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690章 未婚妻也是妻(一万) 第690章 未婚妻也是妻(一万) 烈日灼灼。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便是弥漫在苍穹之间的细碎沙粒,也无法阻挡阳光的照射,只可惜就算是沐浴在阳光之下,楚岳也不曾感知到半点温暖,相反浑身冰冷。 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嘎吱嘎吱作响。 他的嘴唇,如同触电般抽搐着,痉挛着。 「你的未婚妻,现在是我的了。」 宋言的声音,如同梦魔一般不断在楚岳的耳边回荡,每一次回荡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戳在楚岳的心脏。 其实楚岳对于柳紫烟,要说真有什么爱情,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只是在这个年代,三书六聘都已经走了一半,双方甚至都已经见过面,按照这时候的习惯和风俗,那柳紫烟基本已经算是他的女人。 再加上柳紫烟身段,相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又是出自古老世家,有这样一名妻子对楚岳来说也是很长脸的事情。然而现在,他的女人却是被宋言夺走,然后这样那样,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柳紫烟身上还有一寸干净的地方吗? 每每于脑海中脑补出来某些画面,楚岳都郁闷的想要吐血。 他是不爱柳紫烟,但他绝对无法忍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走。 四周的视线,更是让楚岳愤怒。 四周的低语,更是让他心中充满怨毒。 恍惚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对自己的嘲弄,若隐若现间楚岳甚至有种感觉,就好像在其他所有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被抢走了妻子的可怜虫。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事情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像一阵风一样,传遍整个黄沙城,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都会知道他有多么可怜,他有多么可笑,所有人都会在背后闲言碎语————这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几乎都快让楚岳疯掉。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王八蛋。 你不是喜欢人妻,喜欢未亡人的吗? 难道这家伙就如此荤素不忌,在这宋言心中,未婚妻也是妻? 杀了宋言。 杀了宋言。 楚岳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面皮抽搐着,楚岳死死盯着宋言离去的背影,强行忍耐着命令城墙上的士兵,乱箭将宋言射成刺猬的冲动————他不能这样做,是他邀请宋言到阵前一叙的。 若是这 时候下令射杀宋言,那他将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于所有人眼里,他都是背信弃义之徒,在军队当中威信将会荡然无存,倒不是说楚岳的道德准则有多高,纯粹是因为楚岳的野心极大,他不会任凭自己待在这漫天黄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要重新返回皇城,进入朝堂,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有这样的野心,他就不能允许自己身上存在任何污点。 于楚岳心中,女人很重要,然而权力和地位更加重要。 「传我军令。」 「擂鼓。」 「点燃狼烟。」 沙哑着声音,楚岳下达了命令。 城墙上守城士兵微微一愣,在有敌人攻城的时候,点狼烟,擂战鼓,的确是很正常的操作,但也要分时候的吧?东城墙之上到处都是精锐边军,宋言手中又没有攻城器械,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纯粹的活靶子,这种时候点狼烟,擂战鼓,唤援军,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只是守城的将领看了看楚岳那阴沉如同锅底的脸色,很是识趣的将心中的问题压下,他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反驳一句的话,这位皇城中过来的公子哥很有可能会情绪失控,然后一刀将自己攮死。 抿了抿唇,将领很老实的将命令传达下去。 没多长时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音开始响起,声音就如同波纹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黄沙城之中扩散。 伴随着战鼓之声,一簇浓郁的黑烟也冲天而起,随着狂风席卷,烟柱瞬间在半空中摇曳,溃散。 此刻,正是正午。 无论是军营中,还是街道上巡城兵卒,骤然听到沉闷的鼓声,一个个迅速变了脸色,顾不得思考太多,迅速将手中饭碗放下,吐出口中食物,以极快速度冲出房门,亦或是营帐,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东城门方向溃散的黑烟虽然模糊,却依旧倒影在他们的眼眶。 糟糕,东城门出事儿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些士兵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反应,迅速握紧腰间武器,以极快速度冲着东城门奔去。没多长时间,东城墙之上兵卒的数量便多了将近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宋言也重新返回了军阵。 一挥手,两万兵卒迅速从中间裂开。 军阵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绸布,忽然间多出了一道道裂缝,而就在裂缝之中,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一门门红夷大炮也被推了 出来。兵工坊那边虽然有五百门红夷大炮,但进攻区区黄沙城,倒是用不着调集那么多重武器,五十门足以。 红夷大炮刚被推到阵前,立马便有火炮手,取出一枚枚手臂粗细的铁钉,更是有人手持铁锤,抡起浑圆,直接将红夷大炮死死的固定在地面。 「瞄准城门,城墙————」 宋言又是一道命令。 嘎吱嘎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五十门红夷大炮,森然于阵前调整仰角,炮身长逾三米,黝黑锃亮,炮口粗如巨瓮,炮耳微仰,仔细看便会发现,几乎所有的炮膛,全都朝向城门,以及城门两侧城墙的地方。 集火破点。 这便是炮兵最新研发出来的一个战术。 红夷大炮虽然破坏力惊人,但面对高大厚实的城墙,尤其是黄沙城这种,用三合夯土外加上石条堆砌而成的巨城来说,一枚炮弹很难造成有效杀伤,而若是将众多炮弹集中在一片区域,便是纯粹的巨石也能给你炸成碎片。 宋言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楚岳的眼睛,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看的不是很真切,却至少能看出,燕王军并没有冲击的意思,至于那一门门红夷大炮,楚岳完全不明白这东西究竟有啥用,莫非是新型的攻城槌,宋言难不成是准备利用这些东西撞开城门? 呵呵。 做梦。 黄沙城的城门,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撞开的? 此时此刻,楚岳面上是略显癫狂的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宋言究竟还有什么手段,能破开这一座六丈高的城墙————若是那宋言当真有神鬼莫测的手段能攻破城墙,他倒立吃屎————三斤。 燕王军阵中,某个身材异常高大,手持巨斧,等待冲锋的士兵猛地打了个喷嚏。 很快楚岳就摇了摇头,他可是读书人,怎能有这般污秽的想法?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都是被宋言那个粗鄙的武夫给影响了。 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多的兵卒,楚岳面上得意更甚,待到宋言攻城失败,便是他主动出击的时候了,没错,他不准备固守黄沙城,宋言都敢领兵消灭异族,这一个月来他可是一直都在翻来覆去的研读孙子兵法,难道还能比宋言差了不成? 再者说,黄沙城可是有五万守军的,除了北边防备匈奴留下五千精锐,其他两个城门各留数千策应,到那时四万余精兵一次性压出,定能将这一股燕王军全歼。 说不定,还能将宋言活捉。 该死的混 蛋,居然敢染指他的未婚妻,若是捉住了林雪,定要在宋言面前狠狠折辱一番,也让宋言那混蛋品尝一下重要之人为人凌辱是什么滋味。 楚岳心中转动着恶念,便在这时,隔着漫天风沙,远远的楚岳看到,宋言手中忽然多出一面鲜红令旗,旗帜高高举起。 这是准备进攻了吗? 「放!」 便在这时,宋言一声厉喝,令旗劈落,火绳骤燃。 滋滋啦啦的声音,如同勾魂夺命的魔音。 几息过后,但见炮口赤焰喷涌,声若天崩,炮弹裹挟烟云破空而去,弹丸以流星划过天际的威势,带着赤红的光芒,于半空中留下一道道猩红的弧线,朝向黄沙城的城墙坠落。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同样传到了楚岳还有众多守城士兵耳中。 那天崩地裂般的动静,霎时间将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一个个面露惊惶,谁也不知这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说那宋言当真有引神雷降世的手段不成?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了。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赤红铁丸已经裹挟着摧毁一切,碾碎一切,糜烂一切的威势,轰然砸中城墙。 刹那间,砖石爆裂。 夯土外包的砖墙应声炸开,碎石如雨溅射百步。六丈高的厚重城墙都在此刻摇晃不止,弹着处塌陷数尺,裂痕蛛网般蔓延伸展。城墙之上,守军身子也随之摇晃,楚岳更是一个没站稳,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双猩红的眼珠已然瞪大,目眦欲裂。 震耳欲聋的咆哮还在耳边荡漾。 刺鼻的硝烟气息,萦绕在鼻腔。 滚滚热浪更是肆意翻涌。 一时间,那张国字脸上满是惊骇莫名,于楚岳心中,此时此刻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那宋言,莫非当真会什么仙术不成? 宛若雷霆降世,天崩地裂————直至这个时候,楚岳终于明白,原来那些递过来的情报,并不是撒谎。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五十门红夷大炮次第怒吼,炮弹集火同一墙段。巨响连绵如滚雷,烟尘蔽日。有炮弹砸在城门之上,饶是城门厚重,可炮弹爆炸之下也硬生生被撕开一块块缺口。 有炮弹坠落到城墙之上,落地后如怒兽奔突,所到之处人甲俱碎;轰然爆炸,周遭十数人迅速被冲击和火焰吞噬,弹片进射如密雨,十步内 甲胄洞穿,残肢弥漫。 霎时间,凄厉惊恐的惨叫声开始在城墙上炸开。 黄沙城的边军可以说是楚国最精锐的力量之一,然而现在就是这些精锐兵卒,面对这种恐怖的,也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时候,也是惊恐万分。 人命,在这一刻变得如同蝼蚁草芥一般,分文不值。与这难以理解的力量相比,就算是匈奴的铁骑,似是都变的不值一提。 更可怕的是这般恐怖的攻击,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擡眸望去,天空中一道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震天动地的轰鸣,更是一声接着一声,血腥味,血肉烧焦的臭味,硝烟弥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只让这城墙之上,似是变成阴森地狱,让人作呕。 楚岳拼命的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墙角,面色苍白,身子抖个不停,便在这时,一个东西忽然飞了过来,啪的一声糊在楚岳脸上,这时候的楚岳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当黏糊糊的触感传来,楚岳登时一阵尖叫,皇室宗亲,豪门公子的优雅和沉稳再也维持不住,手忙脚乱的将那东西从脸上扯了下来。 眼前,似是被蒙上了什么东西,一片绯红。 再看手里的那东西,赫然是被炸碎的半边脸皮。 碎肉和红白的筋膜黏连在面皮上,伴随着冲击,轻轻摇晃。 一股怪异的味道钻进喉咙,楚岳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趴在墙角,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一把抓住楚岳肩膀,纵身一跃,两道身影落在城墙内侧,显然这名亲兵是一名实力极强的武者,是楚岳身边最有实力的保镖。 刚刚离开城墙。 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城门骤然破碎。 又过了三轮齐射,便是那六丈高的城墙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伴随着沉闷的声音,轰然坍塌,城墙愣生生被撕裂开一个三十丈的巨大缺口,砖木残骸与守军断肢混叠成丘,护城壕沟也被坠落的瓦砾填平。 瞧着这一幕画面,宋言面上泛起冷笑。 为何要撞开城门呢?炸碎不就行了? 为何要登上城墙呢?轰塌不就可以了? 不过宋言并未着急着进攻,这毕竟是汉人的城市,宋言不可能像在海西那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至于城墙内侧,楚岳面色铁青。 一刻钟。 真的不到一刻钟。 宋言便攻破了黄沙城。 曾经所说的话,曾经心中的想法,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个 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倒立三斤屎这番话没有说出去,应是不至于被人逼着应誓。 城墙已经破碎。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燕王大军的进攻。 黄沙城已经不可能守住了,宋言甚至不需要真个发动进攻,只要在城外,不断以那种奇怪的铁疙瘩轰击城内,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黄沙城所有军民反抗的意志就会被彻底碾碎,宋言甚至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的牺牲,就能轻而易举的接手黄沙城。 直至此时,楚岳终于明白,为何宋言能如此轻易的击败匈奴和海西蛮子。 莫说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蛮人,就算是楚国精兵,面对这样的力量也是那般屡弱。 楚岳的身子,都在忍不住发颤,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整个世界的战争格局————变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将这消息告知皇城的那些人。 若是不能提前做好准备,宋言能一路推到楚国皇城。 该死。 一把拉住一个从城墙上跑下来的士兵,此刻的楚岳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雄狮:「去,传我军令,要求郭浔,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宋言。」 身边的亲卫,几乎全都被楚岳派了出去。 西城,北城,南门,军营———— 所有地方,都有楚岳派出的传令兵,而传达的军令只有一条,那就是阻拦宋言,便是拼光所有人都无所谓。 在做出这样的安排之后,楚岳面色一沉:「撤。」 一声令下,楚岳协同身边数十名实力极强的武者,立马以最快速度冲向北门的方向。 虽是被吓破了胆子,但楚岳多少还算是有几分本事的,知道在撤退之前,先用边军拖住宋言的脚步————至于这些边军能活下来几个,会死多少人,楚岳便顾不上了。 不过只是一群泥腿子罢了,便是死光了,重新招募便是,楚国最不缺的便是这种寻常百姓。 与此同时。 原本准备在正午时分,离开地窖,吸引所有武者和巡城士兵注意,从而给十三亲兵寻找冲入军营机会的林雪,也被宋言的进攻打乱了计划。当剧烈的震颤顺着地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传到地窖的时候,整个地窖都在晃个不停,泥土碎石在头顶簌簌而落。 林雪几人,不得不从地窖中离开,再不离开很有可能会被活埋。 外面的声音极为嘈杂。 有惊恐的尖 叫,有绝望的悲鸣,有杂乱的脚步,还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动静,更有那自始至终都不曾断绝的轰鸣————包括林雪在内,所有人都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仿佛一下子就天塌了,地陷了,黄沙城一片混乱了。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林雪的嘴唇稍显苍白:「你们暂且不要动,我到门外去看看。 「」 一边说着,林雪一边行至门边,小手轻轻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小脑袋探了出去。 下一瞬———— 四目相对。 「楚岳————」 「林雪?」 (还有耶) 第691章 素女阁专用解毒丸(五千) 第691章 素女阁专用解毒丸(五千) 「楚岳————」 「林雪?」 四目相对之下,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是声音中所包含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 林雪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惊喜,她本是准备以自身性命作为诱饵,谁能想到居然会直接遇到楚岳,那只要将楚岳活捉,甚至是杀死,那整个黄沙城瞬间就会落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就楚岳带来的那些人根本翻不起任何的风浪,她完全可以凭藉着手中那一份空白圣旨,顺利将永昌城接管。便是自己死了,也有郭浔来继承自己的意志。 至于楚岳为何会这般行色匆匆,面露惊恐,之前的地动山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楚岳的声音显然是有些惊慌,他怎地也没想到,自己追杀了那么长时间的林雪居然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出现在面前———— 该死,若是之前林雪自动出现,楚岳绝对会很开心,可是现在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黄沙城的城墙已经坍塌。 宋言的大军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城内。 明明之前还想着在捉住林雪之后,要如何在宋言面前折辱这个女人,好报复未婚妻被宋言横刀夺走之仇,然而现在心里却是完全没有半点这样的想法,楚岳很清楚,一旦在这里被林雪拖住,他将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这个可恶的贱人。 楚岳的面色在瞬息之间变幻了好几次,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你们几个,拖住她。」视线望向身边的几名高手,楚岳沉声说道。 被楚岳点名的几人面色变的有些阴沉,这是想要用自己几人的性命,给他拖延出活下去的机会吗?林雪这个女人有多凶残,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不过,毕竟是收了钱的,有钱的雇主不少,但有钱又像楚岳这般慷慨的却是不多。 而且绝大多数江湖人都是极重颜面的,收了楚岳的钱就要护住楚岳的命,若是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那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混,岂不遭人耻笑?更何况,他们几个都有八品实力,即便不是一个九品的对手,但拖住一段时间,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几人便上前一步,挡在林雪面前。而楚岳,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和其他人继续冲着北城门的方向撤退,只要离开黄沙城,只要别被宋言捉住,那一切都还有机会。 眼看楚岳要跑林雪面色微变,下意识便想要拦截,而那六个武人却是再次 将林雪挡下,这一下林雪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六个八品武者,就算是她想要短时间拿下,都是有些麻烦的。 「滚开,我的目标只有楚岳,暂时不想对其他人动手。」阴沉着声音,林雪喝道,长枪已经出现在掌心,这时候的林雪可没有多好的耐性。 眼看着短短时间,楚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道,六名武人稍稍放心,其中一人面上甚至浮现出些许笑意,冲着林雪作揖行了一礼:「林将军,抱歉了。」 「收人钱财为人消灾,咱哥几个只是收钱办事,并无和林将军作对的意思。不如林雪将军在这里先休息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林雪将军想要做什么,咱们兄弟绝不阻拦,如何?」 男子声音平缓,不亢不卑。 只要能拖住林雪一刻钟,那也算是完成了对楚岳的承诺,若是有这么长时间,楚岳还不能逃出城去,那他当真是活该死掉了。他觉得,林雪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双方可以说势均力敌,真要是厮杀,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只是耽搁一刻钟的时间,能换来自己六人不再相助楚岳,对林雪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人显然不知林雪现在的状态,寒毒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住了,一旦寒毒爆发,她现在的情况未必能扛得住,或许会死————所以,她必须要在自己死掉之前,彻底解决楚岳这个麻烦。 正是如此,男人的声音听在林雪耳中就像是纯粹的噪音,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让林雪愈发烦闷,就在滚开的要求被拒绝之后,林雪眸子陡然一寒,健美的双腿在这一刻爆发出空前强大的力量,脚下石板轰然碎裂,身子在反冲力的作用之下,如同一头雌豹,直扑面前的六个八品武者。 昭昭烈日之下,长枪散出森冷寒芒,如同蛟龙出海直逼一人胸前。 可恶。 这一幕,立马让这几人变了脸色,他们怎地也想不到林雪居然会如此疯癫,完全没有丝毫顾忌的悍然出手,而且上来就是一副拼尽全力,甚至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那般威势任谁都不敢硬拦,几人身影瞬间散开,被林雪锁定那人更是脸色大变,身子蹬蹬蹬试图冲着侧面躲开。 然而林雪手中的枪头,就像是一条森冷毒蛇,锁定猎物之后绝不会轻易松口,无论这男子如何移动自己的身子,枪尖始终如影随形。 下一瞬。 噗嗤。 一股血箭自男子肩膀之上迸射而出。 肩头直接被贯穿一个血洞,随即林雪手一抖,浑厚的内力顺着枪身涌 动过去,嗤的一声,男子的肩膀直接被撕裂,霎时间猩红血雨自半空中汩汩而落。 ——客客冒男子身体接连后退,面色间煞白,喉咙中更是一阵凄厉惨叫,一整条胳膊被斩下,这般伤势非常恐怖,便是勉强保住性命,怕是一身实力也十不存一,然而这男子脸上甚至都来不及露出那种凶狠怨毒的表情,一枚弩箭噗嗤一声便钉了过来,精准命中脑壳。 却是林雪的干三亲卫。 头骨被穿透。 弩箭戳进大脑。 男人的身子瞬间僵直在原地,残破的身子还在神经性的抽搐着,几息过后噗通一声,尸体便倒在地上。唯有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眼神中还有些不甘,似是没想到自己如此随意便没了性命。 剩下五人也是面门发黑,本以为六人联手,即便不是林雪对手,可至少拖延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做到的,谁能想到上来就折损一人————总感觉,这林雪比当日埋伏她的时候,还要更加恐怖。这些人根本不明白,一个濒临死亡之人,绝对是最可怕的存在,这般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五人相视一眼,都能瞧见对方眼神中的凝重,下一秒甚至不需要林雪再次叱骂滚开,一个个双腿发力,身子腾空而起,五人朝向五个不同的方向,逃之夭夭。 别开玩笑了,楚岳给的银子虽然多,却还不至于让他们为了那点银钱丢掉性命————他们不是没尝试拦住林雪,可这拦不住,又有什么法子?耻笑就耻笑吧,总比丢了命的好。 眼看着几人逃走,林雪稍稍松了口气,她刚刚其实也是拼了命的,她很清楚如果真是靠实力硬碰硬的厮杀,短时间想要解决这六人,根本不可能,唯有以雷霆手段,上来先消灭一人,只要这些人不是那种真的秉持道义之人,便有很大概率将对方逼退。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这些人果真不是什幺正人君子,在自身性命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雇主的性命根本不会过于在意。 身子当中,寒意躁动。 抿了抿唇,林雪再次将寒毒压下。 修长健美的双腿快速交错,如同一阵风,朝着楚岳等人消失的方向追逐过去。 狂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扑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而林雪却仿佛什么都未曾感受到,速度非但没有一丁点降低,甚至还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双清澈的眸子当中满是坚毅,仿佛能穿越建筑的层层阻隔,窥视到楚岳的背影。 终于,就在 林雪快要逼近北城门的时候,楚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面前。 下一秒,林雪口中陡然一声嘹亮的长啸。 身子忽然于地面上站定。 单手抓住长枪枪身,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几乎全都在这一刻汇聚在这条胳膊之上。 狂暴的劲气如同锁链般缠绕着右臂,嗤嗤嗤的声音当中,袖子都给绞成碎片,雪白胳膊上细腻的皮肤下,甚至能清晰看到肌肉的曲线。 紧接着,随着右臂用力一甩。 长枪脱手而出。 嗡! 烈日之下,那银色的长枪似是变成了一道苍白的闪电。 楚岳也听到了林雪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是脸色大变,刚想要加快脚步却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道银色寒芒,赫然已经到了跟前。 与此同时,就在楚岳身旁两名实力最强的八品武者同时出手,长刀劈出,试图将这道银色流星给震飞出去。然而,当长刀劈砍在长枪上的瞬间,却是锵的一声爆响,两人只觉一股狂猛的距离如同海浪般涌了过来,手中长刀咔嚓一声折断。身子更是直接被震退好几步,体内气血翻腾,嘴巴里哇的一声喷出两口鲜血,面色萎靡。 而那长枪,也只是因此稍微改变了一点点角度。 下一瞬。 噗嗤。 枪头直接扎进了楚岳的肩膀。 连带着楚岳的身子,直接冲着后方飞了过去,随着又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音,钉在了城墙之上。 眼看着这一幕,众多武者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很有默契的散开,有的通过城门,有的翻越城墙,总之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么严重的伤势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就算是勉强能留下一条性命,可在伤口不断流血的情况下,那些经验老到的斥候很快就能寻到楚岳的位置,一旦被宋言大军循着血迹追杀上来,谁也别想活。 从楚岳聘请的这些武者来看,江湖人着实是有些靠不住的,靠他们挡一挡寻常刺杀,壮壮声势没什么问题,但想要靠着这些人,抵挡真正的威胁,那只能说是想多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江湖上就没有那种重信义,重承诺的武者,只是这样的武者,很难为金钱收买。 在这之前,楚岳终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室宗亲,他无法接触到多少实力强大的武人,这些保镖也都是通过金风楼的渠道聘请的,而金风楼能联络到的江湖人是什么模样,看看马如风 也就知道了。 呼哧。 呼哧。 呼哧! 林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虽然身上寒意弥漫,可额头上还是沁出一层汗珠。出手只有两次,可每一次都是全力施为,对现在的林雪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她能感觉到身体当中的寒毒正在躁动。 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或许今天晚上,或许明日清晨,就会是寒毒彻底爆发的时候。林雪甚至已经能够想像这一次寒毒爆发的景象,将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夸张。 那寒毒,将会远远超过她能承受的极限。 或许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和弟弟双修————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天地不容的禁忌。然而,就算她真能过了心里面这一关,眼下这样的情况,又能上哪儿去找宋言? 说起来,现如今宋言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种专用的解毒丸。不仅仅是她,怕是整个素女阁所有师姐妹,想要安安稳稳度过余下的日子,都要依赖弟弟才行了。 心中胡乱的想着,林雪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冲着北边城门走去。 城门附近,还有不少守城士兵。 他们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了一跳,原本是想要将楚岳给弄下来的,虽不喜楚岳,可不管怎么说楚岳名义上还是将军,只是瞧见林雪的身影,这些兵卒顿时停下了脚步,一双双眸子里明显都闪烁出兴奋,狂热的光。 下一瞬,众多兵卒身体瞬间站得笔直:「见过将军。」 声如海浪。 虽说林雪已经卸任,但对于驻扎在黄沙城的士兵来说,林雪的地位永远都不会改变。 楚岳还在痛苦的闷哼着,身子挂在城墙上,如同一条要被风干的虫,蠕动着。 血水顺着肩膀,噗哒噗哒的往下落。 脚下的地方,没多长时间便是一片血泊。 剧痛,让他面目扭曲,他失算了,他没有料到林雪居然会出现的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武者居然会跑的那么干脆————他奶奶的,他花了钱的,这群该死的泥腿子,他们就应该为自己卖命,他们怎能就这样跑了? 贱人。 贱人。 都是一群贱人。 士兵狂热又充满恭敬和敬畏的声音,更是让楚岳心中嫉妒,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虽然挂着一个将军的头衔,然而楚岳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些边军并没有将他放在心 上,或许他们畏惧自己的权势,地位,身份,血统,但他们从未真正臣服,敬畏过自己。 他咧开嘴巴,血沫顺着唇角涌动,嘶声咆哮着:「你们在做什么?上,都给我上,杀了她。」 「林雪是逆贼,她要造反。」 「还不快将她杀了,我以将军的身份命令。」 眼看着林雪越来越近,楚岳惊恐到极致,然而不管他如何咆哮,众多兵卒依旧是纹丝不动,恍惚中,只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若隐若现间,楚岳甚至能看到这些兵卒眼神里的嘲弄:将军?你算个屁的将军。 你能打遍军营无敌手吗? 你能带着兄弟们,获得一次又一次胜利吗? 「该死的,你们想造反不成?你们也是逆贼,你们给我等着,待到本公子到了皇城,定要请来圣旨,要将你们一个个全都砍头,我要诛你们九族————」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什么,楚岳彻底陷入了一种癫狂,嚎叫个不停。 便在这时,林雪却是轻轻摆了摆手:「都回去吧,回到自己的位置。」 「城内的事情,我会想法子处理。」 楚岳声嘶力竭的嚎叫仿佛无人听到,林雪稍显孱弱的声音,却宛若金科玉律,众多士兵迅速返回了原本的位置,这种差别郁闷的楚岳快要吐血————好吧,他一直都在吐血,就没停过。 林雪已经走到了楚岳跟前,随意瞥了一眼楚岳,眼神冷漠,不带半点感情,单手抓住枪身,用力一拽。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宛若杀猪一样凄惨的尖叫。 长枪从城墙上扒了下来。 楚岳的身子也跌落在地面,牵动伤口,楚岳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折磨,剧痛让他快要疯掉。 林雪懒得多说什么,一手抓住楚岳的脚踝,就这样倒拖着楚岳的身子,渐渐离去。 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猩红的血痕。 (还有耶) 第692章 你想做皇帝吗:反骨,是会传染的病毒(一万) 第692章 你想做皇帝吗:反骨,是会传染的病毒(一万) 啊啊啊啊啊———— 楚岳的声音,痛苦中带着扭曲,林雪是个很粗鲁的人,她完全不会在意楚岳被拽着脚踝,倒着在地上拖行会不会难受,地面也并不是那么平整,偶尔经过一些凸起和破碎的砖石,楚岳的身子随之颠簸,然后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对于一个寻常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眼下这般处境,当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楚岳甚至感觉,自己很有可能等不到失血过多而死的那一刻,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被林雪活活折腾死。 而这,还不是最让楚岳恐惧的————真正让楚岳毛骨悚然的是林雪的手。 楚岳能清晰感觉到,抓住脚踝的手指冰冷刺骨。阵阵寒意,顺着手指渗透到他全身上下,整个身子似是都快要被冻僵,那种寒意甚至比寒冬腊月还要恐怖。 他无法想像,一个正常活人的手,怎地会如此冰冷。 难道说,这林雪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人? 林雪却不在意那么多,只是拖着楚岳往军营方向走去,此时此刻整个黄沙城都笼罩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原本那些不相信宁国能攻破黄沙的百姓,现如今也是乱作一团,争相逃命。 ?? 轰! 轰! 轰! 沉闷的脚步声从长街上传来。 灼热的阳光下,一群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正在长街上快速奔行,偶有百姓来不及躲开,便被直接撞飞到一旁。很显然,现在的黄沙城发生了极为糟糕的事情,这些兵卒根本不敢有一丁点的拖延。 就在军伍最前方的位置,赫然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段健硕,皮肤粗糙,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若非身上穿着将军的盔甲,一眼看上去,怕是会以为这是哪个占山为王的强盗。 就在这时,这名强盗————不对,是将军发现了林雪。 霎时间,就看到将军的眼睛中陡然闪过一抹狂喜,将军忽然一摆手:「所有人,停下「」 。 沉闷的脚步声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然后,便看到那将军以极快的速度冲着林雪奔了过来:「林将军,您回来了,这是————」 「郭浔。」林雪那张明显疲惫的脸上也终于流露出些许欣慰。抿了抿皲裂的嘴唇,林雪这才开口:「黄沙城,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回将军话 ,黄沙城遭到宁国燕王的袭击,我们按照代理将军楚岳的命令,前往东城门的方向支援,这是最后一支队伍了。 宁国燕王? 袭击黄沙城? 林雪的面色都是倏地一变,一时间,心中也是有些复杂,以林雪的聪慧,自是能够猜的出来,弟弟这是知晓自己有危险,却又寻不到法子救出自己,是以只能大张旗鼓,直接对黄沙城发动攻击,将整个局势给搅浑。一旦黄沙城陷入混乱,自己也就有了趁乱逃离的机会。 弟弟如此重视自己,能为了自己做到这般程度,林雪心中是有些感动的,可更多的却是担忧。毕竟,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引起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这种后果,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她不能让弟弟遇到任何凶险。 于林雪心中,一些坚持已经悄悄改变。 「燕王军那边我会交涉。」吐了口气,林雪缓缓说道,同时胳膊用力一甩,将楚岳的身子丢了过去:「这家伙,准备从北城门逃走,被我给抓了回来。」 「从现在开始,黄沙城边军,重新由我指挥。」 「林雪————」勉强还留存着意识的楚岳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你不能这样做,现在我才是黄沙城的主人,我才是将军。」 然而,无人在意。 郭浔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楚岳,俨然没有将这个公子哥放在心上,作为常年和匈奴厮杀的边军,他们都是一群糙汉子,最是瞧不起这种整日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对于林雪直接要求重新掌握边军军权,郭浔乃至于后方众多军卒都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走吧,现在随我去东城门,瞧瞧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林雪继续说道:「顺便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楚岳依旧被拖行着,他的待遇并未有什么改变,不如说那些兵卒还更粗鲁了。 郭浔则是一点一点给林雪讲述着,她离开之后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这楚岳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但不多,除了城市的巡逻管理权力之外,楚岳还把控了后勤,大概是觉得只要掌握了后勤,便能控制住前线卖命的边军。 不得不说,这是极为愚蠢的认知。 黄沙城的边军可不是寻常军卒,他们凶悍,野蛮,若是楚岳真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拿捏边军,那最终的后果很有可能是边军调转刀锋,先回去剁了他的脑袋。 「至于东城门那边,具体情况我了解也不多,楚岳亲兵带来的消息只是只言片语,说什么要求整个黄沙城所有兵卒 ,务必马上赶往东城支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宋言拦下。」 「还说什么,城墙已经塌了————」 「简直就是胡扯,东城墙高六丈,厚两丈,还是夯土包裹砖石,怎么可能轻易就倒塌————」郭浔咧了咧嘴巴,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方,下一秒脸上表情骤然狂变:「卧槽,真塌了。」 就在众人面前,长街的尽头,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此时此刻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半空中依旧有烟尘弥漫,一股股浓郁的黑烟,还在狂风肆虐当中摇曳,片片灰烬,如同鹅毛大雪般,缓缓散落。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攒动的火苗。一些人,被压在了废墟之下,只有缝隙中会浸透出汩汩粘稠的鲜血;有些人的身子,不知是遭到了怎样的冲击,已经化作碎片,残肢断体到处都是;更有甚者已经化作肉泥,糊在残破的砖块之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似是有残肢在火焰中烧。 咕咚。 在这一刻,难以名状的惊悚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饶是这些边军,都是楚国精锐中的精锐,不知和匈奴那些蛮子厮杀过多少次,一个个都是鬼门关前的常客,可这一瞬,依旧毛骨悚然————他们不是在害怕那血腥。