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钓系美人引诱后》 1、第 1 章 “这就是星程的基本情况,时小姐意下如何?合同你也看过了,机会难得,没什么好犹豫的。”咖啡厅包间内,一头齐耳短发、长相干练的女人笑着说道,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女人名叫闫莹,是星程娱乐的签约经纪人。 时屿坐在她对面,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落座快二十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闫莹在做介绍,她很少说话。 女人见她不说话也没着急催促,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界面停留在某音首页,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节奏欢快的bgm流出,屏幕上的女孩细眉长目,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头,像一匹柔软绸缎。只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衬衫,却难掩精致面容,反倒衬得眉眼越发夺目。 前十秒的画面,女孩正低头看书,面容沉静,垂眸时眼睫划出一道纤长弧度,翻动纸页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甲床泛着健康的粉色,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绝美油画,赏心悦目。 如果只是到这儿结束,刷到的人只是感叹一句女孩貌美,转瞬便划走消散在海量信息流里。 然而视频的最后三秒,一只沾了泥点的雪白垂耳兔突然闯入镜头,从女孩膝头跳上桌面,女孩抬眼,将小兔子温柔托起,捧到眼前。 雪白绒球抖了抖绵长的耳朵,努力直起身子,粉红的三瓣嘴亲吻在女孩侧颊,毛茸茸的触感叫女孩下意识眨眼,沉静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树林间泄下的阳光成了最完美的天然打光,bgm转到高潮卡点处,女孩绽开的笑颜被瞬间捕捉。 光影婆娑,景美人靓,突然入镜的小兔子增添了一分不可多得的灵动,堪称神来之笔。加之摄影师技艺不俗,配上某音热门bgm,十几秒的短视频,最终定格在女孩被小兔子亲吻时的那一抹粲然笑意,足以叫所有观者为之惊艳。 黑长直、白衬衫、温柔恬静的笑,几乎满足了人们对初恋白月光所有的美好想象。 视频右侧显示数据,短短两天时间点赞已经突破600万大关,转发230万,此刻退出一刷新,几秒钟的工夫又多了上千赞。 各路博主自发剪辑二创、搬运转载更是层出不穷,连po出视频的博主本人都因为这条视频一夜涨粉几十万。 闫莹抬眼,视频里出圈的主角,此刻就在她眼前。 有这张脸,不进娱乐圈简直是内娱的损失。 光是这张脸便已经具备了签约的硬件条件,如今再加上突然爆火的泼天人气,更是让她坚定了一定要把人签下来的决心。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闫莹慢悠悠喝了口咖啡,语重心长:“机会难得,一般人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可要好好抓住。” 时屿依旧没多说什么,客客气气跟她道声谢。 包间内的时间仿佛停止,安静到落针可闻。 时屿还在犹豫之际,微信弹出新消息。 【小屿,钱筹得怎么样了?医生又来病房催,阿姨的情况越来越差。医生说这个月必须要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时屿心底猛地一沉,回复:【我尽快,最晚下周一定把预缴费用交上。】 说完下意识切到缴费界面,一串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发酸。 咖啡店雅间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时屿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却觉得千斤重担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闫莹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看了手机上什么消息之后脸色难看,继续趁热打铁:“而且,时小姐看起来很着急用钱吧。” 这话精准戳在时屿痛处,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没吭声。 时屿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被病痛折磨的灰败憔悴的脸。 片刻的安静,再睁眼时眼底已然攒起决绝,沉声开口:“我签。” 女人嘴角展开满意的笑,把合同推到她面前:“欢迎加入。” * 从咖啡店出来,时屿还有些恍惚。 她今年大四,原本正忙着实习找工作。这下倒好,直接签了合同,工作落实到位,倒是不用担心就业问题了。时屿自嘲地想。 她平常很少会看短视频软件,某音还是因为两天前的突然爆火被朋友强烈要求才安装的。 鬼使神差的,她滑动屏幕,点开了某音。 大数据推送实在智能,推荐页第一条就是那条爆火短片。 短短几分钟点赞又涨了好几万,点开评论区,连热评的赞数都已突破百万大关。 【啊啊啊美人配萌兔!这简直是对我工作一天后伤痕累累心脏最好的奖赏!女人就是要看这个才有力气讨生活啊.jpg】 【轻置玉臀(禁法禁舔禁挠禁扣)蹲我后女友的全部信息!!!只给后女友扣??】 【卧槽没人说嘛,手也超级漂亮啊啊啊适合查我学历!??】 “……” 时屿看着手机屏幕,茫然眨了下眼。 什么意思? 她是不怎么上网,可怎么连大家正常说话都看不懂了? 时屿思绪渐渐飘远。 她从小成绩优异,高考稳定发挥,考入燕大。 目标是能拥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养活妹妹和母亲,从未想过踏足娱乐圈。 她并未过多关注,也知道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不是她这种普通家庭该涉足的。 可眼下它却具备自己最大且最优先的优势。 来钱快。 时屿心底苦笑。 尿毒症,这病不会立马死人,但是拖下去只会一天天恶化,且不说死亡率,光是病痛折磨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这一笔预缴的手续费只是开始,手术之后光是应对排异反应和调养修护又是一笔无底开销。 只要住在医院,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烧钱。 时屿在咖啡店门口呆立片刻,居然有路人上前搭讪,问她是不是最近网上爆火的那个网红。 对方明显很激动:“你真的好好看,比视频里还好看!之前还以为肯定有美颜滤镜一半功劳,这么看感觉你不上相啊,怎么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你是明星吗,出道没?真心建议你出道,这张脸不上大荧幕完全是暴殄天物!” 时屿知道视频在网上挺火,但还是第一次被当做明星网红认出来,心情有点微妙,最后礼貌婉拒了对方签名合照的请求,快步离开。 微信界面暂时恢复安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的母亲还在家里等她,给她蒸一笼最喜欢的小笼包,她也没有签下那一纸合约,涉足一脚迈出望不见底的深水区。 紧接着她几乎下意识点开监控软件,低头看时眼神柔软下来。 经费有限,监控视频画质一般,但能清楚看到一团雪白蓬松的毛茸茸正窝在角落吃草。 只是隔着屏幕看着,都不用上手,也能想象到是何等柔软舒适的手感。 仔细查看一通,确定没有啃烂的衣服碎片,没有散落满地的垃圾,没有推翻的电器,时屿暂时放下心,今天挺乖。 时屿家里养了只兔子,名叫烟烟。监控还是担心小兔子自己在家出什么意外才安的。 刚把烟烟抱回家时还算听话,装乖没几天就原形毕露,成天在家里撒欢,电线一天能啃断三条,差点触电。 然后毛孩子就被严格限制了活动区域。 咖啡店回出租屋要一个多小时,时屿这几天身心俱疲,在车上睡了一觉,到站已经七点多。 下车前最后看了眼监控,没看到雪白团子。 时屿没在意,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不知道撒欢跑去哪儿藏起来了,心情好了会主动出来迎接,大部分时候是懒得理她。 * 到家七点半,时屿开门,屋内静悄悄的。 门口站了片刻,时屿蹙起眉,这么安静不太正常。 惯常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就算不出来迎接也会弄出些声响,今天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屿不放心,走进屋内搜寻兔子身影。 “烟烟?” 江叙烟是只垂耳侏儒兔,浑身雪白,绒毛蓬松,放在兔界绝对是大美人,漂亮又可爱。 取名叫烟烟,也是因为她浑身雪白,远远望去如烟似雾。 客厅找一圈,寻兔无果。 跑去别的房间了? 可为了防止烟烟乱跑发生危险,其他房间的门全都关着,虽然没有上锁,门把手高度也不是只小江叙烟能摸得到的。 “烟烟?”时屿叫了几声。 没有回应。 心底的不安愈重,正要逐个房间搜寻,卧室突然传来响动。 时屿心思一动,立刻上前,这才发现卧室门虚掩着,没关严。 烟烟居然会自己开门了? 屋内再次传出动静,离得近了,时屿终于听清。 不是烟烟。 是人声。 隔着门板听不真切,隐隐约约似乎是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时屿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可她这出租屋家徒四壁,值钱东西几乎没有,哪个小偷会光顾? 刚才她在客厅说话,屋里有人的话肯定已经听到。 没多犹豫,直接拨通110。 屋内的人像是没有察觉房子主人已经回来,不断弄出动静,凝神细听,对方似乎没有逃跑的打算,屋里的动静像是布料摩擦声。 这动静应该来自床上。 意识到这点,时屿脸色有些怪异。 从角落拿了根棍子,时屿屏息上前,缓缓推开虚掩的门。 深秋时节天色暗得早,屋里没开灯,一片昏黑。 因为看不清,屋内的动静显得格外清晰,是女人压制不住的喘/息。 时屿眼睛无声睁大,这是……搞什么? 啪地一下打开灯,看清屋内景象,时屿瞪大了眼。 宽大柔软的床上,叠得整齐的床单被子搅作一团,躺了一个女人。 乌发朱唇,细腻如白瓷般的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躺在她的床上,挣扎扭动,一头海藻般的浓密长发铺了满床。 深黑与雪白纠缠在一处,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 如果忽略擅闯民宅这一罪名,眼前的场景堪称活色生香。 美色当前,时屿满脸通红,别开视线,不敢看床上的人。 床上不单有床单被子,甚至还有很多件她穿过的衣物,本来随手搭在衣架上、收进柜子里,现在全部被这人收拢到了床上,围了一整圈将自己包围,怀里还抱了好几件,像是给自己做窝。 时屿傻了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陌生女人出现在自己卧室,甚至还拿自己的衣服铺了满床。 要不是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都要怀疑是动物发/情期在筑巢。 时屿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处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着怎么把人从床上弄下来,走上前才发现哪里不对。 方才离得远,走到床前才发现,这人的脑袋上居然长了两只雪白的兔耳。 不是一般兔子的立耳,而是垂耳兔才有的雪白顺长的耳朵。 仔细端详,女孩脑袋上的耳朵非常逼真,只是看着都能想象到摸上去时柔软蓬松的触感。 下意识低头看向腰臀位置,果然看到股间一团同样雪白的尾巴。 甚至在她看去的瞬间,那条几可乱真的尾巴颤巍巍抖了抖。 仿佛宠物察觉到了熟悉气息的靠近,床上女人抬起头,一张秾艳至极的脸庞怼到眼前。 那是非常明艳的一张脸,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像是含了一汪水,水光潋滟望过来,美得惊心动魄。 时屿直勾勾盯着她,几乎忘了呼吸。 ………… 时屿攥紧了拳,走到近前,毛茸茸的耳朵近在咫尺。 垂耳兔的耳朵很长,烟烟体型偏小不太明显,到了人的身上等比例放大,格外纤长柔软。 不用伸手也能知道会是怎样极佳的触感。 时屿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发誓自己绝不是被美色所惑,而是越看越觉得这对耳朵跟烟烟的相比,未免太过相像。 时屿心下迟疑,就算是精心设计的玩具,真的能做到按照烟烟的样子等比例放大,100%还原吗? 如果垂耳不是假的…… 时屿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抱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某种心态,时屿看向女孩面颊,神色彻底僵住。 女人生得极美,桃花眼长睫毛,最妙的是眼下生了一颗小痣,仿佛画龙点睛,为本就惊艳的面容添了一分妩媚多情的韵致。 同样右眼角靠下的位置,跟烟烟的一模一样。 江叙烟通体雪白,只在右眼角靠下位置有一点黑色绒毛,并不明显,但她记得一清二楚。 除了绒毛变成了小痣,其他地方分毫不差。 心底那点不可能的猜测再次冒头。 时屿的第一反应还是不敢相信。 世界上可能发生这么荒谬的事吗? 下一刻,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女人又有了动作。 受到什么刺激,女人身子猛地一颤,仿佛到了忍受的边缘,雪白柔软的手带着近乎灼人的温度捉住她的手腕,一双沉甸甸的垂耳亲昵地主动送进她的掌心。 女人红唇微张,声音柔而媚,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发/情期又到了,不来帮我吗……” “主人?” 嗓音娇软,像软滑的果冻,落在人心尖处。 时屿呼吸骤然凝滞。 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迟疑半晌,她伸出手,触碰对方脑袋上的“耳朵”,动作彻底僵住。 触感温热柔软,当她摸过来时甚至配合地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时屿下意识摸了两把,蜷起指尖。 ……恐怕,这真的是她的烟烟。 刚捡到烟烟时,她买了一个长命锁,没多少钱,主要讨一个好彩头,上面缀了一颗小巧的铃铛,一动就会叮当作响。 只不过买了之后发现烟烟的脖颈太脆弱,长期佩戴容易骨折,索性给她当个小玩具,叼着玩。 此刻长命锁就挂在女人脚踝处,把纤白细腻的皮肤磨出一圈红痕,仿佛握在手里轻易就能折断。 时屿愣怔片刻,看向对方身后。 一团柔软藏在那里,像朵绵软的云,随着身体主人的呼吸细微抖动。 像是察觉她的心思,女人抓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摸向那团雪白蓬松的尾巴。 几乎下意识的,时屿五指发力捏住。 指尖若有似无划过滚烫肌肤,白皙的指尖立时沾上晶莹水光。 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靠在她身上的美人身子猛地一颤,没骨头似的软倒在她的怀里。 卧室空气中似乎有甜腻的香味弥散。 时屿养烟烟两个月,对兔子的习性再熟悉不过,当然知道这种动作意味着什么—— 那是兔子发/情期才会有的举动。 美人媚眼如丝,含水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攥着她的手腕往身下探去,发出邀请:“我准备好了。” 时屿大脑一片空白,满眼惶恐,下意识回答:“我我我、我不会。”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红唇一勾,随手将如瀑长发撩到肩后,低声诱哄。 “乖,我教你。” 2、第 2 章 ………… 时屿醒来时,美人正整个人缩进她的怀里,纤长睫毛轻轻打颤,仿佛对她很是依赖。 从三天前的晚上一直到现在,时屿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长到22岁,时屿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本以为变成人之后不要像兔子时那样,发/情期持续过长的时间,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整整三天。 兔子的发/情期会持续几天时间,期间发情频率不固定。 烟烟是兔子的时候,都是按照照顾动物的法子,雌兔发/情期间轻柔安抚安全区域,尽量避免过分亲密动作的刺激。 可是现在烟烟变成了人,显然不能再套用兔子的那一套逻辑。 她总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到卧室里关上几天几夜。 而且变成人之后如果对发/情期不管不顾,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能帮忙纾解。 时屿不光要帮忙解决这个,还要照顾她喂水喂饭,美人不光身娇体弱,还挑食得不行,时屿为了照顾她煞费苦心,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眼看美人脸上的潮红褪去,时屿勉强松口气,终于结束了。 化形后的发/情期可比兔子时候难缠太多。 毕竟刚刚陪她度过发/情期,美人双手本能般的环抱住她的腰肢,整个人紧密贴合在她身上,仿佛兔子对主人刻进骨子里的依恋,安然熟睡。 时屿静静盯着她熟睡的容颜,叹口气,双手合十在胸前:她完全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 好一副逼良为娼的模样,好像昨晚把人摁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的人不是她。 看眼时间,晚上八点。 时屿回神,下意识想抬手揉脑袋,手腕刚抬起,一阵酸涩钝痛骤然席卷而来。 “……” 时屿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有瞬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昨天搬什么重物了吗,她的胳膊…… 紧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红透。 手足无措之际,躺着的美人动了动,纤长睫毛簌簌扑闪,似乎有了要转醒的意思,时屿心底警铃大作,根本不知道经历了这三天之后要如何面对她,顾不上这是自己的家,扭头就要溜之大吉。 她刚转过身子,身后好闻的香水味骤然逼近,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扯住了她的后领。 女人倚在床沿,姿态慵懒散漫,嗓音裹着未散的沙哑,漫不经心开口:“想去哪儿,睡完就走不打算负责?” 时屿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僵着身子回转过身。 迟疑片刻,她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要确定,试探着开口:“烟烟……真的是你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玩味的笑,红唇勾起一抹弧度,笑道:“烟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时屿一噎:“我是在叫我的兔子,她的名字是烟烟。” 烟烟是她两个月前捡回家的,当时她缩在巷子角落,一身灰泥还沾了斑斑血迹,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大概是被主人弃养,不知道在哪儿受了伤。 说来也巧,时屿平常并不走这条路,只是着急回家抄了小路才碰巧遇上。 也是缘分。 时屿养活自己跟母亲都勉强,无力养活其他活物,本想狠心离开,可小兔子像是察觉她的靠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蹭她裤腿。 任谁也不能忍心拒绝一只浑身雪白沾了灰泥的小可怜,一个劲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脚踝。 时屿到底没忍心把一条小生命扔下,把小兔子带回了家。转眼两个月,烟烟已经痊愈,时屿也习惯了她的存在,三瓣嘴的毛茸茸成为她无趣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女人弯起眉眼,她们离得太近,时屿能清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女人嗓音压低,带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在叫我,对不对,主人?” 时屿头一回被人类叫出这种称呼,而且是被频繁称呼,那两个字从女人红润饱满的唇间吐出,时屿触电似的后撤。 她面红耳赤,羞耻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不、不要这么叫我。” 女人挑了挑眉,非但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故作茫然疑惑:“为什么不能,你本来就是我的主人,为什么不让我叫呢,主人?” “……” 时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涨红了脸拿一双眼睛瞪她。 她想争辩又说不过对方,只能自己生闷气。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着寸缕,眼睛不敢往她身上放:“那个……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女人不甚在意的样子:“我之前不是经常光着身子在你面前窜?你还主动抱我的裸/体呢。” 时屿瞪大眼:“兔子和人怎么能一样?” 能不能别把她说得跟个变态似的? 她从衣橱翻出一身洗干净的衣服,自己转过身去,让她换上。 江叙烟刚要起身,突然蹙起眉头,嘶了一声。 时屿不敢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江叙烟幽幽看了她一眼,语带谴责地评价:“你技术确实很差。” ………… 江叙烟的眼神落在背对她的人的一双手上,仗着对方看不见,肆无忌惮打量。 指甲修剪整齐,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非常赏心悦目的一双手。 而且……好长的手指。 大概从小帮家里干活,不像江叙烟的手那般白皙软滑,指腹位置附了一层薄薄的茧,有些粗糙。 江叙烟观赏片刻,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背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再回头看到女人(穿衣服版),时屿悄悄松了口气。 时屿挑的衣服款式宽松,加之身量比她稍高一点,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口盖住细白的手指,下摆垂荡在床上。 女人挑了挑眉:“谢谢主人。” “……”时屿说不过她,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江叙烟露出遗憾神色:“不打算叫我烟烟了?” 时屿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江叙烟轻笑一声,不再逗她:“江叙烟。” 时屿松了口气,面前的女人虽然举止随意,但气质不凡,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魄,绝非等闲之人。 江叙烟。 有点耳熟。 时屿努力回想,一时却想不起来。 说来也巧,跟小兔子的名字很像。 时屿认真点头:“好的,江叙烟。” “哎呦!” 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这一下没收着力,时屿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捂着脑袋抬头,心底气愤却迫于对方气场只能忍气吞声:“为什么敲我?” “没大没小,你才多大,怎么能直呼长辈大名?” “……”时屿看着她那张明艳秾丽的脸,若不是谈吐举止尽是成熟女人的风韵,瞧着比她大不了两岁。 她抿唇不语,小宁主动微微俯身凑近,温凉纤细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语气散漫随意:“叫我什么?” “……”时屿被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蛊惑,无师自通般开口,“姐……姐姐。” 女人露出满意笑容,指尖似有若无滑过细滑脸蛋,温热吐息尽数落在她耳畔:“好乖。” “记住了?” 时屿僵着脖子点头:“记住了。” 江叙烟唇瓣一勾:“既然这么听话,以后姐姐的发/情期就交给你了。” 时屿继续僵着脖子点头:“好……嗯?不行!” 江叙烟挑起一边眉:“不行?” 时屿如临大敌,一心只想该如何拒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我技术很差,恐怕不能让你满意。” 女人挑了挑眉,认真点头:“嗯,体会颇深。” “……” 时屿脸色更红,她不要面子的吗? 女人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就像这三天一样,”女人笑着看她,语带调侃,“而且你很聪明,学得也很快。对不对,好孩子?” 时屿垂下脑袋,只敢自己小声嘀咕:“……可我不是很想学。” 女人眯起眼:“什么?” 时屿可不敢再重复一遍,一心着急卸下“此等重任”,红着脸小声说:“我的手,很累很痛,会废掉的。” 江叙烟蹙起眉:“这倒是个问题。” 时屿以为逃过一劫,便听女人含笑补充:“不用手,你不是还有嘴吗?” ……? 时屿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不济……”女人懒洋洋补充,意有所指,“还有别的。” 说这话时她眼底含笑,跟聊起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时屿憋得脸色通红,再说不出话来。 哪里是兔子,分明是只狡猾难缠的狐狸! “你知道的,兔子是种x瘾很大的动物。”江叙烟缓缓说道,“你是我的主人,就要对我负责。” 时屿实在不理解,江叙烟为什么非要缠上自己:“比我合适的人有很多,你这样的相貌气质,想的话绝对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帮你解决,没必要找我。” 江叙烟却毫不迟疑:“你是最合适的,不要别人。” 时屿一时噎住:“为什么不要别人?” 江叙烟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爽:“我嫌脏。” “……” 这一刻眼前妩媚风情的女人和雪白小巧的兔子形象重合。 一个讨厌被人碰触,一个恨不得一天清理八百遍绒毛。 一模一样的洁癖。 这确实是烟烟。 “这怎么能算理由,我碰和别人碰难道不一样吗?” 江叙烟摇了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叙烟:“你摸了我两个月。” “……?” 女人表情玩味:“第一次有人敢摸我,更不必说持续两个月。” 时屿着急给自己澄清:“我摸的是烟烟!” 女人眼神无辜:“烟烟不就是我吗?” “我一到夜里就会魂穿到兔子身体里,跟她共感。” “所以你就是在摸我。” 什么?共感? 那她之前摸兔子揉兔子,甚至亲兔子……江叙烟全都感同身受? 江叙烟也觉得很神奇,这段时间她精神不济、嗜睡多梦,一直以为变成兔子只是做梦,直到前几天意外化形。 时屿嘴皮子都要磨破,江叙烟不依不饶,拿那两个月的兔子交情当挡箭牌,非她不可。 她算是明白了,在时屿眼里,眼前的美人虽然性格跟小兔子有些相似,但兔子毕竟和人不同,她实在很难把她们当做同一个个体。可在江叙烟看来,自己已经照顾了她两个月,两人熟得不能再熟。 时屿无奈:“我不是同性恋。” 江叙烟挑起眉,神色微妙:“你不是?” ………… 不等时屿反驳,她笑了笑:“不是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是。” “而且你放心,我只是要你帮我解决发/情期,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时屿满脸无措,试探着问道:“既然你是化形,发/情期应该跟兔子一样?雌兔发/情期大概一个月一次,你可以……” “不对。” “……?”时屿茫然抬头,“不对?” 养兔子之后她特意查过,就是这个间隔。 “一个月,是化形前。” 时屿呆呆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江叙烟弯着眼,笑意盈盈望着她,红唇轻启,吐出让时屿想转身就逃的两个字,“随时。” 3、第 3 章 时屿慢半拍反应过来,眼睛骤然睁大:“随、随时?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你……” 江叙烟还想说什么,随意扔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皱起眉,满是被打断的不悦,但还是拿过手机接通。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叙烟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不似方才调笑时的随意,只剩几分冷沉利落:“知道了,这就回去。” “真可惜。”江叙烟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只能先到这儿了。我们加个微信,后续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说着拿过时屿的手机,动作熟练输密码解锁,搜索自己的微信号,按下添加。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最后交代几句,江叙烟起身离开。大门砰一声关上,屋内恢复安静。 望着恢复空荡荡的屋子,时屿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的人物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还是远离为妙。 千万别来找她,千万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江叙烟走后,时屿睡好了个好觉。