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穿越:满城大佬叫我长公主!》 第1章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 “啪!” 沈今朝是被一巴掌狠狠扇醒的!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 想她沈今朝,堂堂大周长公主,十四岁监国,十六岁斩杀奸相,十八岁推举寒门入仕,扶幼弟登基,开女子科考,建太学育才,将京都一众纨绔子弟治得闻风丧胆。 竟然有人敢打她? 沈今朝眉头骤然拧紧! 沈母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沈今朝!你竟然偷你妹妹过生日宴的礼服!不愧是在乡下长大的,只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好吵! 什么礼服? 沈今朝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妇人愤怒的脸,一股记忆冲入脑海,沈今朝怔了怔,她不是还在太学教学吗? 根据原主记忆,她附身来到了两千年后,这具身体也叫沈今朝,原是沈家大小姐,却在医院被人恶意调换,流落乡下十七年,吃尽苦头。 而那个顶替她身份的假千金沈明珠,却在沈家千娇万宠地长大,享尽荣华。 半年前,真相大白,沈家将她接回。 可她的亲生父母、大哥沈靳深、小弟沈靳萧,心却早已偏到了沈明珠身上。 他们舍不得沈明珠,便对外宣称沈今朝只是寄养的远房亲戚之女,让她在这偌大的沈家,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半个月后便是沈明珠的生日宴,沈家欢欢喜喜的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珠宝衣服,却忽略了同一天生日的沈今朝。 就在今天,沈母给沈明珠重金定制的礼服不见了,最终在沈今朝的房间翻出来,他们认定,是沈今朝偷了她的礼服! “妈妈,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体。”沈明珠挽住沈母的手,娇声道:“我想姐姐可能就是太喜欢这条裙子了……没关系,我让给她就是了。”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沈今朝,语气带着惋惜与责备:“只是姐姐,你喜欢可以跟我说呀。何必偷窃呢?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沈家?太丢脸了。” “她懂什么脸面!”沈母怒气未消,指着沈今朝的鼻子,“在乡下十几年,琴棋书画没学会,礼义廉耻更是半点不懂!只会这些偷鸡摸狗的伎俩!我真是后悔把她接回来!” 沈今朝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那一件华贵的礼服,随后目光平静的落在沈明珠身上,“偷?” “啪!” 沈今朝毫不犹豫的直接一巴掌扇在沈明珠脸上! “放肆!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连个外室子都谈不上,敢当众指责嫡女偷窃!这衣服莫说不是我拿的,就算是我拿的,也轮不到你置喙!” 沈明珠脸颊肿了,也蒙了。 就连沈母都愣住了。 沈今朝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又冷眸扫过沈母:“堂堂当家主母,竟然愚昧至此!纵容假货欺辱亲女!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生辰宴皆在同一天,你不给亲生女儿准备,给一个假货准备,事后不经调查,还污她清白,指责她偷盗!” “沈明珠房间日日仆人进出,礼服更是有专门的人照看,一个小姑娘如何能悄无声息进去拿这么大一件礼服,把佣人叫上来问一问,打一打,不会撬不出来话。” 佣人们纷纷垂下头,明显有些心虚。 沈明珠只觉得她疯了! 连脸上的疼都顾不得了! 明明刚才还是个软柿子,怎么突然就这么能言善辩了! 还嫡女! 还当家主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从古代穿越来的! 但现在情况不利,沈明珠也是真怕查出什么,她忙道:“妈妈,算了……这条裙子我给姐姐就是了,姐姐说的对,她才是你的女儿,都是我的错,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裙子……” 沈母也不是傻子,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有几分聪明的,看看眼神闪烁的佣人,又看看突然示弱的沈明珠,她明白了几分。 可在她看来,沈明珠就算是陷害也不过是玩闹,沈今朝却直接动手打人,再看沈明珠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她心疼极了:“别胡说!你就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还有你!” 她又瞪沈今朝:“你至于吗?动手打人,你的家教呢!果然是从小养在乡下的,你给明珠道歉!” 无耻程度刷新沈今朝三观。 她身为长公主,在她身边的大多都是聪明人,难得见到这么蠢的了。 