作为百战老兵,比这更血腥更残酷的画面早已见过无数次。他们是无法相信,号称永不陷落的巨城的黄沙城,那宛若山岳一般的城墙,居然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究竟是怎样的伟力,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啊! 废墟附近还有大量兵卒,同样也是躁动不安。 透过废墟的缝隙,朦胧中能看到城外一大股军队,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于烈日和狂风中纹丝不动,唯有一面金黄色的燕王旗,在风中摇曳。 那便是燕王军了吧? 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这般纪律性,已经足以证明这绝对是一支精锐。只是现在,明明城墙已经陷落,可燕王军却并没有直接发动进攻,谁也不知燕王军究竟想要做什么,无声的压抑笼罩了城墙附近大片区域,让每个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有关宋言京观狂魔的传说,更是小声在人群中流传,给这层压抑又添了些许阴霾。 就在这时,风沙之中一道身影骑乘战马,缓缓出现,最终在破碎的城墙外十数步的地方停下,似是完全不担心会遭到黄沙城的攻击。 「诸位黄沙城的兄弟听着————」没多长时间,一道嘹亮的声音便从城外传来:「吾乃燕王麾下大将 章寒。」 「吾王仁善,曾有言,黄沙城百姓亦属汉人子民,是以不愿多犯杀孽,还请城中军民放下武器投降,吾王保证定秋毫无犯。 章寒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着。 实际上在红夷大炮开火的时候,不少人都以为按照自家王爷的性格,那定然是先火炮洗地,密密麻麻的炮弹先将整个黄沙城给型一遍,彻底碾碎黄沙城军民反抗的勇气,然后再由燕王军入城收割,以最小的代价收割整座城市————就如同在拂涅部,白山部所做的那样。 然而,这一次王爷并没有这样做。 于王爷眼中,中原百姓和异族终究是不一样的,之前以红夷大炮轰碎城墙,不是为了杀伤,更多是为了展示红夷大炮的破坏力,展示燕王军的战力。王爷终究不忍在黄沙城制造太大杀孽,是以城碎之后,便直接下令停止炮击。 只是,当章寒的声音回荡在东城门附近众人耳畔的时候,这些军卒一个个面色古怪————这家伙,究竟是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将仁善的名头扣在燕王的脑袋上啊?真以为他们不知道啥叫京观狂魔吗? 还秋毫无犯————他都抢了楚岳的婆娘。 这种花边的消息,总是传的更快一点,不过只是短短的时间,楚岳未婚妻被横刀夺爱的事情,东城门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而且,你们的皇帝已经驾崩了。」 「现如今掌控楚国朝堂的,是世家和权贵,是一群造反的逆贼,你们当真要为他们卖命吗?」 嗡! 当这段话说出来,人群几乎瞬间炸开。不知多少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陛下,驾崩了?这————这怎么可能? 楚皇在民间,在军队之中还是很有威望的,谁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然而很快,他们又想起了莫名其妙被调走了林将军————若不是皇城中当真发生了极为严重的事情,林将军怎会离开?朝廷又怎会安排一个二世祖镇守边关?楚皇并不昏庸,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说,陛下当真出事儿了?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心中的信念都开始崩塌,意志出现了严重的动摇。 「你们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之后,若是还有人不肯放下武器,那么————刚刚经历的一切,将会再次于黄沙城内上演,并且这一次绝不会轻易停下。」 「整个黄沙城,将会在炮火的轰鸣中,彻底化为齑粉。」 装完,章寒转身就跑。 没办法,他害怕万一黄沙城中某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被刺激到失控,一支冷箭直接要了他的命,那岂不是冤枉? 不过章寒明显是想多了,现如今的黄沙城根本没人在意他这所谓的大将,城墙附近,大量军卒三五成群,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乎每个人面色都是苍白。 作为身经百战的边军,他们自然不愿意轻易舍了自身荣耀,可是————看看面前坍塌的城墙吧,那真是人力能够抵挡的存在吗?没有人愿意再去面对那宛若流星雨坠落一般的冲击。更何况,陛下可能都已经驾崩,继续为那些瞧不起他们的权贵和世家卖命,还有什么意义? 眼看着人群的骚动,林雪叹了口气,这个名字叫做章寒的将军,虽然说话的方式有点欠揍,但不得不说这是个极为聪明的家伙,只是几句话而已,就让黄沙城中军心动摇。 便是郭浔都下意识将视线望向林雪,似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将军,难道陛下当真已经————」 「不清楚。」林雪摇头,这种时候继续隐瞒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或许陛下还活着,但不管是死是活,陛下的情况都非常糟糕————那个人说的没错,皇城中有人造反了,以一种非常隐秘的方式。」 「所有忠诚于陛下的人,都会被他们清理。」 「包括我,我刚离开黄沙城边遭遇到了大量杀手,这些时日一直在城中躲避追杀,若是陛下无事,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番话,郭浔的面色瞬间阴郁到了极致,粗糙的手指用力紧握,嘎吱作响:「那我们要怎么办————要率军南下吗?」 「黄沙城有多少人?」林雪擡眸,反问。 「不足五万。」 「以这点兵力,能一路杀穿楚国,直逼皇城吗?」 郭浔咬了咬牙,摇头。虽然边军很是精锐,但楚国的府兵可不是宁国那样的弱鸡,都是有着不错战斗力的,莫说一路杀到皇城,怕是半路上就要被某座府城拦下。 「我去见一下燕王吧。」林雪没有回答郭浔的疑惑,只是静静说道。 越是接近这一片废墟,林雪越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力量的恐怖。 空气中,硝烟的味道刺激着林雪的鼻腔————这应该又是自家弟弟设计出的某种武器吧,弟弟在格物方面当真是有着让老天爷都妒忌的天赋,她虽然不知弟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却知道,整个世界的战争方式,都将因弟弟而改变。 她或许无法带着边军杀穿楚国,但————弟弟绝对拥有这种实力。在无法破解弟弟设计的这些武器之前,中原四国,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够拦住弟弟的脚步。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弟弟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让她都只能仰望的程度。 心中有些震惊,又有些骄傲。 毕竟,那可是她的弟弟呢。 只是,杀穿楚国,又要怎样? 难道在解救了楚皇之后,还要重新将打下来的城池还给楚皇,重新支持楚皇登上龙椅,夺回帝位吗? 林雪对楚皇是很忠诚的,可这一刻,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些别样的念头。 反骨,是会传染的。 林雪只是听到了章寒的声音,隐隐似是就有了被感染病毒的趋势。 望着林雪的背影,郭浔一咬牙,冲着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立马从后面跟了上去:「将军,我随你一起。」 林雪浅笑:「那是我自家弟弟,还能害了我不成?」 弟弟? 郭浔显然是初次知晓这个消息,一时间被震惊的满脸呆滞,说不出话来。 越过残碎的城墙,两百步的距离,不过只是几分钟的功夫。随着距离的接近,黄沙的阻挡也没有那么严重,整整齐齐的军阵面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林雪面前。 哪怕只是看到那一道身影,林雪的脸上都已经忍不住漾出了笑容,这一段时间,无数次鬼门关前的徘徊,心中最挂念的便是这个弟弟了,能再次见到弟弟一面,当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宋言同样也看到了林雪的身影,在这一刻,一直压在宋言心头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 姐姐无事,这应该是最好最好的消息了。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宋言甚至已经能看出林雪脸上的憔悴,看的出来这段时间林雪没少吃苦:「姐————」 宋言刚发出一个音节,不远处的林雪便已然扑了过来,十几步的距离,不过只是一个恍神,林雪已经出现在宋言跟前,双手张开,完全无视了两人身后的士兵,一把将宋言给拥入怀里,好似生怕怀中人又一次消失在眼前,很用力,很用力。 健美的身子,这个时候都在不由的轻轻发抖,发颤。林雪早已是个成年女子了,便是楚国社会风气比较开放,可这样的举动终究是有些过头的,可眼下这种情况,又怎会在意那许多? 她的身体,好冷。 就像是一尊冰块。 这种寒意 ,甚至超过了花怜月,只在洛玉衡的身上感受过。 宋言则是有些古怪的在林雪怀里扭动了一下,挣脱出来。 一次拥抱之后,林雪的心情似是平复了不少,面上略带好笑的看着宋言:「怎地了,一年多时间不见,还害羞了?姐姐抱抱都不行了?小时候我可是抱着你到处跑呢。」 宋言则是摊了摊手:「倒不是害羞,主要是————姐,你究竟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糟糕了。」 林雪一愣,有些狐疑的将琼鼻凑到肩膀处轻轻嗅了嗅,下一秒面上便微微发白————好吧,那味道的确是有些糟糕。 毕竟东躲西藏那么长时间,超过半个月被困在地窖,身上有点味道实在是太正常了,再说那时候哪儿有功夫去在意这点小事儿? 不过,就这样被弟弟推开,还是让林雪心中有点小小的伤心,鼓了鼓腮帮子。 林雪缓缓将这些玩笑的心态收敛,便是面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严肃,视线扫过宋言身后战意磅礴的军队,最终落在宋言身上:「弟弟————」 「你是想做皇帝吗?」 嘶。 此言一出,林雪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郭浔还有诸多亲兵,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 自家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准备造反? 而宋言身后,章寒的眼睛则是倏地明亮。 望向林雪的眼神,都满是赞赏。 这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啊!!! > (还有耶) 第693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千) 第693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五千) 从时间上来看,现在应该算是午后了吧。天气愈发热了,风裹着细碎的沙粒在废墟中走,偶尔吹动周边的山林,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黄沙城的士兵,燕王军卒,视线全都聚集在宋言和林雪身上,人们心中都很好奇,两位将军的碰撞究竟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当然,林雪上来就和宋言的一个拥抱,的确是让不少人惊掉了眼睛,尤其是黄沙城那边的兵卒,心中震撼简直是无以复加。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瞧见自家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将军,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人群中开始悉悉索索,大都在讨论宋言和林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莫非是情人? 嗯,将军大人虽然非常优秀,但那宋言也是宁国的异姓王,这身份倒也配得上自家将军————只是燕王似是已经成婚,总不能让自家将军做小吧? 恐慌的情绪也在悄无声息间减少,毕竟如果是情人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战争应是不会继续打起来了————那种神秘的,难以理解的攻击,谁也不愿意面对第二次。 当然,如果他们能听到林雪的话,那么脸上的表情大概会换一个模样。 观看访问??9 此时此刻郭浔那些人都已经被林雪的话给惊呆了,做皇帝?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啊,便是皇子都不敢轻易说出这种话,正所谓天家无亲情,若是某个皇子明确表现出自己对皇位的渴望,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皇子就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夭折。几乎没有几个皇帝,会允许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被他人凯觎,即便是亲儿子都不行。 郭浔几人眼皮狂跳,拼命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努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然,这话听在章寒耳朵中那便完全不一样,只是一句话,林雪在章寒心中便博取了极大的好感,于章寒心中,无论是谁只要支持自家王爷当皇帝,那都是好兄弟————就算林雪是个女的,那也是好兄弟。 做皇帝吗? 宋言沉吟着,话说林雪怎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莫非也是受了章寒影响? 总感觉,这章寒就像是病毒,不断的蔓延————不对,更像是克苏鲁神话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所有和章寒有过接触的,甚至是林雪这样,只是和章寒见过几次面的,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章寒的污染。 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自己身边所有人都会被章寒污染成反骨仔的形状。 宋言陷 入短暂的沉默。 对于权力,宋言其实是比较随性的,有自然是最好,没有也不会太过去追求。 若是数年前,有人问他要做皇帝吗,他大概会摇头,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太过弱小,皇帝的位置对他太过遥远;另一方面,那时候的皇帝还是宁和帝————做一个处处都被掣肘,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被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折腾没得皇帝,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现在,宋言的心思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 不是为了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而是因为如果他不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或许他不会有事,但他的女人,他的孩子,还有刘义生,章寒,李二这些追随他的人,都会不得善终————宁和帝会容忍他,天武帝会放纵他,但下一任皇帝,下下任皇帝,终有无法容忍燕藩存在的帝王。 而且,他想要真正改变这个世界,想要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好让自己的穿越不仅仅只是一场儿戏,而想要做到这些,一言九鼎的权力,就是绝对的基础。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林雪浅浅的笑了,在弟弟没有马上否认自己询问的那一刻,林雪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弟弟的想法。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牵住弟弟的手:「走吧,有什么事先到城内再说。」 入城吗? 虽说章寒很是认同林雪,但燕王军并没有对黄沙城造成足够大的破坏,同样也没有彻底碾碎这些人反抗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王爷一人入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当下章寒一个眼色,燕王军中立马分出了一半人手,跟随在宋言身后,至于另外一半,则是继续留在原地,看守红夷大炮。 柳紫烟也是从军队后面挤了过来,瞧见林雪无事,柳紫烟自是很开心的,看的出来素女阁的师姐妹关系当真是相当不错,柳紫烟甚至完全没有在意林雪身上糟糕的味道,直接就扑上去抱住了林雪,眼泪哗哗的————宋言都有点感动了,结果没多长时间,柳紫烟面色一变,身子猛然弯到一边,喉咙里就是一阵干呕。 好吧,感动早了。 现在林雪身上的味道,当真不是任何人能够承受的。 便是林雪也是有些羞怒,擡手在柳紫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郭浔安排了一些人,清理城墙附近的废墟和残渣。 入了城,直奔府衙。 黄沙城不是州府,但作为边关重镇, 待遇方面要比寻常县城好上很多,也设置了一处类似于府衙的地方,楚国的规矩和宁国不太一样,这种边关重镇,戍边将军往往是军政一把抓,这府衙便是给戍边将军处理政务的地方。平日里,戍边将军就会在府衙中处理城市内的一些琐事,练兵或者是有战事的时候,则是会待在军营。 至于楚岳,是觉着和军队中的兵卒同吃同住,更能拉近自己和那些士兵之间的关系,方便自己日后完全掌管边军,所以才会一直住在军营中————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一路上,林雪和宋言小声的说着话,她并没有再提起皇帝的事情,只是询问宋言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听说宋言有了一儿一女的时候,林雪便很开心,家族也算是有后了,这是好事儿:听到宋言荡平了海西,重创了匈奴,心中感到骄傲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战功卓着的同时,这也代表着凶险。 至于红夷大炮,林雪心中虽是好奇,却完全不曾开口询问。 浩浩荡荡的大军入了城,沿途不少兵卒瞧见,心中虽是有些惊讶,可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开口多说什么,任谁都能看出眼下的局势有些不太对。 林雪自然有她的想法,弟弟为了自己,擅自攻打了黄沙城,挑起两个国家的战争,楚国那边无论是谁掌权,这件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然得话皇位都坐不稳当;到那时候,弟弟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楚国可能会直接发兵,同时外交层面上也会对宁国施压,要求宁皇处理弟弟。 通过之前的事情,林雪能看的出来,弟弟在宁国之中影响力极大,甚至可以说到了跋扈的程度,朝堂大员说杀就杀————然而这同样也会导致一件事,那就是在宁国境内,弟弟定然到处都是敌人。 若是外部楚国施压内部敌人配合,怕是宁国的皇帝也未必能扛得住,无法继续庇护弟弟。 弟弟也会遭遇一些难以预料的凶险。 既然宁国皇帝护不住弟弟,那就让弟弟自己做皇帝好了! 楚皇是对林雪有恩,可相比较下来还是弟弟的性命更加重要。 到了府衙,林雪让郭浔先招待宋言,自己则是暂时离开,不过黄沙城这种地方便是用来招待也是没什么好东西的,郭浔这样的大老粗更是不懂享受,端上来的茶水里面泡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茶叶,更像是某种奇奇怪怪的树叶。 茶水黑黄。 喝到口中,有些苦涩。 当茶水在舌尖上流淌,甚至还有种轻微摩挲的 触感。 郭浔是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燕王殿下勿怪,黄沙城这地方到处都是荒漠,虽然能寻到水源,可水里面总是会混入一些细小的沙粒,所以口感有点奇怪。」 郭浔也并未对宋言表现出太大的敌意。 他已经从林雪口中知晓楚国皇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背叛虽然可耻,然而眼下,他和林雪这种忠诚于楚皇的人,已经成了某些存在的眼中钉,也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而这条出路,很有可能就在宋言身上。 莫要觉得带兵打仗的都是莽汉,实际上能成为将军的,哪一个不是狡诈如狐? 总之在一些外部因素之下,目前的黄沙城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和谐。 宋言只是笑了笑,便将茶水一饮而尽,表示无所谓。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林雪已经重新归来。 只是这时候的林雪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她应是刚刚简单洗了个澡,至少身上那股子酸酸的腐朽的味道已经消散,身上的戎装也已经换做普通的长裙,不过因为身段修长健美,个头高挑的缘故,便是换上裙装,依旧显得英姿勃勃。 甚至说,女将军的英气和娜身段的性感糅合在一起,还别添一份诱惑。 头发垂在身后,滴着水珠。 林雪使了个颜色,郭浔便将房门关上。 客堂变的昏暗,略显压抑。 林雪和宋言面对面的坐着。 除此之外,还有黄沙城两个重要的偏将郭浔、贺庭坚,以及章寒,石磊,分别站于两旁,没有一个外人。 「小言————」沉默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林雪的声音很快响起,将寂静打破:「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手指摩挲着茶杯,宋言轻轻抿了一口,在沉淀了少许时间这茶水的味道倒是好了不少:「初时,并未想太多,只是猜到你可能被困在黄沙城,担忧你的安危,又不知如何解救,所以才想要将整个黄沙城打下来,拿下黄沙城之后,针对你的追杀自然解除,你也就安全了。」 郭浔忍不住龇牙。 就因为不知如何救人,所以干脆直接将整个城市打下来吗?难不成在这位王爷眼里,打下一座巨城,比找到一个人还要更加轻松? 「现在,既然已经打了下来,要是就这样撤走,好像也没办法跟麾下的兄弟们交代,不如干脆占领了算了。」宋言继续说道,语气轻快,似是完全不担心这样做究竟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郭浔的面色有些怪异,他很想说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可都还活着呢,你还没有完全拿下黄沙城————只是想了想东城墙的废墟,终究还是压下了这番话。 有那种奇怪的武器存在,宋言拿下黄沙城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纯粹是这位燕王殿下不想造成太多人伤亡————或许,这便是他心中少有的仁慈吧。 林雪也在思索着。 眼看客堂一时间又陷入了寂静,一直在宋言身边,以超高速眨眼的章寒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王爷,林将军————」 众人视线,一时间便全都落在章寒身上。 莫名的,章寒有点紧张。 不过想到心中的一些想法,章寒的视线又一次变的疯狂起来,他喉头蠕动了一下:「末将之前听闻,楚国朝堂发生巨变,楚皇可能已经驾崩。」 林雪微微颔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样的概率极大,便是楚皇未曾驾崩,怕是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否则,陛下不会让一名公公,拼死送出来一份空白圣旨,这空白圣旨,应该就是陛下最后的反抗和求助。」 「加之,楚岳接管边军,而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一些情报来看,似我这般不在少数,不少忠诚的将领,都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引诱,被替换,甚至是被暗杀。我虽然不清楚皇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些人显然正在清除异己,试图提前将最终篡位的时候,可能引发的动乱和反抗,降低到最低。」 郭浔也补充了一句:「具体的细节,需要审讯过楚岳方能知晓,只是楚岳虽是一个书生,但嘴巴很硬,我手下兄弟鞭子都抽断了一根,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巴。」 「无妨。」章寒笑着摇了摇头:「只要能确认这些便已经足够。」 短暂的停顿一下,章寒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知道楚皇遇险,楚国朝堂有人造反,那么————我们为何不伪造一份圣旨————」 伪造圣旨? 此言一出,林雪,宋言,还有郭旭,石磊等人视线尽皆望向章寒,眼神中显然带着一些探究。 章寒面上笑意更浓:「至于圣旨的内容,便是楚皇知道国内有人造反,然而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楚皇已经无力扭转楚国境内的局势,只能通过圣旨和林雪将军,向宁国———— 不,是向燕王殿下寻求救援。允诺,只要燕王殿下能救楚皇于水火,便将楚国公主楚梦岚相嫁。 ,7 「燕 王殿下仁义无双,至善悲悯,见楚国亦是汉民,不忍逆贼谋篡大宝,致使天下生灵涂炭,故而愿意出兵相助。」 章寒的眸子变的越来越红,眼神也是越来越兴奋:「只要有这样一封圣旨在,我们便有了大义的旗帜,然后便可以从黄沙和安州两个地方共同出兵,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吞并楚国北部区域。」 「一封空白圣旨是不太够的,燕王殿下还需要更多的圣旨,毕竟打下来的这些地方还需要治理,是以燕王殿下需要通过圣旨,让自己管理这些土地,任命官员,拥有法理上的承认。」 「至于圣旨很简单,黄布多的是,至于玉玺,大不了找一个萝卜。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只要让那些人见识到燕王大军恐怖的战力,只要将刀横在脖子上,便是殿下将萝下头戳在别人脸上,对方也会满脸恭敬的表示,这就是传国玉玺。」 客堂之内,几乎所有人嘴唇都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不管是林雪,郭浔,贺庭坚,甚至是熟悉章寒的石磊和宋言,此时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疯子。 这货就是个妥妥的疯子。 私刻玉玺,这样的事情你也敢想? 刻玉玺就罢了,你好歹也找块美玉,石头之类的东西吧,居然直接找一块萝卜,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可章寒,却完全不在意那许多,自顾自的说着:「随后兵分数路,不用着急着去楚国皇城,反倒是可以以楚国皇城为中心,逐渐将周围的城池一座座攻占,最后形成一个口袋,一口将楚国皇城吞下。到那时,整个楚国,都将完全纳入燕王封地。」 「最后再攻打皇宫,我们是为了解救楚皇的,只是那些乱臣贼子心思歹毒,眼看着造反无望,居然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楚皇于大火中失踪,许是被烈火烧成灰烬。」 「燕王伏地泣血曰:「臣未能于逆臣构衅、烈焰噬宫之际,拯楚皇于危厄,臣实驽钝!「言未讫,悲恸摧心,哀毁逾礼,竟恸晕仆地。」 「待王醒,已是朝堂,身披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国不可一日无君,因王讨凶悖、尽戮逆党,经过楚国朝堂诸多大臣共同商议,一致推举燕王殿下为新一任楚皇。」 章寒越说越是兴奋,若非宋言就在眼前,怕是都能手舞足蹈起来,可即便如此,整个身子也是忍不住随之抖动。 「王言曰:岂非陷本王于不义?遂推辞。」 「众大臣再拜,言说:王不爱楚国黔首乎?王再辞。」 「燕王三揖而辞,群臣伏阙固请,辞益恳至。王感众人至诚,复念黔首百姓身陷鼎镬,终仰天叹曰:「苟利宗社,敢惜微躯?」遂俯顺舆情,勉为其难做了楚皇。」 (还有耶) 第694章 反骨:绣龙袍(一万) 第694章 反骨:绣龙袍(一万) 略显昏暗的房间中,鸦雀无声。 唯有章寒略显急促的喘息在回荡。 一时间,现场众人,包含林雪和宋言在内,尽皆目瞪口呆。他们难道不是在商议眼下该如何做吗?为何在章寒的口中,怕是连楚皇的谥号都想好了? 或许,这就是压在章寒心中不知已多长时间的念头,今日,章寒总算是有了这样的机会,将心中的想法一次性宣泄出来,只是这个家伙明显有点刹不住车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了出来。 瞧瞧这家伙,安排的那叫一个细致。起兵的理由,大义的旗帜,全都已经想好;楚皇的下场已经安排妥当,甚至他娘的连三辞三让都准备好了。 宋言甚至怀疑,这家伙可能连国号都准备好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勉为其难当了皇上————好一个勉为其难,便是宋言面皮极厚,可听到这话的时候,依旧感觉莫名的羞耻。 林雪更是瞠目结舌,不是,弟弟身边这都是什么人啊? 之前的时候就感觉这章寒有点不太对劲,还有一个叫雷毅的————现在看起来,这章寒简直就是一身反骨,演都不演了是吧? 没看到她还在这儿呢,名义上她还是楚国的将军啊。当着楚国将军的面,说着吞并楚国的计划,会不会有点太过头了? 她心中的确是有将弟弟推向皇位的想法,虽说楚皇对她有知遇之恩,但宋言毕竟是弟弟啊,即便是抢了楚皇皇位,但若是能将楚皇救下,或者说帮楚皇报了仇,也算是报恩吧————原本林雪感觉这样的想法已经有够大逆不道的了,可是在章寒面前,她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石磊则是满脸佩服,自己咋就没有章寒这么好的脑子呢?若是王爷当了皇帝,他们这些王爷手下的将领,少说也能混个伯爵,侯爵当当吧? 至于郭浔还有贺庭坚两人,则是浑身发抖,努力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即便他们前途未下,许是还要靠着面前的燕王才有活下去的机会,然而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依旧听得两人胆战心惊。 章寒面上的表情是有些得意的,尤其是看着四周一众瞠目结舌的表情,感觉这些人都是被他的谋算和智慧震撼到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弧线,心中想要表达的欲望就有些压不住了:“当然,燕藩也不是没有问题。燕藩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余,以燕王军的精锐程度,八万百战老兵,一路杀穿楚国,直至 皇城是没多少问题的。” 宋言啪的一声,以手扶额。 不过这章寒倒是难得说了一句他也能认可的话,就燕王军的训练程度,加上红夷大炮和神机营,以及整个中原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武器,最优秀的战马和骑兵,杀穿楚国,其实当真没有太大难度。 郭浔和贺庭坚则是嗤之以鼻,八万人就想打穿楚国? 做梦呢? 只是想了想坍塌的东城墙,又想了想之前的传言,梅武设计炸毁整座城市,消灭匈奴三十万大军————之前觉着这样的传言或许有太大夸张的成分,可是今日看到那武器,便觉得未必不可能,就炸毁东城墙的攻击,若是一直轰炸一天,怕是黄沙城也要沦为废墟。 心中些许不服气,登时烟消云散。 “每打下一座城市,势必要安排一定的兵卒驻扎,如此以来,我们的兵力甚至会越来越少,是以末将建议,不如在攻占的楚国城池中直接招募兵员,以燕王军的粮饷待遇,想来愿意参军的人不在少数。” “至于军饷,城中到处都是————当然,不是劫掠平民,听说城内有个吕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都是满肚子的肮脏,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定能找到不少吕家的罪证,到时候直接诛杀九族,而吕家的财富也足够殿下重新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打下来城池容易治理起来难,若是不能安排合适的官员管理这些城市,在大军离开之后这些城市势必会乱做一团,这样的情况,许是会影响王爷名声; 若是利用楚国原本的官员治理,这些人忠诚度难以保证,说不定在我们离开之后立马就会造反。” 章寒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造反什么的,最讨厌了。 “所以,末将建议,王爷可以在封地中颁布一张招贤令,甚至是让陛下下达一个圣旨,允许殿下大量招募宁国读书人,而这些人便可以用来协助王爷管理一座座打下来的城池。” 好他娘的细致。 各方面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宋言眨着眼,他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小子了。 “章寒啊————”眼看着章寒好似还要长篇大论,短时间没有结束的意思,宋言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打断了章寒的话。 “王爷。”章寒立马停下了嘴巴里的话,恭恭敬敬冲着宋言行了一礼。 “东城墙那边的废墟,短时间内好像清理不完。”宋言吐了口气:“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把那边的废墟 清理了,清理不完,不许吃饭。” 宋言摆了摆手:“去吧。” 咦? 章寒有些懵。 抓了抓头发,满脸狐疑。 不过王爷的命令,章寒向来都是不会有任何折扣的进行,当下也就行了一礼,出了房门。 便是到了外面,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嘀咕,他还有很多计划没有说出来呢,比如,安排一支小队,假冒楚国皇室宗亲率领楚国军队,于百姓生活的地方大肆破坏,以此增加楚国百姓对皇室和军方的厌恶,也可以让王爷的统治更加顺利;比如,给楚国的一些世家门阀,栽赃一个造反的名头,顺手除掉,王爷不是准备施行什么摊丁入亩的政策吗,正好省的这些人日后成为王爷的麻烦———— 章寒感觉自己的想法已经颇为细致,应是没有漏掉什么东西才对,怎地王爷不让自己全部说出来?甚至还惩罚了自己。 难道说,他的计划不合王爷心意?不可能,如此完美的安排,绝不可能还有什么问题。 忽地,章寒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林雪,郭浔和贺庭坚的身影,然后章寒擡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林雪是王爷的姐姐,大抵是可以信任的,可那郭浔和贺庭坚又不是自己人,居然在两个外人面前,将自己如此周密的计划全部暴露出去,该打,实在是该打。 王爷惩罚的对。 那废墟,活该自己去清理。 章寒嘟哝着,埋怨自己的无知。 只是没多长时间,章寒的步子又一次停下,面上又多出些许狐疑。王爷安排自己去清理废墟,难道说当真只是惩罚这么简单?不可能,王爷是何等人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深意。 就像上一次,王爷安排自己去擦洗长安街,真正的目的是让自己监视盘踞在东陵城的青龙会,黑虎帮;这一次,定然也有其他的安排。作为一名下属,若是连王爷的心意都揣测不出来,那实在是太失败了,太不合格了。 那么这一次,王爷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章寒陷入了苦思,过了少许时间,便看到章寒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王爷的真意。 从王爷对海西草原和黄沙城的进攻方式便能看的出来,王爷对异族和汉人势力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异族,要如同闪电,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消灭;对待汉人势力,则是求稳。 之前轰碎城墙,是在炫耀武力,同时,也避免了寻常攻城战时,出现难以估算的大量伤亡。 这是 王爷仁善,然而战争哪儿有不死人的,便是王爷及时停止了红夷大炮的轰炸,依旧是有不少守军被炸死。而这些人也有袍泽,也有亲朋古旧,他们难免会对王爷心生怨怼。 那么,王爷安排自己清理废墟的目的便很明显了,就是要自己趁着这个时间,消除这些兵卒的反抗之心,同时尽可能对这些兵卒进行拉拢。 而这也不算难事。 只要告知这些兵卒,燕王军的粮饷待遇,奖惩措施;告知这些人,燕王殿下在封地中为战死士兵修炼忠烈祠,所有士兵都能享受永世香火;告知燕王殿下是如何对待战死士兵的父母子女,这些人自然心生向往———— 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楚国粮饷克扣的问题虽然没有宁国那般严重,但也是存在的,士兵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怨言的。而一旦产生同样都是当兵的,凭什么他们的待遇要比燕王军差那么多? 那军心,还有这些边军对楚皇乃至楚国的忠诚都会在悄无声息间浮现裂纹。 若是再趁着郭浔,贺庭坚那些人不在的时候,散播一下楚皇驾崩,从此之后楚国掌权者将会是那群最喜欢喝兵血的世家门阀和权贵的消息,这些士兵定然心惊胆战,对前路一片迷茫,同时越发对燕王军向往。 等到贺庭坚和郭浔发现情况不对,怕是黄沙城边军,早就已经被架空。 而这,才是王爷真正的目的。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让这些士兵见识到王爷的强大,最慕强的地方就在军队,强者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而之前红夷大炮轰碎城墙,早已让王爷强大的形象深入人心。 不愧是王爷。 这计划,环环相扣,实在是太厉害了,太伟大了。 就在章寒赞美燕王殿下的无所不能之时,客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章寒那一番话,便是宋言也感觉有些尴尬。他是想要收编黄沙城,黄沙城的这些边军也是极为优秀的,若是能够招揽,自己的势力定然会因此膨胀一截。 然而,这样的招揽是要慢慢谈条件的,比如说你能给对方什么好处,将来能给对方怎样地位之类。 可谁能想到章寒这家伙上来就是一副黄沙城乃至于整个楚国,都已经是囊中之物的姿态,这还怎么谈? “咳咳,郭将军,贺将军,刚刚不过只是手下人胡言乱语罢了,两位莫要放在心上。”许久,宋言轻咳一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郭浔和贺庭坚也是陪了一个尴尬的笑脸,表示不会在意,只是心中 ,却是不免多了一些想法。 章寒,不过只是一个小将,若是没有宋言这个燕王的允许,哪里来的胆子敢说出这样的话?极大可能,这是燕王宋言在借着章寒的嘴巴,来表达自己真正的目的罢了。 也就是说,燕王当真是想要吞并楚国的。 —— 郭浔和贺庭坚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心中的想法,现如今宋言已经将他的意思传达,那么就轮到他们来做出决定了,投降还是反抗? 若是反抗,在那些奇怪武器的轰炸之下,黄沙城又能支撑多长时间?城市之中有多少百姓和兵卒,会因此死亡? 更何况,楚皇已经没了。 现如今真正掌握楚国朝堂权力之人,对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看看楚岳到来之后的行动便已经知道,这家伙正在一点一点的侵吞黄沙城的权力,等到楚岳完全掌控了黄沙城,他们这些驻守边疆多年的将军,又能剩下多少价值? 到那时,多半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他们知道真相,那些人是绝对不会给自己活路的。 没人想死,他们也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了,而眼前的燕王,或许就是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燕王有那种神秘的武器存在,偌大楚国,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阻拦燕王的脚步,楚国被燕王彻底吞并,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早些时间投靠,说不定还能跟在燕王身边多捞到一点功劳,说不定将来也能混个爵位,封妻荫子。 妈的。 当兵,驻守边关,忍受着风吹日晒,黄沙漫天,还不就是为了博一份荣华富贵嘛? 便在这时,林雪忽然打了个哈欠,她似是有些疲惫,起了身:“罢了,眼下这事情短时间也难以商量出一个结果,小言你先在这黄沙城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说。” 摆了摆手,林雪就离开了客堂,朝着后宅走去。 至于宋言也是用力伸了伸胳膊,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看着宋言的背影,还不等宋言出门,郭浔和贺庭坚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疯狂,他奶奶的,拼了。 