把力,争取第一次拉投资就破百万!” “方妈看好你哦~” 第123章 陈玉兰偶听郑明浩室友谈话 …… 上午九点, 陈玉兰收到了邹诚和秦蔓的邀请,让她下午把食堂的活儿先放一放,一起去参加新生运动会。 反正下午来买豆花的人少,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待着也是无聊,陈玉兰便答应了下来。 而这两天,她又给自己增加了新的业务。 早餐只卖蟹黄灌汤包太过单调,而且,相较于其他早餐偏贵了些。 相比之下,蟹黄灌汤包更适合限量出售,一天只卖固定的数量,卖完就撤。 针对学生,她的重心更应该放在其他更具性价比的早餐上,于是,陈玉兰就通过学校的进货渠道,购买了一批小笼包的笼屉,每天早上卖小笼包和豆浆。 正好食堂有烤箱,调到三十度,发面要比平常在家里更快些,所有馅料调好,面差不多就已经发好了。 而包小笼包的手速,早些年摆摊的时候就练出来了,一小时能包三百六十个上下,目前她只和两种馅儿,一种是鲜肉馅儿,一种是西葫芦鸡蛋馅儿。 这两种馅都是考察其他食堂卖得最好的两种,而两种馅料包包子的比例,鲜肉馅占七,西葫芦鸡蛋占三。 今早第一次试卖,八十屉小笼包很快就卖完了,蟹黄灌汤包也卖个精光。 光是一个早上,就挣了全天一半的营业额。 过了早上吃早饭的这段时间,就慢慢清闲下来了,陈玉兰便开始卖起了豆花。 这个时间来买豆花的学生,基本都是上午没课的,来自校外的学生也偏多一些。 这时,食堂走进来几个男生。 几人在隔壁大盘鸡摊子前面站定,三个人,其中两个人一人点了一份大盘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吃不完就扔之类的话。 “唉,你们说,浩子说的那个投资,消息准吗?应该不能是骗人的吧?反正当时听他讲的时候热血沸腾的,这刚出了门,怎么就感觉心里慌慌的。” 陈玉兰这会儿不忙,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旁边人说话,她原本没太认真听,但忽然听见了几个关键词,下意识就竖起了耳朵。 郑明浩的那些狐朋狗友就喜欢管他叫浩子。 而投资这两个字,她听郑思远说了十几年,以至于现在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莫名神经紧张。 隔壁大盘鸡打的招牌是现做现炒,所以一时半会儿上不了菜。 现在食堂人也不多,几个男生就没有提前找地方坐,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这儿聊着。 “哎呀怕什么,人家都说了,下午他妈会来参加新生运动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当面问不就好了!” “这不是一次性投的钱太多了,我心里没底嘛,我爸给我的那十万块钱是让我买车的,要是让他知道我乱花,还不拿大棒子抽死我。” “切~那要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别投不就完了,或者少投一点。” 室友的建议明显没有说到他的心坎里。 “那怎么行?你没听他说吗?一年只有两次机会,错过了这两次机会,可能以后就再也没这种好时候了。” 另一个人也意识到,他现在正处于摇摆的阶段,需要一个人坚定地支持他认可他。 于是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你想不想没毕业就月月领养老金?我刚才算了一下,按他所说的回报方式,今年这个月我投10万块钱,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拿到100万,然后后面的每个月都有十万块钱分红。” “也就是说从明年开始,咱们就不需要考虑毕业找工作的问题了,直接躺平养老就行了呗,月入十万啊!现在有多少人一个月三千都拿不到!而是咱们刚上大学,就已经超越大多数人了!” “上次打电话,你爸不还说你是个废物,天天只知道花家里的钱吗?这一次咱就给他支楞一个!” 那人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坚定了些:“说实话,我这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还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不就得了!” 之前一直都是这两个人在互相交流,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男生,只是默默在一旁听着。 这时,也加入了聊天。 “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我没你们那么有钱,实在凑不出那么多,我原本考虑了浩哥说的那个贷款的事情,可我刚过十八岁,名下没什么资产,大额贷款根本办不下来,甚至连申请那一关都过不了,我刚刚试过了。” 其中一个男生摆摆手,颇有心得的样子:“贷款办不下来?那你可以撸小网贷嘛!再不济还可以用各种“呗”和“条”,只要你成年了,就都借得出来,借出来之后分期还呗!” “我每个月钱不够花的时候就会从里面往出借钱,到时候我爸妈再帮我还上。” “你想啊,你如果凑了一万,那么明年就是十万,从明年这个月开始,你就是月入一万的高薪阶层了,王勇,你努努力,要不然以你这个家庭条件,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啊!” 王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但表面还是哼哼哈哈地应和着。 “是是……确实是这样,那我再想办法凑凑……凑凑……” 说话的功夫,几个人的大盘鸡也做好了,其中两人端着满满一大份,另一个人却只要了一碗米饭浇汤。 老板从来没这么卖过,把米饭丢给那个叫王勇的男生时,眼中满是鄙夷和轻视,原本应该递到他手里的饭,却直接扔到了台面上。 碗猛地倾斜了一下,里面的菜汤溢出来一些,老板却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 王勇捧着饭碗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变得青白,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伸手想从旁边的桶里拿双一次性筷子,却被老板给拒绝了。 “哎?你这同学!就花三块钱点了我一碗饭还想要一次性筷子?这筷子一双就五毛钱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吃,我还怎么做生意!” 第124章 郑明浩骑车撞陈玉兰 陈玉兰知道这种一次性筷子的进货价,20块钱能买1000双,合下来一双不过两三分钱。 这老板明显是有意针对这个男生。 陈玉兰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欺负人欺负到这种地步,她也实在看不下去。 她这里没有筷子,便从自己这边装餐具的小桶里抽出两根小勺,递给那名男生。 “来,我这里有小勺,免费提供的,你拿去用吧。” 王勇抬头看了陈玉兰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没接那两根勺子,转头就离开了。 路过旁边一个还没收拾的餐桌时,趁着没人看见,他快速从桌子上抽走一双别人用过的筷子,用纸巾简单擦了擦,换了一头用。 卖大盘鸡的摊主,上下打量了陈玉兰一眼。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吧?” “我跟你说,像这种天天占小便宜的穷学生,根本不会记得你的好,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应该的!” “论做生意的头脑,你确实比我们其他人要强,但这人情世故和看人这方面,你呀,还是差了点意思!” 陈玉兰没理他,眼见着时间快到中午,她便把所有小料和豆花桶全部端回了后厨。 出了上次郑明浩那个事儿,陈玉兰现在对食材十分谨慎,如果她人不在食堂,一定会把这些材料放进后厨的柜子里锁好。 就算是想上厕所,也会趁着人多的时候,请周围的同学帮忙看顾一下摊子。 她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周围的这些摊主却依旧对她冷眼相待。 这些人,她实在信不过。 等她收拾好后厨走出来时,之前吃饭的那三个男生只剩了两个。 两份大盘鸡只动了几筷子就丢在那里了,只剩那名叫王勇的男生,还在往嘴里扒着饭。 但他并没有去动那两份吃剩的大盘鸡,甚至连目光都没往上扫一下。 陈玉兰急着回去宿舍换衣服,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坚持用研究所提供的面霜,中间还回去检测了一下。 宋观医生说这款面霜在她脸上的功效比其他人好十几倍,还没有找到具体原因,并取了一些表层细胞,说要拿去做研究。 她自己也感觉变化很明显,她五十五岁的年纪,远远达不到要叫奶奶的程度,但因为之前太过操劳,也不注意保养,又被各种糟心事催生出了许多白头发,所以显得比同龄人老上许多。 而现在,她无论是精神状态、身材还是皮肤状态,都比同龄人看上去要年轻。 她摒弃了平日里总穿的长裤短袖,换上了一袭得体的连衣裙,还戴了一顶遮阳帽,整个人看上去知性又大方。 连衣裙可以完美地遮住她腰间和胳膊上的赘肉,她这阵子瘦了不少,但没有做过力量训练,又生过两个孩子,皮肤早已没有年轻时那样紧致。 身材锻炼不是一蹴而就的,她能有现在这样的好状态,已经很满足了。 陈玉兰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学生误把她当成了老师,还笑着点头和她打招呼。 走近了才发现,这居然是她们一直喜欢的玉兰奶奶。 孩子们活泼单纯,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哇!我觉得我们以后不应该叫玉兰奶奶了,应该叫玉兰姐姐才对!” “您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太漂亮了,太美了,简直了,我还以为是学校的哪位漂亮老师朝我走过来了呢!” “要不然您以后就穿这样漂亮的衣服去食堂吧,我们超级喜欢,超爱的!” 陈玉兰知道自己远没有同学们口中说的那样漂亮,只不过她的这身装扮和平时反差太大,才让众人眼前一亮。 她笑得温柔:“不行啊,咱们学校食堂有规定,上班时间只能穿工作服,等我下了班,再多换几套衣服,让你们来帮我搭一搭。” “好啊好啊!穿搭这件事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 其中一个女孩子,取下陈玉兰手中的老旧挎包:“这个我帮您送回宿舍去,您就穿这一身素雅的裙子就足够了!” 女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围着陈玉兰看了好一阵儿,才着急忙慌地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陈玉兰的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她沿着学校的林荫主路,慢慢走着,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向身后看去,身后的同学们嬉笑打闹,并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她余光忽然瞥见身侧的林子里窜出一抹黑影。 等她转过头去才发现,郑明浩骑着一辆山地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的方向冲来。 陈玉兰反应迅速,没有坐以待毙,朝着山地车驶来方向的夹角跑去。 山地车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弯,郑明浩摆明了故意想撞自己,无论她向前跑还是向后跑,郑明浩都会紧追不舍,还会连累到其他同学。 最好的方法,就是迎着郑明浩冲来的方向,成锐角往林子里跑,这样他来不及转弯,也会极大地消减冲过来的速度。 可即便陈玉兰已经尽力反应了,郑明浩却像是预判到了她的行动轨迹,迅速刹车调转方向,再次朝她冲来。 郑明浩一脸狞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但凡我有出来的一天,绝对会弄死你!你不是想害我吗?你不是嚣张吗?” “你不是要站在那里等着我去杀你吗?跑什么呀!” 即便陈玉兰已经尽力在林子里与郑明浩周旋,但人跑的速度毕竟比不上车子。 躲过了刚刚那致命的一冲,恐怕也躲不过后续的撞击。 而眼下,在林子里周旋对她不利,这里人烟稀少,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监控证据。 她找到机会,快速跑出林子,朝着大路的方向冲去。 郑明浩调转车头,猛猛加速,直冲陈玉兰逃离的方向。 第125章 庞氏骗局 嘎吱—— 他刚冲出林子上了主路,就被一人拦住。 郑明浩被吓了一跳,死死拧住刹车,车轮和地面之间磨出一道又黑又长的细线。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让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而此时,陈玉兰已经跑进了人群中。 郑明浩猛拍车把,懊恼地怒骂了一句脏话。 王勇挡在郑明浩的车头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厌烦的,讨好的笑。 “浩哥,新生都已经入场了,你还在这干什么呢?” 郑明浩愤怒地推了王勇一把:“滚!妈的!” 王勇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浩哥,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刚刚凑够五万块钱了,到时候全都投给你。” 郑明昊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行了,我知道了,等运动会结束之后再说吧。” “哎!” 郑明浩蹬着自行车远去,王勇则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裤子。 他活动了一下脚趾,感觉稍微有点疼。 刚才拦郑明浩车子的时候,前车轮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脚趾上,现在才感觉到疼。 “你没事吧?” 陈玉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勇闷闷地说了句没事,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陈玉兰跟在王勇身后,心有余悸地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想了半天,她还是追上前去,将心中一直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同学,郑明浩口中的那个投资是一场骗局,我前夫就投了这种所谓的项目,十几年相继投了近一百万,可直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取出来。” “他们承诺你明年会返分红,但实际上这个项目能不能坚持到明年都不一定。” “我知道现在网络发达,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在网络上查到,但网络上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如果有人有心要骗你,一定会把自己包装得比真的还真!” “有些事情,千万量力而行。” 陈玉兰知道,当一个人被眼下的困境困住时,你只是劝他不要走进深渊是没有用的。 那样不但帮不到他,反而像是在说风凉话。 于是,她便给了王勇一个出路。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那儿忙不过来,你可以过来帮忙,一日三餐我管,一个月试用期两千块钱,转正之后给你四千。” 王勇听陈玉兰前面说的那些话本没什么反应,但当提到管一日三餐,还有工资的时候,他心动了。 什么一年挣十几二十万,对他来说太虚了,一碗饭根本就吃不饱,对于他来说,一日三餐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其实,刚刚跟郑明浩说的那些话,都是骗郑明浩的,他根本就没有去弄什么贷款。 他原本已经拿了身份证躲去厕所隔间,就在即将人脸识别的时候,老家的爸爸妈妈给他打来了电话。 爸妈一辈子没出过农村,但他们,却愿意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供他上这么贵的大学,虽然平时里也会抱怨他花得太多,可每个月也会按时打来生活费。 他原本对金钱没有那么渴望,只是突然把他放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环境中,他心中的自卑就被无限放大。 其实关于贷款这件事,他听过不少还不上贷款,被人追到村里催债,到最后越欠越多,一根绳子吊死的事情。 还有不少人拖累了全家,最初只是贷了十万块钱,可债务却越滚却多,家里原本都要盖上二层小楼了,却突然被滚到几十万的贷款压垮,一夜之间又成了村里最穷的人。 这些故事他听过许多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证明浩提到一个月能赚几万块钱的时候,他还是动了心。 当时爸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在学校好好吃饭,别亏待自己,注意身体之类的,那些说了成百上千遍的话。 可也是那一通电话,让他瞬间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贷不下来那么多钱,但那一瞬间的上头,和不顾一切,还是让他感到后怕。 那个时候,他像是钻了牛角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只想搞钱,完全不顾后果。 父母踏踏实实生活了一辈子,万一郑明浩所说投资的事情是真的还好。 万一是假的呢? 他怎么忍心让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到了年老的时候,还要背上巨额债务,替他还款?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而脚下迷雾重重,谁也不知道迈出那一步会不会是悬崖。 他看向陈玉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心中明白,他虽然看不清眼前的迷雾,但陈玉兰给他的机会,却是踏踏实实的一块青石砖。 一日三餐,加上一个月四千的工资,已经超过许多大四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的工资了。 她或许,是真的想提醒自己。 陈玉兰见王勇有些动摇,便趁热打铁继续劝导:“如果你不信我说的话,可以去网上查一查那些诈骗的案例,比如,可以搜一搜庞氏骗局是什么意思。” 她该劝的已经劝过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个孩子虽然木讷了些,但心眼是善良的,他刚刚能冲出来拦车,绝对不是想和郑明浩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而是看出了郑明浩的意图,故意把他的车拦截下来的。 这个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被郑明浩毁了一辈子。 王勇默默咽了口口水,刚要开口,就听见有人在跟陈玉兰打招呼,便快速把头低了下去。 秦蔓在不远处招呼着陈玉兰。 “玉兰姐,在这儿呢!” 陈玉兰对王勇道:“没事儿的,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等你考虑清楚了,来食堂窗口找我就行。” 王勇怔怔地望着陈玉兰离开的背影,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眼见着身后人影寥寥,他连忙朝着自己班级所在的看台跑去。 新生入学,学校里的学生来自大江南北,但还是有一大半父母愿意为了孩子,千里迢迢赶过来。 王勇垂下眼,敛去眼中的落寞,他的父母一辈子都没出过那个县城,甚至连高铁都没有坐过,更别说到学校里来看他了。 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室友们所在的位置。 可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郑明浩的家长。 那是个长相和身材如明星一般的女人,而且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的室友,还有那些学长学姐,此时都围坐在郑明浩身边,和郑明浩的妈妈谈论着什么。 他们似乎相处的很融洽,笑容满面,你一句,我一句,像一家人一样。 他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起眼的短袖和短裤,恍然间明白,自己和郑明浩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再给他十年的时间,也追赶不上他的脚步。 所以,他没有必要非要往他们的圈子里硬挤,就算他拼尽全力凑够十万块钱,那些人也不会高看他一眼。 他们的奢侈生活,他永远都插不上嘴。 想到这里,王勇找了个边缘位置独自坐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刚刚陈玉兰所说的话,便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庞氏骗局这四个字。 第126章 王勇彻底识破骗局 庞氏骗局这四个字输入到浏览器后,下方就自动联想出了一系列被这个骗局诈骗的案例。 看了几个案例之后,王勇用力攥紧拳头,才遏制住自己的手指不再颤抖。 他喃喃着查询到的内容。 “承诺超高回报、收益来源模糊,没有真实的盈利项目、拉人会给返利、回报周期长、包装高大上,制造权威的假象!” “这些……” 这些和郑明浩说的完全一样! 郑明浩提到的项目就是一年之后才会有收益,而项目是如何赚钱的,他死活不说。 或者,他根本就说不出来! 而且,让他们拉身边的亲戚朋友一起参与,这种话他也说过! 还有,把自己的身份包装得高大上,但实际上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 这一点,也符合! 还记得有天晚上他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郑明浩拿着手机,坐在宿舍的楼梯口,一手拿着两个馒头啃着,旁边还放着一瓶矿泉水。 那一刻,他切切实实感觉到郑明浩和自己一样,都是穷人。 只不过,他当时没有出声打扰,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匆匆上了厕所,回去接着睡了。 现在想来,郑明浩可能真的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把自己包装的很得体,为了诱骗别人,让别人相信他的身份,给他投资更多的钱罢了。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不甘、屈辱和别扭,似乎全都烟消云散。 对投资赚钱的那一点点期待,也彻底打消了。 甚至,还隐隐有些后怕。 这时,有一个他爱慕了许久的学姐走过,他下意识叫住了她。 “学姐!” 那名学姐正沉浸在方柔和郑明浩给她编织的美丽幻想中无法自拔,根本看不上王勇这种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男孩子。 “干什么!”女孩黑着脸,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耐烦王勇扰了她的好心情。 王勇还是鼓起勇气把手机递到学姐面前,想让她看清郑明浩的真面目。 “学姐你看看这个,我觉得郑明浩所说的投资,和这个庞氏骗局很像!” 学姐拿过手机不耐烦地扫了两眼。 看过之后,她嗤笑一声。 “什么东西!” “这个项目可是有方荣集团的方董事长做背书的,怎么会是假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浩哥年少有为,所以才这个看不惯,那个也看不惯吧!” “怪不得都说穷人心眼儿小,志向也小,我看说的就是你!” “你有这诋毁明浩的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弄几个钱,给自己搏一个未来呢!” “不过,我猜你大概率也没什么脑子,不仅没脑子,而且还没有胆量,像你这种人,注定了要穷一辈子!你以后少给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对你没兴趣!” 嘲讽过王勇之后,学姐万分嫌弃地把手机丢回给了他。 甚至扔的时候,还故意丢偏了一些,导致王勇伸手时没接到,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王勇捡起手机时发现,屏幕黑了一块,有些影响视线,但不影响使用。 这是上学之前爸妈为了不让他被同学笑话,特意花了两千块钱给他买的新手机。 他心疼地摸了摸那块发黑的屏幕,不再犹豫,起身朝着陈玉兰的方向走去。 跨越了大半个操场,他才走到陈玉兰面前。 陈玉兰见方勇主动来找自己,连忙招呼他过来。 “考虑得怎么样了小伙子?” 王勇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泪光:“阿姨好,以后我就打算跟着您干了,再也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谢谢您的认可,我以后一定努力好好干!” 陈玉兰起身,将王勇拉到身边,和身旁的同学们介绍。 “从今天开始,这位同学就是我的小帮手了,这孩子手脚麻利,又心地善良,刚刚我差点被自行车撞,就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诚挚地邀请他来窗口帮我的忙,他学业繁重,没想到还是愿意抽时间来帮我!” “孩子谢谢你!” 王勇腼腆地低头笑了笑:“哪有,应该是我感谢阿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才对。” …… 另一边, 郑明浩正享受着学长学姐和同学们的众星捧月。 方柔的到来,让他颇为骄傲自豪。 他刚刚还在想,如果今天来陪他参加新生运动会的是陈玉兰,那他苦心经营的富家子弟身份,岂不瞬间就会露馅儿? 陈玉兰又老又丑,又不会打扮,要是真的坐在他身边,他还不得被室友给笑话死。 看着方柔温婉大气又端庄地坐在那里,郑明浩眼中满是崇拜。 方柔眼神望过来的时候,他就高声和方柔打招呼,毫不掩饰地叫了声:“妈!”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和陈玉兰断绝母子关系。 若是几年前就搬去和方柔一起生活,那他在高中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穷酸。 前几天质疑过他的学长和学姐们,此时都围了过来,话里话外全都是对方柔的赞美,连带着也高看了郑明浩几分。 之前,郑明浩被关进警察局,他们猜测过许多,也怀疑过许多。 因为郑明浩这个人有时抠搜,有时大方,说话完全没有有钱人的那种稳重,反而更像是在吹嘘炫耀。 所以大家对他所说的话总是半信半疑。 可直到今天亲眼见到了方柔,又和网络上所查到的那些信息对上了号,众人才彻底相信了郑明浩说过的话。 “浩哥,你是豪门大少爷这件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呀!” “对啊,你妈妈是方容集团的董事长,我的天哪!百亿身价呀!居然愿意陪你来开新生运动会,还愿意见我们这些普通学生!” “浩哥,我们可真是沾了你的光,要不哪里能认识这么大的人物!哎呀,怪不得你颜值这么高呢,现在看来,肯定是遗传了方柔阿姨!” 郑明浩的其他两个室友和学长学姐们,都开始管郑明浩叫起了浩哥。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浩子浩子的这样叫。 现在却都改了口。 而关于“浩哥”这个称呼,郑明浩很是受用,他摆摆手,故作谦虚。 “哎,还行还行,小帅而已,随便长长,主要是我爸生得也不差!” 第127章 试图阻拦 说到长相,郑明浩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因为从小到大,亲戚朋友都说他长得这么好看,是因为随了陈玉兰。 可他早就不记得陈玉兰年轻的时候长得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和方柔相比差得远了。 总之,他这张老天赏饭吃的脸,怎么可能像陈玉兰呢? 想到这里,郑明浩又看了一眼方柔,颇有些沾沾自喜。 可能也是缘分吧,和方柔待久了之后,他竟然也有几分像方柔了。 …… 新生运动会每年就是那么几个老项目,和初高中并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是这一次多了家长参加的环节。 陈玉兰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个运动会,也不记得郑明浩回家提过这个。 大概是郑明浩虚荣,看不上她这农村出来的母亲,所以压根连提都没提吧。 她的视线越过操场,看向郑明浩那边,见他身边坐着一抹白色的身影,便问起身边的王勇:“郑明浩的家长也来了?” 王勇心中隐约猜出陈玉兰和郑明浩之间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太清楚。 从上一次陈玉兰指控郑明浩,再加上这一次郑明浩骑车撞陈玉兰,他猜测二人之间大概有某种过节。 以郑明浩的那个性格,很有可能失手把陈玉兰的孩子给杀了,但又因为他还没成年,所以放出来了,才导致两人之间的仇恨这么深。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 陈玉兰问什么,他还是老实答什么比较好。 “好像只有他妈妈一个人来了。” 陈玉兰诧异。 方柔在场的场合,郑思远居然没有来。 结合着之前那些学生在食堂的谈话,她觉得方柔今天出现在这里,一定不简单。 她看向王勇:“你怎么没报名参加一个项目?我看现在有些项目还没招满,你不去试试?”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你看你这胳膊长腿长的,腿上的肌肉也不少,跑步肯定是一把好手,要不去参加个短跑,或者一千六百米长跑,肯定适合你!” 王勇确实很擅长跑步,小学的时候就曾有老师说过,说他特别有天赋。 只是那时父母觉得学体育是不务正业,死活没有答应。 他看着那向往了许久的塑胶跑道,又看了一眼玉兰阿姨。 “我去报名个长跑!” 周围一阵欢呼,王勇自从进了这所学校之后,感觉和身旁的人差了好多,已经很久都没有交到朋友了。 在陈玉兰身边,他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热情。 前头一米一五的栏杆,他轻轻松松就翻越了过去,直往参赛者登记处那边跑。 王勇走后,陈玉兰便凑到秦蔓身边,挑起了话题。 “前一阵子我在食堂的时候,听见一群学生在讨论什么投资,涉及到了拉人头返利润之类的,我听着和诈骗挺像。” “之前有个孩子就是差点贷款去做这种投资,被我给拦了下来。” 这些话她说得很小声,毕竟这些事情属于王勇的隐私。 但如果不给秦蔓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她后面的提议便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秦蔓闻言,也是心中一紧。 她老公是学院的院长,这么多年工作下来,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学生被诈骗这件事属于恶性事件,学生贷款更是近些年重点关注的地方。 “玉兰姐,这些事你听谁说的?有证据吗?知道是谁做的吗?” 陈玉兰摇摇头。 从上次郑明浩给那四个女生下毒,邹诚却想选择息事宁人的举动来看,即便把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举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她只道:“具体是谁说的我忘了,岁数大了,记性不好,眼睛也花,但肯定是有这个事儿。” “我觉得是不是趁着这次活动所有新生都在场,请一个懂这方面的老师简单讲讲,给学生们科普一下?” 陈玉兰也只是建议。 毕竟她又不是学校的老师,没什么话语权,突然提起这个,只是因为心疼这些单纯懵懂的学生。 他们在网络和线下那么支持自己,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骗,却什么都不做。 今天方柔肯陪郑明浩参加新生运动会,一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既然想阻止,那么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而且做这件事,对邹诚和秦蔓两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学生网贷、裸贷、被催债、崩溃自杀跳楼的新闻年年都有,出现在哪个学校,都算得上一件大事。 他们把自己安排进了学校食堂,让自己有了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她心中感激,所以有些事情该提还是要提的,即便他们觉得自己多事,也要提。 她不想等事情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时就晚了。 秦蔓神色凝重。 从她听陈玉兰说,有学生居然要贷款做投资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诈骗这种事无孔不入,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就是学生。 她立刻给邹诚打去了电话,把陈玉兰刚刚的提议和邹诚说了说。 邹诚对于影响学校和个人声誉的事情极其看重,当即就叫了几个懂金融的老师,还有管宣传的老师准备一下。 同时把新生运动会的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专门讲防骗。 …… 眼看着运动会即将进入尾声,方柔这边也已经给郑明浩的室友们注册好了账户。 第128章 方柔给郑明浩挖坑 为了使网页看起来更精致,她还专门找了上头的人,让他们找人做了个转账的功能。 这样就不需要把钱转给她,只需要扫码转账,直接汇入平台就可以了。 反正无论汇入平台多少钱,上头都会给她一定的分红。 只是平时功能不全,她才需要亲自接手,现在功能齐全了,她当然要慢慢隐身退到幕后去。 相比之下,她个人还是喜欢做郑思远这样稳定的大客户。 像学生之类的散户,风险太大,人数又多,收益又小,特别容易暴雷,这种事,她才不会轻易沾染。 手头的几个老客户就够她吃一辈子了。 至于这些人,交给郑明浩就好了。 以后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就由郑明浩全权承担。 反正他一个月之后就成年了,成年男人就应该担负起成年男人的责任。 而且,她也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脱身。 这次要不是郑明浩说他能拉到几十万的投资,她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而身旁,郑明浩的室友们听了方柔极其耐心又没什么细节的讲解,当下就坚信这个项目一定能赚到钱。 虽然细节不足,但目标却足够宏大,赚的也足够多,一个毕业之后不需要再去找工作的说法,就足以让许多人心动。 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学生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方柔便限他们十分钟之内一定要转钱过来,只有时间缩得越短,才能让他们来不及警觉,也来不及思考。 这十分钟之内他们脑子里只会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弄到钱,怎么把钱从贷款平台里搞出来。 至于以后该怎么还,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方柔把这件事情说得很紧迫,郑明浩之前提到的两次机会也被她缩减成了一次。 只在今天可以投资,且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且投资金额低于十万的,不会被考虑在内。 一时间,操场上热闹的颁奖声已经全部成了背景音,所有人都坐在阶梯台阶上,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如果是平时,他们一下子还真弄不到这么多钱,但因为郑明浩刚提过贷款这个事儿,他们下意识就联想到了这里。 众人拿着手机,一会儿拍一下自己的身份证,一会儿识别一下人脸,一会儿又输入一下银行卡号。 郑明浩还在一旁时不时地提一句时间,给他们增加压力,导致他们更没空想别的了。 与此同时, 新生运动会正式结束,但广播中却让所有人继续留在操场。 “鉴于近期,诈骗再次进入校园,所以我们紧急开展一次防诈宣传……” 方柔瞬间就蹙起了眉头。 她对这种事情极其敏感,立刻就意识到,郑明浩保密工作做得不够。 事情可能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并且那个人还对诈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她默默咽了口口水,手指抓紧了身边的包包,准备随时跑路。 可初次接触这种事情的学生们却完全没有把广播里的内容听进心里去。 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通过正规贷款平台的审核,把自己能贷的额度提出来。 郑明浩催得越紧迫,他们的耳朵里就越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广播里依旧在急促地讲解着,为了增加案例的可信度,他们还特意邀请了陈玉兰,来讲讲自己经历的故事。 陈玉兰的声音刚从话筒里传出来,便引起了方柔和郑明浩的警觉。 尤其是方柔。 怪不得那次说要投资之后,陈玉兰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跟陈玉兰本没有仇怨,但如果陈玉兰敢影响她赚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方柔遥遥地看向陈玉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玉兰则站在麦克风前,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把这些年她在郑思远那里了解到的一切,全部讲了出来。 “……” “如果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让你去贷款投资、做单返现、承诺高分红、高利润,一律都是诈骗!” “同学们,千万不要陷入消费欲望的陷阱,保护好自己的钱袋子,钱一旦从贷款平台里提出来,没有人会为你们的以后负责!” “所有贷款的钱都需要你们自己去偿还,他们承诺所谓的高利润高回报,可能只有头两三个月会给到你,时间一长,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搪塞你。” “包括但不限于,用更高的利益劝你放弃分红或利润,重新投入,或以项目亏损为理由,让你一直等待。” 郑明浩身边不少操作贷款的学长学姐都抬起头来,看向陈玉兰的方向。 郑明浩心中一紧,立刻冷哼一声。 “据我了解,你们这群人喜欢的玉兰奶奶,就是个农村出身的家庭主妇,这么一个见识短浅的人,也配来教育我们?” “那些上市企业的大老板,哪个没拉过投资,没向银行贷过款?照她这么说的话,那全世界所有人都别做生意了!” “怎么着?只有有钱人贷款才叫商业手段,咱们这些普通人贷款投资就叫诈骗?!” “村里人的眼界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怪她穷一辈子赚不到钱,跟着有钱人的思维才能混得更好,听了穷人的话,只会错失良机!” 身边的学长学姐听了这话,原本动摇的心思,又渐渐坚固了些许。 陈玉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郑明浩这边看来。 见他身边的那些同学,又其其低下了头,她提高了音量,试图能让那些孩子们清醒过来。 “如果大家已经遭遇了诈骗并出现了以上我讲的这些情况,请立即报警!” “如果你现在经历的事情,符合以上我说的任何一点,请不要怀疑,不要犹豫,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冷静一下!” “好饭不怕晚,事缓则圆,有些事情越催促越可疑,除了生死,什么事情都有缓和的余地,没有什么是当下一定必须要去做的!” “如果你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记住,一定要立刻报警!” “……” 广播里反复提到报警两个字,才终于吸引了一些学生的注意。 有人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那些骗局早就听过了,我就不信还有人能这么蠢,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这种小事也值得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还真把我们当傻子了不成!社会上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就是老年人了,与其担心我们,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真是多管闲事!” 第129章 你以后就不要去见孩子们了 方柔听了这些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现在这个社会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就是那些自以为很懂的人,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反正就是不信自己家里人说的话。” “而且做项目就是要做这种有实体经济的,就比如咱们现在这个项目。” 方柔无形之中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我相信,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是好是坏,心中有数,怎么会轻易被别人的几句话带偏呢?” “对吧?” 一旁的男生正在进行第三次人脸识别,操作的同时,还不忘回应方柔的话。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大学生!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像这种骗局啊,骗的大多都是那些学历低,还贪心的!” “其实只要自己考察清楚,做好背调,就像找工作一样,怎么可能会被骗?!” 看着这些人上头的样子,郑明浩不由得想到了郑思远。 郑思远每次往平台里投钱,都是这种旁若无人的状态,别人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心里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过了那段时间,就又会恢复往日的平和。 他莫名有些心惊。 其实,如果让他像这些学长学姐一样,不顾后果地去网贷,他大概率是不会做的。 可他们那种状态,他似乎又能体会到一些。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几个小众平台的贷款就已经发下来了。 几人将钱提到自己银行卡后,一分都没舍得留,全部转进了方柔给他们的网址。 方柔向上头确认钱款到账后,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 “行了,流程已经走完了,你们大家就坐等收益就可以了。” “后台可以实时看到你们每个月的分红,但钱款要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才能提取出来。” 一个念想吊不了人多久。 但如果能让他们每个月都能看到收获,即便这种收获是虚拟的,他们也会获得满足。 方柔又不经意地与众人闲聊起来:“你们赶的时候确实好,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项目,不过,他们的薪资是按年发的,少做这一个项目,也亏不了多少。” “到了明年,你们的年薪,就有我公司正式员工的三分之一了。” “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有拼劲儿,还想为自己的人生努力努力,可以联系我,我给你们安排岗位。” “不过这件事儿,得在一年之后,我得先考察一下大家有没有持之以恒,跟着公司干的决心。” “如果中间因为什么风言风语,就怀疑自己,怀疑公司,怀疑我,像这样的人,我肯定不会录用的。” “做生意嘛,起起伏伏的,有赚就有赔,如果连这个稳赚不赔的项目,还有人心智不坚定的话,那他这辈子注定挣不了什么大钱。” 方柔一字一句像敲在众人心里。 现在他们想要的更多了,除了一年以后的那份收益,还有这份高薪工作。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赏识,都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被他们把握住了。 此时此刻,他们就已经成为了这套说辞的拥护者。 方柔从这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起身准备离开。 “行了,今天下午我推了两个会议,就为了陪明浩,公司那群人又在催我了,我得赶紧走了。” 散场的时候,方柔故意走到陈玉兰身边。 二人并肩而行,就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 同行半晌,方柔才开口。 “玉兰姐,我和你并不是敌人,郑思远不是什么好人,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安分。” 陈玉兰听了这话,心中没有什么波动,这就是会从方柔口中说出来的话。 方柔见陈玉兰没什么反应,声音稍显落寞。 “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对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信任我。” “我和郑思远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对于我来说,事业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女人需要有自立的能力,你现在已经做到了,我心里是为你开心的。” 陈玉兰加快了脚步:“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还是玉兰姐懂我。” 方柔提了提肩膀上的挎包,目光忽然落在陈玉兰的侧脸上。 “听说你已经和郑明浩、郑清遥断绝了母子关系。” “我想……” “既然这样的话,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见他们了,郑明浩心中对你的恨意,我可以帮忙化解,让他不要再去找你的麻烦。” “但他们的事情,玉兰姐可以做到永远不插手吗?” “我不爱郑思远,但这两个孩子我是真心喜欢。” 原来方柔和她走了一路,就是想说这个。 不喜欢郑思远,是因为他已经没钱可以骗了。 而喜欢郑明昊,是因为他下个月即将满十八岁,可以从他手上大捞一笔了。 陈玉兰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无尽的恨意。 “好啊。” “只要郑明浩不再来打扰我,我保证不会插手他们的任何事情。” 陈玉兰的话让方柔颇感意外。 她原本还打算劝说不成功的话,就来威胁,结果陈玉兰居然就这样同意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僵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又试探道:“玉兰姐,那上次跟你说的投资的事情,你还……要做吗?” 陈玉兰点头:“当然要做,而且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打算在明年三月份之前,攒到五十万,全部用于投资。” 她看向方柔,眼中故意流露出迫切的神色:“那个时候,应该还来得及吧?” 方柔眼皮一跳,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警觉,可这分警觉转瞬即逝。 她大约明白陈玉兰心中所想了。 亏她还以为陈玉兰已经彻底放下了,结果…… 不过是陷入了更深的挣扎而已。 如果一个女人还在和男人较劲,那就说明她的心中其实并没有真正放下。 所谓的想通、看开、放下,不过是伪装而已。 方柔自以为看透了陈玉兰,连忙握住陈玉兰的手。 “玉兰姐,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只要你不和郑思远那臭男人复合,任何赚钱的事情,我都愿意带着你做!” 第130章 陈玉兰,你就不后悔吗? 方柔还想说些什么,陈玉兰却只是点头微笑,轻轻拂开她的手,径直拐进了宿舍区。 方柔眸色深深,竟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陈玉兰了。 宿舍楼下, 郑明浩已经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陈玉兰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开口叫住了她。 “其实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到底在倔强些什么。” “我爸那么优秀,就应该遇见更好的人,这样我和我姐也能跟着沾光,过上好日子,你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想来想去,我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太自私,见不得我们好,所以才处处阻拦,甚至还诋毁我们做的一切。” 郑明浩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得意之色,对她的那股恨意,也都像是被喜悦冲散了一般。 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只有炫耀和鄙夷。 陈玉兰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你现在过上了自以为的好日子?” 郑明浩嗤笑:“那当然!” “反正跟在你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过的要好得多!” “单单是这一天下午,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半个小时之内,我就赚了十五万!” “十五万啊,只用了半个小时!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意味着我在赚钱这方面,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不出三个月,我就会成为市里最年轻的千万富豪!” 郑明浩比陈玉兰高出一个头,说这番话的时候,高昂着下巴,眼神极度轻蔑。 可那轻蔑的神色中,却又带着一丝希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玉兰。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相信陈玉兰已经看到了他的价值,看到了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还清晰的记得,他从前说要和郑思远一起做项目的时候,陈玉兰那轻蔑的眼神。 现在他成功了,甚至比郑思远做的还要成功,这就证明了他的眼光没有问题。 陈玉兰是错的。 她从头到尾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他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做到像从前那样淡定吗? 可事实是…… 能。 陈玉兰的情绪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还抽空看了眼时间,似乎心思完全不在他刚刚所说的话上。 郑明浩挑起的唇角逐渐压了下去。 “陈玉兰,你不用故意装出这副不屑的样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十分后悔,但说什么都晚了,我这辈子只会认方柔一个妈。” “嗯。” 陈玉兰淡淡地嗯了一声。 “刚刚方柔跟我说过了,她让我不要和你一般见识,以后你做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插手。” 她目光极轻地扫过郑明浩的脸,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明浩,你自由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有着万吨分量,压得郑明浩心口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玉兰已经转身进入了宿舍楼。 他匆匆追上去。 “陈玉兰,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我再问你一遍,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陈玉兰,你给我说清楚!” 刚迈上宿舍楼的台阶,宿管就从窗口探出头来,指着郑明浩。 “同学,这里是教师宿舍楼,你不能进!出去!” 郑明浩紧紧握住拳头,看着陈玉兰的背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抓着她的肩膀,问出个究竟来。 他自由了? 呵! 他本就是自由的,他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手里有钱,身边有朋友,还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他有什么不自由的?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半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可偏偏陈玉兰的那句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随着他的心跳,翻来覆去的刺痛着同一个地方。 所以,陈玉兰刚刚说那句话的意思是…… 要放弃他了? 可,她有什么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现在他的银行卡里切切实实的躺着十五万!他可以把这串数字摆在陈玉兰面前,让她瞪大了眼睛看! 让她知道,她的离开,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 可她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郑明浩一步一步退到台阶下,十五万到账的喜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陈玉兰是他的母亲啊,就算她不后悔,难道不会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高兴吗? 其实,这十五万到账的时候,方柔说了很多夸他的话,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他是她见过,最有生意头脑的人。 可这种被夸奖的喜悦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还想要的更多。 比如,陈玉兰的反应。 无论是什么样的反应都好,就算是像从前那样破口大骂,说他被骗,说他不务正业,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得多。 “浩哥,你怎么在这里?” 郑明浩心里正乱的不行,身后却突然传来王勇的声音。 他下意识蹙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你钱凑齐了?” 王勇笑笑,脸上露出与以往急人不同的阳光和自信。 “浩哥,我想明白了,我跟你没法儿比,有些机会就算放到我手里,我也把握不住。” “所以投资这件事儿,我就不考虑了。” “咱们学校四食堂不是新来了一个卖豆花的阿姨吗?我以后就去她那儿帮忙了,她不嫌弃我笨手笨脚,还愿意给我尝试的机会,我觉得,我应该好好把握。” 四食堂新来的,卖豆花的阿姨? 郑明浩眉头蹙得更紧。 “你说的是陈玉兰?” 王勇点头,颇为惊讶的样子:“浩哥你认识玉兰阿姨啊!她人真的很好!咱们学校有很多人都喜欢她呢!” “希望等我到了她那里之后,不要被嫌弃。” 王勇挠了挠后脑勺,颇为拘谨的样子,眼神中还满是向往。 这副模样落在郑明浩眼中,极为刺眼。 陈玉兰到底有哪里好的?值得他做出这副做作的模样! 可这时,王勇视线却越过他,冲着宿舍大门招了招手。 “玉兰阿姨!” 陈玉兰笑着迎上前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有给王勇准备的围裙、手套、口罩和帽子。 还有一些秦蔓给她带的零食。 第131章 郑明浩嫉妒陈玉兰对别人好 “谢谢阿姨!” 王勇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明知郑明浩和陈玉兰之间有过节,却偏偏想在郑明浩面前表现自己和陈玉兰的亲近。 其实,在得知郑明浩口中的项目是一场骗局后,他便不羡慕郑明浩所谓的富家子弟的身份了,也不再羡慕他能大手大脚地花钱,更没了对赚大钱的执着。 他看清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郑明浩,却还活在一片虚妄里。 王勇接过陈玉兰递给他的袋子:“阿姨,反正我今天晚上也没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食堂忙?要不,我现在就跟你过去练练手吧?” 陈玉兰笑着拍拍王勇的肩膀。 “不急。” “以后有忙的时候呢,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王勇憨憨地笑了笑。 “好,那我明天再去!” 郑明浩就站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此时此刻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彻底忽视。 不,说忽视都有些不准确。 应该是无视才对! 他蓦地别开眼,不再去看二人之间这温馨的画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选择离开,明明对他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眼神控制不住的四处乱瞟,假装不经意地用余光扫了陈玉兰一眼。 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觉得胸口像是闷了一股火,索性别过身去,拿出手机假装忙碌。 王勇忽然走到他身边:“走啊,浩哥,愣着干什么呢?” 郑明浩这才缓过神来,一回头,陈玉兰已经转身进了宿舍楼。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郑明浩脸色不是很好,扒拉开王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嗯,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郑明浩忽然以命令的口吻对王勇道:“你不许去陈玉兰那里工作。” 王勇一头雾水。 “为什么?” “玉兰阿姨答应每个月给我四千块钱的工资,兼职能有这么高的薪水,很不容易的!” “我没钱跟着浩哥你一起做项目,退而求其次,这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嘿嘿,就当实习了。” 王勇语气轻松,郑明浩此时却满心烦躁。 “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学校周围的兼职那么多,你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得去她那里?!”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她有仇,是仇人,上次就是她报警把我抓进警局的!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吧!” 王勇这个人不怎么聪明,郑明浩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他以为王勇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却不料王勇沉吟半晌,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浩哥,以往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但唯独这件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玉兰阿姨那里,我必须要去。”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一定会得罪郑明浩。 尤其是现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讨好他,迁就他的节骨眼上,和郑明浩作对,就相当于跟那些学长学姐,还有其他的两个室友作对。 但他依旧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没有人会为自己的未来负责,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争取。 所以…… 随便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之,他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以后的路,只会更不好走。 郑明浩没有想到王勇居然会拒绝他,而且还拒绝的这么坚定。 王勇在他们寝室,一直是受气包一样的存在。 无论是打饭、接水、还是取快递,只要施舍给他一块钱,他就愿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干活。 王勇几乎从未拒绝过任何人的要求,即便某些要求,连他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但眼下, 王勇竟然为了陈玉兰,大着胆子反驳他。 他拿出手机,直接给王勇转账五千。 “你不是缺钱吗?” “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转五千块钱,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给我离陈玉兰远点!” 这话郑明浩说的稀松平常,他打心底里就没尊重过王勇,所以这笔钱,在他看来就像是打赏。 和打赏一只听话的狗,没什么分别。 王勇的手机弹出转账消息,他按亮手机屏幕,看到那五千块钱的瞬间,他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下显得越发深沉。 “郑明浩,你是在侮辱我吗?” 郑明浩眉头微微蹙起。 不然呢? 他这样的人,还指望自己怎么对他。 毕恭毕敬吗? 看到郑明昊眼中的不屑,王勇知道,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了。 他的声音中氤氲着几分怒气:“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我凭我自己的双手赚钱,碍着你什么了?” “你和陈阿姨有过节,但我没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要么就在这里,用男人的方式打一架。” “要么,以后我的事情,你少插嘴!” 论身高,王勇要比郑明浩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论身体素质,光是王勇胳膊上那两块肌肉,就够郑明浩苦练大半年。 郑明浩曾亲眼看见过王勇为了赚五块钱,徒手将一台冰箱从一楼搬到八楼,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和他打? 他几乎毫无胜算。 如果是在寝室也就算了,可这附近这么多人,输了,脸上着实不好看。 他正想着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王勇突然把那五千块钱收了。 郑明浩先是蹙了下眉头,而后嗤笑一声,开口道:“想通了就好,想明白了……” 王勇开口打断他。 “这是你之前欠我的。” “买手机的钱,加上蹭我早饭的钱,还有你为了讨好女朋友,问我借的钱。” “你贵人多忘事,我给你算了一下,减去这五千,你还欠我2678块2毛1,给你抹个零,转我2678就行了。” 郑明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王勇,你行,我转你三千,多的算利息!斤斤计较,活该你穷一辈子!” “妈的,穷鬼!” 郑明浩狠唾了一句,将钱转给王勇,转身离开。 第132章 郑思远回村抢土地 王勇收了钱,直接拐到食堂,大吃特吃了一顿。 他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前段日子到底抽了什么风,明明自己的钱都不够用,却还故作大方,借钱给郑明浩。 或许那个时候,他太需要有人认同了。 入学之后,他就削尖了脑袋想融入寝室,却忘记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种不是一路人,指的并不是家庭是否优越,而是三观,和人品。 吃过饭后,为了不在寝室看到郑明浩那张臭脸,也为了感谢陈玉兰,他依旧去了四食堂。 “玉兰阿姨,这些就交给我吧,您去歇一歇!” 陈玉兰一抬眼,便看到一个一米八几,满脸阳光的小伙子朝着这边走来。 这孩子确实不错。 “那……来吧,你先去后厨换上工作服。” 有了王勇的帮忙,陈玉兰轻松不少。 大小伙子干活就是利落。 就给他演示了一次,他就什么都会了,动作麻利,不拖泥带水,还微笑服务,碰见认识的同学,还能侃上两句,帮自己拉拉生意。 而且,王勇是有几分帅气在身上的,天生晒不黑的白皮肤,双眼狭长有神,高鼻梁,脸型流畅,侧脸尤其精致。 