次日一早,看到闫莹给她发的消息。 说接了两个本子,叫她去公司详谈。 经纪人猜到她着急用钱,时屿也没再掩饰,签订合同当天便直接跟经纪人摊牌,希望能尽快给她安排本子,她想进组拍戏。 经纪人也是立马表示公司最近正在争取,最近几天就能敲定,拿下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时屿是标准的文科生,小说剧本都没少看,但对演员这一职业仅限于看过一点电视剧,几乎一窍不通。 她不是没考虑过走这条路的艰难和面临的风险。她可以考虑别的选择,走别的路,走一条自己喜欢的路。 可她的母亲已无路可走。 即便是这条仅剩的路,也快要走到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坐公交来到公司,时隔三天再次跟经纪人见面。 时屿签约的公司规模不大,除她之外,其他艺人都是糊糊,公司一哥也只能勉强挤进三线,因为一部网剧男二小火一阵,后续没跟上,如今几乎查无此人。 放眼看去,刚刚因为视频走红的时屿,如今竟是公司人气最高、前途最有希望的一个。 也难怪公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定要把她抢到手。 再捧红新人,不知又要多少资源砸下去;而要想把其他一二线明星挖过来,同样不容易。而她这个意外爆红又符合条件的素人,便成了当下的最佳选择。 经纪人把本子递给她,一部是小网剧女主,另一部是个刚开机不久的热门大ip的女三。 时屿有些惊讶,就她目前的名气咖位来说,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时屿从小就是学霸,而且是勤奋认真、严于律己型的学霸,这种学霸最大的特点就是绝不打无准备的仗。 考虑从事这一行开始,她就疯狂恶补圈内各种讯息,对各个公司、爆款影视剧,还有近期正在拍摄的热门剧组都有所了解。 比起小网剧所谓的女一号,显然先在大剧里面演配角刷脸对她而言更加合适。 她大概看过本子简介和女生人设,确定演绎难度不算大,没多犹豫,选了女三。 闫莹看到她的选择露出笑容,显然跟她是同样的考量。 “本来这样的本子轮不到咱的,原来的女三临近解约,跟公司没谈拢,爆出税务问题,直接退圈了。”经纪人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公司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帮你抢到这个角色,可不能辜负公司的期望。” 时屿接着问起自己最在意的问题:“片酬怎么算?” 闫莹早就知道她绝对会问这个,爽快回答:“按比例打款,签合同后先支付30%,后续根据拍摄进度结算,杀青后全部结清。” 时屿在心里迅速计算一通,30%,差不多40万,扣税后也足够支付预缴手术费。 时屿心中一喜。 哪怕再激动,她还是认认真真把合同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坑,这才最终签字。 下周三进组,还有几天准备时间。 站在繁华熙攘的商业街前,想到一周前还逼得一家人走投无路的手术费,现在只需要签个字就能拿到,时屿自嘲一笑。 从公司出来时屿也没闲着,回到出租屋把门一关便开始研读剧本,琢磨角色。 她选了这个职业,签了6年合约,不论是为了跟公司的协议、为母亲以后看病积攒积蓄,还是向观众们负责,又或者对自己负责,都必须重视起来。 女三的戏份不算多,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剧本过了一遍,时屿再次坐上公交前往医院。 虽然知道事情还没100%落实,但合同签了,下周就要进组,30%片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马上就能拿到第一笔片酬,时屿脚步都是飘的。 走到病房外,时屿没立刻进去,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女人,有些出神。 母亲一生温柔善良,不只是对自己的女儿好,走在路上就是看到只流浪的小猫小狗也要分一半吃食出去。可这样温柔善良的一个女人,上天却没有向她多施舍哪怕一点点的怜悯,今年还不到50岁,头发已经花白。 近些年来母亲身体一直很差,缠绵病榻,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都砸进了医院。 今天可以说是四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能好好喘口气,日子又有了盼头。 时屿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颊露出一个笑,这才敲门走进:“妈。” 床上的女人回头,看清来人,灰败的眼睛里这才多了一丝神采:“小屿,你来了。” 时屿七岁那年时婉跟丈夫离婚,独自一人把她跟妹妹拉扯长大,经常为了赚钱同时打好几份工。 有次在商店当店员,看工人师傅大半夜一个人卸货太辛苦,好心帮了把手,谁知最顶上的货没放稳,近百斤重的箱子砸下来,正好砸在她腰上,在家里躺了一个多月,从此落下了病根,加之积劳成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些年只有两个女儿陪在身边,母女三人互相搀扶着才走到现在。 时婉知道这笔手术费金额不小,一般家庭或许东拼西凑能凑够,到了她们面前却成了天文数字。 那天无意瞧见女儿躲在外面捧着两个冷馒头就着咸菜吃,为了攒钱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碗粥喝,心疼得悄悄流眼泪。 终日精神郁郁,一度想要放弃治疗,自生自灭。 只是她两个女儿…… 她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可同样知道自己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女儿的负担。 这些天她想了太多太多,内心挣扎许久,这天医生查病房时再次催促手术的事,她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医院那边给了最后期限,这个月必须做手术,否则错过最后的黄金治疗期,并发症将会大幅爆发,撑不了一年。 母女俩随口聊了下家常,像往常一样,有意无意不约而同地避开某个敏感的话题。 直到时婉突然开口。 “小屿,”时婉攥着她的手,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正值壮年,嗓音里却满是历尽沧桑的沙哑,“你是个好孩子,妈希望你能好好的,不想一直这样拖累你。要不……” 算了吧。 时屿怎么会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她知道母亲担心她压力太大,从不主动提医药费的事,但她知道母亲因为自己的病一直很愧疚。 她心里压着一座山,母亲同样好受不到哪里去。 时屿本想等拿到钱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以防再出什么意外,空欢喜一场。可望着母亲憔悴毫无光亮的眼睛,她心如刀绞,忍不住开口:“妈,我马上就要拿到手术费了。” 时婉一愣,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口,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小屿,你不用说这种话安慰我,那么多钱,哪里是一下子……” “真的!没骗你!”时屿难得激动起来,着急地再次打断母亲,把签约进组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妈,别担心,这周我就能拿到片酬,到时候立马让医生安排手术。以后也是,我会努力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把你治好,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自从母亲生病住院,她唯恐带给对方消极情绪影响心情,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每次来见母亲的时候都努力咧开嘴角。 可此刻坐在雪白的病床前,握住母亲被病痛折磨的皮包骨的手,说出手术费终于有了着落时,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珠里打转。 时婉呆呆听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怀疑自己的耳朵。 面容衰败的女人缓缓抬头,眼窝深陷,黑漆漆的瞳孔终于有了一点光亮,嘴角扯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小屿,真、真的吗?” 时婉一辈子吃过太多苦,曾无数次生出希望,可最后都被生活无情碾灭。 她不愿再相信,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左右不过是死,好过现在躺在床上活受罪。 可是这次是时屿,她最疼爱的女儿告诉她,她筹到钱了,她们有救了。 “真的!”时屿紧紧攥着她的手,因为哽咽好几次说不出完整的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妈,最晚下周,医生就能给你安排手术。” 时婉靠坐在床上,认真盯着女儿看了好几秒,咧开嘴角,红了眼眶。 瘦小的女人将比她高出半头的女儿搂紧怀里:“小屿,辛苦你了。” 浑浊灰暗的眼底,一滴清澈的泪无声滑落。 再次走出医院时,时屿望着天边即将落山的夕阳,第一次觉得燕城的夕阳那么美。 挣扎着喘息着,终于从黯淡的生活窥见隐约一丝天光。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她拿到片酬就请医生为母亲安排手术。 马上。 * 从医院出来,时屿急匆匆坐公交回家,她得抓紧时间看剧本。 开门进屋,便在客厅看到熟悉但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身影。 “……” 时屿以为她们的交情到昨晚为止,仅限于江叙烟和兔子共感时抚养她的那两个月。 她还无偿赠送了一次帮忙解决发/情期的服务,已经仁至义尽。 可此刻,一推门便见那模样美艳的女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桌面上还很不客气地摆着从冰箱里拿出的葡萄。 女人手里拿了一颗,正吃着。 “……” 时屿愕然:“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江叙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钥匙不就放在门前地毯下凸起的那块地板下面?带我出门的时候,我可见过很多次呢。你忘了,主人?” ……差点忘了,这是她家兔子。 时屿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说过了,不要叫我主人。” 江叙烟勾唇一笑:“好的,以后不叫了,主人。” “……” 时屿说不过她,郁闷地闭上嘴。故意避开了递到她面前的葡萄,走到厨房吨吨吨灌了一杯凉白开。 简单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看向江叙烟,满脸警惕地喝了口粥:“你怎么又来了?” 江叙烟淡淡说道:“我们还没聊完呢,当然要回来。” 时屿思绪回到昨晚,她们聊什么来着,没聊完? 下一秒江叙烟直接给了她答案:“我的发/情期还等着你帮我解决呢。” “咳咳咳!” 时屿刚进嘴的那口粥差点喷出来。 昨晚有所松动的时屿又严了回去:“不行!” 江叙烟挑眉:“不行?” 时屿一口咬死:“绝对不行!” 江叙烟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嘴中,贝齿轻咬,晶莹汁水在口腔中迸开,沾湿了嫣红的唇瓣。 她慢悠悠站起身,缓步走到时屿面前。 “为什么不行?” 时屿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江叙烟如何威逼利诱,她绝不能松口,一定要守住底线。 她挺直脊背,神态严肃,一板一眼看着她:“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这么做不合适。我可以帮你想想其他解决办法。” 对于她义正辞严的拒绝,江叙烟轻笑一声,按住时屿的肩膀将人抵在椅背上,两人间的距离骤然被无限缩短,几乎鼻尖相抵。 “陌生人?” 她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少女,微微眯起眼,嗓音暧昧。 “前天晚上你一口气塞进去三根手指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正经样子。” 4、第 4 章 “……” 时屿的脸色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后根。 “我、我……” 她这幅样子,哪里是江叙烟那只老狐狸的对手,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见她被堵得哑口无言,江叙烟笑眯起眼,放缓了嗓音。 “小屿,除了你任何人碰我都没法接受,只有你才行。如果你不愿意帮我疏解,我就只能一个人忍受。” “真的很难熬,”她眨了眨眼,眼底仿佛沾染了化不开的雾气,“你忍心吗?” 任谁看到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冲自己撒娇,怕是都要招架不住。 时屿心肠软得一塌糊涂,恍惚想到,她说得没错,自己是她的主人,已经照顾了她两个月,理应对她负责。 那双潋滟多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时屿像是受到某种蛊惑,不自觉开口:“好、好吧。” 时屿答应的下一瞬,女人神色一敛,立时收起那幅惹人心怜的模样,眸子轻眨,堪称收放自如:“那就说好喽。” ……? 时屿回神,顿觉自己受了欺骗,嘴角都垂了下来。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不光蛮不讲理,还色诱! “骗子。”她紧抿着唇,快要气成河豚。 看着一脸委屈的时屿,江叙烟轻笑出声,朝她勾了勾手指。 时屿半信半疑,试探着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前。 时屿笑眯眯看着她,在她眼角轻轻啄吻:“好乖。” 时屿顿时愣住。 说完不等时屿反应,江叙烟突然站起身。 时屿心底一急:“要走吗?” “洗澡。” 时屿眨眨眼:“我回来之前你怎么没洗?” 时屿以为她是讲礼貌,谁知对方顿住步子回头,扶着桌角朝她挑眉一笑:“当然是为了等你。” “要不要一起?” 时屿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早想到的,这人嘴里怕是蹦不出什么正经话。 “害羞了?又不是没帮我洗过。” “……” 好想把那两个月的兔子记忆从她脑子里删掉! 时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只帮你洗过一次。” 兔子的皮肤很脆弱,而且胆子小,很容易应激,一般情况下不能洗澡,一不小心就会死。 真心爱兔子的人是不会随便给兔子洗澡的。 除非整只兔掉进粪坑里脏得实在没眼看了,否则一辈子都不需要全身水洗。 而且烟烟很爱干净,是个大洁癖,每天都会自己舔毛清洁,不用水洗也没关系。 只有一次时屿做饭的时候没看住,小兔子不小心蹦进了油锅里,油花四溅,幸好还没开火,不然直接变油炸兔。 把兔子捞出来,先用宠物专用的干洗粉搓了半天,实在清理不干净才给她洗了一次澡。 洗完之后也是各种注意,过了小半个月确定身体没出问题才放心。 江叙烟已走进浴室,时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被轻柔吻过的那片肌肤似乎还带着灼人的温度。 和女人身上好闻的香味。 江叙烟洗完,虽然已经猜到结局,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晚不走了吗?” 江叙烟理所当然:“我都住过两个月了,多睡一晚不行吗?” 时屿:“可是只有一个卧室。” “我们睡一起就好,前两天不是试过了吗?”江叙烟朝她眨眨眼,“睡我们两个,绰绰有余。” “……”时屿没法把人赶走,只好默许。 “那你先去卧室吧。”时屿随口说了一句,便走进浴室,脱掉上衣。 刚要继续下一步,腰间突然一凉。 时屿打了个颤,疑惑回头。 就见两分钟前让去卧室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根手指一点不扭捏贴在她的腰上,眼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不等她反应,又上手摸了两把她的人鱼线。 “……你干什么?”时屿彻底僵住,下意识往后一躲。 江叙烟盯着她瓷白的皮肤,客观评价:“身材不错。” 她的眼睛快要长在时屿身上,目光直勾勾舔过她柔韧的小腹,舔过凹凸有致的身材,末了还非常有歧义地舔了舔嘴唇。 像在提前观赏即将享用的可口美食。 时屿:“……” 时屿这才想起来,她习惯了独居,洗澡的时候没有关浴室门的习惯,江叙烟想进就进。 时屿无奈:“你先出去,我要洗澡。” 江叙烟挑眉:“你以前洗澡的时候经常让我在浴室陪着啊,忘了吗,主人?” 时屿着急:“……可你现在是人了!” “人又怎么了?” “偷看别人洗澡侵犯个人隐私。”时屿板起脸。 江叙烟一脸坦荡:“别诬陷好人,我可没偷看,我从来都是正大光明地看。” “……” 这算哪门子的好人! “而且,前几天我们已经互相看过了。“ “三天都看过了,现在看一会儿又怎么了呢?” “……” 时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三天是特殊情况。” 江叙烟嗤笑一声:“之前你洗澡的时候我早就看过一万次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 她没法跟这人交流,完全就是无赖来的。 沟通失败,时屿直接冷着脸把人请了出去,这才能安静洗个澡。 从浴室出来,江叙烟躺在床上,随口问:“听说你进内娱了?” 被人知道是早晚的事,时屿没隐瞒,点头:“对。” 只是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江叙烟含糊应了一声:“有个朋友是圈内人,听她提了一嘴。” 说着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嘴角含笑:“我也上网。” 时屿回头,正是她走红的那个视频。 看得出来江叙烟挺喜欢的,点赞收藏推荐一条龙。 时屿有点不好意思,没接话。 江叙烟摆弄手机,随口问:“签了哪个公司?” “星程娱乐。” “为什么会选择进圈,看你不像是会选择混圈的人。” 时屿只是沉默,没说话。 江叙烟自觉跳过这个问题,又问:“接新戏了?” 时屿点头。 “什么剧?” “《揽风月》。” 《揽风月》? 江叙烟挑了挑眉,倒也真是巧了。 时屿看她神色有异,奇怪问道:“怎么,这两个剧组有问题吗?” 江叙烟弯唇:“没什么,听朋友提起过。她说这个本子挺不错的,好好演。”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时屿:“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人的吗?” 江叙烟:“那天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莫名其妙身体一阵燥热,再睁眼就到了你卧室的床上。”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这么玄幻的事,的确很难用科学解释。 “那你还能变回去吗?” 江叙烟摇头:“恐怕不能了。” 情况实在离奇,一下子解决也不现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次日一早,江叙烟离开,时屿一边看剧本一边等她的片酬到账。 可等了三天,银行卡还没有动静。 迟迟没收到打款,时屿有些着急,联系公司好不容易要到负责人的电话,对方让她去片场找他。 对方的态度一开始还算好说话,说让她再等等,可时屿坚持合同要求就是这周内,不能再等,两方僵持,男人逐渐不耐烦起来。 他拍着桌子跟她“讲道理”:“钱早点会给的,你就不能再等等?难道你要因为这点钱跟资方撕破脸?目光能不能放的长远点儿,你还想不想在圈子里混了?不就40万块钱?” 时屿死死盯着他,红着眼纠正:“是41.3万。” 男人愣了一下,嗤笑出声:“行,41.3万。记住了,少不了你的。后面那几百块的零头是不是也得给你数算好?一分也不能少了你的?” 时屿并不觉得好笑,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依旧冷着脸点头:“是。” 男人这次彻底愣住,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到底没再多说:“等着,钱这几天就到账。” 时屿脸色这才缓和几分:“谢谢。” 时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迈开僵硬的步子往回走。 别的不重要。态度不重要,冷脸不重要,阴阳怪气不重要,甚至辱骂羞辱也不重要。从小到大她已经受过太多太多次。 只要能给她钱。 这最重要。 得到男人许诺,时屿暂时放下心,等着片酬到账。 当时的时屿并没有多想,她对内娱的了解到底浮于表面,那些大公司大资本,拍一部戏动辄上亿,怎么会少了她这区区几十万。 她又等着三天,一直等到周末,依旧没有回音,发给那个男人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时屿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拿不到钱,就算想另谋出路,她签了合同,跑不了。 就算想解约,违约金对她而言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时屿的心凉了半截,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那些资本,明明指缝里随便漏下点钱都够她把手术费交上,甚至包揽后期养护、排异等等的所有费用,都绰绰有余。 可他们连这一点点的钱都舍不得拿出手。 她想过走法律途径,可要走流程,起码一个月起步,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 她等不了那么久。 时屿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到片场堵人。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等了半天终于把人等出来。 男人大概正忙,急急忙忙从片场出来,见她等在外面,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时屿开口,他就狠狠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有本事去找我们领导。” “不就四十万块钱吗,你就非要着急这几天?干什么,拿这钱着急去买命?”男人挠了挠头发,神色很是不耐。 时屿下颌紧绷,硬邦邦说道:“你们领导是谁……我去找他。” 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那人是辰桓的,你要是能要到,我算你有本事。” 时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片场。 往外走时,她听到剧组几个群演聚在一起聊天,有人随口抱怨几句。 “总共来干这么几天,一千来块钱,还拖着不给,这倒霉剧组!” 时屿心底咯噔一下,走上前询问:“你们群演的工资也没给吗?” “是啊,”群演脸色也不好看,“本来说好的前天结清,结果拖到现在都没付,问起来就打太极,这些人怎么越有钱越不是些东西?周扒皮!” “可是签了合同,难道还能拖着不给吗?”时屿心底还存了一丝希望。 “那倒不会,肯定得给的。”时屿那口气还没松下,群演接着说道,“至于什么时候给,那可就不好说了。” “短了拖几个月,长了拖一年往上也不是没遇到过。” “一年……”时屿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来,轻声呢喃,“可是,我妈等不了那么久了。” 那声音太小,刚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听见。 几个群演低声骂了几句,见她在出神,半开玩笑提了一嘴:“你是几番,应该是个重要角色吧?比我们赚得多多了,不差这一点钱。” 时屿嘴唇抖了抖,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人叹口气:“是啊,也没办法,遇上这种剧组也是倒霉。” “那能怎么办?”时屿哑着嗓子问。 “还能怎么办?等呗。”群演晦气地啐了一口,“反正早晚能拿回来,又不是等着这钱救命,骂两句得了,只能自认倒霉。” 时屿脸色刷地苍白如纸。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把内娱想得太简单。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时屿拨通那个领导的电话,希望对方能稍微有点人情味,救救急。 电话打过去,好几次才接通。时屿说明来意,对方态度始终懒洋洋的,还算温和,只是一提到什么时候打钱,就打马虎眼。 时屿没有办法,再次强调她情况的紧急:“我妈等着这钱去做手术……” “手术?要做手术你就去做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学医的。”对方始终笑嘻嘻的,好像尿毒症、肾衰竭只是感冒发烧,吃个药睡一觉就能好。 人命关天,好像跟他毫无关系。 死了就死了,世界上死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他妈,关他什么事? 她还想再说,对方彻底不耐烦了,撂下一句“没钱”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将她拉黑。 伴随电话自动挂断“滴”一声响,时屿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破旧的出租屋内一片死寂,过了许久,床边身姿纤瘦的女孩无声垂下脑袋,环抱着双腿,将脸埋进双膝间。 时屿躲在被窝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无声地歇斯底里。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是她病急乱投医,着急拿钱,根本没多考虑就选了这部戏,是她没提前查清背后公司的情况就着急签约,结果现在拿不到钱。 可是母亲眼里刚有了几分神采,还在满心期待,等着她拿钱治病。她该怎么交代? 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 不知过了多久,时屿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揉了揉通红的眼。 成年人的世界,眼泪是奢侈品,流泪限时收费,哭也得挑时间。 哭完了,问题还得解决。 时屿再次拿起手机,寻找门路找人帮忙。 公司态度还算和缓,毕竟眼下倚仗她赚钱,说会帮忙问问,只是态度也说不上多在意。至于其他人除了两句安慰的话,什么也没留下。 捏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她拿出手机,搜索负责人的公司地址。 解锁屏幕,页面停留在微信,不小心点开了前几天刚添加的联系人。 江叙烟已经好几天没找过她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时屿目光一顿。 想起江叙烟口中的那个朋友。 虽然知道她说的朋友多半也只是内娱打工人,没什么太大权利,但沉默良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曲起僵直的手指,打字。 【你那个圈内朋友,方便跟她打听点事吗?】 * 江叙烟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 辰桓掌权人、现任一把手,可不是天天在家里喝茶聊天,就能坐稳这个位置的。 正相反,江叙烟每天忙地脚不沾地,加班到10点之后是常有的事,今天还算早的。 一晚上时间又是应酬,又是处理公务,终于从公司出来,才得闲看一眼手机。 看到时屿的头像居然冒出个小红点,唇角一弯。 终于舍得主动联系她了?她还以为时屿悄悄把她删了呢。 正想调侃两句,看到页面上躺着的那条消息,蹙起眉。 打听事? 是单纯碰到不懂的问题,还是遇上麻烦了? 本想问一句什么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几天谈到签约出道的事情时,对方欲言又止的脸。 沉吟片刻,她收起手机看向前排助理,报出一个地址:“去安和苑。” 5、第 5 章 季黎奇怪,这都快十点半了,江总还不回家? 出去也就算了,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地址位置很偏,在燕城那就是贫民窟般的存在,环境很差。 老板怎么想起来去那儿? 她心里十分好奇,悄悄从镜子里打量坐在后排的人,对方依旧表情冷淡,生人勿近。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跟人类交流的欲望。 季黎默默闭紧了嘴巴,按捺住她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她可不敢问。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 江叙烟下车,季黎心说不知道老板多久出来,要不要下去溜达一圈,便听江叙烟道:“你回去吧。” 季黎提醒:“江总,这地方恐怕不好打车。” 江叙烟头也不回,随意摆了摆手:“不回去。” 季黎明显愣了一下,好几秒后猛地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不回去?” 江叙烟往前走,慢悠悠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回去,住这儿。” 季黎傻了眼,想破脑袋也没想通,老板来这种地方夜不归宿,是要干什么。 体验生活?暗中调查? ……总不会是私会秘密情人。 时屿正在伤心抹泪,突然听到大门一阵响动,她吓一跳,立刻起身出去,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又是自觉省略敲门这步,想进就进来了。 时屿抬头:“你怎么来了?” 江叙烟晃了晃手机,似是十分的无奈:“你不是要找我朋友?我正好路过,就上来瞧瞧。” 要是季黎在这儿,听到这话怕是要吐血。晚上十点,开车快一个小时绕到这儿,那可真顺路。 时屿显然没心情在意这种细节,点了点头:“谢谢你朋友。” “什么事,说吧。” 