两人再无任何犹豫,齐齐上前一步。 这动静将石磊都给吓了一跳,锵的一声,腰间的钢刀都抽了出来,健硕的身子直接挡在宋言身前:“你们,想做什————咦?” 话都还没说完,就瞧见郭浔和贺庭坚齐齐单膝跪地,直接朝着宋言行了一个大礼,两人面上皆是疯狂 ,四目猩红,死死的凝视着宋言,齐声开口:“燕王殿下。” “末将郭浔。” “末将贺庭坚。” “愿献上黄沙城,自此之后唯王爷马首是瞻,还请王爷收留。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叩首。 这一瞬,宋言眼皮直跳,他这辈子目瞪口呆的次数,都没有今天这么多。不是,刚刚都还好好的,他这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您二位这就投降了?咱条件还没开呢,你们就投降了,这显得本王很呆啊。 宋言眨着眼,过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您二位这是在做什么?章寒之言只是玩笑,二位莫要放在心上。” “不,还请王爷救我二人性命。”郭浔面色沉凝:“楚岳已经完了,黄沙城遭到进攻的消息,要不了多长时间也会传到楚国朝堂,朝廷怕是会趁着这个机会问责我二人,说不定还要将我们押回皇城受审。” “一旦到了朝堂,我二人将再无任何活命的机会。” “说实话,我们都是驻守边关多年的老人,同匈奴铁骑厮杀过上百次,死,我们并不怕,我们只是不愿意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掉,更不想死在那些杂碎手里。” “投降王爷,不过是为了苟活一条性命罢了,还望王爷收留。” 一边说着,郭浔一边再次叩首。 贺庭坚看了看郭浔,也是立马再次磕头:“俺也一样。” 宋言长叹一口气,虽然他也有些不太明白为何这二人忽然铁了心的要投诚,不过这终究也是一件好事吧,心中便不再多想,连忙上前一步,将两位将军搀扶起来:“既然如此,那两位将军自此之后便跟着本王吧,本王允诺,待到将来功成,自是少不了两位将军的封赏。” 两人顺势起身。 面上尽皆露出笑意,心说果然如此,主动投靠远比宋言拉拢更能获得这位王爷的欢喜。 “现如今,我燕藩之中有直属燕王军,黑甲士,银甲卫,火炮营,神机营,两位将军投诚,那从此之后军队番号,便以黄沙为名。” “本王保证,其他军队有的,黄沙军也会有,无论是战马,武器,甲胄,绝不会有丝毫短缺,粮饷赏赐一应按照其他军队配发。” 两人更是大喜。 心中越发感觉这一次投靠的及时。 毕竟眼下的燕王,虽然摩下已经有足够班底,但毕竟不多,这时候投靠多少也能混个心腹,若是再等一段时间,即便燕王愿意收留,那也 是边缘中的边缘,哪儿有现在的好处? 这次之后就绣龙袍。 一定要在燕王殿下登基之前绣好,能直接披在王爷身上。 宋言不知二人心中想法,说道:“现在,带我去楚岳那边看看,我想要知道楚国朝堂,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有耶) 第695章 寒毒爆发(五千) 第695章 寒毒爆发(五千) 屋外。 阳光透过风和黄沙散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言心中有点意外,这和他计划中的有些不同,毕竟楚国军队不同其他,他们对于楚皇有着相当不错的忠诚度,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投诚的存在。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浪费好几日时间在这黄沙城了,谁能想到贺庭坚和郭浔,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投靠了,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出任何条件。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两人忽然想通了。 宋言甚至都要怀疑,难不成他真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 当然,不管怎样对他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没想那么多,舒展了一下身子,于郭浔的带领之下,冲着关押楚岳的地方走去。黄沙城府衙这边没有什么地牢之类的东西,楚岳只是被随意丢在侧院一个房间,几名精兵在那边看守,审讯。 本章节来源于??9 于院中穿过,还遇到了柳紫烟。 看的出来,在苏醒过来之后柳紫烟恢复的很不错,身子比起之前更圆润些许,皮肤也更有光泽,双眸也不像刚苏醒之时那般黯淡,多了几分灵动。仿佛一枚紫色的水晶,散着浅浅的,略显异域的风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眼睛颜色的缘故,柳紫烟很喜欢紫色的衣物,紫色长裙在北境的烈风中哗哗作响,衬出双腿修长笔挺的轮廓。 “宋言————”柳紫烟也看到了宋言,脸上泛起微红,便是眼底深处也稍微多了些欣喜。 自从那日晚上给柳紫烟解了毒之后,两人之间便处于一种稍微有些微妙的状态。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终究是和宋言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没有上门提亲,没有三书六聘,更没有婚礼和洞房花烛,一切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柳紫烟心中不可避免会尴尬。 不过自从宋言在两军阵前直接向楚岳表示,你的未婚妻是我的了之后,柳紫烟虽然害羞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另一边却又不可避免的多了些许欣喜,不管这单纯只是男人之间争风吃醋,亦或是其他原因,至少说明在宋言心中,自己多少也是有一点位置吧。 大概这就是女人吧,一旦将身子交给了某个人,心也会不可避免的偏向。 “紫烟姑娘?”宋言笑笑:“你是来找我姐的吗?她在后宅,对了,我们现在要去楚岳那边看看,你要一起吗?” 那毕竟是前未婚夫,柳紫烟并不想见他,只是也不知心中究竟是怎 样想的,还是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宋言身侧。 这时候的郭浔和贺庭坚,表现的是有点狗腿的,这两人一个三十多一个四十多,都是在边关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狐狸,纵然外表粗豪,可骨子里却透着几分精明。身为边军将领,他们很懂一个道理,那就是降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会引人排斥的,而他们想要稳住自身的地位,捞到更多的功勋,除了行军作战的能力之外,所能依靠的唯有宋言,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宋言面前表现出足够的忠诚,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引得宋言不快的事情。 是以,郭浔和贺庭坚一左一右,于稍微前方一点的位置引路,同时在宋言没有询问的情况下,还主动坦白了黄沙城的所有情况,包括黄沙城中有多少兵力,多少副甲胄,多少战马和粮草,甚至主动表示,宋言应该安排一个监军在军队中。 只是宋言还没有愚蠢到顺水推舟安排监军的程度————降将本就心思敏感,若是自己安排监军,即便是郭得和贺庭坚两人主动提起,那也在一定程度上传达出自己对两人并不信任的信号。 王和将,互不信任,这可是极为糟糕的。 又走了几步,便听到一个房间中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距离更近一些,声音也听得更加清楚了。 “啪!” “啪!” “啪!” “说不说!” “说不说!” “说不说!” 是鞭子用力甩动的破空声响,是男子厉声喝骂的声音,大抵被丢到这里之后,审讯便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只是听鞭子抽打的声音,便能知道屋内那些士兵下手是完全没有半点保留的,宋言都有些佩服这楚岳了,明明是一个文臣,可骨头居然如此坚硬,被这般殴打愣是不曾服软。 是个爷们儿。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鞭笞和闷哼的声音变的愈发清晰。 “王爷,您瞧,咱这边的兄弟当真是没有一丁点懈怠,一直都在努力审讯这货,只是这家伙嘴巴实在是太硬了————”郭浔笑着说道,一边随意扫了一眼现场。 下一秒———— 宋言嘴唇猛地抽抽了一下。 郭浔脑门上更是一层黑线,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甚至让郭浔有种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然后,郭浔再也忍不住了,猛然上前一步,一脚飞起,直接将那手持鞭子的兵卒给踹飞:“他奶奶的,老子的脸 都给你这傻给丢尽了,说不说你大爷————你倒是把他嘴巴里的抹布给扯下来啊。” 没错,楚岳的嘴巴还被一块破布给堵着。 宋言的肩膀都是一抽一抽的,他都不知自己这时候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和他预料的一样,现在的楚岳很惨。 他的双手被绳子捆着,身子吊在房梁上。 肩膀上被林雪捅出来的伤口,因为强行拉扯再次崩开,鲜血汩汩而出。丝绸的袍子,也被抽打的破破烂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皲裂翻开的皮肉。 怪不得打了这么长时间,楚岳愣是一个字儿都不肯吐露,尼玛,嘴巴被堵着能说出话才怪了,当看到郭浔和宋言出现的时候,楚岳甚至是有些感动的,眼皮快速闪烁了几下,眼角居然愣挤出几滴眼泪。 这些狗日的杀才,下手太他娘的狠了,一鞭子下来就是皮开肉绽。 只是几鞭子,他便已经扛不住了,他发誓不管是谁不管问什么问题,他绝对会老老实实配合,绝不会有一丁点犹豫,可是,房间里这么多蠢货,居然没有一个能发现他嘴巴还被堵着,都他娘的眼瞎是吧? 被踹飞的士兵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也终于明白自己做出了怎样的蠢事,面色讪让的,不敢辩解什么,跟其他几个人一起,连忙后退。 宋言使了个颜色,郭浔和贺庭坚两人连忙上前,解开绳子,将楚岳从房梁上放了下来,顺便摘掉了楚岳嘴巴上的破布,刚放下来楚岳立马就像是一滩烂肉,软倒在地上,身子似是已经失去了控制,唯独剩下破烂的皮肉还在痉挛着。 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宋言,还有宋言身边柳紫烟的身上。 刹那间,有些无神的眼睛,陡然间又涌现出一层怨毒,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希望,觉着宋言只是为刺激自己在撒谎,那么现在亲眼瞧见柳紫烟,心中所有的希望登时烟消云散。 贱人。 贱人。 这个贱人。 她真的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他甚至都还没碰过一根手指头的未婚妻,居然被另一个男人给睡了,一想到那种画面,楚岳都忍不住要吐血。 宋言却不在意楚岳眼神中的怨毒,上前一步,于楚岳面前蹲下,缓缓开口:“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然得话,我保证你要承受的痛苦,可能是刚刚的十倍,百倍————听说过梳洗之刑吗?就是准备一个铁刷子,用烧开的热水 泼在你身上,你的皮肉会处于半生半熟之间,这时候铁刷子在你身上刷一下,立马就是一层皮肉————” “我曾经用这样的手段,解决过一些人,他们疼了好几个时辰,才心满意足的死掉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尝试一下那是什么滋味的。”宋言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语气淡漠。 可那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是让楚岳整个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面上表情一片惨白,他只是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这样的刑罚,就感觉毛骨悚然。 究竟是怎样的变态,才能想出这等折磨人的手段啊。 在这一刻,被戴了绿帽子仇恨似是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喉头拼命蠕动着,楚岳终于张开了嘴巴,声音嘶哑:“你放我活下去,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宋言立马擡头看向郭浔:“烧开水————” “等一下。”楚岳脸色都扭曲了一瞬,连忙出声阻拦,他没想到宋言居然不给他哪怕一丁点挣扎的机会,他所熟知的那些规则,在宋言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用力吞了口口水:“你问吧,我只希望问完之后,你直接杀了我,莫要让本王再受这些泥腿子的羞辱。” “没问题。”短暂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问道:“楚皇,还活着吗?” “活着。”楚岳这一次没有犹豫:“至少在我离开皇城的时候还活着,毕竟一个平素精神旺盛,身强体壮的皇帝忽然暴毙,任谁都会心生怀疑,所以楚皇还会经历一个生病的过程,不过这个过程不会太长,毕竟只要楚皇活着,终究是一个威胁。” 只是这一个回答,便已经肯定了宋言和林雪之前的推测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郭浔和贺庭坚下意识握紧拳头,哪怕现在已经投靠宋言,然而他们毕竟做了多年楚国将军,听闻陛下被人如此对待,心头下意识就涌现出一股盛怒。 “有多少人参与?” “很多————皇子后妃,世家勋贵,文臣太监,整个楚国皇城,有一定权力的人,几乎都参与了进来。” 果然如此————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偌大楚国,就没有真正忠诚于楚皇的?” “有!”楚岳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的弧线:“楚皇的确是破格提拔了不少人,寻常时候,这些人对楚皇也是忠心耿耿,但是这样的忠诚又能禁得住多少腐蚀?莫要忘了,楚国朝臣的俸禄虽然不算少,可楚皇制定了中原四国最严苛的律法,这些人平日里也不敢随意伸手,日子过 得并不富裕,当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 “你告诉我,忠诚,该是多少钱一斤?”楚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他甚至能回想起那些人看到一根根金条的时候,拼命吞咽着口水的狼狈。 “当然,也有那种头铁的,于这些人心中对皇帝的忠诚大过一切,便是日子过的穷苦也甘之如饴,这群蠢货,甚至将两袖清风当成一种荣耀。” “所以,在某一天,他们全都死了。” 宋言的视线有些冷漠:“谋害楚皇的计划,是谁牵的头?会隆杨氏吗?” 这一下,轮到楚岳有些惊讶了,他略有惊讶的看了宋言一眼,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会猜的如此精准。 果然。 琅琊杨氏,会隆杨氏。 不愧是同一个祖宗分出来的,骨子里都有造反的基因存在。 “上一次,我让你告知楚皇,会隆杨氏有可能替换皇嗣,这消息,被你压了下来?”宋言挑眉。 郭浔和贺庭坚都是大吃一惊,本来有人篡位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里面居然还隐藏有这般密辛。 话说,这是他们能听到的内容吗? 楚岳呵的一下冷笑:“是,我没有告知楚皇,反倒是联系了杨家,我用这一条消息,和杨家进行了一些利益上的交换,否则我怎会有机会来黄沙城?这地方虽然荒芜,却是实打实的军权。” “会隆杨氏承诺,在改朝换代之后会封我为郡王,世袭罔替。” 宋言嘴角勾起:“你不怕杨家站稳脚跟之后卸磨杀驴?” “不怕。”楚岳面露得意:“我自有办法,若是有朝一日我突遭横死,杨家的秘密将会在一夜之间传遍皇城大街小巷。” 宋言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 所以说,不怕聪明人,不怕笨人,怕的就是这种有点小聪明,又自以为是的蠢货。 自有办法? 呵呵! 若是真让会隆杨氏站稳脚跟,把控了朝堂大权,楚岳掌握的这点秘密还有什么意义? 又有谁敢提出质疑? “若是我知道的情况没错,楚皇对楚国朝堂的掌控是极为可怕的,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居然能让楚皇悄无声息的中毒?”宋言有些好奇。 楚岳再次笑了:“毒?谁下毒了?” “我们从来都没有给楚皇下毒,不过是利用后宫的妃子,皇后,买通膳食局的一些太监,给楚皇的饭食中稍 微加了一点点调味料罢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不过一些虎鞭淫羊藿之类的东西,熬制出来的药汁————这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每次只加一点点,根本品尝不出有什么区别。” “楚皇用膳之前虽然有太监试毒,但这玩意儿太监也试不出来,银针也测不出来。” “一个月,楚皇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三个月,楚皇在后宫的时间稍稍延长;半年,楚皇同后妃敦伦的次数,比起之前翻了好几倍————” 楚岳嘿嘿嘿的笑着:“你们都懂的,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这样的消磨,楚皇毕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便是身体强健又能强到哪儿去?” “一旦身体透支,哪怕只是普通的风寒,都能让他一病不起。” “而一旦楚皇病重,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39 病重的老虎,威慑力是要大大降低的。 宋言恍然大悟。 就说以楚皇的手段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中招,原来这是一个足足维持了半年以上的漫长计划,通过欲仙欲死的方式,让楚皇一步步踏入深渊,说不得某一段时间,楚皇甚至还要得意自己的勇猛,完全不知自己的身子已经是越来越亏空。 最毒妇人心啊。 虽说这计划是朝堂大臣制定的,却是后妃执行的,这些女人毒杀丈夫,甚至在下毒期间还能和丈夫日日欢好,那般心思,当真可怖。 哗啦啦。 另一边,府衙卧房,林雪将热水倒入浴桶。 她准备好好洗个澡,虽说之前简单冲洗了一下身子,那股味道散去了不少,可仔细闻的话,还是能感觉到身上有些怪怪的味道。 试了试水温,刚刚好。林雪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腰带,丝质长裙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健美双腿擡起,整个人缓缓淹没在温水当中。 呼! 舒服的吐了口气,背靠着浴桶,林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恍惚中只感觉多日以来的疲惫都在这个时候消散的一干二净。 水汽蒸腾,烟雾缭绕中,素白小手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胸口,双腿,水如镜面,平坦的小腹随着波纹荡漾。美人沐浴图,这绝对是一副美景————可惜,这般美景却是无人欣赏。 呼! 若隐若现间,屋内似是有一股寒气袭来。 浴桶之上,蒸腾的水汽在扎眼之间散开。 伴随着喊哩喀喳的声音,薄薄的冰层 正在水面,以林雪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迅速冲着四周蔓延。 > (还有耶) 第696章 解毒丸:禁忌(一万) 第696章 解毒丸:禁忌(一万) 喀嚓。 喀嚓。 喀嚓! 薄薄冰层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转眼间浴桶表面已经完全被冰层覆盖。这还不算,那细碎的冰碴还在顺着林雪细腻的肌肤迅速蔓延,胸口,锁骨,修长的脖子,甚至还有那如云般的长发都开始渐渐僵硬。 林雪面色倏地一变。 这是————寒毒爆发了? 情况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糟糕,原本经过上一次的压制,在林雪的预料中,寒毒最快也要到晚上才会爆发,没想到居然会提前。 或许是和弟弟见面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子全都放松下来,导致寒毒扩散的加速,这才提前爆发。 然而再思考这些已毫无意义。 对林雪来说,如何扛过这次寒毒才是重中之重。 略带英气的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般时候林雪也顾不了那么多,身子腾空而起,刚刚凝结出的冰层尽皆被震成碎片,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赤裸身子便已经飘落到床榻之上。 盘膝而坐。 林雪开始调集身体当中的内力,试图对抗寒毒的侵袭。若隐若现的闷哼,逐渐从林雪口中逸散出来,显然这个过程并不美妙。 寒气影响的范围还在扩大,一时间整个卧房都仿佛凛冬将至,陷入彻骨冰寒。 渐渐地,林雪的面色都变的发白,嘴唇青紫。 就和她预料的一样,在经过多次压制之后,寒毒爆发出来的威力远比寻常更加可怕,一股股沁人心魄的寒意如同海浪般席卷着冲刷着她的身子。寒意所到之处,就像是无数纤细尖锐的钢针,在皮肤血肉乃至于骨头中穿刺,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林雪依旧在拼命忍耐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去找宋言————并非讨厌。而是,在林雪心中一直都是将宋言当做弟弟一样看待,照顾,她不知该如何去打破那一层禁忌。 另一边。 宋言和柳紫烟尚不知林雪情况,还在拷问楚岳。楚国现在究竟怎样是极为重要的情报,尤其是有关军队方面的,这直接关系到宋言接下来的部署。 —— 楚岳的情况也非常糟糕,之前被林雪捅了一枪,伤势本就严重,加上根本无人治疗,一直都处于流血状态,这么长时间以来,失血过多几乎已经带走楚岳绝大部分力气,加上又被吊起来,狠狠抽了那么长时间,能坚持到现在还没闭 眼,已算命大。 只是在宋言一番询问之下,楚岳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嘴唇惨白,呼吸短促,看这般模样便是宋言不动手,他应该也活不了太久。 宋言眨着眼,快速问道:“楚皇没有反抗?” “有。”楚岳勉强咧了咧嘴巴:“只是,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听从一头病重的只能躺在床榻上的老虎的命令?便是玄镜台,也要为自己寻一个出路,玄镜台的统领,是绝对忠诚于楚皇的,但下面的人未必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楚皇的反抗,最终也没有太大意义。” “若是我记得没错,楚国皇宫中还有两个宗师级高手。”宋言脑子快速转动着,试图在楚岳断气之前,询问到更多更有价值的内容:“这两人一直被楚皇视为供奉,供养在皇宫之中,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楚皇被你们谋害?” 楚岳面上笑意更浓:“宗师级高手又能怎样,只要人有七情六欲,那就有收买拉拢的可能,甚至不需要收买全部,只要能收买其中之一就已经足够。” 宋言已经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不得不说,楚皇作为一个皇帝,从百姓的角度来讲,做的相当不错;然而,从个人角度,却是相当的失败。 短暂的沉吟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楚国的军事部署,可曾有变动?” “皇城禁卫军已经逐渐被接管,府城府兵暂时未动,不过边军将领大都更换,毕竟边军战力极强,对楚皇的忠诚度也比较高,其中一些不可能被收买的,会想办法除掉,比如林雪。”现如今的楚岳,一门心思只求速死,基本上是宋言问什么,回答什么,完全没有半点隐瞒,只是一段话说完,便要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从未品尝过的滋味,让楚岳的意识都快崩溃。 “若是我记得没错,楚国最强的军队,应是驻守在西部边城麟趾关的那一支吧,用来防备西戎的,那支军队你们是如何处置的?”宋言眸子闪烁着,沉声问道。 “镇西军吗?”楚岳咧了咧嘴巴,缓了口气:“那支军队很特殊!” “镇西军的前身本是一股乱军,是大量强盗和流民组成的军队,他们曾经在楚国境内掀起叛乱,最终被楚皇指派林家老爷子镇压,乱军头目被押解回京。” “一般来说,这样的谋反事件,乱民十数万,自然不可能全部诛杀,但造反头目绝对是要被诛九族的————然而,楚皇怜惜其人有才能,特赦其死罪,所有造反之人全部流放 麟趾关,编入军卒,成为抵御西戎的第一道防线。” “而且,这么多年来军饷,粮食,武器,甲胄,从未有任何短缺,便是有时候国库不丰,楚皇也会拿出内帑存银填补亏空,是以镇西军对楚皇忠诚度远超其他所有,属于绝对不可被拉拢的对象。” 楚岳缓缓解释着,言语间,显然有些羡慕,若是他们麾下能有一支如此忠诚又骁勇善战的队伍,很多事情也不用像现在这般麻烦。 “等到新皇登基,楚国绝大部分府城的府兵大概会默认这件事,只要他们的待遇不会削减,这些士兵就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但镇西军却是不同,以那些人对楚皇的忠诚度,他们有极大可能从麟趾关一路杀回皇城,要查明楚皇暴毙的原因。” “对我们来说,这些人便是一个巨大危险和麻烦。” “既然是麻烦,就必须要除掉。” 宋言感觉喉咙有些发紧:“镇西军所有人?” “所有人!” “如何除掉?” “具体细节我并不知晓,这方面是会隆杨氏在负责,但绝对和西戎有关,应是同西戎联手,在西戎进攻的时候,于军粮中下毒,或是掐断镇西军的粮食和水源供给,或是从内部打开城门,谁知道呢,总之要在里应外合之下彻底将镇西军葬送。” “至于麟趾关会不会落入西戎手中,其实并不是很值得在意,毕竟那地方苦寒贫瘠,鸟不拉屎,镇西军年年都要耗费数不尽的钱粮,对楚国来说纯粹就是负担。” 手指下意识的握紧。 这一瞬,宋言能明显感觉到胸腔中澎湃的杀意。 这些世家门阀,文官集团,勋爵权贵————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居然要联合异族,搞掉本国最精锐,最辛苦,最悍不畏死的戍边军队。 那可是十几万军人啊。 尼玛的,一群王八蛋。 在这些人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家国民族观念,只要自己的家族能长盛不衰,他们能出卖一切。 这些蠢货或许还不知道,西戎早已和南蛮,匈奴,倭寇六大异族联手,或许今年或许明年就会大举入侵中原,重启六胡乱华的地狱————这些王八蛋和西戎联手搞掉镇西军,等同于亲手毁掉了西戎入侵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坚固的一道城墙。 当然,即便是异族入侵,他们可能也不会太过在意,或许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坐上龙椅的人换了一个而已,只要新的皇帝想要治理好这个国家,就依旧要倚重他们这些世家 门阀和读书人,他们的地位并不会因此受到多大影响。 他们根本想不到,那些异族从来没想过要治理好这片土地,他们只为杀戮和掠夺而来,是奔着亡族灭种而来,一旦六胡乱华重启,这些人就是整个中原民族的罪人。 便是郭浔和贺庭坚二人也是满面怒容,喉咙中的咆哮几乎都快要压制不住————纵然这样的谋划未曾发生在黄沙城,可同样都是戍边军卒,他们感同身受。他们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在边关耗尽了一生,不知多少次游走在鬼门关前,谁也无法接受最终居然会落得这样结局。 该杀。 该杀。 这些世家,这些权贵,这些文臣,全都该杀! “王爷————”郭浔目眦欲裂,双目中尽皆血红,如果说之前投靠宋言是形势所迫,心中还是残存有些许愧疚,那么现在这愧疚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在的楚国已经不值得他们继续卖命:“王爷,您准备什么时候用兵?末将愿率黄沙军为先锋!” 这时候的郭浔,这份暴怒的感情,绝对是不掺半点虚假的,他恨不得亲手宰了楚国皇城中,所有高高在上的混蛋,他相信,当刀架在脖子上,无论是世家,权贵,朝臣大员,没有谁比谁更尊贵? 贺庭坚看了一眼郭浔,然后一拱手:“俺也一样。” 相比较此二人,宋言要冷静的多,他摆了摆手:“莫要冲动,我知你二人不忍看到镇西军死于这些卑劣之人手中,然而————太晚了。” “或许他们现在正在厮杀,或许已经成功,便是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麟趾关,所能看到的也不过只剩一片废墟。” “更何况,数万军卒跋涉数千里,需要多少军粮?又需要多长时间筹备?” 郭浔,贺庭坚心中泣血,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作为将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自然明白,数万大军,需要徵调数倍的民夫,粮草的筹备至少也是几个月的时间,等几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我们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两位将军倒是可以派遣精锐传信兵,骑乘快马,以最快速度赶赴麟趾关,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是能在对方计划施行之前,给镇西军一个提醒,倒是能避免不少损失。”宋言抿了抿唇,说道。 郭浔和贺庭坚也逐渐冷静下来,知晓宋言所言便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尽管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牙认了。 这时候的楚岳,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面色灰败,越来越虚弱,甚至就连一 双瞳孔都在不断泛白。 宋言在怀里掏摸一下,取出一根注射器,一支肾上腺素直接扎在楚岳上臂,强行将楚岳的性命重新给吊了起来,旋即一把捏住楚岳的下巴,强制让楚岳张嘴:“最后一个问题,黄沙城有一个吕家,可曾参与到你们的计划?” 楚岳的眼睛不断翻着。 意识都有些朦胧,听到宋言的声音,嘴唇只是下意识蠕动着:“吕家————金风楼,据点。” 知晓这样的消息已经足够,宋言随手一甩,便将楚岳的身子丢在了地上,看了一眼四周几个兵卒:“这人交给你们了,继续用鞭子抽,抽到死为止————” “对了,莫要让他昏过去,打一盆盐水过来,要盐水,给他醒醒神。” “抽人的鞭子,也要给我沾满了盐。” 那几个士兵立马应下,连忙过去准备东西。 便是如此宋言依旧感觉不过瘾,这样的人渣,就应该受千刀万剐,梳洗之刑才对,若不是这家伙命不久矣,宋言当真想要留着,然后交给梁婆子好生炮制。 离了偏房,阳光散落在脸上,呼吸着混合微尘的空气,宋言依旧感觉胸腔中一阵压抑。 “郭将军,贺将军,麻烦你们调集兵卒封锁黄沙城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顺便告知章寒————不,石磊,率领三千精兵,包围吕家,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郭浔和贺庭坚都能看的出来,这位燕王殿下现在火气很大,正好他们心中也憋了一股子的怨愤需要发泄,当下没有丝毫迟疑,立马领命离去。 在两人离开的时候,也正好看到几个士兵端着木盆,往偏房中走去,没多长功夫,偏房中便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凄厉。 缓缓吐着气,宋言往后宅方向走去。 审问出来的事情,还是要告知林雪一声比较好。只是当宋言带着柳紫烟刚到后宅,立马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明明头顶还是炎炎烈日,可这后宅中却是鬼气森森,阵阵寒意席卷,两人身子都是忍不住激灵灵的哆嗦,寒栗在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两人面色为之一变。 糟糕。 这是寒毒! 两人,一个常年经受寒毒侵扰,一个是专业的解毒丸,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没有半点迟疑,两人同时以最快速度,冲着寒毒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冲了过去。这种时候也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一把将房门推开,下一秒卧房内的情况立马出现在两人面前。 “呀————”柳紫烟口中发出细碎的惊呼,一双小手下意识就捂住眼睛。 但见卧房中,林雪正在床榻之上盘膝而坐,阵阵寒意就是从林雪身上蔓延开来,只是林雪的情况明显有些怪异,整个人未着寸褛,光溜溜的,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白皙,稍微带点小麦色的肌肤完全曝露在外面,虽同是女子,可这样坦诚相待,依旧让柳紫烟有些羞耻。 相比较柳紫烟的害羞,宋言的面色却是格外凝重。 林雪身上的寒意实在是太过浓郁,绝非九品极阴素女经所能拥有,那种冰寒程度,比起当日的花怜月也不曾逊色。整个身子甚至都覆盖了薄薄冰层,肌肤上,长发上也凝出一层白霜。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大妨,无视柳紫烟震惊的目光,宋言径直冲着林雪走去,于林雪身边坐下,双手抵在林雪背后,试图将百花宝鉴的真气灌输到林雪体内,或许也能起到一点用处,若是实在不行,怕是也只能充当一下解毒丸了。 然而,让宋言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林雪的眼睛却是忽然之间睁开,只是那一双眸子,早已没了平日的清澈,一片混乱,甚至透着些许疯狂。 明明散发着彻骨寒意,可樱唇中却是吐出灼热的喘息。 下一瞬,只感觉林雪身子陡然一震,随着一阵啪嚓声音,周身上下冰层尽碎,身上气息也是在这个时候疯狂膨胀。 无形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恍之中整个卧房都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林雪陡然转身,带着略显疯狂的眼神和面容,一双素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宋言的手腕,整个人便直接将宋言压在了身下。然后,两片纤薄的嘴唇,便用力印上宋言的嘴巴。 呜呜呜———— 恍惚中,似是能听到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这一刻,禁忌被打破。 门口的地方柳紫烟一双眸子以超快速的频率闪烁着,美眸瞪大,眼底深处说不清究竟是震惊还是好奇,她很想要仔细观摩观摩的,但显然不是时候。 怀着惋惜的心情,柳紫烟默默从房间中退出。 吱呀一声。 关上了房门! 身后若隐若现的压抑声音,钻进了耳朵,只让柳紫烟面红耳赤。 (还有耶) 第697章 师姐妹一起(五千) 第697章 师姐妹一起(五千) 嗤啦! 卧房中。 宋言身上衣服片片破碎。 看着已经失控完全压制住自己的林雪,宋言甚至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好似多年之前的那一个山洞。 门外,柳紫烟面红耳赤。 本章节来源于??9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透过门窗缝隙,钻进耳朵,一双小耳朵轻轻颤动着,显得很是可爱。 话说,这样真的合适吗?林雪是宋言的姐姐吧?不对,之前生活在燕王府的时候,似是听人提起过,林雪是宋言生母收养的孩子,所以两人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话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雪会不会成为宋言的妻子之一?那她和林雪之间的关系又该怎么算?从师姐妹变成姐妹吗? 一时间,柳紫烟心乱如麻,小脑袋里各种各样的念头全都在这个时候疯狂的钻了出来,总觉着,她和林雪和师尊之间的关系,似乎变的越来越混乱了————胡思乱想中,小脑—— 袋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话说大师姐能扛得住吗? 柳紫烟多少还是有点体会的,当初她连宋言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都不清楚。 明明房间中还在不断渗透着阵阵寒意,可不知怎地,回想起自己和宋言发生的事情,柳紫烟便莫名感觉身子都有些燥热,一双浅紫色的眼眸悄然漫起一层水雾。 胸膛快速的起伏着,于柳紫烟的心中甚至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一种渴望,一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渴望。 她甚至有种冲动。 转过身去。 推开房门。 然后,加入其中。 下一秒,柳紫烟便用力摇了摇头,将这种难以控制的躁动压下————她不能这样做。现在还是半下午,随时都可能出现某个将军,来寻王爷还有大师姐,若是让人知晓里面发生的事情,应该会很糟糕吧? 所以她必须要将这房门看好了。 只希望,两人能尽快结束吧————柳紫烟心中这样期待着。 可惜,柳紫烟的期待显然没能实现。 这两人也太疯狂了一点吧? 还是说,当日她也是一样的如痴如醉? 柳紫烟的脸颊越来越红了,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从房间中传来的寒意已经越来越浅,不知何时,终于消失不见。 慢慢的,太阳落了山。 是 黄昏。 是黑夜。 偏房中。 地面湿漉漉的,全都是泼出去的盐水。楚岳眼睛死命瞪大,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皮肉似是都在痉挛。 眼睛用力瞪着,几乎快要从眼眶中爆开,两条腿好似抽筋一样胡乱的蹬。几息过后,双腿终于没了动静,慢慢变的僵直,被吊着的身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随意的摇晃着。 粘稠的鲜血和破烂的碎肉,一滴滴一块块从楚岳尸体上坠落,全身上下几乎寻不到一块好肉————宋言又一次爽约了,他并没有像约定好的那样,让楚岳痛痛快快的死掉,而是在临死之前给了楚岳最残忍的折磨,毕竟,畜生是不配痛痛快快死去的。 几个士兵围在楚岳身边,眼神中多少带着一点惋惜。 谁能想到这楚岳身子居然这样不抗揍,才抽断七根鞭子而已,就没命了,他们还没玩儿过瘾呢。 “现在咋整?” “那位王爷也没交代,要不拖出去喂狗吧,死的都这么惨了,那王爷应是没心情给他准备一口棺材,然后风光大葬的吧。” “好主意。” 偏房中传出几声嘀咕的动静,随后楚岳那破破烂烂的尸体就这样被拖了出去。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楚岳都不会安宁,带着他王爷的美梦,一点点被野狗吞噬,这便是他的报应吧。 另一边。 郭浔和贺庭坚也终于忙完宋言交代的事情。 黄沙城四道城门————额,三道城门已经完全被封锁,不敢说水泄不通,但至少活人想要离开黄沙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于吕家也已经被石磊率领燕王军的精锐团团包围,想来吕家的人今天晚上应该是很难熬的,但那和他们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忙活了一天,两人身子也是有些疲惫,只是现在还不到他们休息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说————如何安抚黄沙城的边军。投降,终究是他们两个在事态紧急的情况下临时做的决定,并未和边军中各级将领商议,边军对楚皇的忠诚度较高,一旦这事情曝光,难保不会引起反弹。 而如何平息,乃至于镇压这种反弹,就是他们两个的责任,如果连这点儿小事儿都解决不好,那么他们在宋言眼中的价值,势必会大打折扣。当然这件事情并不麻烦,就楚岳透露出来的内容,就足以将边军的军心打散,一旦军心散了,再重新为他们寻找一个依靠,便会容易太多。 只是,当两人返回军营,却惊讶发现军营中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虽已夜深,但军营中却并不安静,相反整个营地中都是闹哄哄的一片,不少地方还能看到篝火燃烧的光亮,吵闹声,划拳声,纵情高歌的声音接连不断。 从未出现过的奇怪情况让两人心头都是有些狐疑,便加快速度朝着营地中间走去,刚看清营地里的情况,两人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但见营地中,赫然多出不少身着亮银盔甲的士兵,一眼便知这是燕王麾下的军卒。 数量不少,怕有数百。 他们已经完全同黄沙城的边军打成一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明明白日还在发生冲突,可此时此刻俨然已经成了生死相依的袍泽。 尤其是那个叫章寒的,他似是已经喝了不少酒,身子一摇三晃的,火光的映照下,一张脸都是红彤彤的模样。 可即便是如此,这家伙还是不肯老实,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在军营中走着,时不时便走到一个下层将领身边,也不知这家伙在说些什么,拍拍身上的盔甲,偶尔还抽出腰间的战刀比划两下,再然后就是两人碰一下酒坛,昂首便是一大口美酒灌进了肚子,再然后那将领望向章寒的视线中就满是向往和羡慕。 嘶。 郭浔和贺庭坚倒吸一口凉气,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这,也是宋言的安排吧? 