之前见他的时候,他总是留着厚厚的刘海,低眉顺眼,很少抬头。 现在刘海往上一撩,戴上蘑菇帽,五官的优点,就全都呈现了出来。 在她窗口打饭的女孩子,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向爱嬉笑打闹的姑娘们,此时都变得拘谨了不少。 说话也温声细语的,玩笑都不怎么开了。 王勇神色认真,完全没察觉到女孩子们正在盯着他看。 “每一样都来一些?” “嗯嗯嗯!” “那个……要不你再给我打一份吧,和之前那份一样,然后你慢慢盛,我……我想录个视频。” 说是录视频,女孩子却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王勇。 拇指按一下快门键,闪光灯咔嚓一闪,暴露了女孩子青涩的心思。 她拿起那碗豆花,捂着脸就跑走了。 “我不要了,这一份就够了!” 王勇端着只空碗,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才给了客人反悔的机会,心里暗暗自责,决定下一次手速一定要再快一些! 陈玉兰乐得自在,转头就去厨房里收拾餐具去了,按王勇的效率,今天她大概率能早点儿下班。 她把食堂刷卡机里面的金额,和扫码支付到手机里的金额加起来算了算,再扣除成本。 今天的纯利润有两千八百块! 哦,对了,以后还要再加上小伙子的工资。 第一个月两千,以后每月固定四千,这四千块钱,大概两三天的收入就能全部覆盖了。 虽然支出多了一项,但有人帮忙,自己也省心省力,不需要再像前几天那样辛苦了。 陈玉兰体会到了当老板的快乐,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了新的小吃。 光卖早餐和豆花还是太单调了,有不少学生都在抱怨食堂的饭难吃。 她在二食堂看到有一家自助选菜,卖的倒还不错,但里面有些菜品可圈可点。 关注她的粉丝大多都是本校的学生,她其实可以让大家投票点餐,这样既能做到同学们的胃口上,又能避免浪费。 不过,具体实施的细节,她还需要仔细再想一想。 临到下班的时候,陈玉兰的手机里忽然打进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几秒钟,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陈玉兰听出来了,给她打电话的正是大渝村的村长。 “喂,玉兰啊?我听村里人说,你和郑思远离婚了是不是?他今天回村来弄土地确权,说你们没离过婚,要把土地全部登记到他的名下。” “我想着打电话来问一下你,那个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 村长的话说得很委婉,有打听八卦的意思,也有变相提醒她的意思。 陈玉兰连忙道:“村长,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跟他刚领了离婚证,离婚证就在我手里呢,现在就可以拍给你看,土地的事儿,等我明天回村再说,您先帮我拖一拖。” 想到自己在大渝村势单力薄,陈玉兰又补了一句。 “不怕您笑话,郑思远已经在和外面的那个女人谈论婚事了,所以我们两个之间复合已经是不可能了。” “啊……”村长拉着长音,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那你娘家那边,还有你的地吗?” “婆家和娘家,只能分一份地,多了的话,肯定是要收回去的。” 陈玉兰道:“从我嫁给郑思远那天起,娘家那边就没有我的地了,我既然嫁到了大渝村,就是大渝村的人,土地自然也是我的土地。” “当年,因为有我在,才多分了那半晌地,没有我,他老郑家也得不到这份地,所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没资格动,您说是不是?” 村长顺着陈玉兰的话应和着:“理儿倒是这么个理儿。” 陈玉兰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如果有人非要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那我豁出来后半辈子打官司,上法院,也要一告到底,村长,他们郑家人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您都看在眼里,我委屈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再忍下去了。” 陈玉兰说这话,就是在变相的告诉村长,这件事别想随便糊弄过去,如果谁让她吃了亏,那就都别想好过。 村长连忙回应道:“是,他老郑家是什么样的人,咱村里人人都心中有数,我这不就是听着风声不对,才给你打的这个电话嘛!” “其实这事儿我们也怕担责任,怕麻烦,你们自己能处理好,当然我就省事了。” “郑思远今天回了村,你抽空也赶紧回来一趟,把这件事商量清楚,顺便把郑思远那张臭嘴堵一堵,他现在满村里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你名声不好。” “你到时候可别说我告诉你的啊,我好心提醒,可不想沾上郑家那堆破事。” 陈玉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和村长道过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招呼着王勇:“这几天我有点事,得回一趟老家,豆花摊子交给你的话,你觉得有压力吗?” 第133章 郑明浩暴怒 王勇一愣,他这才刚上手,好多事情都还没弄明白呢。 玉兰阿姨一走,万一自己不小心给搞砸了可怎么办? 他不怕累,也不怕辛苦,只是怕犯错,怕对玉兰阿姨造成不好的影响。 “阿姨,我……” 见王勇有些为难,陈玉兰安慰道:“没事,我请两天假,反正有个两三天就回来了,正好明天是十月一假期,来学校食堂吃饭的学生应该也不多。” “对了小勇,你是不是也要出去玩儿呢?兜里有钱吗?要不我先给你预支一点工资,孩子嘛,这个年纪都爱玩。” 王勇闻言,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玉兰阿姨有事要忙,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自己怎么能因为怕犯错就退缩呢? 十月一他也无处可去,与其在寝室里闲着长毛,还不如来帮帮玉兰阿姨。 而且,玉兰阿姨给了他豆花的样式单,上面的备注事无巨细,只要肯学,都能学得会。 刚刚他尝试着做了几样,一开始手忙脚乱,熟悉一段时间基本就能上手了,只是有几个复杂样式,还需要多练一练。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难的。 他连忙改了口:“不用不用,我这人内向,天生就不爱玩。” “阿姨,豆花摊子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多学习学习,多琢磨琢磨。” “咱们加个联系方式,要是有我不懂的问题,我再问你!” 王勇没有给陈玉兰拒绝的机会,拿起手机就要添加好友。 陈玉兰也没再推拒,和王勇互加好友之后,便把之前自己总结熬制豆花的心得发给了他。 她提前关了摊子,带着王勇进后厨,手把手教他如何熬制豆花,如何煮小料。 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把后厨的钥匙交给了他。 “之前郑明浩来这里闹过事,如果你不在摊位上,或者下班回去,一定要把所有食材都锁在柜子里。” “急着上厕所的话,就趁着人多的时候,让大家帮忙看一下,做小吃,食品安全一定是第一位的,只要牢记这一点,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陈玉兰急着回去收拾东西,能想到什么,就嘱咐给王勇。 顿了顿,她又道: “还有,我的直播账号你登上,露不露脸都行,只是直播一些制作过程,顺便听听网友们的意见,但也不要什么意见都听,你自己判断就好。” “实在拿不准的就给我留言,或者给我打电话,都行。” 王勇把陈玉兰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反复琢磨,生怕自己忘了。 “我明白,只要我上班,直播就一直开着,正好网友们也可以帮忙监督,也可以避免有些人故意来摊子这儿搞事。” 陈玉兰欣慰地点点头。 “那行,该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我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这两三天你不用太累,就是熟悉一下流程,晚上早点回去,五六点就关门收摊。” 王勇现在认准了要跟着陈玉兰干,虽说陈玉兰让他早些下班,但他心里却压根没想着偷懒。 为了让陈玉兰放心,他还是点头答应。 “放心吧,其他人收摊,我也跟着收摊。” “行。”陈玉兰放心不少,领着王勇,又把一些细节复习了一遍。 …… 寝室, 郑明浩左等右等也没见王勇回寝室。 这小子不是说晚上不去陈玉兰那里帮忙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他在学校里又没什么朋友,也没谈恋爱,能去哪里? 想了想,郑明浩觉得王勇大概率还是去四食堂找了陈玉兰。 他自己是没妈吗? 跑陈玉兰那里装什么儿子! “哎?浩哥,走啊,吃饭去啊!你没点外卖吧?要不我们给你拿上来?” 两个室友和郑明浩说话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吃饭也知道叫他了。 可郑明浩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陈玉兰和王勇在一起说话的画面,根本没胃口吃东西。 他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们先去,不用管我!” 二人不知道郑明浩又在发什么邪火,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没再搭理他。 寝室只剩下郑明浩一人。 他却坐立难安。 明明自己才是陈玉兰的亲生儿子,她怎么可以无视自己,反倒对别人家的孩子好? 郑明浩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现在一想到陈玉兰笑着和王勇说话,心里的火就噌噌往头顶上窜。 尤其是在回想到从前,陈玉兰摸着他的头,夸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心中的怒气就越发强烈。 好不容易将火气压下去,又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明明他早就已经不在乎陈玉兰了,可心里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刷了会儿手机,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着,却一条都没看进心里去。 半晌,他冲出门去,直奔四食堂。 他要问问陈玉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要问问陈玉兰到底还要不要他这个儿子! 一路上,学姐主动和郑明浩打招呼,却都被他无视。 他步履匆匆,几乎是跑着冲进四食堂的大门。 学姐望着郑明浩的背影,脸色有些发沉:“饿死鬼投胎啊!不过谢曦月也没去食堂啊!他这两天总往四食堂跑什么?” 想着,她好奇地跟在郑明浩身后,也回到了四食堂。 这个时候食堂还灯火通明,但几乎已经没什么学生在这里吃饭了。 大多数的摊位都已经关灯下班了,但陈玉兰的豆花摊子还亮着灯。 食堂摊位后面对应的小厨房都是明厨,透过透明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厨房里面的场景。 郑明浩目光扫过去,只见陈玉兰居然允许王勇进她的厨房。 以前在家的时候,陈玉兰说他笨手笨脚,从来不肯让他踏入厨房一步。 可如今, 她却任由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穷小子,进入她的厨房! 郑明浩双拳紧握,快步走向陈玉兰的豆花摊子。 第134章 彻底决裂 他绕过摊子,从旁边的围栏跳过去,直接进入后厨。 推开后厨的玻璃门时,只听见陈玉兰毫不吝啬对王勇的夸奖。 “你这孩子学什么东西都快,才给你演示了一遍,你就都懂了,这样明天我走,也就放心了。” “你要去哪里?!” 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玉兰和王勇二人齐齐将目光扫向门口。 “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玉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里既没有了看王勇时的欣慰,也没有了整个人放松状态下的那种惬意。 目光转向他时,只剩下疏离,和淡淡的厌恶。 这样的反差,深深地刺痛了郑明浩。 他冷笑一声:“不干什么,我室友这么晚了没回寝室,我来带他一起回去,不行吗?” 他上前两步,揪起王勇的衣领,就把人往厨房门口拽。 王勇右手挡在身前,手腕抵在郑明浩喉咙的位置,稍一使力就将人推开了。 郑明浩被王勇推的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磕在后厨的玻璃门上。 他不服气,还想继续冲上前来和王勇一较高下。 陈玉兰见状,厉声呵斥:“郑明浩,这里是学校食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郑明浩缓缓走到陈玉兰面前,王勇试图拦在二人中间,却被郑明浩狠狠推开。 他与陈玉兰四目相对。 可陈玉兰的眸子却平静如深潭,竟看不出半分波澜。 就在半个月前,陈玉兰还会不厌其烦地敲开他的房门,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就算他烦躁的不行,无数次推开她,她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自己身边,跟他说:孩子就是妈妈的宝贝,母子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破不开的隔阂。 可这才半个月,陈玉兰就变得如此陌生。 陌生到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疼爱,无论他什么时候和陈玉兰目光交汇,她却总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 这种陌生的眼神,甚至都不如气愤和失望。 如果她还在生气,起码还能证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厉声呵斥他,将别人家的孩子护在身后。 世界上怎么会有陈玉兰这样的母亲? 反倒是他,像个笑话一般,还惦记着那点母子情谊。 二人目光交汇了许久,终究是郑明浩败下阵来,他用舌头舔了舔一侧口腔,做出一副被惹怒了的样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甘。 “行,陈玉兰,你确实够狠,也够冷血!”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就彻底没有关系了,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情,我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因为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连在路上遇见,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郑明浩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能刺激到陈玉兰的,所有狠话。 他要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确切的结果,他只想要陈玉兰的一个反应。 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不舍,或者只是动一动嘴唇的挽留,无论是什么反应都好,只要她能表现出对自己哪怕一丁点的……情绪。 那就足够了。 起码证明陈玉兰只是在故做坚强而已,起码能证明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还能有回寰的余地。 所以撂下这番狠话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着陈玉兰的反应。 陈玉兰轻轻叹息一声。 郑明浩虚握了握拳,手心中满是汗渍。 “我们不早就是陌生人了吗?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来和我确认这件事情?” 郑明浩只感觉一阵耳鸣。 他觉得自己做的让步已经够多了,是陈玉兰不识时务。 呵…… 既然她不考虑后果,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纠缠。 他点了点头,又用手狠狠指了指王勇,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了后厨。 临走的时候刚好碰见迎面而来的学姐。 “明浩你……” “滚开!” 他毫不留情地推开学姐,完全不顾及学姐今天特意找人借钱、贷款,东拼西凑投了三十万给他。 女孩被他推的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手里刚买的豆花也撒了一地。 他愤怒地看着郑明浩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四食堂唯一亮着灯的摊子。 那里面只有陈玉兰和王勇。 她暂且想不到陈玉兰和郑明浩之间的关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郑明浩和王勇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王勇做了什么事情,能把郑明浩气成这个样子? 把他女朋友撬了? 可谢曦月那眼高于顶的模样,恐怕看不上王勇。 那会是因为什么? 她站起身,带着疑惑出了食堂,将这件事和与她同届的人,并且和她一样,都给郑明浩投过资的人说了。 众人分析半天,只当是王勇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了郑明浩。 …… 经过郑明浩这么一闹,陈玉兰和王勇便打算早早下班。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现在掌握的技能基本能应付这两天的事情。” 王勇点点头,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问道:“阿姨,您和郑明浩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他刚刚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 如果郑明浩再这么闹下去,陈玉兰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早晚会人尽皆知,便没有隐瞒,和王勇说了。 “郑明浩是我儿子,只不过,我们二人已经断绝了母子关系。” 王勇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确认了一遍,得到陈玉兰肯定的回答后,他彻底懵了。 “那今天来陪郑明浩参加新生运动会的那个女人是……” “是我前夫在外面找的女人,你也看到了,郑明浩已经认了那个女人当妈。” “所以我们之间,就彻底没什么关联了。” 王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本就对关系和八卦不敏感的他,烧毁了上万个脑细胞,才捋明白这之间的关系。 “所以,那个女人并不是郑明浩的亲生母亲,郑明浩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 “所谓投资的,就是一场骗局,进入这场骗局的,不仅有您的前夫,还有您的儿子。” “所以他们是为了钱,才对您这么绝情。” 王勇不知道陈玉兰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今天下午郑明浩要骑车去撞陈玉兰来看。 玉兰阿姨不认郑明浩这个儿子,绝对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第135章 回村! 陈玉兰摇摇头:“他们本就是冷情冷血的人,无论是因为什么,最终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对,像他们那样的人,是接不住别人的真心实意的。” 王勇认真地听着陈玉兰的话,似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但却看不懂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行了,回去休息吧。” 陈玉兰摘下帽子、手套和围裙,长长的头发从蘑菇帽里散开,整个人恬静中带着几分疏离。 王勇真心觉得,玉兰阿姨比郑明浩口中所谓的那个“妈”要好上太多,心思细腻又待人温和,有这么好的母亲,郑明浩为什么就是不肯满足呢? 果然,人无论处在多么幸福的环境,都永远不会满足。 王勇也脱下围裙,摘下帽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他在陈玉兰身后出门,将后厨门上锁,又用力拽了拽,确保锁牢后才跟在陈玉兰身后,默默护送她回寝室。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他仍旧心有余悸,刚刚郑明浩怒气冲冲地离开,保不齐又要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事情来。 陈玉兰察觉到王勇跟在自己的身后,并未出声阻拦。 这个孩子心眼实,懂得知恩图报,她没有必要浇灭他的热情,况且,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在危急情况下能紧急联系的人。 回到寝室后, 她匆匆装了两件衣服,虽然预计两三天就能回来,但保不齐中间又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带两件衣服换洗比较好。 回到大渝村之后,她肯定不能再住在郑家了,倒是可以住在邻居王燕家。 她俩是同乡,小时候就在一起玩儿,后来长大了,一前一后都嫁到了大渝村。 她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孩子也上了大学,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二人每隔一两个月都会电话联系一次。 之前每次回郑家看前公婆,也会聚在一起吃个饭,到她家里坐一坐。 她找到王艳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喂?小燕,睡了没?” 王燕语气带了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啥事,说,刚睡着就让你给叫醒了!” 陈玉兰笑笑。 “这不是最近村里要弄土地确权的事儿嘛,我听说郑思远回去了,也打算回去看看。” 王燕一听这话精神了。 “哎?你俩真离婚啦?” “嗯。” “那你啥时候回来?” “坐明天早上的客车吧。” 王燕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行行行,那你回村之后直接来我这儿,千万别回他家,听见没有,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嗯,好。” 为了以防万一,陈玉兰又给小律师沈知意打了个电话,花钱聘请她明天陪自己走一趟。 二人签了线上协议,陈玉兰提前支付了一部分费用,沈知意这才从律所申请到了出差,当晚就收拾行李,打算明早跟着陈玉兰一起去。 …… 次日清晨, 陈玉兰与沈知意在客车站会面,小姑娘拎了个方方正正的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个黑色的皮包。 “陈阿姨,您好!” 小姑娘一脸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你好你好!” 陈玉兰临从寝室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拐去食堂帮着王勇煮出了第一锅豆花,并带了两份拎在手里。 她将手里的豆花递给沈知意:“来,尝尝这个!” 沈知意一脸震惊:“喔!给我的?谢谢玉兰阿姨!” 客车行驶了一路,沈知意就吃了一路。 二人到王燕家的时候,王燕还认错了人,以为沈知意是郑清遥。 郑清遥自从跟了陈玉兰进城后,就再也没回过村里,每次一说要回村,就满脸嫌弃。 十多年没见,不怪王燕认不出来。 “王燕阿姨好,我是陈阿姨的朋友,怕她一个人太孤单,特意陪她一起来的。” “奥奥,好,好姑娘,快进屋。” 王燕把二人迎进屋里。 三人屁股刚沾在凳子上,她就开始替陈玉兰愤愤不平起来。 “我早就说郑思远不是什么好东西,五十来岁的人了,穿西装打领带,回来第一天就走街串巷,逢人就说自己在大城市挣了钱了,招呼别人跟他一起干,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 陈玉兰皱眉,连忙接过话茬:“你没给他投钱吧?那都是骗人的!” “他从十年前就开始做这个投资,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回来,一问他要钱,就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后年,根本没头儿!” 王燕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要是真有这种好事,你还能不跟我说?但凡没跟我说的,肯定就不靠谱!” “郑大文化人昨天晚上到我这儿来的,让我给他投钱,投一万给十万,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我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看没说动我,转头回去就给我家那位打电话,我家那个耳根子软,听了之后,死活就要给他转钱,让我好一通骂!” 王燕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的神色:“但我估计,他现在也没死心,玉兰,要不你帮我劝劝?我给他打电话,你替我说说他!” 王燕说着就拿出电话,给她家老头子打了过去。 “喂?老头子,昨天那个事,玉兰现在在咱家,让玉兰跟你说!” 她赶忙把手机递给陈玉兰,陈玉兰接过电话后,和王燕家那口子说了来龙去脉,说了其中的风险,甚至还说了郑思远可能会用什么话术忽悠他。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拍脑门。 “这电话打的真及时,就两三分钟前,那瘪犊子给我打电话一顿忽悠,我差点就信了,你要是不跟我说这个事,我这一年打工攒下的钱都要交待出去了!” 陈玉兰又嘱咐道:“还有,他问你借钱也千万别借,他现在身无分文,郑清遥身上还有九十多万的负债,你要是真把钱借给他,到他死都不一定能还得上你!” 对方倒吸口凉气。 “欠那么多钱?那我明白了,那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玉兰,幸亏你了!” “然后你帮我告诉我媳妇,昨晚是我说话脾气冲,那个……等我年底回去给她买大金链子!” 嘟嘟嘟……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男人率先撂了电话。 王燕翻了个白眼:“瞧他那死样子!谁稀罕大金链子!” 话虽如此说,但嘴角还是止不住的上扬。 第136章 我想赚你们的钱 陈玉兰已经习以为常了,王燕和他对象是那个年代村里少见的自由恋爱。 这么多年小吵小闹不断,但终究没有真正离过心,现在年纪大了,反倒越来越离不开彼此。 外出打工的男人离了村子就很少回信,他俩却不一样,男的一有空,就不厌其烦地视频语音“骚扰”王燕。 王燕嘴上嫌他烦,心里却惦记着他,家里什么情况,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车轱辘话似的翻来覆去跟他说。 光看王燕窗台上摆着的那一大束干玫瑰花,便知道两人这些年也是在与时俱进的。 王燕撂了电话,继续说道:“你俩离婚的事儿啊,是从程家村传出来的,估计就是你闺女郑清遥老公的爷爷奶奶,从他们嘴里抖搂出来的。” “那程家老太太坐在村门口,嘴跟机关枪似的,就没个消停时候,这一来二去,就让咱村知道了。” “这不,这两天郑思远回来了嘛,村长就问他,到底离没离婚,结果这犊子硬说你俩关系好着呢。” 说着说着,王燕突然插了一句别的话:“哎?玉兰,你最近气色挺好啊?我就说那老郑家克你,你看离了婚之后,人都变年轻了!” 陈玉兰摆摆手,让她别说这些没用的:“然后呢?” 王燕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巴掌,继续道:“然后郑思远就在村里可哪瞎逼逼,说你这么多年出去打工,外面不知道养了多少个野男人,还说你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丢在家里让他管。” “说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气,说你把他当免费保姆,耽误了他这么多年的青春年华。” “还说什么,要不是迁就着你,他迫不得已在家看孩子,现在早就成了亿万富翁了!” 沈知意在一旁没做好表情管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王燕冷哼一声:“装呗,从小到大就是个装货,考上个高中了不得了,说了一辈子要考大学,结果到现在都没考上。” “不过玉兰你也不用担心,村里没几个看得上他们老郑家的,起码村长、书记、再加上咱村的会计最看不上他!” “别人说什么,你压根都不用往心里去。” “等会儿我陪你去找村长,郑思远现在指定在大队扯个大嘴丫子胡咧咧呢。” 陈玉兰拿起挎兜。 “那现在就去吧,等一会儿干什么?等一会儿吃晚饭了,赶紧把这件事处理了,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王燕一听这话高兴了,往年村里大席,硬菜都是陈玉兰做的,吃席的人上了桌,瞬间光盘,这手艺她可想了好久了。 “行,那咱现在就去,等我穿双鞋!” 王燕刚从园子里出来,脚上穿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这会儿赶忙去屋里拿了双黑色矮跟的小皮鞋,上面还带着亮钻。 鞋换好之后,三人就出了门。 …… 大队, 郑思远一身西装笔挺,脚下踩着双皮鞋,一米八几的大个,腰杆挺得笔直,头发也捯饬的也利索。 确实如王燕所说,人模狗样的。 陈玉兰站在大队门前的一棵树后,半遮着身子,没急着上前。 郑思远站在台阶上,跟演讲似的,冲着下方比比划划。 “这项目我都做了十多年了,如果真不靠谱,我早就出事儿了,还能站你们面前说这些?” 其中有个人兴趣不大,语气颇有些调侃的意味:“那你都做了十多年了,怎么现在才想着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你早干什么去了?” “该不会是挣钱的时候你不说,亏钱的时候你想起我们来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哄然一笑。 郑思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尴尬的笑了两声:“早些年,我家那眼界短的媳妇儿,硬说这东西是骗局,死活不让我做。” “我当时心里也怀疑,没做出点成果来,哪敢跟大家说嘛!” “这不现在我岁数也大了,儿子考上大学了,我也轻松了,想着拿钱回来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盖个三层小楼。” “然后在市里买个小别墅三四百万的样子!” 郑思远话锋一转,收敛了眼中的精光,整个人也变得憨厚起来。 再加上他那张本就有些姿色的脸,这些年来还保养得宜,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有钱人的样子。 “我也不跟大家伙藏着掖着,我呢,现在钱也赚够了,买房还差那么一点儿,本想着在市里办个小活动,拉拉投资,顺便挣上那么两个。” “然后我转念一想,与其让陌生人把钱赚了,为什么不回村里,让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父老乡亲,也改善改善生活?” “这不,这阵子村里要弄土地的事儿,我就回来了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些年网络也发达了,人手一部手机,听到网上的信息也多,各种骗局听过不少。 就算没有网络,这些年帮人担保背债的还少吗? 众人还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内心已经稍稍动摇了。 毕竟郑思远这么个现成的例子摆在这里,人家是挣着钱了,才回来跟他们说的。 项目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郑思远打的什么主意。 其中又有一人道:“有钱你会让我们挣?虽说大家伙都是父老乡亲,但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吧?你妈李秀英和咱村哪户人家没吵过架?” “这事你都已经说了两三天了,我们耳根子都起茧子了,你就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村里人警惕心这么重,郑思远顿时觉得这件事不好办,他忽然想起方柔曾经说过。 对待这种警惕心重的人,不能一味的只给好处,要适当的朝他们收一些利息,他们才会信以为真。 郑思远思索了两秒,下意识就把方柔跟他说的那一套,说出了口。 都不用特意准备,这些东西就像是他天生就会一样。 “不是说了嘛,我想挣钱,让大家伙赚钱的同时,从你们手里少赚点儿!” 第137章 郑思远忽悠村里人投钱 村民们闻言一阵唏嘘,没想到郑思远能将心里的小九九直接说出来。 唏嘘归唏嘘,听起来倒还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真骗他们钱的人,恨不得把项目说的天花乱坠,哪里会像郑思远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这样看来,从村里走出去的孩子,还是有几分农村人的质朴的。 众人开始私底下议论起来。 “今年投一万,明年给十万,郑思远抽成能抽多少?最多抽一半呗,十万块钱给他五万,那咱还赚四万呢!这一万块钱,存银行里一年能给多少?放他那儿,能翻四倍!” “是哈,而且咱跟他都是一个村的,他要是敢骗咱们,到时候也不愁找不见他人,他儿子女儿都在城里,离的又不远,找他要不到,就找他孩子去。” “再说了,他儿子那个大学至少得读四年,总不可能突然转学,一万块钱也不算多,可以先投点儿看看!” 郑思远眼看有戏,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算稍稍落下。 他这一身行头,还是临走时摸了李秀英兜里的钱才买的。 李秀英嘴上天天说着没钱,说什么来的时候就带两千,全都给了他,结果一掏兜,这不还有七千多块钱?! 母子两人之间,还藏着掖着,郑思远觉得李秀英没把自己当家人,就没客气,索性直接拿走六千。 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够他们用上一阵子了。 这时,有人对郑思远道:“那如果我们投一万块钱的话,你打算从中赚多少?” 郑思远伸出三根手指头:“百分之三十!”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郑思远拿的有点多。 郑思远继续解释道: “你们这一万块钱给我,我从中赚三千,但这三千不是从你们的钱里扣,而是公司发给我的奖金,你们的平台账户上,显示的还是一万块钱,但明年的这个时候,显示的就是十万块钱。” “不过,我要的百分之三十,不仅这三千块钱,还有你们明年到手十万里头的三万!” 有人不乐意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少点不行?你都那么有钱了,还差这三万两万的?百分之二十的话,我们勉强能接受!” “你要是同意,大家伙就跟着你干,不同意就算了。” 郑思远心里清楚,跟他讨价还价,就是对这东西感兴趣,否则的话,就直接掉头走了。 他摇摇头:“你们不愿意我可以去找别人,投一万赚六万,已经不少了,这项目绝对是好项目,我有这个自信,所以无论如何,这百分之三十我是一定要拿的。” “反正看大家的意愿,我也不强迫,愿意的就来我这报个名,不愿意的也理解。” 这话一说出去,众人心里又开始打鼓。 郑思远既然说要明年十万块钱中的三万,那不就意味着明年肯定能到手十万吗? 看来这事绝对假不了! 不少人蠢蠢欲动,朝郑思远的方向挪了两步。 “一万块钱有点多,五千块钱行不?” 郑思远拒绝:“最低一万,五千太少了,要不你明年再投,明年也来得及。” “那我回去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郑思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老吴叔,这事你跟孩子们说,他们不一定能理解,没准还得挨一顿呛呛,你还不如直接说借钱,没两分钟指定就给你打过来了。” “我只是跟你说个建议啊,至于你怎么说,还得看你自己。” “反正我中午就只登记这么一会儿,错过了这个时间,再找我也没用了!” 老吴叔连连点头:“行,行,你等我两分钟,别急着走,我一会儿就给你消息啊!” 有了第一个打头阵的人,便带动了其他几个想尝试的人,尝试的人多了,坏事就变成了好事儿。 剩下的人生怕这大好事把自己落下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挤上去,把名报了再说。 大树后, 陈玉兰看着沈知意手中的手机:“怎么样?都录好了吗?” 沈知意按下手中的暂停键。 “录好了,这证据够他吃一壶了,但对咱们今天来办的事儿起不到什么作用。” 陈玉兰点点头,这才从树后走出来,她绕过众人,上了台阶,直接走进大队办公室。 郑思远之前就瞧着大树后面有个人身形很像陈玉兰,但那人穿了条裙子,肤色白净还披着头发,一时便没敢认。 直到陈玉兰走到他身边,他心里还有些不太敢确定。 毕竟面前的女人虽然穿着朴素,却透着几分温婉,身形也比陈玉兰要苗条许多。 二人擦肩而过,陈玉兰即将拽门进屋,他才匆匆唤了一声:“是……玉兰?” 陈玉兰回过头。 “有事?” “那个……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学校食堂工作吗?” “哦,听说村里要办土地确权,我回来处理一下,一会儿你要是有空,一起来村长面前把这事说一说。” 郑思远心中咯噔一下。 她一个人住市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儿? 一转头看见陈玉兰身后不远处的王燕,心中便明白了个大概。 他光想着陈玉兰不想回村,和村里人不对付,却忘了这里还有她同乡。 他连忙拽住陈玉兰的胳膊:“这事我都办好了,你不用再去找村长了,你先回家,到时候我回家跟你细说。” 陈玉兰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转头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郑思远想跟着她一起去,却被急着投资的村民给绊住了脚。 进了大队办公室后, 陈玉兰把包里携带的证件全部取出来,摆在村长的办公桌上。 与其说是办公桌,其实就是村长家自己吃饭的桌子。 村里一直就没什么固定的办公场所,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村长商量,所谓的大队,其实就是村长家。 “村长,这是我和郑思远的离婚证,还有离婚协议,我现在和他确实不是一家人了,户口分户还没来得及办理,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这次来就是跟村长你说一声,我单独要一本属于我自己的土地确权证,绝不和郑思远掺和到一起。” 第138章 郑思远的高中学历居然也是假的 老村长拿起陈玉兰放在桌子上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随手翻了翻。 “我今天早上又找郑思远确认了一遍,他非说你们感情好着呢,现在一看,郑思远这嘴里也没个实话。” “跟他小时候一个模样!” 这话陈玉兰有些听不明白了,郑思远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难道小时候经常撒谎? 她随口问了句:“这话怎么说?” 村长拎起窗台下边的暖壶,给陈玉兰倒了杯水,又往里捏了点茶叶,打开了话匣子。 “按说你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啊!” “郑思远五六岁的时候就从家里偷钱,被李秀英从村头打到村尾,好悬没打死。” “上了初中不偷家里钱了,开始偷同学的钱,一次两次没被发现就猖狂起来,趁着课间操的时候,偷了十几个同学的学费,让老师给抓出来,不让他念了。” “当时郑建军求到我身上,我陪他一起去学校,跟老师再三保证,这才让他继续念完了初中。” “后来上了高中,他念了一年就不念了,学习跟不上,老师总收拾他,同学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学着学着就没那劲头了,然后就开始抽烟打架,不学好。” “高一退学之后,回村他嫌丢人,就去外面打了两年工,这两年里头啊,只有寒暑假回村,别人一问,他就说在学校里成绩特好,老师说他是个考大学的料子。” “也就是当年咱村里没其他孩子上高中,要不然早露馅儿了!” 村长呵呵一笑,像拉家常一样,就把这件事给讲出来了。 俩人没离婚之前,说这事,那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现在两人都离婚了,倒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所以啊,他这些年老说自己考不上大学,是因为结了婚在家看孩子怎么怎么样,我跟你王叔李叔听着都只想笑。” 王叔是村里的书记,李叔是村里的会计,村长姓赵,是村里的有钱人。 起码在当年,是个万元户,算有钱的了。 村长看了陈玉兰一眼,见她没接话,心里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时候你们俩人还在一起,说了怕影响你们感情,我也不落好,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是头一次听说?” 陈玉兰点点头。 “是啊,头一次听说。” “你要是不告诉我,恐怕我以后埋土里都不知道这事,还以为是我当初真的耽误了人家呢。” 村长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颇有些找补的意思。 “他有多大本事,村里其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就算他当年老老实实把高中念完,以他那水平,也考不上大学!” “你可千万别自责,他老郑家根儿就不行,还非得赖到你头上,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村长话说的不经意,陈玉兰心中却五味杂陈。 怪不得俩孩子上了初中之后,郑思远就一个字儿都不肯教了。 听了村长说的这些,她才终于明白,合着是郑思远不是不想教,而是没那个水平,根本就教不了。 陈玉兰附和着村长的话笑了笑。 “别说郑思远了,就是我那前公婆,都在我面前吹嘘这事,吹嘘了三十多年,把假话说得跟真话似的。” “刚结婚那几年,我还真以为是我耽误了人家,特意给他买了书,让他好好学,去考大学,家里的活我全包揽。” “结果……” 结果可想而知,郑思远一翻书就抱怨说什么来不及了,说当初要是不结婚,不生孩子,还有那精力。 反正都是借口。 这番话陈玉兰说的轻松自在,就像在谈论别人家的事一样,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心里早就不纠结那么多了。 再深的欺骗对她来说,笑一下也就过去了,毕竟纠结来纠结去,内耗的也只是自己。 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见郑思远正被村民们缠得脱不开身,便提醒村长道:“郑思远这人嘴里确实没什么实话。” “就这项目投资的事儿,说法也不少,村长你可别跟郑思远一起瞎掺和,你细想,他手里要真有那么些钱,不早把郑建军和李秀英接出村了?” “反正跟他过的这三十多年,我是从没见过他拿回家一分钱。” “等把分地的这事办完,我以后可能也不会常回村里了,刚嫁进村里那些年,穷的没钱供孩子上学,只有村长你借了我一百三十块钱,这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所以无论郑思远怎么说,就算把他的项目说出花来,你也千万不要信,这年头,连明天下不下雨都说不准,一年之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清呢?” 村长眼神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哎呀,我原本还打算凑个热闹呢,照你这么说,今天晚上我得挨家挨户打电话劝劝他们了。” 这事就不是陈玉兰能掺和的了,反正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到了。 村里对她好的人没几个,哪个没帮着李秀英一起欺负过她? 以德报怨的事她做不出来,也没那么高尚,提醒村长算是报答他当初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自己。 听了陈玉兰的劝告,村长的心也不由自主开始往她这边偏。 “行,我心里头有数了,那你回去先准备证件,除了身份证,还得要你个人单独的户口本。” “离婚协议我看了,上面没写土地的事,最好写一个补充材料,让郑思远本人签字同意。” “然后我一会儿再给你发一个申请书,你照着填完之后交上来。” “有时间,你再回一趟娘家,找那边的村长给你开一份证明,证明你在他们村没有土地,把这些弄齐,这就行了。” 别的倒还好说。 让郑思远本人同意放弃土地这事儿有些不太好办。 她看了身旁的沈知意一眼,只见这小丫头正疯狂地与律师事务所的前辈们讨教着经验。 陈玉兰起身将所有证件揣进包里,和村长告了别,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村长:“我分地要办什么证件,您千万别和郑思远说,离婚协议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村长点点头:“行了,去吧,这事尽快啊!” “嗯,我知道。” 陈玉兰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有了主意,推门而出。 第139章 抖搂一些家丑 陈玉兰推门而出,迎面便撞上刚要走进来的郑思远。 他脸上挂着浅笑。 想来刚刚的投资人数,让他颇为满意。 “玉兰……” 陈玉兰向前走了两步,将郑思远逼出门外,反手轻轻将村长的门关了。 她没有理会郑思远眼中那故意想要接近的神色:“你十年前投进去的第一笔钱,到现在都还没有拿回来吧?” 郑思远一愣,不知道陈玉兰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件事上。 “那不是一直存在平台里头钱生钱嘛,现在拿出来多亏呀?投资的事情你不懂,就别问了!” 她不懂? 她可太懂了! 郑思远每年都会往方柔那里存上一笔钱,最早的一笔到现在都已经十几年了。 十几年一分钱都没有拿回来,陈玉兰不知道郑思远是太过信任方柔,还是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一直逃避。 她盯着郑思远那闪烁的目光:“如果我把这件事说给村里人听,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十几年了,一分钱都没取出来,你觉得是怕亏损,别人会怎么想?” “近两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城里买了房,留下来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有几个十年,能等着钱慢慢生钱?” 郑思远听明白了,陈玉兰这是有话要说,所以打算拿这件事来威胁他。 他眼中的情绪渐渐褪去,逐渐变得冰冷:“你想干什么?直说吧!别在这绕弯子!” 陈玉兰唇角挑起一抹冷笑。 她偏不直说。 直接说出来,让他讨价还价吗? 她在这村里遭受了这么多年的非议,自然知道慢刀子割肉才是最痛的。 想来郑思远应该也清楚,被人怀疑,被人议论的滋味不好受。 她视线落在郑思远胸前那枚领带上,缓缓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一身廉价的西装,到底能撑起来多少信任!” 郑思远脸色有些发青。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玉兰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和从前待人接物时一模一样,不过眼中却多了十足的寒意。 “郑清遥身负九十万的负债,你连自己女儿的负债都还不上,该怎样让大家相信,你有带他们赚钱的能力?” “而且你赚了那么多钱,却从来没有将你父母从村里接出去过,这两天还是郑建军脚崴了,自己跑去城里找你的!” “你把你的项目说的再天花乱坠又怎么样?事实就摆在这里,你觉得你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能坚持多久?” “他们现在愿意相信你,只是因为没有人帮他们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罢了!” 郑思远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隐约已经猜到,陈玉兰是为了地的事才如此咄咄逼人。 陈玉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凝视着郑思远,那意味深长的神色,莫名让郑思远觉得有些胆寒。 他故作镇定:“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玉兰眉头微挑:“我想要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她忽然向前两步,走到村长家院前的广场上。 这个时候的村里人还在幻想着明年一夜暴富,一次性赚个几十万块钱。 “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这次回村,是想告诉大家一声,我和郑思远已经离婚了,离婚之后两个孩子归他,为数不多的房子和财产归我,郑思远……净身出户!” 陈玉兰这番话说的客气。 但客气中,总让人觉得夹杂着几分嘲讽,尤其是那句感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 这些年可没人照顾过陈玉兰,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倒是听了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从这几句话中,找到了和自己相关的点。 “净身出户?犯了错才净身出户吧!郑思远怎么了?在外面找小三儿了?!” “不能吧,李秀英不是说一直是陈玉兰在外面找野男人吗?估计是郑思远忍不了了才出去找的小三儿,为了尽快和陈玉兰离婚,才选择净身出户!” “不对,重点不在这儿!刚才郑思远不还说他和陈玉兰过得好好的吗?怎么陈玉兰一来就说俩人离婚了?该不会是夫妻两个闹脾气呢吧,都这么大岁数了,老夫老妻的,还离什么离呀?” 陈玉兰拿出包里的离婚证,在众人面前晃了一眼。 中人心中顿时又开始犯起嘀咕。 “真离了?” “离就离呗,郑思远藏着掖着干什么?难不成真是他犯了错,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大概率是了……” “连离婚这种事都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投资这种事儿,我怎么觉得有些不靠谱啊?” “应该不能是假的吧,而且他离不离婚和投资这件事儿也扯不到一起去啊!” “你懂个屁呀!那网上不都说了吗,有钱人做生意,看人的第一个标准就是老婆是不是原配,哎,这是人品问题!” “如果他连原配老婆都能不要,你想想,那一年之后还能把钱给咱们?!” 眼看着众人越说越离谱,郑思远猛地向前两步,试图拉扯陈玉兰的胳膊,让她少说两句。 结果他这举动却被陈玉兰轻轻避过:“我也好久没回村了,一会儿我打算在村里走上两圈,碰见谁了,就跟大家拉拉家常,聊聊闲话。”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里也没个数,反正我这次回村要办什么事,你心里大约也有数。” “这件事什么时候办完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这招还是跟郑思远学的。 他不是最会用时间压力别人,逼迫人立刻作出决定吗? 不知道他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会不会比其他人更冷静! 陈玉兰领着沈知意和王燕径直朝村路的方向走去。 这时,有几个爱凑热闹的媳妇追了上去:“玉兰,你家那两个孩子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听说你们家清遥……也离婚了?” 有人问,陈玉兰就答:“是啊,这年头有几个能同甘共苦的夫妻,而且她还欠了那么多钱……” “欠钱了?欠多少啊!”两个女人突然大叫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陈玉兰!”郑思远心里一毛,连忙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第140章 地给你 陈玉兰回过头,见郑思远步履匆匆朝她走去,走到她身边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一边。 “你这次回来,不就是想要地吗?我给你!” “你的那份你拿走,俩孩子的那份归我,行了吧?!” 陈玉兰给沈知意递了个眼神,沈知意立刻从包里掏出两份离婚协议,拿出黑笔蹲在路边,刷刷刷在下面补充了几条补充协议。 并以最快的速度递到郑思远面前。 陈玉兰瞄了那两份离婚协议一眼,最后又将目光落到郑思远脸上。 “签字、按手印!” 郑思远接过沈知意递来的黑色水笔,眼中明显带着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郑清遥欠的那笔钱数额实在太过巨大,一旦让村里人知道她欠了九十万没还,就算他把手里的项目说出花来,也不会有人再相信他了! 刚刚他粗略统计了一下,村里二百多户人家,至少能投个一百五十万! 算了…… 陈玉兰一个人才半晌地,他现在手里实在缺钱,给就给了。 可是…… 郑思远握着笔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看得出来,陈玉兰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两个孩子,都一样绝情。 虽然不知道她是装出来的,还真的如此,但无论怎样,这块地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关联。 若是这么痛快把地给了陈玉兰,他们二人之间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而且…… 以陈玉兰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轻易把郑清遥的事情往外说。 毕竟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上次不也去程家给郑清瑶撑了腰? 想到这里,郑思远便又撂下了笔。 “那半晌地最多也就值二百万,我给你签一张二百万的欠条,分五年给你,地归我,钱给你,怎么样?” 陈玉兰不知道郑思远哪儿来的消息得知那块地值二百万,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赚二百万。 总之,如果一个人的脸皮够厚,那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陈玉兰猛地从郑思远手中抽出那份离婚协议,掉头就走。 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干脆别商量了。 郑思远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等消息传出去,找他投资的人少了,他自然就知道着急了。 之前打听郑清遥消息的那两个女人还在路边等着陈玉兰,见她掉头回来了,连忙又凑上去问:“吵架啦?犯不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陈玉兰瞥了她一眼:“你这么有本事,要不然给郑清遥介绍一个好的,能帮她还九十万负债的那种!” 说完这话之后,陈玉兰跟着王燕径直回了家。 身后只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多少?” “欠了九十万?我没听错吧!” 郑思远在身后气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别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恨不得不让任何外人知道,陈玉兰可倒好,掉个头的功夫就说出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吗?! 郑思远很多年没回过村里,这两个女人是谁家的媳妇儿他根本不认得,只能匆匆走上前去,试图和人家解释。 “别听陈玉兰瞎说,哪有什么九十万的负债!那是之前找别人借了九万块钱,现在早就给还上了!” 这两个女人对郑思远也不熟,只是看他这么急着解释,下意识后退两步。 “呵呵,我们知道,两口子说气话嘛,没当真!” 当没当真,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时候,村里人陆陆续续从村长家走了出来,有几个特意来郑思远面前,说自己不想投了,让他把名字划掉。 郑思远之前答应过他们,说想不想投都可以,现在也不好再劝,只得拿出名单将那几个人的名字从上面划掉。 每划一个人名就少一万块钱,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本打算拿这一百多万,把郑清遥的负债还上,都怪陈玉兰,非要来掺这么一脚! 不行! 必须得尽快把陈玉兰从村里撵出去! 郑思远生怕再碰见谁跟他说不想投资了,便匆匆往家里走去。 没走两步,他远远地又看见陈玉兰在路边跟谁正说着话,心里又急又气,生怕她把郑清遥的事情抖落出去,更怕她除了这件事,再说出一些别的什么来。 他本来体质就不是很好,跑两步就喘,现在为了追赶陈玉兰,嗓子跟冒烟儿似的,干的发疼。 好不容易跑到离陈玉兰二三十米的距离,却见陈玉兰又跑去和另一拨人搭话。 他心中更急了。 陈玉兰这是非想要置他于死地吗? 不就是半晌地吗?他都说了会给她二百万,她还这样斤斤计较什么! 陈玉兰走了一路,郑思远就在后面撵了一路。 “陈玉兰!” 陈玉兰听见了,装作没听见,也没回头。 “陈玉兰!” 陈玉兰甚至加快了脚步,又要朝着前方人堆里扎。 “陈玉兰,地给你!” 陈玉兰这回听见了,停下脚步,等了等身后的郑思远。 郑思远气喘吁吁地跑到陈玉兰面前,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剧烈的咳嗽着,像是要背过气去。 陈玉兰将补充协议递到他面前:“签字,按手印!” 郑思远颇有些不甘心地接过离婚协议,这一次没再犹豫,直接在两份离婚补充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快速从包里掏出印泥递过去。 字都签了,按手印,郑思远也就没磨叽。 “呵,这下满意了吧?” “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都不许插手,也不许把我们郑家的事情往外说,尤其是郑清遥的事情!” 陈玉兰将两份离婚补充协议拿回手里:“我也有一个要求。” “从现在开始,你不得在村内散播有关我的任何谣言,如果你做不到,那也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看看是你郑思远上不得台面的事多,还是我陈玉兰上不得台面的事多!” 王燕在身后默默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郑思远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远处,村内客车呼啸而过,停车的站点下来了两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李秀英和郑建军。 第141章 俩老的对陈玉兰改观 郑思远眉头一跳。 他俩怎么回来了? 见到李秀英的那一刻,郑思远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可没走两步,他便开始担心李秀英那张嘴会胡说八道,又立刻折返了回去。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果然,李秀英没给他好脸色。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兜子里那七千块钱呢?是不是你给拿走了!偷钱偷到你老娘身上了!郑思远你多大岁数了,还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来?!”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目光在李秀英和郑思远之间逡巡。 郑思远心猛地一颤,连忙伸手去捂李秀英的嘴。 “妈,你胡说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偷你的钱了?你自己放哪儿了,自己还不清楚!” 郑思远再怎么干瘦,但个子在那摆着呢,一只胳膊搂过李秀英的脖子,就将她的嘴给捂住了。 他低声在李秀英耳边低声哀求:“妈,你小点动静,我这次回来是拉投资的!” “拉你妈的投资,把钱还给我!” “嘘!一百万!一百万!” “一百万?” 李秀英老实了,开始抠郑思远捂在自己脸上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哪里来的一百万?” 郑思远松开手,先是左右看了一眼两边有没有人,见众人都走远了,才低声说道: “方柔最近给了我个项目,让我和明浩去做,村里人今年每人投一万块钱,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拿十万,过了明年,每个月给一万块钱分红。” 李秀英和郑建军当即蹙起了眉头。 “你还信她呢?!” 李秀英嘴巴松了一辈子,就钱袋子捂得紧,上次得知方柔送她的镯子和金项链是假货之后,就彻底把方柔归为了老死不相往来,看见就要吐一口唾沫的行列。 甚至在得知郑思远还和方柔有联系之后,心里也总是犯膈应,恨不得两个大耳刮子把郑思远给扇醒。 “儿啊,你听妈说,那个女人信不得,你想想,她给她未来公婆送的礼物都是假的,嘴里还能有哪句话是真的?” 见后面又来了一拨人,郑思远赶紧拉着李秀英往家走。 “妈,这里人多,你少说两句,有什么事咱回家再说!” 李秀英突然一撅个,挣开郑思远拽着她胳膊的手,往路边一坐,抬手指着路对面村长家的院子。 “我不回家,你现在要不把那七千块钱原封不动的还给我,我就去找村长,让他给我评评理!” 郑思远目瞪口呆。 “妈,我是您儿子,这七千块钱就当我问你借的还不行吗!” 李秀英摆摆手,嘴撇的弧度跟下弦月似的,连那一双满是褶皱的三角眼,都没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可不止七千,我上城里来的第一天就借给你两千,加起来那是一万块钱!” 郑思远明白了,李秀英就是回来要钱的。 “行行行,给你,不过我这几天干什么你都别掺和,等我拉来了投资,给你三万,行了吧!” 听了这话,李秀英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扯着郑建军:“走吧,回家,挺长时间没回来了,还怪想的!” 郑思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 以前他怎么从没觉得李秀英是这么个贪财的人? 起码他和陈玉兰在一起的时候,李秀英从来都没有开口找他要过一分钱。 怎么现在动不动就钱钱钱的,而且还是在他此刻最艰难的时候。 亲生母子之间,还计较这么多,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郑思远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不想给李秀英和郑建军好脸,但奈何二人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己亲爸亲妈。 唉…… 几人刚走到老房子附近,就闻见不远处飘来一缕做饭的香味儿,这手艺十分熟悉,正是陈玉兰的手艺! 李秀英好奇地往院子里瞅。 “玉兰儿回来了?” 她又把目光转向身后的郑思远求证:“是不是陈玉兰回来了,她要是回村的话,也没个地方住,又没个亲人朋友,可不就得住到咱家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秀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觉得陈玉兰气消了,反过味儿开始回来讨好她们老两口了。 只有郑思远的脸色沉了又沉。 “这都多少年了,还欺负人嫁过来朋友家人不在身边呢!” “那是从隔壁王燕家传出来的味道,陈玉兰确实回来了,但没来咱这住,在隔壁住呢。” 郑建军口中含着一根大汉烟,用一种十分瞧不上张思远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心疼陈玉兰嫁过来没亲戚没朋友了?” “早些年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去地里干农活,也没见着你帮衬她一把,就在屋里装模作样的,捧着你那本臭书!” “也不知道这些年学出来个啥,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郑建军认为郑思远和郑明浩敢反抗他,是因为没了陈玉兰的管束。 要是陈玉兰还在的话。 给他俩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蹬鼻子上脸! 反正现在他一看到郑思远,就能想到他儿子郑明浩挥拳要打他的样子,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差点被孙子的拳头撂倒。 养儿防老,可这两个没良心的天天只惦记着自己兜里那点钱,怎么会给他养老? 郑思远也察觉到郑建军心里不痛快,但一时想不出是因为哪件事儿,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于是,听着郑建军的数落,他也只能哼哈答应着。 三人闻着飘香的饭味儿进了院子。 原本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儿,陈玉兰当年去城里打工,挣了钱把孩子接走后,攒了点钱,重新把老房子给盖了一遍。 