沉默片刻,时屿问道:“方便问问……你朋友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我想跟她打听点事。” “我朋友她……”江叙烟顿了顿,含糊说道,“是做管理的。” 时屿:“我想请她帮我个忙。” “你说,我帮她听听她能不能帮上忙。” “我被剧组拖欠片酬了。”时屿低声开口,把情况简单一说。 江叙烟点头:“行,我帮你问问那个朋友。尽快给你答复。” 这段时间以来四处奔波,找人帮忙,听到最多的就是“尽快”“马上”这类敷衍的字眼。 听到江叙烟口中吐出的“尽快”二字,她几乎是应激似的心底一颤,条件反射问道:“尽快是多久?明天可以吗?” 话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是请人帮忙,怎么能要求那么多,接着改口:“抱歉,我只是……麻烦你朋友了。” 江叙烟皱起眉,敏锐察觉对方的反应不太对,追问:“着急用钱?” 时屿点了点头,江叙烟继续追问用钱干什么,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江叙烟心底叹了口气,这小孩自尊心倒是挺强。 她收起往日里那副散漫姿态,放柔了声音,低声哄劝。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帮忙。就算帮不上忙,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别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嗯?” 时屿抬头,刚刚收敛起的情绪隐隐冒头,闪着水光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江叙烟循循善诱:“事在人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办法。好吗,小屿?” 时屿眨眨眼,眼前的女人面容温婉,恍惚间仿佛和年轻时母亲的面容重合。 江叙烟轻柔抚上她的发顶,低声道:“有什么不顺心的,跟姐姐说。” 时屿最开始不肯,但江叙烟不像白日里那般随意调笑,而是将她抱在怀里,轻柔拍抚她的后背,好闻的木质香水味将她包裹,时屿身心不自觉放松下来,在她怀里轻柔地蹭了蹭,仿佛依恋母亲的无助小兽。 她呆呆望着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一行清泪先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很快转为抑制不住的哽咽痛哭。 在她压抑不住的哭声里,江叙烟得知了一切。 跟时屿断断续续相处两个月,她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候,听到她痛骂无良资本,崩溃自己拿不到钱该怎么办,做不了手术妈妈会死。 她的情绪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最开始哭得大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作低声呢喃。 “妈妈……小汀……我该怎么办?你别死,好不好?陪着我,你还没住上我给你买的大房子,没吃上米其林,我不是说了,工作之后要带你去吃吗?以后……再不让你受苦……会好的,都会好的,你等等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趴在江叙烟怀里,安静下来。 半晌,她又低声念叨了句什么,江叙烟凑到眼前才勉强听清。是在喊:“妈、妈妈……” 看着眼前哭得眼圈通红、意识模糊的女孩,江叙烟满眼怜惜,温凉手指轻抚过她的面颊,柔声哄道:“别哭,妈妈在。” 她虽然在时屿家“住”了两个月,但毕竟只是只兔子,能得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时屿母亲生病住院,却不知道居然这么严重。 江叙烟垂下眼睫,低声问道:“你签的是《揽风月》剧组?” 没有回应。 江叙烟又问一遍,嗓音低柔:“小屿,你是《揽风月》剧组,对不对?” 时屿终于有了点反应,睁开泪眼婆娑的眸子,茫然望着她:“对。怎么了?” 江叙烟没回答她的问题:“知道了。” 扶着女孩的背躺下,掖好被角,江叙烟帮她擦去眼角泪痕:“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将人哄着睡下,江叙烟顿时冷下脸,到客厅拨了个电话。 季黎还没睡,接到电话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她是二十四小时特助,为了对得起自己六位数的工资,时刻待命,没有怨言。 “怎么了,老板?” “《揽风月》,是不是辰桓投资?” “对,我们是主投。”季黎奇怪老板好好地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 “执行制片是谁?” 季黎秒答:“赵嘉负责,资金结算、演员调度、资源统筹,都归他管。” “电话,微信发我。” 说完便挂了电话。 季黎一惊,心说什么大事,居然不让她去,要老板亲自出马? 不过这位赵制片名声一直不太好,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季黎从不过问老板私事,很快把赵嘉的电话发了过去。 彼时的赵嘉正躺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做着美梦,大半夜被吵醒没看来电人,张嘴就要骂。 “赵嘉。” 清冷的嗓音比他的骂声快一步响起。 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声音是谁,赵嘉登时背后惊出一片冷汗。 他猛地被吓醒了,砰地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江、江总,您有什么指示?” 江叙烟没给他缓口气的机会,单刀直入:“你被开除了,明天办离职立马滚蛋,别再让我见到你。” 赵嘉脑子里嗡地一下,顾不上裸着身子,着急忙慌要为自己辩解:“江总,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您告诉我,我一定严肃反思改进,我……” “离职前最后一件事,”江叙烟像是没听见他求饶的话,淡漠的嗓音毫无起伏,“今晚12点之前把剧组所有拖欠的工资一并结清,否则,后果自负。”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江叙烟却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10秒钟内该说的说完,直接切断电话。 伴随电话挂断“滴”一声响,中年男人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江叙烟其人,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何等的影响力,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等待他的不只是被炒鱿鱼,更将面临全行业拉黑。 前一分钟还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做着美梦,此刻瘫坐在地,满眼绝望。 他完了。 6、第 6 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时屿迷迷糊糊被闹铃吵醒,脑袋昏沉,好不容易才撑开沉重如铁的眼皮。 视线缓慢聚焦,记忆回笼,屋子里十分安静,依旧只有她一人。 依稀记得昨晚江叙烟似乎来过,她抚摸自己的脸庞,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告诉她别哭,凡事有她在。 可此刻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时屿心底微微发空,怀疑那只是一场美梦。 梦散了,房间依旧冷清,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思索间,厨房忽然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脆响,噼里啪啦打破死寂。 时屿一惊,以为家里进贼。刷地起身跑去厨房,看到里面的身影,一下愣住。 ……昨晚的事,难道不是梦吗? 江叙烟站在流理台前,姿态自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见时屿来了,江叙烟把手里的两个鸡蛋往台子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来得正好,赶紧做饭吧。几点了你才醒,睡得跟个小猪似的,还要我亲自做饭。” “……” 昨晚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果然是个梦吧? 时屿也没说什么,让这位明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出去等着,自己迅速煮了个粥,又从冰箱里拿出包子热了一下,考虑到某位大小姐挑剔的口味,还专门给她煎了个鸡蛋,溏心的。 早餐摆上桌,江叙烟还算满意,舀起粥慢悠悠喝了一口。 时屿去卧室拿手机,想到至今没有着落的手术费,稍稍舒缓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么想着,她解锁手机,却看到一条提示。 昨天23:58的一条…… 转账记录? 时屿眨眨眼,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她眼睛睁得老大,连续几次退出又重进,唯恐是自己异想天开出现的幻觉。 时屿手都在发抖,好几次输错了密码,终于看到了最新一笔的转账金额。 413402.18元。 一分没少。 反复检查多次,确定这笔转账不是她的幻觉,卡上余额没有突然变回原来的三位数,时屿鼻尖一酸,几乎喜极而泣。 她许久没出来,江叙烟跟来卧室,奇怪干什么那么久,看到捧着手机一脸惊喜的女孩,面露恍然。 她没有催促,看着时屿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靠在门边安静欣赏,嘴角勾起一抹笑。 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半晌,时屿回神,终于察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掩喜色:“姐姐,我拿到片酬了!” 昨晚的事江叙烟只字未提,只是笑了笑:“恭喜。” 时屿揉了揉眼睛,满脸感激:“是你朋友帮了我的忙吗?她好厉害,她是做什么的?” 江叙烟顿了顿,沉吟片刻含糊说道:“不是她,我给她发了消息,刚刚才回复我问具体情况呢。” 时屿点了点头:“还是谢谢她,你跟她说事情解决了,不用麻烦了。” 终于拿到钱,时屿一刻都没耽搁,立刻跟医院联系,交钱安排手术。 江叙烟知道她着急,没多说什么,看着她咧着嘴角处理完整件事。 火烧眉毛的头等大事解决,时屿心情放松下来,跟医生简单沟通之后,终于放下手机,风卷残云吃完早饭。 她心情太好,去卧室取来剧本翻开,再开口时语气都轻快不少:“上次我给负责人打电话,他一直和稀泥,态度非常差,怎么突然半夜把钱结清了呢?” 江叙烟笑了笑,随口说道:“可能他一直顶风作案,被内部调查了吧。钱拿到了就好,祝阿姨手术顺利。” 时屿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望着人的时候,像只可爱真诚的小狗:“嗯,一定会的。” 她这副样子太讨人喜欢,江叙烟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时屿愣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要摸我的脑袋。” 江叙烟脸上笑意扩大,伸手又揉了一把,嘴上答应着:“知道了,小笨狗。” 时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鼓了鼓腮帮子,低头看剧本。 沉默片刻又开口:“也要谢谢你。” 江叙烟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想起昨晚自己靠在对方怀里痛哭的模样,时屿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你特意跑来看我,还安慰我。” 昨晚她情绪低落,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大哭过一场,向谁狠狠倾诉了一番积压已久的心事,那人还安慰了她,具体细节记不太清。 现在想来,这个人必然是江叙烟。 “虽然你脾气不太好,有点难伺候,洁癖严重,吃饭还特别挑,总是欺负我,还非要让我帮你解决发/情期……”时屿说着脸色发红,“但还是要谢谢你,昨晚安慰我。” 江叙烟嘴角一抽:“前面那些话可以去掉。” 时屿眨眨眼,看着她眼神晶亮:“总之,谢谢你!” 江叙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面对时屿的道谢,笑眯眯反问:“既然这么感激我,都感动哭了,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谁感动哭了,她只是说了声谢谢而已。 时屿有些后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询问:“那你想让我怎么报答?” 江叙烟笑眯眯说道:“眼下我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时屿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被她这个笑容弄得头皮发麻。 “帮我抹药。”江叙烟说道,“昨晚就该抹的,为了照顾你没顾上。” 时屿以为是何等大事,居然只是抹药。 她悄悄松了口气,点头答应:“没问题,你带药膏了吗?抹哪儿?” “不急,我先去洗个澡。”江叙烟没多说什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扭头进了浴室。 时屿也没多想,心道果然是洁癖,真爱干净。 半个小时后,卧室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叫。 “是、是往这儿抹药吗?” 江叙烟挑眉看她,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点声,别打扰到邻居。” 时屿急得原地打转:“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来?你自己抹。” 江叙烟眯起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弄伤得我,当然要你负责解决。” 时屿面色通红,说话都磕磕巴巴:“我、我不行,你自己来。” 江叙烟轻笑一声,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她,语调慵懒勾人:“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我看你行得很。” 说完不等时屿再次拒绝,动作轻巧将裙摆一撩,直接躺在了床上。 ………… 床上的人面颊细腻如白瓷,微微泛起红晕,眼睫轻轻颤着,直白坦荡望向她。 本来还在竭力拒绝的时屿,看到床上这般光景,突然没了声。 ………… 床上的美人轻轻挪动身子,嗓音放得又轻又软,仿佛弱柳扶风,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子轻眨:“小屿,你就帮帮我吧,好吗?” 7、第 7 章 话音落地,卧室内落针可闻。 时屿的眼睛快要黏在床上,好不容易才收回。 喉咙干涩地滚了滚。 这间房子面积不大,年代久远,采光算不上好,白天也要开灯。 此刻卧室的灯明晃晃开着,把床上风光照亮,床上的美人半躺着,衣摆掀起上翻,露出雪白柔软的小腹,腰身纤细单薄,一只手就能轻松扣住。 ………… 时屿不敢再看,迅速收回视线。 “这种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嘴上小声念叨着,手已经听话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药膏。 江叙烟没啃声,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拜某人的绝佳技术所赐,发热期之后江叙烟伤口的肿痛慢慢缓和,但还没好全,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那几天两人坦诚相对,当然没少看,江叙烟当时的情况有些红肿,但也没那么严重,好好抹药应该不至于好几天还没消肿。 事关身体,时屿小声问:“你没好好抹药吗?” 江叙烟懒洋洋开口:“我也想啊,可是自己弄起来很不方便,总是抹到外面。” “而且,”她一脸无辜地补充,“我那里太容易出水了,总感觉刚抹上接着就被洗掉了。” 时屿拿着药膏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沉默。 她拧开瓶盖,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你……躺好,换个方便抹药的姿势。” 江叙烟会意,乖乖躺倒,雪白柔韧的双腿屈起。 时屿没说话,缓步走上前。 看着躺在床上一脸坦荡的女人,时屿开始后悔。 这画面实在…… 时屿嗓子干涩发紧。 在床边僵立几秒,她无声舒出口气,捏紧了拳头。 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她弄伤的就该她负责,只是单纯照料,为了让江叙烟尽快痊愈,仅此而已。 时屿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一松:“我要动手了。” “来吧。” 时屿用棉签沾了药膏,弯下身子。 她也是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弯腰时没控制好距离,凑得有些近,温热的呼吸喷洒而下。 她抿紧了唇,耳根爬上一抹潮红,稍微离得远了些,扶住她的大腿。 江叙烟看起来瘦,腿根处却没少长肉,手指扣住大腿,白腻的腿肉从指缝间溢出。 比起时屿这个抹药的,江叙烟要轻松得多,全然没觉得哪里不好意思,时屿给她抹药的时候没闭眼也没扭头,甚至垂下脑袋看着她动作,神色间带了几分玩味。 伤处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肿,需要点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担心弄疼了她,时屿注意力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将药膏涂抹均匀。 床上的人突然出声,时屿手上一抖,粗糙的棉签狠狠剐蹭过细嫩表皮。 江叙烟身子猛地一颤。 时屿停下动作:“没、没事吧?” 嗓音沙哑。 突然的刺痛叫江叙烟眼底泛起水光,瓷白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像刚剥壳的新鲜荔枝。 她摇了摇头:“没事。” 时屿让她调整姿势,继续手上动作。 “你的手好长。”安静片刻,江叙烟冷不丁再次出声。 这种时候提起手长,着实带着某些引人遐想的意味,时屿专心手上动作,没吭声。 棉签沾了药膏再次伸进来时,江叙烟又道:“它好细。” 这次时屿有了准备,没再手抖,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棉签啊,还能有什么?”江叙烟歪着脑袋,似笑非笑,“比你的手指细。” “……” 时屿不知道这种比较有什么意义,继续闷头干活。 “确实很细,我都没什么感觉。不像上次发热期,你一下子用三……” “我先把药抹完再说吧!”赶在江叙烟说下去之前,时屿终于忍不住打断,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 “噗。”江叙烟忍不住笑出声,看她神色实在可怜,禁不住笑起来:“好,我不说话了,辛苦小屿了。” 终于不用再接受猝不及防的语言暴击,时屿松了口气,把那一片都细致涂抹。 药膏质地清亮,抹上去带着一点微凉,很舒服。 随着时间推移,江叙烟脸颊粉色越来越浓,细密痒意和微弱痛感交织,叫人浑身发颤。 她还记着答应时屿的事,轻咬下唇,身体细微发抖,也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一多新鲜的花朵上,娇嫩的花瓣不知何时沾上了溢出的透亮水液,顺着花蕊缓缓滑落。 时屿依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继续手上的动作。 江叙烟竭力忍着,担心自己弄出动静打扰时屿抹药。 快要结束时,大概是拿着棉签的人没控制好力度,表面粗糙的棉签猛地捻过,一阵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经过全身,江叙烟齿关一松,轻吟出声。 对上那双水光粼粼的眸子,时屿面露歉意,一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江叙烟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时屿继续手里的活,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终于帮她抹完。 “快、快穿好衣服吧。” 江叙烟没吭声,依言将衣裙整理好。 再回头,看着重新穿戴整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时屿额上已覆了一层薄汗。 在此之前,她从没觉得抹药是个这么累人的事。 “你……感觉怎么样?”任务完成,时屿不忘关心服务客户的感受,“有没有好受一点?” 向来口齿伶俐的江叙烟却罕见地沉默,只是点了点头:“嗯。” ……? 时屿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察觉情况不太对劲,下意识走上前:“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因为江叙烟此前的多番调侃,她对对方的评价格外在意,毕竟没人想承认自己技术差。 时屿按住她的肩膀,还要再问,江叙烟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软倒在她怀里。 呼吸湿热,喘息不止。 时屿更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江叙烟勾住她的脖子:“以后,不能让你帮我抹药。” ……? 时屿茫然:“为什么?” 江叙烟整个人紧贴在她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涂在耳侧,却只是紧抿着唇。 时屿更加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抹药技术也差得不行,更加沮丧,把人扶到床上躺下休息。 江叙烟躺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径直去了浴室。 留下一脸茫然的时屿。 二十分钟后,江叙烟去而复返,浑身上下重新换了衣服。 ……到底怎么了? 时屿更加奇怪,追问对方却不肯回答,只好作罢。 她坐到床头,小声开口:“其实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 江叙烟已然恢复过来,闻言露出询问的眼神,时屿试探着问道:“你的耳朵,还能变出来吗?” 江叙烟露出了然微笑,故作烦恼:“刚刚化形,不太受控制。我也不太确定什么时候能变出来呢。” 时屿有些失望。 “不过……” 时屿眼巴巴望过来。 “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我意念松动的时候。” 时屿茫然:“那是什么时候?” 江叙烟盯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比如……” “发热期。” “你要看吗?” “……” 时屿猛地后撤一步,跟她拉开距离:“那还是不了。” 江叙烟轻笑一声,姿态悠闲,轻轻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不想看?这可由不得你。” “不了不了,我还是不看了。” 时屿拼命想要往后退,可江叙烟姿态强势,她退一步对方便紧跟一步。 时屿被一路推到墙角,已是退无可退,无奈告饶:“我只是想摸摸毛茸茸的耳朵,非要发热期的话,还是算了。” “你真是好狠的心,”江叙烟轻轻叹了口气,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去眼底情绪,好像真的被伤透了心,“江叙烟是我,烟烟也是我。一定要分得那么清吗?” 她这幅样子实在唬人,时屿顿生愧疚,刚要解释,便听见江叙烟后半句。 “那晚你揪着我尾巴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就变卦了呢,主人?” “……” 时屿撤回了一条愧疚。 江叙烟穷追不舍,时屿搭不上话来,红着张脸,结结巴巴摇头:“我、我不摸了。” “不摸了?”女人薄唇一弯,脸上笑意越发灼人,铺天盖地的清冽木质香味将时屿整个包裹,“你帮我解决发热期,我让你摸耳朵和尾巴,这买卖不划算吗?” “一点都不划算!” * 一通闹腾,终于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出门。江叙烟回公司,时屿去片场。 分开前,时屿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我还想跟你朋友打听个事。” “辰桓,她了解吗?” 江叙烟嘴角上扬,下意识答道:“辰桓,当然了解。我朋友她就在辰桓……” 时屿紧皱眉头:“拖欠我片酬的就是辰桓的人,而且还是个高层。毫无底线、一点良心都没有的家伙居然能干到高层,公司企业文化可想而知。” 她说着扭头问江叙烟:“你刚才说朋友在辰桓怎么样?” 江叙烟:“……她在辰桓旁边的一家小公司上班,跟辰桓有过往来。” 时屿:“怎么样?是不是很差?” 江叙烟扯了扯嘴角:“听她说,好像还蛮不错的,员工福利很好。” “那也只是做做表面工夫。”时屿撇撇嘴,虽然只是一件事,但对辰桓的阴影太深,语气十分不满,“有这种领导能带出什么好下属。” 江叙烟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说不定这个人只是意外,属于辰桓个例,只是因为她们老板最近太忙疏于管理,才让这人钻了空子?” “哦对,她家老板,”时屿点了点头,“老板估计更是不怎么样,上行下效,说不定更是个最大的周扒皮。” “……” 江叙烟还想说什么,但赵嘉血淋淋的教训在前,恐怕很难说动,只好暂且保持沉默。 话题顺势一转,时屿好奇发问:“一直没问,姐姐你是做什么的?你朋友在内娱工作,那你……” “我是圈外人。”江叙烟立刻接道,语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划清界限,“而且,跟辰桓一点关系都没有。” 8、第 8 章 看她这么着急解释,时屿心底泛起一丝疑惑,她又没说江叙烟跟辰桓有什么,为什么这么激动? 时屿心里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猜也知道,姐姐你肯定跟那种公司没关系。” “倒是你朋友,在那附近上班,小心别受他们影响。” “……”江叙烟唇角牵强扯出一点弧度,只能点头,“我会提醒她的。” 两人分开各自忙碌,明天就要正式进组开拍,时屿到达片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跟她交接,简单交代了剧组各项事项,给她安排了酒店。 工作人员态度和善,没什么架子,在片场转一圈其他人也都是各司其职,和和气气,时屿放松不少,看来这个剧组气氛不错。 两人在片场转了一圈,边走边聊,从本子、导演,聊到资方,时屿顺嘴问了一句:“辰桓参投了这部剧吗?” 对方点了点头:“对,是主投。” 听到“辰桓”两个字时眼底掠过一层复杂微妙的情绪。 时屿敏锐察觉了对方异常:“怎么了,这个公司有什么问题?” “辰桓啊,大企业,之前是搞房地产,现在转型互联网,影视娱乐只是旗下的一小块分支业务。” 工作人员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就算只是一小块,在业内也是横着走,没人敢轻易得罪。” 时屿对文娱资本圈一知半解,只知道辰桓名头响亮,却没料到势力强横到这般地步,不由得讶异出声:“这么厉害?” “是啊,老总眼光毒辣,主投的影视项目投一个火一个,”对方说着朝她笑笑,“你进了这个组,算是来对地方了。” “既然这么厉害,你刚才的表情是……”时屿试探着问道。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辰桓是厉害,就是他们老板……” 时屿心道果然如此:“为人不行?” 对方摇了摇头:“这人反正……叫人瞧着犯怵,老总姓江,长得没话说,就是人嘛……你见了就知道了。” 对方没说太多,大概不想背后议人是非,时屿便也打住,没再多问。 老总也姓江?那倒是巧了。 看工作人员的态度,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这个辰桓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回去路上她又想起突然到账的片酬,负责人连人命关天的大事都不放在心上,当天突然良心发现悔不当初给她打款的几率,跟火星撞地球差不多。 总不会是她一直催要片酬的事不知道怎么被辰桓老总知道了,老总震怒,连夜把钱补给她。 她最近遇到不少人,可没哪个像微服出访,手握重权的集团老总。 时屿索性不再多想,回了酒店。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时屿只能尽自己所能弥补差距,近期除了看剧本就是在恶补相关课程。 江叙烟要是搞个突然袭击,就能看到某个在她面前经常脸红害羞的女孩,在客厅摆动四肢放声练习释放天性,动作张扬潇洒,和平日里的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自己在屋里忙了一天,晚上吃完饭,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开拍,时屿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她想找人聊聊天说说话,却不知道该找谁。 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江叙烟的对话框。 【我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 她知道江叙烟很忙,本以为短时间收不到回复,谁知消息刚发过去,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时屿一惊,她们才认识几天,可没熟到随时打电话的地步。 