那位燕王殿下,早已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对他们两个使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手段,威慑再加上一些允诺,逼迫着他们臣服————或许,楚国的情况那位燕王殿下早就知道了,之所以在审讯楚岳的时候还要叫上他们两个,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楚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让他们明白,投靠燕王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消他们两人心中最后的芥蒂,完全收服他们的忠诚。 同时,还特意以惩罚的名义,将章寒赶走,让章寒去清理废墟。当然清理废墟是假,让章寒趁机拉拢黄沙城下层兵卒才是宋言真正的目的。 毫无疑问,在这方面章寒绝对是个极为厉害的家伙。 虽不知章寒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成果非常不错,在中午还发生了冲突的情况下,黄沙城的这些兵卒对于燕王军非但没有任何排斥,甚至还表现的相当亲密。 如此一来,即便他们白日拒绝了宋言的招揽,宋言也能将黄沙城给掏空。 幸好投降的够快,若是还想着要拿乔,耽搁一两日时间,等 到宋言当真将黄沙城架空,便是投降宋言,也不可能再得到宋言的重视。 这个燕王,他的心思和手段,实在是太狡猾了,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 黄沙城外。 月光下,一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森冷略显扭曲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城池,眼底深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震惊,有恐惧,有不甘,甚至还有些许的绝望。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像是一个死人。一双眼睛,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眼珠子里满是猩红的血丝。 这人,是宋安。 宋安在楚国,其实是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地位。 他是杨妙清的儿子,同会隆杨氏也算是有亲。只是这种亲缘关系实在是太远,不敢说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也绝对好不了多少,毕竟莫说是杨家女的儿子,便是琅琊杨氏,同会隆杨氏之间的血缘关系都是很远的了。 所以,宋安虽然投靠了会隆杨氏,却不可能受到特别优待,也不可能受到重用,只是将其丢到楚岳身边,监视的同时也能试图从楚岳口中套取情报,若是能知道楚岳究竟将那个秘密藏在谁身上,便是最好不过。 然而在楚岳这边,更多也是将宋安当做一个信使来使用。 明明金风楼的一个据点就在吕家,就在黄沙城,可楚岳却是非要多此一举,让宋安居中联络————大概楚岳是觉得,和一群杀手频繁联络,实在是有失体面吧。 这也导致,宋安能留在楚岳身边的时间很是有限,套取情报的机会自然而然就更少。 而且,楚岳的野心是极大的。 楚岳知道,他掌握的那个秘密能给他带来好处,却也像是一把刀悬在脖子上,只要有机会,会隆杨氏绝对会要了他的命。至于所谓的郡王身份,先不说能不能拿到,就算是拿到也不过只是一个虚名,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多少货真价实的权力。 在这混乱的局势中,能保住自身性命并且给他带来真正利益的东西唯有一条,那就是军权————前往黄沙城是楚岳主动要求的,会隆杨氏的支持算是暂时的妥协。然而只是掌握这一股边军楚岳海没有满足,他还想要宋言制造的各种强大武器,盔甲战马,想要将这支军队打造成整个楚国最精锐的部队,唯有如此方能支撑他地位稳固,权势滔天。 所以,楚岳安排了宋安前往燕藩封地,还安排了好几个高手跟着,他利用宋安对宁国的熟悉,窃取配方,同时也要将宋安完全的捏在手掌心。 然而 ,就在去往平阳的路上,宋安看到了燕王的军队。 他远远避开了,这些军队还不至于对经过的路人下手。只是透过马车车帘的缝隙,看到骑在战马之上的宋言。那一刻,宋安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看准了燕王军行进的方向,然后在隔了一个时辰之后,循着地上的脚印,远远的跟在后面。 当察觉宋言的目标似乎是黄沙城的时候,宋安心中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他感觉这个宋言似是变成了一个疯子,如果不是疯子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区区两万人在没有攻城用具的情况下,居然敢袭击黄沙城? 然后,他在一座小山包上看到了。 当那些红夷大炮齐齐发出怒吼的瞬间,一枚枚炮弹仿佛流星一般冲着黄沙城坠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 短短时间就坍塌的城墙。 所有的一切,都让宋安心中绝望。 他无法形容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就仿佛黄沙城前方的不是一群人类,而是只存在于山海经中的巨兽,在这样的巨兽面前,他就像是蝼蚁一般渺小,仿佛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他就会被无情的碾成斎粉。 就像是中了定身术,宋安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身边几个美其名曰保护自己的高手什么时候溜了都不知道。 他知道,这定然又是宋言设计出来的武器。 无法想像,宋言怎会变的如此强大? 宋家,究竟是培养出来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在那一刻,宋安心中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后悔,若是自己的娘亲对待庶子没有那般苛刻,有宋言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宋家究竟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或许,兄弟们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死掉,他也不用东躲西藏,寄人篱下。 便是内心最深处,想要复仇的念头,都被这般难以名状的惊惧给压下。 直至夜幕笼罩。 宋安才从那种惊惧和绝望中挣脱,然后不得不去面对那血淋淋的现实,他们和宋言之间的仇恨,已经不可化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眼下的宋言已经不是他能对付的存在,不仅仅是他,便是整个楚国在他面前大概也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便是楚国皇城那高大的城墙在这种力量面前也会瞬间被轰成废墟。 他必须要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会隆杨氏,或许集合那些人的力量还有一战的机会———— 亦或是让会隆杨氏安排更多的密探,眼线,他们的手段数不胜 数,或许还真有从宋言手中窃取机密的机会,以此来抹平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不能耽搁了。 耽搁的时间越长局势就会变的越发糟糕。 用力吸了口气,宋安拼命压下心头的恐惧,又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的黄沙城,然后掉头离去,转眼间身子已经淹没在黑暗。 另一边。 府衙,卧房。 柳紫烟贝齿用力的咬着下唇,身子还靠在门柱上。 眼神,带着些许迷离。 她已经等了许久许久的时间,屋内的征伐一直都在持续,至于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柳紫烟也是不清楚的。从屋内传来的声音来看,大师姐的嗓音似是都有些嘶哑。 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整个卧房终于再次陷入了沉寂,这次停顿的时间稍微有点—— 长。 柳紫烟缓缓吐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想来也是,那宋言便是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男人啊,又不是铁打的腰子,怎能禁得起这么长时间? 终究也是需要休息的。 心头,似是有一簇火苗在燃烧,抿了抿唇,柳紫烟还是准备离开这里————屋内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是深夜,应该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想来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柳紫烟一脚迈出,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间从卧房之内传来:“紫烟!” 柳紫烟心头微微一颤,那是宋言的声音。 “进来。” 腾的一下,柳紫烟的脸颊瞬间变的一片绯红。 这————这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说一个林雪还不够他满足,还要师姐妹一起才行? 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怪物?他当真不知什么叫做累吗? 刹那间,柳紫烟心头涌现出数不清的念头,那样的场景实在是太羞耻了,只是想一想就让柳紫烟有些承受不住,她有心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宋言的声音,似是带着一种不可置喙的,命令般的语气,强势,霸道,让柳紫烟完全没有办法去拒绝。 同时,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也在这时候变的越来越强烈。 迈出去的步子,终究无法落在地上。 吱呀! 房门打开了。 > (还有耶) 第698章 姐妻?妻姐?(2) 第698章 姐妻?妻姐?(2) 一夜无眠。 待到第二日醒来,已是中午。 郭浔,贺庭坚并未过早来骚扰,偌大的边城显得很是安静,除了东城墙依旧有一大段空白,所有的一切似是和之前并无太多区别。街道上人潮涌动,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悉悉索索的嘀咕着什么。 人们脸上多少能看到些许恐慌,偶尔能听到楚皇,造反,驾崩之类的字眼。楚国朝堂上的事情原本是机密中的机密,然而一夜之间,却是已经人尽皆知,便是最寻常的百姓也知道楚国将要有大事发生。 他们讨论着,可谁也不知将来究竟会怎样。 忐忑。 迷茫。 ,??9 城市暂时进入了戒严状态,看到偶尔巡逻在街道上,身披甲胄的士兵,心中的惶恐大抵会稍微消散一些,作为最普通的百姓,当这等大变故忽然降临的时候,他们所能依靠的似乎也只有这些士兵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楚国和其他国家的一些不同,在赵国,梁国,乃至于从前的宁国,绝大部分百姓对于军队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看到军队就跟遇到土匪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土匪是明抢,而军队则是征用。 卧房中,宋言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一晚上的操劳,他并无太多疲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应该只睡了两个时辰左右,然而精神依旧很好,无半分倦意。 身边的两个女人应是醒的更早一些,林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长裙,也不是甲胄,而是稍微显得有些紧的劲装,修长双腿支撑着健美饱满的身段,性感完美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头发也简单的束了起来,扎成马尾的形状。 面上表情也显得很自然,和平时并无太多区别,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柳紫烟面颊则是微红,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实际上整个素女阁最容易害羞的可能就是她了,莹白贝齿轻咬着嘴唇,正对着铜镜梳理姿容,看到胸口,脖子上的几枚唇印,面上羞红更甚。 昨日夜里是很疯狂的,即便已经休息了两个时辰,柳紫烟依旧感觉双腿酸痛,身子散了架一样。 “醒了?”注意到床榻上的动静,林雪双手抱在胸口,回身扫了一眼。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宋言又打了个哈欠。 “差不多午时。你的衣服————”林雪脸上终于有了些许不好意思,将一套灰白色的袍子丢了过去,这不 是宋言昨天穿的那一套,那一套已经寿终正寝了:“上午我寻了个时间出去买的,看看合身不合身。” 宋言点了点头,起身将袍子披在身上,林雪显然是用了心的,尺寸恰到好处:“很合身,对了,你身上寒毒怎样了?” “短时间已经没问题了。”林雪也笑了,在这之前虽然听说过百花宝鉴对极阴素女经的重要性,可从未亲身经历过,多少是有点怀疑的,直至昨日夜里,所有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当百花宝鉴的气息于身体中涌动,所到之处,寒毒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刹那间消融。甚至说就连她的内力也因为昨日的疯狂精进不少,林雪有种预感,若是隔三差五的这样修行一次,要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冲开现在的关卡,成为和师尊一样的宗师。 林雪终究是那种比较干练的女子,之前在迟疑犹豫,那是心中禁忌尚存,然而现在禁忌已经被打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十次百次和一次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做都做了。 还计较那么多干啥? 走到宋言跟前,素手整理了一下宋言的衣领,束好腰带,林雪这才开口:“这一下你准备怎么安排?我是不在意什么的,不过紫烟那丫头,你最好还是给她一个名分,莫要让她受了委屈。便宜你了,素女阁的姐妹可都是一等一优秀的女孩,怕是都要被你糟蹋了。” 什么叫糟蹋————对林雪的用词宋言很是不满,不过他还没有愚蠢到和一个女人争辩这些事情的时候,闻言并无迟疑:“回头我会安排一下,便嫁于我做侧妃吧,不知紫烟可愿?” 话题忽然扯到自己身上,柳紫烟身子都是微微一颤,她似是能感觉到宋言和林雪两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小脑袋低垂着,轻轻点了点。 得到了柳紫烟的同意,宋言视线这才转向林雪,面上表情显得格外郑重:“姐,你可愿嫁我?” 林雪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素手擡起,轻抚脑门,脸上表情显得格外无奈:“你不觉得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吗?” “都让我嫁给你了,还叫我姐?” 宋言则是歪着头,思考了少许时间:“我还是感觉叫你姐更好听一点。” 林雪妩媚的白了宋言一眼:“这是什么嗜好?变态。” 大概是和更喜欢洛天衣叫姐夫一样的嗜好吧————宋言嘿嘿一笑,他面皮极厚,自是不会在意这小小的嗔骂。 眼看着宋言无赖的模样,林雪也 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过了几秒缓缓擡起头来,但见那一双眸子水汪汪的,修长手指缓缓擡起,轻轻拍了拍宋言的头顶,就像是小时候:“傻瓜。” “在你出生那一刻,姐姐这辈子便只能嫁给你了啊。 柔软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头。 心头,为之一颤。 这一刹那,宋言只感觉心中似是多了某种难以言语的冲动,手上的动作比心中的念头还要快,猿臂舒展,已然勾住了林雪健美性感的腰肢,手臂用力,两人的身子便紧紧的贴在一起。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直至宋言都感觉有些窒息,两人这才分开,林雪的小手轻轻落在宋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算是一个稳重————呃,稳重可能算不上,但至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可直至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于宋言任何稍微亲密一点的触碰,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抵抗力。 一个深吻,甚至让她整个身子都莫名的躁动起来。 些许灼热,顺着小腹转眼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明明之前不会这样的。 眼看着宋言还喘着粗气,似是还想要进一步的动作,林雪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宋言嘴唇:“现在是白日。” “想要做什么,我和紫烟晚上再陪你。” “眼下,黄沙城可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柳紫烟鼓了鼓脸颊,怎地又扯到了自己?然而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那样的事情虽然一直在求饶,但————其实并不讨厌的。 宋言则是哂然一笑。 话说现在这算什么?妻姐?不对,是姐妻? 总之是有些混乱的。 不过这样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像林雪所说的那样现在黄沙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林雪整理着宋言刚刚又有些乱的衣领,一边柔声问道。 “扩张倒是不用太着急,一步一步来,相比较一下子打下偌大领土,我更愿意一步一个脚印,哪怕势力扩张的速度稍微慢一点。”宋言缓缓说道:“黄沙城中的吕家要先除掉。随后想法子收了黄沙军的军心和黄沙城的民心,然后就以黄沙城为据点,先从北边城市开始,将楚国的北部吞掉。” “为何不直接一路南下?”林雪眉头微皱,作为一名将军,对于宋言的安排她难以认同:“北境之地大多贫瘠,便是占领也没有 太大收益,不管是粮食还是人口都是极少的,每年楚国都要往这边贴补许多钱粮,相比较下来南边的城市明显更加富庶————我知道你在封地中有囤积粮食,可靠着那些粮食想要支撑一场可能持续很长时间的战争,显然是不够的。” “钱粮————”宋言笑了笑:“其实中原之地,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座城市,从来都不会缺少钱粮,只是钱粮都在特定的某些人手里。就像这黄沙城,吕家钱粮若是全都拿出来,许是能养活整个黄沙城好几个月。” “而且,世家之祸,雪姐应是也能看的出来的。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世家都是趴在国家和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林雪瞳孔微微一缩:“你准备彻底清理世家?” “是。” “之所以选择北境,是因为北境之地的世家,比起南部富庶的城市要更弱,更少一些?方便你下手?” “对。”宋言点头:“我还准备在我管辖的地方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之类的政策,这势必会受到大量读书人,世家门阀,地主豪绅的反对。而北境,不管是读书人,世家和地主豪绅都是最少的,这样政策推行起来受到的阻力也会更小。” 林雪的瞳孔在轻颤,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政策,但她也不是笨蛋,从名字便能推断出来政策的具体内容,林雪能够想像,一旦这样的政策彻底推广开来,将会在整个中原引起怎样的动乱和巨变。 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简直就是在挖根,挖世家门阀,挖地主豪绅的根,因为整个中原,绝大部分土地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而百姓则是终于有机会从繁重的赋税当中挣脱,活的像个人。 若是能够成功,会不会就是孔老夫子所说的大同世界? 当然,林雪同样能看出这条路是何等的艰难。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一旦宋言将自己的政策公开,那么他将瞬间站在整个中原,所有世家文官,地主豪绅,勋爵权贵的对立面,他们将会空前团结在一起,成为宋言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她,也会永远陪在宋言身旁。 宋言展了展胳膊:“走吧,是时候将黄沙城的一些垃圾清理了。” 与此同时。 吕家。 作为黄沙城中,唯一称得上世家的家族,吕家在这里有着超然的地位。或许,吕家的底蕴比不上会隆杨氏,林家,齐家这样的豪门望族,但是在这北境,在这黄沙城,吕家————就是天。 在这里便是 皇帝老儿的圣旨,也没有吕家家主的话好使。 整个黄沙城周边,超过七成的粮田都在吕家名下,整个黄沙城的商铺,超过三分之一都是吕家的财产,整个黄沙城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吕家的佃户。 驻扎在黄沙城的边军,需要吕家从中原带来的粮食,从漠北带回的牛羊来填饱肚子; 漠北大草原上的蛮子,也需要吕家走私的铁器,来壮大自身的军备。 吕家游走在两者之间,每一次来回都是难以想像的巨额利润。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得罪吕家,漠北草原上那些性子野蛮的匈奴人不敢,他们也不愿拿着石头,木棍去狩猎,去厮杀;驻守在黄沙城中原四国唯一的女将军林雪更不敢,得罪了吕家,黄沙城的边军可能就要面临断粮的风险。 曾几何时,吕平以为这样的情况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便是改朝换代,吕家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动摇,然而直至昨日,整个黄沙城变了天。 宁国的燕王打进来了。 吕平并不知道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究竟是什么动静,他只知道就在昨日下午,大量陌生的军卒,忽然之间将整个吕家团团包围。他们打着燕王的旗帜,这些兵卒并没有马上动手,可那种气势就已经让吕家每一个人毛骨悚然。 当然,即便如此吕平也并不害怕。 在吕平看来,那燕王宋言没有直接下令士兵屠戮整个吕家,便已经表明了他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从吕家身上榨取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 至于屠掉整个吕家————宋言没那个胆子。 毕竟,他吕平背后可是有两个女人。 正妻杨婉,会隆杨氏三房嫡女。 平妻乌云娜雅,索绰罗的小女儿,虽然只是庶出————不对,甚至连庶出都算不上,只是索绰罗劫掠的一个汉女生下的女儿。 索绰罗是一个枭雄,为了能获得足够多的生铁,女儿也是可以交易的,而这,才是吕平最大的依仗,才是楚国朝堂明明有不少人都知道他在往匈奴走私,却终究不敢将他怎样的原因。 一旦动了吕家,伤到了乌云娜雅,那就是断了匈奴获得生铁最大的路线,势必会受到索绰罗疯狂的报复。 发怒的匈奴,数十万的铁骑,谁也扛不住。 林雪不行。 宋言,同样不行。 说起来,这段时日一直在楚国皇城忙活改朝换代的事情 ,这两日才返回黄沙,也不知漠北那个便宜岳父现在怎样了。 > (还有耶) 第699章 宋言小儿有胆子砍了我的脑袋(五千) 第699章 宋言小儿有胆子砍了我的脑袋(五千) 人声混杂,车马音急。巍峨古城矗立在五月初的阳光下,漫出道道氤氲,这天气是越来越奇怪了,冬日时凛冽刺骨,冻死个人,可热的时候也是极快的,好似直接跨越春季,到了炎夏。 不过宋言能感觉到,小冰河时期应是快要过去了。至少,今年冬日持续的时间要比往年短了许多,前两年便是到了五月黄沙这样的边城也是凉意森森。 斑驳的城墙和街道,还残留著肃杀的战争气息,坑坑洼洼的街道上人群聚集离散。 昨日那么大的动静,是有一些百姓从黄沙城逃了出去,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每每有战争发生,即便相信林雪将军的实力,相信黄沙城的边军会誓死守卫这座城市,可还是有不少富户驾著马车拖著粮食,有贫苦的汉子面色恍然,拽著婆娘抱著娃,拖家带口的往城外奔去。于寻常百姓心中,似是只要远离这座城市,蛮人的刀剑就砍不到自己的脖子上。 每一次战争都是一次大迁徙,而这样的迁徙,往往代表著死亡。 不过昨日的情况多少有些不同,毕竟进攻的是宁国,不是匈奴,于黄沙城百姓心中,宁国孱弱,是以他们根本不相信宁国的军队能攻破黄沙,没能在第一时间离开这座城市,等察觉到情况不对,四周城门已经封锁,被燕王军接管。 因此,离开黄沙城的人并不多,许是连一成都没有。 于昨日之时,这些百姓还是有些慌张的,谁也不知自己的命运究竟会怎样,然而到了今日一切好似忽然就变了。 林雪和宋言,柳紫烟一起离开了府衙,他们都穿著寻常衣服,并未披甲,是以无人认出身份,一路走过,发现黄沙城的百姓虽脸上偶尔能看出些许紧张神色,但并无太多恐惧,相反,经常还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著什么,脸上偶尔还会泛起些许期待。 燕王军已经逐渐开始融入这座城市,在石磊的安排之下,接管一些城防任务,城内巡逻,三门驻守,都能看到燕王军协同的身影,燕王军和黄沙军之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这般情况让宋言心中也忍不住的好奇,不是说边军对楚皇忠诚度较高,楚皇在百姓之间很有名望吗,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好奇之下,宋言实在是没能忍住,寻了几个百姓便凑了过去:「几位大叔,冒昧问一下,您几位究竟在说什么呢?」 「我刚刚好像听到燕王什么的————」 眨著眼,宋言心中有些惋惜,这要是兜里有一包华子,一人散出去一根,怕是立马就能将关系拉近不少。 幸而这些只是最寻常的老百姓,他们并没有那么高的警惕性,听到宋言询问也并没有过多怀疑,只是略微鄙视的看了宋言一眼,仿佛宋言就是哪个特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土老帽,消息这么不灵通。 其中一名老汉清了清嗓子:「小伙子,你刚来黄沙城吧?」 宋言默默点头,昨日刚来的。 「难怪了,这事儿现如今在黄沙城可是人尽皆知。」那老汉面上微微露出一抹得意:「知道章寒将军不,那可是宁国燕王殿下摩下的头号大将。」 宋言嘴唇抽了抽,头号大将?不知章寒给自己封的这个称号,雷毅,李二,石磊这些人同不同意?估摸著章振都能把他脑袋给打爆。 「章寒将军可是说了,燕王殿下会打————打————」打了半天,这老汉似是也没想起究竟要打什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旁边一人便提了一句:「打土*————」 「对,燕王殿下会打土*,分**。」老汉便立马点著脑袋:「究竟是啥意思俺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燕王来了,土地就有了,粮食就能吃饱了,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宋言愕然。 好家伙,打十*分**都已经传播到黄沙城了吗? 等等,这里面怎么还有章寒的事儿?那家伙不是被自己惩罚去清理城墙的废墟了吗,他哪儿来的时间去传播这些东西,甚至连最寻常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燕王一定会这么做,说不定————」 宋言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汉直接打断:「章寒将军是绝对不会骗俺们的,俺们可都听说了,燕王封地中,百姓的粮税都很低很低,基本上跟没有差不多。燕王殿下还会免费提供农具,还从蛮子手里借来很多很多耕牛,以很低的价格租给百姓使唤。」 宋言抿了抿唇,嗯,耕牛的确是从完颜广智的老家借了不少。 托完颜广智的馈赠,今年封地中春耕面积,都比往年多了不少。 「章寒将军说,燕王殿下会把那些欺民为恶的土豪的田地充公,百姓以后就可以从公家租赁土地,只用交粮税,再也没有那么高的佃租,燕王封地中的百姓日子过的可美了。」 「章寒将军还说,燕王殿下打下黄沙城,从此之后黄沙城的百姓也是燕王殿下的子民,也能享受一样的待遇。」 「燕王殿下绝对不会骗俺们,俺们以后也能吃饱饭了,说不定还能攒点钱,将来送俺家那娃儿去读书。」老汉笑呵呵的说著,皱巴巴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便在这时,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汉子接口说道:「章寒将军还说了,燕王殿下爱兵如子,军饷很高不说,战场上要是砍了敌人的脑袋,还有赏银可以拿,最普通的军卒,一年少说能赚三十多两银。」 「就算是战死也没关系,妻女父母燕王殿下也会帮著照顾,抚恤银都有好几十两,还能白拿一头牛,一头羊,还能得一个什么英烈之家的牌牌,当官的见了都要行礼。」年轻的汉子兴冲冲的:「就是不知现在燕王殿下还招兵不招兵了,要是招兵俺也想去,就是死在战场上,一家老小能衣食无忧也算赚到了。」 宋言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这名为章寒的病毒,正在整个黄沙城扩散,扩散速度超乎想像。 话说,不过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章寒哪儿来的功夫跟这些百姓说这么多的事儿,难不成是有分身术不成?他更无法想像的是,章寒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居然让这些百姓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宋言能看的出来,此时此刻在这些百姓心里,敬仰的已经不再是楚皇,而是燕王。 楚皇很得民心。因为他用尽手段去限制世家,制定了严格的律法,惩戒欺压百姓的官吏和世家子————人人都知道楚皇是个好皇帝,可楚国百姓的生活就因此变好了吗? 或许有,但不多。 若是这些手段和律法能发挥一半儿的用处,吕家也不可能拥有黄沙城七成的土地,不可能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吕家的佃户。 皇权,总有触及不到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因为楚皇的政策和手段,直接导致文官武将世家门阀全都站在楚皇的对立面,原本矛盾重重的不同阶级,在这个时候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对抗著楚皇。 在楚国皇城之外,楚皇眼睛难以看到的那些地方,官官相护,官商勾结,世家和大员联姻,层出不穷————他们勾结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大网,牢牢将一处处百姓笼罩,然后趴在百姓身上死命吸血。 楚皇是会安排巡查御史,巡视四方,可御史也是人,也是官,同样也是这张大网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共同构建出一副虚假的繁荣盛世,蒙蔽楚皇的双眼。 楚皇以为在自己的统治之下,楚国蒸蒸日上,却是不知楚国的百姓同样也是苦不堪言,比起宁国也未必能好的了多少。 楚国的百姓敬仰楚皇,可他们更向往填饱肚,穿暖衣的生活————没有根基的敬仰,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若是能让一家老小过上好日子,便是战死沙场,在这些穷苦百姓眼里,那也是极为划算的。 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了吧。莫名的,宋言感觉鼻头有些发酸,心中某个念头越发的坚定。 他笑了笑,拍了拍年轻汉子的肩膀:「呵呵,你们想要的,都会有的,我相信燕王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对了,我听说燕王殿下今日下午准备审讯吕家,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若是有什么冤情,说不定还能请燕王殿下主持一下公道。」 说著,宋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留下几名汉子满脸狐疑。 黄沙城,吕家。 家主吕平,安坐于正堂之上,两枚摩擦的光溜溜的核桃正在掌心中转著圈,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已经中午了。 外面的军队,还是没有撤走的迹象。 不过吕平心中依旧不曾慌张,只要背后有索绰罗这棵大树,那他就是安全的,宁楚两国,没有任何人敢将匈奴人往死里得罪,便是黄沙易主,吕家地位依旧稳固。 说起来,前一段时间听说那个便宜岳丈,似是在集结大军,进攻宁国安州,燕王宋言的封地之一,也不知有没有动手————想来应是没有的,若是当真匈奴大军压境,这宋言应是在封地中焦头烂额才对,哪几有功夫来黄沙城捣乱? 如此看来,这个便宜老丈人当真是给他帮了不少的忙,也罢,这一次事情结束之后,多给老丈人弄一点生铁和漂亮女人过去,也算是报答了。 其实对于宋言,吕平也不是很了解,这很正常,宋言毕竟是宁国人,他又不往宁国做生意,双方之间并无任何交集。他只知那宋言能征善战,同时心狠手辣,最是喜欢拿人头堆京观,绰号京观狂魔————总之,就是一个粗鄙武夫。 宋言能这么快拿下黄沙城,吕平是有些惊讶的,从声音上来看,战争并未持续太长时间,黄沙城边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溃败,应是投了宋言。 当真是下贱的泥腿子。 又过了少许时间,抬眸看了一眼大门外的士兵,吕平眉头皱起:吕家不能一直这样被困著,虽然宋言并未命令这些兵卒动手,吕家也无任何人员伤亡,可这般被人威胁,终究是失了颜面。 宋言接管黄沙城,吕平并不在意,他也不介意同燕王合作,但眼下这种时候,终究还是要表现出吕家强硬的态度才行吧?一旦被那燕王认为吕家软弱可欺,怕是以后都会想方设法的来拿捏吕家。 这样想著,吕平便唤来了管家,低声耳语了一阵。 只见那管家,面色先是变的有些古怪,然后眼睛很快就亮了起来,没多长时间,便有数十名护院聚集起来,直冲吕家大门而去。为首之人,是一名年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生的五大三粗,乃是吕平的一个庶出儿子,吕方。 此子平日里性情乖戾,残忍跋扈,这一次是得了父亲命令,专门过去挑衅的,就是要让宋言看到吕家的强势态度————对吕方来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稍微收敛一点即可。 毕竟对方是燕王,很有可能是未来黄沙城的主宰,若是本色出演,怕是会将宋言给得罪死。 至于吕平,嘴角则是噙著笑,端坐在正堂之中远远的看著————这个儿子,同样也是他丢出去的一个试验品。 浩浩荡荡领著一群狗腿子,直奔门外,吕方略显狰狞的目光看了一眼封锁大门的兵卒,冷声说道:「诸位兄弟,我家姨娘忽生重病,急需求医,还请各位兄弟行个方便————」 吕方拱著手,这是吕平专门叮嘱的。 先礼后兵。 便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这边也有话说。 至于吕家门外兵卒数千?吕方是半点惧意都没有的,莫说是吕平,吕方,便是吕家的下人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之外,也大都没有太过慌张,没有任何一人相信,那宋言当真有魄力,敢屠了吕家满门。 燕军兵卒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吕方,对吕方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手中长枪忽然架起,直接拦住吕方去路:「尊燕王律令,封锁吕家,燕王到来之前,严禁任何人进出。」 「回去。」 一名兵卒厉声喝道,抓紧手中武器,冲著吕家众人胸口逼近。 几个下人下意识退出几步,倒是那吕方,一张脸瞬间变的格外凶厉:「燕王军————呵呵,人命关天的事情,居然也不肯有丝毫通融,当真是好生霸道。」 「莫非你们以为攻破了黄沙城,就真成黄沙城的主子了?去打听打听,黄沙城历代将军,从林雪到楚岳,谁人敢在吕家面前如此嚣张?便是那郭浔,贺庭坚到了吕家门前也要老老实实,像一条狗一样。」 「得罪了我吕家,莫说是区区燕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我老老实实盘著。」 「今日我吕方就是要走出这扇门,你能奈我何?」 四周兵卒面色依旧冷漠,只是眼底深处已经隐含怒意,为首队长沉声喝道:「尊燕王律令,擅出吕家者,斩!」 「斩?」 吕方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噗嗤笑出了声,便是吕方身后的吕家护院,此时此刻也全都是忍俊不禁,一个个肩膀都在抽搐。 斩? 当真? 啧啧。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笑够了之后,吕方脖子猛然往前一伸,梗著,一只手甚至还在脖子上拍了拍:「他奶奶的,真当黄沙城是燕王的地盘了?不怕告诉你,燕王就是个屁,在这黄沙城,没有吕家首肯,他燕王来了也寸步难行。」 「来来来,老子的脖子就在这儿。 L 「我倒是要看看,那宋言小儿,有没有那个胆子,来砍了老子的脖子。 ,「今天要是不把老子的脑袋给砍了,你们全都给老子跪下叫爷爷。」 此言一出,众多兵卒面色登时大变。 之前不管这吕方多嚣张,他们也不会太过在意,只会遵守燕王定下的命令,但是现在这个混蛋居然敢侮辱燕王? 侮辱燕王?死! 几乎所有兵卒呼吸都急促起来,为首队长更是下意识伸手到腰间。 可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刀柄,就听见锵的一声,刀身赫然出鞘,下一瞬,灼灼阳光之下,只见寒芒一闪。 刀锋撕开空气,带著一声难以形容的尖啸,径直冲著前方劈了过去。 噗嗤。 没有半分凝滞,刀刃直接从吕方脖子上划过。 噗通。 人头落地。 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 一双瞪大的眼睛,还带著一些不可思议的不甘,似是没有想到居然真有人敢动手。 脖子断裂的地方,鲜血喷涌如泉。 粘稠的液体顺著刀刃缓缓坠落,刚刚来到这里的宋言眨著眼,满脸无辜,一手指著扑倒在地面,还在抽搐著的尸体:「他让我砍的!」 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怎地还有人主动寻死呢? 大概是好日子过的久了,活腻了吧————没办法,这些富人家的子嗣,多少都是有点怪癖的。 > 第700章 活阎王:宋言(2) 第700章 活阎王:宋言(2) 阳光灼灼。 然而,吕家门前众人,看著吕方的人头顺著地面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脖子上被砍断的位置,鲜血还在汩汩而出,只觉凉意顺著脚底板往上涌,噤若寒蝉。 宋言面上倒是并无太多变化,单手抓著砍刀,任凭鲜血顺著刀刃一滴一滴坠落地面。 虽说吕方的要求的确是有点奇怪,但这的确是吕方要他砍的啊,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宋言身后,是跟来的林雪和柳紫烟,还有半路遇到的郭浔和贺庭坚,虽说他们知晓宋言生性狠辣,也知道宋言已经在永昌击败了索绰罗的大军,自是不在意吕平一个女婿,然而直接就是一刀剁掉吕平儿子的脑袋,还是让不少人心中微惊。 便是吕家大堂之中,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吕平,身子也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嘴唇不住的抽搐,显然也是极为愤怒。 他之所以安排吕方挑衅,就是想要看一下宋言会如何处理这件事————若是宋言妥协,那就证明这个所谓的燕王不过如此,以后拿捏起来也无甚压力;便是宋言震怒,将吕方抽几鞭子,打几军棍也就罢了,这证明宋言不是个好惹的,大不了他这边缓和一下态度,让渡一点利益,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怎地也没想到宋言居然直接将吕方给剁了。 吕方再怎么不堪,那也是他儿子啊。 一时间,吕平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 而门口,诸多护院也终于反应过来,这群人瞬间炸了锅,该死的,他们可是跟著吕方一起行动的,现在吕方没了命,他们也必定会受到家主责罚————虽然面前这男子也是一副不太好惹得模样,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吕氏积威草已渗入骨髓,相比较面前的男子,还是家主吕平更让他们害怕。 当下,便有几个男子冲著宋言逼近:「混蛋,你做了什么?」 「你居然杀了吕方少爷?」 「该死,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完了,蠢货。」 四周更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甚至还有人仗著自身是武者,想要在宋言身上推搡两把,如此也算是在家主面前表明了态度,便是有惩罚也不会太过严重。 