当年花了两万多块钱,把土房子推倒,重新盖上了砖房。 隔三差五还要回来收拾一遍院子,把小院儿收拾得利利索索。 可这才几天没管,小院里的杂草就开始疯长,蜘蛛网也挂了满墙,连墙皮都脱落了不少。 总之一进门,就感觉一片萧条,仿佛整个家的生气儿都没了。 而反观隔壁陈玉兰在的地方,却一片生机。 第142章 你现在就去把陈玉兰给我求回来! 郑思远下意识叹了口气。 三人闻着饭香一路进了屋子,家里的饭向来都是李秀英和郑建军两人一起,一个生火,一个做饭。 现在多了个郑思远,李秀英就下意识使唤起他来。 “儿啊,你去园子里揪点小菜,再去仓房盛一碗米回来。” 郑思远接过李秀英递过来的碗:“仓房哪里有米?菜在哪儿呢?摘什么菜啊?咱家都种啥了啊?米盛多少够咱们吃啊!” 郑思远一个四连问,把李秀英气的心火蹭蹭往脑袋上窜。 她一巴掌拍在郑思远的胳膊上:“盛八十万够吃!” “人家陈玉兰对家里东西放哪儿了门儿清,我稍微说一嘴,她就知道该去哪拿什么东西,你怎么照人家脑袋缺根弦儿啊,你不知道不会找吗,那么大岁数白活了你!” 李秀英从郑思远手里夺过碗,懒得跟他磨叽,打算自己去弄。 郑思远和陈玉兰离婚之后,她一开始还觉得高兴,可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之后,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甚至都还没有儿媳妇陈玉兰指望得上。 如果郑思远和陈玉兰不闹僵,那么他们老两口进城的那一天,陈玉兰就会专门来接。 事后什么都不需要他们操心,每顿饭还有人给做,院子有人给收拾,想要什么,打个电话就能得到。 现在可到好…… 李秀英狠狠瞪了郑思远一眼,这不争气的家伙,千挑万选给他娶的好媳妇儿,都能让他给弄丢了。 一出门,隔壁饭菜的香味儿又猛猛往鼻子里钻。 李秀英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又不得不拖着一双疲惫的双腿,自己做饭。 前院的老太太站在大门口,远远地望着她。 “英儿啊,你儿媳妇回来了,你咋还自己做饭呢?” 每次陈玉兰从城里回来,李秀英都要出门显摆一圈。 不说陈玉兰的好,只说自己把陈玉兰这个儿媳妇儿治得服服帖帖,自己在家说一不二。 把村里当婆婆的老太太羡慕坏了,都说她这辈子生了个好儿子,又娶了个孝顺的好儿媳妇儿,享福了。 李秀英原本也深以为然,但现在不敢再那么说了,本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谁承想,儿子儿媳妇俩人五十多岁了,还能离婚! 说白了,这事儿其实陈玉兰也有错。 郑思远说要离婚,她就答应? 就算离了婚,两家人也可以该来往来往,该走动走动!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而且她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还真就忍心一眼也不来看。 现在这女人哟…… 李秀英手里拎着盆儿,讪笑着维护自己的脸面:“这人要是躺床上老不动,身子就容易僵,你是不知道,我去城里那两天,什么活都不需要我伸手干,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这不寻思着出门活动活动!”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啧啧,咱这常年干活的人实在享受不了!” 她才不会说自己进城两天住的是破房子,饭菜都是自己做,钱还让亲生儿子给掏空了。 就只能捡好听的话唠,捡漂亮的话说呗。 前院老太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牙床。 “我听说你儿子和你儿媳妇俩人都离婚了,谁伺候的你呀?你儿子出轨在外面找的小三儿呀?” 这老太太比她大了两三岁,每次她出门吹嘘自己怎么把儿媳妇训得服服帖帖,她就要插上一嘴。 说再这么管下去,俩人离婚就不远了。 没想到现在真的让她给说中了。 李秀英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多管闲事!” 她狠狠瞪了一眼那老太太,转身就进了仓房。 弯腰舀米的时候,心里的愤怒,委屈,不甘,就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她舀了两碗米放进盆里,转身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子,指着郑思远,劈头盖脸的数落:“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把陈玉兰找回来!你就算跪下哭着求她,今天也必须让她回到咱屋子里住!” 郑建军和郑思远爷俩诧异地抬头看着李秀英,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郑思远站在锅灶边儿,正笨拙地弯腰往锅灶底下添柴火,见李秀英突然发疯,他直起身子:“妈,你没事吧?” 谁料,李秀英这次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嚎,一边嚎还一边抱着郑思远的大腿死命的掐,专门挑大腿内侧的嫩肉掐。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把陈玉兰给我求回来,我就哭死在这里!” 郑思远被她掐的嗷嗷直叫,一条腿想抽又抽不回来,心里明明不想答应,但因为太疼了,疼的受不了,也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行行行,我现在就出门找她去,妈你快放手!” 郑思远虽然答应了,但李秀英心里还是有气。 本来这次回来,她应该是被全村女人羡慕的! 玉镯子和金链子的事,她早就吹嘘出去了,结果现在玉镯子没了,金链子也没了。 回来之前,她还特地去超市想买两个假的,打算拿回来充充数。 结果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家两元店,那里面的假镯子和假金链子简直没眼看,和她之前发到姐妹群里的照片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便只能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既然金镯子和金链子没有,那脸面总得有吧? 反正从今天开始,她是不可能自己做饭了,要么把陈玉兰叫回来做,要么她就回城里去,反正她是没脸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了! 她两把将郑思远推出门:“那你现在就去找,快点儿,现在就去!” 郑思远现在正饿着肚子,搞不明白李秀英这又是抽的什么风,她明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已经不怎么往来了,却还是要逼自己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 他磨磨蹭蹭出了门,在王燕家门口反复徘徊,试图引起陈玉兰的注意。 但却只能看见陈玉兰在屋里和另外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身影。 在外面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和陈玉兰谈一下。 刚准备进院,就见屋子里的人好像要往外走的意思。 第143章 往事恨得牙痒痒 只见陈玉兰和王燕还有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仨人有说有笑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陈玉兰手里端着一盆洗菜水,随手扬到院子里,视线不经意往大门这边扫了一眼。 郑思远连忙紧了紧衣领,站的笔直,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可陈玉兰似乎只是扫了那么一眼,并未注意到他,转身便回了屋。 屋里, 王燕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玉兰,眼神瞟向身后:“哎,你看见了吗?郑思远刚才在大门口站着,肯定是来找你的!” 沈知意听了这话,连忙伸着脖子透过窗户朝大门口看去。 她还真得好好看看,欺负了玉兰奶奶这么多年的大渣男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啧,别说, 人模狗样的! 陈玉兰端着盆回到厨房,又切了点香菜,掀开锅盖,将香菜丢进锅里,用木铲子翻了翻。 “他来找我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没人使唤了,拿我当冤大头,找我去充数呢!” “隔壁李秀英又哭又嚎的,他自己摆弄不明白,想起我来了。” “人这一辈子啊,造的孽都是有数的,前半辈子我替他承担了,后半辈子再想找我,门都没有!” 王燕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儿:“玉兰,你现在活得比以前清醒多了!” 她心疼地看着陈玉兰,拿起抹布,帮着洗碗收拾锅台。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每次见你,你嘴唇都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生了孩子之后,没几天就下地干活。” “有一次我记得,郑家那个老死太太从邻居院子里偷了只鸡,自己偷偷炖肉吃,都没说分你一口汤,那时候你刚生完你家清遥没多久,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我当时乍一听这事儿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手里不富裕,买不起鸡吃,才去人家偷的。”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只鸡全都让那死老太太自己给吃完了,连口汤都没留给你!纯是她嘴馋!” 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王燕现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恨得牙痒痒! 沈知意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知道以前的人过得苦,但没想到会这样苦。 也没想到会受这样的欺负。 她一边扫着地,一边问道:“那后来呢?” 沈知意看向王燕,眼中满是对这种事情的不理解,还有对陈玉兰的心疼。 陈玉兰接过话茬,拿了一片火腿肠屁股喂到沈知意嘴里,轻描淡写地岔了过去。 “后来还是你王燕阿姨把她家攒给孩子吃的二十颗鸡蛋给我拿去了。” “为了防止被我前婆婆偷吃,还特意天天上我家盯着我一口一口吃掉。” 王燕嘿嘿一笑。 “还有这种事儿吗?我咋不记得了!不过好在从前再怎么苦,现在都也熬过来了。” “对了,你儿子和女儿呢?” 陈玉兰沉默了一会儿:“跟着郑思远了,他们自己选的。” 王燕愤愤不平地呸了句:“这也是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说话的功夫,陈玉兰炒了六盘菜出来。 六这个数字吉利,六六大顺。 她们那个时候就算是做菜,也喜欢图个吉利数。 沈知意帮着将菜端上桌,端菜的过程中,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个肉菜,一个素菜,还有两盘小孩菜。 看着沈知意馋猫的样子,陈玉兰和王燕相视一笑。 王燕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陈玉兰往沈知意那边看,然后凑到陈玉兰身边轻声道:“还是个孩子呢,穿的像个大人似的,回了家,不也是家里的宝贝?” 陈玉兰微微点头:“是啊,外面再怎么装成大人的样子,心里也始终是个孩子。” “咱们不也是一样,只是活的年头久了一些罢了,实际上好像过了三十岁,就再也没有成熟过。” 王燕突然大咧咧地拍了陈玉兰一下:“可不是,我现在想起你的时候,还总是代入你小时候的样子!” 陈玉兰觉得王燕这话说得不实在了。 不过细想想,她每次想起王燕的时候,也总是想起她二十多岁的模样。 那个时候王燕先嫁了人,她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天天晚上回到家趴在被窝里哭。 嫁过来之后,虽然日子过得苦,但好在还和朋友一起。 她找了条毛巾擦了擦手:“行了,吃饭去!” 沈知意蹦蹦跳跳地拿了碗筷,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高兴过了头,连忙收敛起来,又恢复了之前安安静静的模样。 她拿起手机,对着桌子上的饭菜咔嚓咔嚓一顿拍。 陈玉兰递了双筷子给她:“快吃饭,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饿坏了。” 沈知意笑眯眯地接过筷子,特意等到王燕和陈玉兰都落了筷,才朝着自己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夹去。 糖醋排骨入口,一口咬下去,肉汁顺着齿缝溢出来,排骨肉酥烂,嫩而不柴,酱汁酸甜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口还没咽下,筷子就开始不自觉地往下一块排骨上伸。 “玉兰阿姨,你做菜怎么这么好吃啊!要是你能当我妈妈就好了!” 王燕在一旁哈哈大笑:“现在的孩子嘴可真甜,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话要是让你妈妈听见了,还不得伤心死!” 沈知意的神情忽然变得落寞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 王燕的笑声戛然而止,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她眼神慌乱地看向陈玉兰,往自己的嘴上轻拍了两下:“瞧我这一天嘴快的,什么话都说,小知意啊,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纯嘴快!” 沈知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关系的,虽然我从小没有妈妈,但我爸爸对我超好的!就是做菜难吃了点儿,嘿嘿~” 陈玉兰直接把糖醋排骨端到沈知意面前:“那就多吃点陈阿姨做的,以后你要是还想吃,就到我家里来,随你点菜,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 “嗯嗯嗯!”沈知意笑得合不拢嘴,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王燕长舒了口气:“这孩子,真好!” 陈玉兰点点头,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中满是喜欢。 “确实是个好孩子。” 第144章 五十万做一顿饭 三人正吃着,窗边忽然闪过郑思远那张大脸,王燕被吓了一跳,妈呀一声叫了出来。 郑思远见自己被发现了,讪讪地拉开房门,走了进来。 “那个……我,我来找玉兰。” 王燕撂故意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郑思远吓得一哆嗦。 “我们玉兰不想见你,这屋没有人欢迎你!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拿擀面杖把你脑袋打放屁!” 王燕这已经是明晃晃地赶人了,话说的直白又难听,一点面子都没给郑思远留。 郑思远也知道,王燕肯定是站在陈玉兰那边的,对自己有情绪也很正常,但他这次并不是来跟陈玉兰讲道理的。 他看向陈玉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迫:“玉兰,我知道你菜做得拿手,我……能不能花钱请你去我家帮忙做上一顿?” 陈玉兰刚要开口拒绝,王燕便拦住她。 “多少钱?” “钱给得不够我们可不去!” 郑思远面色有些为难:“我愿意花两千块钱请玉兰去帮忙做一顿饭。” 原本他打算只给二百的,可见陈玉兰这冷漠的态度,还有王燕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就临时改了口。 心理价位从二百加到了两千。 王燕冷笑一声:“两千块钱?两千块钱你去村里随便找个会做饭的女人,人家就愿意给你做,怎么非要找我们玉兰?” “怎么,两千块钱还想把我们玉兰后半辈子也给买了?你算盘打的挺精啊!” 郑思远支吾了半天:“这不是玉兰的菜做的好吃嘛!” 陈玉兰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她给郑思远做了三十年的饭菜,没从他口中听到过一句赞美的话,现在有事求到她头上了,才想起说这种话来。 真是虚伪透顶! 王燕也觉得这话说的可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你不去找其他人给你做饭,非要来找我们玉兰,那就说明我们玉兰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郑思远的目光带了几分凌厉。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确实非玉兰不可。” 郑思远被王燕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有些闪躲,余光瞟见身边的凳子,下意识就朝着凳子的方向挪去,想坐下聊。 “站起来!谁让你坐了!” 王燕一声吼,郑思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见郑思远这副怂样,王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种怂货,凭什么敢欺负玉兰这么多年,又凭什么敢享受玉兰心安理得付出这么多年? 她抬起手,朝郑思远比划了个数字。 “五十万!” “我们玉兰的手艺是无价的,要么你拿五十万请她做顿饭,要么……” 王燕上下打量着郑思远,想着还能从他身上抠点什么给玉兰作为补偿。 想了半天,她有了主意。 “要么,就再把你名下的地拿出半晌来分给陈玉兰,毕竟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 “需要养孩子的时候,你既不出钱又不出力,现在孩子长大了,不需要管了,你又想起把孩子掐在手里了。” “就这两个选项,你自己选吧,要是一个都不想选,门就在那边,怎么进来的你就再怎么出去,一句话也不用多说。” “反正今天我在这儿,就算你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玉兰同意了,我也不可能让你把她带走,要么给半晌地,要么以后就别腆着大脸上门来求她!” 说完这番话后,王燕还觉得不够解气,便又补了一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听了王燕这番话,郑思远脸色黑得像能滴出墨来一般。 他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便出了房门,临走时还重重将房门甩上,明显是故意甩给王燕和陈玉兰听。 但他这种得不到就跳脚的行为,只会让人感到可笑。 王燕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用眼皮将郑思远给夹死。 而后,她又颇为紧张地看向沈知意:“沈大律师,你说这地,玉兰能要着吗?” 沈知意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儿油星?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来,擦了擦嘴角,认真回答道:“如果孩子的抚养权归玉兰阿姨,再加上男方同意,户口不离开本村的情况下,是可以分到的。” “但分到的也只是土地的经营权,毕竟村里的土地是归集体所有。” 一听到要把孩子的抚养权也归到自己身上,陈玉兰立刻摇头:“不要不要,抚养权我说什么都不会要的,我自己一个人挺好。” 她又转头对王燕道:“燕儿啊,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和郑思远一家子彻底划清关系,就算他愿意把所有土地都给我,我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就算他给我一百万一千万,我也懒得再和他说一句话,我能凭借自己的双手赚钱,为什么非得要他恶心我一下呢?” 陈玉兰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以后这事不能再提,不能给他任何一丁点希望!” 王燕没想到陈玉兰的态度竟然这样坚决。 她本想着能给自己的好姐妹争取一点儿养老保障,现在看来,真的不用了。 陈玉兰已经彻底放下了,郑家的东西给她也是累赘。 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想的也很通透。 “行,”王燕点头应下,“那我明白了,以后只要姓郑的上门,我就拿着大笤帚把他们打出去!” 沈知意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对,这种人不能惯着,否则过不了几天就会蹬鼻子上脸!”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跟我同事处理了几个案子,见过不少,都总结出规律来了!” 陈玉兰给二人夹了菜:“行了行了,都别生气,等吃完了饭咱们就去办分户,办完之后,你们俩再陪我回趟娘家,开个证明。” “有了这两样,这个事就差不多办妥了,以后,我就和郑思远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 郑思远没把陈玉兰请回来,到了家门口也不敢进屋。 他怕李秀英再跟他又哭又嚎,一想到那场景,他脑仁就疼。 他现在宁可在柴火垛里凑合一晚,也不想跟李秀英和郑建军共处一室。 可李秀英眼睛尖,他就在门前晃悠了那么一下子,就被李秀英给盯上了。 “郑思远!到了家门口不进屋,你干什么呢!” “回来!” 第145章 李秀英的面子……哎!不见了! 郑思远被李秀英这一嗓子吓得心直突突,他用力摩挲几下胸口,狠狠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走进院子里。 李秀英抻着脖子往郑思远身后看,却见郑思远身后空空如也。 她登时就撂下脸来:“人呢?人你没带回来?” “嗯。” 郑思远含糊应了一声,快步掠过李秀英,直接往屋子里钻。 他何尝不想把陈玉兰带回来? 这段日子他感情牌也打了,亲情牌也打了,求也求了,骂也挨了,可她就是死活不心软,死活不肯回头,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若说憋屈,他比李秀英憋屈一百倍! 李秀英只是怕村里人说三道四,他却要舔着个脸上门求陈玉兰,然后再一次又一次被人拒绝! 他是个男人! 顶天立地的男人! 总是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声下气,让他的脸往哪放? 而且,他又不是非陈玉兰不可! 他身边有温柔体贴的方柔,还有无数个看他眼热,想往他身上扑的小媳妇儿,怎么就非得在陈玉兰这一棵树上吊死! 李秀英现在是魔怔了,郑建军现在也魔怔了,从前他俩不止一次在自己耳边说要把陈玉兰给换了。 现在他真的不要陈玉兰了,他俩却又把她当成了香饽饽,合着他这一辈子都得围着他俩转,不能有任何一点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郑思远进屋之后,径直走到餐桌旁边,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片炒白菜。 他又不是没有为这个家作出贡献,不把陈玉兰叫回来,还不能吃饭了? 说到贡献…… 郑思远思来想去,他好像除了给郑家添了两个孩子之外,确实没有付出过什么。 不过,能给郑家添上两个孩子,他作为儿子的孝顺就已经尽到了! 事到如今,他也想明白了,他前五十多年就当是为了李秀英和郑建军而活。 那么从今天开始,他郑思远就要为了自己而活! 郑思远说服自己的话一套一套的,说的自己心绪昂扬,恨不得自己是这世上第一通透的人。 可下一秒,李秀英的巴掌就朝他后脑勺招呼了上去,差点把郑思远的脸按到饭盆里。 “吃吃吃!” “让你吃了吗?你就吃!” 李秀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她不在乎什么金项链和镯子。 真的! 但你不能拿着这两样东西贱嗖嗖的在她面前晃一圈,等她跟身边所有人都炫耀完之后,才告诉她,这是假的。 男人要面子。 她女人就不要面子? 今天之前,村口第一排的位置只能她的,谁也没资格占! 可这次回来,她一秒都不敢在村口多留,生怕那些碎嘴子问东问西,问得她这张老脸没地方放。 她在村里沦落到这个份上,还不都是郑思远的错! 好好跟陈玉兰过日子不好吗? 非得瞎折腾! 李秀英越想越气,抬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郑思远和郑建军二人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正要夹下一口,却没想到李秀英突然来了这么一招。 二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筷子不知所措地停顿在空中,目瞪口呆地望着李秀英。 还没等世界大战爆发,院里便来了一波串门的人。 “哎呦!你们家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饭不好吃,直接掀桌子啊!” 李秀英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连忙拿起扫把,三两下就把撒在地上的大白菜和碎盘子扫进簸箕里。 说着,人就已经进来了。 带头的是四五个老太太,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王燕,王燕硬扯着陈玉兰过来。 至于沈知意,没人邀请她来,是她自己非要凑热闹。 其他人李秀英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刚刚说话的这个冯老太太,在村里的地位与她平齐,消息也是一等一的灵通! 当然,嘴也是一等一的损! 在家里,李秀英吃的是白菜炒白菜。 但出了门,那就是人参鲍鱼大龙虾,山参熊掌鲸鱼肉! 平时吹嘘的太狠,需要遮掩的自然就越多。 她端着簸箕,尽量往身后藏,笑呵呵的对冯老太太几人道:“没有,桌子腿不稳,我儿吃饭不老实,一下子给弄塌了,都白瞎我今天做的深山雪菘了!” “深山雪菘?” 冯老太太故作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李秀英的话:“我这辈子见识短,都没听过什么深山雪菘,更别说吃了,来,秀英妹子,给我长长见识,让我也看看什么叫深山雪菘!” 说着,冯老太太就伸手去抢李秀英手里的簸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二人实力相当。 李秀英因这段时间元气大伤,所以略逊一筹,簸箕就被冯老太太给抢了过去。 王燕特地拽着陈玉兰和沈知意,挑了个方便观战的地方坐下,还兴冲冲地去电视柜旁边抓了两把瓜子递给二人。 陈玉兰见状摇了摇头。 王燕是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但也没把郑家人当人。 既来之则安之,陈玉兰便接过王燕手中的瓜子磕了起来。 只见冯老太太随手掂了两下簸箕,被埋在白瓷片下面的大白菜就灰头土脸地翻了上来。 她故作认真地仔细研究半晌:“秀英妹子啊,你该不会是让人给骗了吧?这不就是俺家园子里种的大白菜吗?什么深山雪菘!长得跟大白菜一个样!” “你种了这么多年的地,该不会连大白菜都不认识吧?” 郑建军和郑思远闻言,在一旁臊红了脸。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穷也穷不到哪里,富也富不到哪里,他俩就是不明白,李秀英为什么非要跟别人显摆,说了她多少次了,她也不听。 现在可倒好,家门都没出,就让人把脸丢在地上踩了。 “你们懂个屁!这辈子吃过几次高档货?!能认得就有鬼了!”李秀英支支吾吾想抢过簸箕,却不料冯老太太一个抬手就把簸箕递给了身后的人。 “来来来,你们也看看,这到底是大白菜,还是深山雪菘?!” 簸箕轮到谁手里,李秀英就追到谁身前,她现在是转着圈儿的丢人,但又拿冯老太太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跟着她身后跑,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她将自己的脸面丢在别人脚下踩来踩去。 最后,冯老太太甚至把簸箕递到陈玉兰面前去了。 “来来来!玉兰,看看你前婆婆炒的深山大雪菘!你在郑家的时候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第146章 陈玉兰暗戳戳做坏事 陈玉兰探头看了一眼。 “确实没吃过。” 看她神色淡淡的,冯老太太以为陈玉兰不想掺和郑家人的事儿,便打算把簸箕还给李秀英。 却见陈玉兰紧跟着又说了句:“家里的好东西哪能轮得上我?就这深山大雪菘,他们郑家人都吃腻了!偶尔吃一顿白菜片子才叫改善伙食呢!”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陈玉兰是在阴阳李秀英,十分给面子地哄堂大笑起来。 李秀英气得脸都黑了,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怼回去。 毕竟陈玉兰这两句话表面听上去,好像是在夸她…… 但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她一把从冯老太太手里抢回簸箕,路过郑思远和郑建军的时候,心里的邪火没处撒,蹭蹭薅掉两人手中的馒头,一同丢进簸箕里。 “给你们俩炖的燕窝死活不吃,就非得吃这狗都不啃的大馒头,天生没那享福的命!啥好东西给你们俩吃都糟践了!” 郑思远和郑建军两人饿了一天了,饿得心发慌,眼睛都直冒金星,好不容易吃上两口,突然挨了一顿臭骂就没得吃了。 郑建军也是气性大,转头就给自己续上了一根旱烟。 郑思远本就没什么好脸色,挨了李秀英莫名其妙一顿呛呛之后,脸色愈发不好,但见陈玉兰也跟着来了,不由得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经过接二连三的吃瘪,他已经不往好的方面想了,起码不会认为陈玉兰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 他估计,应该是为了那两千块钱。 不过,陈玉兰肯为了两千块钱来,想来对他也还是有些感情在的,不然不可能专程来跑这么一趟。 想着,郑思远便生生压下了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客气地把手边的一袋瓜子递去陈玉兰的方向。 手伸到一半,他觉得陈玉兰大概率不会接,到时候尴尬,便转手递给了冯老太太。 冯老太太没牙。 以为这是郑思远的挑衅! 她脸色一变,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秀英妹子啊,你之前不是在群里发语音说你新得了个三十万的玉镯子,还有十几万的金首饰,打算回来在村里办个大席,给我们长长见识嘛?” “我们今晚饭都没吃就眼巴巴地赶来了,你不提前拿出来给我们几个开开眼界?” 李秀英心里咯噔一声。 她就知道,这帮人上门准没好事! 说着,冯老太太还凑到李秀英身边,特意伸手撸了撸她的袖子:“你不是说三十多万的镯子是便宜货吗?怎么没戴在手上?怕摔坏了心疼?” 李秀英依旧嘴硬:“那有什么好心疼的?都是便宜货!我是嫌这东西太便宜了带不出手,这才没往手腕上戴。” 听了这话,冯老太太以及身后的几个老太太齐齐翻了个白眼儿。 王燕悄悄凑到陈玉兰耳边:“还有这回事儿呢?三十万的镯子!真的假的?我咋这么不信呢!” 陈玉兰给她递了个等着看好戏的眼神,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信就对了,一会儿想想办法,吃上李秀英的大席!” 这是王燕第一次见陈玉兰反抗,也是第一次见陈玉兰暗戳戳地做坏事,心里不由得还有些小激动。 她拍了拍陈玉兰的大腿:“放心吧!这顿大席咱俩吃定了!” 转而她又对身边的沈知意道:“等明后天,姨领你去吃大席!” 沈知意萌萌点头,对大席充满了期待,同时也对这场大戏该怎么结尾充满了期待。 毕竟这样热闹的场面可不多见。 李秀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一盒巧克力,放在众人面前,虚情假意地招呼着:“来来来,吃点糖,三千多块钱的巧克力,不算太贵,吃个新鲜!” 郑建军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旱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根本停不下来。 郑思远也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什么三千多块钱的巧克力?这不就是在市里地摊五块钱一斤买的吗? 她拿这破东西出来显摆什么呀?村里人又不是没吃过好的,这巧克力都烂大街了,村里孩子都不吃!也就她拿着当个宝贝! 郑思远太阳穴砰砰直跳,他突然想起,以前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但往往李秀英一开口,话头就被陈玉兰掐灭在了摇篮里。 这也就导致李秀英人虽然离谱,但说出来的话不会太过离谱。 郑思远以为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李秀英的性子早就改了,没想到没了陈玉兰管着,这老太太凭一己之力就能把老郑家的人全都丢光! 他偷偷瞥了眼陈玉兰的方向,对二人如今的陌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当他眼神递过去时,却见对方的眼睛较往日多了几分神采和灵动。 那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 他不知怎的,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陈玉兰似有所感,一双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落到郑思远身上时,狠狠剜了他一眼,嫌恶之情直接写在脸上,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郑思远一下子就被打回了现实。 那边, 冯老太太和李秀英,你一言我一语,依旧聊得火热。 陈玉兰见双方始终聊不到点子上,便开口将话题拽了回来。 “今天郑思远去我那儿请我两千块钱做一顿饭,我想着应该就是为了明天的大席准备的吧?”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这活儿我接了,正好明天还能亲眼看看三十万的玉镯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冯老太太立刻接过话头:“对对对,秀英妹子,剩下的事儿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村里人我们今晚就全都通知到!明天保准是个人都去,你可得提前准备好了啊!” 李秀英甚至都来不及阻拦,冯老太太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那腿脚,恐怕比这里头最年轻的沈知意都要灵活。 郑建军见这事闹大了,连忙怼了怼李秀英:“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李秀英这回真的有些慌了。 牛皮吹大了,开始反噬了。 她刚追出门,就见这四个老太太兵分四路,东南西北一个方向各一个,逢人就开始传消息,说老郑家要为一个三十万的玉镯子请全村人吃饭。 第147章 给你摔碗! 李秀英忙活半天,哪个也没追上,气得在原地直拍巴掌。 “哎哟我的天老爷呀!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 冷静下来之后,李秀英眼珠子一转,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一头扎进房间里,“扑通”一声就给陈玉兰跪下了。 “玉兰!妈求你件事儿!” 王燕和沈知意二人下意识便把陈玉兰护在身前。 “你有毛病是吧!玉兰都已经和你儿子离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是玉兰的妈?” 郑思远见状也连忙过去拽李秀英的胳膊:“妈,你这是干什么?哪有长辈给晚辈下跪的道理?!你这不是让玉兰难堪吗!” 谁料李秀英一甩胳膊,狠狠瞪了郑思远一眼。 谁难堪? 她们两个到底谁难堪? 她刚刚被那么一大群人欺负,郑思远和郑建军这俩蠢东西就像死人似的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现在给陈玉兰下个跪,就算给人难堪了? 郑思远从前也不这样啊,今天脑子是抽了吗,居然在她和陈玉兰之间帮着陈玉兰说话! 养了个儿子吃里扒外,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呢! 她一把推开郑思远:“别拦着我,我有事要求玉兰!今天她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陈玉兰直了直身子,微微错开李秀英跪拜的方向。 她垂眸睨着李秀英,丝毫没有上前要搀扶的意思:“有什么事不能站着说?给我下跪是什么意思,是嫌你自己命太短,活不长了?” 在她们这边,老人给年轻人磕头那是有说法的。 说的直白一点,这叫…… 借寿! 有的老人无德,就会故意给年轻一辈下跪磕头。 看似委屈至极,实际上却是想用这种道德绑架的方式,变相给人压力! 年轻的时候李秀英就没少用这招,当时她道德感比较强,心里虽然不舒服,却始终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 可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再怎么榆木脑袋,也都活得通透了。 她要跪就让她跪去。 难道她一直不答应,李秀英还能一直不起来? 她要是真有那个长跪不起的本事,三十万的镯子早就跪回来了,还用得着来求她? 李秀英讪讪一笑,跪行两步,抱住了陈玉兰的腿:“玉兰,妈真的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从李秀英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事? 陈玉兰当即起身就要走。 却不想李秀英双手箍得死死的,硬是要把话说完。 “玉兰啊,实话告诉你吧,我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十万的镯子,就是老姐妹之间聊天,嘴快一不小心秃噜出去的玩笑话!” 李秀英一边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嚎:“你也知道,妈这么多年过得辛苦,结婚这么多年戴的第一个银镯子还是你给妈买的,妈心里头都记着呢!” “可这两年,眼见着别人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和别人说话也说不到一起去了,在别人面前也总觉得比人低一头,妈这心里憋屈啊……” 眼见着李秀英擤出一把大鼻涕就要往自己的裤子上抹,陈玉兰眼疾手快,一脚将人踢开。 “这话你应该跟你丈夫和儿子去说!跟我说有个屁用!” 她回头给王燕和沈知意使了个眼色:“走!” 王燕和沈知意立刻站起身来,跟在陈玉兰身后。 李秀英见陈玉兰不吃她这一套,突然弯下腰,砰砰磕起头来。 “玉兰,你就帮妈这一次吧!你就说玉镯子是你弄丢的!她们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陈玉兰本打算一走了之,可听到李秀英的这番打算,她忽然顿住脚步,转身走到厨房。 灶台上摆着一摞碗,她拿起一只,当着李秀英的面狠狠砸碎! “好事不惦记我,偷鸡摸狗的事倒想起我来了!” “你不是喜欢跪吗?你不是喜欢磕头吗?来啊!继续磕!磕一个我就摔一个!” “你儿子不给你摔盆,我给你摔!我摔一只,你就少活一天!” 说着,陈玉兰便又拿起一只碗,狠狠丢在李秀英面前。 她语气说的虽重,但却并没有太激烈的表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在场众人都看呆了。 王燕默默竖起大拇指。 沈知意则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用魔法攻击魔法。 李秀英没想到陈玉兰会做出这番举动,一听到陈玉兰说少活一天这几个字儿,连忙爬起身来,不敢再跪。 她脸色憋得通红,一边心疼碎掉的碗,一边又不敢真把陈玉兰给逼急了,只能压着火气安抚。 “玉兰啊,妈真的是在跟你好说好商量!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多心,爱多想,我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你看看你,还诅咒起我来了!” 陈玉兰冷哼道:“我多心?” “你一个老的给小的下跪磕头,你要脸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早在多少年前,我就听你亲口说过,谁家老人要是生了大病,就偷摸在睡着的年轻人床前磕两个响头,就能偷别人的命来延年益寿!” 李秀英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她确实说过这话,但那都是从别人嘴里传出来的,又不是她胡编乱造的! 她刚要开口辩解,又一只碗摔碎在她脚下。 陈玉兰目光扫过李秀英:“不过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个!谁让我不舒服一分,我就让谁不舒服百倍!” “你想下跪磕头我不拦着,但你要是再敢拿这种事来道德绑架我,我就拿大棒子把你腿敲折,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李秀英闻言咽了口唾沫,脊背升起一丝寒意。 她下意识想求助身旁的郑思远,因为以前每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郑思远都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郑思远居然一声不吭。 她目光看向郑思远,却发现自己儿子的脸色也沉得吓人。 郑思远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质问李秀英:“我儿子出生到满月那段日子,我总能看到你在他婴儿车前下跪磕头,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第148章 逼李秀英摆席 说实话,郑思远觉得自己从来没在李秀英身上感受她到对自己两个孩子的喜爱。 村里谁家生了孩子不是欢天喜地? 当奶奶的又给伺候又包红包,稀罕的不得了! 可李秀英却只高兴了两天,看他儿子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那种不对劲他能感受得到,但却描述不出来,也说不出来。 曾经有好几次,他都看见李秀英跪在自己儿子床前下跪磕头,他好奇问了两句,李秀英就含糊说自己在拜什么神仙,给孩子保平安。 甚至有时候他在沙发上眯着,隐隐约约也能看到李秀英在自己面前下跪磕头。 他一问,李秀英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眼神都不敢看他,起身就走。 直到陈玉兰今天说这么一句,他才恍然大悟。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秀英:“妈,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李秀英这时候哪有功夫搭理郑思远?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丢出去的脸该怎么捡回来,压根儿都没看郑思远一眼。 只是睁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陈玉兰。 “玉兰,妈求你了,一会儿你就到村口,跟村里人说说,说你把镯子拿去城里保养,结果一不小心给弄丢了,行不?” “不、行!” 陈玉兰碗摔爽了,拉着王燕和沈知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李秀英不甘心,眼巴巴地还想追上去,王燕见她还敢跟上来,掉头跑到锅灶前,直接把那一摞碗全给砸了。 砸完就跑。 李秀英急的直跳脚,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心疼地大骂起来。 很快,身后便传来李秀英和郑思远两人的争执声。 陈玉兰连头都没回。 她心里清楚,李秀英求她帮忙是假,想把镯子的事赖到她身上才是真。 她要是真的应了下来,村里那么多人都听着,李秀英大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就是她偷了镯子。 到时候,她身上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方柔当时送的就是假镯子,她拿到手的也是假镯子。 想从无到有,把假的变成真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王燕却在一旁没心没肺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真解气!我好久心里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以前你在家的时候,我眼看着你天天受窝囊气,却什么都帮不了,后来你进了城,我更是提心吊胆,生怕你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 “现在好了,”王燕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神情,“以后我就不用担心了!” 沈知意也在一旁点头:“反正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不是你做的事一律不能认,就算是帮忙也不行,要不以后的事可麻烦着呢!” 王燕拍了拍陈玉兰:“听见没有?这可是我们沈律师专业的建议!” 陈玉兰宠溺地笑着点点头。 “嗯!记住啦!” 王燕和郑思远家离得不远,只有一墙之隔,三人很快走到大门口,陈玉兰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往前方拐角处的信息情报站一头扎去。 那边坐着几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刚忙完地里活,吃了饭出来消消食,坐着唠会儿嗑。 都还没等陈玉兰开口,众人就像发现了什么大人物似的,连忙腾出个椅子来给她坐。 “来,玉兰!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村,我们天天还惦记着呢!” 客套话说了一两句,就转入了正题,其中一人凑到陈玉兰身边:“郑思远他妈刚才在屋里嚎什么呢?我们在这儿都听见了!” 这群人平时可不坐这里,恐怕是故意跑这儿来听声的。 陈玉兰摆摆手,一秒融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还能嚎什么,嚎没有人给她背锅了呗!” “背什么锅啊?” 陈玉兰一拍大腿:“你们没听说李秀英三十万镯子的事情啊?!” 众人对视一眼,明显是听说过,但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摇摇头,都说自己不知道。 “什么情况?玉兰你快跟我们说说!” 陈玉兰便把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跟众人说了一遍,这里面很多信息都是她猜测的。 但大致情况八九不离十。 当时李秀英和郑清遥在隔壁闹得那么厉害,光听她们吵架,就能把前因后果捋出来了。 讲故事的过程中,王燕一直在陈玉兰身边充当捧哏,很快,李秀英这么一个不把全村人当回事的暴发户嘴脸就被刻画了出来。 不过,陈玉兰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李秀英的镯子是假的。 在这个地方, 没钱顶多被人嘲笑,但如果有钱,但没势力…… 那糟心事儿可就多喽! 有惦记这笔钱的、有眼红的、有心里不服的、有怀疑试探的,总之,李秀英今后有的忙了。 最后,陈玉兰总结了几点。 “说一千道一万,她手里还是有钱,就是不想请大家吃饭!” “冯老太太刚才去串门,提到这个请客吃饭这个事儿,李秀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走几分钟就把人给轰出来了,话说的特别难听,说村里其他人都是穷鬼,根本不配让她请客吃饭!” “刚才她跟我商量,让我说镯子是被我弄丢的,那么大岁数,能想出这种不要脸的法子来,我不答应,还要死要活给我一个小辈下跪磕头,啧啧啧……” “抠门也不能抠到这种地步啊,明明答应好了的事,说反悔就反悔!” 众人听了也是满脸愤慨。 “这我好像知道一些,当时她还在咱村里的大群炫耀过,确实提过要请村里人吃饭!” “而且,玉兰当年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们去随了二百,等我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她就随五十!” “你说现在这个年头,哪有人随礼随五十块钱的?” “那天我气不过,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结果你们猜她说什么?!” 王燕好奇极了:“说啥?” “她说我儿媳妇一看就是能生四五个孩子的人,一个孩子随五十,四个孩子随二百,这礼账就平了,你们说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说白了就是人品不行!” 陈玉兰没想到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不过也确实像李秀英能干出来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个人便决定把过往吃过的亏一次性全找回来。 众人起身,对陈玉兰道:“玉兰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拜访一下咱村里的首富,顺便把咱明天要吃的菜定下来!” 王燕随口补了一句:“挑贵的!” 第149章 手续办齐 陈玉兰和王燕二人相视一笑,紧接着王燕打了个电话,叫了一辆车来。 刚才俩人刚出门,就碰见冯老太太一行人往李秀英家里进,王燕是个凑热闹的性子,说什么都要去看看,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两个小时之后了。 骑自行车去是来不及了,王燕便叫了辆车。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原本去了大城市,现在在老家照顾生病的父亲,自己养了私家车,偶尔跑跑活儿,送村里人进城或者去别的地方,赚点小钱,二十块钱一趟。 年轻人从车窗探出头来:“姐,上哪?” 王燕拉开车门就往驾驶室里钻,陈玉兰和沈知意二人则坐在后排。 “去丰年村!” “好嘞!” 一路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丰年村大队门口。 事情办得很顺利,沈知意陪着陈玉兰进去开了份证明,证明她在丰年村没有地,签了字,盖了章,就出来了。 而后三人又坐着车赶去镇上办理分户,沈知意资料带得齐全,该带的不该带的全都带了。 不过在真正办理的时候还是出现了点儿麻烦,对方说资料没什么问题,但非要下周一才来给办。 今天是周五,下周一办的话,至少还得在这里待两天。 沈知意担心这两天之内出现什么意外,便好一顿和对方交涉,想今天就办成。 陈玉兰和王燕紧张地站在后面,看着沈知意一个小姑娘跟对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沈知意面色凝重的出门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回来之后,陈玉兰迎上去:“怎么样?不好办是不是?要不咱们就等周一再来?” 沈知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咱们就坐在这等会儿,过个十五分钟,我再去跟他们谈一谈。” 陈玉兰隐约觉得事情有些难办,还是选择相信沈知意,三人便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了十几分钟。 过了一会儿,有位工作人员从窗口探出头来朝沈知意招手:“来吧来吧,今天就给你们办了吧!” 沈知意脸上扬起一抹笑来,抓起一旁的资料,颠颠颠跑了过去。 “给,这是我们的资料!” 户口本到手的时候,陈玉兰还有些恍惚,刚才不是说办不了,得等下周一才行吗? 怎么就几分钟的功夫,户口本就到手了? 她翻开户口本,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以后,她就是自己的户主了。 陈玉兰感谢地搂了搂沈知意:“我们小沈律师真厉害!” 沈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中有几分落寞。 她以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手续齐全,不需要什么特殊手段就能办成的。 没想到…… 唉,她真的不想靠家里的。 …… 三人坐了来时的车回了村,开车的小伙等了她们半晌,陈玉兰便多扫了二十块钱给他,还留了小伙子的手机号。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回村,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 除了看王燕,她大概也没什么事要往大渝村跑,就是丰年村的老房子,她打算抽时间回去打扫一下。 刚刚去丰年村办事的时候,她见老房子的墙根底下长了不少杂草,想来也该是时候回去打扫一下了。 王燕好奇地回过头问沈知意:“他们一开始不是说办不了吗?怎么你出去打个电话,回来没多久就又能办了!” 沈知意支支吾吾。 “那个……” “这件事儿说起来挺复杂。” 陈玉兰朝王燕使了个眼色。 “我们小沈律师可不是孤身一人,人家背后有团队呢,这事咱们不懂,就别问了!” “那个……”,开车的小伙子突然插了一句,“这姑娘是律师啊?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 小伙子态度很客气,语气颇有几分焦急。 沈知意开口之前,陈玉兰笑着挡了一句:“我们小沈律师可是收咨询费的,一个问题二百,两个问题四百!” 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目的是让小伙子问的问题别太过。 毕竟沈知意这个工作可是按小时收费的,没有白给人解答问题的义务。 谁料小伙子居然直接应了下来,沈知意顿时嗅到了大客户的气息,连忙往前坐了坐:“你先说说情况吧,我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下车的时候,沈知意成功地为自己接到一个案子。 她离转正就差两个案子就能达标了,帮陈玉兰解决这件事之后,再把这个案子处理了,她以后就是律所正儿八经的律师了! 两人留了联系方式,约着过两天找个时间详谈。 这个时候,王勇也给陈玉兰报了个平安。 这孩子办事细心,厨房和台面收拾得锃光瓦亮,每天卖出了多少份豆花,收了多少钱,通过什么途径收的,一一都跟陈玉兰汇报清楚。 其中有几个小料没了,还找陈玉兰问了地址,自己跑去挑货、验货、购买。 但凡他能琢磨出来的事情,肯定先自己琢磨,不会一张口就问,解决不了了,才会挑个陈玉兰大约不忙的时间去问。 昨天来吃豆花的学生太多,王勇连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陈玉兰便给他发了六十六块钱的红包,以示鼓励。 孩子用心干活,她也不能毫无表示不是? 三人下了车,刚跟小伙子告别,就见郑思远院里走出来一堆人。 打头的女人满面红光地告诉陈玉兰:“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席!玉兰、王燕儿你俩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四点,咱们都去帮忙!” 后面陆陆续续又出来一拨人,这些大多都是男人,是看中了郑思远的项目,赶来投资的。 目测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一人投一万块钱的话,郑思远今天应该收了至少二十万。 果然,郑思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满面笑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几分。 但只有陈玉兰心里清楚,这些人投的钱,恐怕再也要不回来了。 而这二十多万的债务……村里人都不认识方柔,跟方柔说不着,到最后也只会落在郑思远头上。 第150章 席面要不就吃点便宜的吧? 在程家门口路过的功夫,郑思远就瞟到了陈玉兰,他快走两步追出院子叫住她。 “玉兰!” “明天还得辛苦你掌握一下菜的品质,所有菜都要最好的,钱我先预付给你!” 陈玉兰瞟了他一眼,只是哼笑一声,什么都没说,便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郑思远面前。 “五千!” 她临时涨价,不想便宜了郑思远。 以往村里人请她都是六百一天,这六百里面包括采购的辛苦费加掌勺,但如果是郑思远请她的话…… 得另算。 郑思远察觉到了陈玉兰是在为难他,但却依旧给陈玉兰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钱转过去的瞬间,他心中无比畅快。 这几十年来,他吃喝花销一直都靠陈玉兰。 虽然这是夫妻之间应尽的本分,但没有收入来源,总归是低人一头,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 可如今他手里捏着二十八万,转给方柔后,方柔直接分了八万块钱给他。 一个下午,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就赚了八万块。 若一个月三十天,他每天都能找到投资人,那岂不是轻轻松松月入百万? 到时候闺女郑清瑶的负债还算什么?! 郑思远心中轻松了很多,付款的时候还故意把手机屏幕往陈玉兰那边侧了侧,就是为了让她到自己手机里面的余额。 “你看一下,过去了没?” 二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直接交流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只能扫码。 陈玉兰看了一下到账信息,确认到账后,又对郑思远道:“知道明天要办几桌吗?人数统计了没?你预估一个人数给我,我看需要买多少菜,菜钱另算。” 郑思远一愣。 “我请全村人吃饭,几桌不是应该固定的吗?” 王燕无语地看着他:“你猪脑子吗?现在不少年轻人都去了城里,所有人都能回来吃席?村里有多少口人你不提前问问村长,就敢明天办席?你有钱烧的吧你!” 虽然王燕心知肚明郑思远现在做的项目是骗局,但看到郑思远手里有钱,她心里还是不痛快。 听了王燕的话,郑思远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刚刚王燕那鄙夷的目光,让他心中略有不爽。 为了不在陈玉兰面前丢人,他硬着头皮道:“就按三十五桌办,多几桌多几桌呗,又能怎么样?不差那两个钱!” “哟哟哟……”王燕表情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儿,模仿着郑思远的口气悄声对身旁的沈知意道,“我不差那两个钱~” 沈知意噗嗤一笑,郑思远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连忙问陈玉兰:“三十五桌的话……菜钱多少?” 陈玉兰按两倍价格估算了一下。 “咱们村吃席的桌子,一桌大概能坐十二到十五个人,人数多的话,菜量必定得加大,你要是想要便宜一点的,按一桌四百五算,就转我一万六。” “你要想吃的体面一点,硬菜就多来几盘,按一桌七百块钱算,你就转我两万五。” “要是想像你妈说的那样,想吃个高档一点的,贵的,就按一桌九百五算,这样的话你就转我三千三就可以了。” “高档菜里边我就给你加上大闸蟹、鲍鱼海鲜粥、烤羊腿、清蒸多宝鱼、甲鱼炖鸡什么的。” “你要是觉得太贵,就弄个中档的,大肘子、大虾、烤鸭之类的。” 这个时候,李秀英也头偷摸摸从屋里,躲在门后面听着二人的对话。 郑思远有种被当冤大头的感觉,从听到一桌四百五开始,他就感觉陈玉兰在宰自己。 “陈玉兰你蒙我呢是吧?咱们两个结婚的时候一桌才一百多,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一桌也才不到二百,你也知道,我妈就想显摆一下她那个镯子,至于吃四百以上的菜?” 陈玉兰忽悠起郑思远来脸不红心不跳:“我听你妈说想请村里人吃点上档次的东西,所以才这么安排的,你要是预算有限,想要便宜的也有。” 王燕此时十分配合的,给了郑思远一个“瞧不起穷鬼”的眼神。 因这目光太过赤裸,郑思远即便眼神没落在王燕身上,也看了个一清二楚,顿时觉得脸面有点挂不住。 但要让他一次性拿出两三万块钱来请全村人吃饭,着实肉痛。 这八万块钱他还有别的打算呢,起码那个出租屋他是不想再继续租了,以他现在的能力,怎么着也得租个别墅啊。 于是,他便硬着头皮跟陈玉兰商量:“要不就做二百块钱一桌的吧,二百块一桌的应该也不差吧?” “除了量少不够吃以外,倒还有几个肉菜,”陈玉兰的目光也不再看他,语气也故意变得敷衍,“猪肘子就别想了,顶多弄条鱼,弄个肉丸子汤,虾也没有了,可以换成辣椒炒肉。” “这么素的吗?”这几道菜,连郑思远自己都看不上。 他刚在村里人面前装了大款,就算不想请大家吃贵的,多多少少也得看得过去。 青椒炒肉要是都能上桌的话,他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要真这么干了,下次再想让村里人投钱,可就不容易了。 郑思远犹豫的时候,李秀英忽然从门后窜出来。 “儿啊,要不咱就弄个高档的吧!” 郑思远刚刚在屋里收钱的时候,她可都一笔一笔数着呢!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花三万块钱请大家吃顿饭怎么了,连个零头都没用完呢! 郑思远心里有些烦躁。 高档菜一共算下来三万三,再加上他给陈玉兰转的五千块钱,还有明天来帮工的,一个人至少也得给二百。 这些加起来,起码四万出头,四万块钱啊,他今天一共才到手八万,这么大会儿的功夫,一半钱就花没了? 郑思远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于是便和李秀英商量:“妈,要不咱们就吃个便宜的,四百五一桌的,也有鱼有肉,不比别人的差!” 李秀英当时就撂下脸来,伸出手偷偷在郑思远腰间拧了一下。 “不行!就要高档的!” 郑思远吃痛,心情更加烦躁:“四万块钱请全村人吃饭?妈,你老糊涂了吧!他们有帮过咱家什么吗?你请他们吃这么贵的,他们背地里还不一定怎么骂咱们冤大头呢!” 李秀英死死瞪着郑思远:“你想让你妈颜面扫地是不是?你想让咱们全家人都颜面扫地是不是?!” “我告诉你郑思远,这件事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句话郑思远都听腻了。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胸口的火气:“四万块实在太多了,我的钱还要给郑清遥还债,这样吧,你出2万,我出2万,咱们平摊!” 第151章 李秀英大出血 “平摊?!” 李秀英伸出手指头,踮起脚尖,狠狠在郑思远脑门上戳了一下。 “郑思远你个白眼狼,兜里揣着那么多钱,我就花这么一点儿你都心疼?” 陈玉兰不想听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吵架,听了心烦耳朵疼。 “到底定不定?四万块钱还需要平摊吗?要是没钱就别请那么贵的,四百五一桌就可以了,这样我还省事。” 王燕在一旁:“就是,小气巴拉还非得装大方,请不起饭在这装什么大瓣蒜?” 沈知意憋笑憋得难受。 陈玉兰也抬手挠鼻子遮住颤抖的唇角。 李秀英瞪了王燕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找事儿。 还记得去年她因为王燕家的黄瓜秧攀到了自己这边的墙上,跟王燕大吵了一架。 本以为王燕男人不在家,王燕会忍气吞声,结果当晚这女人就拎着菜刀把她辛辛苦苦种的玉米全都给砍了,理由是玉米叶子探到墙另一边去了。 她想找王燕讨个说法,被王燕拎着菜刀追着砍了三条街。 一想起这事儿,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捅捅郑思远:“儿啊,要不咱就定了吧,你看你这么出息,咱老郑家在村里也算扬眉吐气,请他们吃顿好的也让他们眼红眼红,看看我儿子的实力,到时候你脸上有面子,剩下没投钱的人没准还得上赶着巴结着你呢!” 听了这话,郑思远内心稍稍有些动摇。 这顿饭吃得大方,必然能拉来村里人的好感,但他这么多年节俭惯了,心里很清楚四万块钱意味着什么。 四万块钱够买一辆二手车,还够给方柔买上几个名牌包哄她开心。 现在要给村里人白吃白喝,他真是不甘心。 而且,李秀英手里也攒了不少钱,明明也是为了她的面子,却所有的钱都要自己来出。 她明知郑清遥欠了不少钱,他这个儿子日子过得辛苦,却还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往下扒钱,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想着,郑思远松动的神情又重新变得坚定。 “不行,我出不了那么多钱,要么一人两万,要么就不办了,我就说我明天有事急着回城里,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 郑思远撂下这句话掉头就走,陈玉兰也没惯着,拽着王燕和沈知意也往院里走。 李秀英急了。 “儿啊!郑思远?!” “玉兰!玉兰!” 俩人走的痛快,就剩李秀英一个人夹在中间手足无措地既想把郑思远拽回来,又想把陈玉兰拽回来,脚步挪了两下愣是谁也没追上。 她焦急万分只得妥协。 “行行行!我出两万!” 这下郑思远满意了,陈玉兰也满意了。 于是二人便掉头往回走。 陈玉兰依旧拿出收款码:“天色不早了,赶紧把钱转给我,要不然镇上集市收摊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一共四万三,你们自己看着转吧。” 郑思远很痛快地把两万三转了过去。 他也不是非要让李秀英出这笔钱,只是这么多年李秀英从来没有为他这个儿子考虑过什么,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 收到郑思远的转账后,陈玉兰便把手机递到李秀英面前。 “快着点,我一会儿还得叫车去镇上。” 李秀英在兜里摸索了半晌,手分明已经摸到了手机,却不知为何又放下了。 她悄声凑到郑思远身前:“儿啊,妈的钱都在银行卡里呢,要不你先替妈把这笔钱垫上,等明天妈去城里取两万块钱给你!” 这种借口,郑思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结果呢? 哪次也没还! 这次郑思远偏就狠下心来:“没钱就算了,我也没钱,玉兰,你把那两万块钱转回给我吧,我们不办了!” 