手上乖乖按下接通。 “喂?”时屿低声开口,“你忙完了吗?” “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呢,哪有忙完。”江叙烟无奈道。 时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先忙,有空我们再聊。” “没事,盯着电脑太久,我也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时屿想了想,温声提建议:“以后不要直接打电话,没急事的话可以文字交流的。” “那你不还是接了?” 时屿争辩:“我怕你有要紧事。” 江叙烟:“我确实有要紧事。” 时屿心底一紧:“什么要紧事,你说。” 江叙烟:“着急想跟你聊天,还不算要紧事?” “……”时屿脸色一红,“别乱说。” “哪里乱说了?”江叙烟低沉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丝丝缕缕透过听筒钻入耳膜,“明天就要开拍?” “嗯!”时屿用力点了点头,想到江叙烟看不到,补充:“对的,明天要早起。” 语气里有紧张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好奇和隐隐期待。 “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还有个问题。”时屿小声说。 每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时就这个反应,江叙烟好笑:“问就是。” 时屿安静片刻,小声问:“以后你的发/情期,我们谁找谁?” 既然答应了的事,那就要办到。 江叙烟很好说话:“我去找你。” “我这部戏差不多拍一个月,之后就要回家。” 江叙烟没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所以?” 时屿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看你的言谈举止,家境应该不错。” 江叙烟挑了挑眉,越发奇怪。 “你家境很好,为什么要往我这么个破出租屋里跑,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她们才认识几天,有一半时间江叙烟都是在她那儿过的。 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江叙烟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时屿:“不知道,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江叙烟客观评价:“你做的饭不怎么好吃。” 时屿蹙眉:“怎么能这么说我?下次不给你煎溏心蛋了。” “所以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江叙烟轻笑一声,嗓音低柔,“因为有你在啊。” 惯常清冷的声线隔着电话传来,像是带了小钩子,带起一阵酥麻电流擦过耳际,时屿呼吸猛然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江叙烟不过随口一撩,接着话题便转到别的上去:“今天到片场没?怎么样?” 时屿点头:“去了,感觉大家都挺好相处的,剧组氛围不错。” 江叙烟点头:“那就好。有不满意的地方跟我说。” “嗯嗯,”时屿眯起眼,开玩笑说,“我告诉你,你就让他们改吗?” 江叙烟:“当然。” 时屿没想到她就应了,乖乖点头说:“好,我会的。” “对了,场务还给我聊到了辰桓,说这个公司是《揽风月》的主投。” 说着她压低声音,对江叙烟小声道:“悄悄跟你说,听场务说,辰桓的老总也姓江呢。” “……行吗?”江叙烟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那他说老总叫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他没多说,我就没问。” 想起场务提起那人时的态度,时屿脸上写满了对那位“江姓老总”的不满:“不过听场务的意思,这个老总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见了渗人。” “……” “我也没见过她,不知道什么样子,估计是个阴险刻薄、唯利是图的古板中年人。” 说着又软了嗓音,对江叙烟发送夸夸:“虽然你们都姓江,她跟姐姐你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是两种人。” “……” “古板中年人”江叙烟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好像时屿也不想在这种“无关人士”身上浪费精力,很快转了话题。 两个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聊了一阵,手机两边齐齐安静下来,只剩轻微的呼吸声,仿佛通过无形电波缠绕在一起。 看眼时间,时屿:“我要继续看剧本了,你也快忙吧,不打扰你了。” “嗯。” 时屿想了想,又说:“明天空闲的时候,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江叙烟眉眼微弯,听到对面女孩清脆的嗓音,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可以。” 时屿心下雀跃,又补充:“你先忙你的,有空就接。” 江叙烟煞有其事:“确实,我明天估计会很忙,很有可能接不到。” 时屿一听有点失落,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你先忙正事,能接到就接,接不到就算了。” “我尽量。” * 第二天一早,季黎端着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江叙烟眼神从手机上挪开,看向电脑屏幕。 季黎也没在意,将咖啡放在桌边,安静退了出去。 第二次进门送来了几份文件,站在旁边等江叙烟过目,听到老板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季黎惊讶,要知道老板的手机习惯性静音,什么时候把微信提示音打开了? 接着便见向来工作第一的老板第一时间拿过手机——动作看起来从容自然,季黎却莫名品出了一丝急迫,像是着急等待什么消息。 江叙烟看了眼屏幕,季黎扫见是几条微信新消息,可江叙烟看过便把手机放了回去,没有回复。 脸色好像差了一些。 季黎一脸不解,这是怎么了? 第三次走进办公室,季黎汇报本周行程变动。即便是她汇报的十分钟内,江叙烟也一脸淡漠地看了三次手机。 只是每次都淡淡扫一眼,有新消息也不回复,立马放回去。 季黎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不对,从三次进出办公室观察统计,老板看手机频率从之前的半小时一次,进化到了惊人的三分钟。 更何况能在江叙烟身边做特助,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必多说。 老板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她满脸不解,江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重要客户吗? 哪个客户这么嚣张,敢让她们江总等。 季黎心里万分好奇这是哪号人物,但望着面容冰冷的老板,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一上午时间,江叙烟第125次看向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收到期待中的来电。 于是,季黎第四次走进办公室时,江叙烟终于忍不住询问:“现在来电拦截也会把微信电话误拦吗?” ……? 季黎微微睁大眼,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但还是认真回答:“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 那是她忘交话费没流量了? 江叙烟揉了揉眉心,安静下来。 季黎便也在旁边沉默站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半晌,江叙烟突然问道:“我上次去剧组探班是什么时候?” 季黎顿了顿,低声回答:“江总,您貌似……没去剧组探过班。” 江叙烟动作一顿:“没去过?” “对,一般都是让李总监她们安排。” 江叙烟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干脆道:“今下午去探班。” “最近主投的项目,有几个开机了?” 季黎还在奇怪老板为什么突然打算探班,正打算把几个在拍的重点项目罗列一遍。 脑海中突然浮现近期被老板高频提起的某个项目,话出口前福至心灵:“老板,《揽风月》是我们的重点项目,目前正在拍摄中,您要不要去这个剧组?” 江叙烟眉头微蹙,似是非常认真地思索一番,终于脸色冷淡地点了点头:“本来想去《小甜蜜》,既然你说了,那就去《揽风月》看看吧。” “好的,江总。” 江叙烟继续看文件,神色淡淡,好像只是说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脸上写满了“我的项目我都非常关心探班理所当然”的大公无私。 9、第 9 章 次日一早,时屿起床前往片场。 今天是她进组第一天,虽然性格腼腆有点紧张,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遇到的演员还是工作人员打招呼。 她一去就遇上一位老演员,叫了声姐,对方看她这副乖巧模样喜欢得不行,跟她加了联系方式,听她说没谈恋爱,就要给她介绍对象,吓得时屿赶紧溜了。 场务过来喊她去试戏服化妆,时屿只看剧,第一次来片场,才知道做妆造这么麻烦。 现代戏还好一些,古装剧基本两个小时起步。 化妆师很和气,一直夸她底子好,皮肤好,问有什么包养秘诀,时屿不好意思地说早睡早起。 化妆师笑起来:“懂了,这叫天生丽质。” 之后边化妆边聊天,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化妆师最后给她涂上口红,大大小小的工具收起,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眼中难掩惊艳:“快去,出去给大家看看吧!” 化妆师嗓门不小,离得近的闻声望过来,看到她的模样,齐齐睁大了眼,细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最激动的还是化妆师,见自己的审美得到大家共同赏识,激动地去喊导演:“李导,快来看美人!” 彼时李导正在镜头前跟人聊天,听到有人着急忙慌跑过来,皱起眉:“什么人,大惊小怪的,正忙着呢。” 她嘴上说着,还是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心上却不以为意,小丫头还是年纪太小见得人少,她入圈这些年,什么样的美人胚子没见过,到如今能让她有兴趣多看几眼的凤毛麟角,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正想着,她抬头看去,时屿在众人的簇拥下提着裙摆缓步走来。 李导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怔在原地没了声。 李导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有十几年的从业经验,眼光毒辣。 圈子里俊男靓女一茬接着一茬,看得眼花缭乱,昨天见到现代装的时屿还是惊艳了一把。 好看归好看,李导当时心里还在犯嘀咕,长得漂亮可不够,毫无演戏经验的门外汉,镜头前一站就得原形毕露。 可今天见到换上戏服、做了妆造的时屿,李导彻底没了声。 她收回之前的话。 没关系,演技再烂也无所谓,她要是观众,光是对着这张脸也能追完全剧。 眉如远山含黛,眼波温润浅淡,身姿纤柔窈窕,一身素雅古装衬得气质恬淡干净,完美契合世人对古典美人的所有遐想。 朝你弯眉浅浅一笑,便直直走进人心里。 时屿第一天进组,大家跟她都不太熟,不太好意思凑太近,但是又实在貌美,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打头,很快时屿就被团团围住,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 还有几个女孩子红着脸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别说别人了,时屿自己都有些惊到。 她家境实在一般,没什么钱买贵重衣服,平常衣着也是简单朴素。但耐不住脸实在抗打,随便一穿也一堆人喜欢。 虽然现在各种景区汉服体验活动不少,时屿也没闲钱花在这上面,从不知道古装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 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惊艳的效果。 演员都收拾妥当,拍摄开始。 一直到下午两点,上午的任务才算拍摄完成,中场休息吃午饭。 下午拍摄还要继续,大家都没换戏服,在片场简单吃个盒饭。 时屿想了想,给江叙烟发消息:现在有空打电话吗? 对方秒回:终于想起我了? 时屿眨眨眼,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幽怨。 她没多想,只当自己的错觉,回复:上午一直在拍戏,没来得及。 其实化妆的时候有时间,但是化妆师就在眼前,她没好意思打电话。 江叙烟没多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时屿还是没适应她这种毫无预兆直接打电话的习惯,缓了几秒才接通。 熟悉的声音响起:“才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叙烟的嗓音好像比平常要冷一些。 “上午赶进度,所以加了会儿班。”时屿解释。 “拍摄顺利吗?” 时屿答应一声,眼睛亮闪闪的:“很顺利,导演还夸我有灵气。” 另一边,刚刚加班加点忙完的江叙烟,正坐在前往片场的车上。 听到不自觉上扬的小语气,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眨眼着眼睛朝她摇尾巴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嗯,很棒。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时屿抿唇一笑,脑袋上扬起的呆毛开心地晃了晃。 时屿小声跟她念叨:“今天是我开工第一天,准备吃点好的奖励自己。” “准备吃什么?”江叙烟问道,脑子里闪过鲍鱼、和牛、精致私房菜各类佳肴。 同时打开地图,翻找片场周边的高端餐厅。 时屿豪气开口:“我要去吃麻辣烫,点够四十块钱的。” 江叙烟搜索的手一顿,笑起来:“那也太奢侈了。” 时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改天带你吃好的。” 时屿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明天,怎么样?” 时屿失落:“但是我要拍戏,恐怕回不去。” 江叙烟:“那就再说。” “好。”时屿很认真地说,“等我回去,也要请你吃饭。” “今天我还拍了定妆照,你要看吗?”时屿想给她看照片,又不好意思自夸,说道,“导演她们说挺好看的。” 江叙烟按捺住看照片的冲动:“晚点吧。” 时屿以为她现在太忙,没时间看:“那我晚点给你发。” “你几点结束?” “我今天戏份少,四点前应该能收工。” 《揽风月》就在燕城郊区的影视城拍摄,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四点,能赶到。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叙烟让她先吃饭,便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江叙烟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季黎在前排开车,虽然没吭声但伸长了耳朵听着,可惜只能听到老板说话的内容。 但能清楚看到,哪怕老板努力想要保持淡定,嘴角还是压不住地上扬。 她居然觉得老板在暗爽。 ……这不对吧? 感觉老板已经把未来一年的笑容,今天一次性透支完了。 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幅样子? 季黎表面默默开车一声不吭,同时伸长了耳朵拼命希望能听到点什么,心里打着盘算。 跟老板打电话的人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就在《揽风月》剧组。 * 总共聊了不到十分钟便匆匆挂断,时屿望着聊天页面,眨了下眼。 江叙烟是不是不太想跟她聊天,嫌她麻烦。 随风乱晃的呆毛蔫了下来,她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今天的饭盒不太好吃。 “跟谁打电话呀,笑得那么开心?” 出神间,有人走了过来。 时屿抬头,见是许婧。 许婧是《揽风月》的女二,为人开朗热情,在剧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很快就跟时屿混熟了。 上午围着时屿要微信的人里就有她。 “一个朋友。” 许婧眼神八卦:“朋友啊,我看你笑那么开心,动不动就害羞笑,以为你跟对象聊天呢。” 时屿连忙摇头:“没有的事。” 跟江叙烟当对象,她可不敢。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饭继续干活。 时屿最后一场拍完,这会儿没事儿,坐在角落看着其他人拍戏,默默学习。 看得出许婧对她很感兴趣,拍戏空挡又过来跟她聊天。 时屿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倾听的那方,许婧一个人嘚吧嘚吧也说得起劲。 大家在内娱混,最爱聊的当然是同行的各种瓜,而许婧显然是个吃瓜专业户。 什么某某影帝表面深情男人人设,背后养小三小四小五被当场抓/奸; 某某知名女顶流拍戏中途溜出片场偷吃麻辣烫,油汤溅到戏服上,赔了服装组八千服装费; 某某中年女演员高冷人设,其实是海绵宝宝狂热粉,家里珍藏了十几身不同款式的海绵宝宝cos服。 时屿虽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听许婧说着,还是瞪大了眼,目瞪口呆。 虽然一直知道内娱鱼龙混杂,但真的身在其中才发现,怎么什么瓜都有人往外曝。 出/轨捉/奸也就算了,喜欢海绵宝宝居然都能扒出来? 时屿想到什么,问道:“喜欢海绵宝宝那位前辈,算人设崩塌吗?” 许婧笑出声:“那可不,评论区被粉丝路人笑出好几万楼呢。” 时屿跟着笑起来。 许婧人随性,话题转得也随意,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投资方方面去了。 时屿耳朵动了动,真是巧了,果然在什么圈聊什么事,来来回回就绕不开那些话题。 时屿目前对辰桓的了解实在算不上好,许婧提起来了便跟着听两耳朵。 “辰桓别的不说,是真有钱呐,不光项目投资哗哗倒钱,员工工资也是,据说能开到这个数。”许婧说着比了个数字。 时屿终于听到针对辰桓的正面评价,多问一句:“工资很高吗?” “不止是工资!各项福利待遇都很好,不说别的,就是不强制加班、正常双休这点已经击败99%的同行。” 时屿一听,跟她想象中的周扒皮领导不太一样,看来任何人都有两面性。 “听起来公司领导挺好的。” “挺好?”刚才还对辰桓夸赞有加的许婧顿时大变脸,“他们领导就是个大魔王!” “大魔王?”时屿惊讶。 “是啊,我跟你说,这个人超级低调,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圈内一些重要场合几乎不露面,从不接受公开采访,百科上都没有正面照片,我也就见过一两次。虽然……虽然她长得特别好看,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是人真的非常难相处!但是真的超级大美女啊……就是不适合深交。” 许婧越说越起劲,全然没留意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影。 “据说公司凡是经她手的文件,返稿十遍八遍是常有的事,为人冷淡不近人情……虽然给得实在太多了……但是!为人非常冷漠严苛,跟她待一个屋里都能被冻死。咦——” 许婧说着狠狠打了个哆嗦。 “光我听说的就好几次把公司小姑娘训哭了,完全没有人情味。” “还有还有,”许婧说着压低了声音,“听说公司高管她也是说开就开,人家还有俩孩子上学呢,求了半天情也没用。” 许婧啧啧两声,显然对此人为人处世的风格非常不赞同:“总而言之,就是个超级大魔王!” 两人面对面坐着,时屿正对着出口,无意间抬头,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朝后面什么人招了招手。 许婧已经完全聊嗨了,对她们平常见不上面的资本大佬的八卦非常感兴趣,没注意到时屿的举动,还在叭叭叭个不停。 时屿对这个人也有点好奇:“她真那么神秘?不参加活动,也不探班什么的?” “是啊,活动都很少参加,探班更是不可能。”快要许婧的戏份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人,“比如说咱们剧组,大ip重点项目,你也不可能看到她来……卧槽!!!” 她突然大叫出声,时屿吓一跳,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方才大大咧咧、能说会道的许婧骤然变了脸色,张扬肆意的神色一收,脊背绷直,双手拘谨交叠身前,声音至少低了八个度,语气恭谨又慌乱:“江、江总。” 时屿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 江叙烟仿佛没听到,无视面如死灰结结巴巴想要给她道歉的许婧,径直走到时屿面前。 在对方呆愣的目光中俯下身,帮她将一缕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 冷冽的木质香缓缓笼罩下来,一双桃花眼牢牢锁住少女,眼波流传,格外深情。 女人红唇轻启,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耳语:“你穿古装,好美。” 10、第 10 章 时屿微怔,随即因为对方的夸奖耳尖倏地热起来:“谢谢。” 她说的晚点看,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说完接着反应过来不对。 停停停,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江总”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有些混乱,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一旁的许婧一脸震惊地开口询问:“你俩……认识?” 时屿懵了一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不认识!” 说完扔下在场两人匆匆跑开。 “诶……” 许婧下意识想叫住她,时屿已经跑远。 “这是怎么了?” 许婧小声嘀咕一句,视线一扫,看到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嗖地站直了身子,比起朋友的心情,还是先保下她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见江叙烟冷脸望向时屿离开的方向,没空搭理自己,许婧忙屏住呼吸,想乘人不备溜走。 脚步刚挪出半寸,一道冷冽视线骤然锁在她身上。 “……”许婧忘了呼吸。 吾命休矣。 迎上女人因为心情不好而格外冰冷的面容,许婧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声音发颤:“江、江总,好巧啊。” “您怎么有空来片场探班呢?别光站着,我去叫场务!您大老远跑来,得好好休……” “不用麻烦。我现在有件事很好奇,想验证一下。”江叙烟面无表情开口。 许婧低声下气问:“什么事,您说。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好啊,我正好有件事要你帮忙。” 许婧以为这是要给她悔改的机会,眼里闪着新生的希望:“您说您说,我保证完成!” 江叙烟低头看她,眼神似笑非笑:“你帮我试试看,跟我待在一起,会不会被冻死。” “……” 许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一冷。 吾命休矣!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安慰自己,虽然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但是在大佬眼里她就是万千演员中的一个,圈子里随处可见的路人甲,江叙烟又不知道她是谁,说不定转头就忘了。 然后她便听江叙烟冷声开口:“许小姐,背后嚼人舌根可不是个好习惯。” “………………” 吾命休矣!!! * 望着某人已经跑没影的方向,江叙烟揉了揉眉心。 她虽然很少参加公开活动,社交平台也没有照片流出,但圈子里不少人认识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只是被发现的时机实在不太妙。 江叙烟这趟过来没通知任何人,剧组制片还是很快就得到消息,赶紧带人前来迎接,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女人满脸笑容:“江总,您事务繁忙,怎么得闲来我们剧组?” 制片人十分激动,圈内都知道,江叙烟手腕了得能力不凡,但为人非常低调,各大平台的盛典活动都很少参加,剧组探班更是没有过的事。 现在居然会主动来《揽风月》片场,可见对这个剧组的重视。 对方可能只是简单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却引人瞩目。 这是谁?剧组的第一出品方,辰桓的江总,那是圈子里一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人物,现在居然主动到剧组探班,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制片红光满面,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面儿过。 同时也更加诚心地保证:“江总您放心,《揽风月》这个项目我一定竭尽全力,争取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江叙烟点头:“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制片接着说道,“您今天就回还是……” “明天再走。” “好的,”负责人答应一声,“我这就给您安排酒店……” 还没说完,江叙烟打断:“不用,我有地方住。” 负责人会意,以为她自己订了高级酒店,便也没多过问,简单寒暄便识趣退开。 * 本想留下多观摩学习一会儿,因为突然的插曲,时屿没了那个心思,招呼没打便匆匆回了酒店。 她心里有点乱,江叙烟居然就是传闻中冷漠严苛、不近人情的辰桓江总? 时屿有些犹豫,就她跟对方相处来看,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江叙烟居然就是辰桓老板,如果单纯不告诉她,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也没问过对方具体工作职务;可她提到辰桓的时候对方也没解释过一句,让她心里有点别扭。 而且她以为江叙烟只是一般的有钱人家,可如果是背靠辰桓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那就不是简单一句“有钱”能解释的了。 跟她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她捡到兔子的意外,根本是两条平行线。 永远不会相交。 更何况外面那些传言。 她愿意相信江叙烟的为人,可是、可是…… 她们才认识几天,她们互相又了解多少?除此之外,江叙烟又藏了多少没告诉她的秘密? 仰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地想着什么。 时屿没吃晚饭,可装着满腹心事,根本没胃口。 她心烦意乱,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柔软暖和的触感包裹全身,时屿闭上眼,想通过这种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 时屿迷迷糊糊睁开眼,凭感觉摸过手机,还没看清来电人,门铃声又响起。 时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慢悠悠爬起来,刚睡醒脑子晕乎乎的,头重脚轻一个没站稳摔回床上,念叨着:“来了来了。” 看到门外的人,大脑一片空白,砰地甩上了门。 江叙烟:“……” 再敲门里面的人也不应,只好转为线上:【抱歉,瞒着你是我不对。想跟你解释,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时屿盯着聊天界面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面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时屿哪里敢接她的电话,一哆嗦手机掉在床上,条件反射按了挂断。 刚拨过去就被挂断,江叙烟心下一沉。 【怎么不接电话?】 【开门,给你点了外卖。】 【不用了,谢谢。你吃吧。】 【我没地方住,今晚在你这儿住一晚可以吗?】 时屿捏着被角的手猛然收紧。 【对不起,不太方便。】 情况好像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本以为哄哄就好了,结果好像……真的不想搭理她了。 【真不让我进去?】 好半晌,界面弹出新消息,江叙烟立马点开。 【跟你无关,但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你的朋友,让我自己冷静一下吧。】 江叙烟眼皮一跳。 【发热期的事……我答应你了,会帮你完成的。】 【不用。】 剩下的话敲到一半,看到回复,时屿愣住。 【我自己想办法。】 时屿心下慌乱,她是不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刚想解释,对面消息又发了过来。 最后留下一句:【外卖放门口了,记得吃晚饭。】 没发出去的文字默默删掉,时屿眨眨眼,茫然望着床头发呆。 之前她还因为随时要帮对方解决发热期而困扰,现在不需要她忙活,应该高兴才对。