只是,就在这些人手刚刚有所动作,四周大量兵卒却是忽然间抬起胳膊。 下一秒———— 砰! 砰! 砰! 鸟铳犀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硝烟于枪口之处飘散。 就在吕家大门处,数十个护院,不管是寻常汉子还是武者,尽皆应声倒地,更有甚者,脑袋直接被打爆,秽物喷溅的到处都是。 浓郁刺鼻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枪声已经息了,可回音似是还回荡在每个人耳旁。 宋言身后,林雪,郭浔,贺庭坚三人尽皆色变,身为将军三人的实力皆是不俗,尤其是林雪更是最顶尖的九品武者,纵然是强弓劲弩,在发射的时候,他们依旧能凭借著自身实力和老道的经验,窥视到箭矢的轨迹。可刚刚枪响那一瞬,他们什么都没能窥视到,甚至连那铁管中究竟喷出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枪响,人亡。 仿佛本应存在于中间的那一个过程,被愣生生的抹除。 好可怕! 这又是什么力量? 也就柳紫烟在燕王府生活过一段时间,也见识过鸟统这种东西,才没有太过惊骇。 注意到林雪三人的目光,宋言笑笑:「鸟统,类似于弓弩,但破坏力比弓弩更强,只要碰到非死即伤,同时射程比一般的弓弩更远一些,大概有三倍左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黄沙军既然已经投靠,那么早晚会见识到火统,说不定还能分配到一些,告知郭浔和贺庭坚两人倒是也无妨。 宋言说的很轻松,可两位将军却是一阵胆寒————奶奶的,破坏力比弓弩更强,射程能有弓弩三倍————这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装备了这玩意儿,燕王的军队完全可以在守城士兵的攻击范围之外,不断射杀城墙上的守军,而己方完全不会有任何损失,虽然城墙上也有掩体,可这样的压制一旦形成,便是无法将守城士兵全部射杀,也能轻而易举将守军的士气彻底击溃。 就算是野战,有三百步往上的距离,配合上红夷大炮,一旦形成火力压制,便是以骑兵的速度,怕是也很难冲破这一层封锁。 这仗已经完全没法打了,不管几个将军如何在脑海中思索对策,可面对上这样的武器装备,他们脑海中所能想到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尸横遍野。郭浔和贺庭坚这才明白,昨日燕王军攻城,根本就没有拿出真本事,同时心中也越发庆幸,幸好昨天投降的快,不然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 「行了,两位将军无需在意这些小事。」看著两位将军的表情,宋言哂然一笑:「这些火器,总有一日也会装备到黄沙军的。」 此言一出,郭浔和贺庭坚身子又是忍不住一抖。 脑海中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来,黄沙军装备上这样的武器,攻城略地,纵横沙场的场景,灭国之功怕是也唾手可得,什么侯爷,国公简直是手拿把掐。 「现在,还是先处理了吕家的人吧。」宋言吐了口气:「两位将军麻烦你们带人,将整个吕家所有人尽数抓捕,全部押解到前院。」 这时候,两位将军对宋言简直是奉若神明,面对宋言的命令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迟疑,一声令下,大量军卒迅速涌入吕家,原本好好的一栋家宅,瞬间变的鸡飞狗跳起来。 平素里,嚣张跋扈的吕家下人这时候全都慌了神,各种尖叫声,恐惧声,求饶声接连不断。大门口的位置,数十具血淋淋的尸体,清晰的提醒著每个人,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不多时的功夫,便有大量吕家人被押送过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 「一群狗一样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敢惹我们吕家人,信不信让我父亲砍了你们的脑袋?」有锦衣华服的少爷,怒骂不止,然而两个兵卒直接一脚踹在腿弯,整个人咔擦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两把战刀左右横在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传来,登时就变的老老实实。 还有一个妇人,做姨娘打扮,完全没有世家妇人的端庄优雅,反倒是显得非常泼辣:「下贱的东西,你们做什么?老娘的身子也是你们能碰的?」 然后胡乱挥舞著爪子,尖利的指甲冲著兵卒的脸上就抓了过去。 有了之前宋言打样,这些兵卒也知晓这时候究竟该如何去做,但见那士兵面色一寒,飞起一脚踹在那姨娘的肚子上,整个身子直接被踹飞出去。战刀随即劈下,整个手腕直接被斩断,霎时间,便是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 好好的一个吕家,一时间鸡飞狗跳如同鬼蜮。 吕平看著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没多长时间,整个吕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人已经尽数被拖到了前院,全都被强行压制跪在了地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浓浓的恐惧。 随后,便看到郭浔和贺庭坚大踏步冲著宋言走去:「启禀王爷,整个吕家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一口人,已经尽数缉拿,其中包含吕家家主吕平兄弟十一人,嫡子六人,庶子十三人,侄子七十四人,女儿侄女,三十七人,妻子两人,妾室二十四人。」 郭浔详细汇报著战果,宋言都忍不住咋舌。 两个妻子,二十四个妾室————这吕平腰子能扛得住? 话说这吕家,当真称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了,直系血亲的家族成员便有一百多个,若是算上一些血缘浅薄,早已不在吕家居住的旁支,怕是能有上千。 就在这时,石磊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钟就看到两排身披银甲的士兵,带著沉闷的脚步,排列著整齐的队伍,进入了吕家大院,从大门直至客堂,相向而立,手中鸟统抱怀,鸟统上方,锋利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森冷的寒芒。 霎时间,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宋言也终于迈出脚步,于两队士兵中间留下的通道,缓缓走向吕平。 这是吕平第一次见著宋言的模样,随著宋言一步步接近,吕平只感觉自宋言身上弥漫而来的压力在不断膨胀,变的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可怕,宛若山岳,不可撼动。 他吕平,好歹也是能在楚国皇城,和诸多世家家主,权贵把酒言欢的存在,是能在索绰罗的王帐之中喝酒吃肉的贵客,大人物见了不知有多少。可此时此刻,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尤其是当宋言擦身而过的瞬间,吕平只觉一股寒意直冲眉心,整个身子似是都要被冻僵。 不过宋言并未过多理会吕平,仿佛将这吕家当成了自己的燕王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只手支撑侧脸,随意瞥了一眼吕平:「你便是吕家家主,吕平?」 当宋言声音响起的瞬间,吕平身子一抖,此时此刻吕平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触怒这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以心头尽管恐惧,吕平还是蠕动著喉咙,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意,仿佛亲儿子的死都已经不在重要:「王爷说的没错,草民便是吕平,王爷莅临吕家,吕家蓬毕生辉。」 谄媚笑著的模样,哪儿有之前的桀骜? 「不知王爷可是有什么事儿,若有需求,但请王爷吩咐,只要草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宋言笑了下:「吕家主莫要紧张,本人又不是那种吃人的妖怪。」 「王爷说笑了。」吕平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可是这时候吕平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擦,心说你不是妖怪,可比妖怪更恐怖。 「呵呵,怎会是说笑,吕家大名本王也是如雷贯耳,听说吕家在这黄沙城可是土皇帝,楚皇的圣旨都没有您吕平的话好用,本王初来乍到,怕是还要吕家多多相助才行。」宋言笑呵呵的,完全没有任何严肃凶狠的表情。 可是这般模样,却是越发让吕平心颤:「什么土皇帝,都是外人谬传,谬传罢了,做不得真。还请放心,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草民义不容辞。」短暂停顿了一下,吕平再次开口:「燕王大军长途跋涉,这一路来定然是舟车劳顿,这样吧,吕家愿意拿出白银五十万,以做劳军,还望王爷笑纳。」 白银五十万? 宋言的面色唰的一下黑了下来。 这么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平阳城的张家,资财都是好几百万,曾经的黄家,也给宋言抄出两三百万,而这吕家在黄沙城并无任何竞争,居然只能拿出五十万? 看来,他宋言当真是给人小瞧了呢。 眼看宋言面色,吕平心中也不由慌了起来,心中暗骂宋言贪婪。 就在这时,宋言却是幽幽叹了口气:「外面,可是一千多个人呢。」 「虽然旁人都说本王是京观狂魔,可实际上本王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本王还是很仁慈的,想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吕家主似是并不想要?」 这是直接拿整个吕家所有人的命来威胁了吗?这哪儿他妈是燕王啊,简直就是一个强盗,不要脸的强盗。 还仁慈?仁慈你大爷! 吕平也知道,谈判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用力吸了口气,拼命压住心头恐惧,直视宋言:「既然燕王殿下不满意,那还请您开个价。」 「我听闻,吕家拥有黄沙城周边七成的粮田,城内三分之一的店铺,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日我要看到所有粮田和商铺的地契,房契。」 「另外,白银千万。」 「如此,我可以为你吕家留下一条血脉。」 #! 这一下,吕平是真的怒了。 他没想到自己伏低做小,卑躬屈膝,换来的却是宋言的变本加厉,所有的粮田和商铺?没了这些,吕家还是吕家吗,那岂不是直接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还白银千万?吕家全部的财产也不过这个数字。 最夸张的是,吕家付出如此代价,居然只能换来一条血脉存活?那岂不是说其他人还是要死? 燕王? 阎王! 活阎王! 心中的怒意,似是压住了恐惧,吕平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燕王殿下,您太过了吗?」 「我吕家,虽然只是一个偏远家族,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任人拿捏的。您怕是不知道,在下的两个妻子之一,乌云娜雅,正是匈奴大单于索绰罗最宠爱的小女儿————您确定要和我吕家为敌?」 阴沉的声音从吕平口中吐出:「若是王爷愿意就这样离开,本家主还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知燕王殿下意下如何?」 噗。 吕平话音落下,宋言一口口水喷出,面上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这家伙,在用匈奴人,用索绰罗来威胁自己? 他疯了? 眼看著宋言的模样,吕平心中得意,他以为宋言这是害怕了。 便在这时,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乌云娜雅是哪位?」 院子中,不少人下意识将视线看向一个女人,眼神中带著恐惧,那女人面目阴鸷,眼神桀骜,虽身著汉人服饰,但眉眼之间能清晰看到匈奴人的特征。 于郭浔的情报中,这乌云娜雅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平日里最是喜欢折磨身边下人,曾有汉女不小心冲撞了此人,最终被她活生生用鞭子抽死。 她身子用力挣扎了一下,挣脱了两个士兵的钳制站了起来,双目充斥著愤怒,死死的瞪著宋言:「我便是乌云娜雅,索绰罗便是我的父亲,今日你羞辱了索绰罗的女儿,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宋言唇角勾起弧线:「看来,你嫁到汉地有一段时间了,匈奴那边发生的事情好像也不太了解。」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阿巴鲁?」 「他被我阉了,关在笼子里,目前正在东陵城跳舞。」 乌云娜雅面色陡然大变,嘶声尖叫:「这不可能,阿巴鲁兄长,是草原第一勇士,怎么可能————」 「你还有个三哥————嗯,也可能是三弟,阿格桑,也被我给阉了,目前是阿巴鲁的舞伴。」 这一下,便是吕平心中也慌了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准备用来威胁宋言的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处。 「你还有个二哥,阿里布,被我杀了。」 「你还有个小弟,阿伦赤,也被我给砍了,人头送给了索绰罗。」 乌云娜雅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这————这岂不是说她一家,都已经绝了种? 这个该死的混蛋,刽子手。 「至于你的父亲,率领三十万大军想要进攻本王的封地,被本王炸死了十之八九,只剩下金狼旗三五万人狼狈的逃回了大漠————」 「不可能————这不可能————」乌云娜雅嘴唇都在哆嗦。 吕平也是面色铁青,嘴唇发颤,他也不愿意相信宋言的话,可是看著宋言那淡漠的表情吕平知道,宋言并未撒谎,索绰罗————匈奴一族的王族,当真快要被宋言杀的绝种。 面对这样一个人,他居然还想著用索绰罗来威胁。 此时此刻,吕平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后悔。 「休屠王,楼烦王,浑邪王,左右谷蠡王,左右贤王,也全都死了。」 「所以,用区区一个匈奴小公主来压我?」 「砍了。」 宋言一挥手,旁边的士兵,没有丝毫迟疑,手起刀落。 噗嗤。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第701章 京观:九族灭门(五千五) 第701章 京观:九族灭门(五千五) 五月午后,气温进一步转暖,整片天地都给人盎然的活力,没有秋日雨水,没有冬日寒冷,阳光正盛,白云如絮。黄沙城也难得没了风,没了被风卷入半空的沙尘,天高气爽,一切都明媚的让人心旷神怡。 阳光照耀在身上,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然而此时此刻,偌大吕家却是鸦雀无声,吕府上上下下千余口人感觉好似跌落冰窖,彻骨凉意笼罩全身,一双双瞪大的眼睛看著乌云娜雅无头尸体,身子全都在发抖。 死了。 乌云娜雅。 大单于的小女儿,死了! 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最喜以折磨汉人为乐的匈奴公主,就这样死了。 所有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脖子断裂的地方喷涌的鲜血,却是在提醒著每一个人这并不是梦,这就是现实。 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寂静被撕裂。 不知多少人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混合在一起,只让人头皮发麻。 宋言这个怪物,他是真的敢杀人的啊。 无论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都敢杀! 逃。 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这一刻,至少有数十人被恐惧吓破了胆子,他们甚至忘记了现在吕家是什么模样,猛然间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要逃之夭夭————无论去什么地方,只要能从这里逃跑就好。 然而,每个人身后都站著一个军卒,这些黄沙城的士兵,平日里也没少被吕家的人欺辱,又怎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刀便劈了出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人头落地,心脏洞穿,拦腰两断,鲜血喷溅。 刹那间,各种各样不同的死法,开始在吕家大宅中上演。 「不要杀了,不要杀了,停手,快停手————」吕平凄声尖叫,被杀的,要么是他的子女,要么是他的子侄,要么就是宠爱的小妾,看著这么多人一命呜呼,吕平只感觉心脏都在滴血。 他试图阻止,然而根本没人听他的。 他想要冲出大堂,立马便有两个士兵将钢刀横在他的面前,但凡他敢跨出大门一步,钢刀就会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直至二三十人被尽数诛杀,吕平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眼角留下浑浊泪珠。 或许是因为之前宋言宣传的缘故,此时此刻就在吕家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原本这些百姓对于宋言要惩戒吕家还将信将疑,毕竟吕家盘踞黄沙城上百年,这么长时间黄沙城的守将不知换了多少,从无一人敢彻底和吕家撕破脸。 直至人头滚滚这一刻,百姓终于相信了。 黄沙城终于迎来一个敢收拾吕家的人了。 眼看著一具具尸体被拖出来,随意的丢在大门外,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叫好声。一些胆子大一点的冲上去,抬脚就踹向尸体,胆子小的,望向那些残尸眼神中也满是愤恨和快意,更有甚者老泪纵横。 看的出来,这吕家怕是已经坏事做尽,黄沙城百姓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至于前院剩下的那些吕家人,一个个已经害怕到极点,匍匐在地,不敢再有一丁点的动作。 倒是吕平,虽然恨不得一口一口将宋言活生生给咬死,但是他同样也明白吕家这一次是踢到了铁板,这是吕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稍有不慎,怕是传承数百年的吕家,就要在自己手上彻底葬送。 吕平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心中的躁动,他继续维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势,两条腿艰难的转过身子,重新望向宋言,这一刻吕平压下了所有的仇恨和怨毒,放下了数百年世家的体面,垂下了骄傲的头颅。 他跪下了。 额头贴著冰冷刺骨的地面。 磕头了。 「燕王殿下,还请您给吕家留一条生路!」吕平的声音都带著沙哑:「按照您的要求,吕家愿意将所有的粮田,商铺,尽数转交到王爷名下,另外吕家也愿意拿出家族之中所有钱财————」 「只是,一千万两,吕家当真没有。」牙齿用力咬了咬,粮田和商铺这种东西难以隐藏,只要宋言有心,稍微调查一下便能查出来。但银钱这种东西就不一样,世家门阀往往都不止一个藏钱的地方,家族中,也只有极为重要的寥寥数人知晓,宋言绝不可能知道。 「吕家便是变卖所有资产,也只能凑出五百余万两,这已经是吕家全部的家当了,还望王爷明察。」 吕平终究是没舍得将所有钱全部拿出来,粮田和商铺没了还可以再买,但这些钱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吕平相信,依靠著自己的头脑和手段,再加上隐匿下来的数百万两银作为本钱,换一个地方,吕家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他不能接受吕家灭门,同样也无法接受堂堂吕家就此落魄,沦为和其他泥腿子一样的寻常百姓。 默默地看著吕平,宋言嗤的一下笑出了声:「罢了,谁让本王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呢。」 「吕家人,本王就暂且不动,不过————本王自从入了这里便听闻吕家人在黄沙城欺男霸女,巧取豪夺,奸淫掳掠,动辄杀人,本王既然接管了这座城市,自然要为这座城市的百姓主持一个公道。」 「从现在开始,但凡黄沙城百姓,于本王面前控诉吕家罪行的,本王杀吕家一人————」 「时间嘛————便到天黑为止。」 「若是天黑之前,吕家人还没有杀完,本王便饶了他们一命,如何?」 宋言笑吟吟的说著,语气平缓,不带半分火气。 吕家大门外,不知多少百姓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他们双眼猩红,跃跃欲试,若非尊敬的燕王殿下还没有宣告开始,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一拥而上控诉吕家的罪行了。唯一不满的就是————吕家的罪行罄竹难书,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只是到晚上,实在是太便宜吕家了。 吕平的身子却是陡然一颤,面色惨白如纸,这————这是要将吕家九族诛灭啊。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身为吕家家主,自家儿子,侄子,究竟是怎样的混蛋,吕平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便是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按照宋言的法子,吕家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活下来。 吕平紧咬著牙关,他已经连尊严都给舍弃,可谁能想宋言压根不愿意给吕家任何活路,哆嗦著身子,吕平终于再次缓缓将头抬起,猩红的眼睛直视著宋言:「燕王殿下,当真不肯给吕家任何生路吗?若是老夫所料无错,燕王殿下应是志在楚国吧?不知殿下可曾考虑过,拿下了楚国之后又要如何治理?还不是需要我们这些世家的拥戴和配合?」 这话,从某些方面来看其实不算错。 世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中原四国虽然都有科举,但科举出现的时间毕竟短暂,各方面的规章制度尚不成熟,加上书籍笔墨纸砚全都造价昂贵,甚至说很多书籍都是世家独有,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条件去读书。 是以,四国之中,读书人至少六成,甚至是七成都出自世家。每次科举,金榜题名者,八成也是世家子。若是没有世家子提供读书人为官,朝堂想要正常运行下去,当真是有些麻烦。 加上世家拥有最多的钱粮物资,甚至说世家还在一定程度上把持著盐铁的开采和生产,若是皇帝不合心意,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换一个皇帝————数百年来,每次改朝换代,每次起义造反,其实背后大都有世家的影子。 而这,也是吕平最后最后的依仗了。 他抿了抿唇,尽量用柔和的,不会触怒宋言的语调开口:「不怕王爷知晓,乌云娜雅是老夫平妻,而老夫正妻,乃会隆杨氏嫡女杨婉宁。」 宋言眼睛倏地一亮。 杨家女? 啧啧,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吕家和会隆杨氏,世代姻亲,关系极为密切。」 而吕平还不知宋言心中所想,只想要尽快亮出自身筹码:「若是殿下愿意给吕家一条生路的话,草民愿意去说服会隆杨氏,让会隆杨氏也成为殿下的附庸和支持者。」 「殿下应该知晓,会隆杨氏乃楚国众多世家之首,若是有会隆杨氏支持,其他世家定望风而投。」 「到那时,整个楚国便是殿下囊中之物,纵使殿下想要将龙椅上的那位赶下去,自己做楚皇,也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林雪,石磊,柳紫烟几人面露古怪,望向吕平的眼神都满是怜悯————这下好了,原本吕家说不定还真有希望能留下一支血脉,那么现在,全都完了。 先是索绰罗,紧接著又是会隆杨氏? 他们甚至都有些好奇,这吕平究竟是如何做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宋言雷点上的? 这家伙,莫非是个天才? 至于大门外的众多百姓,心中则是忍不住担忧起来,他们不知燕王殿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不得不承认,吕平开出来的条件当真是极有诱惑,那可是皇帝的宝座啊,普天之下有几人能扛得住这般诱惑? 一双双眼睛,有忐忑,有恐慌,还有些许期待。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手指揉了揉眉心,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了一眼吕平,旋即视线落向了后方:「杨婉宁是谁?有没有子嗣?」 唰的一下,不少人的视线登时便落在了两人身上。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雍容华贵的妇人,身段娜丰腴,虽是已经上了年纪,却无损于自身的魅力,反倒是多了些成熟风韵,可能是因为那些兵卒动手实在是太过粗暴,妇人身上也多了点狼狈;妇人身边,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于众人注视之下,妇人和青年不得不缓缓起身。 宋言看了看那青年的脸————确认了,这货就是吕平的种。 可能是吕平后宅中妻妾一大堆吧,足足有二十多个,还有一个平妻乌云娜雅,真要算下来身份可能比杨婉宁还要尊贵,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杨婉宁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吕平没有被戴绿帽。 宋言有点惋惜。 轻轻叹了口气,宋言这才再次将视线落在吕平身上:「吕平,这便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吗?」 吕平瞳孔微微一缩,一瞬间他有些不太明白宋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平啊吕平,或许,你真应该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宋言浅笑著:「难道你不知道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同出一祖吗?林雪将军是本王姐姐这件事你应是知道的,那你难道不知雪姐是如何沦落到楚国的吗?」 「本王自小都生活在杨家女杨妙清诸多儿子的欺辱之下,无数次差点丢了性命,本王生母也死在杨妙清手中,现在你居然想要用杨家女来保住你的命?」 「你一直都是这么勇的吗?」 嗡! 宋言一番话落下,吕平只感觉脑袋里面瞬间炸开,头皮发麻。 完了。 全都完了。 他本以为杨婉宁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谁能想到居然会是吊死自己的麻绳。 杨婉宁和身边的儿子,这时候也是面色狂变。 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宋言便已经很随意的摆了摆手:「砍了。」 下一秒,杨婉宁和儿子身后的黄沙军卒,便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钢刀用力横扫。 嗤。 噗! 两条脖子直接被砍断。 鲜血顺著断头的地方,宛若利箭般喷出。 浓郁的血腥味笼罩在整个吕家上空,恍惚中再看高坐大堂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似是都笼罩著阴森诡谲的气息,宛若阴曹地府审判幽魂厉鬼的阎王。 宋言冲著石磊使了个眼色,石磊顿时会意,当下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门:「全都给我安静,现在燕王青天大老爷坐镇,想要状告吕家的排好队。」 一声爆喝,数不清的百姓瞬间拥挤在一起。 「他奶奶的,你小子居然插队,去去去,你给我排在末尾————」 「你你你,还有你,也给我到后面去。」 面容粗豪,身子壮硕的石磊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在石磊的咆哮之下,聚集在吕家门前黑压压的人群,逐渐排成一列长队,饶是吕家门前这街道漫长,可直至排到街头还是不够用,没办法只能拐了个弯儿,排到长街的另外一头。 瞧著这一幕,宋言都有些心惊。 这吕家究竟是造了多少孽? 他已经开始担心,一个告状者砍掉一个吕家人的脑袋,这样搞的话,吕家九族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用吧? 最大的两个依仗在宋言面前毫无用处,吕平彻底慌了,整个人简直卑微到了极致,匍匐在地,再无任何底气和沉稳:「王爷,我错了,您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一千万白银,一千万,草民一定一分不少的给您送上,求求您给吕家留一条血脉,求求您————」 他是真慌了。 情况正在朝著某种失控的方向狂奔。 然而宋言的面色却是格外冷漠,便是千万白银似是也无法引起宋言的兴趣,愣愣瞥了一眼涕泪横流的吕平,宋言抬手指了指外面:「看到那些人了吗?」 「黄沙城因为吕家,究竟多了多少怨魂?」 「吕家的财富本王想要,但相比较下来,本王更应该为那些枉死之人讨还一个公道。」 吕平还不愿意放弃,手脚并用的爬过来,试图抱住宋言的大腿,却是被一名亲卫一脚踹飞。 与此同时门口那边,一名老汉也已经踉踉跄跄的入了吕家,刚到前院,老汉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青天大老爷,还请您给老汉做主啊————」 「老汉本是这黄沙城土生土长的农户,日子虽是辛苦却也勉强能过的去,可是谁曾想吕家的老爷看上了我家的田,要以五百文一亩的价格购买————」 「黄沙城土地虽算不得上等田,可一亩地少说也要五六两银,五百文够做什么的,这简直就是明抢,更何况这几亩地关系到老汉一家生死,老汉自是不愿,结果吕家的这些杂碎伙同署丞,擅自更改了老汉地契,强行霸占了老汉家的田产。」 「老汉儿子不服,上去理论,还被这吕家的狗腿子打断了腿————」 土地兼并。 这些世家,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要将土地攥在自己手里。 老汉的声音断断续续,许是因为心中太过悲痛的缘故,说著说著眼泪便顺著皱巴巴的脸庞不断滚落,宋言只是默默的听著,直至老汉说完,宋言一摆手:「老人家的损失待到本王抄没吕家之后会给与补偿,现在,给老子拉出一个吕家人。」 「斩!」 话音落下,立马便有一人随意拖出一名吕家男子,直接拽到大门口,当著门外成千上万百姓的面,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直接滚出去老远。 尸体就像是一条死狗,直接被丢在了外面。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著众多百姓的神经,有人兴奋,有人癫狂。 多少年了,吕家的这些混蛋,终于遭了报应。 宋言并未认真去审查每一个吕家人的罪行,当这些人享受著吕家带来的一切的时候,他们的身上便已经沾满了鲜血。 「郭浔,派兵将那署丞抓捕,敢反抗,格杀勿论。」 郭浔知晓,燕王这是准备肃清黄沙城的蛀虫了。 「下一个————」 这一次,是一名妇人。 妇人大概只有四十来岁,可是和之前的杨婉宁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头发杂乱如同鸟窝,最可怕的是,发丝已经尽皆花白,显然曾经是受了极强的刺激。 刚刚入了吕家大院,妇人便直接匍匐在地,用怨毒的声音诉说起吕家罪行:「启禀王爷,老婆子有一女,自小乖巧伶俐,生的可爱,数年前,小女刚刚十二,于城中玩耍,不幸被吕家吕忠瞧见,那混蛋便指使家仆强行掳走小女。」 「最终小女被活活折磨至死。」 「老婆子想要告状,然而府衙里都是吕家的人,老婆子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小女枉死,什么都做不到————」 十二岁。 尼玛的畜生。 宋言面目阴沉:「吕忠呢?」 前院中,鸦雀无声。 就在宋言胸腔中怒气翻涌之时,贺庭坚忽然小声说道:「王爷,之前已经被砍死了—— 「是吗,当真是便宜他了。」宋言眼帘垂落:「既然如此,那便再从活著的人中随意挑选一人,砍了。」 一声令下,一名吕家女子尖叫著被拖走,这时候的吕家女哪儿还有原本世家贵女的优雅和尊贵? 披头散发,嘶声尖叫,同那些泼妇也没有任何区别。 刀光闪过。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审判,还在进行。 一桩桩罪行被控诉。 一个个人头被砍下。 吕府大门之外,血腥浓郁,尸体逐渐堆成一座小山包,血淋淋的人头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恍惚中,似是化为一座小小的京观。 > 第702章 万岁!(一万) 第702章 万岁!(一万) 斩! 斩! 斩! 宋言似是化身为冰冷无情的判官,每一次开口,都代表著一条生命终结。吕家前院中,还活著的人越来越少,血仿佛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在整个府邸上空。 还活著的人在惊声尖叫,直至面对宋言他们才终于明白平日里所仰仗的一切,身份,地位,财富,势力,都不过只是虚妄。 刀刃之下,众生平等。 有人拼命挣扎著,嚎叫著,表示自己知道吕家的钱财都藏在什么地方,愿意将这最大的秘密告知,只为苟活一条性命;亦有吕家的女子,完全没有半点世家女的尊贵,拼命拉开领口,以展示自己有伺候好男人的本钱,希冀能获得一个不用随著吕家陪葬的机会。 丑态毕露。 还是那句话,在死亡面前贵族和平民并无太多区别。 然而,无论是财富还是女人,宋言都不曾放在心上,吕家大宅外,是成千上万想要获得一个公道的受害者,在这些人面前,财富和美色都要靠边站。 宋言很清楚,当他彻底将整个吕家葬送那一刻,黄沙城将完全为他收服,在这座城市,他将拥有真正的民心。 吕家的下人,同样胆战心惊。 不过比起吕家人来说,他们的危险似是并没有那么强烈,毕竟他们也只是一群身份低贱之人罢了,燕王殿下的视线,甚至都没怎么在他们身上停留,或许不会跟他们这些人计较。 只是,他们想多了。 吕家人终有杀光的时候。 当吕平的孙子被拖出去砍掉脑袋之后,现场还活著的吕家人便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吕平自身————只是这时候的吕平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面色灰败,形容枯槁。 不知何时,满头黑发变成了雪白。 一眼望去,整个人似是苍老了好几十岁。 皱巴巴的面皮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面目呆滞,偶尔还会神经质的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异笑声,眼泪,鼻涕,混著嘴角的口水,顺著下巴一股股的滴落。 疯了。 亲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儿子,女儿,兄弟,一个个惨死于面前,看著吕家嫡系被诛杀 的干干净净,看著鲜血染红了大门,尸体堆积成山,人头如簇———— 每一声惨叫,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在吕平的心脏。 他终究承受不了这样残忍的折磨,疯掉了。 然而,审判还在继续。 没有了吕家人,那便杀管家————能在吕氏当管家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说很多脏事恶事,都是管家亲手处理,管家也有妻子儿女,管家杀了还有高层的管事,还有护院,还有整日跟在少爷身边横行霸道的狗腿子。 对于这些人,宋言多少会简单调查一下,若是调查结果清清白白,宋言自会放他们自由,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是跟在主子身边,为非作歹,那他们的下场将会跟主子一样。 而结果,很残忍。 除了少数底层丫鬟和仆役之外,没几个干净的。 想来也是正常的,毕竟能在吕家这种地方混到主子身边的,又能有几个是好东西? 处理完下人,便轮到黄沙城府衙的官吏。 天,早已黑了。 然而,似是根本无人在意这些细节。 贪赃枉法者,斩! 勾连吕家者,斩! 欺辱百姓者,斩! 一番快刀落下,又是上百人人头落地。 等到最后一人被斩首,赫然已是翌日天明,吕家门前,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尸骨旁,不知多少百姓嚎啕恸哭,哭,沉冤得雪;哭,大仇得报。 虽然还有绝大部分的百姓,来不及诉说自己的冤情,然而他们已经很满足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吕家伏法,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了。 宋言也终于离开了吕家大堂的太师椅,行至大门之时,四面八方无数百姓视线全都落在青天大老爷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有感激,有尊崇,有敬仰,唯独没有恐惧,哪怕宋言刚刚诛杀了上千人。 「诸位大爷大妈,诸位兄弟————」想了想,宋言开口了,终究还是没有用太过文绉终的,太过正式的称谓,寻常百姓未必能听得懂:「吕家众人已经伏诛。」 「然,吕家还有大量资财需要清算。」 「还请诸位相信本王,给本王一点时间,待到本王清查完吕家所有财产,会再给诸位 一个交代,本王于此允诺:有子女,丧身于吕氏子之手者,得偿银;有田产被侵占者,偿土地;有商铺为吕家霸占者,偿房契————」 「现在,还请诸位回去吧,回去吧。」 宋言劝说著,成千上万的百姓聚集在一起,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情况下非常容易发生各种不必要的冲突,乃至于事故。声音蕴满内力,缓缓在街道中荡开,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些百姓并未离去,却让开一条道路。 宋言叹了口气,留下一批军卒继续封锁吕家,自己则是带著其他人缓缓离去。 至于吕平,他会慢慢被困死在这座宅邸。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追逐著宋言的身影,忽然间,也不知究竟是谁开始的,双腿膝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燕王万岁!」 下一瞬,整条街道,成千上万的百姓几乎同时跪在地上:「燕王万岁!」 声音混在一起,如同闷雷,仿若洪钟。 街道两边的墙壁似是都在轻轻发颤。 便是宋言,似是都被这样的声音稍稍震撼了一瞬,旋即面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苦笑。 王爷,多以千岁称之。 万岁,那是皇帝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幸而这里是黄沙城,若是换一个地方,多半会被人当成是反贼的吧? 只是瞧著整条街上,数不清的百姓,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恍惚中,宋言感觉自己似是看到了成千上万个章寒。 乖乖,这好好的黄沙城该不会要变的全城反贼吧? 摇了摇头,宋言将心中的古怪压下,于众人的瞩目之下离开街道,回身望去,身后黑压压的百姓依旧跪伏在地面,久久不愿起身。 心中,似是有了些触动。 良久,宋言哂然一笑,转身离去。 就在宋言离去不久,长街上百姓还未曾散开的时候,章寒已经率领著一批军卒急冲冲的进入了街道,以尽快的速度将地上的尸体和人头搬走。 一方面,现在天气热,尸体丢在这里容易腐烂,万一再爆发瘟疫那就糟糕,这是王爷交代的。 另一方面,这些人头也不能浪费。 楚国境内的第一座京观,这可是象征王爷功勋的丰碑,必须要由他章寒亲自筑成才行。 吕家的事情处理了,黄沙城的贪官污吏也给清理了一遍,事情看起来是很顺利,可或许是因为清理的太干净,黄沙城大小官吏没了七八成,可以说行政几乎已经陷入停滞状态。 这一点,很糟糕。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来一批读书人才行,很多事情离了读书人当真是有些麻烦。 宋言苦恼著,重新回了府衙。 刚刚回来,却是发现府衙中多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那人应是上了年纪,身子有些佝偻,头发花白,身穿一条紫色内侍长袍,一条胳膊的臂弯处搭著一柄拂尘,另一只手则是握著一只茶杯,轻轻的摇晃。 抿一口,眉头微皱。 显然黄沙城的茶水,一般人是难以接受的,他身边还有一名身段高挑,相貌俊美的女子伺候著。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皱巴巴的脸上漾出些许慈祥的笑容:「燕王殿下,许久不 见,莫非是不认得老奴了?」 宋言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怎会不认识————只是,咱实是不知您是忠孝贤良中的哪一位,若是冒冒失失叫错了名字,岂不失礼?」 那老太监登时大笑:「老奴魏忠。」 「原是魏公公,不知魏公公怎地到了这黄沙城?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宋言也笑了,行至魏忠对面坐下,至于魏忠身边那女子,自然是永乐洛锦儿了。 魏忠没有回答,反倒是略显怅然的四下看了一圈,眼神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黄沙城————楚国的城市。」 