李秀英这回彻底急了,一双枯瘦的手攥成拳头,狠狠朝着郑思远身上打去,打痛快了才骂骂咧咧地回屋取了两捆钱出来。 从前陈玉兰和郑思远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下意识会偏心郑思远,可现在,她看自己这个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把钱递给陈玉兰的时候,还故意嘟囔着:“从前你跟玉兰在一起的时候,人家玉兰从没让我花过一分钱……” “怎么自己的亲儿子,反倒不如嫁进来的儿媳妇?” 郑思远听见李秀英说什么了,但他不在乎,也不关心。 只看他这段日子过得这么辛苦,李秀英和郑建军也没想着伸手帮他一把,反倒避之不及,兜里有点钱全都藏起来,生怕他惦记。 郑思远也冷着脸哼了一句:“玉兰在咱们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她好,现在想起人家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说完这句话,郑思远掉头就走。 李秀英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郑思远,你就犟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身后, 王燕感慨地拍了拍陈玉兰:“幸亏你跟他离婚了,不然这种吵吵嚷嚷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多久,啥好人能几十年这么熬着呀,一年到头心里都没有痛快时候。” 陈玉兰也暗自庆幸,庆幸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跟郑思远把证给领了。 虽然现在土地的事情不好办,但只要肯想办法,总是能解决的。 若是因为这一点点利益,跟郑家人耗到现在,她不知道还要忍受多久呢。 王燕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咱们是不是还要赶到市上去买菜?” 陈玉兰摇摇头,带头进了屋:“不用买,早几年就不需要亲自去买了,隔壁镇上就有送货的,想要什么都有卖。” 进屋之后,陈玉兰给送货的打了个电话。 对方给她报了菜单之后,她挑的全都是最贵的食材,除了这些,油盐酱醋等各种调味料也买了不少。 主食她就不自己弄了,没什么必要,便又订了些馒头、花卷、馅儿饼之类的东西。 镇上食材便宜,都是批发价,她管郑思远要钱的时候,要了原本食材二倍的价格,所以即便猛挑贵的食材买,最后也还剩下不少。 剩下的钱,她又买了几箱白酒,几箱贵的饮料,还买了不少瓜子花生和硬糖软糖,明早三点钟送到村里办事情的餐厅。 就这么一通大花特花之后,手里还剩将近五千块钱。 陈玉兰拿的这笔钱,给沈知意结了尾款,还给王燕留下两千,说要给孩子买好吃的。 二人推拒了半晌,最终王燕还是拗不过陈玉兰,把钱收了。 …… 次日清晨, 陈玉兰和王燕早早地就爬起来去餐厅接货。 第152章 老郑家的瓜 村里的餐厅并不是饭店,而是个人花钱建的房子,专门给村里人办事情用,里面的桌椅板凳配备得都很齐全,谁家要用,给点租金就行了。 当然,这笔钱陈玉兰是不可能出的。 从前和郑思远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他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自然也不知道都哪些地方需要花钱。 不知道正好。 等事情找到他头上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陈玉兰和王燕二人接了货,便开始准备生火做饭。 村里的这个餐厅实在太老了,用的都是直径一米多的大锅,灶台下面需要烧明火。 二人洗菜备菜,忙活了一阵儿,村里其他女人也陆续赶来帮忙。 平时大家可没有这么大的积极性,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吃的是全村最抠搜之人李秀英的席。 而且还不用随礼,好多人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不少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玉兰,是挑贵的买的吧?” 陈玉兰笑着点点头:“那可不,钱拿到手之后,我这眼睛就看不上那便宜的了!” “呦!螃蟹、大虾!这是什么?海参鲍鱼?哎呦呦呦,真不错,李秀英抠搜了一辈子,今天可算是大出血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村里瞎显摆!” 众人为了能早点吃上陈玉兰的手艺,也紧忙着开始帮忙备菜。 大家手脚麻利,早上六点的时候所有菜已经全部备好,时间留得充足,中午十二点肯定都能吃上。 陈玉兰一个人留意着四个锅,先做鸡鸭鱼肉等费时间的炖菜。 做好了就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罩上保鲜膜,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屋里端。 到了九十点钟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陆陆续续赶来 大家到了之后便自己搬桌子放椅子,坐下开始嗑瓜子吃糖聊天,聊的大多都是郑思远家的事儿。 要说这老郑家的瓜,真是三天三夜都吃不完。 尤其是在得知陈玉兰已经与郑思远离婚之后,众人这嘴就更没有把门儿的了。 一些陈玉兰不知道的陈年往事,全都被抖落了出来。 比如李秀英前面还生了个女儿,但生下来就是兔唇,她们管这种病叫三瓣嘴,按理来说,这种病只是有些影响外貌而已,并不致死。 但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养了没两年就生了一场大病走了。 众人猜测,那孩子根本不是感冒生病,就是李秀英故意给弄死的。 还有,郑建军在娶李秀英之前,还有过一任媳妇,那媳妇长得漂亮,但性格极其彪悍,体格也好,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把郑建军打一顿。 据说当时郑建军脸上全是被挠的指甲印,从来都没好过,后来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提了离婚。 再后来就娶了李秀英,李秀英个头小,打是不可能打他,但那张嘴也碎,光是说话就能把人气得半死。 郑建军那时候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娶了俩媳妇儿把家底儿都耗光了,根本没钱结婚另娶。 吵吵闹闹也就凑合着过下来了,而且后面李秀英还给他生了儿子,这日子才算慢慢稳下来。 只是郑建军爹妈当年也是个能找事的,嫌弃李秀英个子矮,见天的为难她,无论是谁从他家一走一过,都能看到锅碗瓢盆乱飞的场景。 而对这种事情,郑建军也不管,既不帮着李秀英,也不帮着父母,就蹲在门口抽旱烟,窝窝囊囊地等着闹剧平息。 所以,村里人都说郑建军老实,但实际上心里就是看不上他这种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人。 遇事就往别人身后躲,要么抽烟不说话,要么躲出家门外面逛两圈,任由事情自己凭空蒸发,家里屁事不管,什么忙都帮不上。 知道这段往事的,便能想象得到郑思远是个什么德行。 是,郑思远学习是照别人强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去市里参加了一个什么数学比赛,按理秀英那个性子,要是取了好成绩,恨不得在村里敲锣打鼓地宣传。 恐怕是名落孙山,成绩差的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现在不少人还在惋惜,陈玉兰这么漂亮的姑娘,当年怎么就想不开嫁给了郑思远? 陈玉兰现在也不把这种事当事儿了,别人问,她就随口说道:“当年我爸看中了郑思远的学历,以为他是个文化人,没想到我们家俩孩子小学课本上的内容他都教不了。” “后来还是我自己一边学一边教,孩子上了初中,我连小学学历都有了。” 陈玉兰笑,旁人也跟着笑,但心中还是为这个女人感到不值。 有个大姐在一旁叹息一声。 “离了好啊,离了就对了,看我家那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我还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呢。” 这话一出,不少女人都默不吭声了。 她们那个年代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对眼了也不用深入了解,相处一阵子,婚就结了。 结了婚后,没一段时间,孩子也生了,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 期间肯定有委屈,有不甘,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抛下孩子改嫁? 可又没有几个女人能舍得让孩子没妈。 改嫁之后必定要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即便以后能把和前夫的孩子接到身边,这个孩子也不会受待见。 但要是离了婚之后一辈子不结,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现在好了。 现在离婚都成了常事。 听说谁家离婚,都是说一嘴就过去了,甚至还隐隐有些羡慕。 而且她们这个年纪,有几个人能像陈玉兰一样在城里闯出一片天地? 就算她们想,也早没了那个心气儿。 所以说陈玉兰这么大年纪还敢提离婚,而且连孩子都不要了,在她们看来是一个很豁得出去的举动。 第153章 嘲讽 时间定的是中午十一点半开席,可现在都十一点了,李秀英依旧没有露面。 众人便猜测,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三十万镯子的事,估计就是李秀英在地摊买了个假货故意炫耀,现在怕丢人,索性就连面也不露了。 “算了算了,就当不知道吧,好歹蹭了顿饭,也别太难为她了。” “估计有了这次,下次她就是真买了个三十万的镯子,恐怕也不敢再往出说了!” 周围人一通哄笑。 不过,以冯老太太为首的几个人,还是悄悄溜出了餐厅。 出去之前还特意让认识的人给自己留几个好座位。 她们和李秀英之间的过节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了,有李秀英的笑话却不去看,那和丢钱了没什么两样。 今天就算李秀英不来,她们死拉硬拽着也得把人拽到餐厅去。 几人兴冲冲地往郑家赶。 另一边, 郑建军叼着自己那大旱烟,蹲在门口一言不发,李秀英则翻来覆去地在衣柜里挑好看的衣裳。 “哎,这些年也没给自己买件好衣裳穿,这里头的衣服,不是旧了,就是被老鼠咬出洞了。” “郑建军,你看看我这么多年跟你在一起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冯老太太的日子都比我过得顺心。” “人家老头隔三岔五就给买点吃的喝的,逢年过节就领去市里买衣服,买首饰。” “你看看你,你给我买过什么?” 郑建军吧嗒一口旱烟,声音有些发沉:“咱家的钱不都放在你那儿吗?我兜里哪有钱,怎么给你买东西?” 李秀英拧着脖子翻了个白眼儿:“谁家男人的钱不上交给媳妇儿,人家冯老太太也管着男人的,也没见她家男人像你这么抠搜。” “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不敢往村口站,脖子胳膊上一点玩意儿没有,去了都让人笑话!” 李秀英抖着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脖子,恨恨地瞪了郑建军一眼。 这些话她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郑建军要是在意的话,早就听到心里去了,可见他就是这么个不懂浪漫的人。 有的时候,李秀英也想像陈玉兰那样,拽着郑建军去民政局扯个离婚证。 让他知道知道,郑建军不要她,有的是男人要她。 可她又没有陈玉兰那样的本事,没有陈玉兰那样,一个人也能活,一个人也能赚大钱的本事。 所以夜里辗转反侧,想想也就算了。 说着,他又把矛头转向郑思远。 “你爹一辈子就是这么个人,我都懒得说他,你呢郑思远?” “你当初要是不跟陈玉兰离婚,今天咱们办这席,至于花这么多钱?” 郑思远眉头紧蹙。 怎么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知道李秀英就是嘴碎,说出来的话从来不过大脑。 从前有陈玉兰在面前挡着,李秀英说不到自己身上来。 可最近这段日子,李秀英一叫他的名字,他就心里发颤,那种厌恶感,让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怼她。 但李秀英毕竟是他亲妈,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法说出口。 而且就算说了,她也没有李秀英能豁得出去,他总不能也学着李秀英的样子,坐在村口大马路上死命地嚎吧? 到时候无论真相是什么,最后都得是他的错,所以索性他也学郑建军的样子,一声不吭。 李秀英看着郑思远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样子就来气。 “你俩要是不离婚,人家玉兰的心肯定是向着咱们家的,根本不会朝你要做饭的钱,买菜的时候甚至还想方设法地替你省着。” “现在可倒好,人家有多少就要多少,恨不得还得挣你两个,这回心里舒服了吧?” 郑思远心中不服。 有钱能解决的事还能叫大事? 陈玉兰只要给他办事,给钱就行了,至于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吗? 而且他现在又不缺钱,难道还得为了这么两个小钱,去求陈玉兰不成?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也都是李秀英激出来的气话,他如何能不知道,有陈玉兰在,一切会比现在省心得多? 只是…… 郑思远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秀英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身看起来差不多的衣裳,还是前两年过年的时候买的,没怎么穿过,就是放柜子里久了一股受潮的味道。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匆匆忙忙换上。 刚换好衣服,就见冯老太太脸上咧着个大笑脸,领着三五个人朝屋里走进来。 “秀英,这都快开席了,你们家怎么还没过去?你们不过去,我们也不好意思开饭啊!” 坐在门口的郑建军起身朝几人笑了笑,没说话。 郑思远本来也不想搭理这几个人,但冯老太太的老头儿昨天也投了一万块钱,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的。 他便起身将几人迎进屋来,聊了没两句,就借口说要去餐厅那边看看,拽着郑建军一起躲出去了。 俩人都走了,李秀英便只能任由冯老太太扯着往餐厅方向赶去。 刚走到门口,冯老太太便问她:“镯子呢?你不戴上?咱们今天这席不就是为你那三十万的镯子准备的吗?” 李秀英满脸尬笑:“太贵重了,戴了怕摔了,就不戴了!” 冯老太太明显不信,但也还是敷衍地应和着:“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凑近李秀英,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事情,鼻子禁了禁,嗅着李秀英身上的味道。 “妹子,我还以为你这身衣服是新买的呢,看你前两天刚从城里回来,没让你儿子还有你老头领你去买几件衣裳?” 李秀英沉着脸咬着牙,没接话。 不是她不想说。 而是压根都不知道说什么。 冯老太太心里得意,继续道:“你说你好几十年没请过大家吃饭,为了吃你这顿席,我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来的呢!” “你瞧瞧,昨天下午我儿子特地领我上城里买的,你别看这衣服不起眼,好几百块钱呢!” 李秀英尴尬地咳了两声:“说了,我儿思远也想领我去城里买呢,我嫌麻烦,就没去!” “哦~” “是嫌麻烦啊!” “我还以为是你儿子不给买呢!” 第154章 惹了众怒 冯老太太语气中的嘲讽几乎都要溢出来,其他几个老太太也在一旁附和着,气得李秀英握紧了拳头,指甲恨不得掐进肉里! 她冷笑一声:“我们家花钱从不大手大脚,我还是比较会过日子的,别今天花完了,明天就没得花,到时候有点啥急事儿,还得哭天抢地挨家挨户求着借钱。” 冯老太太脸色一黑。 头几年她家老头子中风,没钱治病,可不就是她挨家挨户地求着借钱? 好在救治及时,她老头子被救回来了,只是腿脚没有以前利索了。 “哼!”冯老太太冷哼一声,“能借到钱那也算本事,总比平时不积德,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连借钱都没地方借强!” 这番话李秀英没听进心里去,她和郑建军都健康着呢,而且他俩还有儿子,儿子手里又有钱,怕什么? 眼看着冯老太太吃瘪,李秀英心情好了不少,连忙招呼着众人往餐厅的方向赶。 王燕远远地看见郑思远从村路上赶过来,后面还跟着李秀英,连忙跑回去告诉陈玉兰:“来了来了,人来了!” 这边饭菜都已经端上去了,只剩筷子没发,陈玉兰便从角落里翻出一包一次性筷子,递给王燕。 “把筷子发下去,让大家先吃着,要不然等郑思远来了再要讲两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动作快点让大家往下传。” “哎!”王燕接了那包筷子,满脸笑意地往餐厅走去。 郑思远等人到的时候,大家刚好开吃,冯老太太等人也迅速入座。 这若是别人家办事情,看到这菜品,谁不得夸一句主人家大方,可偏偏到了李秀英这里,众人就夸不出来了。 不光是左邻右舍,就连村里道上跑着的狗,都被她得罪全乎了,众人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她一句好话来。 反正不管怎么着,吃就完了! 郑思远趁着众人都在场,本想把他的宏图大业再跟乡亲们讲一遍,想着能再多拉点投资,结果说了半天,嗓子都说哑了,也没人抬头往他这边看一眼。 尴尬了半晌,他只能灰溜溜地下去找地方坐,心里不由得又开始心疼请众人吃饭的那两万块钱。 来之前他还想着,如果再多两个人给他投资,那他也算回本了,结果没想到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还有两个反悔,想把钱要回去。 好在他凭借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那两个人才答应等到明年再看看情况。 一旁的李秀英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吹捧,心里正郁闷,便主动找人交流。 可她一问别人今天这席上的菜怎么样,别人就问她玉镯子怎么没戴过来。 这样的对话经历了几次之后,她就闭嘴了,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嘴欠,答应请村里人吃这么一顿饭。 两万块钱啊! 虽然她和郑建军俩人在村里生活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两万块钱也是将近一整年种地的收入。 而且现在郑思远防她防得紧,根本没处把这两万块钱捞回来。 李秀英气得心里直发堵,又开始埋怨起陈玉兰,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菜,为什么要把菜做得这么好吃,在郑家当了三十多年的儿媳妇,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她? 埋怨来埋怨去,还是怪自己当初非要显摆…… 郑建军心态倒好,直接坐到男人桌上,跟别人碰起杯来了。 冯老太太热络地给李秀英夹菜:“来!多吃点!你前儿媳妇做的,手艺好着呢!谁能吃到玉兰做的菜,那可真是享福!” “妹子啊,要不说你眼光高呢,玉兰这么好的人,你都瞧不上,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入了你的眼!” “到时候等你儿子再婚了,也带回村里,给我们大家伙瞧瞧!” 李秀英沉着一张脸,哼哈应和着,再好的菜送进嘴里也尝不出味道,反观其他人,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陈玉兰在厨房里给王燕和沈知意单独留了不少菜,让二人拎回去吃,这里人多口杂还闹腾,不如打包回去吃省心。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灶台后,便也回去了,这时有几个人追出来:“玉兰,我们今天帮工的钱谁结?” 陈玉兰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餐厅里面:“郑思远或者李秀英结,他只给了我买菜的钱,旁的钱还得他出。” 说完这句话后,她连忙又补了一句:“我跟他早就不是一家人了,我也只是个来帮忙的。” “好,好。”几人掉头便往餐厅里去。 餐厅, 郑思远和李秀英好不容易才压下心里的不悦,调整好心态,准备吃饭。 却见几个女人凑过来,张口就朝他们要钱。 “今早我们三四点钟就来帮忙了,帮工的钱谁给我们结一下,就按咱村的老规矩,一人一百八,你看是转账还是给现金?” 李秀英好不容易咽下的一口气,顿时又哽在了脖子上。 “怎么还找我们要钱?” “昨天我们已经给了陈玉兰四万多块了,你们不找她去要,找我们来干什么?” 几人见李秀英不想给钱,也是当场就冷了脸。 “人家玉兰是来做饭的,菜是她采购的,你们吃的这些菜也都是她炒的,大早晨三点多就起来忙活,你们光给人家一个做饭买菜的钱,还想让人家包揽全部啊?” “郑老太太,你别太欺负人了!” “再说了,你儿子刚从城里回来,不是说赚了大钱吗,还能差了我们这几个小钱?” “要是连这点钱都出不起的话,当初就别办这个席,也别可那儿吹嘘说在城里做了什么什么大项目,我告诉你们,没人关心,没人在意!” “我们就想把今天该给我们的钱拿到手,别的少说,没人听!” 李秀英腾地一下站起身,冲上前就要和几人理论。 “你们要不要点脸!饭免费吃了,干点活儿又怎么了?!有能耐这饭你们别吃啊!” 这句话一出。 算是惹了众怒。 第155章 不想请吃饭就直说,不用阴阳怪气 周围正在吃饭的人纷纷抬起头来,面色不善地看向李秀英。 有人拍案而起:“什么意思?” “合着你们老郑家压根就不是心甘情愿请我们吃饭的呗?” “不想请就不请,少在那装大款,现在秋收,地里活正忙着,把我们叫过来,又说这种话,谁愿意看你们的脸色似的!” “不吃了!” 那人气性大,摔了筷子,抬屁股就要走。 李秀英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话得罪人了,连忙求救似地看向郑思远和郑建军。 二人连忙起身安抚,场面才慢慢平息了下。 这下李秀英也不敢再胡乱说话了,自掏腰包把几人的帮工钱结了才算完。 钱从自己兜里掏出去,她自然不顺心:“都怪陈玉兰,拿了那么多钱,顺手把帮工的钱结了不就行了?” “唉,真不是一家人喽……” 李秀英似乎咂摸过味儿来了。 陈玉兰和郑思远已经离婚了,照两人现在这个状况,怕是真的不会有以后了。 陈玉兰的心一点儿都没有向着她们这边的意思,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李秀英心事重重。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的重心可就不该放在陈玉兰身上了。 方柔那丫头片子虽然没有陈玉兰孝顺,好歹身份拿得出手,是个公司的大老板,到时候郑思远领回村里来也不丢人。 以后若是她和郑建军真的有什么三灾两病的,方柔难不成还真的不管? 就算她不肯亲力亲为地伺候,钱到位了,在医院也能住上个单间,没准还能有余钱请护工。 两相权衡之下,李秀英觉得是时候该放弃陈玉兰了。 对了, 上次那个叫方柔的,不是还想让她也投资点儿钱吗? 之前只是粗略地提了那么一句,后面方柔就再也没找过他们,还说什么一家里有一人投资就够了。 那哪儿成啊?! 郑思远现在在钱这一块,跟她分得太过清楚,今天这两万多块钱花下去,她又少活两年,必须得想办法赶紧把这钱赚回来才行。 想着,她连忙伸长了胳膊,拍了拍坐在她隔壁桌的郑思远。 “儿啊,回头你把方柔的联系方式推给我,那个投资的事儿,我想好了,我也要投!” 郑思远闻言,立刻接话道:“你联系她干什么?直接把钱投给我不就行了,这样我还能从中再赚一笔,你的钱存到平台也不会变。” 李秀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信不着郑思远。 虽说郑思远这么多年总说他赚到钱了,但却一分钱都没拿回来过,过年回家买点礼品都抠抠搜搜的,根本不像有钱人的样子。 就算他真的赚了钱,也不知道赚来的钱都被他拿去干嘛了。 反正她可信不着。 要投资,她就拿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账号,不经手任何人,这样肯定就能保证安全! “不用,你就直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正好我跟她多联络联络感情。” 一听李秀英这么说,郑思远二话没说就把方柔的联系方式给了。 一个小时后, 餐厅的人大约都散了。 郑思远等人也打包了剩下的饭菜,拍拍肚子,准备往回走。 开餐厅的张力见没人给他收拾餐厅,连忙拦住郑思远。 “郑叔,您吃饭的时候没叫大家帮忙抬抬桌子,一起收拾一下呀?” “啊?”郑思远一脸茫然,“这事儿还要我说吗?” 张力听了这话,只想翻白眼。 他在心里腹诽道:人缘好的自然不用多说,大家自觉主动的就帮忙干了,你们老郑家是什么人缘,难道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你们要是不说,谁会主动留下来帮忙干活,一个个生怕跑得晚了。 他还以为郑思远自有安排,结果看这样子,是半点自知之明的没有啊! “当然了郑叔,饭吃得差不多了,这话你要说呀!您不说,大家还以为您另有安排呢。” “您看现在这事闹得,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我一个人来收拾吧?” 张力挡在餐厅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大有郑思远不给出个解决办法,就不让三人走的意思。 其他没吃完饭的人见状,赶紧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 李秀英还试图叫住两个:“哎,你们别走,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 那几人有的装作没听着,有的摆摆手说家里有急事儿,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郑思远回头看了看那三十几张大桌子,桌腿和桌面都是分开放的,李秀英和郑建军年纪大了,他自己也腰酸背痛的,这活儿肯定干不来。 他拿出手机打算给张力转点钱:“要不我给你二百块钱,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张力苦着一张脸:“二百块钱够干什么呀,郑叔,现在赶上秋收,正是忙的时候,这么多桌子,你就算让我搬一天,我也搬不完啊!” 李秀英连忙安抚道:“你看你这小子,这餐厅都是你自己家的,今天收拾不完,明天再收拾不就行了?反正你慢慢收,一天收拾一点儿,也累不着。” 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力也懒得跟李秀英掰扯,直接出了个价:“要么一千块钱我自己收拾,要么你们就帮忙收拾完了再走。” “其实要我说,根本不用浪费钱,你们打电话叫几个人来帮忙不就行了,有那么八九个人,二十来分钟就弄完了。” 张力根本不想要他们这个钱,也不想亲自去干这个活,要高价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李秀英将郑思远扯到一边,俩人研究半天,郑思远开始在手机通讯录里找人打电话。 结果没想到,要么打不通,要么说有事,要么说在地里忙着,要么手疼脚疼屁股疼,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肯来帮忙。 郑建军也尝试着打了两个电话,有两个人倒是答应了,但一个中风偏瘫,走路一瘸一拐,另一个心肌梗死刚做完支架。 要是把这俩人叫过来,不但活得自己干,还得额外照顾这两个人。 想想还是算了。 李秀英拍拍郑思远:“去,你去给陈玉兰打电话,她拿了咱们那么多钱,指定从里面赚了不少,叫她帮忙,她肯定能来!” 第156章 都是方柔的错 郑思远支支吾吾。 刚离婚那会儿,他还觉得陈玉兰是两个孩子的妈,觉得让她干什么都是应该应份的。 现在…… 钱都已经给出去了,说好了就是用来干这些活的,他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来帮忙? 李秀英占便宜没够,他的脸还想要呢! 他总不能让陈玉兰觉得,离了她,他什么事都干不好。 就这么点小事儿,咬咬牙也就收拾完了。 郑思远没接李秀英的话,转头去厨房找了个专门装垃圾的铁桶,默不作声收拾起来。 饭菜残余好归拢,塑料薄膜轻轻一拢,直接丢到桶里就行,就是剩下的这些大桌板子不好抬。 三人忙活了三四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手抽筋。 中午吃的饭也全都消化完了,这会儿正饥肠辘辘,李秀英打算把中午打包好的饭菜带回去吃,却发现打包好的东西不知道被哪个丧良心的给拎走了。 “哎?我明明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这个桌子上了,怎么不见了?” 郑建军累得根本不想管这么多:“算了算了,就当被狗叼走了,赶紧回去歇会儿,你随便弄两个菜吃就行!” “那怎么行?!”李秀英瞬间暴跳如雷,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一下午的疲惫,整个人的精神绷到了极致。 恰巧郑建军说的这句话直接把她处在绝望边缘的心情给击溃了。 “你们累,难道我不累吗?” “我把饭菜打包好,不就是为了回去能抓紧歇着吗,合着我累死累活干了一下午,回去还得伺候你们爷俩给你们俩做饭!” “郑建军你说的那话是用脑子想出来的吗!” 李秀英咬牙切齿地指着郑建军:“你就真不是个东西,啥都指望不上你,打包好的饭菜就放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看一下!” “行了,今天谁都别吃饭了!” 李秀英骂爽了之后,三人沉着脸往回走。 郑建军走到一半想点根旱烟抽,结果一掏兜,发现带的烟一下午全都抽完了。 烟瘾上来了,一时心里难受,他便加快脚步往回赶。 李秀英却以为郑建军在跟她闹脾气,两步追上去,俩人又撕扯起来。 郑思远一脸绝望地跟在身后。 早知道离婚之后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 算了算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婚都已经离了,想这么多还有什么用? 看着李秀英和郑建军二人在前面撕扯打骂,他一个头两个大,心烦得要死,脚步也慢了下来,想和二人拉开点距离。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等回去就好了。 如今郑建军的脚也好了,到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儿子和女儿各有去处,他也好安排接下来和方柔之间的事情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聊天记录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他和方柔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转钱给她的时候。 郑思远心中不由得有些落寞,自从离婚之后,方柔和他之间的感情似乎也变淡了不少。 他有点想不清楚为什么。 感情这种事,越想越糟心,越想越理不清头绪,想了一会儿,他便不想了。 反正无论如何,也比和陈玉兰过下去要好得多。 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王燕门前。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半个天空是黑的,半个天空还有点儿夕阳余光。 院里,灯光明亮。 女人的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轻松愉悦,陈玉兰坐在窗前,不知在忙碌着什么,像极了年轻时候在家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倚在沙发上看书,陈玉兰便在窗边的餐桌前包饺子,也是这样,有说有笑,时不时还会逗弄一下三四岁刚会走的清瑶。 有时,陈玉兰说话见自己不搭理,还会笑着埋怨几句,扯走他手里的书,然后把清遥塞在他怀里,二人逗着趣儿,那欢笑声也曾让外人艳羡。 郑思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们从前还是有过一段幸福时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半晌,他垂下头。 是因为方柔的出现。 如果没有方柔的话,他和陈玉兰可能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郑思远垂着头走进了昏暗的家门,李秀英和郑建军二人节俭惯了,傍晚习惯不开灯。 他的眼睛却有些夜盲,没灯的情况下视力下降得厉害,只能摸索着开门往屋里进。 屋里冰冷一片,不光是秋天到了气温下降的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寒。 他摸索着刚打开灯,隔壁屋里李秀英的骂声就传了出来。 “没事开什么灯?谁家过日子要像你这么过,早就穷死了!” “赶紧把灯关上!” 郑思远明白,李秀英今天大出血,心里怨言颇多。 以往他回来的时候,李秀英总是儿子儿子亲切地叫着,甚至还会担心他玩手机看不清,特意为他把灯打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要是玉兰在的话…… 算了不想了。 隔壁, 陈玉兰吃完饭后直接拐去了村长家,土地确权的事儿已经完全办妥了。 三人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今天晚上王燕便张罗着包饺子。 因她有一次进城吃过一次皮蛋馅的饺子,便念念不忘,央求着陈玉兰给她做。 陈玉兰便调了三种馅儿。 一种是皮蛋的,一种是蛋黄的,还有一种是鲅鱼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包饺子,外头夜色昏暗,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屋里的灯却愈发显得明亮起来。 王燕常年一个人在家,孩子们一周才回来一次,平时她一个人的时候就爱把电视机开着。 三人一边包饺子,一边拿电视机的声音当背景音,身心都放松下来。 沈知意脑袋上箍着一个大大的发箍,托着脑袋坐在饭桌边,什么都不用干。 就这样,玉兰阿姨和王燕阿姨还怕她无聊,在她面前堆了不少好吃的。 还特意给她找了手机支架,充电线和充电宝,让她想玩游戏就玩游戏,想看电影就看电影,不用特意陪着她们聊天。 她看着玉兰阿姨那精致的侧脸,还有王燕阿姨那温柔的眼神,居然生出了想让时间停留在现在这一刻的想法。 “玉兰阿姨,以后你没事的话,我们还能常常见面吗?” “还有王燕阿姨,我放假的时候还能来您这做客嘛?” 第157章 二十万的包 陈玉兰和王燕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在沈知意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小丫头说什么呢?当然可以啦,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玉兰也笑道:“我工作的地方离你们律所不远,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那还不是看你的时间?” “等再过几天,你不仅能吃到豆花,还能吃到我做的自助餐,味道和今天席面上的菜保证一点不差!” 沈知意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陈玉兰的手艺她算是见识过了。 能把饭菜做得好吃已经很不容易了,但陈玉兰做的饭菜却能让大多数人喜欢,这就更不容易了。 沈知意当即伸出一只小拇指来,要和二人拉钩:“那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许变卦!” 陈玉兰和王燕二人相视一笑,宠溺地将手指伸过去:“好好好,谁也不变卦!” 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饺子,本想早早睡,结果一不小心就聊到了第二天凌晨。 王燕想着让陈玉兰再多住一天,或者睡个回笼觉,等晚上再回去。 可陈玉兰放心不下自己的摊子,担心王勇自己一个人应付着吃力,便还是选择坐了最早的客车回城。 …… 陈玉兰打车到了学校附近后,就和沈知意不顺路了,二人匆匆告别。 用沈知意的话说,她要回去继续当牛马了。 陈玉兰笑着目送沈知意远去,看着她那瘦瘦小小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心疼。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偏偏还要装成大人的样子,硬着头皮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实际上,心里还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孩子呢。 眼看着沈知意拐过了前方的街角,陈玉兰才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刚进校门,就见前方拐过来乌泱泱一群人,与她并肩而行。 人群中,郑明浩被众多男生女生簇拥在中间,俨然一副校内明星的样子。 二人目光对上时,郑明浩高高扬起了下巴,似乎是在向陈玉兰炫耀自己如今的成功。 可陈玉兰心里清楚,郑明浩所追求的成功不过是昙花一现,早晚会有反噬的一天。 她匆匆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快速超过了这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郑明浩。 曾经的母子二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郑明浩看着陈玉兰的背影,眉头紧锁。 她是真的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成功,还是在装作看不见? 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郑明浩便断定陈玉兰一定是装的! 她现在肯定后悔得不行! 呵,和自己断绝关系的那一天,她有想到她的儿子有一天会如此成功吗? 不过…… 就算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层和追随者,他现在早已身家百万,随便一招手,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送到自己手上来! 这时, 身后的一名学姐突然凑到郑明浩面前。 “郑哥,我能投资的钱不多,你能不能宽限我几个月,我拿信用卡和网贷倒一倒,大概能倒出个十几二十万。” 郑明浩睨着那名学姐,已经完全不把这一二十万放在眼里:“就这么点小钱,还用得着花几个月的时间吗?” “你去找那些投资了五六十万的人,问问他们是怎么搞的,想赚钱,不学习怎么行?” 学姐哑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抹挣扎,默默地退了下去。 前方,谢曦月身着一身小香风套装,胳膊上挎着一只二十几万的包包,朝着郑明浩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上前轻轻揽住郑明浩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明浩,你送我的包我很喜欢,谢谢老公~” 郑明浩眯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崇拜。 可下一秒,谢曦月便把那只包包递回到了郑明浩手中。 “但这只包包我不能要。” 郑明浩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谢曦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谢曦月家里有钱,平时吃穿用度花销都很高,当初追上她也花了不少钱。 她该不会嫌弃自己送的包包太寒酸了吧? 可这只包包花了二十多万呢,二十多万的东西,难道还看不上吗?! 郑明浩心中顿时没了底。 他并不是从小就生在富裕家庭,自然没有谢曦月那样的自信和底气,所以一旦遭受质疑,就会下意识心慌。 好在谢曦月面色如常,甚至还较以往多了些温柔:“我是觉得你挣钱辛苦,实在犯不上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谢曦月自以为体贴的话,听到郑明浩耳朵里,却觉得是在嘲笑他家底薄。 如果他出生在有钱人家庭,谢曦月应该就不会觉得这二十万的包包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吧? 哪个有钱人会把区区二十万放在眼里? 他听郑清遥说过,方妈随随便便一双拖鞋就要十几万了,一只装手机的手包,就大几十万。 看着被谢熙月退回来的包包,他心中那抹得胜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看来,他还得继续努力,努力到谢曦月觉得这二十万对他来说毫不费力才行。 想到这里,他便强硬地将包包塞回到谢曦月的手中。 “送给你,你就拿去背,不想要我就丢垃圾桶,磨磨唧唧,我还差这点钱嘛?!” 谢曦月眼中几不可察地划过一丝烦躁,而后扯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来,揽着郑明浩的胳膊,一起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郑明浩心里一直惦记着谢曦月对自己的看法,便突兀地开口,介绍起了自己手里这份引以为傲的投资项目,顺便也让女友看看自己的实力。 “我这里有个新项目,挺赚钱的,你应该都听学长学姐说过了吧?” 谢曦月点点头,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嗯,听说了。” 谢曦月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郑明浩有些捉急。 “你手里要是有闲钱的话,也可以投进来,到了明年同一时间有十倍收益,你……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谢曦月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第158章 谢曦月的算计 “就这么一点钱,还没我爸给我的零花钱多呢。” “再说,我要是缺钱了,和我爸说一声,自然就有了,我费那个劲干嘛!” 这一番话,说得郑明浩哑口无言。 是啊,谢曦月是有钱人家长大的孩子,她怎么会在意这么一点点小钱呢? 眼看着郑明浩眼中多了几分落寞,谢曦月连忙揽着他的胳膊哄道:“而且,我这不是还有你嘛?” “有你在,我哪里还需要动脑子去搞钱呢?” 这份信任让郑明浩的心绪平和了许多:“没错,我一个人赚钱就够了,以后我养你,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谢曦月轻轻抱了抱郑明浩,眼睫微垂,掩去了眼中那抹算计。 郑明浩口中所谓的项目,她哪里能不知道呢? 她上初中的时候,家里确实有两个小钱,不过生活刚好一点,父母便接触到了类似郑明浩口中所说的项目。 几百万的家底,半年时间全部投了进去,血本无归。 好在母亲反应了过来,及时收手,现在老老实实上班工作,她才有了进入这所大学的资格。 可她的父亲,却还一味沉迷在能靠着这个项目赚大钱的幻想中。 每年吃年夜饭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女儿啊,爸爸明年肯定能赚大钱,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爸爸就给你买什么! 这种冠冕堂皇的保证,和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她早已彻底厌恶了。 只有拿到手上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起初和郑明浩在一起的时候,她还真以为郑明浩是什么富二代,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毕业之后能够进入他家的公司上班。 可直到郑明浩跟她聊天的时候,提起了这个项目。 一样的操作,一样的套路。 投一万返十万,到了明年,再投十万,可返一百万,账户里的余额一天比一天多,但却死活提不出来。 上游的人天天洗脑,告诉他们说,明年就要赚钱了,这个项目是有官方支持的,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在做,你们就是下一个千万富翁! 可结果呢…… 全都是骗子!!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整整六年,她们家越过越穷,父亲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好好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被毁了。 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被郑明浩在豆花碗里下泻药,她心中对郑明浩生出的那一点点真心,便彻底消失殆尽。 甚至是厌恶! 她今天来还包包,并不是想在郑明浩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个物质的人。 郑明浩这样的人,还不需要她花心思,故意去讨好! 而是因为她手上现在的这只包是假的,真包早已经被她卖掉,换成了真金白银。 郑明浩这种人害得她家庭分崩离析,她便要从他们身上全部讨要回来! 二十万怎么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她不只要把郑明浩的钱搞到手,她还要全身而退,让他知道祸害人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便更多了几分,她依偎在郑明浩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感受得到你的爱!” 听了这话,郑明浩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他是奔着谢曦月的家庭去的,但如果既能得到谢曦月的家产,又能得到一个女人最真挚的感情。 何乐而不为呢? 可紧接着,谢曦月便又把包包递回到了郑明浩手中。 “这个包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真的不能要,我爸说了,要了男人的礼物,未来是要嫁给他的。” “可我现在还在上大学,还不想这么早结婚,等我们大学毕业了之后再说吧。” 郑明浩被谢曦月的操作弄得一脸懵:“可我买都已经买了,你是不喜欢?” 谢曦月咬着唇:“哎呀,我自己会买,而且,我已经有一件一模一样的了!” 哦! 原来是因为这个! 郑明浩随手就把这只包包丢给了身旁一个穿着特别普通的学姐。 “既然你已经有了,那这只就丢了吧!” 二十万丢出去,郑明浩心疼! 但丢出手的那一刻,也是真的爽! 这大方的手笔,把周围人都看呆了,接住郑明浩包包的学姐也是一脸震惊:“这……真的是给我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曦月,只觉得手里捧了个烫手的山芋。 来跟着郑明浩投资的人都有一个发财梦,他们眼高于顶,且自尊心极强,觉得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肯定会富裕起来。 对这种别人随手施舍的东西,下意识就会产生抗拒心理。 尤其,还是别的女人不要的东西。 郑明浩故作强硬:“丢了就是丢了,谁捡到就是谁的,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想要,那边有垃圾桶!” 二十万的包啊! 虽然她觉得郑明浩的这种行为有些伤她自尊,但二十万说丢就丢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可惜。 大不了回去放在柜子里,不背就是了。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屑。 她试探地把包推到另一个女生面前:“你要吗?” “我可不要,你自己留着吧!等明年分红发下来,我手里就有五百万了,到时想买多少个包还不行?” “你现在缺钱,还是你留着吧!” 那名学姐咬咬牙,挣扎半晌,还是将包捧在了手里,但以后若是有这些人在的场合,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这只包出现了。 走着,一行人便走到了四食堂门前。 郑明浩本打算去一食堂请大伙儿吃饭,那里有学校招待领导的包厢,平时学校里没有外人来参观或检查的时候,学生也是用的。 可一走到四食堂附近,他便又想起了陈玉兰那毫不在意的眼神。 她是真的不在意? 总之,他不信。 “先去四食堂逛一圈吧,给你们一人买点小甜点,来份豆花怎么样?” 既然是郑明浩提议,众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们想不想吃不重要,重要的是郑明浩想不想吃。 “好啊,正好我们还没吃过学校食堂的豆花呢!” 第159章 郑明浩,我会代替你陪在玉兰阿姨身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四食堂,郑明浩和谢曦月的颜值引起了不少学生的驻足。 “听说那两位可是咱们学校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呢!” “男的家里好像是开公司的,女的家里听说是开金店的。” “啧啧啧,有钱就是好啊,一大堆人围在他们身边捧臭脚,快走吧,别看了,他们不上课可以,咱们不上课可是要扣学分的!” “你有毛病吧?现在是十月一假期期间,上哪门子课?” “哦哦哦,忘记了。” “……” 郑明浩在情绪各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陈玉兰的摊位前,抬头瞄了一眼菜单。 “啧,没什么好东西。” “那就来十二份最贵的吧,便宜的吃了也没什么意思。” 在摊前忙活的是王勇,陈玉兰正在他身边往盒子里添加小料。 王勇回头看了一眼陈玉兰,用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 陈玉兰将手拄在摊位上,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的刷卡机。 “十二份全家福是吧?一共三百六十块钱,可以刷饭卡,也可以扫码支付!” 这是在怀疑他付不起钱吗? 郑明浩嗤笑一声,抬起饭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显示余额97640! 这十万块钱,是他今早故意存在饭卡里的。 为的就是让饭卡里的这串余额有意无意地被别人看见。 陈玉兰在看到郑明浩饭卡上的余额后,目光在刷卡机上停留了两秒,她还以为刷卡机坏了,怎么会出现这么长一串数字。 下一秒,她便明白了。 这串余额,就是郑明浩想让她看到的。 这么幼稚的事情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可即便她看到了又能怎么样?这串余额能证明什么? 骗来的钱和自己赚来的钱是有根本区别的。 经商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骗差不多,但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骗永远无法兑现。 而商人,虽然也在夸大宣传,但他们可以兑现结果,或者兑现部分结果。 像郑明浩这种,永远以各种理由拖着无法兑现的。 这不叫投资风险,而是明晃晃的骗局! 骗了别人的钱,暂时握在手中,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他骗术高超,还是证明他现在没有被抓进局子里,纯属侥幸? 陈玉兰想不通郑明浩三番五次来她眼前晃是想干什么。 当然,她也不想知道。 她移开目光,轻轻对王勇说了句:“再拿一个勺子给我,我们两个一起。” 王勇自信道:“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这两天我的手速已经练出来了,盛十二碗豆花也就几分钟的事,不多!” 这孩子。 陈玉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吧,那就你来吧。” 王勇腼腆一笑,像个被夸奖的孩子,立刻端起旁边的一次性餐盒,手里动作飞快,像是在陈玉兰面前故意展示自己的技巧似的。 这幅场景落在其他人眼中,再平常不过了。 可落在郑明浩眼中,却异常刺眼。 他本想质问陈玉兰,为什么其他人稍稍做出点成就,就能得到她的夸赞和包容。 而自己现在如此成功,她却视而不见! 可看着陈玉兰熟悉的侧脸,他又恍然想到,类似的温柔,他曾经是得到过的。 他初高中的成绩都很差劲,周围很多同学考了这么差的分数,回家肯定是免不了一顿责备的,可陈玉兰从来都没有。 甚至还会因为他多考了一分,温声细语地夸他有进步,给他做上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在看到王勇那故作腼腆的恶心嘴脸时,那种奇怪的情绪便愈发高涨。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总之,他不想看到陈玉兰对任何人好。 趁着陈玉兰转身回厨房煮豆花的功夫,郑明浩悄悄凑到王勇身前,低声嘲讽: “我不要的东西,你还如获至宝,可见你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你在家里是踏马的没人疼,没人爱吧?” “否则怎么一个老太太稍稍给你点关怀,你就做出那副恶心的样子!你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儿子?!” 王勇做完最后一碗豆花,重重摆在郑明浩面前。 “那你就说错了。” “我的父母对我很好,该给我的爱一分也不少。” “而且,我并不是对玉兰阿姨的真诚相待如获至宝,而是对每一个人的真诚都格外珍惜。” “郑明浩,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有些东西,你注定会失去!” 郑明浩突然拽住王勇的衣领,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扯,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 “你狂妄什么?!” “给陈玉兰打工又怎么样,一辈子不过就是个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淤泥粪水而已!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成就。” “我的起点,已经是你高不可攀的终点,你有什么可猖狂的,以后我就是那开豪车的命,而你,只配蹬着小三轮去给陈玉兰买东西!” 郑明浩自以为嘲讽到了王勇,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王勇却并没有把郑明浩的这番话放在心上。 他同样勾起一抹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呢?” “你怎么知道玉兰阿姨一辈子就只能蹬着三轮车摆摊呢?” “我告诉你郑明浩,她今天无论是凭借自己的运气还是实力,都站在了大学食堂,今天尚且如此,那么明天,她就有可能到市区最繁华的地段开店。” “后天,她或许就能走出这里,去北上广深闯出一番事业!”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又凭什么看不起她?!” 王勇重重地点了点郑明浩的肩膀:“你!配吗?” 他又反客为主,拽住郑明浩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无论你怎么暴跳如雷,现在站在玉兰阿姨身边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知道什么是知遇之恩吗?知道什么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我会代替你,陪伴玉兰阿姨走得更远,也会代替你,给玉兰阿姨养老,让她后半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要让你在她眼里,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王勇这话说得极轻。 轻到只有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见。 但却火药味十足。 第160章 曦月,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明浩的妈妈呢? 在郑明浩眼里,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宣战了。 郑明浩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勇。 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取代自己在陈玉兰心中的位置? 他也配?! 郑明浩握住王勇的手腕,猛地挣了两下,衣领却仍旧被拽住,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这小子! 郑明浩被王勇死死钳制,怒极反笑:“我和陈玉兰早就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想拿陈玉兰来威胁我,也得看她在我心里有没有那个分量!” “她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大字不识一个,这样的人,也只有像你这样从农村出来的土狗才拿她当香饽饽!” “你不是要抢吗?我送你好了!去吧!去给陈玉兰当儿子去吧!” 郑明浩骂骂咧咧。 王勇刚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陈玉兰的身影,于是匆匆松开拽着郑明浩衣领的手。 “您的豆花已经做好了,请慢用。” 陈玉兰见到这一幕,觉得王勇这孩子确实很好,做事稳当,又不记仇。 明明和郑明浩之间有隔阂,却知道该以什么为重,知道不能与郑明浩这种人纠缠。 有这样的心胸和隐忍,不说以后会成就一番事业,起码日子也不会过得太辛苦。 她递给王勇一个饭盒,笑道:“先去吃午饭吧,这里中午我来看就行,这是我自己做的家常小炒,看看符不符合你口味,最好能给点意见。” 陈玉兰知道王勇饭量大,便特意挑了一个最大号的饭盒。 孩子在她手底下干活,宁可剩下,也绝不能饿着。 王勇接过饭盒:“谢谢阿姨!” 郑明浩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交流,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来。 尤其是在察觉到,王勇和陈玉兰之间的关系比上次见面还要熟络的时候,竟让他有了些危机感。 他也不知道这种危机感来自于哪里。 或许是因为…… 他曾笃定了陈玉兰不会离开自己。 王勇当着郑明浩的面,大大方方接过饭盒,也不回避其他人,直接拉了个椅子坐在摊位前大快朵颐起来。 饭盒盖子掀开的瞬间,香味一下子就飘出好远。 郑明浩鼻廓动了动,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去看王勇,但还是忍不住朝着王勇的饭盒里瞄去。 同时在心里默默做着比较。 锅包肉、粉丝煎饺、蒜苔肉、油焖大虾…… 都是他吃腻了的东西。 咕咚…… 他匆匆瞄了一眼,就迅速拿着豆花离去,转身的时候,只见学长学姐们正站在他身后,好奇地往他和王勇这边打量。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去,众人便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谢曦月接过自己的那份豆花,好奇地往陈玉兰摊位那里看了一眼,“咦,什么味道,好香呀!” 探头的功夫,她瞄见了陈玉兰的身影,顿时觉得熟悉,便拍了拍郑明浩的胳膊。 “哎,明浩,那不是你妈……” 郑明浩连忙捂住她的嘴:“胡说八道什么,你看错了!” 谢曦月疑惑地又往陈玉兰那边扫了两眼。 可那个人和郑明浩的妈妈真的很像! 她在郑明浩家里见过的! 啊,不对! 这个阿姨明显要更年轻些,和郑明浩的妈妈相差了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应该不会是她…… 可能是郑明浩家里的亲戚? 谢曦月搞不懂了,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哦……” 一行人手里拎着豆花出了食堂,临走时,郑明浩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王勇也正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在王勇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扫向陈玉兰。 陈玉兰依旧在摊位前忙碌着,目光却要么落在摊位的小料上,要么落在王勇身上,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入过她的眼似的。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却不知何时,变得这样陌生。 谢曦月轻轻拍了拍他:“明浩,怎么了?” 郑明浩迅速移开眼。 “没什么。” 一句搪塞,却让谢曦月生了警惕心。 郑明浩的样子明显就是心里有事,却偏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 一食堂包厢,郑明浩请客吃饭。 周围人对郑明浩大加吹捧,变着法儿地夸赞,从头到脚,连带着他身旁的谢曦月,都被捧得飘飘然。 “浩哥,不怪你颜值高,虽然上次我们没机会见到叔叔,但只看阿姨的颜值,就知道你们家肯定都是明星基因!” 阿姨的颜值? 谢曦月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说的是……郑明浩的妈妈? 她,颜值高? 那么大年纪,恐怕看不出颜值高不高吧? 这群人也太假了,夸都不会夸,夸得这么无脑! 对面的几人继续道:“是啊,阿姨一出场,跟明星似的,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纡尊降贵,来给咱们学校撑场子来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阿姨!” “而且阿姨状态超级好,看着好像比我们还年轻呢!” 这也有点儿太离谱了吧? 谢曦月有点听不下去了,轻轻用胳膊肘怼了郑明浩一下,示意让他们收敛点,尴尬死了。 郑明浩收到谢曦月的眼神,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依旧沉浸在众人的夸赞中。 可紧接着,他猛地想起谢曦月没见过方柔,在她眼里,陈玉兰才是自己的母亲。 他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差不多得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夸张吗?”一个女生突然站起身,拿出手机,找出一张和方柔的合照放到桌子上,给大家看。 “一点儿也不夸张好吧!你们看看,这颜值,真的可以媲美大明星了!我可没有胡说!” “曦月,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明浩的妈妈呢,正好给你看看照片!” 谢曦月觉得这群人真的是没完没了,她起身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机,随便扒拉两下。 第161章 谢曦月与陈玉兰交锋 她手指刚搭在手机上,还没来得及看清照片上人的样子,就被郑明浩给夺了去。 “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真想见,到时候领你回家去见。” 这话说得奇怪。 谢曦月皱着眉:“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郑明浩用别的话题岔了过去。 三番两次这个样子,她瞬间就没了胃口。 这顿饭吃的心里发堵,谢曦月总觉得郑明浩是在故意瞒着自己什么。 她分明已经去过郑明浩家,也见过郑明浩的妈妈了,怎么现在却连照片也不能看,问都不能问一句了。 饭后, 谢曦月找了个借口和郑明浩分开了。 她独自一人直奔四食堂,再次来到了卖豆花的摊子。 摊位上,王勇正忙碌着,抬头看见是谢曦月,脸上的招牌笑容便没那么真心实意了。 “再来一份豆花?” 谢曦月摇头:“不是,是有件事想问你。” 王勇蹙了蹙眉。 “问我?” “你觉得我比郑明浩知道的更多吗?” 谢曦月没有理会王勇的揶揄,她知道王勇和郑明浩两人最近闹了点矛盾。 她微微偏头,朝着后厨的方向看去,后厨中,有一抹身影正忙碌着。 她没有绕弯子:“那个人,和郑明浩是什么关系?” 听谢曦月这么问,王勇没忍住笑出声来。 “呵……” 谢曦月可是系花,当初郑明浩要领谢曦月回家见家长的事情,嚷嚷了好几天,整个寝室的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结果谢曦月去了一趟,居然连陈玉兰和郑明浩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他才懒得多管闲事,既然玉兰阿姨不愿意承认和郑明浩之间的关系,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他指了指招牌上的菜单:“来一碗?” 谢曦月以为王勇的意思是,只要她买上一碗,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便点点头。 “来一碗吧。” 谁料王勇真的只是单纯做了一碗豆花递给她:“十八。” 谢曦月付了款之后,并没有接过豆花。 “这回可以告诉我了吧?” 王勇故作疑惑:“告诉你什么?” “我只是问你买不买豆花而已。” “你!”谢曦月瞬间变了脸色,目光多了几分凌厉,“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就亲自去问!” 话音刚落,陈玉兰的声音便从王勇身后传来。 “你想问什么?” 王勇微微侧身,为身后的陈玉兰让出位置。 陈玉兰与谢曦月二人的目光便直接在空中交汇。 二人一个眼神平静,另一个,目光中却满是震惊。 谢曦月美目圆睁,嘴巴张成了个O型。 眼前的人……确实是郑明浩的妈妈无疑了! 