可此刻心底却空荡荡的,半分欢喜也无。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半晌,时屿还是打开了房门,果然见门口角落放了一个外卖盒。 犹豫片刻,把盒子拿了进来。 打开包装袋,顿时愣住。 那是一大碗麻辣烫,足足有四十块钱。 她坐到桌前,自己一个人默默把整份麻辣烫吃了个精光。 次日,剧组照常开工。 时屿虽然话不多,但性格温和有礼貌,有人主动找她也都会礼貌回应。 可今天…… 她就差脸上写上“生人勿进”几个大字,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长蘑菇。 旁人看出时屿心情不好都不敢去打扰她,除了一个人。 许婧观察半天,左观右看上察下探,确定没有江姓某人神出鬼没突然出现,才悄悄凑到时屿面前。 察觉她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时屿摇摇头:“没什么,找我有事吗?” 上次江叙烟的“突袭”给许婧造成了极其巨大的心理阴影,打死她也想不到能在片场看到她,再次小心翼翼往周围观察一番,这才小声询问:“你跟江叙烟,你俩真不认识?” 听到某个名字,时屿睫毛颤了颤,轻轻应了一声:“不认识。” 许婧还是不太信,手上比划着:“那她昨天,突然跟你凑那么近,还帮你撩头发,还说悄悄话。” 时屿没精打采,麻木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哦,她认错人了。” 这理由勉强还算合理,许婧也好忽悠,真的信了,还有些失落:“我以为你那么厉害认识大佬,还想抱你大腿呢。” 时屿只是摇了摇头。 她精神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太好,许婧不放心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时屿摇头:“真的没事。” “我看你不光精神不太好,身体好像也不太舒服。” “……”时屿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昨晚吃得有点多,胃不太舒服。” 许婧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刚跟初恋分手了。” “……”时屿揉了揉眼睛,“别瞎说。” “可是真的很像啊。” “你是不是遇上感情挫折了?跟我讲讲,我帮你开导开导。” 时屿现在确实心情很差,她主动提了,犹豫片刻开口:“我跟朋友吵架了。” “吵架了?因为什么?” 时屿斟酌措辞:“她有一些很重要的事一直瞒着我,被我发现了,我当时心里很乱,就跟她说希望能自己冷静一下,之前答应帮她做的事还会做,之后她就不理我了。应该是生气了。” 许婧直切重点:“你还想跟她做朋友吗?” 时屿眨眨眼,点头:“想。” “特别想。” 哎呦,能让时屿这种淡人说出“特别想”,看来是真喜欢这朋友。 许婧解决问题的办法干脆直接:“你想,还特别想,那你就主动跟她说啊。” 时屿:“怎么说?” 许婧一摆手:“随便你怎么说,真诚表白袒露心声、撒泼耍赖大哭大闹,只要能把人哄好就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时屿眼里又有了光亮:“有道理,我这就去跟姐姐说。” ? 许婧注意某个词,试探着问:“你们城里人……管朋友叫姐姐?” 时屿有点不好意思:“她比我大一些。” “哦——”许婧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大手一挥给她支招,“那更简单了,你就冲上去扑进她怀里嘤嘤嘤,姐姐姐姐我错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别跟我分开好不好?” 想象到自己做那些动作的画面,时屿脸都红了:“我、我不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舍不得面子套不住姐姐。”许婧说,“反正核心思想就这样,具体措辞你自己想。” 时屿万分感激:“谢谢你。” “没事,前两天刚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晚上带你去尝尝,吃点好的换换心情。” 许婧热情邀约,时屿便答应下来。 之后一整天时间,除了拍戏,时屿别的时间都在构思她的小作文。 跟江叙烟解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时屿花了一整天时间,字斟句酌,终于写好了一篇小作文。 算上标点,842个字。 完美符合一篇高考作文的字数要求。 她想发给许婧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可又不好意思给别人看。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再检查一遍。 她结束得有些晚,换好衣服从片场出来,许婧发来消息:【到哪了?快来快来,我已经点单了。】 【马上,稍等。】 时屿加快步子,按照许婧发给她的定位,快速往前。 她想把消息发出去可又不敢。 盯着绿色的发送键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划到第一行,再次逐字研读,反复琢磨还有没有可以完善的地方。 按照导航边走边敲字,也没留意周围环境,等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前方两条岔路,都不像通向饭店的路。 巷子里太安静,时屿有点发怵。确定是按导航走的,正要往回走问许婧怎么回事,隐隐约约听到拐角传来说话声。 她也没在意,转身要走,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 时屿脚步一顿,迈出的脚步收回。无声无息往巷角另一侧挪了两步,悄悄竖起耳朵。 “……所以我才说传言不可信,要不是被炒那人是我舅,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我也信了。” “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我还能造假?那天晚上碰巧他来我家吃饭,有个人一直给他打电话,一开始不接,最后被烦得没办法了才接通。” “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但根据他的为人,估计又是拖欠工资之类的。那边好像着急要钱,要动什么大手术。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做手术去医院,他又不是医生。” 另一人光是听着就气笑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我才说,他就是咎由自取。我还在旁边劝了两句,还把我训了一顿,让我别多管闲事。” “结果十一点多我都睡了,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处理工作,我寻思大半夜的什么急事?” “他们老板让12点前把该发的钱全部结清,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十一点半了,半个小时,紧赶慢赶卡着点弄完了。” 说话的人嗤笑一声:“要是弄不完,恐怕不是开除能轻易解决的了。” 时屿神色一动,想起那笔23:58到账的打款。 难怪……原来…… “我听有的人聊八卦,都在埋怨江叙烟说开除就开除,冷血无情。这种人不开掉干什么?留着他去祸害更多人吗?” “是啊,更何况那人等着拿钱做手术,这不是救了一条人命吗?” “嗐,大家都当八卦听个乐子,谁会在意背后是什么原因。” 后面的话她再听不进去,像是渐渐淡去的背景音,时屿心头巨震。 原来是这样。 所谓不留情面开除的那个高管,原来是他。 许婧没说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也没往那方面想。 时屿攥紧了拳头,姐姐半夜帮她要回片酬,她却怀疑她…… 时屿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下意识往回走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去!小屿你到哪儿了,我把位置发错了!发的时候没注意看,居然还有一家重名的小店。我重新发你,你快来。”许婧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注意……” 时屿回神,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许婧,谢谢你!太感谢了。” “……?”许婧怀疑自己幻听了,“小屿,你别是饿傻了?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我这就……” “我临时有事,你先吃。”不等许婧回答便挂了电话。 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更没有什么调查,仅仅因为江叙烟,是江叙烟救了她,救了妈妈。 是她帮她拿回了那笔救命钱。 都是江叙烟。 看着微信界面刚写的小作文,她直接一口气全部删掉,迈开步子朝片场走去。 她不需要小作文了,有什么话她要当面跟她说。 时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汗水从额上滑落,整颗心却被一股难以压制的喜悦包围。 是姐姐帮了她,姐姐是她的恩人。 救命恩人。 时屿擦了把汗水,她之前还在纠结发热期的事,现在一想有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让自己做什么不行,区区一个发惹期又能算什么? 至于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时屿板着脸想,谣言,都是谣言!姐姐是她的恩人,恩人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一路飞奔回到片场,生怕人已经走了,一眼望去没看到人,跑去问导演。 李导愣了一下,心说她找江叙烟干什么:“片场外边,我看车停秦清路那边,正准备走呢。” 李导以为她刚来对江叙烟不了解,想劝她,这会江叙烟看着心情很差,别去触她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女孩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李导无奈摇头,只能希望她人没事儿。 彼时片场外,江叙烟站在车旁,望向远处,像在看什么,又像单纯发呆。 眉眼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片寂静中。 “姐姐!” 江叙烟心神微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阵疾风呼啸而过,猛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女孩身形比她要高一些,此刻却像只纯良无害的大狗狗,一整个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颈窝,柔软发丝蹭得皮肤发痒。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昨晚是我态度不好,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总是羞于表达的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一字一句,真心实意袒露心里话。 女人身子一僵,嘴角飞快扬了一下,又迅速落了回去。垂眸盯着怀里眼神清亮的女孩,依旧板着脸:“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要是放在之前,面对她这样的冷脸反问,时屿必然会不知所措。 此刻却好像没看见她的脸色,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几下,眼神亮得惊人:“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来找我,我随叫随到。” “发热期也是,不用你找我,以后都是我去找你。我打车去找你,随叫随到!” 时屿出行为了省钱,能坐公交就不坐地铁,居然提出打车见她,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她都这么说了,江叙烟也顺着台阶下来:“这件事我也有……” 不等她说完,女孩飞快打断,身后的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不!姐姐没错,都是我的问题,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江叙烟努力想要保持严肃,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她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被安排去买水的季黎回来的时候,便见方才还满身阴郁地女人,此刻春风满面,眉眼舒展。 平常笑容少见的人,此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季黎怀疑下一秒她就要张嘴,哼首小曲。 季黎:……谁给哄好了? 11、第 11 章 时屿这一通坦白下来,江叙烟心情大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时屿看了一眼她身后熄着车灯、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小声询问:“听导演说你现在就要走?” 江叙烟选择性忘记自己跟制片等人说过今天要走的事,随口道:“不着急,准备再住一晚。” “真的吗?”时屿眼睛亮了,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太好了!” 江叙烟调侃:“舍不得我走?” 本以为时屿会脸红不好意思,没料到对方半点不扭捏,脑袋重重一点,脆生生应了句:“嗯!” 江叙烟随即眉头轻轻蹙起,露出一点发愁的模样:“可是我没订酒店,今晚怕是要露宿……” “去我那儿,有地方住。”时屿秒答。 接着她又不放心地问道:“你没订酒店吗?昨晚在哪睡的?” 江叙烟叹了口气,装模作样揉了揉脖颈,蹙着眉好像那里酸痛难忍:“没有地方住,只能在车上凑合了一晚。” 时屿一急:“怎么没订酒店呢?” 江叙烟无奈:“本以为我在剧组有认识的人在她那儿住一晚,就没提前预定酒店,谁知道人家那么狠心,把我拒之门外。我无处可去,临时订酒店又都满房,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睡在车上了。” 一边说着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时屿,轻轻叹了口气。 时屿一听更是觉得不好意思,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忙说道:“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今晚你去我那儿住,好不好?就当是我的补偿。” “会不会打扰你背剧本,还是……”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打扰。”时屿急着打断她,生怕江叙烟推辞。 江叙烟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好看的弧度:“既然时小姐诚恳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时屿跟着笑起来,乖乖点头:“嗯嗯!” “吃饭了没?”江叙烟问。 时屿摇头,这才想起自己跟许婧约了饭,对方恐怕还在店里等她。点开微信,果然有好几条来自许婧的消息。 她赶紧又解释了几句,说自己临时有急事,不能跟她一起吃了,下次再约。 对方也很好脾气地说没事,好奇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谢谢。 时屿想起刚才的意外之喜,抿唇笑起来。 【谢谢你帮我出主意,我跟她和好了。】 心底悄悄补了句,还要谢谢她发错了位置。 【和好了?恭喜呀。】 【哦~难怪把我扔下呢,原来是跟你的好姐姐吃饭去了。】 时屿直觉她这话的语气有点奇怪,可说是她姐姐好像又没问题,没多纠结。 【谢谢你帮忙,下次请你吃饭,多亏你给我出主意。】 【小事,你们快去吧。】 时屿还不忘把江叙烟开除高管的事情原委告诉她。 许婧没想到吃个瓜还有反转,非常震惊。 【居然是这样,那这个人纯属自作自受,辞退都是便宜他了!】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听人八卦,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也就信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隐情。你知道的,这个圈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瓜太多了,真假混杂,有时候就分辨不清。】 时屿回复:【正常,当时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信了一半。以后这类消息还是要注意辨别,不能全信。】 【以后是得注意。】 两人聊完,时屿收起手机。 “想吃什么?”江叙烟询问,脑子里闪过好几家附近的高档餐厅,出口前又突然想到什么,半开玩笑,“要不要去吃麻辣烫?” 本以为时屿会欣然应允,谁知对方面色一慌,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声推脱:“不了吧。” 江叙烟奇怪:“你不是想吃麻辣烫吗?” 时屿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昨天一次性吃太多,有点不太舒服,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吃了。” 说着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脸都皱了起来。 江叙烟:“昨天给你买的那份麻辣烫,你不会全都吃完了吧?” 时屿点头。 江叙烟无奈:“我是看你说要奖励自己,才给你买了那么多,实在吃不上就剩下,身体最重要。” 时屿眼巴巴望着她,虽然吃得反胃,但也没后悔:“姐姐买的,就要吃完。” 江叙烟心神微动,无奈笑道:“看来以后我给你买东西还要提前算好分量,不然你吃坏肚子还要怨我。” 她本是随口开个玩笑,时屿认真摇头:“不会。” “嗯?” 时屿认真看着她,眼神很亮,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姐姐做什么我都不会怨你。” 看她的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江叙烟心神一荡,今天这是怎么了? 时屿提议:“我们先回酒店,点个外卖?” “可以。” “那你先过去,我在片场还有点事,忙完回去找你,我们一起点外卖。” 江叙烟上车轻阖双眼,心情惬意。 季黎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车上那幕。 季黎摸不着头脑,她不就离开了10分钟吗?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板还是太厉害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能抽空去川城学习川剧变脸。 “江总,要在这儿吃饭吗,还是直接回公司?” 江叙烟唇角一勾:“今晚不回了。” 接着报了个酒店名。 特助奇怪,又不回去了? 刚刚她离开的时候,还一脸阴沉,恨不得马上就走。怎么她去买个水的功夫,就变卦了呢? 季黎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季黎真是越来越摸不清老板的脾气。 昨天心血来潮跑来剧组探班,她要订酒店,江叙烟却说不用。结果高高兴兴提着外卖出门,两手空空沉着张脸回来,快9点了,又让她出去找酒店,一整个晚上都是低气压,她都不敢说话。 今天更是顶着张冰山脸待了一整天,临到要走,突然十分钟切换满面春风模式,说要多留一晚。 实在摸不清老板的心思。 季黎开车前往酒店,江叙烟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季黎正心里琢磨老板最近的反常举动,冷不丁响起一道冷冽嗓音:“季黎。” 季黎吓一跳:“江总。” “你跟朋友吵架冷战,隔了一天,对方没有任何征兆跑来跟你和好,毫无芥蒂、百依百顺,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 季黎无声瞪大了双眼。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个形容…… 难不成,老板她谈恋爱了? 季黎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万千疑问堵在喉咙口,硬生生凭着极强的自制力压了下去。 老板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她跟老板朝夕相处,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季黎费尽平生意志力,才没把满心的八卦问题问出口。 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从老板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沉吟片刻小心开口:“可能……因为她特别在意您吧。” 江叙烟脸色一变:“在意谁?” 季黎惊觉失言,她怎么能犯这种错误,连忙改口:“我是说如果那个朋友这么做的话,那肯定是因为特别在意我。” 江叙烟这才满意,唇角不由上扬:“嗯,知道了。” “……” 虽然江叙烟什么都没说,但季黎直觉她心情十分地好。 要是类比一下平常的自己,大概相当于她阳光灿烂地在街上大步流星纵情高歌。 * 时屿脚步匆匆跑回片场,本想吃完饭再回来收拾东西,就没拿走,这会儿把剧本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往酒店而去。 片酬的事,她本想当面道谢,可想到既然是姐姐帮了自己,那为什么当时却没告诉她。 思索良久,想来姐姐身份特殊,想保持低调。既然对方没说,她也就不要刻意提了。 言语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她一定会好好对姐姐,报恩她的恩情。 驱车前往酒店,季黎还在奇怪,《揽风月》剧组在这边拍戏,那家酒店几乎已经被剧组包了下来。总统套房之类的高级房型早就包了出去,现在过去恐怕只有最普通的大床房。 放着豪华套房不住,非要去住普通大床房,季黎无法揣测老板的意图,更不敢多问,沉默照做。 江叙烟拿着房卡,先行回屋,时屿也很快回来,两个人在外卖平台逛了一圈点上外卖,时屿明天还要继续拍摄,在一旁背剧本。 外卖送到,坐在桌前开吃。 “我还没见过你拍戏是什么样子呢。”吃惯了珍馐佳肴的江总很自然地拿过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搅了搅餐盒里的米线,说道,“只见过你穿戏服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想起昨天对方直白的夸奖,时屿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到的太晚,时屿已经收工,今天又闹“冷战”江叙烟没去片场,来了两天还没见上。 时屿有些紧张但又跃跃欲试:“你明天几点走?有空的话可以来片场看我拍戏。” “主动邀请?看来很有自信。”江叙烟调侃。 时屿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挺起胸脯:“导演一直夸我呢,说我有天赋,比很多科班出身演得还要好。” 说着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好,明天我一定去看。” 时屿嗦了根面条,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姐姐,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以后在人前,我们能暂时假装不认识吗?” 江叙烟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漂亮的眸子眯起:“你管这叫小小的请求?” “……”时屿猛然抬头,“很、很大吗?” 江叙烟抿了抿唇,沉声问:“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她们是正经朋友,正经朋友人前装不认识,跟热恋情侣搞地下情有什么区别? 时屿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还是想尽量靠自己。” 这话一出,江叙烟反应过来。 原来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是辰桓老板,在圈子里的地位无人能撼动,可谓翻手为云覆手雨。不管她有没有为时屿做过什么,有没有给她喂过资源,只要她出现在时屿身边,就必然会是漫天的流言蜚语。 甚至这还算好的,到时候说她以色侍人、卖身上位,几乎是可以想见的。 尽管到目前为止,江叙烟帮她做的也仅仅是要回了剧组拖欠的30%的片酬,但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江叙烟不在意,但她不能不为时屿考虑。 江叙烟沉默下来,安静片刻反问:“一点也不用我帮忙?” 时屿也不是死板迂腐,不会借力,非要自己一个人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人,接着又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找你帮忙好不好?” 江叙烟禁不住笑起来,点头答应。 两人轮流洗了澡,准备睡觉。《揽风月》剧组还算大方,虽然时屿就是个小糊咖,也给安排了条件比较好的大床房,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临睡前江叙烟看向房间一侧那张大床,似乎刚刚才注意到,挑了挑眉:“只有一张床啊。” 语气意味不明。 时屿点了点头:“很宽敞,睡起来也挺舒服。” 说着便从衣橱拿出个宽大的垫子铺在地上,把自己的床单被褥搬下来。 “……?”江叙烟一怔,“你这是干什么?” 时屿抬头:“铺被子呀,只有一张床,姐姐你睡。” 江叙烟无言片刻,说:“床很大。” 时屿好像不懂她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对,在床上打滚也不用担心掉下来。” “……我睡觉很安静,不会打滚。” “我知道。”时屿讪讪一笑,“我就是打个比方,床很大,一个人睡刚刚好。” 江叙烟没吭声,时屿以为她同意了,低头继续收拾。 忽然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时屿浑身一怔,被迫抬起脑袋。 端坐在床上的女人双腿交叠,俯下身子凑到她眼前。 两人离得太近,时屿能清楚看到对方脸颊细腻光滑的皮肤,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心底忍不住再次发出疑问,她真的有三十多岁吗? 时屿怔怔望着她的脸,小声发问:“姐姐,怎么了?” 床上的女人朝她轻轻勾了勾指尖,红唇轻启,声音低哑勾人:“上来。” 时屿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姐姐。两个人睡有点挤,我打地铺就……” “时屿。” 江叙烟轻轻唤她名字,语气压得低沉。 时屿没说出的话卡在喉咙口。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上来。” 12、第 12 章 江叙烟低沉的嗓音一出,时屿腾地从床边弹起,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床,衣领忽然一紧,江叙烟伸手攥住她衣领,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到床上。 江叙烟看着她慌慌张张稳住身形的模样,满意点头:“好了。” 顺手把她拿下去的被子重新搬上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下达下一项命令:“去洗澡。” 时屿条件反射进了浴室。 洗到一半发现忘了拿浴巾,从浴室探出脑袋,求江叙烟帮忙。最后在一张床上睡下。 次日,两人严格遵守人前装作不熟的约定,特意错开时间先后离开酒店。 江叙烟来得晚些,到的时候正看到时屿乖乖坐着椅子上,腰背挺直,仰着脑袋坐姿端正,像高中教室里最乖的那个学生。 担心化妆师不方便,努力仰着脸,手机都不看一眼。 好乖。 江叙烟一阵手痒,很想上前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碍于两人说好的约定,只能远远站在入口看着。 江总在外习惯性开启制冷模式,片场工作人员瞧见她,全都自觉绕道避开。她就这么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时屿化妆,才缓缓收回目光。 李导在片场看到江叙烟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是说昨天就要走吗,怎么还在,又有什么事? 江叙烟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她那样日理万机的人,怎么会成天泡在剧组,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李导跟剧组大部分人对江叙烟的印象一样,能别惹就别惹。对方没主动找她,她也不想上赶着给自己找事,一直盯着监视器假装自己很忙,恨不得钻进去。 导演可以盯监视器假装没看到,制片却不能。 《揽风月》的制片很负责,从开拍到现在,全程跟组。人也和气好说话,大家都挺喜欢她。 发现江叙烟居然还在片场,制片吃了一惊,立马迎上去:“江总,您还没走呢?” 有面对领导时的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对她如此上心的受宠若惊。 就冲江总这么看重,她也必须得把剧拍好。 江叙烟笑了笑:“中午走,过来看看拍摄情况。” 江叙烟也不废话,安排任务:“有件事你给安排一下。” 制片立刻严肃了神色:“您说,一定严肃对待。” 江叙烟把要求一说,制片怀疑自己听错了:“每天拍剧照发给您?” 江叙烟面无表情颔首,一脸大公无私:“《揽风月》是重点项目,当然要多加重视。” 