「若是先帝还活著,瞧见咱宁国的军队居然能拿下楚国的城池,定然会很欣慰的。」 说到宁和帝,便是宋言面上也多了些许悲伤。 毕竟,一直以来进犯宁国的可不仅仅只是异族,隔壁的楚国也没少下手,林雪都亲自打下来了两座城池,宁和帝做梦都想要让宁国变得更加强大。 现在的宁国不一样了,可惜,宁和帝却是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话说回来————」魏忠收回了视线,眼神中忽地多了些许戏谑:「真是不知王爷究竟在这黄沙城中做了什么,刚刚那山呼万岁的声音,当真是声如雷霆,便是隔著很远的距离,都差点儿将老奴的耳朵给震破了。」 「王爷这是打算称帝了吗?」 此言一出,林雪,郭浔,贺庭坚,柳紫烟几人尽皆变了脸色。 毕竟在他们心中,内侍那都是皇帝的人。 若是黄沙城百姓山呼万岁的事情传入天武帝的耳中,怕是会引起天武帝的忌惮,这可是极为严重的事情,最糟糕的情况下,为了维持自身的地位,楚国的权贵说不定还会和天武帝联手。 宋言却是满不在平:「刚刚屠了吕家满门,清理了一下黄沙城的脏官污吏,那些百姓心中感激,却又不懂规矩,瞎喊的,魏公公莫要放在心上。」 魏忠也是呵呵笑著,抿著浑浊的茶水:「其实,王爷若是打算称帝,也是可以的,陛下知道后大概会很高兴;只是最好能跟陛下商议一下,尤其是别在这黄沙城称帝,东陵,那才是咱宁国的根啊。若是陛下不能亲自参加你的登基仪式,一定会很难过的。」 林雪几人又一次被魏忠的一番话给震惊到了。 话说,这真是一个太监该说出来的话? 总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两人的思路,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懂,为何连起来就无法理解? 魏忠毕竟是有正经事在身上的,玩笑话过后,魏忠便从袖口取出一张金黄色的圣旨:「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 宋言便准备起身接旨,魏忠却是抬手在宋言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陛下交代了,无需那么多的规矩,圣旨我也不用念了,王爷自己看便是。」 说著便将圣旨递给了宋言。 宋言接过,打开一看,面色便显得有些怪异。 整个圣旨除了开头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几个字之外,几乎全篇都在用极为口语化的方式在表达,与其说这是一份圣旨,不如说更像是两个人在聊天。 至于聊天的内容也是很简单。 因为宋言荡平海西,重创匈奴,功劳实在是太大,所以洛天枢便准备禅位,直接将帝位让给宋言,然而这番举动却是遭到了满朝文武大臣的一致反对,最终没办法只能搁置。 然后,天武帝就给宋言封了一个摄政王,于封地中除了任命官员的权力之外,甚至还可以封爵,募兵的限制完全解开,想募兵多少就能募兵多少。 可以说,在燕王的封地中,宋言基本上拥有和皇帝一样的权力。 同时还表示,借著封赏摄政王的机会,敲诈了一下朝堂上的文武大臣,敲诈出来白银三百万,自己留了一百,剩下两百全都送到了燕藩封地。 最后又表示,一旦他驾崩了,摄政王宋言直接到东陵继承皇位。 眼看著圣旨上的内容,林雪几人尽皆震惊————饶是这些人都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却也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是,一个皇帝著急忙慌的要禅位? 文武百官死命拉著不让,为此甚至心甘情愿拿出几百万? 宁国的朝堂也太颠了一点吧? 看完圣旨,宋言眉头微皱,其他的他都不是很在意,唯独最后一条:「天枢的情况,很糟糕?」 魏忠轻轻点头:「是有些。」 「摄政王知道的,宁和帝被当街刺杀,元景帝,隆泰帝全都是落水,感染风寒,不治身亡————他们的爪子总是伸的很长,皇城司的监察能力虽然很强,可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加之陛下的态度也是极为强硬,自然会引起他们的不满,一个不慎,陛下的食物里便被下了毒。」 「一旦陛下驾崩,摄政王直接继位,也算是一种保证,只要那些人不想看到摄政王殿下入京,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待著,祈祷陛下长命百岁。」 「这一条,陛下还专门重新誊写了一份圣旨,已经传召天下。」 不愧是洛天枢,这般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只是————那可是老子的小舅子,连老子的小舅子都敢下手,是不是本王离开东陵太久,那些人已经忘了京观狂魔的恐怖? 「咳咳————」魏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有些事情不好直接写在圣旨里,陛下便让老奴转告,陛下有言————」 「摄政王殿下,您想做什么,尽管随意去做,朝堂上的声音他会想办法给您压著,压不住就杀,只希望您能早点结束,他好禅位。」 魏忠老脸上缓缓漾出如同菊花般的笑:「皇帝,不是好当的啊,自从做了皇帝之后,陛下已经很久都没能睡一个好觉了。只是,陛下能瞧得出来,摄政王您是个不愿意被束缚的人,所以陛下愿意帮您扛一段时间。」 「可是陛下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陛下已经年过二十了,早就已经过了成婚的年龄,可陛下不想让自己有弱点,有把柄被人抓住,所以直至现在,陛下都未曾纳妃,更不曾立后,偌大皇宫冷冷清清。」 「文武百官似是也知晓陛下不容易被操控,这些时日正拼了命的劝说陛下立后纳妃,要给皇室开枝散叶,陛下不允,他们便到太庙外面去哭,孝道一出,陛下也是很为难的。」 魏忠叹了口气:「恕老奴僭越————」 「这宁国的天下,终究还是要摄政王您来压著才行。」 > 第703章 宋言魔鬼(六千) 第703章 宋言魔鬼(六千) 什么叫这宁国的天下还需要自己压著?若是没记错,洛家才是宁国皇族吧,这担子咋就压在自己肩膀上了? 宋言于心中小声的吐槽著,不过却也明白魏忠所言并非虚妄。 就宁国这情况,洛天枢若不是因为有他这个姐夫,恰好这个姐夫摩下又有好几万精锐大军,龙椅也是不会那么稳当的。想想洛天枢,也是有点可怜的,这时代成婚大都很早,十四五岁成婚的比比皆是,二十岁娃都能满地跑了,可洛天枢却是连个婆娘都没有。 或许,只有等到洛天枢将身下的龙椅让出去,他才能自由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只是———— 魏忠说的不错。 现如今的宋言并不想被束缚在龙椅之上,他还没有将周边的异族全部清理,还没有将那小小的岛国扼杀在摇篮————一旦真成了皇帝,很多事做起来便很不方便。 幸而魏忠也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就错开话题,同宋言说起皇宫中的一些事情,还告知宋言洛天璇在皇宫中安胎,身子康健,无需挂念,只是因著怀孕的缘故,不适合长途跋涉,大抵在孩子出生之前,都只能待在东陵。 宋言心中也很是思念,对洛天璇的情况宋言也理解,怀孕本就不易,胎相不稳的情况下,从东陵到平阳一路颠簸,即便洛天璇是宗师境的武者,也是很容易出现意外的。 又聊了许久天璇天枢天权三姐弟的事情,直至傍晚魏忠这才起身离开,他准备返回东陵了————虽说朝廷中的那些人现在暂时还算老实,可作为洛天枢身边实力最强的护卫,魏忠还是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宋言一直送到了府衙门口,在魏忠即将坐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魏公公「王爷还有事?」魏忠抬起的一条腿又缓缓落下。 「你之前说,有人给天枢下毒,可有查到对方身份?」宋言抿了抿唇,沉声问道。 「有几个怀疑对象,但究竟是谁无法确定。」魏忠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千年的狐狸,绝不会轻易让人查到自己头上————便是真确定了目标,也根本寻不到能锤死对方的证据。」 「这样啊————」宋言沉吟著:「魏公公是要经过平阳的,便同玉衡说一声,领五千精骑回去。」 宋言这边也是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分不开身。 然而让魏忠领五千精骑返回东陵也已足够————一方面这五千精兵可以用来护卫皇宫,这些精卒即便不装备火器,那战斗力也远非禁卫军可比,配上强度极高的战刀和甲胄,便是面对数倍禁卫军也未尝不是对手。 另一方面也是在表明宋言的态度。 这是在警告朝堂上的那些人,若是还敢继续犯贱,那下次到东陵的便不是五千精兵,而是他宋言。 魏忠也是个聪明的,只是稍稍一愣很快就已经明白过来,皱巴巴的脸上绽出些许欣慰的笑容,陛下的一门心思没有错付,摄政王也是极为重视陛下的。 这样的亲情,在皇室之中当真是极为少见。 魏忠走了。 宋言继续留在黄沙城。 第三日,宋言便直接公开宣布,黄沙城为宁国领土,并入燕藩封地。 紧接著,又在安州,平阳以及黄沙城张贴招贤令,招募大量读书人,开始填充府衙空缺———— 随后又直接让刘义生和青鸾过来一趟,于黄沙城中设立一个锦衣卫据点,将整个黄沙城全部纳入监管范围,这一批临时招募的读书人将会是锦衣卫的重点监察对象。若是清清白白做官,尽心尽力办事,那这官就能继续做下去,如若不然,之前死掉的那些前辈,便是他们的下场。 与此同时,燕王王家学院中,第一批培养的五百名学子,也陆陆续续走出学堂。 留下一批思想水平最为优秀的在学院中任教,其余四百多名学子也被宋言分别安插在 各个县城,府城,他们担任的官职并不太高,但都是需要做事实的位置,宋言很想要看看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学子,会是怎样的表现。 同时新一批的学子也开始招募,这一批的学子年龄要更小一些,多是战死士兵的遗孤。 到五月中旬,一支三百人的队伍,以张耀辉为首,手持节杖浩浩荡荡离开平阳,越过安州,直奔漠北。 而黄沙城的运行也已重新步入正轨,有关吕家的帐目开始清查,同时吕家大院,以及其他宅院,商铺都被掘地三尺————虽说在成千上万人的公道和吕家财产面前,宋言选择了前者,但这并不代表著宋言对吕家的财富就完全不动心。 找,自然是要找的。 而且,从之前杨和兴交代的藏钱地点来看,这些世家门阀便是藏匿钱财也不会随随便便寻个地方便将钱藏进去,多半都是购置一座宅院,然后于宅院中挖出一个地窖,将金银熔铸之后藏匿其中。 在挖地三尺的情况下,想要找到绝大部分的财物其实不算特别困难,忙活半月时间,最终寻到金银铜各种财物折合白银七百余万两,虽然不是全部,但宋言也已经相当满足。 其中一百多万两,用来赔偿被吕家侵害过的人家,剩下的则是充作燕王军的军费———— 宋言又亲自去了一趟琅琊,按照杨和兴给出的地点,将琅琊杨氏数百年来积攒的银钱全部拉走。 饶是宋言早就知道杨家很是有钱,甚至知道具体的数字,可是眼看著一个个宝库被掘开,看著黄灿灿的金饼,看著白花花的银冬瓜,依旧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躁动著。 那种冲击力,当真是无与伦比。 再加上洛天枢运来的两百万,以及香水,雪盐,白糖,茶叶各方面的收益,目前宋言所拥有的财富,折算成银,大约四千两百万,这些钱足够宋言接下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都再也不用为军费发愁。 当宋言第一眼瞧见这个数字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似是都慢了半拍。 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整个脑子嗡嗡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宋言甚至连自己究竟是如何返回的卧房都不清楚,一整个晚上未曾合眼,中间更是不知多少次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库房门口,生怕他的钱莫名其妙便被人抢走。 看到房门铜锁完好无损,整个人才有一点安心的感觉。 所谓一夜暴富,大抵便是这样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言并未著急著扩张地盘,到五月下旬的时候,天气已经彻底燥热起来,大量水泥,河沙,鹅卵石,钢筋运送到黄沙城和永昌城。 宋言开始重建这两座城市。 刚开始,人们还不知宋言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将真切见识到水泥的恐怖。 不仅仅只是永昌和黄沙,在整个安州平阳两府境内,几平所有的主要官道都开始修缮,所用原料也是水泥————其实相比较水泥,宋言更喜欢沥青,只不过沥青是石油天然气煤焦的副产物,这方面的东西宋言还没有捣鼓出来。 至于劳工也不用担心,荡平海西的事后,有不少蛮族女人,自愿迁徙到燕藩封地生活o 其中一部分屁股大好生养的已经被挑走,剩下的想要填饱肚子,自然是要参加工作才行。虽说工作很是辛苦,可一天两顿饭管饱,依旧让这些女人眉开眼笑。 这样的待遇比她们想像中的实在是好上太多了,那可是两顿饭啊,是面疙瘩汤,是窝窝头,有时候还能吃上大米饭和白面馒头,放在从前,那可是部落里的贵人才有资格享用的。 不用在冰天雪地中受冻,还能顿顿吃饱,这些女人忽然感觉被俘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于部落被覆灭,丈夫被杀死的仇恨,大概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能记得起来了。 而宋言除了监督指导各项工程之外,还要在王家学院当中授课,还要去工坊督造海船战舰的研发,还要去兵工厂看看新式火炮的进度,更是每天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待在后院,于一片白色的花海中忙碌。 五月底。 十月怀胎的花怜月也终于临盆。 伴随著一声嘹亮的啼哭,一个小丫头呱呱坠地。 另一边。 楚国,皇城。 会隆杨氏。 作为楚国第一流的世家门阀,会隆杨氏的宅院自然是极为奢华的,与其说是一个院子,更像是一座宫殿。 客堂中,宋安焦急的走来走去。 在前几日,他便已经返回皇城,他亲眼看到了宋言攻击黄沙城的画面,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从天际坠落的流星,翻腾的火焰,坍塌的城墙,深深刺激著宋安的神经。 宋安知道,那绝对不是他能对抗的力量,二十几日的时间,他没有一日休息,本想尽快将这消息告知会隆杨氏的家主,好让楚国这边能提前做好准备。 可让宋安没想到的是,他在会隆杨氏这边当真是半点面子都没有,会隆杨氏从来都没有将他这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落魄亲戚放在眼里,单单只是杨府门子那一关,便足足拦了他 一整天,好不容易花了千余两银子入了杨府,可根本没有见著杨家家主的机会。 杨家家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整日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边宴请,宋安在杨家等了三日,愣是没能见著杨家家主一面,这让宋安的心情不由变的愈发焦躁。 眼看夜幕渐沉,整个皇城逐渐淹没在一片灰黑当中,宋安不由叹了口气,以为今天又要白跑一趟,可就在这时数道身影出现在前院,其中一人异常熟悉,赫然正是会隆杨氏的家主杨志忠。 宋安眼睛陡然一亮,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杨志忠正在同身旁一人小声说著什么,那人年纪约摸三十来岁,一身黑色丝绸的长袍,显然也是楚国权贵。眼看著宋安冒冒失失冲过来,杨志忠眉心微皱,眼底深处明显闪过些许不满,终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 然而这时候的宋安,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那许多,赶忙行了一礼:「小侄见过舅父。」 按照辈分来算,宋安称呼杨志忠一声表舅,倒是勉强可以。 杨志忠眉头越皱越紧,本是想要斥责杨志忠一句,然而有贵客在旁,终究是忍了下来:「是宋安啊————听下人说你这几日都在寻老夫,这样吧,你且先下去休息,待会儿老夫自会去寻你,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舅父不可,十万火急,出大事了。」宋安连忙说道。 杨志忠面色一寒,便想要发怒,就在这时旁边的那黑袍青年男子却是略显阴柔的笑了一下:「杨国公,这位兄弟看起来似是真有什么要紧事,不妨听一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黑袍青年显然是个身份极为尊贵的,已然开口,杨志忠倒是也不好拒绝,短暂沉吟之后便望向宋安:「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不是在黄沙城辅佐楚岳公子吗?」 用力吞了口口水,宋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这才缓缓说道:「舅父,黄沙城———— 被宁国攻破了。」 此言一出,原本不怎么想要理会宋安的杨志忠,还有那个身份尊贵的青年两人尽皆变了脸色。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心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沙城,那可是楚国北境第一坚城。百年间,不知挡下匈奴多少次猛攻,现如今居然被宁国————就是那个孱弱的宁国给攻破? 这怎么可能! 宁国哪儿来的胆子? 难道他们忘了,前两年才在楚国大军之下丢失两座城池,甚至还被迫签订条约,年年岁币的耻辱了?还是说————宁国那边知晓楚国朝堂动乱,无暇北顾,所以想要趁机浑水摸鱼,擢取些许利益? 宁国朝堂上都是一群疯子不成?他们就不担心一旦楚国缓过劲来,说不定到时候就是宁国灭国之日? 然而看宋安的模样,明显也不是在撒谎,而且这种事情撒谎毫无意义,这样的大事,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军报传回朝堂,到时候真假自知。 杨志忠和黑袍青年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不过两人一大一小,皆是狐狸一样的人,震惊只是持续短短一瞬,面色很快就恢复正常,杨志忠抿了抿唇:「贤侄,告诉我黄沙城究竟是什么情况。」 称呼变了,从原本的直呼其名变成了贤侄。 人与人的交往就是如此现实。 「莫非是那林雪投了宁国?」杨志忠补充了一句,林雪的军事能力,杨志忠是一清二楚的,可惜林雪无法拉拢只能除掉,不然的话杨志忠还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迎娶林雪为正妻。 宁国向来孱弱,最近数十年来,和楚国之间的冲突从未有过胜利,梅武年迈,又不受重用,除了林雪叛逃宁国之外,杨志忠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 宋安看了一眼那黑袍青年。 杨志忠说道:「这位是二皇子殿下,也是不久之后的楚皇。」 明明是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此时此刻根本无人在意。 宋安面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跪地行礼:「草民见过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倒是表现的颇为和善,浅笑一下,上前将宋安扶起:「快起身,快起身,无需多礼,宋兄弟还是继续说说黄沙城的事情吧。」 宋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这件事同林雪无关,进攻黄沙城的是宁国的燕王,宋言!」 「也就是林雪的弟弟。」 宋言? 对于这个名字,二皇子和杨志忠是有些印象的,按说他们皆是楚国极有分量的存在,对于异国的小人物不会太放在心上。 然而这宋言却是个例外。 毕竟,这可是能从楚皇手里抢女人的存在啊。 天知道,素女阁阁主花怜月要同宋言成婚的消息,传入楚国皇城的时候,究竟是引起了怎样的风波。 便是杨志忠心头都不免有些惋惜。 毕竟,他十几年前,也是追求过花怜月的。 他记得很清楚,花怜月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而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如此这般,宋言这个名字自然让不少人铭记在心。 据说这宋言擅长行军布阵,是个将才,有京观狂魔之称。 脑海中闪过一些念头,杨志忠微微颔首:「你继续。」 宋安的喉咙轻轻蠕动了一下:「这宋言,是个极为恐怖的家伙,他天生似乎就是为战争而生。」 「虽是入赘洛家做了上门女婿,然洛家人对其极为信任,是以他一身才华并未被埋没————适逢倭寇进犯,宋言率领洛家五百护院,悍然对抗上万倭寇,最终诛杀数千,随后又设计引诱,烧杀倭寇数万,筑京观十数座。」 「随后宁和帝便将宋言调派到宁国最北边,此人利用数千兵卒,直接深入雪海,马踏王庭,诛杀海西蛮子数万。」 「就在今年,这宋言更是直接将海西蛮族亡族灭种,更是重创匈奴,诛杀匈奴野人近三十万。」 这一番话下来,便是心思沉稳的杨志忠和二皇子面上都不由露出些许惊骇,亡族海西还好说,毕竟海西蛮族实力一般,可匈奴居然能在这宋言手上折损三十万,会不会太夸张了? 楚国立国到现在,同匈奴大小战争无数,百年斩获怕是都没有这个数。 若是真的,恐怕这宋言将会是楚国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二皇子看向杨志忠,冲著杨志忠微微颔首,他们对这宋言缺乏了解,那么宋安带来的情报便弥足珍贵,当下二皇子脸上绽开笑意,上前一步握住宋安的手:「这院子里天寒,不若一起到客堂,边饮茶边聊,国公意下如何?」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杨志忠也是笑呵呵的,连忙吩咐下去。 等人到客堂,酒水早已备好。 二皇子亲自为宋安斟了一杯酒,瞧著宋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口将酒水饮下,二皇子这才笑呵呵的问道:「刚刚宋兄说,那宋言折损匈奴三十万,可是真的?」 「正是如此。」宋安叹了口气:「我曾经潜入安州多方打听,得来的消息大差不差,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永昌,但见整座城市尽数化为灰烬,大漠之中,人头堆积如山,乌鸦于苍穹盘旋,那又是好几十座京观。」 「便是没有三十万,也有二十多万的。」 二皇子和杨志忠尽是眉头紧皱,宁国出现这样一个大将,对楚国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o 「在摧毁海西,重创匈奴之后,宋言便率领两万精兵,进攻黄沙城————」宋安继续说道。 「等一下。」就在这时候,二皇子忽然开口:「你说两万?」 「是的。」 「若是我没记错,黄沙城驻守有边军五万吧?」只是从这一点便能看出,二皇子是个有点本事的:「边军精锐,数量占据绝对优势,还是守城,居然被对方两万人攻破?」 这简直违背军事常识。 即便宋言摩下燕王军精锐,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般。 宋安的身子却是微微一颤,面色惨白:「没错,正是如此。」 「那宋言发明了一种新的武器。」 「一旦发射,铁球似流星坠落,轰鸣如神雷降世,顷刻间墙倒屋塌,黄沙城破。」 宋安描绘著自己曾经见到的场景,二皇子和杨志忠都是目瞪口呆,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根本无法想像那究竟是怎样的画面。 就在这时,宋安忽然间抬起头,脸上明显流露出狰狞的疯狂:「那宋言————是个魔鬼。」 「相信我,只要宋言活著,中原四国任何一个皇帝都别想坐的安稳。」 「他会将你们一个个从皇位上推下去。」 「杀了他,你们一定要杀了他。」 > 第704章 联姻:楚梦岚要嫁人?(一万) 第704章 联姻:楚梦岚要嫁人?(一万) 「杀了他,你们一定要杀了他。」 夜幕降临。 客堂中虽有烛火燃烧,依旧显得昏暗。 一阵风吹过,烛火随之摇曳,映照的宋安一张脸都明灭不定,那扭曲的脸庞平白多出几分阴森。饶是杨志忠和二皇子都是能干的出囚禁楚皇,逼宫造反这样事情的人物,此刻也莫名感觉心头发毛。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时候的宋安很不正常。他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太过夸张的刺激,直接导致整个人精神都有些失常。 至于宋安说的话,两人心头更是狐疑。 什么神雷降世。 什么铁球如流星。 你搁这儿修仙呢? 二皇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宋兄弟,那宋言当真如你说的那般恐怖?」 宋安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真的,草民不敢有半句妄言!虽然我也不知宋言究竟是从哪儿学来本事,但他在格物方面的确是非常厉害。」 「我们现在喝的,几十两银一斤的茶叶,吃的雪盐,白糖,全都是宋言的产业。宋言似是还寻到了特殊的方法,能够改进炼铁工艺,能大量炼制出百锻钢。」 相比较什么神雷,流星之类的说辞,这一番话反倒是让杨志忠和二皇子更加重视,两人的眼睛都是齐齐一亮,视线落在宋安身上。 宋安面皮微微抽搐著,下一秒便有些神经质的从客堂中冲了出去,在杨志忠和二皇子狐疑的眼神中,于马车内取出一个大木盒,就这样抱在怀里又重新返回客堂。 将木盒打开。 一套亮银的甲胄,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我花费大价钱,从一名燕王军的士兵手里买到的甲胄,舅父,二皇子,二位都是有眼光之人,可以看看这甲胄和楚国的比起来如何。」宋安大口喘著气,说道。 看著那亮银盔甲,两人眼神中都闪过些许凝重。 手指触摸上去,冰冷刺骨。 一种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 二皇子冲著外面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一名侍卫走了进来,抽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甲胄之上。 锵。 咔嚓。 但见甲胄之上爆开一串火星。 佩刀应声而断。 再看甲胄,上面只是多出一条苍白印痕。 这一下,客堂内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看这损伤程度,想要完全将甲胄劈开,没有几十刀怕是根本做不到。 百锻钢,绝对是百锻钢。 可恶,那宋言当真奢侈,百锻钢何等珍贵,制作武器之时加入拳头大小的一块,那便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宋言居然直接用百锻钢锻造甲胄。 「那宋言麾下燕王军,这样的甲胄装备了多少人?」二皇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这百锻钢便是宋言能大量生产,应该也不会太多。若是能有数百人装备这样的甲胄,便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情了。而这数百人,完全可以组建出一支尖刀小队,战场上定然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二皇子这样想著,宋安却是缓缓抬头:「宋言麾下,有燕王军八万。」 「其中有近四万人,装备这样的明光铠。」 嗡。 此言一出,杨志忠和二皇子只感觉脑海中一声巨响,霎时间一片空白。 尤其是二皇子差点儿都忍不住要尖叫出声。 开什么玩笑。 他以为能有几百套明光铠便已经是很不错了,宋安居然说四万? 那可是四万人啊。 你以为百锻钢是白萝卜啊? 就在这时,宋安再次开口:「这样的明光铠属于半重甲,燕王军中还专门有两支重甲军,一支重甲骑兵,一支重甲步兵,尽皆装备步人甲,步人甲颜色为黑,他们也被称之为黑甲卫。」 「黑甲卫共计两万人,所穿重甲,也皆为百锻钢制造。」 「除此之外,还有两万轻骑兵,其头盔,护心镜,亦是百锻钢。」 嘶! 原本就已经受到了极大刺激,宋安这一番话说出来,杨志忠和二皇子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面上表情难以想像的精彩。 奢侈。 太奢侈了。 难怪宋言的军队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奶奶的,就匈奴人的武器装备,怕是想要破防都艰难0 「至于八万燕王军所用的武器————」 宋安话没说完,但杨志忠和二皇子已经明白了宋安的意思,连甲胄都如此奢侈,武器自然更不用说,妥妥也是百锻钢。 「而除了这些之外,宋言最可怕的格物,应该便是————火器。」宋安的精神似是稍微平静了一些,语气也不像最初时候那般激动:「我打听过,那种武器名为红夷大炮,可攻城,可守城,可野战。」 「其射程比弓弩更远,至少在两百步之外。」 「具体是怎样情况我并不清楚,但看起来像是宋言制造出某种会爆炸的铁球,然后利用铁筒将其喷射出去,命中骑兵人马俱碎,命中城墙,坍塌皲裂,我亲眼看著黄沙城六丈高的夯土砖石城墙,在红夷大炮面前,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能撑过,便已经坍塌,随后黄沙城守军投降。」 二皇子沉思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宋兄弟,你的这些情报对楚国来说极为重要。」 「这一次,你立了大功,本王决定封你为楚恩侯,明日便会下发圣旨。」 杨志忠眉梢微挑,对二皇子的安排似是有些意外,却并未多说什么。 「另外,本王还会任命你为玄镜台副统领。」 宋安登时大喜。 他似是没想到楚国二皇子居然如此大方,只是因为自己提供的一些情报,居然直接就封侯了,甚至还成了玄镜台副统领。 玄镜台啊。 那可是整个楚国最强大的特务机构,直属皇帝。如此岂不是说,他直接就成了新任楚皇的心腹? 自己背井离乡,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重振宋氏门楣,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了血仇? 而现在,宋安终于看到了这样的机会。 强烈的激动让宋安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呆愣了几息时间,宋安噗通一声双腿直接跪在地上:「草民多谢陛下大恩,此生愿为陛下效死。」 虽说再过一段时间,二皇子就真要成了楚皇。然而现在,宋安这一声陛下,还是让二皇子心中颇为舒服。 当下面目含笑,上前将宋安扶起:「以后倒是不用自称草民了,要称臣。」 「草民————」宋安面色涨红:「啊不,是臣遵旨。」 「呵呵,如此甚好。」二皇子拍了拍宋安的肩膀:「宋侯,现如今本王这边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宋侯,不知宋侯————」 「还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宋安立马说道。 「我给你一千玄镜台精锐,潜入燕王封地,我要知晓燕王是如何炼制百锻钢,我要知道你口中所说的红夷大炮究竟是如何生产,若是你能寻来百锻钢和红夷大炮的技术,本王封你为楚国公。」二皇子沉声说道。 宋安的眼睛中闪过欲望和贪婪。曾几何时,楚岳也曾这般允诺过,甚至允诺封他为异姓王。然而两人的允诺,意义却是截然不同,楚岳那纯粹就是虚空画饼,宋安根本没当一回事,然二皇子可是未来的楚皇,允诺极有可能实现。 而且和楚岳只是准备了几个监视他的武者不同,二皇子出手便是千人精锐。 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宋安立马点头应下。 「宋侯且回去准备吧。」又拍了拍宋安肩膀,二皇子温声交代道:「切记,百锻钢和红夷大炮的技术虽然重要,可爱卿的性命更加重要,莫要为了谋取配方伤了自身,孤可是会很难过的。」 宋安似是很感动,又表了一番忠心,这才离开杨府。 直至宋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杨志忠这才捋了捋胡须,面带微笑:「殿下,这宋安只是带来一个消息,身上并无军功,直接封侯,会不会太过了?」 二皇子哂然一笑:「让狗去捕猎还要给一块骨头呢,让他去为本王卖命,不给一点好处怎行? 9 「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侯爵罢了,又不曾公开。若是这宋安当真能带来技术,满朝文武自是无话可说。」 「若是宋安失败,那他多半会被宋言弄死,封不封侯的,也就没太大意义。」 「一个侯爷的虚名,便让宋安为殿下卖命。」杨志忠呵呵一笑:「殿下当真好谋算,不过殿下还真相信宋安所言的神雷降世,铁球如流星?老夫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世间会有这般物事。」 「若是有,恐怕便是仙家手段了。」 二皇子面上笑意更浓:「无所谓,反正孤真正的目的是百锻钢。」 「因著之前林雪的缘故,宁国宋家我多少了解了一些。」 「宋安本是宋国公府嫡子,经商有道,兄弟关系和睦,两位兄长,几位弟弟都是有才能之人,甚至已经步入朝堂,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然而因为宋言的缘故,八个兄弟死了六个,便是母亲都死于宋言之手,宋国公的爵位也落在了旁人身上。」 「这自然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再加上宋言军功越来越多,爵位一提再提,直至封王,对宋安来说,这自然是极大的刺激。」 「精神有些扭曲实属正常。」 「或许,那什么红夷大炮,不过只是宋安的妄想,亦或是编造的借口,至于目的,就是想要借著我们的手,来除掉宋言。」 「然而那又怎样?」 二皇子略显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眸子中却是精光闪烁:「于我们来说,百锻钢是真的,毕竟甲胄就在这里,所以百锻钢的技艺一定要弄到手,否则从此之后楚国战兵将再无和宁国士兵厮杀的本钱。」 「至于那红夷大炮,若是真有,那自然要将制造工艺弄到手;若是没有,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还有那宋言,宋安所言,此人剿灭海西,重创匈奴应是真的,京观狂魔的名头我也知道,海西蛮子和匈奴人在宋言手上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年之时,那宋言便一把火烧死了十几万人,匈奴大王子二王子现在还在宁国皇城跳舞,要是有机会本王都想要去看看。」 「所以这宋言对楚国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必须要除掉。便是被宋安利用又何妨,我们何尝又不是在利用宋安?」 这一番话,足以证明这位楚国二皇子,绝不是什么无脑蠢货,相反他的心思足够狡诈,阴沉。 懒洋洋的伸了伸胳膊,二皇子这才将视线望向杨志忠:「杨国公,也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 「不知上次提议,国公考虑的怎样?」 「殿下能相中老夫女儿,那是杨氏一门的荣耀,老夫怎敢拒绝?」杨志忠捋了捋胡须:「只「老夫犬子殿下也是知道的,自从多年前于宫宴上见过一面之后,便对梦岚公主情根深种,发誓这辈子非梦岚公主不娶,今年已经二十有三,身旁却是连一个女子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只能出家为僧了,老夫这个愁啊————」杨志忠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二皇子哈哈一笑:「无妨,这件事便交给本王吧,小妹若是知晓杨家三郎对她如此情深义重,想来也会很感动的。」 在楚梦岚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婚事便已经被确定。 这便是皇室和权贵之间经常会出现的,联姻。 通过这样的手段,二皇子能更加稳固自己的位置,登临九五的把握更大;而会隆杨氏,也能借著这次机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楚梦岚的意见,无人在意。 另一边。 皎月高悬。 朦胧月光在长长的街道上铺满霜白。 离了杨府,入了马车,在无人能瞧见的地方,宋安脸上的激动和谄媚逐渐平息,重新恢复冷漠和狡黠。 侯爵? 呵呵。 一个刚刚册封就离开楚国,前往敌人老巢的侯爵,又能有多大的意义?然而宋安并不在意,他很清楚二皇子就是在利用自己,就像自己也在利用他一样。 人,不怕被利用。 怕的是连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那才是真的绝望。 对于宋安来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玄镜台。那是整个楚国最优秀的密探,他们精通潜伏,伪装,刺探,暗杀————是精锐中的精锐。 二皇子将玄镜台交到他的手中,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对宁国的熟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诸如红夷大炮,百锻钢。他这个副统领,很大程度上只是挂名,玄镜台中,只怕没有任何一人会服他。 但,这并不重要。 宋安始终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界上没有银子收买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只能是你给的钱还不够多,便是玄镜台中的人也不会例外。 他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他能将整个玄镜台都给腐蚀。 到那时,这将会是一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有了这一股力量,无论是刺探平阳城的秘密,甚至是取走宋言的脑袋,都有了看得见摸得著的希望————见识过红夷大炮的威力,宋安很清楚想要靠战争正面击败宋言,从而取走宋言性命根本不可能,想要杀死宋言唯一的法子便是暗杀! 呼哧。 呼哧。 胸腔在躁动著。 视线望向窗外,透过那皎白的月光,他似是能看到数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宋言。 我的弟弟。 等著我,哥哥这就来找你了! > 第705章 上帝之鞭(六千) 第705章 上帝之鞭(六千) 六月初一。 漠北。 碧空如濯,穹庐似的苍天低垂四野,白云如絮,时而幻作奔马疾驰,时而散若玉簪斜坠。风过处,万顷绿浪翻涌,直与远山青黛相接,恍见「翠色欲流,轻入云际」之境。 碧毯之上,羊群游移若散落珍珠;黑牛玄影如墨玉嵌地;棕红骏马鬃扬似焰,踏碎晨露疾驰,惊起蒿草间藏身的云雀;牧人策骑其后,束腰革带缀银铃清越,与马头琴的呜咽声一道糅入长风。蜿蜒河水好似银带剖开草原,倒映天光云影。 张耀辉立于原野之上,任凭凉风拂动耳边长发。视线横扫,心中莫名浮现出一首古谣: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那是一种和中原截然不同的风景,广袤无垠,辽阔无涯,莽莽苍苍,浩瀚无边,一眼望去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缓缓吐了口气,张耀辉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他并非武人,即便有之前经常出入海西的经历,可长时间骑乘马匹,对张耀辉来说依旧是难以承受的折磨。大腿根的位置火辣辣的痛,应是被磨破了皮。风沙吹拂,原本俊俏的脸庞现如今也粗糙了许多。 然而一双眸子中却满是火热。 终于,到了漠北。 没错,脚下的草原便是匈奴人的漠北大草原。 漠南草原匈奴人已经全部撤离,一路经过,甚至能看到来不及带走,已经在风吹日晒中变得破烂的帐篷,茫茫大漠更是渺无人烟,那种空旷,有些时候甚至会让张耀辉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走错了路。 幸而,他们终于跨越了大漠,来到了更为广袤的草原。 回身看了看身后,三百甲士紧紧跟随。 这三百甲士,便是使节团的全部成员了。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张家护院,有一部分甚至是平阳和安州的地痞。 至于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胆大,不怕死。 第二,会喷,能直接喷的对方生活不能自理最好。 虽说是使节团,可就在他们离开安州府那一刻,他们就没打算活著回去,他们出使匈奴的唯一目的,便是死在匈奴王庭。 无论是张耀辉,亦或是张家护院,甚至是那些地痞无赖,没有任何一个人害怕————只要死了,即便他们不是正使,不能封侯,他们烂命一条,能换父母妻儿从此之后生活无忧,那也是值了。 张家老爷子,房海刺史,贾毅飞刺史都保证过,一旦他们死在匈奴王庭,他们的儿子甚至可以在刺史府谋一个差役的工作,虽然只是吏员,可那也是吃上公家饭了不是?要不然也能被安排到张家商队,从此不用为银钱发愁。 单单只是这样的允诺,就足以让这些人豁出去一切。 短暂的修整之后,随著张耀辉一扬马鞭,使节团再一次出发。 而这样一群汉人,忽然出现在漠北大草原,自然会被四周放牧的牧民发现,一些快马正在飞速离开,将这消息通知王庭。 宁国。 原本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弱国,在同匈奴接壤的两个国家之中,宁国的威胁远远比不得楚国,在这之前匈奴人甚至从未将宁国人放在心上。 然而最近几年也不知是不是草原的子民,已经失去了长生天的庇护,在和宁国的战争中,草原人接二连三的失败,先是折损了大王子,紧接著又折损了三王子,小王子,过了两年,便是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还有最后一位二王子,也全都死了。 偌大匈奴王庭,真正的单于血脉,似乎只剩下索绰罗一个。 不仅仅只是各位王爷,匈奴战兵折损的更是夸张,前前后后搭进去了四十余万人。 饶是匈奴人全民皆兵,可这样的损失也让匈奴一族难以承受,整个族群的战斗力疯狂下跌,甚至不得不从漠南草原撤出,将偌大的栖息地让给宁国。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宁国那个该死的燕王。 屠夫。 魔鬼。 刽子手。 连长生天见到都要胆战心惊的混蛋。 