她们见过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陈玉兰的容貌变化很大,大到她几乎不太敢认。 而她,也并不是通过陈玉兰的外貌认出她来的。 而是……她的眼神。 初见的时候,她依稀记得陈玉兰的眼中带着一丝恨意和锋芒,但现在,那些情绪已经被她收敛得很好,除了生疏和冷漠,便只有无尽的平静。 她开口,却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阿、阿姨好。” “我来……是想问问您和郑明浩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谢曦月眸光流转,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换了个问法。 “我想知道,为什么明浩非说您不是他的母亲?是他欺骗了我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原来是想打听这件事。 看在谢曦月买了一碗豆花的份上,陈玉兰只淡淡地提了一句:“我跟他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他对外想认谁当母亲,跟我没关系。” 谢曦月只觉得这句话信息量非常大。 这才几天的时间,郑明浩和陈玉兰就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 而且玉兰阿姨还说:郑明浩想认谁当母亲,都跟她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郑明浩大概率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伤了玉兰阿姨的心。 她又回忆起包厢里那名女生递来的照片。 她虽没看清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子,但依稀可见那人脸上的妆很浓,穿衣风格也和玉兰阿姨完全不同。 甚至连身材和姿态,都毫无相似之处,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两个人。 或许…… 学长学姐们口中所说的“阿姨”,和她认知里的“阿姨”,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郑明浩之前就说过,这个项目是他的家里人交给他去做的。 她当时只以为,庞氏骗局中把待割的韭菜称作家人屡见不鲜,或许所谓的家人,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她见过郑思远和陈玉兰,这两人外表看上去老实本分,不像是能接触到骗局上游人士的样子。 而郑明浩能从项目中捞到钱,说明他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或者他的上游是这场骗局中有权有势的人。 经过她对骗局多年的了解。 这群人为了拉拢更多的人进场,往往会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断然不会像陈玉兰这样,只是在食堂里摆摊赚钱。 那她是否也可以认为,陈玉兰和郑明浩二人断绝母子关系,并非单纯吵架这么简单。 亲人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二人能够闹到这种地步,肯定有无法言说的理由。 她心思百转,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很多种猜测,不知不觉竟愣了神儿。 这个时间食堂没什么人,陈玉兰见谢曦月怔愣在这里许久,也没打算多跟她说些什么,于是便转身,准备回后厨收拾一下。 “是骗局!” 陈玉兰刚转完,谢曦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王勇诧异地看着她。 陈玉兰也缓缓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见陈玉兰和王勇二人惊诧的反应,谢曦月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郑明浩现在做的项目,就是诈骗!” 这句话,她没有用疑问的口吻,而是十分笃定。 谢曦月绕到摊位后面,走到陈玉兰身边,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陈玉兰看了王勇一眼,王勇了然:“放心吧玉兰阿姨,这里交给我就好。” 陈玉兰点点头,拉开了后厨的门,对谢曦月道:“进来说吧。” 谢曦月有些紧张地跟在陈玉兰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第162章 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你刚刚说郑明浩所做的项目是诈骗?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陈玉兰从角落里找来了两只小圆凳,邀请谢曦月一起坐,语气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谢谢。” 谢熙月接过凳子,有些拘谨地坐下。 从见到陈玉兰的第一面起,她就知道陈玉兰不是个坏人。 否则当初也不会暗示自己离开郑明浩。 也正是因为这层原因,她才敢把郑明浩正在做诈骗的事情直白地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陈玉兰说,索性便从头讲起。 “因为我也接触过类似的骗局,……我爸现在还深陷骗局中,对所谓的项目深信不疑。” “所以我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网上每曝光一例诈骗,我都会去了解,以至于郑明浩刚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不对。” 谢曦月说得倒很诚恳,不过陈玉兰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还要继续和郑明浩在一起吗?” 谢曦月坚定地点点头。 “要!” “我就是要让这种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曦月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丝毫没有避讳。 在她看来,陈玉兰听她这样说后,无非只有两种反应。 一是坚决维护郑明浩,劝她不要再这样做,当然,如果陈玉兰真的这样做了,她会立刻转身就走,在陈玉兰和郑明浩本就糟糕的母子关系之间,再加一把火。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陈玉兰和郑明浩两人真的闹掰了。 陈玉兰对郑明浩处于一种不管不问的态度,她便可以借此机会,从陈玉兰口中探听出更多有关这个诈骗的消息。 比如…… 是谁给郑明浩的项目。 或许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骗自己父亲的那伙人。 这件事她本可以直接去问郑明浩,但她相信,旁观者对这件事的看法一定会比深陷泥沼中的人更清晰。 就比如她家。 她把骗局掰开了揉碎了给她的父亲讲,可对方却总能找到一些歪理,尝试着把谎言圆回去。 从这种人口中,她需要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但从陈玉兰口中,能直接获得更客观的事实。 她静静地盯着陈玉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可陈玉兰却只是反问了她一句:“你想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谢曦月想了想:“他只不过是下游的一个小喽啰,最大的惩罚不过是罚款、坐牢。” “但骗局本身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我要的是这群诈骗团伙全部消失,我要他们通通进监狱,把吃进肚子里的钱全部吐出来!” 她担心陈玉兰会被自己的这番话吓到,便轻轻握住陈玉兰的手。 “阿姨,您既然已经和郑明浩断绝了母子关系,那么就说明他给这个家造成的伤害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了。” “与其任由那些人继续猖狂下去,不如我们齐心协力,把背后的人找出来,将他们绳之以法,让更多的人清醒!” 说到最后,谢曦月的语气近乎哀求:“阿姨,你帮帮我,好不好?” 看着谢曦月眼中的乞求与渴望,陈玉兰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何尝不也是这样,对欺骗郑思远的人痛恨不已,恨不得求着那些人,把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还给她,把她原本美好的家庭还给她。 可骗子是没有心的。 他们不会在意她的痛苦。 她反握住谢曦月的手:“如果我告诉你,被骗走的钱永远也无法要回来了呢?” 谢曦月一怔。 缓缓将手从陈玉兰的手心中抽出。 “什么意思?” 看来谢曦月还没有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陈玉兰只能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给她:“郑明浩骗来的钱,最后都流去了哪里?” 谢曦月想了一下,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消费,各种各样的大手笔消费,他吃喝玩乐、享受、挥金如土,把骗来的钱全部挥霍一空。” 陈玉兰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谢曦月的眼眶渐渐泛红,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用陈玉兰分析,她自己就想明白了一切。 她先是张了张口,想反驳什么,可紧接着,便自嘲一笑。 “所以,即便抓了他又怎么样呢?那些钱都已经被他挥霍出去了,他怎么还会有钱还给那些人?” “他甚至……都没有赚钱的能力!” “是啊是啊……” 谢曦月整个人瞬间颓了下去:“我下意识以为,只要把那些人抓起来,被他们骗走的钱就会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就连我……也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有钱人!” “可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留住这些钱,他们骗钱的目的就是为了挥霍!挥霍出去的钱,该怎么拿回来呢?” “就算到时候找警察把他们抓起来,去法院起诉他们,让他们坐牢,那些钱也不会再回来了呀!” “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清楚的!” 她迫切地望着陈玉兰:“可……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总不可能把那么大一笔钱全部花光,到时候应该也能赔偿一部分吧?” 谢曦月心中还留有一丝期待。 她觉得只要那些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她的家就能变回和之前一样! 可陈玉兰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彻底凉透了。 “曦月,你知道要有多少受害者,才能供养得起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吗?” “那些赔偿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就像一瓢凉水,根本扑灭不了燎原大火。” 谢曦月承认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计划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她以为只要通过郑明浩摸到上游的人,那么离真相就不远了。 可没想到,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不过,陈玉兰既然肯跟她说这样的话,那么就说明,她应该是有办法的。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再次紧紧抓住陈玉兰的手。 “玉兰阿姨,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吗?难道就让那些人逍遥法外吗?” 第163章 你什么时候领我去见你后妈呢? “难道我们失去的一切,就要这样拱手让给他人吗?” 谢曦月情绪有些激动。 她从凳子上站起身,蹲在陈玉兰身侧,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晶莹的泪珠。 看着谢曦月这个样子,陈玉兰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 “曦月,我想告诉你的是,那些伤害过你的坏人,终有一天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你不要把自己大好的年华,浪费在这样的人渣身上,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未来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得更遥远,身处泥泞,你的身边只会是淤泥。” 她抬手帮谢曦月捋了捋挡在她眉角的碎发。 “救人先救己。” “不要妄图拯救任何人。” 谢曦月或许看不清她自己现在的状态,但陈玉兰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试图把父母的遭遇,家庭的重担,所有的责任全部扛在自己身上,试图用一个固定的解法,去解决所有难题。 可即便方柔和她上面的人真的落网,她父母之间的感情裂痕也无法再恢复如初了。 身处骗局的人只能自己醒悟。 那是需要他们自己迈过的坎儿,任何人都帮不了他们。 她能告诉谢曦月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救人……先救己?” 谢曦月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忽然, 门外的王勇敲了敲后厨的门,朝着她们招了招手。 陈玉兰向门外看去,只见食堂门口出现了郑明浩的身影。 谢曦月立即起身:“阿姨,那我先走了。” “去吧。”陈玉兰点点头。 谢曦月缓缓走出后厨,尽量把步子放缓,速度放慢,走到郑明浩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郑明浩迎面快步走来。 他听一个学姐说,谢曦月去四食堂见了王勇,还跟他进了后厨,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 他倒不怕谢曦月和王勇之间发生什么。 他了解谢曦月,她根本看不上王勇这样的人。 他担心的是谢曦月撞上陈玉兰,陈玉兰跟她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谢曦月:“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曦月走到郑明浩面前,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你还有脸问我?!” 郑明浩被扇得脑袋偏向一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慌乱。 “你……你都知道了?” 谢曦月刚从后厨出来,保不准陈玉兰在谢曦月面前跟她说了自己坏话,所以她才会这样生气。 谢曦月曾经说过,她家风严谨,父母最在意的便是人品。 而自己骗了她。 甚至还试图隐瞒。 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没有及时和谢曦月说明情况而已。 爸妈现在已经离婚了,方柔早晚都是要给自己当后妈的,只是他现在还拿不准谢曦月能不能接受,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 万一她因为这件事情要和自己分手…… 那他这段时间的付出岂不都打了水漂了! 他有些紧张地握住谢曦月的手:“曦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陈玉兰说的那样。” 谢曦月以为郑明浩会因为她私自来见陈玉兰暴跳如雷,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副反应。 于是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这件事就算了。” 谢曦月甩开郑明浩的手,后退一步,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说吧。” 这态度让郑明浩意识到,自己今天必须说实话,否则二人可能真的就没有以后了。 这个时间,食堂的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他拉着谢曦月去到角落:“其实……我没有骗你!” “陈玉兰真的是我亲妈,但她和我爸已经离婚了,所以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恨我爸恨得要死,所以连带着也恨我,你能明白吗?” “她只是见不得我好,想撺掇你跟我分手而已,所以她说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 郑明浩乱说一通,拼尽全力试图把自己给摘干净。 可谢曦月听了这番话,脸色却愈发阴沉。 她不反感郑明浩描述客观事实,但让她厌恶的是,郑明浩总喜欢通过贬低或侮辱他人,来变相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她声音发沉,依旧拒绝郑明浩的触碰。 “学长学姐口中所说的……阿姨?你不跟我解释解释?” 郑明浩看着谢曦月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脑子转得飞快,想尽办法想让谢曦月能够接受方柔。 “曦月,你听我说。” 他四处瞄了一圈,拿出手机,把所有的钱全部转给了谢曦月。 谢曦月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郑明浩居然给她转了将近三十万块钱! “你这是干什么?” 郑明浩这才开口:“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这是我这一周之内赚到钱的一半,你觉得……这个收益怎么样?” 谢曦月佯着装蹙着眉。 “还凑合吧,和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差不多。” 郑明浩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辈子都没有赚过这么多钱,却只是谢曦月一个月的零花钱。 这让他更加坚信了一定要把谢曦月娶回家的想法。 他犹豫半晌,见谢曦月的脸色有所缓和,才继续道:“这个项目,是我爸的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她对我很好,比我妈对我还要好!” “对我来说,她就是我这辈子的贵人、恩人!所以我叫她一声后妈,一点儿也不为过,曦月,你能明白我吗?” 郑明浩的目光紧紧盯在谢曦月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也知道我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我的家庭氛围你都看见了,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幸福!” “我之前脾气暴躁,就是被我亲妈给逼的,所以在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才会那样控制不住自己。” “但你看现在,我爸妈离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脾气暴躁过,甚至还赚了这么多的钱!” “曦月,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快乐、自由过,所以……我后妈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再次握住谢曦月的手。 “我真的就只隐瞒了你这一件事情,曦月我知道你最善良最懂事了,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这一次,谢曦月没有再挣脱郑明浩的手。 “我不生你的气。” 她扯出一抹笑来:“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呢?瞒到我们结婚吗?” 郑明浩愣了一下。 “曦月,你说……结婚?” 谢曦月哼了一声:“我可没说,你听错了!” 郑明浩最了解谢曦月的小脾气,她这副表情,明显就是承认了。 他发自内心松了口气:“好好好,是我听错了!” 谢曦月气恼地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领我去见……你后妈呢?” 第164章 注册商标! 谢曦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陈玉兰跟她说过的话。 陈玉兰明显不想让她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 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只差一步之遥,她就能见到郑明浩上游的那个人。 这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 她怎么舍得放弃呢?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谢曦月便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总得知道到底是谁把她父亲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郑明浩没有看到谢曦月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反而十分高兴地答应谢曦月,说过两天等郑思远回城,就带她去他的新家! 谢曦月扯了扯嘴角。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 看着二人手拉着手离去的背影,王勇用塑料小勺挖了一勺豆花送进口中。 “我觉得谢曦月好像并没听进您说的话,她估计是要一意孤行,一条路走到黑了。” 陈玉兰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抬手敲了下王勇的脑门。 “你关心这种事情做什么?活儿都干熟练了?明天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王勇挠挠头:“一次性打包盒和塑料袋好像不多了,一会儿下班之后,我再去市场买一些回来!” 陈玉兰见王勇并没把正事忘了,这才点点头:“买材料的事情我去就行了,你留下帮我汇总一下网友们的意见,我准备再盘下一个档口,做自选快餐。” 王勇觉得一个豆花摊子就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没想到陈玉兰居然又要盘下一个档口! “阿姨,咱们只有两个人,能做得过来吗?” 陈玉兰用一支油性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差不多,这个摊子就全权交给你了,自选快餐那边炒菜我一个人来就行。” “至于称重,就再招一个人,人选我还没有想好,你要是认识比较细心的学生,可以给我推荐一下。” 王勇见陈玉兰心意已定,只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好,那我回去留意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玉兰放下手中的纸笔,颇为认真地看着王勇,“如果三个月之后,豆花摊子的生意依旧稳步提升。” “我就额外给你利润的百分之15,作为你的绩效奖金!” 王勇从小到大很少接触生意上的事,对数字并不敏感,在陈玉兰在跟他说百分之十五的奖金时,他以为只是每个月的工资多那么两三百块钱。 “谢谢阿姨!” 答应下来之后,他才回过味儿来,百分之十五的奖金,可不是两三百块钱那么简单。 陈玉兰的这个豆花摊子从最开始的日利润两千多,到现在稳步一千多一点。 就按一千来算,百分之十五也有150块,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4500块! 这还只是按照日收的最低标准来计算的,若是他以后做了新品,吸引了更多的人,可就不仅仅是四千五百块这么简单了! 王勇一时激动得有些手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陈玉兰说的话。 他摘下一次性手套,跑到后厨和陈玉兰确认了一遍:“玉兰阿姨,您刚刚说,如果三个月后豆花摊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就给我利润的15%作为奖金?” “您确定不是1.5%?!” 陈玉兰点点头:“当然,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我是想把你往店长方面培养的,薪资和待遇自然要有所提升。” 王勇瞪大了眼睛,有些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 “那怎么样才算生意越来越好?” 陈玉兰思考了一下。 “一个月有十天日收破两千五就算!” 日收破两千五! 王勇觉得自己努努力应该能完成! “那……玉兰阿姨,我可以在其中加一些我自己的想法吗?比如,稍稍有点儿创新!” 王勇虽然才接手豆花摊子没几天,但也有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比如,怎么扩大客源,怎么促销打折招揽回头客,怎么维护客户,怎么将这个小摊儿变成网红打卡点。 他就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一个可以让他尝试的机会! “当然可以!” 陈玉兰喜欢创新,喜欢有想法的人。 “但有个前提,绝对不可以走黑红的路子,也绝不可以和其他人恶性竞争,给我们带来不好的影响,明白吗?” “明白!” …… 下班之后, 陈玉兰咨询了沈知意许多有关注册商标的事情。 她打算给自己的豆花小摊注册商标,增加一下知名度,方便以后加盟或者开分店。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这都是她一直以来想去做的事情。 开一家小店,打造自己的知名度,火遍大江南北! 趁着她现在的热度还在,反响也还不错,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小摊的名字,她打算就叫“玉兰奶奶豆花儿”。 土虽然土了点,但胜在直观好记。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手艺能被这么多人看见,一部分是因为口味,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用互联网,让更多人看到了自己。 如果当初她没有鼓起勇气去做这件事,可能就不会有今天的进步。 而“玉兰奶奶”这个名字,正是大家对她最亲切的称呼,没有什么名字会比这个更能迎合广大网友们的心了。 定好小摊名字后,她连夜找人设计了商标和广告,打算让自己的创业之路和直播事业更进一步。 第165章 玩我? “玉兰阿姨!” 王勇收拾完摊位,脱下厨师帽,临走前准备和陈玉兰打个招呼。 最近他待在食堂的时间越来越长,实在是因为宿舍氛围着实不好。 今天他和郑明浩彻底闹掰,回寝室免不了一顿争执,与其浪费时间和那种人纠缠,索性和玉兰阿姨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在食堂多留一会儿,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回去。 陈玉兰一抬头,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她撂下纸笔:“你怎么还没回寝室?” 王勇挠挠头:“玉兰阿姨,十月底我有个考试,下班之后,我……可不可以带着书本来这里学习?” 这件事他想提好久了,一直没好意思。 食堂这边每天最早晚八点就能下班,走到学校图书馆至少要半个小时。 大四学生又要考研,图书馆座位不好预约,一周只有两三天能预约得上。 回寝室的话,那氛围…… 一群人上赶着捧郑明浩的臭脚,拿他当玩笑,他一拿出书本,那些人就会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郑明浩。 他虽然不是学习成绩多好的人,但父母花了很多钱供他上大学,他不说在学习方面一鸣惊人,起码也不能挂科留级。 跟着玉兰阿姨一起干,确实是条出路,但他的未来没有人给他托底,他必须要给自己多留几条出路才行。 所以能在大学拿到的证书,他是一定要争取的,包括奖学金和入党申请。 看着王勇略有些拘谨的样子,陈玉兰笑道:“你这傻孩子,这种事儿还用特意告诉我?下了班之后你随便在这里找张桌子学习就是了!” 听到陈玉兰这样说,王勇松了口气:“嘿嘿,好!” 他变戏法似的从摊子下面掏出两本书来:“那玉兰阿姨,您就先下班吧,我还得在这多学一会儿。” 这感情好啊。 陈玉兰立刻摘下围裙,拎上兜子:“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啊!” 临走之前,她还给食堂后门的保安大哥打了个招呼,送了两碗豆花儿,让他帮忙给王勇那孩子留个门。 保安大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天天看陈玉兰和王勇的直播,也是他俩的忠实粉丝了。 陈玉兰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线下,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实诚人,一点小事而已,没有必要相互为难。 而且,上面那些领导嘴里说着过了晚上十二点食堂不能留人,但哪个领导半夜十二点还在学校晃悠? 根本没人管! “行行行,这算啥大事,你到时候让他直接从后门走就行!” 陈玉兰给王勇发了条消息,便径直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后,陈玉兰发现方柔居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玉兰姐,投资的那个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听说您最近生意做得挺不错的,如果手头有余钱,不妨给自己投资一下,就当是存个养老金了~】 陈玉兰没把这条消息当回事儿,只是有些好奇,郑思远和郑明浩这段时间给她弄了那么多钱,她怎么还惦记着自己这两万三万的? 果然,人的贪心是没有尽头的。 她试探了对方一句。 【方柔妹子,有没有来钱更快的方法?投资要等一年,时间实在太久了,你看我现在岁数也大了,身体不好,手里得有点余钱。】 【有没有什么周期比较短,一两个月就能见到钱,或者更快的?】 陈玉兰想诱导方柔自己说出点什么来,可对方十分谨慎,在她发出这两句话后,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另一边, 方柔做了美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啪啪作响。 “妈的!玩我?” 身旁,一道玩世不恭的男声传来:“又怎么了?是那死老头子那边出了事儿?” “没有,”方柔愤愤冷哼一声,“我今天跟郑明浩打听陈玉兰投资的事儿,得知她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天光卖她那个破豆花就能卖两千块钱!” “结果我刚刚发消息问,她居然说她没钱,两万块钱不过就是她小半个月的摆摊钱,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这不是玩我是什么?” 男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直起身来:“她一天能赚这么多?” “可不是!” 方柔随手把手机甩在床上:“也不知道郑思远那个老东西到底抽的什么风,家里有个这么能干的老婆,非要和她离婚!” “要不……” “要不跟上面报一下,专门给陈玉兰……开个盘?” 方柔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犹豫,明显有试探的意味。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她赌气别过头去,靠在对方的胸膛。 “还不都怪你魅力太大!”男人将方柔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再赚一百万,咱们就可以撤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冯叔说了,这段时间上面查得严,有任何蛛丝马迹,都容易引来风声,让咱们安分点儿。” “你之前不也说了,陈玉兰这女人看着蠢,但心思精,最好别给她透露太多消息。” “光是郑明浩和郑思远这段时间弄来的钱,就足够咱们用一阵了,别急,慢慢来!” 方柔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男人微微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等郑思远和郑明浩两个人的价值彻底榨干,就把他们丢到赌场里再挤一挤。” “郑明浩最近不是谈了个女的?” 方柔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我派手底下的人去查了一下,那女的家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开金店的,而是冯叔手底下一个9级‘家人’。” “九级?”方柔的眉头轻轻蹙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更显风韵,“那岂不是没什么价值了?” “要不要我找个由头,让郑明浩把她给甩了,再找个有价值的?” 第166章 谢曦月家里出事 “别啊,”男人连忙开口制止,“蚊子再小也是肉,她和她爹不一样,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名下既没有网贷,也没有信用卡,只要好好利用,怎么也能套出个六七十万!” 方柔却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怕那丫头片子心里警惕着呢。” “呵……” 男人哼笑:“那只是没有遇到适合她的骗局罢了,她了解她爸的事情,但她接触过别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如果她爸出了点事,急着用钱,你猜她能不能忍心冷眼旁观……” 方柔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出国的事情越快越好,郑思远那个老东西,我是一天也忍不了了!” “放心!” …… 次日清晨, 陈玉兰加急制作的牌匾和广告牌送了过来。 她兴冲冲地发了条视频,不到十分钟就被人举报下架,她又尝试着开启直播,结果发现账号被禁封七天。 “什么情况?” 陈玉兰上网找了很多申诉的方法,都没有奏效,她便只能借用王勇的账号,发了一条说明情况的视频。 除了郑明浩和方柔,陈玉兰想不出是谁这么无聊。 账号老是这么被人祸害也不是个办法,陈玉兰正想着该怎么一劳永逸的时候,食堂大门外忽然出现两个人影。 是邹诚和秦蔓。 陈玉兰连忙让王勇盛出三份豆花来。 “玉兰奶奶好!”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唤着陈玉兰:“我都想你了~” 陈玉兰把小姑娘抱进怀里,用食指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奶奶也想你了呀!” 邹诚道:“昨天您说想在食堂再开一个档口?” “对。” “不搞那些特色的东西了,想做个自助取餐,试试看能不能做得起来。” 秦蔓有些担忧:“之前有人尝试过,但因为拿捏不好学生们的口味,所以生意平平,没坚持到两个月就倒闭了。” “学生们口味不一,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百分百符合每个人的口味,玉兰姐,要不……换个别的吧?” “麻辣烫、米线、烤肉拌饭这些在学校都卖得很好。” 陈玉兰摇摇头。 “就想做这个。” “我已经想好了,学生们虽然口味不一,但总能在我做的菜里挑到自己喜欢的,我有这个自信,让我试试吧!” 邹诚和秦蔓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邹诚道:“反正四食堂好多档口都是空着的,要不那边最大的那个档口就给您吧,第一个月试运营,不收您摊位费,如果觉得能坚持下来,从第二个月开始再收。” 陈玉兰心中一喜:“好!太谢谢了!” 此时王勇已经打包好了三份豆花,递给陈玉兰怀中的小姑娘。 秦蔓连忙道:“您看我们每次来,您都给我们拿这么多东西,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来了。” “这有什么?”陈玉兰笑笑,有些话就像肌肉记忆一样,脱口而出,“又不是给你们的,这是给孩子的!” 送走邹诚和秦蔓二人后,陈玉兰便去了另一边档口收拾。 这边她只需要在学生中午吃饭之前把所有菜都炒出来,剩下的就不需要管了。 学生们自己夹菜、取菜、装盘、上称、刷卡,最多再请一个收银员就行了。 陈玉兰想着要不让王燕来学校跟她一起干? 她当即给王燕打去了电话,聊了三两句就被拒绝了,王燕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而且老家还有园子和地需要她打理。 陈玉兰知道这些只是借口,过了秋收,农村基本上就没什么活了,既然她不愿意来,她也不能强求。 简单收拾了一上午,陈玉兰便按照长桌的尺寸,去商场买了二十几个大托盘,还买了二十几个夹菜的夹子和勺子,以及一个台秤。 学生们盛菜的餐盘就还用学校的尺寸就行,这个不需要特殊准备。 除此之外,她还跑去市场,把一些豆花即将用完的小料重新补了货,还准备了许多大号的一次性打包盒和一次性筷子。 准备就绪后,她蹬着小餐车拉着一车的货,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红绿灯路口,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道路一侧斜插着通往对角线的方向。 陈玉兰正在道路对面等红绿灯,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醉酒的男人便被撞出老高,落地的时候,身体还像鲤鱼一样弹起半米多高。 路口周围瞬间乱成一团。 陈玉兰没敢靠近,蹬着小餐车匆匆路过,离事故地最近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迹,估摸着那人是活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她特别注意路上的行人和车辆。 人太脆弱了,一个不注意就会遭到毁灭性的创伤。 她刚骑过马路准备进校门,就见谢曦月满脸焦急地在路边拦车。 “曦月,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曦月见陈玉兰骑着小餐车,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阿姨,我爸出了车祸,刚才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急着去医院!” 出车祸? 陈玉兰心里一惊,瞬间就想到了刚刚岔路口那儿出的事故。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上车,我带你去。” 谢曦月打量了一下小餐车,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陈玉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谢谢阿姨!”谢曦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上车和陈玉兰挤在一处。 陈玉兰知道事情紧急,一路上油门都拧冒烟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车上载着人,既要保证速度,又要注意安全。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谢曦月跳下车,回头和陈玉兰道了声谢,就匆匆忙忙往医院跑去。 看着谢曦月那慌乱无助的身影,陈玉兰便把小餐车停到了停车位,下车跟了上去。 手术室, 谢曦月的父亲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她刚到手术室外,一大堆单子就递了过来,要她签字。 事发突然,她整个人神情恍惚,接过笔一张一张签字确认,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耳朵里听见的也只有各种各样的催缴和费用。 幸好她前段时间把郑明浩送给她的包包卖了,手里还有个十几万块钱。 可这么多钱,在医院就像流水一样,全部花了出去。 除了手术费,父亲在重症监护室住一天就要两万多块钱,医生刚刚已经明白告诉她,现在就得回家筹钱。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的意思是, 不救了…… 第167章 陌生男人的橄榄枝 谢曦月心中一紧。 “不救了?”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妈,得救啊,医生说我爸生还的希望很大,要不咱们再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疲惫的声音。 “你爸瞒着我,把家子里的房子和车子抵押了出去,贷了三百多万,一分不剩全都做了之前的投资!” 话落,电话那头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停顿了好久才继续道: “别救了闺女,这就是他的命……” “咱们母女俩这辈子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可能不懂,等你再大一大,就会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闺女,别害怕,一切决定由妈妈来做就好,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谢曦月喃喃道:“盛康医院……”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掩面痛哭起来。 这时,手术室里的医生急急忙忙跑出来,将一份文件递到谢曦月面前。 “家属,病人现在颅内损伤严重,多处大血管破裂,现有颅内介入栓塞术还有一线希望,不过,这个手术耗材昂贵,医保不能报销,但病人有很大概率能活下来,做不做,快点做决定!” 谢曦月犹豫了一下,咬着唇摆摆手:“我、我做不了主,再等十几分钟,等我家里人来了之后再决定吧。” 医生觉得奇怪。 明明五分钟之前,这个小姑娘还说什么倾家荡产也要把父亲的命给救回来,怎么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变了态度? 他只能尽力劝导:“病人坚持不了那么久,就这两三分钟的事,你赶紧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电话里做决定也可以。” 医生说完这句话后,谢曦月就没有再回答。 她坐在长椅上,深深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曦月从未感觉两三分钟如此漫长,医生的催促一直在耳边反复回荡,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不要去听。 可…… 手术室里的是她的父亲啊,她怎么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呢? 但她心里又十分明白。 把人救活之后,她和母亲两个人根本没有能力维持巨额的疗养费用。 何况,现在还多了三百万的债务。 三百万啊! 妈妈那么高的学历,因为身体不好,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赚一万块钱,其中一部分还要用于支付家庭开支和她的学费,每月能攒下的钱寥寥无几。 这三百万,就按照每月存五千块钱算,至少要六十年才能还得清。 再加上她平时打零工赚的钱,母女两个加起来,也至少得还三十年! 而且这三十年内,她们不能生病,不能有高消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买车买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自己无所谓,可过几年妈妈老了,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连一分养老钱都没给自己存下。 谢曦月心中百般纠结,恨不得此时此刻能直接昏倒,这样就可以暂时逃避这艰难的选择。 可人的生命力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顽强,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可却偏偏还在坚持。 她想, 如果…… 如果父亲没有欠这三百万,她或许,她的母亲或许也…… 愿意为了这个男人搏一搏。 半晌,她咬着牙,流出两行清泪。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生路堵死了,不能怪她…… “小姑娘,手术室里的人是你的谁啊?” 一个男人忽然紧贴着谢曦月坐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探寻: “我刚听医生说,里面的人好像还有一线希望,就这么放弃,不会觉得可惜吗?” 谢曦月对陌生人警惕性很高。 她默默起身,往自己的右手边挪了一个座位,和男人拉开距离。 男人看到谢曦月的举动,没有再继续靠近,反而开口,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以前,也曾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做过同样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那时,我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也一度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最正确的,可我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整整二十年,我都一直活在悔恨当中。” 谢曦月抬眸看向他。 只见身旁坐着的男人眉眼温和,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叔,在向她倾诉着自己的过往。 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谢曦月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放弃?” 男人别开眼,本就粗粝的嗓音更平添几分苍凉:“小时候,我父亲是个脾气极其暴躁的人,每次酗酒回来,我和我妈两个人都免不得要挨一顿毒打。” “把家里挥霍一空后,他开始变着法地找我妈要钱,我妈没有,他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去借高利贷。” “你年纪小,可能没听过高利贷的可怕之处。” “几个月后,高利贷的那群人发现他欠钱还不上,就找到家里来,泼油漆,泼粪水,对着我妈和我推推搡搡,我们一个月几十块钱的生活费被他们硬生生抢走。”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着大喇叭在楼底下叫喊,到我学校找到我的老师和同学,让我们还钱……” “呵……从那以后,我跟我妈就再也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却能一直在外逍遥。” “直到后来,他喝酒把自己喝到脑梗,酒桌上的人都跑光了,最后,还是个路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他送来的太晚了,即便能救活,也只能终身瘫痪在床,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时恨他入骨,只觉得我和我妈这一辈子都要被他拖垮。” 谢曦月渐渐听得入了神,觉得这个大叔的遭遇和自己居然如此相似。 一时间,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那……”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后悔了?” 男人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金表。 “因为我发现,人的能力是没有止境的,当时对我来说很困难的事,到后面都会迎刃而解。” “就比如,我当时觉得二百万债务,像天塌下来一样,压得我跟我妈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这二百万不过是我两块手表的钱。” 谢曦月的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第168章 深渊边缘 “可他当时那样对你,你……也能原谅?” 谢曦月不能理解这种思想上的转变。 但她又隐约觉得这位大叔是过来人,他这样说,一定有自己现在还无法理解的道理。 她正处于极度迷茫的时刻,极度需要一个比她有阅历,又能和她共情的人,来告诉她接下来的路该怎么选。 男人苦笑一声:“痛苦已经存在,无论过去多久,当然都无法原谅,我只不过,是在救赎当年的自己罢了。” “我这样的人,注定做不到彻底心狠,又做不到完全无情。” 谢曦月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无论救与不救,她都会后悔。 男人继续道:“我当时,自以为已经想好了所有我能承受的后果,可当我父亲心跳停止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愧疚,还是几乎要把我淹没。” “而且这种情,绪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直到今天也没能完全释怀。” “尤其是在我从大学进入社会后,第一年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 “钱来得太容易,那种愧疚感就会变得愈发强烈,我有时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说出放弃的话,是否就会少一些煎熬。” “我这样想……会不会很自私?” 谢曦月摇摇头:“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你的亲人,就算他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正常三观和品性的人,依旧会感到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 男人笑笑:“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我不想看到,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遭受到同样的遗憾。” “小姑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谢曦月没想到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惶恐。 “我……我没有像您那样的能力,做不到一年之内赚一百万,如果您把钱借给我,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 “不要妄自菲薄,”男人抬手拍了拍谢曦月的肩膀,“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借你钱了?” 谢曦月有些诧异,一时间没太理解男人说的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会教给你赚钱的办法,让你自己来赚到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 “我……?”谢曦月眼中是明晃晃的震惊,“我可以吗?” 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幸运过,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能得到贵人的相助。 如果她能赚到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那么就能赚到第二个、第三个! 到时候,不仅父亲的生命能救得回来,就连家里的债务也全部都能还清,母亲也不用再那样操劳。 或许,她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一直都梦想着,能够再回到小时候那样,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场景。 如果父亲的生命就这样被放弃,那她想要的圆满,这一辈子都再也无法圆满了。 这让她怎么能舍得? 怎么能甘心! 尤其是在男人点头表示,她当然可以的时候,谢曦月又重新燃起了要留住父亲性命的决心。 “那我该怎么做?” 男人拿出手机,点击了一个网址,让谢曦月看:“记住这个网址,永远也不要忘掉,把它牢牢记在心里,它会是你在艰难时刻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谢曦月跟着男人的指引,看向网页最顶端的那一行数字,并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可紧接着,她就发现这个页面似乎有些不对。 “博……博彩?” 她心下一惊,顿时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界面? 是有什么深意吗? 是想告诉她什么道理吗? 男人点点头:“这便是我创立的第一个项目。” 或许是因为前面的那些铺垫和共情,谢曦月第一反应觉得赌博是违法的,可紧接着,她心中竟然又隐隐升出一股……崇拜之情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是不对的,连忙摆手:“我不能做这个。” 男人笑笑:“我当然不是要你做这个,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的来时路,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启动资金的。” “如果你想要快捷的方法,就要在上面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后,后面你想做什么都要容易许多。” “这个秘密我从来都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 “你想听吗?” 谢曦月不想听,她知道自己不该听,也担心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自制力。 可偏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点点头。 谢曦月感觉自己点头之后,男人的眼中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但隐隐觉得有些危险。 “在这个上面玩儿,是有规律的,三赢一输,四赢两输,两赢三输,一赢四输,新人账号都是这样。” “这是赌博的最底层逻辑,它会先让你赢一部分,输输赢赢让你上瘾,而后慢慢的,它会把盈率控制在50%以内。” “等你冲动上头,把全部资金投入进去后,它就会开始收网。” “剩下的就不必我多说了,赌博不是件好事,我不希望你沉溺其中,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完这些话后,男人收起手机,站起身。 “该说的,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具体该怎么去做……我想,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心里应该有数。” 谢曦月默默吞了口口水,没有回应男人的话。 男人见状,也没有过多逗留,径直坐电梯下了楼。 谢熙月拿出手机,心中纠结不已,她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只要向前踏出一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 那串网址就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她舔舔干涩的嘴唇,点开浏览器,在最上方输入了记忆中的那串网址。 点击搜索后,熟悉的页面跳转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就回忆起了男人刚刚跟她说过的话。 只要掌握了那个规律,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网站上捞一波钱,从而解决自己眼下的困境。 她颤抖着手点进了玩法。 第169章 救!一定要救! 男人坐上电梯后,并没有直接按到一楼。 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他在医院五楼下了电梯,走向消防通道,顺着楼梯继续下楼。 这时,四楼消防通道忽然跑出来几名慌慌张张的病人家属。 一行人顾头不顾腚,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撞上男人的后背。 他猛地向前一倾,脚踝咯噔一声脆响。 幸好,有人在下方稳稳托住了他。 男人抬头看去,只见面前护住他的,是一个约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她眉眼温柔,双手强而有力,竟让他常年虚悬的心得到了一瞬的安稳。 “谢谢。” “没事。”陈玉兰只是下意识随手扶了一下。 二人目光交错,她余光扫了一眼男人的样子,便朝着楼上继续跑去。 她本来是要坐电梯的,可赶到的时候电梯门口排满了病人和病人家属,为了节省时间,她便选择了走步梯。 没想到走步梯的人也不少。 她跑上转角,余光瞧见刚刚被她搀扶着的男人正抬头看着她,她朝对方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哎!你……” 男人原想叫住陈玉兰,可开口的时候,陈玉兰已经不再看他,只留下一抹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轻轻扭动了下脚踝,发现没什么大碍,不影响走路。 思索几秒后,男人跟随着陈玉兰的脚步,迅速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手术室外, 谢曦月正卡在充值界面,新人首充一万元,可获得两万币。 她在支付界面停留了许久,内心仍在纠结。 一方面,她心里清楚这是骗局,担心这一万块钱充进去之后血本无归。 但另一方面,她又想赌一下。 万一刚刚那位大叔说的……是真的呢? 她不贪。 只要把父亲欠的三百万负债赚回来就好。 纠结半晌,谢曦月打算尝试一下。 现在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想不到该如何在半天之内搞到那么大一笔钱。 打工是不可能的了,打工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这么多负债。 眼下,这是最快的办法。 而且,刚刚那个大叔应该不会骗她。 他们萍水相逢,只是碰巧在医院走廊的过道遇见,大叔既没有诱导她,也没有强迫她,甚至还共情她,安慰她,给她讲了自己的过去。 选择权从始至终都在她自己手里。 所以…… 他应该不会害自己的。 这么想着,谢曦月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输入了五位密码。 就当她即将按下最后一位密码时,陈玉兰匆匆赶到,夺过了谢曦月的手机。 “谢曦月,你疯了吗?!” 陈玉兰在看到谢曦月手机上的博彩界面时,万分震惊地看着她,匆匆删掉了上面已经输入的五位密码。 思路被打断,谢曦月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思维瞬间从泥沼中跳脱出来。 她像是被人发现了隐秘一般,急着辩解,试图用拙劣的谎言掩饰过去。 “我……” “阿姨我没有,我只是看一看,我不会真的去玩这种东西的。” 陈玉兰划了两下手机,退出网址,将手机递回给谢曦月。 “曦月,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钱,但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你千万千万不能尝试这种东西,一次都不行!” “适应了赚快钱,你就再也无法沉下心来学习、工作、钻研!你明白吗?” 经陈玉兰这么一说,谢曦月又羞愧又后怕,刚刚只差一位数,她手里的一万块钱就要支付出去了。 她紧紧攥着手机,目光闪烁,不敢去看陈玉兰的眼睛。 “我……我明白,我再也不会了!” 陈玉兰有些好奇,谢曦月好好的,去弄这种东西做什么? “这个网址是谁给你的?是你自己找的?还是谁推给你的?” 谢曦月本想隐瞒,但看着陈玉兰那焦急的眼神,忽然想到了正在赶往医院的母亲,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刚刚这里有一个大叔,他看我因为钱的事急得焦头烂额,给我推荐了这个网址,还告诉了我一个诀窍,说按照他的做法投钱肯定能赢,所以……我才想试一试。” 陈玉兰瞬间就嗅到了不对劲。 医院六楼就这么一间手术室,手术室里只有谢曦月父亲一人在急救。 哪里会有人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主动和谢曦月搭话? 若说那人不是别有目的,她就算把脚丫子插脑瓜子里都不会相信。 可谢曦月与她非亲非故,她也只能提醒,没有资格强硬地要求什么。 “曦月,赌博是国家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一丁点儿都不要沾染,连试都不能试,无论你掌握了什么样的规则,也只是起初少赚一点,到最后都会亏得血本无归!” “你明不明白?” 谢曦月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明白的阿姨,我明白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您放心。” 陈玉兰又道:“但凡你认为的巧合,都是别有所图,有谁会没事在这里闲逛,专门为了给你讲赚钱的路子?” “曦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点小套路你肯定能想得明白,这骗不了你,那个人只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拿捏住了你现在极度缺钱的心理。” “千万别做傻事,否则一旦陷入进去,那么谁也帮不了你!” 谢曦月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做同样的蠢事,陈玉兰这才稍稍放心。 手术室里再次出来一名医生,他面色焦急地走向谢曦月和陈玉兰。 “怎么样?你和你家里人商量好了吗?到底救还是不救!” 医生把陈玉兰当成了谢曦月的亲人,和病人的家属。 陈玉兰看向谢曦月:“你家里有人来吗?只有你自己一个?” 医生打断陈玉兰的话。 “不要再犹豫了,赶紧做决定,快点!” 谢曦月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她按亮屏幕,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手机界面。 而后,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医生,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做!我们做!” 她接过医生手里的单子,快速在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能把我爸的命给救回来,怎么样都行!” “钱的事情,我会去想办法!” 第170章 陈玉兰要遭殃了 医生得了肯定的回复,匆匆返回手术室。 谢曦月也长舒了一口气。 父亲虽然赌博欠债,把家里害得很惨,但她小时候也曾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父亲把她宠得像小公主一样,给了她无尽的关心和呵护。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的痛苦并不能磨灭曾经的幸福,她不能因为父亲一时的错误,就残忍放弃他的生命。 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陈玉兰轻轻拍了拍谢曦月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她将浑身颤抖的谢曦月扶到长椅上坐着。 “这件事告诉你妈妈了吗?” 谢曦月轻轻点头:“已经给我妈打过电话了,现在估计快到医院了。” 话音刚落,电梯口就出现一道人影。 “曦月!”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电梯门匆匆跑出来,目光快速在走廊扫视一圈。 她身上的衣衫虽旧,但衣着得体,身形优雅,面色难掩焦急。 她先是对站在谢曦月身边的陈玉兰点了点头,最终,目光落回到自己女儿身上。 “曦月,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谢曦月把刚刚医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同时也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女人听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将谢曦月搂进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有妈妈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玉兰见谢曦月的家人已经到了,便没有在此多逗留。 