制片本来还在疑惑,听到这句话再顾不上考虑别的,心里乐开了花:“没问题,江总。我这就安排,包您满意。” 她暗自揣测,江总这般重视项目,势必格外看重核心主演,想起前段时间的某些传言,顺口补充一句:“我重点给您发主要角色,尤其是男女主的对手戏。” “……” 江叙烟的脸色不太好看:“没记错的话,这是部群像剧。” 制片觑着江叙烟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您的意思是……” 江叙烟语气严正,条理清晰:“剧组演员只分戏份轻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演绎出色,即使只是一个小配角,照样能抓住观众眼球。”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格局开阔,还在揣测她心思的制片心生惭愧:“对对对,您说得是。所有演员我都会上心。” 江叙烟的脸色这才缓和。 终于把人送走,制片擦了擦额上冷汗,悄悄松了口气。 上午的拍摄开始,时屿眼神就一直忍不住往外飘,终于捕捉到期待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经意间回头,正好跟她遥遥对上视线,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自己身上。 心下一安的同时,又有些紧张,越发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想把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她看。 跟她搭戏的许婧察觉不对劲:“小屿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时屿一愣:“没有,怎么了?” “你眼睛干什么总往旁边飘。”许婧模仿给她看,“我以为你眼睛里进东西了呢。” “诶,也不是,你好像一直在往南边看,那边有什么……” 时屿生怕她看出猫腻,连忙说:“没看什么,我确实眼睛不太舒服。” “你注意用眼卫生,你有眼药水没,我房间有,需要的话去找我拿。” 时屿一开始还因为江叙烟在场有些紧张,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看。后面真的入戏,便彻底沉浸在剧情里,无暇分心。 又一场群像重头戏顺利拍完,上午拍摄结束,回头一看,已经不见了江叙烟的身影。 时屿心头涌上失落,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一个小时前江叙烟给她发的消息。 【入戏之后更好看了,演得很棒。】 【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改天见。】 时屿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扬,乖巧回复:【好,姐姐你忙吧,杀青再去找你。】 日理万机的江总秒回:【不用等到杀青。】 【不用?】 【过几天我有个项目要在影视城那边谈,很快就会见面。】 至于是真的谈项目,还是以公谋私,那就不得而知了。 * 下午返回公司,曾经的“工作卷王”江总淡淡瞥了眼堆积如山的工作,第一时间点开了制片刚刚发给她的剧照。 发了十张。 一秒钟扫过三张男女主,刚点开第四张多人剧照,助理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 江叙烟面无表情锁屏。 季黎开门的瞬间忽觉背后一凉。 ……办公室开空调了? 这都12月了,不能吧? 为了躲避屋内的刺骨寒意,放下咖啡她便匆匆离开。 江叙烟认真看过第四张,顺利找到时屿,放大细细端详一阵,把手机放到一边处理工作。 之后处理完一部分工作点开一张照片,细细查看,没有时屿的一秒划过,有她的哪怕只是角落里一张模糊的脸,也会停留许久。 因为自创的某种“激励”机制,本就高效的江总再次刷新自己的记录,半天时间就把近几天积压的工作全部完成。 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再次拿起手机。 前九张已经看完,没有一张时屿的单人剧照。 江叙烟微蹙起眉。 还剩最后一张。 缓慢滑动屏幕,照片露出半截,看到熟悉的戏服配色,江叙烟心头一松。 终于。 居然还是张live。 先点保存,接着开始认真观赏,不知危险已到近前——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身后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江叙烟眉心一跳,指尖熟练一划,页面瞬间切到微信。 看清来人面容,本就冷淡的面庞覆上一层寒意,周身气场都要结冰,不知道的以为被人抢了老婆。 江叙烟单刀直入:“沈宴栖,你看到了什么?” 江叙烟向来冷淡,但沈宴栖跟她毕竟是多年朋友,态度还算客气,很少露出这样咄咄逼人的冷峻姿态。 沈宴栖被她的眼神吓一跳,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就瞥见个模糊人影,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见江叙烟还不信,沈宴栖翻个白眼:“我能看什么啊我,就你那单身三十一年的手速,我毛都没看着。” 沈宴栖瞧着二十来岁,十一月的天气一身艳红长裙,肉色丝袜包裹修长笔直的长腿,五官明艳。 她嘴上自证清白态度端正,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人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江叙烟为人,她俩从小到大的朋友,可是摸得门清。 表面瞧着高冷之花、生人勿进,其实心要多黑有多黑。 根本没眼看。 这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 沈宴栖暗自咂舌,百分百笃定她有事瞒着自己。 江叙烟观察她神色,确定她是真的没看见,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但还是没有好脸色:“下次敲门。” 沈宴栖就是个大喇叭,答应了时屿保密,就不能让这人知道。 沈宴栖嬉皮笑脸打趣:“我们这关系,还需要敲门吗?” 江叙烟神色没有半分松动,淡淡出声:“季黎。” 季黎立马闪现:“在。” “送客。” “别别别,我敲,下次一定敲。”知道江叙烟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沈宴栖不想被扔出去,立马保证。 江叙烟收回视线。 “再不敲门,沈小姐就不必再踏进辰桓的门。” “……” 这么多年感情,真是比塑料还塑料。 她干什么了?没敲门确实是她不对,但她也没刻意藏着,就正常开门进来,谁知道这家伙看什么看入了迷,一点动静没听见。 脾气全撒她身上。 但她知道江叙烟的脾气,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宽宏大量包容了好友的糟糕脾气。 啧,不就进屋没敲门,不知道的以为打断了她什么好事。 脾气真臭。 沈宴栖望着她冰封般的侧脸,一阵牙疼。 就江叙烟这破脾气,和谁说话都跟人家欠她八百万似的,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沈宴栖呲她:“你能不能别天天板着张棺材脸,往那儿一站再好看人家也被你这气场吓跑了。 “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找不到老婆的!” 江叙烟从不参与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听到这种话也从来都心无波澜。可这次沈宴栖分明捕捉到她唇角极快地往上挑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淡无波。 下一秒,江叙烟依旧语调淡漠疏离:“不劳费心。” “……?” 她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错觉吧? 这家伙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要不是她见过对方吃饭的样子,都要怀疑她就一高效运转的机器。 难不成她要跟人工智能谈恋爱? 沈宴栖暗自为好友的未来犯愁。 江叙烟怕是要孤独终老。 沈宴栖很是为好友担忧一阵,想找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想了整整一分钟仍一无所获。 最后只能叹口气,决定归还江叙烟自由,天高任江飞,不再为她费心。 与其忧愁遥远的未来,不如活在当下,沈宴栖继续追问当下的问题。 “你到底在看什么,藏那么严实?”沈宴栖突然想到什么,啧了一声,“别是背着我偷看拉片了吧?有好东西记得分享,朋友一场,别自己私藏。” 江叙烟眉心一跳,看她像看个神经病:“别胡说。” “我胡说?你倒是告诉我。” 熟门熟路伸手想去搭她肩头,指尖还没碰到布料,就被江叙烟一记冷冽眼刀冻得硬生生收回。 “臭毛病真多。”沈宴栖小声嘀咕。 沈宴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江叙烟不胜其烦,勉为其难开口:“养了只小狗不在身边,叫人拍的照片。” “小狗?”沈宴栖瞪大了眼,声调陡然拔高,“你什么时候养的狗,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未落,就去拿她的手机:“什么品种的,可爱吗?给我瞧瞧。” 江叙烟依旧眉眼冷淡:“不准。” 沈宴栖一愣,也恼了。这朋友没法处了,连只小狗都不给看。 她们还是赶紧绝交吧。 沈宴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小狗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连个照片都不给看,不知情的人瞧见,怕是以为她在索要她老婆的裸/照。 江叙烟果然脑子不正常。 沈宴栖心底冷哼一声,养只小狗都这样,她都不敢想,江叙烟要是谈恋爱会如何,想想就吓死个人。 被江叙烟莫名其妙一通冷脸,沈宴栖翻个白眼,跟她保持距离:“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没空。” 沈宴栖拉长了腔调:“我就多余问,宁总日理万机,哪里抽得出空——” 江叙烟没理她,刚要解锁手机,某人嗖地凑上来。 江叙烟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 沈宴栖还要再说,江叙烟出声打断,嗓音冷淡像淬了冰渣:“季黎,送客。” 担心自己要失去这个发小,沈宴栖赶紧撤退到沙发坐下,跟她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再三保证绝不偷看,才勉强换来暂时留在办公室的资格。 江叙烟再度垂眸看向屏幕。 她戴上耳机,live图自动播放。 一只手伸出,拍了拍镜头正中那人的肩膀,女孩茫然回头,对着镜头露出动人心魄的明艳微笑。 江叙烟眼底的冷意悄然化开。 沙发上的沈宴栖紧盯着她,看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对着小狗照片满眼温柔,露出见鬼的表情。 这女人果然不正常,看只小狗都能笑成这样,怕不是打算跟养的小狗谈恋爱。 13、第 13 章 盯着办公桌后表面正经眼底含笑的女人,沈宴栖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慢慢眯起眼。 不对,绝对不是小狗这么简单。 99%有猫腻。 江叙烟想把人打发走,沈宴栖却赖上她了,等她终于处理完准备离开,立马跟上来。 “终于忙完了?”沈宴栖跟着站起身,“江总辛苦,一起吃个饭?” 江叙烟垂着眼整理文件,神色冷淡把她当空气。 能跟这座大冰山当这么久的朋友,没点脸皮方面的天赋必然是不行的,沈宴栖就当她答应了。 “这就走?好嘞!我订了位子,什么,我等这么久辛苦了,你来付款?哎呦江总您太客气了,破费了您,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叙烟撩起眼皮,跟看神经病似的看她一眼,半晌吐出两个字,“没空。” “嗯?不是忙完了吗?” “另有安排。”江叙烟言简意赅。 “别的事?什么事?带上我一起呗,我闲得很,就想……” 还没说完,江叙烟已经无视她拎包离开,门砰一声合上,截断没说完的话音。 “……”沈宴栖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口,赶紧追出去。 厚着脸皮蹭上江叙烟的车,以为她会直接回家,却不想开车去了附近商场。 沈宴栖有些惊奇,要知道江叙烟从不逛商场,对这些年轻人最爱的娱乐消遣毫无兴趣,叫她八百遍都没答应过。 这次居然主动来? “来这干嘛?” “买衣服。” “买衣服?”沈宴栖新奇得仿佛看到元谋人第一次拿起了工具,“呦呦呦,我以为江总要穿一辈子正装呢,居然还会逛商场买衣服?” 说着又垮下脸:“你不会要买一打子衬衫回去吧?我可不陪你挑。” “不。” 沈宴栖终于有了些兴趣:“真要给自己买啊?需要我帮忙挑吗?我眼光可好了。” 江叙烟本想拒绝,想到沈宴栖有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稍缓了神色,点头:“嗯。” 沈晏栖一脸惊奇,怀疑江叙烟被人魂穿了:“这么上道?我以为你会把我赶走呢。” “走走走,必须好好给你搭配。”沈宴栖连声感慨,“你看你,这么天使的脸蛋,这么魔鬼的身材,再看看你天天穿得都是些什么衣服,完全是在暴殄天物。” 这边是燕城的高档商场,每层全是大牌专柜,乘电梯上三楼,江叙烟无视了身后沈宴栖极力给她推荐的衣服品牌,最终在一家店铺前停下步子。 店面上方硕大的品牌logo大气醒目,红蓝青配色,十分亮眼。 店内装潢走鲜活青春路线,主色调和门头统一,音响循环播放轻快动感的流行曲,跟江叙烟一贯清冷克制的穿搭风格格格不入。 沈宴栖奇怪:“怎么走这儿来了?你要在人家门口歇脚?” 她还要继续推荐自己常逛的几家店铺,江叙烟已经抬步走进店内。 ……? 沈宴栖瞪大了眼。 什么情况? 江叙烟准备返老还童放飞自我了??? 有客人进店,导购立刻笑着迎上前:“您好,要买……” 面前的女人打扮正经,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苟言笑,实在跟店铺画风格格不入,导购愣了下迟疑着改口:“您是……给弟弟妹妹买衣服?” “嗯。” 昨天在酒店,房间衣柜里就没几身衣裳,牛仔裤洗得发白,瞧着都穿了好几年了。 是该添置些新衣服。 一排排货架慢慢扫过去,她平日里只穿成熟款式,压根不懂年轻人的穿搭喜好,眉头轻轻蹙起,翻了半天一件中意的都没挑出来。 江叙烟回头,看向被她扔在身后的沈宴栖,寻求对方意见:“来。” “年轻女孩喜欢什么样的?” “你问我?” “你妹妹不是在读大学。” 沈晏栖:呵。 她算是明白了,难怪会同意让她跟来,合着是把她当现成的工具人使唤。 沈宴栖皮笑肉不笑:“特地跑来挑这些,是给你家那只小狗买的吧?” 江叙烟居然面无表情点头:“嗯。” 沈宴栖就要炸了:你还点头???骗傻子呢??? 沈宴栖憋了一肚子脏话想怼她,想到什么暂且按捺住。根据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帮她挑了几身衣服。 挑完衣服道前台结账,店员帮忙打包衣服,旁边货架还摆了一些配件,江叙烟随意一扫,在最顶上一排帽子上定住了视线。 帽子都是秋冬的款式,保暖厚实,江叙烟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款式,走上前。 那是一顶浅咖色的帽子,通体毛茸茸,一看就手感很好。帽子下沿缀了两根流苏做装饰,上面立起两个尖尖的妙脆角。 毛茸茸、暖呼呼的小狗耳朵。 是顶非常可爱的小狗帽。 可爱得和江叙烟周身的冷冽气场格格不入。 江叙烟冷着张脸站在那排帽子前,不像对商品心动,倒像在找茬挑刺,片刻面无表情拿起来:“这个也帮我包起来。” 沈宴栖凑过来,皮笑肉不笑:“这也是给你家小狗买的?怎么不再买一顶,你跟她配个母女款。” 江叙烟凉凉看她一眼:“我跟她母女,你是她大姨?” 沈宴栖嘻嘻一笑:“我当她姥姥。” 江叙烟抬手就要敲她,沈宴栖往旁边一躲:“家暴亲妈了!” 付完款,拎着袋子出来,江叙烟难得客气一回:“谢了。” 沈宴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立马道:“口头道谢一文不值,你要真想谢我,就回答我个问题,到底给谁买的?” 江叙烟装聋作哑:“请你吃饭。” 沈宴栖皮笑肉不笑:“你总不会只送她一次礼物吧,下次自己选?” “……” 沉默片刻,江叙烟开口:“一个朋友。” 朋友? “信你个鬼,”沈晏栖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吧?” 江叙烟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无波:“普通朋友。” 神色没半分波澜,眼神依旧清冷疏离,看着和往日没任何差别,淡定得滴水不漏。 “这样啊。”沈晏栖没反驳,慢慢眯起眼。 一般人看到江叙烟这样,跟她平常的表现别无二致,必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晏栖是谁,她跟江叙烟认识二十多年,还能不了解对方脾性? 按照江叙烟对她那成天半死不活的恶劣态度,要是两人真只是无关紧要的普通朋友,被自己这么打趣盘问,早就冷言冷语呛回来了,哪会像现在这般淡定? 1000000%绝对有猫腻。 担心打草惊蛇,沈晏栖没吭声。不肯说?她就自己查。 14、第 14 章 江叙烟从剧组回来,连着泡在工作里几天,日程表排满,计划提前把工作赶完,下周三去谈影视城那个项目。 计划如此,可衣橱里挂着的那顶小狗帽总在眼前晃,实在心痒难耐,便改到了这周日。 加班加点的工作持续到周六,季黎震惊本就热爱工作的老板最近怎么废寝忘食到这个地步,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提醒她休息一下注意身体。 当天晚上十一点,收到江叙烟的消息:【明天上午出发,去影视城。】 看样子刚加班忙完。 季黎倒吸一口凉气,好可怕的高精力人群。 秒回:【收到,江总。】 江叙烟没直说去影视干嘛,季黎心知肚明,一切尽在不言中。 【问起来知道怎么说。】 季黎一本正经回复:【我们是为了去那边谈一个重要合作项目。】 【嗯。】 季黎收起手机,调好闹铃,同时暗下决心。 这趟过去一定要弄清楚,把老板勾得一周跑两趟的是何方神圣。 这趟过来依旧谁也没说,因为要隐瞒关系,还特意把车停在了偏僻角落。 江叙烟在车上办公,临近正午,一道纤细身影出现在附近,来回张望,像在找什么人。很快视线锁定这边,眼睛骤然亮起,像终于发现主人的小狗,摇着尾巴欢快地跑了过来。 毕竟是24小时助理,想完全避开几乎没可能,江叙烟也没刻意支开季黎,等时屿上车。 几乎是时屿一只脚迈上来的瞬间,季黎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脑袋依旧直视前方,眼角余光却快要化作高强度探照灯,在时屿身上来回扫描个遍。 按照江叙烟的性子,当然不会主动介绍,但时屿是个好学生,微笑跟前排的季黎打了个招呼:“季姐。” 嗓音温柔,一回头再看是个大美女,季黎心都要化了,受宠若惊:“你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姐姐提起过,”时屿笑了笑,“我叫时屿,叫我小屿就好。” 内心炸开千层波澜,可上司就坐在后面,半点不敢放肆,表面矜持微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姐姐!她叫老板姐姐!这辈子居然能听到有人叫老板姐姐! 季黎内心尖叫:啊啊啊啊好乖! 季黎心花怒放,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一道寒意从背后袭来,默默吞了回去。 只是礼貌地点头一笑。 “去酒店。”江叙烟淡声道。 作为特助,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没问哪家酒店,季黎发动汽车。 接着中间的隔板缓缓下降,隔绝开前后两排空间。 时屿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子,没见过这种设计,好奇地小声询问:“这个是干什么的?” “隔音。” 时屿眨眨眼:“我们要说悄悄话吗?” 季黎从镜子里清清楚楚看见后座的江叙烟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嗯。” 时屿忍不住多问两句,轻轻敲了敲:“放下来,我们说话前面就听不到了吗?” “对。” 等隔板完全降下来,时屿说了几句,那边的季黎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屿眼里闪着兴味的光:“那岂不是不管我们在后面做什么,司机都不知道。” 她这话说得随意,江叙烟不知道想到什么,含糊道:“不可能完全隔断。” “嗯?” “所以,”江叙烟看着她,似笑非笑,“要小心些,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时屿眨眨眼,没太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点头:“哦哦,好。” 接着江叙烟把新买的衣服递给她。 “给我的吗?”时屿一脸惊喜,受宠若惊,“谢谢姐姐。” 她从里面拿出衣服大概看了一眼,虽然不懂这些奢牌,但不论做工用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姐姐,这些都挺贵的吧,我不能收。” “不值什么钱,给你的你就拿着穿。” 时屿还要再说,江叙烟说道:“吊牌都剪掉了,想退也退不了。我身边也没有能穿这类衣服的人。你不穿就只能放在衣柜落灰了。” 这些衣服一看就是年轻小姑娘会穿的,跟江叙烟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格格不入。 想象了一下江叙烟穿上这些衣服的画面,时屿险些笑出声,抿着唇小声说:“其他人不行,那就留给姐姐穿吧。” 江叙烟居然回答道:“可以是可以。” 时屿惊讶,她居然答应了? 然后便见她挑了挑眉,嗓音压得极低:“下次发热期在床上穿,好不好?” 时屿瞬间面红耳赤,哪怕知道中间有隔断,也还是吓了一跳,慌张地抬眼瞟向前排驾驶座,生怕被季黎听到。 江叙烟轻笑一声,音量放大:“这都担心?那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什么以后? 时屿脑子里已经被那句“下次发热期”占据,没法思考。 平心而论,江叙烟单看长相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只是气质清冷成熟,跟这样的穿搭很不相称。 可她脸蛋美艳身材也好,穿上自带反差美感,绝对难看不了。 见她不答话,江叙烟步步紧逼:“穿不穿,不穿我可要……” 时屿惊醒,连忙应声:“穿,我穿。” 江叙烟这才满意,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唇角弯起:“乖。” 15、第 15 章 到达酒店附近,同样隔了条街停在偏僻位置,两人分别下车。 时屿先走,江叙烟等了十分钟随后。 刚开车门,旁边就窜出一道身影,满脸笑容:“好巧啊,江总。” 反观江叙烟,脸色瞬间冷了半截,眉峰蹙起:“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宴栖得意一笑:“我闲着没事来影视城观光,好巧不巧看见了江总的车,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江叙烟才不会信她的鬼话,立刻戳破她:“你跟踪我。” “这话可不能乱说。”沈宴栖赶紧澄清,这锅扣得可有点大了。 “那你怎么跟来的?” 沈宴栖耸耸肩:“我只是找人调查了一下你的行踪而已,往常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可最近一周突然变成了工作工作影视城工作工作,刚好你今天又不在,去了哪儿不就一目了然喽。” “看来沈小姐还是太闲了,”江叙烟眼底覆了层寒霜,淡声道,“该让伯母多给你安排点家族事务消磨时间。”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吓唬人,到了江叙烟这儿一说完就要掏手机。 “你住手!干什么!”沈宴栖急了,江叙烟给她告上一状,她得扒一层皮。 江叙烟丝毫不留情面,对有人调查她十分不爽:“那就现在离开。” 沈宴栖也知道这事是自己不厚道,赶忙解释:“谁让你不告诉我的,还睁着眼说瞎话说买给小狗的,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调查。” “还说我呢,江叙烟,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你居然瞒着我?”说着说着沈宴栖给自己说得有了底气,反客为主,“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 “还说没谈恋爱,跟人家说话脸色那个温柔哦,啧啧。”沈宴栖说着有些感慨,“连你这个万年铁树都开花了,我居然还单着。我也该谈个恋爱了。” 江叙烟冷笑:“沈大小姐想谈恋爱,身边多少莺莺燕燕上赶着投怀送抱,还需要犯愁?” 沈宴栖反唇相讥:“彼此彼此,江总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爬床上位,不如甩了那个小美人,给其他人一个机会。” 江叙烟脸色顿时冷下来:“做梦。” 随即反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沈宴栖心底冷笑,第一反应都不是否认,还说不是! 江叙烟:“沈宴栖,你有病吗?” 沈宴栖立刻回道:“我看你病得比较重,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 懒得跟她掰扯,江叙烟转身就要进酒店,冷着脸下逐客令:“人已经见到了,沈小姐请回。” 沈宴栖哪里是随便见一面就能打发的,无视江叙烟随时要把她扔出去的冷脸,硬是跟进了酒店。 听到敲门声,时屿兴冲冲跑出去开门:“姐……” 看到门口的人,猛地愣住。 虽然第一次见面,沈宴栖一点不见外,笑容灿烂:“哈喽,小美女,我叫沈宴栖,你也可以叫我姐……” 还没说完,就被身旁一股透骨寒意逼得中途住嘴。 “……” 对上江叙烟“敢让她叫就把你扔海里喂鱼”的森寒视线,沈宴栖强行把最后那个“姐”咽了回去。 在时屿茫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视线中,退而求其次:“你可以叫我栖姐。” 时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想来是江叙烟的朋友,乖乖点头:“好的,栖姐。” 她长得好看,这副温良乖觉的模样看得沈宴栖心痒想上手摸,刚伸出来差点被某人锋利的目光把整只手剁掉。 切,小气。 时屿要试衣服,江叙烟再次赶人。 沈宴栖好不容易来一趟,才不肯轻易离开,赖着不肯走,最后被赶去了浴室。 除去某个非要黏上来的牛皮糖,江叙烟今天心情颇好:“按你的尺码买的,试试合不合适。” 江叙烟就坐在床头,时屿不太好意思:“姐姐,你能转过身去吗?” 江叙烟好笑:“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嘴上说着,还是转过身去。 时屿无奈,就是因为都是女人,她才害羞。 毕竟江叙烟怎么看怎么不太直的样子。 她是打算报恩,但没打算卖身。 时屿松口气,换上一件让江叙烟看一件,她长得好,沈宴栖也会挑,几件衣服都很合适。 看到赏心悦目的上身效果,江叙烟勉强原谅沈宴栖几秒。 衣服全都试完,江叙烟满意点头:“都很好看,全都留下吧。” 年轻女孩子哪有不喜欢穿新衣服的,时屿眼神亮晶晶点头:“谢谢姐姐。” 时屿很是惊喜:“姐姐,这些都是你挑的吗?眼光真好。” 江叙烟抿了抿唇,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说道:“沈宴栖帮忙选的。” 江叙烟忍了好久,终于等到此刻,她看向放在一旁唯一没被试戴过的小狗帽,语气漫不经心:“这个呢,也试试。” 时屿看向帽子,神色有点犹豫:“帽子也是栖姐选的吗?” 江叙烟含混应了一声:“试试看。” 女孩显然没那么喜欢,帽子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戴上。 江叙烟挑了挑眉:“怎么了?” 时屿看了眼门口,确定浴室门关着,沈宴栖听不见,这才小声开口:“这个帽子,有点太可爱了,不太适合我。” 她抿了抿唇:“我觉得有一点点幼稚。” 又怕辜负沈宴栖的心意,低声说道:“它很可爱,但是我感觉不太适合我,不戴了吧。” 给高中生戴应该差不多。 说着把帽子挂回了衣架。 江叙烟一脸平静听着,等她说完,淡淡开口:“帽子是我挑的,不喜欢就不戴。” 时屿愣了一下,下一秒将帽子重新取下来,直接戴在头上。 她照了照镜子,看着江叙烟很认真地说:“帽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蓬松柔软的帽子遮过额头,细长流苏垂坠在耳边,两只尖尖的妙脆角翘起,衬得人十分乖巧。 江叙烟站在一旁看着,毛茸茸柔和了她的眉眼,和她想象的一样。 “很可爱。” 乖巧的小狗红了耳朵。 江叙烟故作随意:“但是你不喜欢的话……” 时屿连声道:“没有没有,很可爱,我很喜欢。” 江叙烟弯起唇角。 试完衣服,被迫去浴室洗澡的沈宴栖终于被放出来,笑眯眯说道:“衣服她觉得怎么样?” 江叙烟面无表情:“很喜欢,谢了。” 嘴上谢着,扭头便下单了两本青年穿搭指南。 沈宴栖得意:“我的眼光,绝对没问题。” “你挑的帽子呢?”沈宴栖接着问。 “她说有点幼稚,不愿意戴。” 沈宴栖奇了:“这种话你居然会主动告诉我?” “但是我说是我挑的,”江叙烟淡淡补充,“她就乖乖戴上了。” ……? 怎么觉得这家伙在炫耀? 16、第 16 章 无视掉旁边的沈宴栖,江叙烟问时屿:“下午出去逛逛?” 她挑这个时间过来,除了实在想看小狗帽戴在小狗头上的样子以外,还有个原因,时屿告诉她今下午没有她的戏份,可以休半天假。 时屿本意只是表达自己可以休息半天,江叙烟听完一声没吭,默默把工作赶完就来了。 “好啊。”时屿答应,难得半天假,她一个人的话估计只会在酒店待着,江叙烟来了一起出门逛逛也是好的。 为了身份保密,特意选了家离影视城比较远的商场。剧组的人肯定不会过来,被路人看见也无所谓。 江叙烟从不公开露脸,时屿就是个糊糊,没人认识。 两人走在前,后面缀了个尾巴,小声嘀咕:“跑这么远,你俩搞什么地下情?” 三人随意逛着,从服装区逛过餐饮区,最后走到休闲区,少不了的就是电玩城。 扫见门口一排娃娃机,时屿好奇往里张望。 江叙烟瞧见了,眼底露出微笑:“想玩?” 时屿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之前没玩过。” 沈宴栖二话不说走进店门:“想玩就玩,来,你栖姐请客。” 说着拉她进去,问她想玩什么,要不要一会儿多抓几个娃娃。 “我看看,从哪儿买币,随便玩随便花,不要为我省钱。”她正念叨着,一回头不见了江叙烟的身影,“人呢?” 再回头,江叙烟已经把一篮游戏币放在时屿手边:“去玩吧。” 