他甚至斩下无数草原勇士的脑袋,在茫茫大漠中筑造了一座前所未有,异常夸张的京观,据说那京观占地面积数十亩,高约三十丈,一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曾有草原勇士大著胆子去看了一眼那京观,但见秃鹫盘于苍穹,乌鸦于四周聒噪,偌大的京观上一片烧焦的痕迹,氤氲的臭味似是已经化作灰黑的气息,笼罩于京观四周。 便是隔著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压抑和恐怖。据说那些勇士,只是看了一眼那京观便呕吐不止,甚至顾不得什么体面,仓惶而逃,在返回漠北之后更是大病一场,待到病愈,已经是瘦骨嶙峋,形若枯槁。 有传说,那京观上笼罩著数十万匈奴勇士的怨念,早已化作诅咒,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被咒怨缠身。 不得不说,京观的威慑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原本这些草原上的蛮子,从未将汉人放在心上,于他们眼中汉人不过只是待宰猪羊。 没有粮食吃了,去汉人身上抢。 没有衣服穿了,去汉人身上抢。 没有银钱花了,去汉人身上抢。 没有女人了,去汉人生活的地方抢! 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般,他们早已养成了习惯。 而现在这个习惯被彻底的打破,四十万的亡魂,清晰的提醒著他们汉人是何等凶残。 以至于忽然看到这一支汉人小队,四周的那些牧民一个个面色大变,惊慌失措,甚至连那些牛羊骏马都顾不上,一个个四顾奔逃。更有甚者面色煞白,身子从马背上跌落,两股战战,口不能言。 仿佛出现的不是汉人,而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魔鬼。 对于四周的动静张耀辉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一次是要找索绰罗的,没心情同几个牧民纠缠,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循著匈奴王庭的方向,马蹄声再一次响起。 直至三百人的使节团逐渐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上,那些坠落地面的人们这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黏糊糊的,已惊出一身冷汗。 鄂尔浑河! 燕然山! 这地方,应该算是匈奴人的最高统治中心和祭祀圣地。匈奴单于王庭也在此处,是为龙城。所谓龙城,应是汉人这边的叫法,而匈奴人那边应该是称作茏城,所谓茏,寓意水草丰美之地,传到中原之后慢慢茏城就变成了龙城。 每年五月,匈奴人都会举行一次「大会茏城」,祭祀祖先,天地,鬼神,祈求长生天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大会茏城是匈奴人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和中原的年节差不多,一次祭祀每每要热闹很长时间————现如今五月刚刚过去,六月初临,按照往年的习惯,现在应该还算是大会茏城的尾声。 然而偌大王庭中,却是感受不到丝毫节日的气氛。 死气沉沉。 便是偶尔有人在王庭中走过,也是面色发白,眼神惊惧。 唯有一些高高悬挂的旗幡,还有祭坛顶部整齐摆放的羊头和羊肢证明著这里曾经举行过庆典。 和想像中纯粹依靠帐篷聚集起来的部落不同,匈奴的王庭其实是一座城市————这个时代的匈奴和宋言知晓的终究有些不同。这里的匈奴更善于学习中原的知识,匈奴虽然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然而索绰罗依旧建造这样一处王庭,作为大单于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当然,受限于技艺和材料的影响,即便修建了一座城市,可同中原的那些城市依旧是没有可比性的,城墙是夯土结构,高约四丈,莫说和中原四国的皇城相比,便是和黄沙城比起来都有些差距。 城市里面绝大部分的居所依旧是帐篷,中间夹杂著少数木质,或者是砖石的建筑。就在王庭的中心,则是一座用石条和土坯杂合使用,混上木料,建造成的宫殿————规格大概相当于吕家的程度,在这王庭已算极为奢华。 而这里,自然便是匈奴大单于索绰罗的王宫。 王宫一处房间中,索绰罗满脸涨红,左右怀中尽皆搂著一名妙龄少女,大堂内,十数名女子正跳著草原上独特的舞蹈,少女侍奉下,一杯杯马奶酒灌进口腔,浑浊眼睛中透出些许迷茫。 纵情声色,大概就是这般了。 索绰罗原本是一个枭雄。 便是偶尔经历一些挫折,也能很快振作起来,甚至说挫折还会让索绰罗越挫越勇。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是不同,自从出征宁国回归之后,索绰罗便直接将自己关在王宫中,除却大会龙城的祭祀之外,从未踏出过房门一步,每日都是饮酒作乐。唯有如此,才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不至于去想起永昌城那让人崩溃绝望的一幕。 三十万大军。 足足三十万草原儿郎啊。 就这样折损在永昌城中。 一场爆炸,一把大火,烧光了索绰罗所有的雄心壮志。 甚至说,即便有著酒精的麻醉,他的脑海中还是会经常浮现出草原儿郎的惨叫,浮现出试图将自己拉起来的军师,在飞溅砖石之下被砸碎脑袋,砸碎身体,化为肉糜,他甚至还能嗅到那些鲜血肉沫喷溅在脸上,浓郁的血腥味。 索绰罗实在是太害怕了。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控制不住地觉得,如果当时直接死在爆炸当中,或许会更好受些,至少不用再承受这永无休止的折磨。 嘎吱。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道身影从门外走来。 范阳,康守义! 这是匈奴剩下的两名国师。 两人已上了年纪,身子也有些佝偻,都是曾经宁国楚国极有才能的读书人,受了委屈,为了活命,或是为了实现心中野望,最终远遁漠北,投靠了索绰罗。索绰罗统治之下的大草原,能有曾经的盛况,范阳和康守义功不可没,两人大概都是想要证明些什么吧,对索绰罗可谓是竭尽全力的辅佐,而索绰罗也给了两人充足的信任。 听到动静,索绰罗抬起迷蒙的眼睛,发现是两个国师,便咧嘴笑了笑:「范公,康公————」 虽是醉酒,但多年以来和范阳康守义相处的习惯,已经成了本能,索绰罗倒是也没有失了礼数。 「两位国师,前来寻本单于究竟是所为何事?」索绰罗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下。 终究是老了。 身子骨不比年轻时。 想当初,莫说只是两坛子马奶酒,便是十坛八坛也不在话下。 范阳和康守义,于左右下首位坐下,看了看大堂中跳舞的女子,这些都是各大部落献上的少年阏氏,可现如今却是如同舞女一般,范阳眼神中闪过些许不喜,摆了摆手便让这些少年阏氏离去。 显然,这些女人都知道两位国师在匈奴当中的地位,这种时候自是不敢有丝毫造次,当下一个个低垂著脑袋,连忙离开,索绰罗怀里那两个也不例外,顺手还将房门关上,幸而屋内还有烛火燃烧,倒也不会显得太过黑暗。 索绰罗面上有些惋惜,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著头拿著马奶酒,一杯一杯的喝著。 「大单于,您准备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过了许久,范阳终于缓缓开口。 索绰罗的手指忽然一顿,下一秒,那张涨红的脸不知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变的苍白,扭曲,他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忽然被人点燃,炸开,目眦欲裂,喉咙中喷出嘶哑的咆哮:「不然的话,你们要我怎样?」 「三十万,足足三十万人啊,就这样没了———— 「他们在我的面前被烧成焦炭。」 索绰罗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疯子,双手用力的抓著自己的头发,撕扯著,甚至能听到发丝一根根崩断的声音:「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整个城市在一声巨响当中化作灰烬,随之而起的便是滔天的烈焰。」 「我看到草原的勇士在烈火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火海中逃走,最终一个个全都被烧死。」 「没有经历过,你们不会懂的,你们根本不可能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他们跟著我,是要去中原发财的,是要去劫掠粮食,金银和女人的,可是我却将他们全都葬送在那座城市————」 「宋言,梅武,他们都是魔鬼。」 很多事情,好似早已在索绰罗的心中积压了太长太长时间,一直就这样压抑著。 在寻常匈奴人面前,索绰罗不会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可是在已经依靠了这么多年的两个国师面前,索绰罗终于绷不住了,展现出压抑许久的脆弱。 对于一个大单于来说,这样的宣泄可能是有些丢脸的吧? 范阳和康守义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他们有从其他金狼骑的口中知晓曾经发生了什么————说实在的,在最初听到的时候,他们也根本无法相信,然而当所有幸存者全都这样说,当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那种渗入骨髓的恐惧的时候,便是两人也不得不相信。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不过只是离开中原三四十年的时间,中原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他们也能想像得到,这件事情究竟给索绰罗造成了怎样的打击。 入主中原,登临九五的美梦破碎。 王室血脉近乎断绝,所有子嗣兄弟几乎全死。 索绰罗甚至把将近三十万的人命,全都背在自己身上。 最重要的,还是见识到了那种绝对的,终生都无法战胜的力量。 种种打击,将索绰罗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那一场爆炸,不仅仅摧毁了三十万大军,同时也摧毁了索绰罗所有的意志,胆魄和勇气。 两人只是安静地听著。 直至索绰罗话音落下许久,范阳终于缓缓抬头:「所以,那又如何?」 索绰罗身子猛然一颤,一双猩红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盯著范阳,哪怕这时候范阳愤怒,斥责他胆怯,亦或是安慰他几句,都在索绰罗的预料之内,可是他怎地也想不到,范阳给出的回应居然是轻飘飘的:那又如何?就好像几十万的人命,在范阳眼中,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意义。 「前前后后搭进去四十万人,我明白对于匈奴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损失,但,那又如何?」范阳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匈奴人,死完了吗?」 「匈奴一族,可还有可战之兵?」 「我们都是在中原不受待见,遭受排挤的读书人,我们不远千里投靠大单于,就是想要一展自身才华,将匈奴打造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让那些认不出我等才华,排挤我等的庸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智者,要让他们后悔,排挤我等是一个何等错误的决定。」 「如果只是这样便让大单于一蹶不振,那只能说三十六年前,我们便认错了人。」范阳眼帘垂落,冷漠的说著。 索绰罗下意识张开嘴巴:「可是,那种力量————」 「没有什么可是的————」范阳很粗暴的打断了索绰罗的话:「我问你,大汉武帝时期,匈奴有多少人存活?」 索绰罗一怔,大汉武帝那是对匈奴最凶狠的帝王之一,那时候的匈奴绝对是苦不堪言,濒临灭族:「十万。」 「大吴太宗时期,匈奴有多少人存活?」 「二十余万。」 范阳一双眼睛灼灼的盯著索绰罗:「你成为匈奴大单于的时候,漠北有多少人口?」 「八十余万。」 「那么告诉我,现在匈奴还有多少人?」 索绰罗嘴唇翕动著:「一百二十万。」 「是了,一百二十万,大汉武帝时期,大吴太宗时期,匈奴的处境是何等的凶险,岂不比现在更难?」范阳侃侃而谈:「纵然如此,匈奴依旧一次次从绝境中挣扎著生存了下来。」 「便是你刚刚成为单于之时,匈奴人的情况也比现在更加糟糕,眼下,漠北依旧有一百二十万人,而你堂堂大单于,居然一蹶不振?连带领著族人从绝境中走出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大单于的位置上?」 索绰罗身子猛地一颤。 胸腔中隐隐有一股灼热在躁动。 范阳和康守义也是无奈,匈奴人大都暴躁,像索绰罗这般尊重汉族文明,试图学习汉族知识,尊重汉族读书人的单于实在是太少了。如若不然,他们早就抛弃索绰罗,另择有才之人辅佐了。 索绰罗仿佛重新鼓起了勇气,只是一想起永昌城的那一场爆炸,勇气立马又散去了不少:「那宋言————」 「不要在意宋言。」范阳再次粗暴的打断了索绰罗的话:「我知晓现如今宁国兵锋正盛,匈奴暂且不是对手,但莫要忘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宁国和楚国,也不是只有宋言 和梅武。」 一边说著,范阳一边起了身,径直走向索绰罗的身后。 就在索绰罗身后的墙壁上,赫然是一面舆图。 范阳手指直接点在了舆图西北角的地方:「往西边去,同样也有广袤的土地!」 「我听说,那边生活著金发碧眼,红毛鹰鼻的野人。」 「区区野人,有何资格占据上苍馈赠的土地?」 「大单于阁下,您为何不去那边,去战争,去掠夺,去征服,去杀戮。」 若是宋言在这儿,听到范阳这话,怕是会忍不住惊呼一声: 卧槽! 这是上帝之鞭,要提前上演了吗? 第706章 宋言的淫威(求月票) 第706章 宋言的淫威(求月票) 范阳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说客。 一番话下来,索绰罗心脏剧烈地跳动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燥热,喉咙中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不知何时索绰罗已经起了身,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范阳手指所在的地方。 战争。 征服! 他只是输给了宋言和梅武,但这个世界上并不仅仅只是宋言和梅武,还有大量不如宋言和梅武的弱者,有无数不如宁国的小国。他奶奶的,老子匈奴大军,干不过宋言,难道还干不过西域那些野人不成? 曾经被碾碎的雄心和野望,正在一点点重塑。 「我曾经从来往的行商口中听闻,在西域有大食,有加洛林帝国,有拜占庭帝国,西哥特王国————」索绰罗身侧,范阳那充满蛊惑的声音缓缓在大堂中荡漾:「草原上的勇士,弓马娴熟,我不相信他们会不如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虽然在汉人眼中,匈奴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只要我们能在这些地方打下来一块土地,那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单于无论是想要继续扩张地盘,亦或是休养生息都是可以的。便是想要重新回中原复仇,待到几十年后能集齐百万控弦之士,未必没有杀回来的机会。」 康守义接著说道:「当然,对于现在的大单于来说,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带领著族人活下去————人寿有定时,大单于已然不再年轻,有生之年怕是没有重新找宋言复仇的机会,但————大单于的子孙可以。」 「我听闻,王帐后宫之中,已有阏氏怀了身孕。」 「六十余岁高龄,还能让女子怀孕,古今少有,这便是长生天的恩赐啊。」 「大单于,您也不想您的子孙,日日生活在宋言的淫威之下吧?」 如果说范阳用的是激将法,那康守义打的就是感情牌。 果不其然,索绰罗面上潮红更甚,眼底深处也终于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神采。 虽说蛮人父子之间亲情淡薄,但四个儿子全部死光,对索绰罗来说依旧是相当沉重的打击。现如今忽然有阏氏怀孕,就像是索绰罗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终于让索绰罗眼前多了些许神采————只是,有少年阏氏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他怎地都不知道? 不过回想这一段时间,自己沉溺于酒水美人,对族群,对部落,对王庭的事情都未曾在意,想来应是有人过来通报,但是被拒之门外,所以便只能先告知了国师吧。 又要有孩子了! 这消息就像是在索绰罗的身子里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一时间索绰罗只感觉全身上下好 似都充满力量,对宋言虽然依旧恐惧,然曾经的颓废却是一扫而空。 国师说的没错,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一直生活在宋言的淫威之下,他必须要重新振作,为子孙后代打下来一片大大的江山。 去西域。 不管什么加洛林,拜占庭,大食,奥斯曼,先打下来再说————至于复仇,索绰罗心中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希望自己的子孙能离宋言那个魔鬼远远的,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宫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敲响。 屋内三人尽是眉头一皱,旋即范阳,康守义两人的视线全都落在索绰罗身上。索绰罗抿了抿唇,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拿出身为大单于的威严,稍微缓了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 一名金狼骑的亲兵赫然出现在门外。 亲兵就在门口,直接单膝跪地:「启禀大单于,有族人传信,草原之上发现了一支汉人军队,打著宁国燕王的战旗。」 嗡。 此言一出,索绰罗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差点儿又给震碎。 但见那张老脸之上,瞬间就是一片煞白。 甚至就连身子都不由晃了晃,眼底深处的恐慌几乎是溢于言表。 宋言淫威之盛,可想而知。 范阳和康守义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哪怕只是听到汉人军队,燕王战旗这些和宋言有关的存在,都会让索绰罗毛骨悚然。 清了清嗓子,范阳开口问道:「确定是燕王战旗?有多少人?」 亲兵稍一思索连忙回答道:「大约有数百人,为首之人手持明黄节杖。」 范阳若有所思,摆了摆手:「大单于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在听闻只有数百人的时候,索绰罗心头恐惧稍微散去些许,但整个身子依旧紧绷,手指下意识握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在亲兵离开之后,双眼立马看向范阳和康守义:「两位国师,这————」 「明黄节杖,应该是使节团无疑了。」康守义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寻常来说,使节团唯有一国皇帝方能派遣,打出来的应该也是代表国家的旗帜,一个燕王,是没有资格派遣使团的。」 「看来,这燕王宋言,也是有僭越之心。 「大单于,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索绰罗心思也渐渐安稳下来:「怎么说?」 康守义捋了捋胡须:「宋言有僭越之心,这就代表著宁国迟早会发生一场内乱。现在看来,宋言荡平海西,应该就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后方,如此他在造反的时候,才不用担心会被人从后方捅了腚眼。」 范阳瞥了康守义一眼,想说大家都是读书人说话不应如此粗俗,但考虑到康守义的性子,最终作罢。 「而之所以派遣使团,目的应该也是为了确认匈奴现况。」 「我虽然从未见过宋言,可这一段时间通过各方面的资料,对宋言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此人谨慎又疯狂————在战争之前,他会非常小心,会进行各种谋算,安排好各种退路,可一旦战争开始又会非常疯狂,就像是一头失控的猛虎,不将猎物咬死誓不罢休。」 「按照宋言这样的性格,一旦他确认匈奴现在还有可战之兵,拥有威胁到他的实力,或许他会选择暂时压下造反的冲动,先回身将匈奴彻底解决。」 索绰罗眉头紧锁:「那我们要怎么办?」 「很简单。」范阳接口:「臣服。」 「对于大单于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集合漠北草原的有生力量,然后进行大范围的迁徙,而这样做是极耗费时间的,可能需要数十天,甚至是数个月的准备。」 「所以,大单于一定要在使团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臣服,表示自己再也不敢生出对抗燕王的心思;无论是称臣也好,索要赔偿也罢,不管使团提出怎样的要求,必须答应。绝对不能在这个时间之内,将燕王的大军引来。」 「虽然可能会折损些颜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一旦燕王大军进驻草原,依靠著那些神秘强大的武器,整个匈奴一族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索绰罗眉头微皱,看的出来心中大概是有些不太情愿的。 范阳叹著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大单于有所不知,中原王朝向来都有一批人————尤其是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这批人尤其嚣张。」 「这群人,叫做汉使。」 「他们手持节杖,代表中原王朝出使周边国家。」 「到了周边国家的王宫之后,他们会提出各种各样疯狂又变态的要求,诸如要求小国国王的皇后跳舞,要求小国太后陪酒,要求公主陪睡,甚至会抓住对方言语上哪怕一丁点的小毛病,直接一刀攘死小国的王子,乃至太子————」 索绰罗满脸愕然:「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康守义嗤笑出声:「他们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他们出使的目的就是死在小国的地盘上。」 「只要他们死了,中原王朝立马就可以借口汉使被杀,早已陈列在边境的大军,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淹没过去,小国顷刻间便是亡国的结局。」 「至于被杀的汉使,封侯,子孙蒙荫,世代荣华。」 索绰罗显然是被康守义的这一番话给惊到了,嘴巴张著,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感觉自己一个蛮子,都够不要脸的,谁能想中原王朝有的时候居然比自己还要无耻o 康守义则是摊了摊手:「不然,你以为中原王朝那么大的领土哪儿来的?」 「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一支燕王使团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毕竟,战争不是儿戏,每一场战争都需要提前筹备大量粮草,徵调民夫,对百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是以百姓大多厌战,可如果使团成员被杀,宋言开战便有了足够的借口和理由,有了大义的名分。」 「所以,他们到了王庭之后,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挑衅,乃至于羞辱大单于,到那时还请大单于忍辱负重,须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匈奴一族的未来。」 不知怎地,听著这话索绰罗总感觉不对味儿。 好似自己的脑袋上很快就要变得绿油油。 三百人的使节团,按照著舆图继续朝著王庭所在的方向前进,烈风吹拂,明黄的燕王战旗哗哗作响。大草原当真是一处相当特殊的地方,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碧绿,便是手中有舆图,甚至是司南,都很容易迷失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张耀辉已经进入漠北三日时间,而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一直都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从未移动过。 天空湛蓝。 烈日高悬。 灼热的阳光,让一滴滴汗珠顺著眉梢滚落,悄然落入眼眶,火辣辣的疼。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抬眸望去,但见草原的尽头赫然多出了一群人影。 战马的速度很快,随著距离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楚,那赫然是一支骑兵,因著过于分散的缘故,是以很难一眼判断出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但乍眼看去,数量至少是自己 这边的好几倍。 他们身上甚至穿戴著半身甲胄,在匈奴人当中,这属于极为难得的装备了。 一杆金狼旗于风中飘扬————原来是直属匈奴大单于的金狼骑兵,难怪装备会这般精良,看对方冲锋的方向,显然是直奔自己这边而来。 明明骑兵冲锋之下,气势惊人,数量更是自己这边的数倍,可是张耀辉脸上却是完全看不出半点恐惧,反倒是眼神中的兴奋变的越来越浓。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千步,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眼看著这一支骑兵马上就要直接将使节团给冲散,金狼骑依旧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眼瞅战马马上就要撞在使节团的身上,为首的骑士瞬间勒紧缰绳。只听那战马一声嘶鸣,又向前冲出去好几步的距离,一双前蹄高高抬起,旋即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如同擂鼓般的声响。当战马停下,战马鼻孔中喷出的热气,距离张耀辉只剩下两三步的距离。 但凡这骑士勒紧缰绳的动作晚了哪怕一息的功夫,怕是就要狠狠撞击在张耀辉的身上,以战马沉重的躯体和超快的速度,撞击之下张耀辉绝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那般画面当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后方使节团之中不少人都是微微色变,唯有张耀辉面色如常,任凭战马带起的劲风拂动耳鬓的长发,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是下马威吗? 呵呵。 这些草原上的狼崽子,莫非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处境吗? 看样子,这一次的任务会比想像中的更加轻松。 便在这时,为首的骑士眼神也落在张耀辉身上,似是对张耀辉如此沉稳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汉人能有如此胆魄的,绝对不多。 他叫呼延逻! 出身自草原上的大部落。 原本是金狼骑的一名千骑长,只是在上一次大单于进攻宁国之前,忽然重病,错过了那一次出征。 正是没能亲眼见过,所以哪怕已经不止一次从其他族人口中听闻燕藩的恐怖,却依旧不太相信,总感觉这是族人为了掩饰失败,故意的夸大。 因著无人愿意来迎接燕藩的使节,最终这个任务才落在呼延逻的身上。 当然,在临行之前索绰罗和两位国师都殷切的叮嘱过他,燕王使节团的目的,以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是很显然呼延逻并未将这种叮嘱放在心上。在瞧见使节团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想要给对方来上一个下马威。 堂堂纵横草原的勇士,要在区区汉人面前服软?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张耀辉的冷静,乃至于冷漠,终究是让下马威的效果大打折扣。 呼延逻心中也感觉有点没意思,抿了抿唇,随意瞥了一眼张耀辉:「尔等,便是燕王的使节?」 便在这时,张耀辉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寒芒,下一瞬,只听锵的一声,张耀辉一把抽出悬挂在腰间的长刀,嗤的一声冲著呼延逻劈了过去。 呼延逻自然是有几分实力的。 只是他再怎么也料不到张耀辉居然会忽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拼命侧身。 噗嗤。 长刀直接劈在呼延逻的左臂之上,伴随著嘎吱的声音,半截胳膊瞬间被砍断。 鲜血,顺著断臂之处便喷了出来。 张耀辉森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呼延逻,厉声喝道:「尔曹边鄙野人,吾乃大燕王使节!安敢乘战马、控丝缰,立而抗言于吾前乎?」 第707章 汉使:无限猖狂(求月票) 第707章 汉使:无限猖狂(求月票) 断臂。 跌落地面。 血,喷了出去。 地面青翠杂草,染上一层猩红。 血腥味开始在烈日之下弥漫,断掉的胳膊手指还在神经性的蜷缩著,似是还没有死透,也不知这个时候重新缝上去,还能不能接上。 嘶! 四周更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仿佛文弱书生一般的男子居然如此凶残,上来就是一刀。 至于呼延逻,一直在过去好几秒钟之后,那种痛感似乎这才传达到大脑,随之便是一阵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马背之上身子都开始抽搐起来。双腿一个没夹稳,加之剧痛直接让呼延逻大脑都是嗡嗡作响,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噗通一声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好死不死的,胳膊断掉之处直接戳在草地上,立马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呼延逻身后,不少金狼骑兵都是浑身发颤。 那模样,看著都疼啊。 「尔曹边鄙野人,吾乃大燕王使节!汝等安敢乘战马、控丝缰,立而抗言于吾前乎?」便在这时,张耀辉的声音,也在草原之上荡开,似是为了维持自身逼格,张耀辉说话都文终终的。 听到这话,不少匈奴骑兵心里面一万匹骏马狂奔而过。 就因为呼延逻骑马在你面前说话,就要砍了他的胳膊? 要不要这么霸道? 中原人的文明呢,优雅呢,礼仪呢,仁义呢? 跑哪儿去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这时候究竟应该如何。 而地上如同蛆虫一般挣扎著,蠕动著身子的呼延逻意识也缓缓回归,当他终于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见那一张惨白的脸上,眼珠子暴突著,死死盯著张耀辉:「杀了他,杀了他————」 呼延逻嚎叫著。 可是,四周骑兵纹丝不动。 若是往常,有汉人敢如此伤害一个匈奴勇士,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将这人碎尸万段。 可是现在————不行。 这个汉人,扛著燕王的旗帜。 他是燕王使者。 永昌城那一幕,呼延逻未曾经历,但其他所有人全都是历历在目,没有谁愿意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再看张耀辉的行动,他是在挑衅。大单于和两位国师说的没错,这些该死的使者,就是一群连脸都不要的疯子,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触怒见到的每一个匈奴人,然后死在匈奴人的手里。 现在,安州的边境,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数以万计的大军,万一使团有人死亡,怕是燕王大军顷刻间就会荡平草原。 可恶,差点就上了当。 再看呼延逻,一个个眼神之中更是厌恶。明明临行前大单于和两位国师都交代过了,这家伙依旧不当回事,难道他以为自己比国师还要聪明?整个匈奴一族,百万人的性命差点儿就因为这个蠢货葬送。 这样想著,整个骑兵军团就更无一人动手,相反几个百骑长相视一眼,似是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想法,下一秒,随著一名百骑长一声厉喝:「下马。」 千余名金狼骑尽皆翻身落地。 其中一人手持弯刀,满脸冷漠,径直冲著呼延逻走去,就在呼延逻惊恐的目光当中,手起刀落。 噗嗤。 弯刀劈在呼延逻脖子上。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脑袋就这样被剁了下来。 单手抓著呼延逻的头发,任凭断口之处鲜血噗哒噗哒的往草叶之上坠落,那百骑长行至张耀辉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呼延逻的人头捧起:「尊敬的燕王使者,呼延逻不知尊卑,冒犯上使大人,当诛。」 「现以呼延逻人头献上,望能平息上使怒火。」 于百骑长身后,千余名骑兵也齐刷刷单膝跪地————该死的,他们什么时候在汉人面前如此丢脸过?耻辱,如同沸水,于胸腔中翻腾。 然而,不跪不行啊。 眼下伺候好了这群大爷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金狼骑是匈奴中最精锐的战兵,可永昌城的那一轮爆炸,那滔天的火焰,依旧将 他们所有的勇气和荣耀碾碎。于性命面前,所谓的颜面和荣耀,也就不是那么重要。 张耀辉身后,诸多张家护院和平阳地痞,看著跪在地上的匈奴骑士,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是————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杀人不眨眼的匈奴蛮子,就这么跪了?居高临下看著这群蛮子,之前于中原之中烧杀抢掠,何等残暴,张狂?现如今却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奉上族人头颅,祈求原谅————莫名的,所有人感觉胸腔中有些舒爽。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而这一切改变,全都是王爷带来的。如果没有王爷的话,现在安州,平阳,恐怕依旧是任凭异族横行无忌的牧场吧? 这样想著,众人对宋言愈发钦佩。 唯有张耀辉略显惋惜的叹了口气。 死不成了。 侯爵没了。 呼! 缓缓吐了口气,人家都已经跪在地上了,连呼延逻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哪怕他是来挑事儿的,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哼了一声:「既然已经斩下他的脑袋,本使便暂且饶恕尔等这一次的罪过。」 「只是,本使希望这样的事情只有一次。」 那些匈奴人知道眼下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一个个心头都松了口气,便是脸上也不免流露出些许笑意:「多谢上使仁慈。」 「大单于知晓上使前来,特意安排吾等前来迎接,还请上使大人与吾等同行,大单于已经于王庭中备好酒宴,只等为诸位使者接风洗尘。」 张耀辉点了点头,满脸倨傲,没有再多说什么,跟著金狼骑朝著匈奴王庭走去,一路上金狼骑的成员可谓是小心翼翼,千余人全部散开,将使团成员围在中间。 这绝对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不好的想法。 纯粹只是不想再出来一个像呼延逻一样没脑子的蠢货,万一再冲撞了燕王的使者,谁也不知下一次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摆平。 一路上,堂堂金狼骑的勇士,几乎将自己当成了下人,甚至是奴才,伺候的那叫一个贴心,一旦有使团哪个人口渴了立马就有水袋送上;有人饿了,贴心准备好肉干,哪怕有人咳嗽一声都要心惊胆战半天,生怕一不小心著了凉,感染风寒,万一死在漠北大草原,绝逼会被宋言那个无耻的混蛋扣在匈奴人的头上。 原本只需要一日的时间,愣是拖延到一天半,中间还寻了一处部落征用了部落酋长的帐篷,休息一个晚上。待到第二日中午,隔著远远的距离,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匈奴王庭。 不少使团成员都略显不屑的撇了撇嘴巴:「这便是所谓的龙城了吗?」 「还以为会有多么巍峨,谁能想到居然如此残破。」 「大概,也就和王爷封地中的一个县城差不多。」 「呵呵————毕竟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能建出这样的一座城市已经算是不错,倒是不能要求太多。」 使团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们看起来似乎是在说著什么隐秘的事情,可完全没有控制自己声音的意思,听到这些该死的汉人居然如此羞辱他们,一些金狼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胸腔中涌现出强烈的怒火,然而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永昌城中地狱般的场景,怒火便如潮水般褪去。 几个百骑长深吸一口气,拼命维持著脸上谄媚的笑,引著使团朝著王庭走去。 于龙城城门之前,赫然站著一群人。 为首正是索绰罗。 于索绰罗身后,便是范阳和康守义两位国师,以及大量匈奴一族的贵族。 就在使团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众多匈奴人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凝重变成笑容,他们上前几步,一只手横在胸口,腰身深深的晚了下去,行了一个匈奴人接待客人最隆重的礼 节。 便是索绰罗那张老脸也如同菊花一般展开:「匈奴单于索绰罗,欢迎燕王使团莅临龙城。」 索绰罗的自称,已经从大单于变成了单于。 这俨然是经过了仔细思索过的,排除了所有可能触怒到燕使的地方。 张耀辉没有回应,依旧坐在战马之上,面色冷漠,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索绰罗,那种倨傲的态度,让不少人心头都是有些愤怒————可恶,宁国不就是出了一个宋言吗?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宋言,宁国依旧是匈奴人的牧场,怎能容许他们在自己面前如此张扬? 然而这样的话,终究只能在心里面想一想罢了,却是没有任何一人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张耀辉眸子忽然间看到了仪仗队竖起的,代表匈奴单于的王旗,唇角忽地勾起了一丝冷笑,下一秒张耀辉翻身下马,然后大踏步冲著索绰罗走了过去。 就在索绰罗心中警惕,不知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张耀辉却是忽然抬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索绰罗的脸上。 啪! 声音倍儿脆。 刹那间,龙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包括两个国师在内,整个城门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张耀辉————好家伙,知道你们是过来故意挑事儿的,可谁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猖狂,刚刚见面就给了匈奴大单于一个耳光。 自从匈奴一族存在到现在,从未有任何一任单于,受到过如此羞辱。 从未有过。 饶是索绰罗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可这一刻那壮硕的身子依旧忍不住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满是横肉的脸有了一瞬间极致的扭曲和狰狞,双目猩红,如同即将发狂的豺狼。 便是张耀辉身后的袍泽都被张耀辉大胆的举动给惊了一跳————乖乖,能掌掴匈奴大单于的,张老大应是有史以来头一个吧?您这不是来寻死的,您是来寻千刀万剐的吧。 至于四周大单于的亲兵更是脸色狂变,不少人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更有甚者嗤啦一声,弯刀都已经抽出,喷火的眼睛足以证明这些人现在是何等愤怒。他们虽然恐惧燕王,可又怎能这般眼睁睁的看著大单于受辱? 一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喉咙里带著低沉压抑的咆哮,冲著张耀辉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索绰罗却是忽然一摆手,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 「退回去。」 「不得冲撞尊敬的上使大人。」 那些亲兵,虽是很不甘心,可大单于已经发话,一个个只能满心不愿意的后退。 用力吸了口气,当索绰罗再次抬头,脸上的扭曲和狰狞已然消失不见,他甚至扯了扯嘴角,继续维持著脸上僵硬的笑容:「尊敬的上使大人,不知小王何处做的不好,惹得上使大人不快?」 张耀辉挑了挑眉毛,心中对这索绰罗又警惕了几分。 