临走前,她悄悄将身上剩下的一千二百元现金,塞进了谢曦月放在长椅上的皮包里。 走向电梯时,她忽然看到楼梯口防盗门处站着一个人,见她过来,向前一步,好像有话要跟她说。 瞧着,似乎是刚刚下楼时被人撞到的那个男人。 陈玉兰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依旧觉得陌生。 除了这次见面,她对这个人并没有其他印象。 如果是感谢的话,那就不必了,她本身就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叮! 电梯门开启,陈玉兰匆匆走进电梯,按上关门按钮。 现在都快晌午了,她还本打算今天试营业一天呢,这下又给耽误了。 陈玉兰下楼后,蹬着自己的小餐车,迅速回了学校。 楼上,男人用手机抓拍了两张陈玉兰的背影,发给方柔。 他给方柔打去电话,通话音只响了两秒就被接听。 “喂?冯叔,有什么吩咐吗?” 方柔的声音照以往少了妩媚,多了些谨慎和敬重。 男人望着陈玉兰渐渐远去的背影,沉声道:“我发给你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这照片上的人你认识?” 方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仔细分辨照片中人的身影。 “好像认识,不过……只看照片有点不太能确定,这样吧冯叔,我发给您一张照片,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方柔快速打开短视频软件,找到陈玉兰的主页,点进去想截一张照片出来,结果发现主页的视频全都不见了,头像也变成了灰色。 她一拍脑门儿。 糟糕。 之前因为陈玉兰耍她的事情,她找人把陈玉兰的账号举报了。 “还没好吗?”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沉。 方柔连连道歉:“对不起冯叔,您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五分钟!” 她连忙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让所有举报陈玉兰的人立刻申诉,帮陈玉兰把账号找回来。 三分钟后,陈玉兰的账号恢复原状,视频也都被找了回来。 方柔匆匆截了一张陈玉兰近期的正脸照,给冯叔发了过去。 “冯叔,照片我已经发到您手机里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男人点开照片,仔细看了一眼:“是她,把你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信息归总一下发给我,要事无巨细。”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话还没说完,方柔就被挂断了电话。 她颇为后怕地长舒了一口气:“好端端的,冯叔要陈玉兰的信息干什么?” 身旁的男人嗤笑一声:“发现感兴趣的猎物了呗,被冯叔盯上的人,倾家荡产都算是手下留情。” “这回好了,你心里的那口恶气,有人帮你出了。” 身为女人,方柔直觉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陈玉兰和郑思远离婚之后并没有什么家底值得冯叔盯上。 而且她都那么大岁数了,又是个离异的女人,想撸网贷,从银行贷款都很难。 冯叔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想了半天,方柔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尽快把自己手里掌握到的有关陈玉兰的信息发给冯叔。 消息发过去很久之后都没有回复,方柔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归总出来的信息能不能让他满意。 说到底,她对冯叔这个人是又敬又怕。 因为冯叔这个人古怪的很。 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可如果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双眼睛饱经沧桑。 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很多故事。 他说起话来如沐春风,看着很好相处,下意识就会放松警惕。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众多“家人”喜欢的高层,却总是让方柔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心狠冷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都没有让她有过这样的感觉。 只有冯叔…… 每次见到他,都会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或许是因为她曾亲眼见过,冯叔是如何谈笑间将那些叱吒风云的人物碾进泥里。 那些纵横商界的老油条,在冯叔面前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从见面开始就被牵着鼻子走。 从身居高位到流落街头,不过是冯叔一个念头的事儿。 所以她才怕…… 方柔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 冯叔和陈玉兰之间毫无交集,不可能发生什么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 那只能说,陈玉兰要遭殃了。 第171章 那个男人 …… 学校食堂, 陈玉兰初步定好了菜单,打算做十二道呼声最高的菜品。 需要准备的食材和调料昨天就已经提交给了食堂采购部门,大概今天下午就能送到。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自助选餐就可以开张了。 刷卡的地方她摆了台秤,收银的人暂时还没有招到,如果明天菜做得快,她就自己来收银。 如果来不及的话,就让孩子们自己称完,在刷卡机上按数字刷卡就行了。 她还详细规划了一下明天的时间,以及菜品的制作顺序。 她得在学生中午下课之前就把所有菜做出来,还要保证孩子们能吃上热乎的。 这样一来,她就得早点起来备菜、发面、蒸馒头、蒸米饭…… 早起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人把控多道菜,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最担心的是把握不好菜量,做得太少,孩子们体验感差。 做得太多……又会浪费。 陈玉兰叹了口气。 她原本可以用自己的账号发一条视频给自己引一波流,不至于明天菜做太多而浪费。 可账号却莫名其妙被封禁了,原本的视频也都被下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使用。 她觉得平台的规则极其不合理,凭什么举报的人多,账号就要被封禁? 像她这种被人故意针对的,难道就没有申诉的空间吗?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账号搞没,她不光粉丝数量掉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人抱怨根本都刷不到她了。 她点进视频平台进入主页,想看一下解封流程走到什么进度了。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点进去才发现,账号居然被解封了! 奇怪!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又解封了? 陈玉兰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抓紧时间更新了一条视频。 “明天中午十二点,自选餐厅准时开业,主要的菜品是评论区投票出来的前十二道,中午不知道吃什么的孩子们,可以来四食堂给奶奶捧捧场!” 长时间不发视频的陈玉兰,在镜头前又变得有些拘谨。 她调整了好几次状态,才把视频调整到满意,发送出去。 视频刚发出去就收获了一条评论。 【校外人员也可以去捧场吗?】 陈玉兰立刻回复道: 【当然可以啊,晚上6点之前,校外人员在门口登记就能进校园,食堂支持各种支付方式,不用担心没有饭卡无法购买!】 【好。】 回复过消息后,陈玉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新增关注,正是刚刚给她评论的那个人。 她好奇地点进对方的头像去看,发现是个新注册的号,头像和昵称都还是系统默认的。 她没有窥探人隐私的习惯,但隐隐觉得这个号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发布视频后的十几分钟,才会有人点赞评论。 可这个人却仿佛一直在关注她一样,她刚发表了视频,就点进来观看,甚至还留了评论。 她之前发的那些视频早就下架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发,而这条视频里只是拍了新布置的取餐点,根本没什么看头。 她原本的目的,只是吸引一下关注她的老粉丝而已。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关注她的人,恐怕连她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只凭借着一条热度还没有起来的视频,就直接留言说要来捧场了。 收到评论和关注本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陈玉兰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或许是她的第六感吧……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总感觉这个人来得奇怪,像是在故意接近她一般。 不过,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万一她发视频的第一时间,这个人恰好就刷到了呢? 算了,不想了,内耗没毛用。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活人难道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 次日清晨, 陈玉兰早早便起来忙碌,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勇也一大早赶来,准备好豆花的小料后,就去帮陈玉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趁着十月一假期,他时间多,便想着来帮帮陈玉兰,减轻一下她的压力。 “阿姨,十月一之后我白天就要去上课了,您这边能忙得过来吗?” 王勇担心陈玉兰一个人忙两个摊子,会有些顾不过来。 “没事儿!” 陈玉兰把面和水按照一定比例兑好后,便丢进了揉面机里。 “这半个月我发现早上来吃豆花的人很少,大多都是在中午,下午或者晚上。” “那么上午我豆花摊子就不开了,只开下午到晚上,这样我就一上午的时间来准备自选这边的菜品,只要这边的菜摆上,他们自己夹菜就行了,基本用不着我什么。” “可能称重和收银需要我看着,这样,你上完上午课后,中午过来帮我卖豆花,最忙的一段时间过去,我就好弄了。” “到了下午你就该上课上课去,午饭时间过去后,自选的摊子我就收了,专心卖豆花。” “试营业的头一个月,自选菜这边我就只做午餐,晚上暂时不弄,如果收益比豆花摊子好,我就尽快把两个摊子合并起来,这样就不用两个地方来回跑了。” 听了陈玉兰的安排,王勇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只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可能还会忙得厉害。 “那我上午第二节有课的时候,就提前十五分钟来,要不然这一个月您两头跑,肯定忙不过来。” “你要翘课?”陈玉兰不太认可这个做法,“那可不行,豆花摊子晚开一会儿没事,你早退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勇笑笑:“大学课程不像初高中,一定要到点才能下课,我的专业自由度比较高,提前走几分钟没什么的。” “而且我一周五天,只有三天上午第二节有课,还都是选修课,问题不大。” 陈玉兰这才稍稍放心。 “反正无论怎样,都要以自己的学业为重,明白吗?” 王勇点点头:“放心吧阿姨,我知道的!” 二人备好菜,已经早上七点四十多了,王勇拎起书包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陈玉兰则先把卤菜、炖菜、蒸菜类的上了锅。 临近开餐前的一个小时,她开始烹饪肉类的小炒,开餐前二十分钟,便开始大火快炒青菜类的菜品,最后十分钟,凉拌菜装盘出餐! 十二点整,十二道菜完美出锅! 陈玉兰又发了条视频。 “孩子们,看看今天的菜,有没有大家喜欢的?” 视频刚发出去,台前便多了道人影。 陈玉兰抬头看去,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眸色微沉,紧紧盯着来人。 这不正是昨天她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男人吗? 第172章 有病! 男人大步走来,手里似乎还拎着一盒礼物。 他在陈玉兰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的笑。 “你好,我叫冯叙衡,昨天偶然间刷到了你的视频,再三考量,还是想来感谢一下你。” “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就直接过来了,不会……太唐突吧?” 冯叙衡说话的功夫,随手将带的礼物放在陈玉兰脚边。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刷到过你,当时你还在学校门口卖蟹黄灌汤包,我想吃得紧,但排了好几次都没排上。” “再想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陈玉兰点点头。 这样来说,倒也算是自己的老粉了。 “是啊,搬来这里好久了,你要是想吃的话,明早早点来,我可以专门给你蒸一屉。” “那倒是太麻烦了,等你什么时候再把灌汤包加进菜单,我再来品尝吧。” “这次主要是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的话,昨天我可能就从楼梯上跌下去了。” “我这么大年纪,摔一下可不比年轻人!” 他话说得轻松又妥帖,言行举止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地方,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但不知怎么,陈玉兰总是觉得这个人目的性很强。 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以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 她将脚边的礼盒递了回去。 “这个我不能收,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不如……”她目光看向一边的餐盘,“帮忙提提意见?” “那……好吧。” 冯叙衡接过礼盒,拿起一旁的餐盘,只夹了三个菜。 一道开水白菜,一道油爆双脆,还有一道文思豆腐。 最后主食只夹了两块酥皮点心。 他将餐盘放到台秤上,按照上面显示的价格,扫给了陈玉兰。 而后,便朝陈玉兰点了点头,就近选择了餐桌用餐。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询问和打扰,仿佛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就像认识的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对方的分寸感让陈玉兰少了些反感,她不由得多看了这个男人两眼。 此时正是学生们下课的时间,食堂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陈玉兰忙起来,便把这个姓冯的人忘到了脑后。 等她忙完中午这一个多小时,休息时才忽然想起这个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之前坐过的位置,发现那张桌子已经换了人坐,此时正坐着一对小情侣。 “阿姨,刚才有位大叔找到我,让我把这个给您。” 王勇手里抱着个礼盒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陈玉兰。 礼盒外包装什么都没写,他好奇地晃了晃,没感觉出什么来。 “该说不说,那大叔人还挺帅的,穿着很有品味,感觉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而且他笑起来是典型的老钱笑,听那笑声,我估计他身价过亿!” 陈玉兰接过礼盒:“听笑声就能猜出身价?你这孩子别太离谱!” 王勇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离开之前特意看了眼今天的菜。 “我去,居然全都光盘了!” “一食堂和三食堂的自选菜半死不活的,那阿姨还非说我们吃饭挑,就不好好反思自己菜做得到底合不合我们的口味。” “嘿嘿,这回肯定是要打脸了!” 陈玉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王勇:“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到厨房,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餐盒。 “这是给你留的饭,每样菜都有点儿,下次喜欢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多给你留。” 王勇连忙接过餐盒,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这么好,谢谢阿姨!” 他欣喜地捧着餐盒,没想到玉兰阿姨会这么惦记着自己。 他欢天喜地地找了个桌子坐下,刚打开饭盒准备开吃,就见有人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一百块钱,你这盒饭卖给我。” 王勇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郑明浩和谢曦月。 “怎么又是你!” 王勇心中的烦躁几乎都写在脸上:“滚!离我远点!” 郑明浩冷着脸,拿出手机点到转账界面,直接给王勇转了一百块钱过去。 “赶紧把钱收了,我女朋友饿了,她要吃这个,你把这个卖给我,拿着钱再去买别的!” 郑明浩轻轻捏了捏谢曦月的手:“你刚刚不是说想来尝尝这个吗?” 谢曦月似乎有些分神,她没听清郑明浩刚刚说了些什么,茫然地看着他。 “啊?” “啊!是……是挺想吃这个的。” 郑明浩敲了敲王勇的桌子:“听见了吧?这盒饭卖给我,拿着那一百块钱吃别的去,够你点五次外卖了!” 说着,他便伸手去拿王勇的饭盒。 王勇猛地将盖子扣上,按住饭盒。 “这是我的午饭,不卖。” “你女朋友想吃什么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你们要想吃这个,明天中午就早点来排队,今天的,卖完了!” 谢曦月轻轻晃了晃郑明浩的胳膊:“算了吧,咱们去吃别的,明天咱们早点来就是了。” 郑明浩甩开谢曦月的手,当场又给王勇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一共六百,拿了钱想吃什么吃什么,这盒饭卖给我,足够了吧?” 谢曦月震惊地看着郑明浩。 他钱多到没处花了吗? 王勇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王勇决定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他端起盒饭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还默默嘟囔了句: “有病!” 另一边, 陈玉兰将冯叙衡送来的礼盒拿到后厨,轻轻拆开上面绑着的丝带。 第173章 一笔烫手的横财 拆开丝带后,陈玉兰缓缓打开包装盒。 只见盒子里装着一根颇粗的金镯子,还有一张100万的支票! 我去! 陈玉兰瞪大了眼睛,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叫冯叙衡的男人送来的礼物居然会是这个! 她心中没有一丁点惊喜,反而骤然生出百倍警惕。 她很清楚自己在社会上的定位是什么。 她都已经五十多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自己做生意,还能赚点小钱的女人。 穷的她看不上,但有钱的肯定也看不上她。 她不是自我贬低,只是站在现实的角度思考问题。 能随手送出100万支票的人,身价绝对比这笔钱高出百倍不止。 试想一下,一个身价过亿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在学校食堂卖豆花,还被孩子们称呼为奶奶的人呢? 她赚钱的能力是比同龄人要高些,但也并没有在互联网上达到很知名的程度。 总之,一个有钱的大老板想利用她是肯定利用不上的。 一直以来,她也在跟着时代与时俱进。 她可不会相信只是在面试场上扶起扫把,捡起纸团儿,就会被看重人品,从而被看上的天方夜谭。 现在的人,尤其是生意人,看重的更多是对彼此的价值。 她能对一个身价过亿的人有什么价值呢?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在即将崴脚的时候,她扶了一把? 陈玉兰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 她迅速将礼盒盖好,又重新用丝带绑了回去,下午连豆花也不卖了,直奔警察局,把自己收到的东西交给了值班的小同事。 “昨天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在他摔倒的时候随手扶了一下,他今天就给我送来了这个!” 值班警察打开礼物盒子一看,双眼瞪得溜圆:“好家伙,这支票……是真的假的?” 陈玉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总之不像是什么好事。” 值班小警察眯着眼分析了半天:“有没有可能,那个人觉得您人很好,想不出该买什么礼物,所以才送了这个给您?” 陈玉兰反问了一句:“你会因为你在即将绊倒的时候,旁边有人扶了你一把,就给他一大笔钱吗?” “有钱人的思路或许会与常人不一样,但他们也不是慈善家,又不是傻子,我觉得……” “反正这东西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要不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那个人,帮我把这两样礼物送还给他。” “我只想过我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太想和这种人产生交集,主要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给自己攒两个养老钱不容易,万一他是骗子,把我的钱都给骗走了怎么办?” 值班的小警察一听陈玉兰这么说,也多了些警惕。 现在的老年人对诈骗的防范意识很弱,尤其是杀猪盘,很容易就会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感情,从而被套路进去。 付出的感情真不真先不说,就像这位阿姨说的,只是扶了一下,就送这么大额的资金,实在是有些难懂。 总之,谨慎一点肯定没毛病。 他收下礼盒:“那好吧,你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陈玉兰点开手机进入短视频平台,找到了在她发视频时,第一个给她评论的人的账号。 “他当时没有给我留联系方式,不过我猜,应该就是这个人!” “你帮我联系一下他吧,辛苦了。”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陈玉兰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突然就落了地。 她抚着胸口:“可能我天生就不是那发大财的命,像这种横财拿在手里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不过说实话,到手的100万突然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但她又仔细分析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前夫郑思远陷入庞氏骗局十几年,儿子郑明浩也被这种骗术骗得五迷三道,甚至连儿子的女朋友谢曦月,都在最近突然接触到了网赌。 除此之外,骗郑思远的那个女人方柔,最近也和她不对付。 这么多事情加起来,他她只觉得这笔横财来得烫手。 别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就算看一眼,她都觉得心慌。 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后半生,只想安安心心地赚点属于自己的小钱,她现在又没有儿女,什么大富大贵,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要紧了。 这么一想,陈玉兰越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可偏偏那些人动到她头上来了,就别怪她不客气! 陈玉兰刚迈出警局大门,又迅速掉头回去。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报案,但我要匿名报案!” “我是附近科技大学学校食堂打工的摊主,最近我发现学校里似乎有同学在搞诈骗!” …… 市中心临湖别墅区, 冯叙衡将电话放在手边,食指轻轻扣着梨花木的案桌。 这么大一笔支票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即便有少数女人会假装拉扯一下,但心里依旧是难以拒绝的。 这是人性。 无论男人女人都是一样。 只不过女人相对来说会更加矜持,谨慎一些。 他现在,就只等着陈玉兰通过唯一的联系方式联系自己就行了。 如果她是个聪明人,便会知道昨天在她视频底下留言的那个账号就是自己。 他接触过的所有女人,对他来说,都太过肤浅、愚蠢。 既然所有女人都是这个样子,那还不如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眼的,心思单纯善良,感觉还不错的。 其实从见到陈玉兰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这会是个还不错的人。 说不上一见钟情。 只不过是一点小把戏而已。 他相信陈玉兰很快就会上钩。 从回来之后,冯叙衡便一边下着棋,一边等着陈玉兰给自己发消息。 一盘棋结束后,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他拿起手机,点进那个他几乎从不接触的短视频平台。 私聊消息界面空空如也。 冯叙衡眉头轻轻蹙起,怀疑自己是不是设置了某些权限,导致陈玉兰的消息发不进来。 可检查了半天权限问题,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是在学校工作,可能这个时间她还在忙着吧。 冯叙衡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 他的手机进了一个电话。 第174章 有点意思 是个陌生号码。 还是本地的。 冯叙衡觉得打电话的人大概率是陈玉兰,只不过,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不过是一个小生意人而已,能通过各种方式查到自己的电话号码,也不容易。 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心机。 不过…… 还是太浅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按钮。 “喂?”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 可对方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冯叙衡对吧?街道警察局这边有你的东西,有时间过来取一下,最好在下午五点之前过来拿走。” 警察? 冯叙衡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顿住。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我最近好像没有丢过东西。” “不是,应该是你送给别人的礼物,对方觉得太过贵重,所以就给你退了回来。” “你现在要是有时间的话,赶紧过来看一眼,看看对方是不是原样退回的,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呃,金镯子。” 冯叙衡的眸子沉了又沉,停顿了好久,才继续道:“好,那我现在立刻就过去一趟。” 撂下电话后,他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椅子在他有些剧烈的动作中,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门外匆匆忙忙冲进来两个年轻人,二人微微弯腰,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冯叙衡的脸色沉得像能滴出墨一般,他一声不吭,快步夺门而出。 去警察局的路上,他给方柔打了个电话。 “你再仔仔细细给我交代一遍,陈玉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方柔听出了冯叙衡语气中的不悦,她拼命回想着自己之前到底是哪句话出了问题。 可想了半天,依旧是一头雾水。 她都是照实了说的呀。 可冯叙衡既然问到她头上来了,那就说明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只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就像我之前跟您说的,有点小聪明,为人也很谨慎,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就只有这些?”冯叙衡的语气连半分缓和都没有。 方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紧张的连坐都坐不住,赶紧站起身来拼命想,拼命想! “哦!如果要说有的话,那还真有一条!” “她最近好像还联系过什么研究所,用了他们家的一款产品,皮肤变好了不少,人也年轻了许多……” 嘟嘟嘟…… 方柔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叙衡给挂断了。 她错愕的看向身旁的男友,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冯叔把我电话给挂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我哪里惹到他了吗?” 梁川闻言,也顿时警觉起来:“冯叔刚刚说什么?” 方柔便把冯叙衡问她的问题跟梁川复述了一遍。 “我回答的没有问题啊,都是照实说了的,这次我真的一点都没隐瞒!” “陈玉兰的事情跟我又没关系,我巴不得冯叔把她搞了呢!” 梁川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沉思半晌:“算了,别再想了,冯叔的心思谁也猜不透,顺其自然吧,该找到咱们头上的,终究会找到咱们头上。” …… 冯叙衡独自一人开着车到达警察局门口,回答警察提出的几个问题后,送出去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他手里。 他看着手中的礼盒许久,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舒缓。 陈玉兰这个人确实有点手段,懂得反其道而行之。 手段虽然拙劣了些。 反倒让他生出一丝兴趣来。 他随手将礼盒丢在副驾驶上,准备暂时先冷淡陈玉兰一段时间。 这种女人的心思他很清楚。 无非是想用这种手段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试图在他面前展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只要冷淡一段时间。 她自然又会主动找上门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也不能完全等对方主动。 只是她想胡闹,就陪她玩玩罢了。 与此同时,方柔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又给冯叙衡发来了许多关于陈玉兰的消息。 这一次要比之前更细致些。 冯叙衡大致扫了两眼,便吩咐方柔将郑思远和陈玉兰一对儿女的信息再详细调查一下。 方柔那边很快就应了下来。 冯叙衡坐在驾驶室上,没有急着回别墅区,而是先处理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最后才点进了视频平台。 他的账号是新注册的,陈玉兰是他关注的唯一一个人。 此时陈玉兰正在直播, 直播镜头里,陈玉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较于那天在医院碰面,更多了几分专注和认真。 他们年纪相仿,陈玉兰的状态却和同龄人比,保养得相当好。 他觉得陈玉兰不像是会在外表花费很多时间和心思打扮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实年纪,他大约会觉得,陈玉兰只有四十多岁。 透过屏幕,冯叙衡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陈玉兰有些过于关注了。 尤其是她的细微表情。 他似乎想从陈玉兰的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分析出她今天这样做的意图。 包括退回礼物,也包括…… 嗯? 拉黑他的账号!? 他刚点进直播间不久,就突然就被踢了出来,再搜索陈玉兰的账号时,却怎么也无法关注,也无法给她发消息了。 难道她没有认出自己来? 还是说…… 这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冯叙衡觉得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相处起来应该更多一些真诚才对。 像这种互相试探,是年轻人,不成熟的人才会做的事。 看来,他真的需要慎重考虑一下陈玉兰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他花费心思了。 他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问题,将手机放到一边,开车回了别墅。 重新回到书房时,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放在手边的手机。 戏码虽然老套了一些。 但…… 倒是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第175章 郑哥,你滚出去吧 思索半晌,冯叙衡决定先从陈玉兰的前夫郑思远入手。 方柔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陷入了迷茫。 “冯叔说,让我把郑思远从给他租的房子里赶出去,而且要尽快榨干他身上所有价值,不必再留。” “还说……让我不要打陈玉兰的主意,他会亲自处理。” “陈玉兰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冯叔惦记?他该不会是……看上陈玉兰了吧?” 方柔试探性地说出这句话,而后看向身边的梁川。 二人对视时,露出了同样疑惑的目光。 紧接着,这个猜测就被二人迅速排除掉了。 “不可能!” “冯叔虽然已经退休,但他依旧是荣成集团的最大股东,以冯叔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或许冯叔是觉得陈玉兰身上有什么利用价值,所以才……” 二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都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冯叔若是单纯只是为了利用陈玉兰还好,但如果他对陈玉兰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方柔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她抢了陈玉兰的男人,虽然她并不喜欢郑思远,只是为了从他身上多捞点钱。 但郑思远确实是因为她和陈玉兰离婚,且郑思远和郑清遥二人也是因为她,才和陈玉兰断绝母子关系。 方柔不敢再细想下去。 这只是她猜测的最坏的结果而已。 冯叔是个商人,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但凡主动接触一个人,一定是奔着利益去的。 凭她对冯叔多年的了解,冯叔绝对不会因为情情爱爱而昏了头脑。 但…… 冯叔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想了想,她给郑思远打了个电话。 “郑哥,我之前给你租的那个房子,房东不允许续租了,你要不看看哪里还有合适的,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尽快搬出去。” 彼时,郑思远又挨家挨户上门劝了一波,到手三十万,心里正乐着,忽然接到了方柔的电话。 乍一听,他以为方柔真的要把他从房子里赶出去。 但仔细一想,方柔是个心思善良的女孩,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来。 她该不会是想要让自己从出租屋里搬出去,然后,把他接到她的别墅里去住吧? 凭他对方柔的了解,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么想着,郑思远心中多了几分了然和愉悦。 他笑着摇摇头。 果然,方柔的心思还是单纯,他一猜就透。 他将话筒贴近自己的嘴巴,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柔儿……你那边给我留好了房间?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现在直接住到你那儿去就可以?” 方柔满脑子都是冯叔的事情,听到郑思远说这话的时候,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来我这儿住的?” 话音刚落,方柔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话有些冲了,她在郑思远面前立的一直都是善解人意的人设。 可她又不想牺牲自己,让郑思远想入非非。 “郑哥,我以为我的心思你会懂的,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也明明知道我跨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儿,为什么还是要逼我?” 方柔的语气中带了哭腔,说到最后,竟然轻轻啜泣了起来。 郑思远心中一颤。 相较于从前对方柔的心疼,再听到这番话时,他的心底居然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厌烦。 就好像,被人戏耍了一样。 可他心里又清楚,方柔不是那个意思。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悦。 “柔儿,我刚刚只是和你开玩笑呢,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会从那个房子里搬出去。” “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嗯,”方柔这才略带撒娇的应了一声,“那郑哥,你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郑思远本还想问一下,能不能让方柔再给自己找一套别的房子。 可方柔电话挂得快,他还没来得及问,话筒里就没声音了。 现在都已经四点多了,他六点之前就要搬出那个房子,就给他一个小时时间,他去哪里再找合适的地方住? 算了算了,今晚就先在酒店凑合一宿吧,反正他也没有多少东西可带。 下了从村里到市里的大巴车,郑思远重新打了辆出租。 如今手里有了钱,他底气也足了许多,打出租也不会再心疼多出的那几块钱了。 就在即将快到小区的时候,郑思远透过出租车车窗,看到了骑着小餐车的陈玉兰。 看这方向,应该也是要往家赶。 他之前听王燕说,陈玉兰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他还以为陈玉兰攀上了什么有钱的男人。 结果还不是要骑着小餐车,走街串巷,风吹日晒? 出租车超过陈玉兰的小餐车时,郑思远朝陈玉兰的方向看去。 本是无意间的一瞥,却让他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才几天不见,陈玉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离婚前夕,陈玉兰的脊背还有些佝偻着,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可如今,竟仿佛回到了她30几岁的模样。 那时候,她的工作刚刚稳定下来,很受公司领导的赏识,也很受同事们的喜欢。 那段时间,几乎是陈玉兰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身上透出的那股自信怎么也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时,却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他身边的亲戚朋友,甚至父母,都在明里暗里地说他吃陈玉兰的软饭,不思进取。 还说他这辈子靠女人养着,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相比之下,陈玉兰身上的自信,让他莫名觉得极其刺眼。 甚至认为那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和炫耀。 过去的那些年,他一直活在自卑中,只有掌控着陈玉兰的钱,才能觉得这个人有片刻属于自己,才能有些许的安心。 好在,曾经惴惴不安、自卑敏感的那些日子,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两车交错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郑思远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陈玉兰身上。 即便出租车将陈玉兰远远落在身后,他也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想要多看她两眼。 第176章 郑思远想租陈玉兰的房子 …… 陈玉兰今天本来没打算回家,是之前的电工师傅给她打电话,急着要从她这儿取一批货。 新的电路整改通知已经下发下来了,周围所有的老旧小区全都要遵循这套标准。 他们这些受到排挤的电工,以低价格、专业性和服务性,赢得了很多住户的认可。 再加上陈玉兰的宣传,接单量上来了,电子配件一时便有些供应不上。 厂家那边也是急得焦头烂额,最快的一批货要两天之后才能送到。 他们不想损失这两天的单量,便联系陈玉兰,想要稍微加一点价格,把她手里的存货全部买下来。 正好她现在连食堂那头都忙不过来,就打算把手里的库存一波全清了。 双方商量好价格后,几个电工师傅就在小区门口等着陈玉兰,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前去。 “妹子,你可算来了!” “我们这些人就等着你来救命呢,哈哈!” 陈玉兰连忙带着几人回家,指着客厅里囤的十几个大箱子。 “这也就是我前段时间全部的囤货了,你们都拿走吧,就晚咱们之前说好的,一件贵六块,无论需要还是不需要,都一波收。” 她这也算是薄利多销了,一个电子元件只赚六块钱,转手就进账一万二。 怪不得那些厂商打广告都要说什么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合着这中间商赚的是真不少啊。 而且相比于干餐饮来说,要更省时省力,除了谈价格的时候要花些心思,剩下的都是赚钱的快乐。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要对市场有一定的预判,或者消息足够灵通,打一个信息差。 而她对市场的判断稍有欠缺,所谓的信息差,靠的还都是前世的记忆。 所以对她来说最稳妥的赚钱方式还是搞餐饮。 几个电工师傅将货抱走后,又给她写了几个电器元件的名字,让她帮忙去砍砍价。 “我们找那个老板砍了半天价,死活砍不下来,那老板说有人上门威胁他,说他的配件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许卖给我们这些电工。” “妹子,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忙去看能不能,把这几个件的价格也压下来。” “到时候你不用在家里囤货,省得来回跑,你一个电话,我们找个生人自己去取就行了。” 陈玉兰当即答应下来,还给几人出了个主意。 “去的时候你们最好找个快递员,或者穿一身快递员的衣服去,送货到你们那里的时候,也以快递的形式送到,稍微伪装一下,避免以后麻烦。” “如果有人打听,你们也别说实话,任由他们猜去。” 几人连连点头:“是个好主意,我们咋就没想到呢?还是妹子你脑瓜灵,我们就先走了,那边还在等着我们呢!” 陈玉兰将几人送出门,随后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也出了门。 她这边刚把房门锁上,对面的房门就开了。 虽然没看见开门的是谁,但心烦的感觉,已经先一步溢了出来。 郑思远从屋里探出头来,试探地问道:“玉兰,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陈玉兰一记白眼甩过去。 “关你屁事!” 郑思远一噎:“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陈玉兰刚进账了一大笔钱,心情好着,懒得和郑思远一般见识,转头就要下楼。 郑思远连忙追了上去。 “玉兰,我有事找你。” 陈玉兰脚步不停,两条腿倒腾得比兔子还快,蹭蹭蹭就往楼下走。 郑思远腰疼腿疼,眼睛还有点花,大理石楼梯凳都看不太清。 便只能捡要紧的话甩出去:“我想高价租你的房子!” 高价? 陈玉兰停下脚步。 郑思远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我听说你去学校食堂干了,这房子你也不怎么住,要不租给我怎么样?我付你房租!” 他实在是不想大晚上的去住酒店,然后四处奔波找房子。 反正陈玉兰又不回家来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给他。 见陈玉兰犹豫,他又补充一句,顺便委屈一下自己,给陈玉兰一点甜头。 “你放心,房子我肯定给你好好打理,你周六周天要是放假,想回来也可以随时回来。” 对郑思远来说,让陈玉兰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他希望陈玉兰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陈玉兰将郑思远从头打量到尾,心里盘算着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钱可以薅。 如果后续没有投资的话,他应该和自己一天回市里。 可看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明显是刚回来不久,大概是又捞了不少钱。 被方柔骗走的那些钱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以郑思远的能力,就算再给他五十年,他也赚不来这么多钱。 陈玉兰想了想,开口道:“一个月房租一万二,我就这个价,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租不租?” 她这个小区的房子,一年的租金就差不多一万二,反正郑思远现在兜里有钱。 他要是想租,就是这个价格,不租就算了,贵的那部分,实际上是陈玉兰给自己要的精神损失费。 毕竟自己好好的房子给郑思远这样的人住,怎么想怎么恶心。 “我急着走,你给个痛快话。” 郑思远明知道陈玉兰是在故意为难他,可偏偏对上那轻蔑的目光,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陈玉兰看轻了他。 离婚之前,他就活在陈玉兰的影子下,离了婚之后,他非得要让陈玉兰看看自己的能力不可! 于是,便硬着头皮道:“一万二……也不算很贵嘛,而且我就只租一个月,等我别墅那边装修好了,我就搬走了。”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懒得搬,觉得咱们住在对门,方便而已。” 看着陈玉兰那不施粉黛、素净的模样,郑思远觉得,陈玉兰心中还是有他的。 如果对他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么应该直接拒绝,或者不搭理他。 而不是说一个自己勉强能接受的价位吊着他。 他现在实在是有些摸不透方柔的心思,但陈玉兰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一些的。 他自以为看透了陈玉兰,连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怎么样?可以吗?” 第177章 他还以为自己的东西陈玉兰会留着 陈玉兰微微摇了摇头:“至少三个月。” “而且还要按市场规则来,一万二一个月,押一付三,房间内有任何物品损坏都要按原价赔偿,水电燃气费自理,物业费不包,供暖费自己缴。” 陈玉兰想了半天,恨不得把所有细枝末节都考虑在内。 她不想让郑思远染指她的房子,但如果给得足够多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加价。 “对了,你如果确认要租的话,主卧的任何东西你都不可以动,就相当于你只租了个次卧、客厅、卫生间和厨房。” “而且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你也不许碰,想要做饭,自己另买厨具,我不喜欢和人共用同一套餐具。” 郑思远听到陈玉兰这精打细算的一番话,脸色阴沉的不成样子。 陈玉兰从前可不是这么锱铢必较的人,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或许…… 是不舍得让他们曾经的回忆被破坏吧? 他开口点了陈玉兰一句,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太过分。 “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想租给我?” 陈玉兰笑了:“不诚心。” “我就这个条件,你要租就租,不想租就自己找地方去,我又没拦着你,何必在这跟我斤斤计较?” 她身子微微倾斜,肩膀倚靠在房门上,神色慵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郑思远觉得陈玉兰真的变了,变得和从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你我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陈玉兰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尽是对郑思远自信的嘲讽。 “我觉得我们没得聊了。” 她将搭在小臂上的挎兜往胳膊上拽了拽,直起身子,推开郑思远:“让让,好狗不挡路。” 郑思远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倔劲,说什么也不肯让路。 “陈玉兰,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来,但就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 陈玉兰眼中的嘲讽愈加浓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郑思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失控:“当然跟我没关系,我巴不得你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把辛辛苦苦赚的钱拱手送给他人,到老了连生病住院,去养老院的钱都没有!” “哦,”陈玉兰淡淡的移开眼,“原来是钱没花在你身上,你心疼了。” “我就这么告诉你吧,郑思远,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就算把它撕碎了冲马桶,给别的男人买车买房,花到银行卡里一分钱也不剩,以后去大马路旁边跪着要饭,我也愿意!” “起开!” 陈玉兰大力推开他,直接把郑思远推得一个踉跄。 一个大男人要力气没力气,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一扒拉一个跟头。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在这样的人身上蹉跎那么多年! 看着陈玉兰匆匆离去的背影,郑思远满脑子都是陈玉兰刚刚那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真的有看上的人了? “陈玉兰你站住!” 陈玉兰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她有站住的必要吗? 眼见着自己拦不住,郑思远紧紧盯着陈玉兰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来。 “租!” “我租!就按你刚刚说的条件!” 郑思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么亏本的事情也要去做。 总之,就是心里不痛快。 要说他还惦记着陈玉兰? 其实也并不是。 和方柔相比,陈玉兰不够温柔体贴,还爱管东管西,跟他完全没有精神上的共鸣。 可现在她不管了,他反倒还有些不适应。 他觉得自己真的贱。 陈玉兰的话都已经说的那么难听了,按照他从前的性格,此时就应该转身就走。 可他偏偏对陈玉兰那毫不在乎的模样耿耿于怀。 离婚之前,他能明显感觉得到,陈玉兰的整个心都是在这个家里的。 孩子们排在第一位,他排在第二位。 似乎在陈玉兰心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能值得她多看一眼,多关注一秒。 可现在…… 她自由了。 他甚至没有立场来询问她,约束她。 她的生活已经不再有他的痕迹,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样急着和陈玉兰离婚。 方柔是个不崇尚婚姻的人,他就算不和陈玉兰离婚,柔儿也不会介意什么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 可他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陈玉兰离开。 他不爱她,甚至不在意她。 一想到曾经和陈玉兰在一起的日子,他就觉得压抑痛苦,明明陈玉兰这个女人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把痛苦带给他人。 可他…… 就是不甘心! 他握紧拳头,转身看向陈玉兰:“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给你。” 陈玉兰顿住脚步:“稍等我五分钟。” 直接转钱哪里说得清? 她问沈知意要了一份合同,把刚刚说的那些条款全部塞在了里面。 “走吧?” 陈玉兰微微偏了偏头,示意郑思远跟下楼去。 “去哪里?” “签合同。” “……好。” 二人一起去了楼下打印店,将这份租房合同打印了出来,双方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钱款全部付清才算完。 看着到手的四万多块钱,陈玉兰开心了,心里已经开始偷偷琢磨怎么吞掉郑思远的押金了。 出了打印社的门,她才将房门钥匙还有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郑思远。 “行了,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了,你今天就可以住进去了。” 钥匙交接完毕后,陈玉兰便把自己要带的衣服放上小餐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郑思远手里拿着房门钥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看了眼手中的房门钥匙,又看向陈玉兰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区转角处,才转身回到楼上。 他站在门前,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里明明是他住了三十多年的家,可却再也不属于他了,里面的人,也跟他毫无瓜葛。 他深吸了口气,生出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尤其是在看到那只门锁时。 房门依旧是熟悉的房门,但上面的门锁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输入陌生的密码后,他终于再一次有机会打开这间房子的房门。 熟悉的格局和阳光,让他隐隐有些失落。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刚离婚时,他为了甩掉陈玉兰,来这里大闹了一场。 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扫向客厅。 阳台上,本该放着他那张躺惯了的躺椅。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摆上了几盆陈玉兰喜欢的花花草草。 墙上他写的字画也都换成了精致的小装饰。 他的心蓦地一空。 他还以为这些东西陈玉兰会留着的。 第178章 父子三人“家”中重聚 郑思远在客厅环顾了几圈。 这里已经没有半分他曾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连两个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陈玉兰她…… 当真这么狠心? 他忽然想起陈玉兰说过的,刚离婚不久,她就已经把所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全部丢掉。 他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是真的。 郑思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忽然觉得二人走到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陈玉兰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也就是说,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和方柔在一起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方柔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大意是在催促他赶紧从那间出租屋里搬出去。 郑思远莫名有些心烦。 陈玉兰嘴虽然毒,也有意在为难他,但最终还是把房子租给了他,给了他一处容身之所。 可方柔,总是喜欢把这种小事放大。 她的身价不说上千万,也有几百万,就算把那套房子买下来给他住,又能怎么样? 郑思远发现自己现在有些看不清方柔的心。 她嘴上说着爱自己,想要和自己有个以后,可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要把他越推越远。 这段时间,二人之间明显疏离了许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得让柔儿知晓他的心意。 他从前困在婚姻里,无法给柔儿一个未来,但现在,他已经和陈玉兰彻底分开,陈玉兰也对他没有纠缠。 柔儿已经可以放心地把心交给他了。 他在聊天框里扣了许久的字,最后直接给方柔打去视频。 电话刚拨通就给挂掉。 回复一如既往是那句“我在开会”。 郑思远不死心,又打了语音过去,语音响了许久才被接听。 “喂?郑哥,我这边在忙着开会呢!对了,你都已经搬完了吗?” “嗯。”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陈玉兰这里。” 郑思远故意把他住在哪里告诉了方柔。 “你住在玉兰姐那里呀,那我就放心了!” 方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甚至还颇为他感到开心的样子。 “你不生气?”郑思远不解。 “我为什么要生气?”方柔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清楚,玉兰姐就住在你对面,房东这边又催得急,如果玉兰姐肯让你住在他那里,那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玉兰姐的人品我了解,她现在一心都扑在事业上,你的心也都在我这里,我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这番话说得看似得体大度,可郑思远听在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都已经住在前妻家了,方柔居然既不生气也不吃醋。 她……真的爱自己吗? 郑思远心里发堵,连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就这样吧,你先忙。” 他主动挂断了方柔的电话,心中憋闷的情绪无处发泄,便给郑清遥和郑明浩打去电话,让二人回家来小聚。 二人得知要回到他们从前所住的家时,二话没说,立刻就赶了回来。 郑清遥特意没领男朋友碍陈玉兰的眼,推门进来时,她故作淡定地喊了一声爸妈,可迎出来的却只有郑思远一人。 “爸,妈呢?妈没在家?是去楼下买菜了吗?” 郑思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拎过了郑清遥带过来的水果。 “先进来坐吧。” 郑清遥以为郑思远默认了她的说法,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过家了,进屋之后便四处打量着。 只见主卧的门牢牢关着。 她试探地拧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门是锁死的。 郑清遥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想从里面拿出些自己爱吃的东西来。 可打开冰箱门才发现,冰箱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盒干掉的冰箱清新剂孤零零地放在中央。 她有些失落地关上冰箱门,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上次回家的时候,她还对陈玉兰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她并不是有心的,只是想劝二人尽早离婚罢了。 没想到,却被陈玉兰听进心里去了。 这次郑思远叫他们姐弟二人回家来,一定是想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所以她在得知消息的时候,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郑思远只当做没听见郑清遥说的话:“你给你弟打电话问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哦,好。”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郑明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额头还渗了些薄汗。 门开之后,他大步闯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爸,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方柔阿姨在一起吗?” 郑明浩既想让郑思远和方柔在一起,又不想让他和陈玉兰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一方面是利益,一方面是亲情,他哪个都不想舍弃。 “你找什么呢?”郑清遥开口问道,顺便接过郑明浩手中的东西,“呦!金戒指!” 她眼睛一亮:“看这款式……应该是送给妈的吧?” “看来你最近跟着方妈赚了不少钱啊!居然舍得给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什么时候也带姐姐一起干,我现在缺钱也缺得厉害。” 郑明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试探性地问道:“妈回来了吗?” 郑清遥笑着点点头。 “下楼买菜去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赶紧进屋里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第179章 我打算,和方柔求婚 “哦,好。” 他不想让郑清遥知道自己和陈玉兰之间已经闹得很僵了,便点了点头,径直走进自己曾经的房间。 郑清遥看着弟弟的背影,转头问郑思远:“他这是怎么了?” 郑思远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两个孩子身上,他有他自己的盘算,对于女儿的疑问,他只是摇摇头。 “可能跟女朋友吵架了,心里有事吧。” “哦。” 