然后在时屿一脸惊喜的道谢中,淡淡扫了还在口嗨的沈宴栖一眼。 “……” 这边的游戏币一块钱一个,时屿的手气实在差,玩游戏经验不足,就算是抓娃娃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游戏,最普通的小玩偶也要好几十下才抓到一个,大玩偶更不必说。 江叙烟见状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开。 时屿以为嫌她太慢等得不耐烦,有些羞愧,正想说不抓了去玩别的,就见江叙烟重新回来,直接办了张储值卡递到她手边。 “用这个方便一些,”江叙烟示意她拿好,抬了抬下巴,“继续,把喜欢的夹完为止。” 时屿说不出话来,为了不辜负江叙烟的好意,开始认认真真抓娃娃。 她这边越抓越多,毛绒玩具堆成一座小山,很快围过来一圈人。 难得有这样的大客户,店长非常热情地主动帮她全部装好。 有没看到过程,只看到一大袋子大大小小玩具最终战果的人惊呼:“我靠,抓了这么多,姐妹儿教教我怎么抓的?传授传授技巧?” 时屿还没开口,旁边有人拍了拍那人肩膀:“你要是一次抓上几千块钱,你能抓到她好几倍的娃娃。” “……” 以为是肝帝,结果是氪佬。 还是非酋氪佬。 虽然是江叙烟烧钱烧出来的,但拎着一大袋子娃娃,时屿还是很开心,接着在射击游戏前停下步子。 江叙烟立马跟上:“想玩就玩。” 时屿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破费了?” 江叙烟随口道:“几千个币而已。” 店长乐开了花,盼着她们能住在这儿,玩上个三天三夜。 时屿虽然学习技能点满,但显然没什么游戏方面的天赋,一整个游戏黑洞,忙活半天,最后拿到了个优秀奖。 时屿看着店员贴在她大拇指上的一小张贴纸,遗憾退场。 沈宴栖看得手痒,也要上手试试。 她的枪法显然比时屿好上不少,砰砰砰子弹连发,最后拿到二等奖的小汽车。 沈宴栖戳了戳江叙烟:“你呢,也来一局?挺有意思的。” 江叙烟淡淡摇头。 “切,无聊。”沈宴栖撇撇嘴。 时屿再次跃跃欲试:“我再玩一局,我想要特等奖的小熊。” 很大一只,的确可爱,比方才娃娃机里抓到的都可爱。 沈宴栖忍不住笑道:“这个真要看技术了,可不跟抓娃娃似的多玩几局就能到手。” “……”有被攻击到。 时屿默默收回握在枪上的手:“那还是算了。” 最后依依不舍看了眼小熊:“我们走……” “我试试。” 沈宴栖惊讶回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江叙烟:“呦,您老人家还玩这种游戏,我以为您嫌幼稚呢。” 江叙烟没说话,拿起枪走上前,闭眼瞄准。 沈宴栖凑过来:“你行吗?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玩过这个。” 江叙烟淡淡道:“试试。” 接下来的三分钟,除了第一枪没手感打偏,砰砰砰砰每一枪都直击靶心,毫无压力地拿下一等奖。 沈宴栖看呆了,忍不住给她鼓了两下掌:“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 江叙烟把枪放回原位,接过老板递来的巨型玩具熊,送到星星眼一脸崇拜望着她的时屿手中,语气漫不经心:“轻而易举。” 说是看了一眼沈宴栖手里的二等奖,微微勾唇:“还得再练。” “……” 这都被她装到了。 17、第 17 章 玩累了,时屿走在前面,怀里抱着江叙烟赢来的特等奖,沈宴栖作为硬要跟来的第三者,拿着其他娃娃充当苦力,三人去吃饭。 时屿看看这家看看那家,都想尝尝,不知道选哪家好。最后还是沈宴栖出主意:“我记得五楼新开了家海鲜自助,要不要尝尝?” 左右时屿拿不定主意,点了点头:“好。” 沈宴栖在前面带路,到了地方,时屿一看价格犹豫了:“是不是有些贵?要不吃点别的吧?” 江叙烟没答,而是问道:“你想吃吗?” 时屿挺喜欢吃海鲜,只不过家境原因很少会买。 她没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江叙烟率先走进餐厅:“就吃这个。” 见时屿还在犹豫,补充:“我想吃,你陪我。” 时屿这才抬步。 沈宴栖立刻跟上,调侃:“既然江总想吃,那肯定是你请客吧?我……” “她陪我,你买单。”江叙烟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进了店面。 沈宴栖:“……” 重色轻友的女人。 三人落座,拿过菜单点餐。 时屿没吃过,点菜的重任落在江叙烟和沈宴栖身上。 帝王蟹、波龙、刺身之类的招牌菜点完,交给时屿查缺补漏。 时屿默默补上了几个甜品和饮料。 江叙烟失笑,让她想吃什么再点。 她不是强迫别人一定要点贵的,不能吃甜品喝饮料的人,更何况这家自助只要1688一位,就算天天带时屿来吃也花不了多少钱。 点完餐又去海鲜池挑了新鲜的帝王蟹和龙虾,三人边聊天边等菜。 菜品上桌,江叙烟本来已经戴上了一次性手套,看到端上桌来红白相见,但是一敲邦邦硬的龙虾和螃蟹的坚硬外壳,兴致缺缺收回视线。 沈宴栖已经开剥,见她没动手,奇怪道:“怎么不吃?” 江叙烟淡淡道:“谢谢,我不怎么爱吃海鲜。” 正好侍应生上了道芒果布丁,去皮去核,江叙烟端到自己面前:“我还是比较喜欢吃芒果。” “……”些臭毛病。 沈宴栖:“小屿我们吃自己的,一堆臭毛病,让她啃绿叶菜。” 时屿默默把餐碟拿到自己面前,戴上手套开始处理。 江叙烟一边吃布丁,一边心不在焉夹几筷子青菜,海鲜几乎没怎么动,只吃了点鱼肉,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十分钟后,面前空着的碟子里多了一小堆龙虾肉。 江叙烟睫毛一颤。 时屿接着把一身硬壳的帝王蟹拿到自己面前,说道:“姐姐,你吃。” 江叙烟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屿,麻烦你了。” 终于拿起筷子开吃。 刚吃完,接着“平移”过来一小堆雪白的蟹肉。 “姐姐,你吃。” 江叙烟抿唇:“谢谢小屿,你吃吧。” 时屿乖乖摇头,剥得更起劲。 沈宴栖见状阴阳怪气:“呦呦呦,不是不喜欢吃吗?现在又喜欢上了?” 江叙烟淡淡接道:“小屿剥的味道不一样。” 沈宴栖翻个白眼:“哪里不一样?” 江叙烟挑眉:“她没给你剥过?” “……” 滚呐。 沈宴栖决定不再招惹这家伙,默默吃着自己剥给自己的蟹肉,皱起眉。 这家品控不太行,现杀的帝王蟹,怎么还发酸? 看到江叙烟又一次把她剥的蟹肉吃完,时屿越剥越有劲,恨不得把整根蟹腿搬过来让她抱着啃。 江叙烟吃肉不忘剥壳人,夹了一筷子蟹肉递到时屿嘴边:“别光剥,你也吃。” 时屿就着她的筷子吃了一口。 旁边一直没吭声默默吃饭的沈宴栖再次冒头,夹着嗓子开口:“呦呦呦,原来江总的筷子能给别人用啊,怎么我上次不小心拿错了,就要把我丢出去呢。” 江叙烟懒得理她。 倒是时屿反应过来:“姐姐,我给你拿双新的。” 江叙烟按住她的手,神色不动:“用你的就行。” 沈宴栖翻个白眼:“我以为江总体质特殊,用别人的筷子会过敏致死呢。” 江叙烟眼皮都没动一下,假装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魂穿兔子的缘故,江叙烟对海鲜的接受度尚可,但对牛羊肉兴致缺缺,没动几筷子,几个青菜倒是吃了不少。 时屿一边剥壳一边默默观察,讨厌吃肉的江叙烟……有点可爱。 她的脑洞忍不住发散开来,那江叙烟会喜欢吃胡萝卜吗? 想到江叙烟抱着胡萝卜乖乖啃的画面,时屿更是被萌得不行。 她很好奇,但没好意思问。 沈宴栖坐她俩旁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围观没有插话。 唯恐破坏了这和谐的柑橘调氛围。 吃得差不多了,江叙烟突然凑过来,故作关心:“吃饱了吗?看你吃那么少。” 沈宴栖翻个白眼,懒得理她。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吃过晚饭三人往回走。 江叙烟扫了眼依旧紧跟不放的沈宴栖:“你跟我们回酒店?” 沈宴栖立马厚着脸皮贴上来:“是啊,我跟你们住一起。” 江叙烟凉凉一笑:“然后我们三个挤一个大床房?你睡中间?” 沈宴栖噗嗤乐了:“可以啊,我没问题,不知道你家小美人乐不乐意。” 江叙烟扭头就走。 “别走啊,那么小气?” 回到酒店,江叙烟本想直接送客,还没进屋就被沈宴栖拉住,朝她挤眉弄眼好像有话要说。 江叙烟只好让时屿先回,跟沈宴栖出来。 沈宴栖强行加入跟了一路,眼下只剩她跟江叙烟,终于问出自己憋了一路的话:“时屿她是不是喜欢你?” 没想到她把自己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江叙烟蹙眉:“为什么这么想?” 沈宴栖:“看表情,看反应,看她对你的态度。” 江叙烟好笑:“不可能。” 沈宴栖眯着眼认真盯着她:“为什么不可能,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十有八九喜欢你。” 江叙烟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的第六感不准。” 沈宴栖:“你怎么知道的?她对你的态度,难道你不觉得不太对吗?” 江叙烟一时沉默。 从那次冷战之后,时屿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确对她热情很多。 只不过她没多想。 此刻被沈宴栖点破,江叙烟突然没声了。 沈宴栖见她不再反驳,更加得意:“说不上来了吧?她绝对喜欢你。” 沉吟片刻,江叙烟还是摇头:“不可能,你不了解她。” 沈宴栖:“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她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绝对喜欢你,不然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江叙烟投给她一个奇怪的眼神,“不必,我对你的脑袋没兴趣。” 沈宴栖翻个白眼,再次信誓旦旦:“可是她看你的那个眼神,绝对不简单。” 江叙烟笑笑,没往心里去。 她跟时屿总共才认识几天,感情哪里能到“喜欢”这种地步。更何况据她对时屿的观察,不能说是喜欢,只是时屿性格如此。 无意跟她争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最后留下四个字作结:“绝无可能。” 18、第 18 章 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江叙烟再次开口,想要彻底打消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时屿真的对我有意思,也没有可能。” “我又不喜欢她。” 啧。 沈宴栖一时无言。 她居然没反驳,江叙烟挑眉:“中午你还说我对她有意思,现在怎么又反过来了?” “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认为的,”沈宴栖摸了摸下巴,“但是据我近距离观察,你对她更像是对小辈的照顾,有种母性的光辉。” 江叙烟懒得纠正她那些奇怪的形容。 “沈小姐好走不送。” 这一趟过来想了解的已经基本清楚,就算留下也是自己另开房间,总不能真的挤大床房、睡她俩中间,沈宴栖没再耍赖,心满意足离开。 临了还不忘叮嘱:“记得帮我跟小屿道别,告诉她沈姐姐很喜欢她,有空来找我玩~” 江叙烟当没听见,扭头回去。 次日,时屿依旧早起拍戏。 一转眼的工夫,她进组已经一周,虽然性子不算热络,但剧组的人都挺好相处,慢慢跟大家混熟。 至于本来就自来熟的,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比如某许姓女演员。 许婧闲着没事就喜欢找时屿聊天,一周时间足够一个e人跟她称姐道妹,一有空就往她身边跑,有好吃的也都会投喂。 时屿自认不是性格多好、多讨人喜欢的人,不足以得到许婧这样的青睐。 她也不想多想,但对方表现得太过热情,在没有其他原因解释的情况下,很难不多想。 她忍不住提起:“总感觉你在我身边的时间要长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许婧一脸惊讶:“久一些?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时屿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果然是她自作多情,许婧跟谁都关系好,怎么会特意关注她一个。 然后就听许婧一脸严肃道:“这就是你的感觉不对了,不是久一些,是久很多。” ……? 许婧笑起来:“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么好看,谁不想多亲近亲近?” 时屿有过不少猜测,实在没想过会得到这个回答,小声说道:“可是,剧组女演员都很好看。比如……唐然姐,就很好看。” 唐然是《揽风月》女主,性格高冷不爱说话,也就许婧往她跟前窜得次数多一点。 “跟她说话还不如跟只蚂蚁说话有意思,一点反应没有,无趣。”许婧使劲摇头。 时屿眯眼笑起来:“每个人性格不一样。” “我可是认真观察过的,”许婧一本正经说道,“你是剧组最好看的。” 被人如此直白地夸奖,时屿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胡言乱语,下意识回答:“我姐姐更好看。” 时屿进组刚一周,跟她聊天已经三句话不离这个好姐姐,许婧实在好奇:“你姐姐到底长什么样,真有那么好看?” 向来性格内敛的时屿一说起姐姐,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一点不带谦虚的:“真的有,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时屿这么肯定,许婧更好奇了:“她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来影视城玩,我能不能跟她见个面?” 时屿顿时噎住:“她……她工作很忙,可能不太方便。” “有照片吗?看看照片也行。” 照片…… 时屿突然发现,她跟姐姐连张合照都没有。 时屿有些失落。 就算有,她也不能给许婧看。 许婧失望,小声嘀咕:“小气,光说好看,不给人瞧瞧算什么呀。” 时屿也有些愧疚,只能回答现在不太方便,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姐姐跟她见面。 许婧郁闷:“一直跟我提她一个劲儿夸夸的是你,现在卖关子不给看照片的也是你,你姐姐是在国/安/局工作吗?” 时屿答不上话来,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好在许婧这人好说话,性子大大咧咧不太在意这些,对方不说,她便也不问了,又绕回时屿身上。 怕她多想,许婧接着补充一句:“你放心,我就算亲近,也是单纯出于欣赏美女的心态,抱着对美人最纯粹的喜爱,绝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她突然凑近,弯起眉眼:“你不光是好看,而且……” 许婧笑眯眯凑过来,趁时屿没反应过来突然伸手,捏上了她的脸颊,接着用力揉了两把发顶。 时屿不防,被她捏得脸颊肉都鼓了起来。 时屿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一下子愣住,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婧已经摸完收回手。 时屿一脸震惊看着她,瞪大了眼:“你……” 许婧像是就在等她这个反应,非但没觉得怎么样,反而哈哈笑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反应,看起来特别软特别好rua哈哈额……” 笑到一半,突然一阵寒意自背后袭来,笑声戛然而止。 怎、怎么回事?大冬天的,棚里开冷风机了? 一脸茫然摸了摸后背,奇怪问时屿:“你觉不觉得有点冷,又要降温了?” 时屿下意识往不远处的角落里看了一眼,无奈道:“可能吧。” “哎呦,快到我了,我再去背背词。”聊得差不多了,许婧离开。 此刻,在酒店呆得无聊的江叙烟又一次悄悄出现在剧组。 她这次特意戴了帽子口罩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跟上次那样兴师动众。 毕竟她就算再怎么在意这个剧,也不能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怕是要让人怀疑她不是在意剧,而是老婆在这边拍戏。 大家各司其职,各忙各的,片场人又多,没人注意角落里多了个人。 可就算99.9%的人没在意,也总有那么几个与众不同的。 比如闲得没事就全场窜,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的许婧。 许婧一开始也没在意,毕竟剧组这么多人,人员流动频繁,有她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可稍微多看了两眼,她就察觉这人气质不一般,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就挪不开了。 许婧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眼熟,分开没两分钟,又忍不住跑去找她的剧组好闺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看到角落有个人,特别像江叙烟。” 时屿:“……” 信,她怎么不信? “你说我是不是上次背后蛐蛐她被抓包,心理创伤太严重了?离她上回探班才过去几天,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儿呢?” 许婧挠挠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还裹得那么严实,生怕别人认出来?她那么忙天天往咱们剧组跑什么?来看她老婆?” “……”时屿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你看错了,她怎么会来。” 许婧深以为然:“我觉得也是。你看那么角落里那个人,应该不是吧。” “不是,肯定不是。”时屿毫不犹豫。 得到否定的答案,许婧放下心:“那就好,果然是我的幻觉。” 时屿一口气松到一半,便听许婧兴冲冲道:“既然不是,那是刚来的工作人员,我去打个招呼!” !!! 时屿睁大了双眼,好可怕的社交悍匪! 根本来不及阻止,许婧已经朝着“不是江叙烟的蒙面人”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内向含蓄的时屿差点蹦起来,赶紧追上去,许婧到底快她一步,走上去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老师你好啊,看你挺面生,新来的吗?” 刚拍完爪子就一阵凉。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爪子要从手腕上脱离掉下来的感觉。 哈哈,怎么回事,拍个肩膀爪子怎么会掉? “新来的老师”不语,只是跟她大眼瞪小眼。 “……” 越盯越不对劲,社牛如许婧终于察觉不对,盯着那人露出的眉眼,越看越眼熟。 许婧还在努力假装松弛:“哈哈,老师你别说,戴了口罩也遮不住天生丽质啊,你跟我知道的一个大美人还挺像哈哈。” 对方依旧没吭声。 许婧察觉大事不妙,脑门上都要冒出冷汗:“那什么老师我还有场戏要拍,就不多说了,先走了拜拜!” 头也不回直接跑路。 时屿都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跑远。 “……” “……” 默默跟“蒙面人”对视一眼,叹口气。 片场人多眼杂,她也不方便直接过去跟江叙烟说话,怕被人察觉,隔了几米默默交换几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时屿抿唇笑起来,准备回去看剧本。 一回头,就见唐然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时屿一惊,唐然可不像许婧那么好忽悠,愣在原地。 唐然只是远远站着往这边扫了两眼,没说话便冷着脸离开了。 看样子应该没发现什么,时屿松口气。 上午拍摄结束,中午休息,婉拒了许婧一起吃饭的邀请,安慰完一脸心碎问她“我们还是不是最要好的剧组搭子”的许婧,时屿跑出去,再次来到她跟江叙烟上次见面的路口。 环境僻静,离剧组也远一些,不容易被人发现。 上了车,江叙烟把刚买的饭菜摆出来:“刚买的,凑合着吃吧。” 江叙烟不差钱,随便买的也比剧组饭盒精致百倍,能跟着开小灶加餐,时屿心里甜滋滋的。 看到前排驾驶座空着,总是跟江叙烟形影不离的季黎居然不在,时屿问道:“季黎姐呢?” “她出去自己买别的吃了。” 让季黎跟自己老板一直吃饭压力太大,坐前排看着她们吃又太不人道,左右季黎不跟江叙烟似的那么惹眼,让她自己出去觅食也是好的。 “姐姐,项目进展得怎么样?这次呆几天?” 江叙烟神色淡然,自己给自己定见面时间:“明天,过两天再走。” 两人边吃边聊,饭菜消灭干净,餐盒之类的处理掉,江叙烟开口:“吃饱了?” 时屿点头:“吃饱了,很好吃。” 江叙烟看了她两秒:“还要整理整理仪容吗?” “?” 整理仪容?时屿不解:“为什么?” 江叙烟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将她们两个的脸框住,脸颊靠在一起,姿势亲密。 “拍合照。” 19、第 19 章 时屿面露惊讶,刚才在片场,她跟许婧的话居然都被姐姐听到了。 而且她当时只是跟许婧说没有江叙烟的照片,想到没有跟姐姐的合照有些遗憾,根本没说出来,她就已经猜到了。 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江叙烟主动邀请,时屿没有理由拒绝。 江叙烟显然没什么自拍经验,手机高高举起,唯一能确保的只有把两个人都框进屏幕里,至于其他的,不是怼大脸就是角度清奇。 拍完一看,没有技巧,全靠两人的脸撑着。 江叙烟轻咳一声,难得觉得脸上挂不住:“要不你来?” 时屿连忙摇头,直接一个姐姐全肯定:“我不会拍,姐姐你拍得很好,就这样吧。” 江叙烟笑了笑,两个不会拍照的家伙凑到一起去了。 下午继续拍摄,今天有两场夜戏,收工比较晚,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 虽然吃了晚饭,但晚上好一通忙活,都是吊威亚的戏,拍完卸妆,许婧又饿了,拉着时屿去吃夜宵:“走,吃夜宵去。我前两天挖到一家宝藏小店,川菜做得特别正宗。” 时屿犹豫,想着江叙烟还在酒店等自己,找个说辞:“我不去了,闫姐说要注意身材管理。” 许婧摆手:“没事,你平时吃得不多,偶尔奖励一下自己有什么?” 不等时屿想出其他拒绝的话,许婧拉起她的手:“快犹豫了,走走走,实在不行我多吃一点,你少吃一点。那家店真的超好吃,不尝后悔。” 时屿口味偏辣,被她说得好奇,片刻犹豫的工夫就被拉上了车。 只好去的路上给江叙烟发消息,要晚些回去。 又觉得不好意思,补一句:回去给你带夜宵。 她们到时九点多,店里没客人,就没特意去包间,在角落找了个位置落座点菜。 许婧搓搓手,口水都要流下来:“这家店真的超好吃,你一会儿尝尝,要是也觉得不错,下次我们还来。” 这个点了没有别的客人,老板上菜挺快。一会儿工夫几个菜便都上桌。许婧拿起筷子开动,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好巧。” 这声音挺耳熟,许婧一个大社牛,以为是剧组哪个熟人,头还没转过去已经热络开口:“好巧好巧,你也来——” 扭头看清身后人的脸,本打算滔滔不绝的许大社牛肉眼可见地四肢僵硬、瞬间失声。 饭店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是前台老板刷短视频传出的语音:“关于这件事,95%的人都做错了!刷到就是赚到,先点赞收藏……” 时屿惊得张大了嘴巴,姐姐怎么会来?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来找她,她们…… 接着反应过来,江叙烟跟她“不认识”,但是跟许婧认识。 意识到这点,生怕露出被人看出两人关系,时屿默默低头装鸵鸟,可劲往嘴里夹菜。 这么大一座冰山突然从身后冒头,许婧吓得不轻,但她毕竟是社牛,刻在骨子里的社交本能还是让她挤出一个微笑,客气寒暄:“好巧啊,江总,你也来这儿吃饭?” 许婧表面淡定打招呼,内心哀嚎。 她真是不理解啊,最近是不是犯水逆?这一周她见到江叙烟的次数比她入圈三年见到的还要多了,这合理吗? 江叙烟显然没接收到许婧内心的抗拒,淡淡点头:“听人说这家馆子不错,过来尝尝。” 20分钟前刚跟江叙烟安利过的人默默低头。 江叙烟随意扫了眼餐桌,看到桌上摆着刚被动了几筷子的菜,目光顿住。 时屿敏锐察觉江叙烟情绪不太对,再看一眼桌上摆的几道菜,猛地反应过来。 许婧长得漂亮,热情大方,是个很好的人,可唯一不好的一点是—— 她是川城人。 众所周知,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川城。 就在五分钟前,许婧刚告诉她,她最爱的正是…… 江叙烟盯着饭桌最中央摆着的那盘麻辣兔头,眼睛眯了起来,流露出危险气息。 坏了。 许婧还想着抓紧时间寒暄两句把人打发走,突觉背后一凉。 “……” 许婧身体僵住。 时屿看眼站在后面一声不吭盯着那盘兔头的江叙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该怎么打圆场?说那其实是盘狗肉可以吗? 半晌,就在许婧以为空调开到了零下五度她要被冻死的时候,江叙烟开口:“你喜欢吃兔子?” 许婧浑身一个激灵,打量着她的脸色:“啊……没有,偶尔吃一点。” 江叙烟露出微笑:“没关系,你说就行,这是个人口味。” 许婧闻言稍稍放松几分,确定她表情还算和缓,松口气:“是,兔子可太好吃了。” “……” “……” 饭店内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江叙烟勾了勾唇:“哦。” “……” 许婧笑容消失。 麻麻,为什么会有人笑起来还这么吓人?她要回家! 好在最后江叙烟没真的把许婧怎么样,而是像她说的那样,尊重个人喜好,没再多说什么。 她接着开口,像是随口寒暄:“看你们点的几道菜,确实很有食欲。” 见她没找自己麻烦,许婧悄悄松了口气。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并不希望跟江叙烟闹出什么不愉快,保持礼貌微笑:“是啊,我之前来吃过,味道很不错的。江总要不要一起?” 她只是出于礼貌问一句,毕竟就算用脚趾思考也知道,江叙烟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跟她们吃饭。 江叙烟何等人物,那必然要去环境最好的包间,好茶好菜伺候着。来这种苍蝇馆子已经很奇怪了,又怎么可能跟她们一起,在这张桌面还沾着油灰的角落里一起吃饭? 说完许婧就等着江叙烟赶紧拒绝,她能继续跟时屿享用美食,就听江叙烟淡声道:“好啊。” “好嘞,江总。那您到楼上包——什么?!”因为江叙烟两个字,许婧原地飙起了女高音。 江叙烟一边眉毛挑高:“嗯?不行?” 女高音许婧立马熄火,嗓音温柔了八个度:“哈哈,怎么会……可以,当然可以。” 江叙烟弯起唇角:“那就好。” “差点以为许大明星不欢迎我。” 许婧生无可恋,投给时屿一个无辜的眼神:江叙烟居然还会开玩笑?还是说她在阴阳怪气我? 时屿回以一个“我也不知道”的无奈眼神。 当关系深浅不一的多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跟自己更熟悉的人亲近,社牛也不例外。 许婧看了眼简陋的四人桌,很想恳求江叙烟能不能自己在旁边加个座,离她们远点。但那样太不礼貌,显然不合适。 江叙烟一个不乐意把她从剧组踢走,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谁是金主妈妈谁说了算。 所以江叙烟要么坐自己旁边,要么坐时屿旁边。 如果可以,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跟江叙烟坐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座位紧挨着。 可是…… 许婧看了眼桌上情况。 不坐她旁边,就只能坐时屿旁边。 想了想时屿的性格,比她还内向。打从江叙烟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许婧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十万个拒绝,可想到江叙烟坐到时屿旁边那幅画面…… 就江叙烟那样,可别给孩子吓哭了。 于是下一秒,许婧出声叫住正准备坐到时屿旁边的江叙烟,以一脸慷慨就义的姿态,用力握紧了拳头,舍小我、保他我,做出了如英雄般的英勇献身:“江总,坐我旁边吧。她不爱说话,你坐她那边闷得慌。” 唉,她真是太伟大了。为了时屿的安全,实在牺牲了太多。许婧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脸上写满了“终究是要靠她抗下这一切”的正气凛然。 江叙烟:“……” 时屿:“……” 沉默的两人对视一眼,时屿无辜眨了眨眼:她哪里敢说话。 20、第 20 章 沉默良久,江叙烟终于点头:“嗯。” 江叙烟落座,坐在许婧身边,三人开动。 许婧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从小到大凡是有她在的饭局,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哪怕江叙烟在场,也主动挑起话茬:“饭菜怎么样?还合口味吧?” 江叙烟居然主动接话:“不错。” 许婧受宠若惊。 江叙烟好像……比之前好说话了? 跟好几个人共处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跟自己相熟的人亲近,社牛如许婧也不例外。 更何况江叙烟和不和善她都不敢多跟江叙烟搭话,唯恐哪句说错了触她霉头,跟时屿聊的就多了不少。 然后许婧便感觉到,方才缓和了几分的江叙烟,对她的态度突然再次冷淡下来。 哪怕因为教养并不会直说,她还是敏锐察觉对方身上的低气压。 而且就是朝她释放过来的。 许婧真没招了,她又做错了什么?她都害怕说错话尽量少跟江叙烟搭腔了,难道跟时屿聊天也有错吗? 难不成她是嫌自己只顾时屿不理她,受了冷落? 许婧大着胆子搭了几句话,江叙烟的态度并未因此和缓。 许婧百思不得其解,她做错了什么?最近是不是水逆?总是撞上江叙烟这个大魔王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吃顿饭而已,对方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许婧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更不敢招惹,话都少了很多,但还是能感觉到江叙烟周身温度不断降低。 并在自己又一次笑着给时屿夹菜,说“你最爱吃的水煮鱼,多吃点”的时候降到冰点。 “……” 许婧欲哭无泪,她到底哪里得罪江叙烟了,上次蛐蛐江叙烟被现场抓包的时候,脸色都没这么冷! 造孽。 时屿就坐在许婧对面——她本该坐在江叙烟对面,但好心的许婧担心坐江叙烟,对面气温太低她受不住,不着痕迹把江叙烟请到了靠里的位置,说自己坐外面端茶倒水比较方便。 时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吭声。 她该怎么办?