要知道,匈奴一直以来都是极为强势的民族,生性暴虐,身为大单于被自己掌掴,居然也能按捺住心中火气,只是这隐忍的功夫便足以证明此人不容小觑。 若是给这家伙足够的时间,将来怕是会成为王爷的心腹大患。 这索绰罗————必须要死。 心中转著这样的念头,张耀辉面上却是一副冷漠,抬手一指四周王旗,旋即冲著平阳的方向拱了拱手:「玄黄正色,惟我王旗得彰天宪;匈奴凶悖,夷狄贱种,安敢僭越明章!」 草! 此言一出,范阳和康守义面皮都是忍不住抽抽,心中都有了种想要骂娘的冲动。索绰罗常年跟随国师学习,自是能听懂张耀辉所言————就因为匈奴王旗跟燕王军旗撞了色,就 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总感觉,眼前这货,甚至比两位国师口中所谓的汉使还要猖狂。 索绰罗拼命控制著想要一刀攘死张耀辉的冲动,嘴唇哆嗦著,一直努力了很长时间这才压住了心中的杀意,一摆手:「上使所言有理。」 两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斩旗。」 四周众多亲兵,踟蹰不定。 王旗。 乃匈奴大单于,至高无上权柄的象征。 一旦王旗被斩,大单于威信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便在这时,范阳和康守义使了个眼色,四周诸多亲兵这才行动起来,随著烈日之下道道刀芒闪过,数根王旗尽皆被砍断。 看著那王旗飘落尘埃,仿佛心中信仰也随之坍塌。 索绰罗紧握双手,指甲几乎戳进掌心的肉里,阵阵刺痛提醒著索绰罗莫要失了理智,面皮抽搐著:「上使大人,里面请,酒宴已经备好,还请上使赏脸。」 张耀辉轻轻点了点下巴,这才随著索绰罗踏入龙城。 一路之上,有不少匈奴人于街道两边围观,那些人的眼神不一而足,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更有甚者眼底深处满含杀意,大概是有亲眷战死在永昌城中吧。 这些视线,张耀辉毫不在意————对于一个打定主意寻死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恐惧。 入了王宫。 所谓的酒宴也是颇有匈奴人的特色,烤全羊,烧牛犊,马奶酒,几乎全都以肉食为主。 张耀辉倒是没有去抢了索绰罗的王位。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毕竟燕王殿下也是王,抢了索绰罗的王位岂不是说自己要和燕王殿下平起平坐?那是对王爷大大的不敬,这样的事情张耀辉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时候的使团还算比较老实。 主要是长途跋涉这么长时间,一路上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腹中的确是有些饥饿。 更何况,就算是要喷人,也要吃饱了才行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索绰罗知道一味的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眼帘垂落,稍稍思索之后,缓缓开口:「上使大人,不知尊敬的燕王殿下派遣使者,莅临龙城,究竟是有何交代?」 将一片羊肉塞进嘴巴,取出一条丝绸面巾擦了擦嘴角,又饮了一口酒散去口腔中的油腻,张耀辉这才开口:「自是为了永昌战事而来。」 「那一战,永昌古城化为灰烬,燕王殿下自是震怒,大单于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索绰罗面皮几乎快要抽筋,该死,那永昌城是你们自己炸的,这也要算在匈奴人的头上? 太过分了吧? 然而质疑的声音终究不敢说出口,索绰罗咬著牙:「自当赔偿。」 「如此甚好。」张耀辉再次点头:「燕王军撤离永昌的时候,数十名军卒因为走路不小心扭了脚,也要赔偿的吧?更有数百名兵卒,不小心被爆炸震飞的木料石子砸伤,医药费也得匈奴人支付吧?」 这一刻,索绰罗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可恶啊,你就是几十个人扭了脚,他这边可是二十多万人没了性命,这姓张的,脸皮究竟是有多厚,这样的情况还好意思问他要医药费? 汉人都是这般没脸没皮的吗? 索绰罗悄悄看了看康守义和范阳,两人都是面色微红,好吧,不是每个汉人都这样不要脸,这姓张的是例外。 姓张的,声音还在继续:「永昌城生活有汉民数万,他们背井离乡,房屋被焚毁,居无定所,这笔帐应该也要扣在大单于身上吧?毕竟如果不是大单于率兵进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上使也知晓,草原贫瘠,不似中原盛产金银铜铁,这赔偿不如用另一种方式支付,如何?」 张耀辉挑了挑眉梢:「如何支付?」 「匈奴一族愿意永久撤离漠南,从此之后漠南便为燕王殿下封地,不知上使大人意下如何?」索绰罗思索了少许时间,说道,终究是没好意思使用割让两个字。 笑话。 漠南匈奴人早就撤走了。 燕王大人都已经准备派人过去接手了,用得著你割让? 「呵呵————」张耀辉面色冷峻:「大单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漠南草原自古以来便是燕藩封地,燕王殿下收回自己的封地,难道还需要你来割让?」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惊呆。 不是———— 那宋言小儿,获封燕王才几年?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古以来四个字的? 太不要脸了。 太无耻了! > 第708章 尝尝单于王后的滋味(元旦快乐) 第708章 尝尝单于王后的滋味(元旦快乐) 一句自古以来,震惊所有人。 范阳,康守义更是满脸涨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无耻的人见的多了,但颠倒黑白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当真是第一次遇到。 便是索绰罗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一直呆愣了许久,眼底深处的震惊这才渐渐散去,同时心中也明白,想要靠一个漠南草原安抚宋言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匈奴的大军已经从漠南撤离。宋言随时都能派兵将漠南草原接管,匈奴是否愿意割让并没有太大意义。 索绰罗的确称得上是一个枭雄。 虽说这一路上受尽耻辱,但他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哪怕张耀辉将他的面皮踩在地上狠狠践踏,他甚至还能维持意识清明,缜密思考接下来的情况究竟要如何应对。 心中快速思索著,索绰罗面上泛起些许笑意:「上使所言有理,是小王见识浅薄,不知漠南草原早已是燕王封地,还望上使勿怪。」 「小王曾经对燕王殿下多有冒犯,每每思之,小王皆深感惊愧,无论燕王殿下对小王有任何要求,上使大人尽管开口,只要小王能满足的,定不会拒绝,唯有如此,方能弥补小王对燕王大人的亏欠。」 索绰罗将姿态放得极低。 他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张耀辉传达一个信号,那就是他索绰罗,愿意向宋言臣服,从此之后再无任何挑衅燕王的心思,以此来降低张耀辉这些使节对自己的敌意。 最起码,也要让宋言没有借口过来进攻自己。 如此,只要能拖延几个月的功夫,他便能带著匈奴的族人,逃之夭夭,一路西去。若是能离开宋言足够远的距离,他和他的子民就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张耀辉也是眉头微皱,知晓这索绰罗不是个好对付的,从见面到现在不管自己如何挑衅,这家伙都没有愤怒的意思,当真难缠。认真思索了一番,张耀辉缓缓开口:「首先,所有被匈奴人掳掠的汉民,要尽数归还。」 匈奴和海西的那群蛮子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 海西的蛮子所到之处,几乎就是杀光,抢光,烧光,同倭寇有的一拼,最多就是带回去一些女子,做发泄的工具,甚至是充当菜人。 而匈奴,不仅仅抢女人,男人也抢。 抢走之后,便是当做奴隶,直至死亡都要受到匈奴人的奴役,也称之为汉奴,一旦战争开启,这些汉奴甚至会被匈奴人推到队伍最前方,直接充当人肉盾牌,用来抵挡汉军的箭矢。 这么多年来,被匈奴人掳走的汉奴,怕是已有数十万。 而张耀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宋言的交代————于宋言眼中,救回被掳掠的汉民,比屠戮匈奴人更加重要。 更何况,宋言也不想让张耀辉死在漠北,只要张耀辉能将这些被掳走的汉民带回,宋言同样也愿意给张耀辉封赏一个爵位。 讨要汉奴也完全在索绰罗的预料之内,脸上连一丁点惊讶都没有:「上使所言甚是,整个漠北草原,共有汉民十二万八千余人,便是燕王殿下没有命令,小王也是准备将这些汉民送回的。」 张耀辉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另外,匈奴还需要支付赔偿款,重建永昌城的费用,大约需要白银一千万。」 这个数字出现,四周一片沉默。 杀了漠北所有人都凑不出这个数字。 便在这时,张耀辉再次开口:「我家王爷仁慈,知晓匈奴难以支付如此多的银钱,是以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抵债,诸如,牛羊,战马。」 「因此匈奴人需要偿付战马十万匹。」 「牛,二十万头。」 「羊,五十万只。」 张耀辉直接报出一连串的数字。 十万匹战马,对于中原军队来说,已经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了,按照现在普通战马价格,大概在四十两银左右;若是良种健硕的匈奴战马,便是百两银一匹也是极有可能的,十万战马,差不多就够千万赔款了,至于二十万头牛,五十万只羊,显然是顺口多要的,按照牛羊价格,恐怕要多出四五百万。 当然,十万战马对于匈奴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毕竟匈奴人,基本年均牧马六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牧马,这也是个非常夸张的数字,据说最吓人的时候,匈奴拥有马匹两百万。 索绰罗面目有些阴沉,他很清楚十万匹健硕战马落入宋言手中是何等糟糕的情况,那会让宋言变得更加强大。 不过只要自己能争取到时间,及时从漠北撤离,那无论宋言变成什么模样,都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而且,大迁徙的时候,显然也不可能带上所有战马,牛羊,相反他们更多需要的是粮食。 这样想著,索绰罗便用力点了点头:「本王————允了。」 张耀辉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这索绰罗连这都能接受,短暂思索之后便再次开口:「另外,从今日起,历代匈奴大单于要向燕王称臣。」 王宫之中,不少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堂堂匈奴大单于,居然要向汉家王朝的一个王爷称臣,这是何等耻辱。 便是索绰罗都感觉胸腔中憋著一股子气,然而他还在忍耐著:「下臣知晓,稍后下臣便会准备国书。」 总感觉,这索绰罗答应的太快了,他好像完全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张耀辉眨眨眼:「还有,从此之后,历代匈奴大单于,唯有经过燕王殿下认可,册封,方能继承单于之位,擅自继位将会被燕王殿下视为谋逆,燕王军有权派兵讨伐。」 越来越耻辱了。 一些匈奴权贵,似是已经压不住暴躁的脾气,望向使团成员的视线都变得猩红,尤其是张耀辉,那眼神似是恨不得将这个混蛋千刀万剐。 可恶的杂碎。 匈奴单于继位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资格来任命? 还要讨伐? 能出现在这宴会中的,便是脾气暴躁也多是有几分脑子的,他们自是能看出这一条的阴险之处。 需要经燕王册封————能被燕王册封的都是什么人? 要么是蠢蛋。 要么就是完全投靠了燕王,以燕王利益为先的人。 一旦同意了这一条,无论是哪一种人上位,匈奴一族都将再也看不到任何未来! 这不是灭族,却等同灭族。 砰。 有人再也无法忍受,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身子猛然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大单于,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这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就像燃起了火焰一般。 就在这时,这匈奴汉子对面的位置,使节团中一名身子瘦削面容清隽的男子陡然抬头,一只眼睛被黑布蒙著,仅剩下的一只眼眼底深处一抹寒芒闪烁,下一瞬也不见此人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感觉那人身子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动起来,再次出现赫然已经到了那匈奴汉子跟前,一把捂住匈奴汉子的嘴巴。 没有半分迟疑,一把匕首已经悄然从袖口坠落。 掌心中,匕首快速旋转,寒芒凛冽。 紧接著———— 噗嗤。 噗嗤。 噗嗤。 匕首快速在汉子的腹部穿刺,胳膊上下翻飞,不过一息之间汉子的肚皮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血洞。 内脏怕是已经被搅碎,鲜血混合著内脏碎片顺著破洞泪汩而出。 霎时间,接风洗尘的大厅弥漫起一股恶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当男子松开手掌,匈奴汉子立马失去了支撑,肥硕的身子软倒在地,身子还在不断抽搐,嘴巴张开,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嘴唇之间只能涌出一股股血沫。 过了几秒,随著身子猛地一阵抽搐,匈奴汉子彻底没了声息。 宴客厅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张耀辉,面上噙著冷笑,这青年男子是一名实力极强的游侠,这可是他花费大价钱好不容易聘请过来的,为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寂静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被众多匈奴人失控的咆哮和嘶吼打破:「该死————」 「王八蛋,居然敢在这里杀人?」 「匈奴的勇士,不应承受这样的羞辱。」 「宰了他们。」 宴客厅中,不知多少匈奴的贵族在怒吼著,之前张耀辉表现虽然猖狂,但最多也就是丢一些面子罢了,可是现在居然直接就敢杀人了,而且,杀的还是匈奴人中的贵族————这已经突破了这些匈奴人的底线。 锵锵锵锵———— 伴随著刺耳的声响,一柄柄弯刀从刀鞘中抽出,摇曳的烛光之下闪烁著森冷寒芒,上百名身影冲著使节团缓慢逼近,仿佛只要这时候有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瞬间一拥而上,直接将这群该死的汉人剁成肉酱。 死亡,正在接近。 可偌大的使节团,却是没有任何一人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恐惧。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久了,终于要死了。 可惜,听说当汉使还能尝尝小国太后,王后的滋味。 没能尝到,当真是让人惋惜。 第709章 全都阉了(四千) 第709章 全都阉了(四千) 这个宴客厅,应是索绰罗准备的,专门用来宴请大量尊贵客人的地方,很是宽绰,便是几百人同时宴饮也完全不会觉得拥挤。 大厅四周有火炬。 里面燃烧的应是动物油脂,虽有烟雾,但并不会显得太过夸张。跃动的火苗,给整个宴客厅提供了足够的光亮,宴客厅内圈便是尊贵客人和匈奴贵族宴饮的区域,至于四周则是布置著大量侍候的婢女和护卫的兵卒。 当那个肥硕的匈奴汉子被十几刀捅死之后,其余众多匈奴贵族心中的暴躁再也压抑不住————一路走来,他们已经受够了燕王使团的羞辱。如果只是言语上的羞辱,甚至斩王旗,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他们勉强还能接受,毕竟形势比人强,三十万大军都折损在宋言手中,他们也害怕那个魔鬼会直接率领大军杀过来。 可是现在,这些混蛋甚至已经敢当著大单于,当著这么多匈奴贵族的面,直接杀人————羞辱赔偿,为了活命他们可以忍耐。 杀人,这便是越界了。 现在都敢杀人,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 躁动的人群开始冲著使团成员逼近,甚至就连四周不少兵卒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明晃晃的刀锋于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这时候但凡有任何一丁点异常的动作,无论是有人大吼一声扑上去,甚至说只是一个酒杯不小心甩在地上,摔成碎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就会一拥而上,将三百使者剁成肉酱。 明明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可众多使者脸上却是连半点恐惧都没有,相反,眼底深处还流露出一丝丝的兴奋。他们也起了身,猩红的舌头扫过略显干裂的嘴唇,手指落在腰间,一把把钢刀也抽了出来。 他们本就是家丁护院,地痞无赖,绿林游侠,若是死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还能混个英烈的名头,还能在忠烈祠混一个衣冠冢,也不算亏。 死就死了,不过在死之前总是要拖几个垫背的吧?毕竟,他们可是燕王大人的摩下,不能给燕王殿下丢脸不是? 一时间,宴客厅的气氛显得极为紧张。 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线。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忽然从主位传出来:「都给老子住手!」 愤怒的咆哮,如同闷雷。 是索绰罗。 下意识,不少人的视线都冲著索绰罗看了过去。 但见索绰罗也站了起来,面色铁青,虽已苍老,可此时此刻依旧展现出如发狂猛虎般的威势,一双猩红眼珠子落在张耀辉等人身上,面皮抽搐个不停。就在那游侠拔刀杀人的瞬间,索绰罗的胸腔中都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杀意。 这里可是匈奴王庭。 是单于王宫啊。 这些混蛋居然敢在这里杀人,当真是一丁点颜面都未曾给他留下。 匈奴可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民族,他们什么时候受到过这般羞辱?他很想让这些不知死活的混蛋,见识见识草原猛士的勇武。 然而在足足花费了十几息的时间之后,索绰罗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需要时间————用力吸了口气,然而没多大用处,胸腔中依旧满是怒火,他艰难的将视线从张耀辉等人身上挪开,似是生怕再看几秒钟,就会忍不住主动冲上去将这些混蛋给剁了。 眼神转而落在那些匈奴贵族的身上,在诸多期盼的眼神中,索绰罗摆了摆手:「把刀放下。」 此言一出,众多匈奴贵族眼神中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 更是有人满心不甘:「单于!」 「我说,放下!」索绰罗又是一声低吼。 终究是铁血统治草原数十年的大单于。 即便最近一段时间连续的失败折损了索绰罗不少颜面,但积威犹在。 这些匈奴贵族,哪怕心中不甘,却还是遵从了索绰罗的命令,满脸愤恨的将刀戳回刀鞘。 索绰罗又吸了一口气,冲著张耀辉深深一个鞠躬:「尊敬的上使大人,哈托冒犯天威,为上使诛杀,实乃他罪有应得,未能约束好下面的人,是小王的过错,小王在这里赔罪了。」 声音都在发颤,显然说出这一番话,他心头都在滴血。 张耀辉愕然。 奶奶的。 这都不动手? 难道非要弄死他儿子才行? 可是索绰罗的儿子,要么被燕王殿下弄到东陵跳舞了,要么直接被燕王殿下弄死了,这也没儿子给他下手了啊。 千年老王八。 张耀辉在心中嘟哝了一句。 索绰罗的表现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饶是张耀辉,这种时候也不好继续逼迫。 只得坐了下来。 他甚至都有种感觉,自己这边会不会太欺负人了一点。 不过想是这样想,该欺负还是要继续欺负的。毕竟相比较这些蛮子对汉地造成的伤害,自己这点欺负又算得了什么呢? 重新坐下之后,张耀辉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漠:「单于阁下,不知本使刚刚所言,你思虑的如何了?」 索绰罗眼帘垂落:「小王答应了。」 「小王愿意向伟大的燕王殿下称臣,并且愿意接受燕王殿下的册封,自小王之后,唯有接受燕王殿下册封之人,方有资格继承单于之位。」 张耀辉似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接下来还有一条,匈奴要和燕藩封地全面开放通商,凡燕地商人,进入漠北之后,匈奴人有义务保护商人安全,不得以任何名义对商人进行敲诈,勒索,乃至谋财害命之行径。」 「一旦燕地商人于漠北草原遭遇谋害,匈奴人有义务查出凶手,并且处以极刑,若是无法找到凶手,那距离其被谋害之地最近的匈奴部落,将遭受株连。」 草。 不少匈奴贵族的面皮又抽搐起来。 这要求,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张耀辉却是完全不在意那么多,只是在不断刺激这些人敏感的神经:「另外,匈奴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对通商货品进行任何阻碍,无论是战马,牛羊,女人皆可进行交易。」 「所有燕地商人,皆可以享受最惠待遇,即,在漠北草原免除一切赋税。」 「另外,若是燕地商人于漠北还要拥有法外治权————所谓法外治权便是一旦燕地商人于漠北犯罪,匈奴没有资格和权力处理,必须要移交燕藩,交由燕藩审判。」 索绰罗眼帘垂落,面皮倒是没有太大变动:「上使大人,冒昧问一下,不知匈奴人是否可以派遣商人进入燕藩,是否可以在燕藩购买所有货物,是否拥有法外治权?」 「匈奴蛮人粗鄙,为避免天朝上国之地遭到玷污,是以匈奴蛮人不得踏入燕藩封地一步!」张耀辉很不客气的说道。 尼玛的。 刚刚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匈奴贵族,又一次躁动起来,隐隐约约甚至能听到骂娘的声音。 太欺负人了啊。 「若是匈奴有需要的货物,可以交代燕藩商队代为购买,价格可自行商议。」 「货物中,不得包括生铁,纸张等管制物品,管制物品随时更新,品类暂且不定。」 「本使只是传达燕王殿下的命令,若是诸位有异议,可以到平阳城面见燕王殿下商议。」一口气说完,张耀辉这才抿了一口马奶酒,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索绰罗似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木偶,完全舍弃了自己的感情。 无论张耀辉说什么,他都完全不为所动。 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这一条,本王允了。」 答应的越来越痛快了。 这家伙,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耀辉心头的狐疑也变的越来越强烈。 短暂停顿了两秒,张耀辉再次开口:「另外,匈奴王城,要有燕王殿下驻军————莫要误会,燕王殿下对于匈奴王庭的统治毫无兴趣,驻军也只是为了保障燕藩商人的利益不会受到非法侵害罢了。」 「想来,单于阁下应是能理解,不会拒绝的吧?」 「理解。」索绰罗用力点了点头:「驻军可以,燕王殿下派遣军队,护匈奴王庭周全,小王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有些麻烦,小王还需要时间,想办法说服诸多部落酋长,所以是否可以暂缓,不若三年之后,如何?」 张耀辉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驳:「不行,最迟明年。」 「成交。」索绰罗立马说道。 该死———— 被摆了一道。 以索绰罗的老谋深算,不可能看不出驻军一旦存在,那将会永久性成为横在匈奴人脖子上的一把刀,他怎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驻军? 这里面,绝对有诈。 明年? 索绰罗这是在拖延时间?难不成索绰罗还有什么计划,准备在接下来这几个月完成? 那究竟是怎样的计划,一旦完成,能让匈奴再也不受燕王殿下钳制? 一时间,张耀辉大脑快速思考起来。 眼看张耀辉不吭声,其他使团成员便接替顶上,一人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匈奴人,茹毛饮血之野人,劫掠成性,数百年来有数十万汉民百姓为匈奴人所掳。」 「其中绝大部分,已经被折磨致死。」 「因此,匈奴还将针对这一点做出赔偿。」 「尊燕王殿下谕令,匈奴当偿还燕藩十万女子,年龄当在十四到二十四岁之间。」 什么? 居然索要女人? 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要被其他男人抢走,那都是难以忍受的羞辱。 之前索绰罗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和躁动,又一次膨胀到了临界点。 张耀辉等人,甚至能清晰听到牙齿紧咬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在这时,索绰罗又是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去,接触到索绰罗的目光,这些蛮子不得不再次压住心中的疯狂杀意。 旋即索绰罗这才收回视线:「这一条,本王也同意了。」 之前说话那人,面皮抽了抽。 这索绰罗,堂堂匈奴大单于,不管他们这边提出怎样的要求,全都直接答应,弄的他们就像是卯足全力的拳头,一次次砸在棉花上,那种虚不受力的感觉,当真是不爽利。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文士也站了起来,这人一身书生长袍,看模样应是个读书人:「匈奴残暴,常年累月于中原之地烧杀抢掠,常有汉人死于匈奴蛮兽之屠刀,导致中原现在可劳作人手严重不足,大量耕地无人耕种,徭役徵调艰难。」 「因此,匈奴人当赔偿燕藩封地十万匈奴男子。」 「要求,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身强体壮,以弥补燕地劳动力之匮乏。」 索绰罗手指下意识紧握。 身强体壮的青年,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更别说,因著之前在永昌城中折损大量兵卒,现如今匈奴中青壮本就匮乏,一次性又被要走十万,饶是索绰罗都有些扛不住。 若是真给了,那匈奴当真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索绰罗很想要拒绝,可是看著一群汉使,满是期待的目光————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拒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拼命控制著心中躁动,索绰罗艰难的点了点头:「本王————同意了。」 那读书人名唤方辞,显然没想到这样的条件索绰罗都能答应,这匈奴大单于,简直就是万年老龟,也太能忍了吧? 然后,方辞的眼睛眨了眨:「因匈奴人生性野蛮,常有祸害女人之举动,为避免这些匈奴人到了燕王封地,侵害民女,所以,他们需要————」 「全都阉了!」 嘶!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该说不说,要论心肠歹毒,还得是读书人才行啊。 第710章 绿帽:一百零七(求月票) 第710章 绿帽:一百零七(求月票) 一时间,宴客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连方辞身边的同伴,都下意识朝著旁边挪了挪,似是想要拉开和方辞之间的距离————早就知道一些读书人心很阴,却也没想到能阴损到这般地步,一句话就要把十万人给阉了? 这是想干啥? 担心将来燕王殿下更进一步,皇宫里没有太监可用,所以提前准备好吗?算不算未雨绸缪? 便是范阳和康守义都给吓了一跳————他们数十年未曾返回中原,怎地感觉这中原人好似变得更为凶狠,毒辣,更有攻击性。 至于整个宴客厅中的匈奴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不能用暴怒来形容,那是一种恨不得冲上来,直接将这个名字叫做方辞的汉使给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扭曲。 哪怕方辞直接要求诛杀十万匈奴人,他们也不至于愤怒到这般地步。 阉割十万匈奴人————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对被选中的十万匈奴人的羞辱,那是对整个匈奴一族颜面的践踏,更是对长生天的玷污。 眼睛在充血,已经变得通红,嗓子里不断挤出一阵阵咕吱咕吱的,压抑的低吼。 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全都落在索绰罗身上,他们似是想要看看索绰罗这一次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如果索绰罗还是要妥协,那他就没有资格继续坐在单于之位上。 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索绰罗只是低垂著眼帘,面上表情一片漠然,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少许时间,索绰罗的嘴角忽地勾起了一缕弧线:「呵呵————」 轻蔑的笑声,无人知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上使所言极是,十万阉割后的匈奴人,小王定当准备妥当。」 「不知燕王殿下,可还有其他要求,不若一并说出来,小王全部答应,断不会有任何拒绝。」那般模样,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躺平,放弃一切抵抗。 此言一出,众多匈奴贵族眼底深处一片失望,他们互相注视著对方,似是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某种决断,索绰罗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单于,他已经完全背弃了长生天的荣耀。 至于张耀辉一行人,索绰罗这般配合一时间倒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张耀辉起了身,微微颔首:「暂时就这些了。」 索绰罗面上挂著浅笑:「那现在就要签订盟约吗?」 「明日吧,条约的细节,本使还需要一番准备。」张耀辉摇了摇头说道! 索绰罗抿了抿唇,起了身:「如此也好,另外依照草原习俗,有贵客盈门,草原的主 人要以妻妾作陪,还请上使放心,上使乃草原上最尊贵的客人,小王共有阏氏一百零七人,稍后便会送往诸位寝房,定不会让诸位尊贵的客人孤枕入眠。」 张耀辉一愣,他并未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没想到索绰罗居然如此大当,一百零七个女人,一下子全部送了过开。 索绰罗则是咬了咬牙,面目又一瞬间的扭曲,国师说过,这些汉使最是喜欢要小国君主的女人作陪,与其等对方开口丢人,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也好显示自己的臣服! 只不过饶是事情还没发生,可他依旧感觉脑袋上似是摞了厚厚一层绿帽子。 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叫来了一个亲兵:「引领诸位上使先去房间休息吧。」 这一下,张耀辉一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跟随著亲兵的指引,径直朝著王宫之外去了————使团住所在另一栋建筑,大概就相当于宁国的鸿胪寺。 索绰罗一直躬身送到了大门口,默默地注视著,直至所有人的背影全都消失在眼前,索绰罗再也承受不住,胸腔当中一阵强烈的憋闷,锥心刺痛瞬间自胸口散开,涌入大脑。 一百零七顶绿帽子。 绿到发黑。 比整个漠北大草原还要绿。 旋即,嘴巴张开。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出去老远。 面色惨白,格外萎靡。 甚至就连原本苍老但依旧雄壮的身子都佝偻起来,整个身体似是完全被掏空,失去了力量支撑,仰面冲著后方倒下去。 附近一群匈奴贵族也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虽说这些匈奴贵族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反意,但不管怎么说索绰罗还是大单于,还是有好几个匈奴贵族立马涌了上去,手忙脚乱将索绰罗给扶住。 有人不断叫著索绰罗的名字,有人掐人中,有人按著索绰罗的胸口顺气,如此折腾了小半刻钟的时间,索绰罗剧烈抽搐的身子,总算是逐渐重新稳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过了少许时间,浑浊的眼神中才重新有了焦距。身子稍稍挣扎了一下,这好似是某种信号,众人连忙使力,艰难将索绰罗给重新扶起来,又用力喘了好几口气,索绰罗胸腔中那股锥心的痛楚,总算是慢慢消散。 环顾四周,索绰罗能清晰看到每个人的眼神。眼神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怀疑,是不信任,甚至是鄙夷和憎恨。 缓缓吐了口气,索绰罗终于开口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单于很窝囊,答应了那么多屈辱的条件,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要双手奉上?」 四周一片寂静。 无人回答。 但那些眼神,却是很明显的传达出你就是绿毛龟这样的意思。 「你们是不是对本单于很失望,甚至已经商量著要推翻本单于的汗位?」 这一下,人群依旧无人回答,但却多出些许骚动,有人下意识垂下眼睛,有人却是抬起头,倔强的和索绰罗对视。 索绰罗没有发怒,只是让开了一个身位,然后抬手指著身后的王宫:「谁想要做大单于,站出来,只要你有办法保全整个族群,你能做的比本单于更好,那里————就是你的!」 「屈辱吗?」 「本单于当然知道屈辱。」 「本单于也是要脸的。」 「可是本单于能怎么办?这些人就是主动过来挑衅的,强占我们的婆娘杀我们的人,甚至故意羞辱整个匈奴一族的颜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就是想要让我们杀了他们,只要他们死在匈奴的王庭,燕王大军随时都能杀过来!」 「告诉我,到那个时候我们要如何抵挡燕王的大军?就靠三万已经被吓破胆的金狼骑吗?」 四周出现了些许骚动。 有人皱紧眉头,似是在思索:有人眼神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可终究也没能多说什么。 「本单于,一百零八个少年阏氏,除了一个有孕在身的,其余全部送了出去。」索绰罗大口大口喘著气,他知道这将会是伴随著他一生一世的耻辱,甚至就连他死后都会被人拿出来议论:「本单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匈奴族群的延续,是为了给匈奴一族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索绰罗没有再遮掩,将范阳和康守义的计划一五一十全部讲了出来。直至这一刻,诸多匈奴贵族终于明白大单于究竟承受了什么————那简直就是忍辱负重,孤身抗下所有折磨和痛苦的悲情英雄。 恍惚中,索绰罗的形象似是都变得更加高大。 「诸位,明白了吗?」索绰罗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时间对于我们非常重要,无论怎样,在大迁徙之前一定要稳住宋言,燕王军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草原,为了匈奴一族,这骂名本单于来担。」 「尊敬的大单于————」在知晓了索绰罗的牺牲之后,诸多匈奴权贵也改变了对索绰罗的看法,称呼也发生了一些改变:「那十万女人,十万阉割后的男人,难道————」 「为了族群的延续,总是要有人做出一些牺牲,只能苦一苦族人了。」 索绰罗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透著些许无奈,他摇了摇头:「回去之后,劝说一下部落中的人,年纪方面可以适当放宽一些,匈奴一族生活在草原,风吹日晒,比起汉人更容易苍老,也是很正常的。」 「想来,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十万人,一个一个的查看年龄。若是有人主动愿意牺牲,本单于允诺,会照顾好他的妻子。」 「另外,各大家族,抓紧时间准备一些长相漂亮的贵女送去,本单于少年阏氏,只有一百零七个,三百个使者,不太够分。」 诸多匈奴贵族:「???」 合著绿帽不是大单于一个人的,是整个匈奴贵族阶层的。 对于张耀辉这些人来说,这一个晚上————准确来说,是这一段时间的夜晚,过的是比较潇洒的。匈奴一族的女人,虽是比不得汉族女子那般柔媚,然而修长健美的身段,狂野雌豹一般的气质,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条约的签订,并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很多琐碎的细节,违背条约的惩罚,都需要仔细推敲。直至六月中旬,有史以来第一份不平等条约:《燕匈条约》正式签订。 六月底,所有被匈奴掳掠的汉民终于聚集在一起。索绰罗准备了大量的肉干和水源,还有一大批乌珠穆沁牛帮忙运送一些行动不便的汉民,整个过程展现出高度配合,甚至还安排了大量匈奴战兵护送。 这样一支队伍,行进速度自然是极为缓慢的。直至七月中旬,队伍终于到了漠北大草原的边境。与此同时,就在茫茫大漠之中,一支打著明黄燕王旗的军队,也缓缓从风沙当中走出。 沉闷的脚步声。 恍惚中大地都在颤抖。 当看到那些全身都被战甲包裹的精锐士兵,护送的匈奴军卒,一个个噤若寒蝉————这些精锐战兵,和他们熟悉的那些孱弱的汉人完全不同,他们就像是狼群,就像是猛虎,每个人身上都弥漫著暴虐的气息。 银质的面甲下,透出一双双冰冷的眸子,视线扫过匈奴蛮兵,如同苍鹰搜寻著猎物。 大单于说的果然没错,燕王当真在边境埋伏了大量的军队,一旦燕王的使团没能按时返回,怕是燕王的大军就要直接杀入草原————在屠戮了海西草原之后,燕王军已经收获了大量战马,他们已经有了在草原上长途奔袭,追击作战的能力,匈奴最擅长的打不过就跑的战术面对这样的敌人,效果定然会大打折扣。 幸而这些汉民吸引了燕王军的注意力,他们暂时没有功夫去顾虑匈奴人,在交接完毕之后这些匈奴人甚至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刻驱使战马,逃之夭夭。 明黄战旗,似是已经变成了信仰,所有被释放的汉民,追逐著战旗而行。苍茫的戈壁,棱角分明的石块磨破了鞋底,血在缓缓流淌,可是每一个人依旧在艰难挪动著脚步。 风沙,遮不住他们的眼睛。 疲惫,磨不掉他们的意志。 这是一次漫长的旅途。 直至八月中旬,这一支队伍终于跨越大漠和漠南草原,重新到了永昌城下。永昌城重建已经初具雏形,数丈之高,通体黑灰的城墙,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饶是张耀辉,也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要知道在他们离开安州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片废墟。正常来说,修筑城墙是一件极为缓慢的事情,便是人手充足,一面城墙没有一年半载也很难搞定,只是张耀辉又如何能知晓这钢筋水泥混凝土技术的恐怖之处,坚固程度暂且不论,至少修建城墙铺设道路的速度,比起之前夯土混合砖石的手段,要快上好几倍———— 当重新踏入永昌城的那一刻,不知多少人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本以为在草原之上活生生累死便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归宿,谁能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重回汉地的一日。 嚎啕大哭的声音,直冲云霄。 有汉子,满是鞭痕的身子都抽搐不止,他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妻儿父母还好吗? 有小伙儿,眼底朦胧,被掳走的时候他们还只是懵懂无知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对于故乡的记忆也早已模糊,娘亲,爹爹,又在何处? 有妇人,哭的梨花带雨,眼神中还透出些许迷茫,便是重返汉地,她也不知曾经的丈夫,是否还愿意接受满身污秽的自己。 有老人,哭著哭著便没了声息,大概是一路上都在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重回汉地,也算是落叶归根,心里面那最后一口气也就散了,人也没了。 这一次,宋言只是远远的看著,并未出面。他燕王,摄政王的身份,若是出现在人群当中,势必会再次引发骚乱。他只是默默看著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听著那悲怆的哭声。 于其心中,一个信念正在缓缓浮现。 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惨剧上演,他定要让大汉子民,凌驾于世界之巅! 奴役汉民者,灭族。 欺辱汉民者,灭族。 屠戮汉人者,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