郑清遥看着两人冷漠的态度,一时间心里有些慌慌的,难道这俩人不希望全家团聚吗? 她转头看向郑明浩,却见他在房间门口顿住了脚步,半天没有反应。 郑清遥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郑明浩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什么事情能让他生这么大的气? 她顺着郑明浩的目光看向屋里,不由得心中一震,心中的慌乱比之前更多了几分。 “明浩,你别多心,这件事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呢,等妈回来,咱们就知道了……” 这番话她说得心虚。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陈玉兰把郑明浩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清空,一件不剩。 郑明浩冷哼一声:“你还是先去看看你自己的屋子吧!” 郑清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迅速跑到自己的屋子前,推开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她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这样……” “妈她怎么会?” 这套房子一间主卧,两个次卧,次卧她和弟弟一人一间,每间屋子都按照他们喜欢的样式打造成了不同的风格,置物架上还有许多他们喜欢的装饰和摆件。 他们所有的童年和关于家的记忆几乎都在这里。 可现在…… 全都没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陈玉兰给毁了。 郑明浩原本有一个一整面墙的架子,上面摆满了他喜欢的手办和收藏,这都是他从小到大,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平时他不会让任何人进他的房,就连陈玉兰想帮他收拾收拾屋子,都会惹来郑明浩大发脾气。 陈玉兰明知道这些东西是郑明浩的命根子。 却依旧拿这些东西撒气。 还有她攒了那么久的娃娃,个个价格昂贵且是绝版,也都不见了。 就连衣柜里那些她最喜欢的cos服,也一件不剩。 郑清遥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那些可都是她的心血呀,那些可都是她最珍贵的回忆呀。 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陈玉兰不如方柔阿姨,她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 她都是当妈的人了,难道还要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和儿女计较不成?! 郑清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件事陈玉兰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她就算心里再有气,也不该拿他们最珍惜最宝贵的东西撒气! 眼见着郑清遥也遭受了同样的对待,郑明浩心中怒气更甚。 他一把扯过郑清遥手中拿着的,他给陈玉兰买的金戒指,猛地撕碎包装袋,放在脚下狠狠踩去。 发泄过后,他愤怒地想要夺门而出,走到房门前时却被郑思远叫住。 “明浩,别急着走,我有话要说!” “到沙发这里坐着,还有清遥,你们两个一起。” 见郑明浩依旧执拗地站在门口,郑思远上前拉住他,把他拽到沙发旁:“坐。” 郑明浩面色发沉:“妈什么时候回来?” 郑清遥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二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思远。 郑思远眼神有些闪烁:“我什么时候说你妈会回来了?” “爸!你刚刚明明说我妈在楼下买菜呢!”郑清遥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被骗了。 “我没这么说过,是你自己想的。” 郑清遥有些无语,起身就要走,郑明浩也紧跟其后。 既然陈玉兰都没回来,他们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怎么?”郑思远脸色沉了下来,“我在这里,我是你爸!难道还不值得你们俩回家一趟?”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清遥急得跺了跺脚,“我这两天正忙着找工作,还特意推了一家公司的面试,早知道今天妈不回来,我也就不回来了!” “咱们俩离得这么近,啥时候见还不行?怎么非得挑今天啊!” “我还以为是妈她……” 郑清遥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她满心欢喜地回来,以为她和陈玉兰母女二人的关系会有所改善,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她好好的房间没有了。 甚至陈玉兰根本没想过修复她们之间的关系,单纯是郑思远想她了,才叫他们回来的。 “那也先坐下,我有事要说。”郑思远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搞得二人以为郑思远要交代什么大事,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二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郑思远没敢看二人的眼睛,犹豫半天才开口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让我和方柔在一起吗?” “从前陈玉兰管你们管得严,你们对她怨言颇深,我这个当爹的好几次都看不下去,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不能不为你们打算着。” “所以才认识了你们的方柔阿姨。” “但陈玉兰毕竟是你们亲妈,所以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很久,直到我五十多岁,才彻底想明白。” “你们说得有道理,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是时候该遵循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这两句话听得郑清遥和郑明浩眉头直蹙。 为了他们什么? 郑思远为他们打算什么了? 是为他们找工作了,还是为他们存钱买车买房了? 而且他出轨方柔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郑思远和方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通知过他们啊! 他们只是被告知的一方,怎么现在却成了他们俩想撮合二人在一起了? “爸,你有事说事,我这边还急着呢!”郑清遥催促了一句。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郑思远吵架,她心里正烦着,只想离这个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的家远远的。 郑明浩此时也和郑清遥是同样的心情。 “爸,你就直说吧,我学校里也还有课,你赶紧说,说完了我就走。” 郑思远这才不再磨叽,把自己想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打算……跟你们方柔阿姨求婚!” 第180章 在食堂求婚,你记得来 “什么?!” 二人闻言,齐齐惊呼一声。 郑清遥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这似乎又是顺理成章的。 爸和方柔阿姨两人已经私下里往来十几年了,如今爸妈离婚,二人可不是要在一起的嘛。 可…… 郑清遥不知道郑明浩心里会怎么想,反正她现在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当初她支持陈玉兰和郑思远离婚,是因为方柔答应她,会给她找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 可结果呢,方柔答应她的事情不但没办,甚至还忽悠她说欠的信用卡不必急着还。 今天是她所有信用卡全面逾期的第七天,昨天晚上她还接到催收电话,说如果再不还款,就要上门来找她。 她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觉,给方柔打了几十个电话,没一个接通。 当时说的好好的,信用卡逾期没关系,现在却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被催收催得焦头烂额。 她现在对方柔的信任所剩无几,陈玉兰就算做的再绝情,也是自己的亲妈,两人闹了矛盾,她顶多不搭理自己,但绝对不会害自己。 方柔就不一定了…… 这女人从她爸兜里不知道捞了多少钱,等她遇到急事了,却一分钱都舍不得往外掏。 “爸,你……真的想好了?” “方柔阿姨最近好像很忙,对待我和弟弟也不像之前那般热络。” “而且她之前答应的好好的,说离婚之后就让咱们搬去她的大别墅去住,现在也没了消息,还有我的工作和我欠债的事情也……” 郑清遥这翻话说的犹犹豫豫。 她希望郑思远能从她的口气里听出她地顾虑。 可郑思远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之所以现在才跟你们说,是因为和你妈离婚之后,我也没有确认自己的心意。” “毕竟三十多年的夫妻,我以为我和她之间是有感情的,直到最近我才想明白,如果我真的还念着她,就不会喜欢方柔。” “之所以舍不得她,不过是因为心里过不去,再加上咱们郑家都是有情有义的人,所以心里才会难受。” “如果让我一下子忘掉陈玉兰这个人,我一时半刻还做不到,所以今天才叫了你们来,要是你们也支持我的话,我就去和你们方柔阿姨求婚。” 郑清遥这下算是听出来了。 郑思远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只是单纯过不去心理那关,怕受到道德的谴责,所以才叫她和郑明浩来。 表面上看似是他们两个支持他做的决定,实际上他心里早就已经想好了。 郑清遥深吸一口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郑明浩身上:“明浩,你怎么想?” 郑明浩瞥了眼掉落在地板上的金戒指,冷哼一声。 “我还能怎么想?” “陈玉兰都已经这么对我们了,难道我还要巴巴地凑上去,求她让我回到这个家不成?” 郑清遥一哽。 其实她看得出来,郑明浩今天回来是想求和的,没想到陈玉兰把事情做得太绝,偏偏错过了这次机会。 郑明浩继续道:“爸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何况方柔阿姨对咱们也挺好的。” “运动会当天,我不过介绍了几个人入驻平台投资,两三个小时就赚了几万块钱。” “陈玉兰什么时候给过咱们这么多钱?我就买双两三千的鞋,她还在那哭穷,说什么要攒两三个月的工资才能给我买。” “呵……” 郑明浩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想说的话已经在那愤怒自嘲的眼神中显露无遗。 郑清遥心中也知道她和陈玉兰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偏偏他和方柔的感情也没有之前那样亲近。 这让她夹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要是一切都还维持在爸妈没有离婚之前的样子该有多好? 起码那个时候,她表面上还有一个完整的家,有陈玉兰的关心,也有方柔的疼爱。 郑思远也还像一个有责任心的父亲,事事会站在她的背后替她考虑。 可如今陈玉兰一走,这个家就像散了一样,分崩离析,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 见郑清遥愣着,郑思远轻轻敲了敲茶几:“怎么样,闺女?那爸准备准备,明天就去给你方柔阿姨求婚?” 事到如今,如果她拒绝的话,只会连郑思远和郑明浩两人一起得罪。 郑清遥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行,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你开心就好。” 听到女儿这样说,郑思远眉眼舒展,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抚平了不少。 看到郑思远高兴的样子,郑清遥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爸和方柔阿姨没有在一起,那么爸妈之间就还有复合的机会。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她开口问道:“爸,我记得方柔阿姨不是喜欢柏拉图式的爱情吗?她是个不婚主义,还是丁克,以后也不想要孩子。” “你这样贸然去跟她求婚,她不会生气吧?我担心……” 郑清遥担心的多了,但就是不担心郑思远的求婚会不会成功。 她巴不得方柔拒绝郑思远才好呢! 郑思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犹疑:“是啊,这件事情我想过了。” “我知道柔儿不像其他女人一样喜欢仪式感,也对走进婚姻很恐惧,但我会告诉她不要怕。” “就算她不接受我也不要紧,我只是想跟她表明我的心意,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只要我一心一意对她好,终有一天,她坚如磐石的心也会为我而融化。” 这套陈词滥调郑思远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郑清瑶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只觉得反感。 甚至觉得有一点恶心和虚伪。 自从和程越闹过一次离婚后,许多事情她也都看得清了。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海誓山盟是最不要紧的,尤其是像郑思远这种有过家庭,有过婚姻,甚至还有过两个孩子的。 郑清遥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股反胃的感觉。 “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清遥有些听不下去,起身拎起包就要走。 郑思远连忙叫住她。 “闺女,我打算让你弟弟把柔儿约到他们学校去,明天就在学校食堂跟她求婚表白,到时候你也记得来。” 第181章 拿我给妈买的戒指去求婚?! “食堂?!” 郑清遥站在原地,微微拧着眉头:“我弟学校的食堂?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寒酸的地方!” 她之前听郑明浩提过一嘴,陈玉兰现在好像在学校食堂打工赚钱。 她眉头越蹙越紧。 爸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拿这件事刺激妈? “一定要选这个地方吗?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方柔阿姨喜欢精致高档有品位的地方,她甚至从来没在路边摊吃过饭,不然……你订个西餐厅?” 郑清遥希望郑思远不要这样小孩子脾气,求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选地方? “不!” “就在食堂!” 郑思远似乎对自己这个选址颇为满意。 跟方柔求婚这件事情,他就是要在陈玉兰面前去做,他要让陈玉兰亲眼看着,是她亲手把自己推向了别的女人。 郑清遥看着郑思远眼中透出的得意,心中十分不解,但郑思远明显也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我……我就不去了吧。” 郑清遥拼命想逃脱开这样尴尬的场面。 “你得去啊,要不然你方柔阿姨怎么想你,你现在没有工作,又没什么事做,去了,正好也能陪陪她……” 郑思远满眼都是对明天求婚的期待和憧憬,完全不在乎两个孩子的脸上的不自在。 这番话说得郑清遥心里不舒服。 她现在没有工作,还不是都怪方柔? 但既然郑思远心意已经定了,她也不想再胡乱掺和什么。 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生活在一起的,不自在也就这一次。 “行……吧。” 郑清遥感觉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她敷衍地回复了这么一句,推门而出。 “砰!” 或许是穿堂风太大,房门被重重甩上,吓得屋里的两个人眼皮一跳。 郑明浩抬头瞥了眼郑思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余光瞥见那枚金戒指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起身捡起那枚金戒指,想着反正陈玉兰不要,便要送回商场退掉,买个谢曦月喜欢的。 谁知郑思远此时却突然开口道: “明浩,既然戒指都已经买了,你妈不要,就给爸吧。” “正好明天爸跟你方柔阿姨求婚,也需要一枚戒指,你们年轻人的审美都不错,我怕我去挑的,风格太老,她不喜欢。” 说着,郑思远便朝郑明浩伸出了手。 郑明浩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着他的父亲。 “这不好吧,这是我给我妈买的,你求婚,不是应该自己去挑选才对吗?” “而且什么风格老不老的,这玩意儿不就是钱到位了就行吗?” 作为男人。 郑明浩挺看不上郑思远的这种行为的。 从小郑思远就教育他说,男人要顶天立地,闯出一番事业来,不要在一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尤其是对女人,更要大方。 郑思远在他们面前也一直践行的是这套标准。 无论手里有多少钱,都舍得给方柔花,即便自己手里紧迫些也无所谓。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爱人的方式,所以在他谈了女朋友之后,对谢曦月也从未抠搜。 怎么爸妈二人离婚之后,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像缩头乌龟一样对姐姐的事情不闻不问,现在又想拿他给陈玉兰买的金戒指当成定情信物。 他不是不舍得这两个钱,只是觉得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将金戒指揣进兜里。 “送给方柔阿姨的求婚戒指,你还是自己去挑吧,拿我买的东西去送人,太不像话。” “这事要是被方柔阿姨知道了,她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被人看不起。” 郑明浩撂下这番话后,也跟随着郑清遥的脚步,迅速出了门。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离去。 郑思远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像孤家寡人。 但一想到明天之后就能正大光明的和方柔在一起了。 他的心,便再次雀跃起来。 …… 另一边, 陈玉兰的自选小餐厅做得风生水起。 她做菜的口味很大众化,即便有些人吃着不适应,也只是少部分人不爱重口和不爱甜食的问题。 为了尽可能多地满足学生们的口味,她还出了一套菜谱,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新的花样。 至于周六周天,还会出一些彩蛋菜品,就是会做一些从未在评论区里出现过的。 这几天,四食堂的生意异常火爆,其他三个食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萧条。 来吃饭的人多了,对于陈玉兰的关注度自然就多了。 尤其是学校和学校之间,学生们还会暗戳戳地攀比。 比谁学校的食堂饭好吃,比谁学校的食堂花样更多。 一时间,陈玉兰在网络上的热度也上涨了不少。 不少校外人员在网络上看到了学生们的分享,纷纷慕名而来。 校外车辆无法进入学校,众人便只能刷身份证步行进入,可即便这样,校园内一时间也涌入了不少外来人员。 他们进来之后,既不参观校园,也没有什么正事要做,进来之后就直奔四食堂。 味道绝佳的菜品和保养得宜的五十五岁玉兰奶奶,都成了网络上被反复搜索的热词。 所以,即便有些人已经将陈玉兰这个人忘到脑后,却还是被身边的人不经意提起。 “最近公司附近的外卖都点遍了,实在没得吃,回去时间太晚了,又不想自己做,难啊……” “要不咱们去四食堂吃吧?” “咱公司哪有四食堂?” “就最近网上挺火的那个,玉兰奶奶!” “哦哦哦,我听说过,不过好像说只有中饭,没有晚饭啊……” 公司实习生的聊天像柳絮一般传进了冯叙衡的耳朵里。 这段时间公司业务比较忙,上面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审计一直在查。 好在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今天刚刚送走审计那批人,他便对其他事情稍稍提起了点兴趣。 尤其是当陈玉兰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进入他耳朵里的时候。 他想了想,还是给方柔打去电话。 “上次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方柔声音有些紧绷。 “冯叔,都已经办好了,我已经把陈玉兰的前夫从那个出租屋里赶了出去。” “好。”冯叙衡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他现在打扰不到陈玉兰了吧,是回老家了?” 第182章 方柔对郑明浩发火 机敏如方柔,一下子就听出了冯叙衡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郑思远搬走就打扰不到陈玉兰了? 合着冯叔让她把郑思远从出租屋里赶出去,是让想他离陈玉兰远点? 完了完了,这事儿算是办砸了。 “那个……冯叔,我……” 冯叙衡声音有些发沉,他不喜欢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比如,现在。 “那个叫郑思远的,还在陈玉兰附近?” “不,不是……” 冯叙衡彻底没了耐心。 “方柔,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方柔只得硬着头皮道:“他好像是把陈玉兰住的那套房子给租下来了,所以他现在住的是,是……陈玉兰的那套房子。” 冯叙衡眼皮重重一跳。 “方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机灵的人,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稳当,懈怠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若是了解他的人,必定能从中听出十足的寒意来。 方柔的声音异常慌乱:“抱歉冯叔,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绝不让郑思远这个人再出现在您面前!” “不是我面前……” 冯叙衡的声音沉得发冷。 方柔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也像静止了一般。 “是不要让他,再出现在陈玉兰的面前。” “懂了吗?” 方柔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一双美眸微微瞪大。 冯叔的意思是…… 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但她和梁川最先排除的那个选项,居然就是真相。 冯叔他……真的看上陈玉兰了! 方柔整个人僵愣在原地,干巴巴地回应着。 “我知道了冯叔。”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方柔心中的紧张还没缓和,就又接到了郑明浩的来电。 她心里正烦着,说话的语气自然也不怎么温和。 “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这边正忙着。” 郑明浩本就是被迫接受了这个差使,此刻听到方柔跟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不由得又在心里埋怨起郑思远来。 求婚本来就是他的事情,偏偏推到自己身上干什么? 可他又不能把怨气撒在方柔身上,只能强颜欢笑地说着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方妈,明天你能不能来我学校一趟?我这边联络了十几个其他系的同学,也要来投资这个项目,但他们还有些疑虑,所以我想……” “能不能请你来一趟,你稍微说上两句,其实也不用说什么话,只要你人出现,这个事儿就成了。” 说完,郑明浩还朝方柔不自在地撒了个娇。 “方妈~咳,你来吧,主要是这么多天都没见了,其实我也有点想你。” 他记得从前方柔是最吃他这一套的。 当初郑思远刚跟方柔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们二人是朋友关系,方柔只是郑思远身边的一个漂亮阿姨。 有方柔在的时候,她就会让郑思远给自己买好多好多喜欢的玩具。 有时他和方柔撒个娇,就会得到的更多。 所以他打心底里认为方柔是吃这一套的。 可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反倒起了反效果。 “这件事情你难道不能自已做吗?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赚大钱?!” “如果你每次拉投资都要靠我来协助的话,那到底是我做成的,还是你做成的?我是不是不分你钱也可以?” 说完,方柔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明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上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 他哪里惹到她了吗? 冲他发什么邪火? 郑明浩一时也来了脾气,把手机高高举起,当即就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可这个时候,方柔居然又把电话打了回来。 郑明浩连忙再次接起:“喂?方妈?” 方柔的语气依旧没有缓和。 “在哪里?” 郑明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在哪里?” “我问你拉投资的事情约在哪里,总不可能在学校大门口吧?!” “嗷嗷,在学校四食堂!今天下午怎么样?到时你来了学校,我去接你!” 嘟嘟嘟…… 电话又被挂断。 郑明浩憋了一肚子气,好在郑思远交给他的事办完了。 方柔虽然挂了电话,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他连忙把消息告诉郑思远,让他稍微打扮一下,然后去学校四食堂等着。 …… 方柔本不想答应郑明浩,可她今天把冯叔给惹毛了,心里惴惴不安,离开这里出国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蚊子再小也是肉。 郑明浩说他能找来十几个人,至少也能有个十万块。 去一趟就去一趟吧,谁让郑明浩身上还有点利用价值呢。 等时机差不多了,她就往郑明浩名下注册一个空壳公司,给他包装个身份,银行贷款、网贷加高利贷,全撸一遍。 包括郑思远和郑清遥。 等到这几个人彻底没了利用价值,也就是她出国享受另一片广阔天地的时候了。 她简单打扮了一下自己,就匆匆往学校赶去。 刚到食堂楼下,她目光往台阶上一掠,顿时心中一紧。 刚才,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身影挺拔,又带着几分独特的儒雅韵味,和冯叔简直太像了。 方柔心中疑惑,不太敢确定,于是便放缓步伐,悄悄跟了上去。 刚进食堂门口,她就跟丢了“冯叔”,正四下寻找着,却见郑明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砰! 礼花筒一声沉闷的响声,里面的彩带冲向空中,四散而下。 周围忽然迎来了许多陌生,且满带笑意的面孔。 方柔皱着眉,怒视着郑明浩:“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搞这一出?” 方柔思绪转得飞快,她本以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脑海里把所有节日,包括周边人的生日都过了一遍,也没发现这日子有什么特殊的。 “明浩,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公司那边忙得很!” 她转身正要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柔儿!” 第183章 方柔被迫答应求婚 方柔此时心烦意乱,回头一看,却见是郑思远西装笔挺,手持一捧鲜花朝她走来。 骤然方柔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要骂上一句脏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柔无论是神色还是肢体都对郑思远满是疏离。 可偏偏当事人不这么觉得,甚至认为方柔是开心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个大明星一样的美人儿,再加上一个打扮得风流倜傥的中年男人,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中,还包括嗑着瓜子看热闹的陈玉兰。 她带头呱唧了两下巴掌,食堂里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 她这举动,倒是让混在人群中的冯叙衡多看了她一眼。 如果方柔提供的资料没错的话,那么陈玉兰对她这个前夫的感情应该是很深厚的。 毕竟他们在生了大女儿后的十年,又生下了小儿子,还将两个孩子抚养成年。 甚至在明知郑思远把家里的钱财拿去给方柔并背叛二人之间的感情时,也依旧没有选择离婚。 可她现在的表现…… 倒也不像是故作轻松。 甚至眼神中还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让冯叙衡诧异不已。 他急着把郑思远从陈玉兰身边弄走,就是担心她的心会摇摆不定,影响了他后续的计划。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反观郑思远,就更有意思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今天在陈玉兰面前搞这一出…… 刺激陈玉兰是一方面。 但更多的,是心里还放不下这个前妻。 只是心智不成熟,才会想用这种方法来让陈玉兰注意到他。 蠢。 愚蠢透顶。 他的目光在陈玉兰和郑思远二人之间逡巡半晌,最终落到了陈玉兰的脸上,却刚好撞见,陈玉兰唇边勾起一抹静待好戏开场的冷笑。 相比于那些美丽的花瓶,冯叙衡对陈玉兰更加移不开眼了。 可这样毫不避讳的目光,很快便被陈玉兰察觉,她朝着冯叙衡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原本密集的人群中多了一个空位,像是那里本该站着什么人一样。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观摩着眼前这场骗子和捞男的爱情故事,顺便还指点了一下王勇。 “一般这种场合,是最容易赚到钱的,男人要面子,女人又要看男人的心意,此时只要你胆子大一点,多多少少也能小赚一笔。” 王勇仔细琢磨了一下陈玉兰说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连忙从摊子后面跑出去,挤到了一个离郑思远和方柔最近的位置站好,静待时机。 选好位置才发现,他身旁站着的居然是郑明浩。 他不禁有些诧异。 这个被求婚的女人他见过,新生运动会那天她作为郑明浩的母亲来参加,基本上全校师生都看见了。 王勇大受震撼。 他觉得郑明浩的胆子可真肥,也不怕自己编谎圆不上! 毕竟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叫方柔的,可是郑明浩的亲妈呀! 眼睁睁看着亲妈在学校食堂被人求婚,这件事大家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 王勇没见过郑思远,也不知道郑思远和方柔之间的感情纠葛,更不知道郑明浩此时眼中的不悦,并不是因为“亲妈被追”。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郑明浩。 “你亲妈被人追,你就是这副表情?怎么,你还挺支持的?想给自己换个爹?” 郑明浩眼神阴狠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那些给郑明浩投过资的学长学姐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个屁!这是人家老夫妻两个在找初恋时的感觉呢!本就是一家人,来这里过个结婚纪念日怎么了?” “要么说穷人见识就是短,你爸妈恐怕从没像郑明浩父母这样幸福过吧?” 王勇抿了抿唇,不禁看向了陈玉兰那边。 他大概对三人的关系有了一些猜测,便更心疼起陈玉兰来。 可当他的目光和陈玉兰交汇时,对方却朝他挑了挑眉,完全不像有心事的样子。 王勇顿时放心不少,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他回怼那些人道:“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我看他俩……可不像是一对儿!” 郑明浩目光阴沉地看了王勇一眼:“管好你的嘴,再乱说,晚上就睁着眼睛睡,否则我早晚搞死你!” 王勇神色毫无畏惧:“那你最好祈祷能瞬间搞死我,否则但凡给我留一口气,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 郑明浩目光中的狠厉顿时暗淡不少。 他佯装没听见王勇说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到郑思远和方柔二人身上。 这时候,郑思远也在众人的拥簇和鼓动下走出了最后一步。 这个位置是他提前选好的,刚好在陈玉兰摊子的正前方。 为的就是能清清楚楚地让陈玉兰见证他的幸福,从而懊悔终生! 他将手捧花缓缓递到方柔身前:“柔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郑思远这么个蠢东西? 方柔扯出一抹冷笑,当即就要抬手把郑思远手中的鲜花掀翻。 可动手的前一刻,她还是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冲动! 现在这个年代,稍微有点社会阅历的人,已经不太好骗了。 除了涉世未深的学生,就只剩下像郑思远这种愚蠢又自信的老登了。 她苦心经营了十多年,才把郑思远一家子牢牢掌握在手里,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半途而废。 她深吸一口气:“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自由惯了,还不想太早的让婚姻束缚住我,所以抱歉……” 方柔觉得自己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却没想到围观的人居然露出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哇~美女确实难追啊,明浩,这应该是情景回顾吧?可想而知,当年叔叔肯定下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功夫!” “反正如果是我的话,女神拒绝的这么明确,我肯定就要放弃了!” “要么说你谈不上恋爱呢,太容易放弃,哪会有女孩子死心塌地跟着你,赶紧好好看,学着点儿吧!” 方柔听着身边的七嘴八舌,瞬间黑了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郑明浩到底跟这群人说了什么! 她不想大庭广众下被人围观着,便朝郑思远露出了哀求的表情:“郑哥,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可郑思远却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非要将求婚进行到底。 见方柔不肯接他的花,他便伸手从花束的正中央取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盒子来。 他单膝跪地,将小盒子宝贝一般捧到方柔面前。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却是一只细到几乎和头发丝差不多的金戒指。 方柔见状,脸色愈发不好。 一旁的郑明浩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他本就有点近视,两米之外看东西就有些模糊,最后眯着眼睛才看清盒子里的那枚戒指究竟细到什么程度。 身旁的王勇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郑明浩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郑思远手里不是有钱吗? 怎么买了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儿回来?! 他脸色涨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完全不敢跟王勇对视,他可不想看到王勇那充满鄙夷的眼神。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昨天还不如就把他给陈玉兰买的金戒指给郑思远了。 旁边的人甚至还在为郑明浩解围。 “哎呀,真幸福呀!叔叔应该是白手起家做起来的吧?他们那个年代资源匮乏,在那个年代,能送得起金戒指,可见也是付出真心了!” “而且这戒指还保留得这么好,亮闪闪的,像新的一样,可见阿姨平时也是很宝贝呢!” “对啊,要是我也能遇见个这样真心对我的人就好了!” 王勇不是个嘴欠的人,此时却见缝插针道:“那就祝你找个这样的男人!呵,渣不死你!” 他只是在为玉兰阿姨叫屈。 凭什么那么好的人,遇见郑思远这个大渣男,还生了郑明浩这么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周围人议论纷纷,方柔的情绪也忍到了极致。 “郑思远,请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我不想跟你结婚,并且,永远都不会跟你结婚!听明白了吗?” 方柔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谁料郑思远依旧死缠烂打。 “柔儿,我明白的,我不会要求你跟我回家见父母,也可以不办婚礼,甚至可以不领证!”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我只想在你心中有一席之地,让你能够接纳我,承认我的存在!” “只要从今以后,你的身边能有我的身影,这就足够了!” 郑思远这一番自以为深情的话,把方柔气得直翻白眼。 这男的该不会以为自己真成死了吧? 既想占他的便宜,又什么都不想付出,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傻子吗? 她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抬手掀翻了郑思远手里捧着的金戒指。 头发丝一般细的金戒指就这么被抛到了人群中,甚至落地的时候连个响都听不到。 “滚,郑思远,别逼我对你说出更恶毒的话!” “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情分上,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提了,明白吗?” 方柔觉得自己没立刻转身就走,已经够给郑思远留面子的了。 但凡他有点脑子,此时就应该想想该怎么收场,而不是逼迫他强行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求偶行为! 迟钝如郑思远,此时也意识到了方柔是真的在跟他划清关系。 可他不理解。 明明从前,方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跟他在一起,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她曾说过,自己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男人,她会永远永远爱自己,永远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难道从前的那些海誓山盟……都不作数了吗? 不,不会的…… 郑思远上前一步想拉住方柔的手,求她把话说明白,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方柔打开了。 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 在身后还站着陈玉兰的情况下! “柔儿,我知道你不想被束缚,可我求的真的不多,我只想要你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今天过后,我们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 “你不想见我,那就不见,你不想和我聊天,消息可以不回,我赚的所有钱都可以给你,我的儿女以后也都会给你养老!” 郑思远情急之下,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围观的众人也从郑思远的这几句话中听出了不对劲。 “啊?明浩,叔叔当年追求阿姨的时候就已经生了你了吗?” “没有吧,我记得明浩还有一个比他大十岁的亲姐姐来着!” “该不会他姐姐,是明浩他爸和前妻生的孩子吧??” 一时间,众人从一开始的羡慕和祝福,瞬间转变成了八卦模式。 郑明浩尴尬地咳了一声,而后沉声辩解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爸这个人就喜欢搞这些无厘头的,他们两个默契得很,一个爱演戏,一个就爱接戏,你们懂个屁!” “哦——” 众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而后便是尴尬的赔笑。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举起手来:“戒指找到了!找到了!” 被方柔打掉的戒指又重新传回到了郑思远手中,这让郑思远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此刻他的后背早已经溢满了薄汗,他感觉陈玉兰的目光此时正灼灼地盯着他,等着看他的笑话。 所以今天的求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否则他到死都永远无法在陈玉兰面前抬起头了! 他重新将这枚戒指捧到方柔面前,低声道:“柔儿,求你了,给我个面子!” 方柔冷笑一声。 想拿她的后半辈子去给这个蠢笨如猪的老男人充面子? 她才不要! 就当方柔打算抬手再次打掉,郑思远手中那枚对她来说象征着耻辱的戒指时。 她目光一顿,忽然瞥见了不远处冯叔的身影。 她抬手的动作顿时停在半空。 冯叙衡朝她使了个眼色,并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虚空点了点。 方柔瞬间就明白了冯叙衡的意思。 他是想…… 让自己接下这枚戒指。 第184章 再贷一百万,怎么样? 方柔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城市,谁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 可偏偏冯叔不行。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到时候别说是出国了,就算他让自己替死刑犯认罪,她也得老老实实答应。 可她不甘心。 她虽然和郑思远纠缠不清,可说到底只是为了他的钱,并没有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的打算。 冯叔应该知道的呀! 而且她明明有男朋友,她男友就是冯叔手底下的副手,叫梁川。 冯叔也是知道的呀! 可为什么? 短暂的不解之后,方柔一切都明白了。 冯叔看上了陈玉兰,而郑思远是陈玉兰的前夫,冯叔不放心他,所以就要有一个人来捆住郑思远。 而自己,就是唯一可以牺牲的那个人。 只有她和郑思远在一起,让陈玉兰彻底没有了念想。 冯叔才会安心。 方柔绝望又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当初就应该早一点让郑思远把陈玉兰给弄死! 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在冯叙衡的凝视下,方柔只得颤抖着手指接过郑思远手中的那枚戒指。 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郑思远的眼中也露出了万分的得意与骄傲。 “柔儿,谢谢你!” 他握着方柔的手,立刻转头看往陈玉兰的方向。 这一刻,他昂首挺胸,像得了胜的孔雀,向周围人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朝着陈玉兰的方向走去。 相比于自己的西装革履,那个男人身材挺阔,侧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面部轮廓称的分明。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男人的刹那,郑思远竟觉得有些落了下风。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向后扩了扩肩膀,可却依旧敌不过那人背影中透出的松弛,和被阅历浸染的儒雅清贵。 郑思远的脊背不自觉地又弯了下去,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个男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陈玉兰面前。 陈玉兰像是与他相识,见到那个男人时,神情居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又是你?” 陈玉兰笑笑,笑容浅淡疏离,甚至还没有她面对顾客时笑得温柔。 她在心里已经将冯叙衡与方柔划在了一个阵营,她没有别的可让人觊觎的,唯独有几套房子和一点儿存款。 方柔想破了脑袋也拿不到她的钱,自然要想别的办法。 而冯叙衡或许就是为了故意接近她而来的,虽然没有证据,但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 冯叙衡站在摊位前,目光停留在菜单上许久,最后用手指点了一份红酒豆花。 “给我来一份这个吧。” “好。” 陈玉兰动作利落地打了一份豆花递过去。 这举动落在郑思远的眼中,却完全变了副模样。 在他的角度,看不到冯叙衡点单的过程,他只知道那个男人一到陈玉兰面前,陈玉兰就主动给对方打了一碗豆花。 二人相视而笑,神色自然熟稔,像认识了许久似的。 他下意识攥紧了五指,方柔吃痛,嘤咛了一声。 可郑思远却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五指依旧在一点点收紧。 方柔顺着郑思远的目光看去,只瞧见冯叔正在与陈玉兰闲谈。 她冷哼一声,微微偏头凑到郑思远耳边,声音带着些与以往不同的揶揄与冷意。 “郑哥,你该不会还是放不下你前妻吧?” “要不要……我把戒指还给你?” 接过郑思远的戒指后,她并没有戴在手上,只是像个烫手的山芋似的攥在掌心,随时随地都想找个地方丢掉。 郑思远瞬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分神,连忙道:“柔儿,你这是在吃醋吗?” “你知道的,我和陈玉兰两人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从我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把你带回家去。” “是吗?”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方柔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假笑,“郑哥既然这么爱我,那不如再帮我贷一百万吧?我相中了个包,自己有些舍不得买,正好看看郑哥对我的心意,是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真!” 经过今天这一出闹剧后,方柔已经不再满足慢刀子割肉了。 郑思远既然自己找死,那就给他个痛快! 郑思远听了这话,不禁有些犹豫:“我都这个年纪了,上次贷款的时候,银行不是也说了吗?贷了那一次之后,就很难再带出来了……” “柔儿,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在平台赚钱,好不好?” 方柔偏过头,一双美眸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不好。” “我偏要!” “你要是不给,说明你对我的感情不过就是嘴上说说,不走心的感情,我方柔,不稀罕!” 郑思远瞬间有些慌了:“可我手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啊!” “没关系,”方柔的目光在郑思远脸上游移良久,她缓缓伸出手,轻抚着郑思远的脸庞,丰盈的唇一开一合,充满了诱惑,她道,“我有办法。” 郑思远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柔,一时间竟像是坠入了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感受到了方柔带给他的温柔缱绻,同时却又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缠绕住脖颈,让他窒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上那双令人美到窒息的双眼,郑思远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字。 “好……” 方柔挑了挑唇角,深邃的目光从郑思远脸上移开,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王勇此时看准机会凑上前去:“恭喜叔叔和姐姐修成正果,祝您二位往后平安喜乐,相守长久!” “这样开心的日子要不要来一碗甜甜蜜蜜的豆花,开心一下?” 王勇连忙将菜单递到方柔面前,方柔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便道:“最贵的那款,请在场所有人吃!” 顿了顿,她伸手指了指郑思远:“我男朋友付钱。” 郑思远看了看那三十一碗的价位,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拂了方柔的兴致,便硬撑着,什么都没说。 王勇却是高兴极了,他连忙将菜单翻过来,嘴甜得他自己都浑身发麻。 “姐姐,这后面还有小料更全的,更能体现出您幸福的一款,您看看这碗至尊全家福,原价一百八,打折六十!” “您看……这个您喜欢吗?” 其实菜单上根本就没有原价和折后价之分,这款豆花标价就是六十,里面放了些燕窝和桃胶,除了学校的老师,几乎没有学生会买。 方柔瞥了眼身旁一脸窘迫的郑思远,脸上的笑意竟然更和煦了几分。 “我很喜欢。” “只是……感情是不能打折的,那就按原价,在场每人一碗!” 第18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一旁,陈玉兰正惦记着王勇这边的情况。 反正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就是不知道王勇这孩子机不机灵了。 秘诀都已经传授给他了,要是这还赚不到钱,可就别怪她下个月不给涨工资了。 冯叙衡见陈玉兰微微踮着脚尖,探头看着郑思远那边的方向,心下有些疑惑,不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可并没看出什么特殊来。 “你在看什么?” 他终于没忍住,出声问道。 “哦,没什么。”陈玉兰淡淡地回应着,眼神却还是止不住地往王勇那边瞟。 忽然, 王勇那边起了一片欢呼声。 冯叙衡一头雾水,却见身侧的陈玉兰垂着头,偷笑起来。 她皮肤白皙,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恰到好处地堆叠在一起,铺开扇形的鱼尾,清亮的眸子中还带了些计谋得逞的雀跃。 那抹得意被她隐藏的很好,却仍旧止不住地从她微扬的唇角中显露出来。 冯叙衡的唇角也不由得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将目光从陈玉兰身上移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见不少学生朝着陈玉兰的摊位这边蜂拥而来。 “玉兰奶奶!那边那个漂亮阿姨说要请在场的所有人吃豆花!而且还是最贵的那款,燕窝桃胶铁皮石斛的!” “今天的小料要是不够的话,一定要把我们登记上呀,反正有人付钱,我们晚一天来吃也行!” 孩子们已经替陈玉兰把后面的事情都想清楚了,陈玉兰自然来者不拒。 甚至有些孩子的室友没有在现场,听了这个消息后偷偷凑进来的,陈玉兰也一并让王勇给登记上了。 冯叙衡这下终于弄清楚陈玉兰在笑什么了。 他端着自己手里的那碗红酒豆花,笑道:“那我这……岂不是很亏?” 陈玉兰终于正儿八经地打量了他一眼。 “见者有份,自然也有你的一碗,王勇,来帮这位叔叔登记上!” 她本以为她这样捉弄方柔和郑思远,冯叙衡心里会不痛快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心思玩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王勇就记了二百多个人,写的手都麻了。 但一想到每多写一个名字,就会有一百八十块的收入,他这干劲儿就又起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食堂的人慢慢散去,郑思远才拉着方柔,黑着脸来到陈玉兰的摊子前准备结账。 “一共多少钱?” 陈玉兰看了王勇一眼,她不知道王勇和郑思远是怎么说的,不过看着王勇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应该没少要。 王勇拿着本子凑了过来。 “一共四百九十二个人,一碗收您一百八,再给您抹个零,凑个吉利数,您给……” 王勇在计算器上飞速按下几个数字,又重新计算了好几遍。 “八万八就行!” 陈玉兰怕自己憋不住笑,当着郑思远的面,默默背过身去。 冯叙衡见陈玉兰这样子,一时也没忍住,右手虚握着放到唇边,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八万八?!” 郑思远大吃一惊,两只眼睛肉眼可见的往出凸了些,他一把扯过王勇手中的单子。 “你记得对吗?该不会是随便拿个数字糊弄我的吧!” 十六开的笔记格纸一共三十行,分成三列去记,密密麻麻、满满当当五页纸。 郑思远感觉自己的手都软了,险些拿不住本子。 可偏偏陈玉兰和她身旁的男人还在一个劲儿地偷笑。 “你们,你们笑什么笑!” 陈玉兰背对着自己,郑思远没法拿她撒气,便只能怒视离自己最近的冯叙衡。 冯叙衡眸色凛冽,只一个抬眼,就吓得郑思远缩了缩脖子。 他见过很多双眼睛,可像冯叙衡这样充满杀意的眼睛,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当下后退两步,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你想干什么?” 冯叙衡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温润起来,他有些迷茫地望向四周,双手摊开,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郑思远见冯叙衡这副模样,连忙扯了扯身边的方柔:“柔儿,你刚刚都看见了吧?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了我似的!” 郑思远和冯叙衡之间的交锋,方柔都尽收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反正自己都已经替冯叔牺牲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此时撂脸耍脾气,得罪了冯叔,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索性表面成全了陈玉兰和冯叔,也算是在冯叔面前讨个好。 想着,她便甩开郑思远的手,沉着脸说道: “你什么意思?人家看你的眼神不是很温和吗?郑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该不会是不想付这八万多块钱吧?” “明浩在这里上学,我还曾作为家长和他一起来参加过运动会,他的很多同学都见过我。” “既然答应了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就算你今天不想付这个钱,那么我也会付的,我绝不可能让明浩在学校里难堪!现在,就看你对我的心意如何了!” 话落,陈玉兰诧异地转过身来。 方柔逼郑思远付钱,不就是变相地站在她这一边吗? 不,不对。 刚刚她和方柔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应该说…… 方柔是站在冯叙衡的那一边。 她先是看了一眼冯叙衡,结果却对上了他那略显无辜的表情,陈玉兰心中暗骂:这装货! 而后,她又看向方柔。 方柔一改往日的平易近人,整个人像是处在暴躁的边缘,甚至连看郑思远一眼也不愿意。 陈玉兰基本上已经确信了方柔和冯叙衡之间一定有关系。 毕竟以方柔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为郑思远这个蠢货而生这么大的气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郑思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而这一行为恰巧也触怒了方柔。 总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陈玉兰可不管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她只顾着打开手机,将自己的收款码放出去。 “你们……” “到底谁付?” 第186章 郑思远入套 陈玉兰故意把手机递到郑思远和方柔中间。 她先是看了一眼方柔,而后,将目光落在郑思远身上。 僵持了几秒,方柔悄悄看了冯叙衡的眼色。 冯叙衡一如既往地事不关己,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冯叔对陈玉兰有意思这件事是真的,他要处理郑思远这件事也是真的,之前的事情办砸了,若是这件事能办好,兴许也还能够弥补。 方柔咬紧后槽牙,沉思两秒,作势拿出手机。 “郑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她按亮手机,葱白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陈玉兰也顺势将收款码递到方柔面前。 郑思远见此情形,瞬间慌了。 他猛地握住方柔的手:“柔儿,你难道就因为这一点点钱,就要离开我吗?” 方柔面露嘲讽:“郑哥,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一点点钱而已,对我来说,确实只是一天的早饭钱,可在你那里,却是你对我的一片真心。” “但你,就连这一点点真心都不愿意付出!” “难道……我们之间只有金钱关系?是不是一旦你不能在我这里赚到钱,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甩开?” 听了这话,陈玉兰不由得啧舌,怪不得他俩能凑到一起去呢,合着倒打一耙都是一把好手! 她没忍住,从兜里掏出一把原味瓜子,津津有味地磕了起来。 甚至还大方地分给一旁的冯叙衡和王勇两人一人一把。 二人接过瓜子,诧异地看向陈玉兰。 他们都是对陈玉兰的过往稍有了解的人。 能在前夫和小三面前这么淡定自如,毫无情绪波动,以一种坐壁上观的姿态看他们的笑话,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这女人,是属石头的吧? 冯叙衡顿觉此人不好拿捏,深深地看了陈玉兰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对面, 郑思远拧着眉头,已经彻底拿方柔没有了办法:“柔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方柔摇摇头没说话,摊开掌心,拿出那枚细到甚至能掐在指纹里的金戒指。 稍一使力,就捏到变形。 “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真心的话,那我觉得,郑哥你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爱我!” “所以我们两个,就到此为止吧。” 滴的一声。 方柔扫上了陈玉兰的收款码。 陈玉兰眉头微挑,觉得方柔这一招用得确实妙。 郑思远虽然没钱且吝啬,但最讨厌别人瞧不起他,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对他人格的侮辱。 方柔恰恰拿捏了这一点,她的举动可谓是极其坚定,扫码之后立刻输入密码,一点也不给郑思远思考的机会。 郑思远知道这笔钱一旦由方柔付出去,那么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离开了方柔,他账户里的钱怎么办?还有女儿那90万的信用卡又该怎么办? 他一把夺过了方柔的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地“争抢着”扫了陈玉兰的收款码。 钱款到账后,陈玉兰抬眸。 “怎么是四万八?剩下的四万,你打算付现金?” 陈玉兰优雅地嗑着瓜子,语气里的揶揄一点也不减。 郑思远在方柔那里受了不痛快,就想在陈玉兰身上讨回来。 他竖起眼睛:“我昨天刚给你交了三万六的房租,现在手里只有这么多钱,你连这点都不能体谅吗?” “体谅什么?”陈玉兰几乎要笑出声来,“体谅小偷在我家转一圈,没打开保险柜,空手而去?” “陈玉兰!”郑思远伸出食指怒指陈玉兰,“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我只是说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我先欠着还不行吗?!” “欠不了,”陈玉兰摇头,“你态度不行!” 态度?! 这跟态度有什么关系? “太不讲理了你!”郑思远指着陈玉兰,一口气没上来,自己给自己掐起了人中。 眼看着他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冯叙衡连忙扶住他。 “老哥,你现在可不能倒下,你若是倒下了,你的未婚妻可就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帮你处理烂摊子了。” “再坚持一下,拿手机再翻翻你别的卡里还有没有钱?八万块还不至于晕倒,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缺钱的人,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立刻就能赚钱的路子。” 郑思远猛地甩开冯叙衡。 “我用你给我介绍?!你算什么东西!” 这男人和陈玉兰亲昵的样子,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可他手里现在也确实一分钱都没有了。 这些日子,他忙前忙后,手头好不容易没那么拮据了,一下子又要搭出去那么多。 怎么从前和陈玉兰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 现在方柔和陈玉兰谁也指望不上了,他只能四下望去,在一旁的餐桌边抓到了郑明浩的身影。 “明浩,你过来。” 郑明浩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干什么?” “借爸四万块钱。” 郑明浩有钱他知道,方柔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夸过明浩能干,一下子就给平台拉了十几个人来。 “我没钱。” 郑明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怎么没钱?!” 郑思远失望至极。 他对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怎么关键时刻一点也指望不上! 郑明浩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是郑思远自己突发奇想要跟方柔阿姨求婚,结果钱、礼物、情绪价值一个都没准备到位,难道还能怪他不成? 他低头扒拉着手机,满不在乎的样子:“给我女朋友买包了,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就有点儿生活费。” “行,不管多少,先拿来给我。” 郑明浩叹了口气,给郑思远转了两万。 “爸,钱都给你,我就没钱吃饭了,记得明天还我!” 郑思远此时哪能顾得上郑明浩能不能吃得上饭的问题。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想赶紧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逃离这个让他尴尬丢人的地方! 他把两万块给陈玉兰转过去:“这回可以了吧,差不多就行了,你那豆花成本才多少钱?给你转了六万八,你赚大发了!” “不行,”陈玉兰一拍桌子,“八万八,一分也不能少!” “拿不出钱来,就别在女人面前充面子装大款,合着面子都你挣了,后果却需要我来承担?!” “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许差!否则我就在贴摊子前面贴个大横幅,说你郑思远求完婚就逃单!” “给钱!” 郑思远这回是彻底没办法了,他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转头就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给认识的人打电话周转。 