时屿感觉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不做人。 她总不能在许婧生怕自己尴尬不自在,做了那么多努力之后蹦出来一句:谢谢你,不用忙活了,其实我俩认识,而且比跟你还熟。 那她可真不是个东西。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戳破。 桌上气氛实在有些尴尬,时屿仅有的演技全都献给了伟大演艺事业,到了现实里,自认演技不算好。 生怕跟姐姐多说两句话,被许婧看出破绽,闷头一个劲地吃菜。 时屿想全程装鸵鸟赶紧混过去,可有人不愿意。 时屿正吃着,斜侧方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小屿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 时屿差点被嘴里的饭菜呛到。 许婧在旁瞪大了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江叙烟这么自来熟吗? 就算你是江叙烟,也不能上来就叫小屿!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叫了两天时老师呢。 片刻沉寂,时屿勉强挤出个笑容,僵硬抬头:“江总,我不太会说话,怕说错话。让您见笑了。” “不要紧,朋友聚会,闲聊而已。” “……” 好家伙,这就“朋友”上了? 时屿只能深吸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好的。” “之前无意间听到你们聊天,”安静片刻,江叙烟突然开口,语调漫不经心,好像真的只是朋友间的闲谈,“听小屿说,你好像有个姐姐?” 时屿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僵硬点头:“对。” “不知道能不能听小屿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 桌上一时陷入安静。 时屿用力闭了闭眼,不懂姐姐这是什么恶趣味? 许婧以为她不想说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接过话茬想帮她解围:“江总,她说的姐姐不是亲姐姐,可能没那么了解,哈哈。” 这是婉拒的意思,正常人都不会再继续追问,却不想江叙烟只是笑笑:“是吗?我倒是觉得她挺了解的。” ……? 许婧震惊,江叙烟果然不是正常人! “非正常人”却面带微笑,似乎毫无所觉,静静等待时屿的回答。 时屿耳根爬上一抹红晕,抿唇沉默片刻,终于小声开口:“姐姐她很温柔,很善良,长得也特别好看。是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啧啧啧,果然是个恋姐脑。 感叹之余,许婧挠了挠头,还有些奇怪。上次在自己面前夸姐姐的时候明明很认真很激动,怎么这会儿又不好意思了呢? 果然,不管谁跟江叙烟说话,都要战战兢兢,生怕惹她不高兴。 许婧严肃总结。 江叙烟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挺满意:“看来,小屿对姐姐评价很高呢。” 许婧心里小声嘀咕,满意什么呢,人家夸她姐姐,又不是夸你! 人家姐姐温柔又善良,你就是个冷酷无情赚钱机器! 本来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许婧都准备说点别的跳过这茬,不知江叙烟出于什么心思,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盯着时屿的目光满是兴味,又问一句。 “那你喜欢她吗?” 许婧睁大双眼。 ber,江总,我敬爱的江总,这也要问?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可提问人显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说完便淡淡看着时屿,一手托腮,好整以暇,眼底泛着浅淡的笑。 三人间陷入彻彻底底的安静,一点声响也无。 刚才还只是耳朵泛红的时屿,这会儿从脖颈到脸颊已经红了个彻底,紧抿着唇没吭声。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她,沉默下来。 江叙烟眼底笑意更深。 她本来也没指望时屿真的会回答,时屿脸皮薄,能当面夸她那么多话已经很意外,再说别的显然不是时屿的性格,她本意也只是逗逗她。 那边许婧同样准备寻个说辞,帮她解围。 两人不约而同准备开口之际,面色酡红的女孩结结巴巴开口,嗓音柔和,但语气诚挚:“我……我喜欢她。” 轻柔和缓的语调,一字字却好像敲在心尖上。江叙烟心脏漏跳一拍,猛地屏住呼吸。 居然……居然真的说了出来。 像时屿这种性格的人,当面夸别人几句都会不好意思,说出“喜欢”这种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可想而知。 江叙烟不由想到此前沈宴栖对她说过的话,和自己毫无迟疑的否决。 饭桌上安静得要命,看着说完后便垂下脑袋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时屿,江叙烟喉咙动了动。 看来,时屿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她确实得重新掂量一下。 21、第 21 章 瞬间的勇气让时屿说出口,紧接着脑袋垂下,想钻桌子底;江叙烟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暗暗惊讶时屿对她的感情;只有许婧完全状况外,在心里默默给时屿鼓掌。 我去,时屿对姐姐绝对是真爱啊。 我都有点嗑你跟你姐姐了。 许婧一边感慨一边把没吃完的饭菜扫荡完,一抬头,就见方才还一脸低气压的江叙烟,不知为何心情好像又好了起来。 “……?” 许婧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江总,人家夸她姐姐,你高兴什么? 怎么,她姐姐是你失踪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许婧好奇,但许婧不敢问。埋头苦吃的同时心里小声嘀咕,大佬的脑回路真不是她们一般人能理解的。 虽然江叙烟有意低调,这次过来也没告诉任何人,还是逃不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制片。 出来吃顿饭的工夫,制片的消息就到了。 江叙烟说自己到这边谈项目,顺路过来看看,制片还是诚恳送上慰问,称她上次探班太过匆忙,招待不周,这次想邀请她参加周日晚上的聚餐。 这类的聚餐邀约太多,江叙烟自动归为几个老油条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无意义饭局,直接拒绝。 制片有些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江叙烟一年收到的各类邀约成百上千,真正能请动她参加的两只手数得过来,被拒绝才是常态,也没人敢说什么。 收到拒绝,制片也不敢强求,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结束对话。 心不在焉吃着桌上菜饭,许婧还在念念叨叨聊着,某句话正巧飘进耳中:“周末剧组聚餐,不知道在哪儿,一定要找家我喜欢的饭馆啊。” 江叙烟夹菜的手一顿。 沉吟片刻,她淡淡开口:“你们周末要聚餐?” 其余两人齐齐一顿,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许婧点头:“对啊,周日晚上,好几个重要角色杀青了,制片说大家聚一聚,庆祝一下。” 许婧半开玩笑道:“怎么,江总您也要来?” 她也就随口一说,毕竟业内的都知道,江叙烟难请得很,上次金百合奖颁奖典礼想请她当颁奖嘉宾,江叙烟都没答应。 那种级别的活动都不出席,怎么可能参加她们这种剧组小聚? 江叙烟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时屿。 察觉她的视线,时屿跟她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 江叙烟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看向许婧:“你去吗?” 许婧点头:“当然,这种热闹我肯定要凑。” 接着看向时屿:“小屿呢?” 时屿跟着点头:“我也去。” 江叙烟重新拿起筷子,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既然小屿去,那我也去瞧瞧。” 许婧:……就多余问我呢。 她接着反应过来江叙烟说了什么,满脸惊讶:“周末聚餐……您也要来?” 江叙烟挑眉:“不欢迎?” 许婧就算心里不想那也不敢直说,保持微笑:“没有,怎么会,您愿意来,是我们的荣幸!” 嘴上应着,心里也没当回事,以为江叙烟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许婧心说没想到江叙烟还懂幽默,便也没多想。 另一边,制片发完消息表达完慰问,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她知道江叙烟肯定不会答应,但是答不答应在江叙烟,面上工夫还是要做的,当然得问询一句。 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发完消息制片该干什么干什么。 正刷着手机,突然弹出消息:【留个位子。】 制片一看备注名,差点蹦起来,怀疑自己太想在江叙烟面前表现表现,想出了幻觉。 江叙烟……答应了? 短短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制片难掩喜色,立马回复:“好嘞好嘞,随时恭候!” 发消息江叙烟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吃得差不多,三人从饭店出来,打道回府。 得知她们住一个酒店,饭店离她们住的酒店有一段,江叙烟开车过来的,开口:“带你们回去。” 许婧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可以吗江总?会不会不方便?” 江叙烟眼神落在时屿身上,淡淡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两人跟在江叙烟身后,走到车前。 江叙烟跟人出来向来没有自己开车的道理,许婧正纠结要不要问一句她来开,江叙烟已经走到驾驶位前。 看到黑色迈巴赫,再看到车尾的连号车牌,许婧满眼羡慕。虽然她入圈三年也算小有积蓄,但也只能算普通二线,跟真豪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江叙烟打开车门,正在思考怎么找个借口让时屿坐到副驾,许婧已经兴冲冲拉着时屿去了后排:“小屿,来来来,我们坐一起。” “……” 许婧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上车的时候还有些小激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弄脏了,惹江叙烟不高兴。 许婧坐下,时屿跟在她后面上车。 上车坐好,许婧在车内打量一圈,真是看哪儿都新鲜。特别是看到设在前后排的隔断,她只在短视频里看到过,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实版的,很想试试,可这毕竟是江叙烟的车,她不敢。 跟她的好奇截然相反,时屿上车后便乖乖坐着,一动不动,连神色都非常淡定,低垂着眉眼,像在发呆。 她性格比较沉稳,这是许婧一直知道的,但是眼神都始终半垂着不四处乱飘,这是什么定力? 许婧盯着她,有些奇怪:“你看起来怎么那么淡定?” “啊……”时屿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坐过好几次了,只能装傻,“我不懂这些,也看不出汽车好坏。” 时屿不好奇,但许婧比谁都好奇,她安静了几分钟,又压低声音问:“你看这个隔断设计,你不想试试吗?” “……”已经试过的时屿摸了摸鼻子,“应该挺隔音的吧。” 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是什么时候,安静片刻,许婧还是鼓起勇气:“江总,我可以试试这个隔断吗?” 江叙烟凉凉扫了眼后排,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你们俩也要说悄悄话?” “……?” 什么叫“也”? 许婧脑袋上冒出问号,但没纠结,看眼身边乖乖坐着的人,眼珠一转:“我试不试都行,其实是小屿想试。” “……”时屿扶额,怎么能编出这种一下就被人戳穿的谎话。 诡异的是江叙烟沉默片刻,居然点了头。 许婧大喜过望:“谢谢谢谢,江总你真是个好人。” 这毕竟是人家的车,她也不能真的放下隔板在后面跟人说悄悄话,试了一下便接着收回去,再次道谢:“这个设计可真方便,还能保护隐私。谢谢江总。” 江叙烟应声:“不谢。” 安静片刻,想起方才餐桌上江叙烟的反应,时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好心提醒许婧:“你以后小心一点,别当着她的面说自己喜欢吃兔子,更别当着她的面吃兔子。” 许婧挠挠头,一脸不解:“兔兔那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吃兔兔?” 有些话不能直说,时屿委婉道:“她喜欢兔子。” 想起方才自己说喜欢吃兔子时江叙烟的脸色,还真是这么回事,许婧恍然。 “难怪看到麻辣兔头她脸色那么差。”许婧缩了缩脖子,“她为什么喜欢兔子,家里养了兔子当宠物吗?” 她总不能说江叙烟是兔子变的,只能含糊道:“可能吧。” 开车回去还得十分钟,闲着也是闲着,在别人的车上许婧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也不敢打扰江叙烟开车,偶尔小声跟时屿咬耳朵。 江叙烟坐在驾驶位,就听后排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她竖起耳朵都听不清,脸色绷着。 许婧性子跳脱,不知问了什么,时屿弯起眉眼低声答了一句,许婧顿时两眼放光,一伸手将人抱进怀里,甚至在她身上来回蹭了两蹭:“谢谢小屿,你真好~” 汽车恰在此时停下,江叙烟一个刹车踩下去许婧差点撞到前排座位,赶紧稳住身子松开时屿。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许婧礼貌道谢:“谢谢江总捎我们一程!” 江叙烟停稳车子下车,淡淡“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 怎么感觉她心情又不好了。 许婧实在摸不着头脑,她又哪里做错了?有礼貌也不行了? 许婧委屈,但许婧不说。 走进电梯,许婧还有些奇怪:“我记得高级一点的房型都被剧组预定了,江总你住哪儿呀?” 时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江叙烟笑了笑:“我定的一般房型。” 居然住一般房型,大佬还挺接地气。 比较凑巧的是许婧和时屿的房间在同一层,中间就隔了两个房间。 她们要是同一层出电梯,肯定要被发现。时屿暗暗提醒:“我跟许婧住在一层,江总,你在几层?” 不需要其他语言交流,一个眼神就足够。对视一眼,江叙烟立刻会意:“我住6楼。” 说着摁上楼层数。 许婧有些惊讶地看了时屿一眼:嚯,勇气可嘉,都敢跟江叙烟主动搭话了。 江叙烟到6楼先下,剩下两人坐电梯到14楼。 出了电梯走到门口,时屿以为紧张的一晚终于要过去,仿佛已经看到结束的曙光,许婧却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停在她门口。 “介不介意我来你房间呆一会儿?明天一早咱俩的对手戏嘛,那场戏还挺重要的,想跟你提前对对词。” 曙光“啪”一下灭了。 面对许婧这种社交悍匪,时屿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理由正当合理,迷迷糊糊就让许婧跟进了屋。 刚进屋,时屿就反应过来:姐姐一会儿回来了可怎么办? 她想悄悄给江叙烟发消息让她晚点回来,刚点开对话框,许婧就凑过来:“跟谁聊天呢?” 时屿吓一跳,生怕被她看到“江叙烟”的备注,慌忙收起手机:“没谁。” 许婧也没多想,可刚才无意间扫见时屿的屏幕,她给那个人的备注…… 许婧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道:“是我看错了吗,小屿?我怎么看着你给那个人的备注是……江叙烟?” 时屿心下一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但还是强作镇定,立刻否认:“怎么会,你看错了吧?我这个朋友名字里也有个‘烟’。” 许婧随口一问,她也觉得不可能:“确实,江叙烟老神秘了,微信从不乱给,能加到她的工作号都不容易,更别说私人微信。整个圈子里估计两只手能数过来。” 时屿扯了扯嘴角:“这样啊。” 许婧也没多想,两人开始对词。 时间的确不早了,许婧也没待太久,过完一遍,两人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想法,准备撤退。 “我回去啦,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许婧总共待了不到20分钟,但就这么点时间,时屿全程提心吊胆,生怕江叙烟突然回来。眼下许婧终于要走,她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脸上的笑意都不自觉真切几分:“好,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边,正要开门,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一下一下,敲在时屿心上。 “……” 坏了。 “诶,这么晚了谁来找你?” 不等时屿回答,许婧走上前就要开门。 时屿来不及阻止,下一秒已经回6楼房间睡觉的江叙烟出现在两人眼前。 “……” “……” “……” 六目相对,江叙烟愣在原地,许婧目瞪口呆,时屿默默捂脸。 许婧最先反应过来,嘴角一抽:“江总,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找小屿?”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看眼身后的时屿又看眼面前的江叙烟:“你们……” 担心被发现,江叙烟特意在6楼等了一会才上来,没想到许婧居然还没走。好在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瞬间怔愣后便一脸淡然地回答:“我找小屿有点事。” “……” 许婧没说话,眼底流露出提防之色。 时屿也很尴尬,这么凑巧的事都能被她碰上,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把她俩的关系跟许婧说清楚。 毕竟她跟许婧走得近,接触几乎没法避免,这才几天,已经好几次在暴露的边缘疯狂试探。 要不干脆承认算了? 许婧人虽然性子跳脱,但人品没问题,就算告诉她也不会到处乱说。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婧清了清嗓子:“江总你知道的吧,我们小屿是正经人来着。” ……?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到嘴边的解释说辞咽了回去,江叙烟素来冷淡的面容多了一抹兴味,她挑了挑眉:“嗯?正经?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许婧没听懂,时屿却懂了,脑子里下意识闪过发情期的某些画面,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这话落在许婧耳中,又是另一层意思。 谁家正经人大晚上的跑别人房间找人啊,而且刚回酒店的时候不找,非要等她这个第三人离开了才找。 这要是她没来对词,就时屿自己一个人在,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不对劲。 要是广来找人,许婧也只会有所怀疑,再联系方才饭店里江叙烟对时屿明显不一般的态度…… 许婧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好龟龟,连冷漠无情、跟个x冷淡似的的江叙烟都撬动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夸时屿的时候。 许婧把自己拉回来,沉下脸,结合江叙烟对时屿的态度,再加上两人身份地位、圈子里屡见不鲜的权色交易…… 还有江叙烟此刻出现的时间和场合,再再再加上江叙烟刚才暧昧不明的话,什么叫她正不正经你没感觉出来?感觉缺失吧你? 除了姐姐,我们小屿对其他人就没别的想法,你居然说这种话。 不管怎么看,都很难不让人想歪吧! 许婧本来还只是些许怀疑,听江叙烟堂而皇之说这种话,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当场就要发作,突然想起这是在房间门口,要是被人看到更加解释不清。为了她好龟龟的清白,只好先让江叙烟进来,进屋关门怒目而视,一气呵成。 时屿还在状况外:……等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许婧双臂展开,一副护崽子的姿态挡在她身前。 “江总,我知道你有钱有权,想拿捏我们这些小艺人轻而易举,但时屿她不一样,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她!”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话音落,房间内落针可闻。 许婧一脸正气,时屿无奈扶额,江叙烟满脸兴味。 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 许婧恼了:还笑!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呗!果然你们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啊啊! 小艺人也是有骨气的,就算你笑起来再好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笑! 许婧脸色过分严肃,江叙烟继续笑的话太不给人面子,忍了好几忍,才勉强收住:“好的,我知道了。” 还要继续据理力争的许婧:……嗯?这就屈服了? 然后便见江叙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什么意思?打算分我房产收买我吗?我告诉你,我许婧可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我…… “小屿的钥匙不小心落我这儿了。” 又是彻彻底底的安静。 ……嗯? 半晌,许婧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脸红脖子粗想钻地缝的换了个人。 即便社牛如她,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免心生尴尬:“啊……原来是这样。” 时屿则悄悄松了口气,还是姐姐有办法。 这会儿许婧脑子里只有卧槽好尴尬杀了我吧,顾不上思考时屿的钥匙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叙烟口袋里这种细节,只知道她闹了个大乌龙。 “这事儿闹的,哈哈,不好意思啊江总,我就是一时着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当我什么都没说,哈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居然敢怼江叙烟,不会明早起来就被雪藏了吧?! 出人意料的,被她当面顶撞江叙烟看起来居然丝毫不生气,淡声道:“我也回去,一起?” 还完钥匙就走,力证自己跟时屿的清白。 许婧哪里敢跟她独处,急忙道:“不不不,您留步!您跟小屿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就不多嘴了,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说完不给时屿安慰解释的机会,堪称狼狈地落荒而逃。 江叙烟也假装离开,等了一会,确定许婧已经回去,不会再突然冒头,时屿再次给江叙烟发消息,让她回来。 只剩她们两个了,江叙烟客观评价:“许婧是个不错的朋友。” 时屿点头:“她人蛮好的。” “只是可惜了,”江叙烟轻轻叹了口气,一副苦恼模样,眼底却漾开一抹促狭神色,“她不知道,她家小屿已经被我‘潜’到了,这可怎么跟她解释?” “还说你是个正经人……”江叙烟往前半步,视线牢牢锁住时屿,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暧昧的气息裹了上来,“她知道你私底下有多不正经吗,嗯?” 22、第 22 章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时屿耳尖唰地一下烧起来,垂着视线不敢对上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整个人呆呆杵在原地。 两人呼吸交错,几乎要唇瓣相贴时,时屿终于红着脸后撤一步:“姐、姐姐!你先去洗澡吧,该睡了。” 江叙烟挑眉:“怎么,不让我说?看不出来,小屿倒是很在意她。” “……” 论起嘴上功夫,她哪里是江叙烟的对手,苦着张脸无奈举手投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不等时屿回答,江叙烟自顾自点点头,“的确,就算你不在意她,她也很黏你。你们两个真是不分彼此啊。” “……” 时屿觉得这话语气不对,虽然没太懂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解释:“她比较热情,跟谁都玩得来。” 生怕江叙烟继续问些奇奇怪怪她又回答不了的问题,赶紧岔开话题:“姐姐,你先洗澡,早点休息。” 江叙烟看她一眼,最后还是没有穷追不舍,放过她去了浴室,时屿坐在床沿看会儿剧本。 20分钟,浴室里水声停下。 又等一会儿,江叙烟一直没出来。 时屿奇怪,姐姐这次洗澡未免太久,她不放心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姐姐,你还好吗?” 没得到回答,隔着门板,隐约听到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察觉情况不对,时屿立刻推门,幸好里面没反锁,直接进了浴室。 浴室内雾气缭绕,时屿走近看清情况,立时一惊。 花洒已经关了,江叙烟身上套了衣服,一手撑着墙壁勉强站着,半弓着身子,单薄的睡衣勾勒出细瘦腰线。 情况紧急,顾不上不好意思,立刻上前把人扶住:“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手臂一贴上对方身体,便因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 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单纯的时屿也没第一时间往那方面想,一脸焦急:“这是……发烧了?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女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脸颊潮湿一片,分不清是水滴还是汗珠,眼底蕴了一汪水,自下而上瞧着谁的时候,格外惹人怜惜。 时屿盯着她,几乎看直了眼。 她喉咙动了动,下一秒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面容在眼前不断放大,嫣红的唇瓣要贴上她的唇侧,一双嫩白的手臂如柔软的藤蔓攀上她的脖颈。 湿热的脸颊贴在她的颈侧,声音沙哑:“发情期……又来了。” 时屿的身子霎时僵住。 上次江叙烟说发情期没有规律,随时有可能,但也没想到这么随时。一个小时前还坐在饭店里一起吃饭,这会儿却…… 江叙烟当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以为还会像之前那样百般推脱拒绝,正想调侃几句,下一秒少女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僵直不敢动的身子突然软化,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她膝下穿过,将她包裹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时屿直接将江叙烟打横抱了起来,手臂贴上腿间布料的瞬间,便感觉到濡湿一片。 刚换上的干爽衣物,接着就湿透了。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屿不敢多想,红着耳朵迅速走出浴室。 她动作太快,江叙烟下意识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脖颈。虽然上次发情期已经领教过,但还是暗暗心惊,这个看起来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力气居然这么大。 江叙烟眯起眼,眸子里水光闪烁。 还得是女大。 “上次都没注意,你这么有力气。”江叙烟贴在她耳畔,低声调侃。 时屿被她弄得有些痒,耳根爬上一抹红晕,小声道:“是姐姐太轻了。” 将人抱到床上,放在柔雪白柔软的床褥间,刚要松手起身,细长手指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到眼前。 面前的美人脸色潮红、长睫轻眨,灼热的吐息拂过面颊,带着清幽的香:“怎么,放下我就想跑?” 时屿红着张脸用力摇头:“没有,我答应了姐姐,就一定会做到。” 好像不是要做什么不正经的事,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 江叙烟见她这么上道,更是心情愉悦,放开被她扯皱的衣领。 时屿面色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江叙烟当着她的面,动作不急不缓,一颗一颗解开了上衣的纽扣,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连同两抹柔软浑圆,悉数呈现在她面前。 仰躺在床的美人被情/欲逼得眼尾飞红,眼底像盈了水雾,直勾勾盯着她。 时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下一瞬局促蜷缩的手指被握住,牵引向前,深深陷进一团雪白饱满。 时屿瞳孔骤然一缩。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