但熟悉的人大多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五十一百的还凑合借,再多就借不出来了。 忽然,郑思远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以为是方柔看出了自己的窘迫,来体贴他了,结果一回头,看见的却是冯叙衡那张老谋深算的脸。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看到冯叙衡的第一眼就是这种感觉。 他顿时警惕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冯叙衡搂着他的脖子,将郑思远掐在自己腋下,做出一副彼此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是……真的有能立刻赚钱的项目,想介绍给你。” “作为男人,我太明白你此时此刻的窘迫了,你要是信得着我,我现在就可以教你怎么做。” “起码,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抱得美人归再说!” 第187章 怎么玩? 这句话算是说到郑思远心坎里了,他便垂下眼睛,不做声了。 冯叙衡见郑思远上了套,并没有急着跟他说赚钱的法子是什么,只是继续引诱道: “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三分钟,两万块钱肯定能打到你的账上!” 郑思远慢慢放下了对冯叙衡的偏见,他左右瞟了两眼,低声问道:“什么路子?不,不犯法吧?” 冯叙衡低低笑了两声:“瞧你说的,不犯法怎么能一下子拿这么多钱?” “哦……”郑思远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两秒才寻思过不对味儿来。 “什么?!犯法!你疯了吧,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怕什么。”冯叙衡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示意郑思远抽出一根递给自己。 郑思远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下意识还是这么做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到冯叙衡嘴边,又接过对方递来的火机,给他点上了火。 冯叙衡吸了一口,烟雾喷在郑思远脸上,呛得郑思远不停咳嗽。 他扭过脸,咳得眼睛发红,很快,他便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你该不会是要我去……贩D吧?” 冯叙衡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不做,我想告诉你的方法,只是打擦边球而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敢做的,早就像我这样身家过亿了。” “不敢的……” 冯叙衡叼着香烟,面前烟雾缭绕。 他眼神轻蔑地将郑思远从头打量到脚。 “不敢的,就像你一样,还在为区区两万块抓耳挠腮,让自己的女人看不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郑思远得意惯了,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好歹也是让村里绝大多数人都艳羡的对象,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被碾压自尊的侮辱?! 而且,这人说的也不无道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男人想挣钱,不动点脑子,就永远只能在臭水沟子里挣扎。 而现在正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 他虽然讨厌这个人。 但…… 为了挣钱,无论怎么,都不寒碜! 他定了定神,强忍着香烟呛鼻的气味:“那你说,什么办法?” “你想好了?” 冯叙衡指尖夹着香烟,手指轻捻,灭掉了它,最后一口烟也没有吐在郑思远脸上。 郑思远直了直身子,直视着对方:“说吧,只要不违法犯罪,什么我都干!” 冯叙衡嘴角微微下压,单边眉毛轻挑,似乎对郑思远的话持保留态度。 “行。” 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最上方的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网址。 页面很快就跳转到了一个以黑金色为主的界面。 他将手机递到郑思远面前。 “这个,敢吗?” 郑思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攥紧手掌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是冰凉的。 “这……” 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目光一点点上移,对上了冯叙衡那蔑视的眼神。 “量你也不敢,那就算了吧。” 冯叙衡将揽在郑思远肩膀上的手松开,轻轻将人推了出去。 “有些人啊,活该穷一辈子!是我心善,多管闲事喽!” 他向前两步,将手中掐灭的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转身回来时,郑思远拦住了他。 “怎……” “怎么玩?” 他目光坚定,眼神里带着些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既然这个男人都能做到,那么,他也一定能做到! “你想好了?”冯叙衡的语气终于带了些认真。 郑思远点点头:“是,我自认为我的运气一向不比任何人差!” 冯叙衡颇为欣赏地拍了拍手:“胆识不错。” “不过,这种事情,可不是只靠胆识就能赚到钱的,还要有一定的技巧。”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郑思远立刻识相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郑思远的目光由暗淡逐渐变得有光,他的神色变得极其认真,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片刻,冯叙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兄弟,听懂了吧?” 郑思远连连点头。 “懂了懂了!” 而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冯叙衡道:“谢谢兄弟,刚刚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语气重了些。” “没事。” 冯叙衡勾了勾唇角:“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我告诉你的法子,你只能用一次,否则一定会被反噬,要是因为太贪而输掉了所有,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第188章 陈玉兰方柔交锋 “放心!” 郑思远点点头,神情有些紧绷:“兄弟,那我就先不跟你聊了,我得抓紧时间弄钱去了。” 冯叙衡微微扬了扬下巴。 “嗯,去吧。” 临走时,郑思远还专门回头看了陈玉兰一眼,不过视线很快就移开了。 余光扫到方柔时,他眼神里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失望。 不远处, 陈玉兰和方柔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方柔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目光与陈玉兰一样,虚看着不远处的冯叙衡和郑思远两人。 “玉兰姐,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陈玉兰闻言,眼睫微颤,不知道方柔为什么会突然间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只听方柔继续道: “当初,我还以为你是个被男人伤透了心的可怜女人,还想着拉你出火坑,可没想到,我一心一意待你,你竟然从始至终都把我当成外人。” 方柔的语气明显带了些冷意,听着就让人很不舒服。 陈玉兰心知方柔这个人心机深沉,很少在别人面前袒露情绪。 只是,她一时还没盘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方柔的情绪如此激动。 她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方柔妹子,你说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当初你想带我发财,带我过好日子,我心里其实是很感激你的。” “只是我后来想,自己年纪也大了,脑子不够使,干不来那么高级的东西,就想凭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打拼,一时忙起来,这不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该不会因为这个多心吧?” 两个人都在打哑谜,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方柔冷笑一声:“自然不会。” “不过,玉兰姐也确实有本事,竟然能认识到冯叔这样的人物。” 冯叙衡这样的……人物?! 陈玉兰心下有些诧异。 听方柔的口气,这个冯叙衡身份似乎还不一般? 在意识到冯叙衡对方柔的利用价值远高于郑思远时,陈玉兰按捺住内心的惊讶,淡淡地反问了句。 “他……也是你的客户?” 陈玉兰只是随口一问。 但听到方柔耳朵里就很微妙了。 以她和陈玉兰之间的关系,这个“客户”,既可以理解成是普通的投资关系,也可以理解成类似于她和郑思远那样的关系。 陈玉兰是在借着这件事阴阳怪气自己?! 方柔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猛地侧头看向陈玉兰,眼中的怒意毫不掩饰。 “陈玉兰!你!” 陈玉兰一脸无辜,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假以乱真的慌乱。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方柔这才想起来,陈玉兰压根不知道她和冯叔之间的关系。 刚才的一问,或许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没什么。” 顿了两秒,方柔依旧心有不甘,还是想问个明白:“你和冯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陈玉兰:“你是说冯叙衡?” 方柔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陈玉兰了然。 这问题似乎对方柔来说很重要。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 刚刚方柔在被郑思远求婚的时候,明显心不甘情不愿,起初拒绝得非常坚定,可到最后却不知为何突然接了那枚戒指,神色极其勉强。 她才不相信这是方柔和郑思远之间的什么鬼情趣。 像郑思远那样既蠢笨又吝啬的人,只有被骗的份,怎么肯花心思去追方柔。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方柔突然变了想法。 结合方柔对冯叙衡格外关注……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可能要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如果是单纯的客户关系,方柔大可不必因此而委屈自己接受郑思远,甚至还有可能把用在郑思远身上的那一套,同样用在冯叙衡身上。 可她不但没有那么做,反而有了冯叙衡在场时,比往日更多了些拘谨、谨慎。 这可不像是方柔的性格。 难道…… 陈玉兰思绪杂乱之时,忽然瞥见王勇朝自己腼腆地笑了笑。 这孩子私下里和同学相处时,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只有在自己面前时才会露出乖巧的模样。 她和王勇之间可以说是雇佣关系,也可以说是上下级关系,他想亲近自己,但又要顾及着这层关系,所以就会用对待长辈的方式表达对自己的亲昵。 想到这里,陈玉兰恍然大悟。 方柔和冯叙衡之间,或许也是这样!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制约关系! 要么是领导和下属之间的关系,要么就是权力的压制,或者是利益的制衡! 想通了这一切后,陈玉兰大约知道该怎么回复方柔了。 或许是陈玉兰犹豫的时间有点长,方柔有些不耐烦。 “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想不想说的,”陈玉兰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而已。” 朋友介绍认识的? 方柔瞬间开始头脑风暴起来,她想过偶遇,也想过一见钟情,甚至连相亲这种离谱的认识方式都想过一遍。 偏偏就是没想过中间会有人牵线搭桥。 什么样的人才会将陈玉兰介绍给冯叔认识? 能接触到冯叔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难道陈玉兰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并借此关系攀上了冯叔? 方柔思来想去,脑子都要想炸了,却还是没捋清这其中的关系,索性就直接问了:“你的哪个朋友?方便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吗?” 陈玉兰刚要回答,却忽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钱凑够了?” 方柔转过头,发现是郑思远昂首挺胸回来了。 “当然!” 郑思远满面潮红:“我什么时候差过别人的钱?收款码拿来,两万块,转你!” 陈玉兰只是笑笑,立刻递出收款码,确认两万块钱到账后,她才把手上的笔记本一合,笑着这两人道:“那就祝两位百年好合!” 方柔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郑思远却眉目舒展,一手揽住方柔的肩膀,将她揽进怀里,似乎是故意做给陈玉兰看。 “谢谢,也祝你以后能找到个心仪的人,毕竟夫妻一场,即便分开了,也算不上仇人。” “仇不仇人的……”陈玉兰收敛了些笑容,“还真说不准。” 眼看郑思远的脸色变得僵硬,陈玉兰心里舒坦了,她朝王勇招了招手。 “今天提前下班,还有,你转正了,工资就按我之前答应的给你发,另外多给你2000块钱的提成,晚一点我转给你。” “好嘞,谢谢玉兰阿姨!”王勇高兴坏了,连忙钻进后厨去收拾厨房,准备下班。 没能用这件事拿捏到陈玉兰,郑思远心有不甘,继而冷笑道:“你也不用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离开我,你找不到更好的了,伤心难过是应该的。” “就算你表现出来,也没有人会笑话你,毕竟你是女人,女人的眼泪才是最能够博得男人同情的东西。” 第189章 冯叙衡再送礼物 这话一出,方柔嫌恶地瞪了郑思远一眼,直接扒拉开郑思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向右挪了半步。 就连一旁的郑明浩都听不下去,转头找个理由离开了。 临走时,他本想拉着谢曦月一起,但谢曦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一个人留了下来。 郑思远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依旧沉浸在三分钟赚两万的“男人魅力”中。 陈玉兰有一种听了一耳朵屎的感觉,她用手指挖了挖耳朵,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方柔。 “妹子,你赶紧把他弄走吧,领他上精神病院看看脑子,别心疼钱。” 方柔心中郁结,此时听陈玉兰这么一说,胸口更是堵得发胀,她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对郑思远道:“郑哥,你刚刚说的话应该只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相信这种恶心恶臭又没品的话会从郑哥你的嘴里说出来!” 看着方柔略带愤怒的眼睛,郑思远终于察觉到了周围气氛不对。 刚刚赌的那一把,让他情绪太上头了,整个人都沉浸在赢钱的喜悦中,肾上腺素飙到了极致,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 他干咳一声,连忙开始找补:“是……我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 这时,突然有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种不尊重人的话,也能被称作玩笑?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开个玩笑。” 冯叙衡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走来,他上下打量了郑思远两眼。 “这位兄弟的西装看起来,啧,真够寒酸,怪不得走起路来听着叮当响。” 话说得不温不火,讽刺意味却直接拉满。 “你嘲笑我?”郑思远这时候反应得倒快,“你说我穷得叮当响?!” “姓冯的,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有眼光的人,没想到你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了,陈玉兰这样的人,也值得你站出来为她说话?!” 方柔心里的气忽然顺畅了许多,她一边拉着郑思远让他不要计较,一边偷偷用高跟鞋的鞋跟碾他的脚趾给自己出气。 郑思远肚子里还有许多话没说,脚趾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尖锐的东西扎穿了一般。 他连忙抬起脚,想揉又不敢揉,咬着牙,硬是憋出一头冷汗。 冯叙衡略带轻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得体地朝陈玉兰伸出手。 一张名片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两指之间。 他将名片递到陈玉兰面前。 “可以认识一下吗?” 陈玉兰低头看去,只见那张递过来的名片金光闪闪,颇有厚度,看上去…… 像是金的! 郑思远见状,脑子不知抽的什么邪风,突然脸色涨得通红,音调都大了不少:“呵,一个名片,还做成金色?装什么呢你!假货也好意思拿出来!” 他紧紧盯着冯叙衡手中的那张金卡,一味想把冯叙衡刚刚挤兑自己的话还回去。 可话说出口,他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滋味儿。 因为他太清楚冯叙衡的能力了,能勘破网站漏洞的,肯定已经赚了不少。 他更清楚这张名片绝对是金子做的,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他不甘心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去追求陈玉兰呢? 陈玉兰到底哪里好,值得被冯叙衡这种有钱人看上?! 冯叙衡不搭理他,他便假装看笑话似的朝陈玉兰说了句:“赶紧接过去吧,这么好的攀高枝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了!” “呵,回去记得拿到路边的金店烧一下,千万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方柔默默闭上双眼,猛地又照着郑思远的脚踩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这一天全都丢光了,甚至连个假笑都扯不出来,只想默默离郑思远远些,再远些。 冯叔送出手的东西,就不会有假货。 就算是对他的猎物,也从未送过档次太低的东西。 反观郑思远,他从前虽然蠢了些,见识也短,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连看都不看,张口就说冯叔手里的金卡是假货啊! 冯叙衡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郑思远,只是将金子做成的名片又向前递了半分。 言行举止都保持着朋友之间应有的距离感。 “上次送你的支票和金手镯你全都退了回来,我回去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唐突了。”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就从……相互认识开始。” 众人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支票。 金手镯。 郑思远反应尤其大。 冯叙衡居然还给陈玉兰送过这样贵重的东西?! 而且居然还被陈玉兰给退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本吊着冯叙衡? 方柔也在一旁暗暗心惊,幸亏她今天没有撂脸,坚定地选择站在冯叔这一边成全他和陈玉兰,要不然,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张腾在半空中的“名片”上。 陈玉兰也垂下了眸,目光扫过那张金卡。 如果冯叙衡是个危险性没那么大的男人,她还真想试着相处一番。 毕竟这人长相不错,为人做事也很有分寸感,还多金。 可他和方柔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接近他,或许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拒绝冯叙衡时,郑思远的嗤笑声又在耳边响起。 “别装了陈玉兰,你不是最喜欢钱吗?现在不收是在矜持什么呢?别告诉我,你还对我旧情未了!” “柔儿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咱们两人之间已经彻底没可能了,你要是想给自己找下家,建议趁早!” 第190章 自尊被撵进泥里 话落,陈玉兰抬手接过冯叙衡递来的名片。 郑思远见陈玉兰真的接了冯叙衡的金卡,顿时急了: “陈玉兰你要不要脸?你一个在食堂卖饭的,也好意思收人家的金子?!” 陈玉兰两指夹着那张名片轻轻晃了晃:“这是人家的诚意,冯先生尚且没什么意见,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郑思远哑然。 他刚刚确实亲口说了,建议陈玉兰赶紧找个好人嫁了,可那是反讽,难道她听不出来吗? 看着陈玉兰手中那张亮闪闪的金卡,他的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玉兰,我劝你好好想想,得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什么样的人能攀,什么样的人不能攀,你最好心里有数!” “别到时候让人骗得倾家荡产还不自知!” 陈玉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郑思远身边的方柔:“你提醒得挺对的,如果有时间的话,记得去医院连眼睛也一起看了。” 而后,她又顺便给冯叙衡颁了张好人卡:“我觉得冯先生不像是那样的人。” 冯叙衡刚对陈玉兰起疑,觉得她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他和方柔之间的关系,但后面的这句,顿时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玉兰再怎么心思敏捷,也不过是个出身底层,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她哪里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就算她极度警觉,意识到了什么,两句话糊弄过去便是了。 毕竟,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也不是旁人看一眼就能懂的。 想到这里,他主动开口,向陈玉兰发出了邀请:“一起去吃个晚饭怎么样?” “我认识一家餐厅的老板,那里主厨的手艺很不错,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他垂眸看了看手边吃到一半的红酒豆花,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淳厚涩甜的酒香。 陈玉兰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那……稍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件衣服。” 她此时正穿着食堂员工的厨师服,戴着厨师帽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那流畅的脸型,还有那双内敛沉静的柳叶眼。 可即便这样,冯叙衡沉寂多年的心,也因陈玉兰这一眼而有了些波动。 他以为是自己穿多了。 竟忽然觉得有些热,浑身也不自在起来。 “好。”他颔首,伸手整理了下风衣的领口,让它微敞着,而后,便静静地站在摊位旁等着陈玉兰。 方柔见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冯叔创造一个和陈玉兰独自相处的空间了,便对郑思远道:“郑哥,我们走吧?” 郑思远旁观了冯叙衡追求陈玉兰的全过程,又眼看着后厨的王勇被赶了出来。 后厨玻璃门上的帘子被缓缓拉上,他心中的那股气越发不顺起来,甚至连手心什么时候被指甲划出了血痕都不知道,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痛意,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看方柔,只是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对方柔道:“时间确实很晚了,要不咱们也去吃饭吧,这位冯先生一看就是个有品位的人,他推荐的餐厅,应该也很不错。” 方柔听了这话,重重地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她的耐心也即将消耗殆尽。 她尽量压抑着心中的不耐,用听起来柔和的语气安抚着郑思远: “郑哥,冯先生去的餐厅恐怕会很贵,以咱们两人的水平消费不起,我倒是知道一个餐馆,菜做得很好吃,不如,我们去那里吃吧!” 方柔看似是在询问郑思远的意见,语气和行动却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她拿起手包就要转身离开,郑思远却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 “柔儿,消费多少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我有赚钱的路子,多少钱的饭咱们都吃得起,你只说想不想去就行了。” 赚钱的路子? 这几个字,瞬间让方柔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目光投向冯叙衡,只见对方轻抚着腕表,食指在表盘上轻扣着。 方柔明白了。 她微微叹息一声,故作妥协:“那……好吧,毕竟是郑哥的心意,不过,以后可就不能这样破费了。” 仅这一句话,郑思远沉到谷底的心,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柔儿还是在意他的! 他就知道,这只不过是方柔对自己的考验而已,而他现在通过了考验,方柔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着想了,还担心他破费,不肯跟自己去吃那样贵的。 他就知道,柔儿心地善良又心软,是个好女人。 他轻轻捏了捏方柔的手。 “放心吧,以后都听你的。” 很快,陈玉兰便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竟然换上了一身小立领素面暗纹的月白旗袍,袖长七分,衣长垂至脚踝上方一两厘米。 衣服上没有大朵艳丽的印花,看着干净素雅,只有离近了,才能看到那细密的纹理。 再加上陈玉兰那本就大气的长相,颇给人一种低调不张扬的感觉。 这是她今天新到的快递,经常来她这儿吃饭的孩子在快递站看到了写着她名字的快递,就顺手帮她取回来了。 冯叙衡和郑思远二人皆看得愣神了。 冯叙衡明明记得,上次在医院见到陈玉兰时,她的肤色还没有这样白皙透亮。 怎么今日一见,竟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 他忽然想到方柔曾经跟他提过的那个医药研究所,说陈玉兰一直在那个研究所里当试用护肤品的志愿者。 他曾私下找人查过那个研究所,是有些神秘的背景,但那么多批试用的人,反响都很平平,总不可能偏在陈玉兰一人身上起效。 而且,她都已经五十五岁了,一款涂在皮肤表面的护肤品,不可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宁可相信陈玉兰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去美容院做了什么奇怪的项目,也绝不会相信只凭借一款护肤品就能让人达到这样的程度。 可无论怎样,此时的陈玉兰都太过惊艳了。 或许是这身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多了几分贵气,冯叙衡的眼中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热切。 他侧过身微微抬手,示意陈玉兰先走:“我们走吧。” 陈玉兰微笑颔首,踏着她那双昨天新买的还略微有些夹脚的矮跟米白色皮鞋,走在了冯叙衡前头。 她的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为了以防万一,她偷偷将手包里录音笔打开了,又将针织小包挽在左手手腕处,贴近冯叙衡的一边。 前方,谢曦月攥着衣角,满面忧色地望向陈玉兰,但在看见她身后的冯叙衡时,便又迅速低下了头。 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咬着唇,匆匆离去,就连陈玉兰在身后叫她,她也只当没听见,快速走出了食堂。 身后, 郑思远的目光也一直盯在陈玉兰身上,从未离开。 过去的几十年里,她从来都没有穿过旗袍…… 他对陈玉兰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他们刚离婚的时候。 那时,陈玉兰还是个脸色蜡黄,头发凌乱,毫无气质,毫无衣品,毫无形象,毫无女人味可言的家庭主妇。 可现在,她闪闪发光,和冯叙衡那样的人走在一起,也毫无违和感。 似乎,她本来就该是那个阶层的人,似乎她本就是天空中那轮高不可攀的皎皎明月。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四食堂门口的正对面就是一条林荫路,林荫路尽头便是火红的晚霞。 陈玉兰踏着晚霞而去,步履坚定明快。 郑思远忽然有种流沙逝于掌心,什么都握不住的感觉。 巨大的恐慌和失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还是方柔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才让他的心神稍稍稳定了些。 没关系。 他这样安慰自己。 以他对陈玉兰的了解,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到最后都会因她的无趣而感到厌倦。 陈玉兰就是那样一个人,除了年轻的时候还有些美貌外,简直一无是处。 若是非要说的话,也就稍微有那么一点赚钱的头脑,做菜稍稍比别人好吃些,性子也要较别人更加坚韧许多,对了,她对孩子很有耐心,对猫猫狗狗也很善良,孝顺父母也没话说…… 郑思远不知为何,突然想出一大串陈玉兰的好处来。 明明离婚的时候,他罗列过陈玉兰那么多的缺点和无法让他忍受的方方面面。 此时,偏偏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他本想自我安慰一下,一番思索下来,心中的那股失落感却越发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连今天方柔答应他求婚的喜悦,也都荡然无存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玉兰身后,却见前方,冯叙衡颇为绅士地为陈玉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在郑思远眼中,那是一辆顶级豪车。 陈玉兰微微伸手,安全带便会全自动送到她手上。 他当即便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因为他甚至连一辆属于自己的小电驴都没有,他来找方柔求婚,都是倒了两班公交车才到的这里。 在冯叙衡面前,他自惭形秽,甚至都无法在陈玉兰面前抬起。 方柔那样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郑思远的窘迫? 可她偏偏任由郑思远在原地尴尬了许久,才淡淡的开口:“坐我的车去吧。” 郑思远这才如蒙大赦,连忙跟在方柔身后,坐上了她的副驾。 方柔开的是辆越野,郑思远觉得这辆车和她的性格很不搭,但却和她事业女强人的身份很搭。 车子刚拐出学校,方柔便轻轻啧了一声:“郑哥,安全带系好。” 郑思远这才注意到,车子里不系安全的提示音好像从刚刚就一直在响。 “啊……好好……” 很快,众人便离开了市区,径直驶入了郊外的别墅区。 别墅区中有个很特别的餐馆,小院里种了许多翠绿的竹子,远远看上去一片淡雅。 安静了一路,郑思远终于找到了话聊:“这不就和我们村里的大院差不多吗,就这地方能贵到哪里去?” 方柔语气平静:“这里的入场券就要五万,一顿饭下来最少也要十几万,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十几万?! 郑思远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十几万?吃的是鲍鱼海参吗?居然要十几万?!” “鲍鱼、海参可值不了这么多钱。”方柔冷笑,“而且,我说的价格,只是这里的最低标准。” “这里是上流人士闲谈小聚的地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不是郑哥你这样身份的人能进得来的。” “不过,玉兰姐跟着那位冯先生倒是能畅通无阻。” 在知道冯叔要做什么后,方柔便一直在和冯叙衡打着配合。 从前她只需要将郑思远哄得服服帖帖,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则是…… 打压郑思远的自尊心,将他那点儿微不足道的自尊,反复用脚踩进泥里,激起他对钱的极度渴望,让他彻底在愤怒中迷失方向。 “所以……” 方柔轻踩刹车,将车子稳稳停在了小院门口。 “郑哥,不如我们就祝福玉兰姐吧,她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人,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我刚刚托朋友打听过了,那位姓冯的先生,身价以亿计,全市一大半的企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玉兰姐和他在一起,会开心的。” “起码不用像从前跟你在一起那样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地过日子。” “其实不只是你,就连我以后……都要恭恭敬敬地叫玉兰姐一声冯夫人。” “郑哥,你和玉兰姐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看到前面的那个餐厅了吗?从这道门开始,你们就可以划清界限了。” “从此,她在上流。” “而你,在下流!” 不急不缓的几句话,却如锥子一般,将郑思远那薄如蝉翼的自尊戳得面目全非。 他怎么就不如陈玉兰了? 当初,明明是陈玉兰高攀他! 凭什么陈玉兰跟别的男人吃顿饭就能跻身上流? 而他挣扎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破餐馆的门都不配踏进! 第191章 郑思远主动入套 郑思远情绪被激到极致,竟忽然冷静下来。 他低声对方柔说了句:“柔儿,你之前不是说还有办法可以帮我弄到钱吗?” “是什么办法?” 方柔眼中划过一缕精芒:“郑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你还能问亲戚朋友借到钱的话,最好还是不要……” “你别管那么多了,”郑思远眼底布满血丝,“现在就带我去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异常理智。 他无意与陈玉兰争什么,二人毕竟已经毫无关系了,他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尤其是想到陈玉兰从前得知他把所有钱投给方柔时,言之凿凿说他一定被骗了的那些话,他就更不能让陈玉兰看轻了自己。 他跟着柔儿干了这么久,就是想在陈玉兰面前争口气。 让陈玉兰承认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错的是她! 是她这个见识短浅的农村妇女! 何况,他也不算孤注一掷,他手里还握着姓冯的给他的那个网站。 他最开始只是充了一百块去试,结果手气好,再加上姓冯的告诉他的那个漏洞,几分钟就提了两万块出来。 等他这笔钱拿到手,换个手机号码注册进去,一次投个几万块,不就能轻轻松松到手几十万?! 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再来几轮,岂不轻轻松松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了? 到时候别说女儿的负债了,就他投到平台里的那些钱,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等他有了钱,就不用总觉得低方柔一头,到时他手里握着财政大权,方柔只会比以前更顺从更听话! 想好退路之后,郑思远更加肆无忌惮。 “柔儿,你放心帮我安排吧,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郑思远这番话说得比以往都要自信。 而这种盲目的自信,恰恰是方柔最喜欢的。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是赌徒给她释放的信号,告诉她可以开始收割了。 “那好吧……” 方柔故作为难。 “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郑思远老老实实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方柔则开始不紧不慢地铺垫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可郑思远此时根本没心思听,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陈玉兰和冯叙衡身上,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俩人就已经吃完饭出来了。 方柔道:“六十岁之前,除了银行贷款,你能借的还有信用卡以及各类小型网贷,不过第一次可能借不出来太多钱,需要每月按时还款,才会给予更高的额度。” “就比如……” “清遥欠的那九十多万,就是这么来的。” 方柔顿了顿:“所以郑哥,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郑思远仅犹豫了一秒,就反问道:“你只告诉我一共能拿出多少钱来就可以了。” “大概也就十二三万。” “行,够了,你弄吧。” 这一次的郑思远比之前在银行贷款时还要配合,登网银,输密码,扫脸认证,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很快,各类信用卡及网贷平台的额度就被套取了出来。 一共十四万八。 他并没有拿着这十四万八直接进入餐馆,在陈玉兰面前炫耀,而是借口自己要透透气,推开副驾驶的门,径直钻到不远处的绿化林里去了。 刚刚那个网址不需要实名认证,只需要手机号和验证码就可以注册一个账号。 而他的手机里刚好有两张电话卡,还够他玩一次。 郑思远颤抖着手指再一次点击了那个网站,看到那个熟悉的页面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为了以防万一,他打算保守一点,先投五万进去。 毕竟姓冯的那家伙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要是这十几万全都投进去,被套牢了,他可就亏大了。 于是,他在充值界面输入了五万,犹豫两秒后,点了确定。 可界面却弹出了新提示:为防止误触,首次充值不得超过一千元! 郑思远微微皱了皱眉:“行啊,一千就一千吧,大不了之后再找别人借两个手机号就是了。” 可这一次,似乎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了。 他在绿化带里蹲了将近二十分钟,明明是按照冯叙衡告诉他的方法控制输赢。 可却不知为何,总是输输赢赢,最后冯叙衡和陈玉兰都已经吃完饭出来了,他才只赚了二百块! 他不甘心地一拍大腿,心事重重地回了方柔车上。 方柔见郑思远回来,连忙退出一款软件,将手机屏幕暗灭。 “郑哥,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我看玉兰姐他们都已经出来了。” “哦,没什么。”郑思远脸色阴沉,满脑子都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他一拍脑门儿。 他刚刚选择玩法的时候,好像下意识点进了高级玩法,而第一次他点进的是初级玩法,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规则就不适用了?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毕竟漏洞出现的概率微乎其微,能在其中一种玩法里出现一次,就已经很罕见了,怎么可能处处都是漏洞? 想明白这件事后,郑思远迫不及待地想找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窝在角落里再尝试一次。 “那咱们也走吧,你先送我回去,我……我临时有点急事儿。” 方柔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朝冯叔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掉头离开了。 冯叙衡和陈玉兰此时刚出餐馆,他本想开车送陈玉兰回去,陈玉兰却摇摇头:“就不麻烦你了。” “另外,”她将那张用黄金做成的名片递回到冯叙衡面前,“很感谢你之前帮我解围,但这个,我不能收。” 这顿饭,冯叙衡自认为吃得很融洽。 “是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或许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让陈玉兰对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张名片太贵重了,如果我收了这张名片,那么可能就无法和你以自然的朋友关系去相处。” “受人恩惠,相处起来必定诸多顾忌。” 冯叙衡解释道:“这不是恩惠,这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 “我知道,”陈玉兰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可对于我来说,它却是你在我窘迫的时候,伸出的援助之手,我想将这份情谊深藏在心里,而不是……将它折现成一张金卡。” “我相信冯先生应该是懂我的。” 陈玉兰无形中给冯叙衡戴了一顶高帽,如果对方还想和他继续接触下去,就不得不收回这张金卡。 “唉……” 冯叙衡笑着摇摇头,接过了陈玉兰递回的名片:“送出去的礼物又收回来,这还是第一次。” 这张金卡是他在食堂吃陈玉兰亲手做的红酒豆花时,就让副手去加急定制的。 没想到,居然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可偏偏退回来的理由又能让他欣然接受。 “那好吧,要不我先送你出别墅区吧,这里没法打车,走出去起码要四十分钟。” 陈玉兰四下望了一圈,确实对这里陌生:“那就麻烦你了。” 出了别墅区,冯叙衡依旧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保持着最低车速,缓缓往市区开。 “那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他头一次摸不准一个女人的心思。 陈玉兰心中腹诽:我和你这种人做个鬼的朋友?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路口有查酒驾的交警。 “遭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冯叙衡的注意力。 “嗯?” “怎么了?” 他的心思一多半都在陈玉兰的回答上,虽然看到了前方有交警,但也没怎么细想。 直到陈玉兰说出这句糟了,他才意识到,他之前在陈玉兰那里吃的是红酒豆花。 他缓缓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和陈玉兰对视一眼。 陈玉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那个……红酒的度数确实有点高,恐怕……” 果不其然,冯叙衡被测出了酒驾,不能再开车了。 这样的事,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陈玉兰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不用不用,这就走了。” 车费还是冯叙衡死乞白赖非要付的。 陈玉兰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欠他的,可对方似乎偏偏总想与自己产生点什么交集。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真的有那么大价值? 他有这时间,难道不应该针对市里那些有钱人吗,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卖豆花的小本生意人身上算什么? 陈玉兰忽然一阵后怕。 他该不会是看上了自己健康的身体,想要把自己拐出国,送去缅甸割腰子吧? 还是说她的血型非常稀有,跟哪位大佬配上了? 陈玉兰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出租车刚停在校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往员工宿舍那边跑。 路上还遇见了王勇。 “姨,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呀?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事没事,”陈玉兰连连摆手,可没走几步路,她就又退了回来,“对了,王勇,这些日子你没事千万别出学校,外面坏人太多,你就老老实实在校园里读书,别想着出去搞什么兼职,听到没有?” “就在姨这儿踏踏实实地干,干好了还会给你涨工资的。” 王勇憨憨一笑,以为陈玉兰是担心自己不在她这儿干了才这样说:“放心吧姨,除了你这儿我哪也不去,你这摊子要是开一辈子,我就一辈子都跟着你干!” 陈玉兰这才放心,嘱咐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路上,不少同学都没认出她来。 “我天,这是谁呀?好漂亮,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吗?怎么没见过,是教艺术的?” “有可能,也可能是新来的研究生吧?” “什么呀?你们再仔细看看!” “我!卧槽!是玉兰的阿姨!我的天啊……” 众人惊讶过后,一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最近不是新上市了一款面霜吗?叫什么玉兰霜,该不会和玉兰阿姨有点关系吧?” “毕竟之前可是有传言,说有人看到玉兰阿姨进了回春医药研究所。”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也可能是玉兰阿姨天生丽质,只是一款面霜而已,哪能有那么邪乎的功效,还是别乱想了。” “可能吧,反正我报名参加试用了他们家的新产品,不用白不用,你们也可以去试试啊……” 陈玉兰听着孩子们的话,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奇。 那款面霜要上市了吗?宋观医生怎么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可能只是名字恰巧熟悉吧? 陈玉兰打算找个时间问一下宋观医生,顺便再去研究所取点面霜回来,上次带回来的那一堆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 不得不说,效果确实很好。 只是皮肤虽然年轻了,但她终究已经五十多岁了,骨骼也不如从前那般强健,干活久了还是会腰酸背痛。 回到寝室,她把手包往床上一扔,想起录音笔还开着,连忙将它关掉,拿出来充电。 冯叙衡这个人太过谨慎了,她只是稍稍把话题往她想了解的方面去带,就会被迅速岔开,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也就没敢再问。 总之这一顿饭下来,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得到,还白白欠了冯叙衡一个人情。 不过她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脸皮薄了,既然有人请她吃饭,那就去吃好了,不吃白不吃。 她甚至还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回来。 毕竟要是让她一个人去那样高档的餐厅吃饭,她可舍不得。 有一说一,那个餐厅的厨师做菜确实有点东西,现在回想起那个味道,她还手痒。 她想着,趁着现在还没忘了那味道,得赶紧复刻一下。 陈玉兰换下衣服便一溜烟儿又跑到食堂,钻进了后厨。 …… 郑思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可脑子却依旧极度清醒着。 他心里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想再验证一下,那个漏洞到底还有没有用。 他向郑明浩借了个手机号,要来了验证码,再次登录进了那个网站。 这一次他尽量让自己的选择和第一次时没有任何区别。 为了不浪费这个手机号,他特意充了两万块进去。 毕竟上一次在高级场,他都运气不错,何况现在还知道点内幕。 他搓了搓手,不再犹豫,直接点进了玩法。 第192章 冯叙衡身份暴露 …… 次日清晨,陈玉兰一如既往地忙碌起来,王勇也早早过来帮忙蒸豆花。 蒸完豆花,他一边帮陈玉兰准备配菜,一边闲聊着。 “郑明浩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听着,好像是警察打来的,说让他尽快去一趟。” 陈玉兰大致知道是因为什么。 上次她将冯叙衡送来的支票送到警局时,顺便把学校里发生的诈骗事件全都举报了一遍。 其中自然包括郑明浩。 “最近给他投钱的人还多吗?”陈玉兰大火颠勺,熟练地往菜锅里加着各种调味料。 “多,”王勇声音有些发沉,“而且被骗的人还不少,我偶尔听见他们在寝室聊天,感觉起码又有二十几个人被骗。” 王勇心中颇有些自责,他明知道郑明浩是个骗子,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完全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一股脑似地把钱丢给郑明浩,甚至不少人没了生活费,一日三餐只能吃馒头喝免费的汤度日,他们也不在乎。 半晌,他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郑明浩被警察带走调查,那些人也该醒悟过来了。” 陈玉兰炒菜的手顿了顿:“怕是没那么容易。”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醒悟,郑思远也不会被方柔骗了十年。 而且还是在十年间几乎没有收到一分回报的情况下。 “可是……为什么?难道连警察说的话他们也不信吗?” 王勇不理解。 郑明浩都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明显能够证明他做的事情有问题,难道那些人就不会心生怀疑?怎么还会继续相信? 陈玉兰的眸色明显黯淡了许多:“过些日子,你就能明白了,人是很复杂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王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了。 他往嘴里塞了两个陈玉兰给他煮的鸡蛋,就火急火燎地赶去上课了。 王勇刚走,厨房门外就多了道熟悉的身影。 陈玉兰余光扫过去,眼皮重重一跳。 冯叙衡怎么大早上就来了? 阴魂不散啊这是! 她心下有些烦躁,既没去接待他,也没多瞟他一个眼神,只是炒菜的动作带了些火气和不耐烦。 而门外的冯叙衡觉得经过昨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多多少少应该有些进展。 昨天回去后,他几乎没怎么睡,早上也是早早就起了,硬是等到时间差不多,才赶过来见她。 没想到他在外面站了二十几分钟,也没等来陈玉兰一个眼神。 他故意在厨房门口装作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逛悠了足足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吸引陈玉兰的注意。 或许…… 是里面的炒菜声实在太大了吧。 冯叙衡神色颇有些落寞,在餐厅找了个离陈玉兰最近的座位坐下,顺便接了个电话,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 陈玉兰则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她做菜都很悠闲,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可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总是有一种被催着赶着的感觉。 菜比昨天多了两道,全部做完的时间却比以往早了半个小时。 拖到十一点四十五,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来食堂吃饭,陈玉兰才将做好的菜一盘盘端出去。 她前脚刚踏出厨房,冯叙衡就立刻挂断电话起身走了过来。 他先是拿了一个空餐盘,又取了一只夹子,陈玉兰摆上一道菜,他就夹一点放进自己的餐盘里。 毕竟是来照顾自己生意的,陈玉兰就算再不喜欢他,表面意思也还是得过得去。 “哎?你什么时候来的?” 明知故问。 冯叙衡也知道陈玉兰在逢场作戏,不过,他并不介意。 “我家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早上看了你的直播,正好有我想吃的就过来了。” 他明显察觉到陈玉兰对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络,本想多说几句话的,但又怕惹人反感,简单解释了一句,就开始默默夹菜。 陈玉兰见他这样,原本想敲打他几句,让他没啥事少来,现在倒也没理由说出口了。 开店做生意的,总不能把顾客拒之门外吧? 算了,想来就来吧,多一个人吃饭还多赚一份钱。 陈玉兰便也没再搭理他,饭菜摆好之后,把刷卡机往台秤旁边一摆,回到后厨收拾战场去了。 冯叙衡夹完菜将餐盘放到台秤上,本想着陈玉兰会来结账,结果抬眼就看见旁边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自助结账”。 他默默付了款,将餐盘端到一旁,心情稍有失落,可一口菜放进口中,那抹暗淡就被冲得烟消云散了。 此时,来食堂吃饭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谢曦月离老远就看见了冯叙衡,她目光甚至不敢凝视对方太久,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跟着人流快速挤到了陈玉兰自助选菜的档口。 她绕过摊子,径直走到后厨推门而入,开口便直入主题: “阿姨,外面那个姓冯的男人,你不要再跟他接触了,他……” 谢曦月也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冯叙衡当时只是给自己出了个主意,而后面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 严格来说,冯叙衡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如果自己当时不那么轻信他,后面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只能说,她现在的处境…… 都是自找的。 所以,她才不想让陈玉兰也陷入这样的困境。 那天,她跟郑明浩来食堂,一眼就认出了冯叙衡,她察觉到冯叙衡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陈玉兰,便想开口提醒,可她实在是怕…… 怕冯叙衡不肯放过她,也怕陈玉兰会对她失望。 她垂着头,站在陈玉兰面前,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全。 “反,反正,您别再和那个姓冯的接触就是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手里的那些钱很有可能也都来路不明,玉兰阿姨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这个人绝对要比郑明浩背后的那些人可怕得多!” 谢曦月近些日子以来被绝望和悔恨折磨得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唇上半分血色都没有。 陈玉兰连忙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来,把她做菜用的纯牛奶倒了一杯,递给谢曦月。 “你说的事情,我大概有些猜测,你仔细说说,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曦月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时满是血丝,她抬眼望着陈玉兰,再也顶不住心里的压力,掩面痛哭起来。 “玉兰阿姨,是我错了,我……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谢曦月将她这几日的痛苦与绝望一一讲给陈玉兰听,她不敢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甚至连父母都是隐瞒着的。 “医院那天,我因为钱的事情焦头烂额,然后就遇见了那个姓冯的,他给我推荐了一个网址,说在上面可以赚钱,可以以小博大。” 陈玉兰的心猛地一沉。 以小博大? 前世郑思远就是死在赌博上,也是从赌博开始,一切才算彻底无法挽回。 她早就察觉到冯叙衡这个人有问题。 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如果他是网赌背后的操盘手,那么自己确实有被盯上的可能性,网赌才不会在乎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只要身上有一分钱,那就有一分钱的价值。 谢曦月继续道:“我当时不肯尝试,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他说他知道一个稳赢的办法。” “然后,”谢曦月神情痛苦,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然后我就尝试了一下。” “第一次的时候,我只充了一千块钱,可没一会儿,就赢到了一万四。” “我很清醒,我知道再这么玩下去,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一无所有,所以我立刻就把这一万四提了出来,还用这笔钱给我爸付了部分医药费。” “可他现在住在重症抢救室里,一天就要花掉将近一万块钱,我们家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花销……” “有一天晚上,我就又一次点击了那个网址,想着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这次,我换了个手机号登录。” “不知是为什么,明明我所有的操作流程都和之前一样,可就是输输赢赢,再也没有第一次那样的好运气了,我不甘心,于是从早玩到晚,又从晚上一直玩到太阳升起,那两天我几乎没有怎么睡过觉。” “终于……” 谢曦月的眼神慢慢开始变得绝望。 “终于,我开始赢了。” “姓冯的说的规律,终于再一次出现了!” “我为了把之前输的几千块钱赢回来,几乎把我妈这一年攒下的积蓄全都搭了进去。” 说到这里,谢曦月已经泣不成声:“我以为我找到了规律,我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到我身上,我以为我已经看透了这是个骗局,应该会比其他赌徒更有自制力,可我……没有!” 她忽然抬手,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您不让我接触那些人了,是我太高估自,我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又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 陈玉兰连忙拦住她,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你没有找其他人借钱,或者借网贷投进去吧?” 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至于痛苦和悔恨,以后时间还长着,自然会慢慢消解。 她一直陷在自责的情绪里出不来,很有可能为了把那些钱赚回来,再一次重蹈覆辙。 谢曦月闻言摇头:“我没敢,我怕借来的钱全扔进去,依然赢不回来,到那个时候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我妈。” 紧接着,她的神情变得迷茫起来:“玉兰阿姨,我现在怕的不是这个,而是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它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长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每次一闲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打开那个页面。” “我感觉以我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我有时候会想,只玩一把,只充一点点钱,或许就能把之前输掉的钱全都赢回来。” “这几次,我幸好都能在充值的前一秒及时清醒过来,可我怕我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再……经历一遍。” “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谢曦月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对,但又无法控制,思来想去,她能求救的,只有陈玉兰一人。 陈玉兰二话没说,直接换衣服带谢曦月去了警局备案。 冯叙衡诧异地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地从后厨走出来,他一眼便认出了谢曦月,神色顿时变得阴郁。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没有继续在食堂逗留,起身离开。 …… 回来的路上,陈玉兰想了个办法:“要不你这段时间来帮我收银吧,顺便帮我打打下手,一个月我给你开一千五的工资,先让自己忙起来,其他的以后慢慢再想。” 谢曦月点点头,感激地看了陈玉兰一眼:“阿姨,谢谢您,我不需要工资,只是这件事憋在心里太痛苦了,我感觉我再不寻求帮助,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陈玉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给你的帮助不多,至于能不能彻底走出来,还是要看你自己。” “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 “嗯!”谢曦月跟在陈玉兰身后回到食堂,还吃到了和王勇一样的工作餐。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这段日子一直神情恍惚,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心脏会剧烈地跳动几下,眼前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今早她还在想,如果能就这样死了,倒也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她不那样想了。 她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好在现在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一切都有重新来过的余地。 她只要不再碰那些东西,依旧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王勇中午卖完豆花回来吃饭时,看到谢曦月在这里,也是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 他对谢曦月没什么好感,应该说,他对和郑明浩亲近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我……” 谢曦月想了想:“我来玉兰阿姨这里兼职赚钱。” “呵……”王勇冷笑一声,“你男朋友那么有钱,还需要你来兼职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