就这还当家主母,连她身边丫鬟都不如! “亲疏不分,无知至极,无可救药!” 沈今朝摇着头,懒得再废话一句,直接上楼了。 冥顽不灵!”沈母在她身后气得跺脚,“今晚不许吃饭!在房间好好反省!” 沈今朝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 她进入原主房间,挺小挺破旧,怕是连佣人房间都不如。 只是房间里新奇的小玩意倒是有意思,这照明之物如此之大,若在大周有这样的工艺,多少穷苦人家也能在黑夜照明,多少寒门学子也不用熬夜苦读伤了双眼。 沈今朝坐在床上,摇头。 还有太学那群小崽子没有她,不知道会怎么闹翻天。 那太学是沈今朝一手操办,不止有大臣后代,还有寒门子弟,和离妇人,武林高手…… 以后是见不到他们了。 但想这些也无用,沈今朝凭借原生记忆打开衣柜,看到里面衣不蔽体的衣裙时,挑眉。 这里民风倒是开放,很合她的心意。 大周民风更为封建,女子出面需覆面,不可衣着暴露,从头到尾都要裹得严严实实,后面她扶持幼弟登基后,才废除这一规定。 女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 沈今朝拿起睡衣,去浴室。 看着头上的东西,这似乎叫浴霸? 她犹豫着,伸出手往左边一划拉—— 唰! 水流从天而降! 有奸臣害她! 沈今朝几乎出于本能的整个人蹦跶到了天花板上,整个人犹如八爪鱼一样扒着天花板! 几秒后。 她默默下来,幸好无人看到,不然她一世威名便要毁于此了。 …… 翌日。 沈今朝七点起床。 这具身体还在读高三,她既然用了这副身体,那就还得去上学。 正好看看千年后的学堂。 沈明珠也起来了,让车子送她去,没带沈今朝,“昨天她不是很狂吗?今天就让她自己去学校,不许让人给她安排车辆。” “是,大小姐。” 沈明珠舒服的坐在后座,想象着沈今朝苦哈哈走路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可沈今朝怎么会愿意走路。 她堂堂长公主,出门都是用八抬大轿,何时步行过。 “给我安排轿撵。” “车子已经被明珠小姐给开走了,家里没车了,你只有自己走着去了。”管家对她爱答不理。 沈今朝眯起双眼,沈家不大不小也算个世家,怎会没有。 不过是恶仆欺主。 三分钟后。 管家捂着自己掉下来的三颗牙,泪汪汪且恭敬的替沈今朝拉开了车门。 沈今朝面无表情的坐上去,霸气十足。 前世皇宫人人见她如见鬼,她还教训不了一个刁奴? 司机也不敢吭声,连忙发动车子。 沈今朝根本没有准备,整个人往前倒去,额头磕在前座椅背上。 “……” 她捂着发疼的额头,懵了。 第2章 太学小公爷也穿越过来了?! 车上,沈今朝揉着额头,看着这世界的高楼大厦,眼里浮现出惊艳之色,不敢想象如此之高的楼层,竟然屹立不倒,实在令人震撼。 还有这些大壳子,安四个轮子就能在街上跑这么快,虽然还是没有她的轻功快。 但这速度,完全可日行千里,若是大周有此物,军情一日便可送达,不会再有任何延误,也不会有诸多将士枉死。 到了一中,沈今朝找到二十班,推门进入。 大家本来都还在说话,看到她进来,都戛然而止了。 沈今朝先是扫视了眼学堂,随后直接坐椅子上,坐在她身后的男同学忍不住用笔戳了戳她,“不是,你怎么还敢来学校啊?” “怎么?” “你昨天惹了陆姣姣,陆姣姣今天不是说了嘛,要找裴少来教训你。这裴少那可是一中最大的校霸,她是陆姣姣的舔狗,你昨天惹了陆姣姣,他不会放过你的。” “裴家是一中最大的校董,就连校长都要让裴少三分,你要不躲一下吧?”坐在旁边的男同学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今朝眯起眼,倒是想起来了。 陆姣姣,沈明珠的好友,由于沈明珠一直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说她是在沈家蹭吃蹭喝还欺负她的远房亲戚,陆姣姣也对她恨之入骨。 经常找她麻烦,在班上霸凌她。 沈今朝也默默忍了。 可昨天陆姣姣把她的书都撕了,扔进垃圾桶,骂她的父母,她护着沈父沈母,忍不住就多和她吵了两句。 陆姣姣气得不行,当即就说,要把裴少找来教训她,不过是为炫耀裴少就是她的舔狗。 “不用。” 沈今朝懒懒道。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还怕几个毛头小子? 不过这裴少……巧了,倒是让她想起太学一个小子。 也姓裴。 “你手中书,可否给我一看。” 昨天她的书被陆姣姣撕了。 后面男生被她古风小生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把书给她。 沈今朝接过,就转过头,低头看书,还挺认真的。 “靠。” 男生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觉得沈今朝是不是疯了! 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她还有心思看书? 她一个三百分考不到的学渣,看什么书! 沈今朝当然要看书,大周虽然强盛,但多的是寒门无法上学读书,这个世界的孩子有如此好的物质条件,居然不认真读书。 她一目数行,不过十分钟,便看完了大半本书。 这些知识很陌生,但对于过目不忘的她来说,不难,很快便搞明其中原理。 她越看越震撼,这世界竟然可以自己制作火药,制作细盐……这些化学知识如此奇特,若是能带回大周,定能造福百姓。 “啪——” 就在沈今朝看书的时候,教室门被人一脚踢开。 “裴少来了!” 众人发出一声尖叫! 沈今朝被吵得眉头皱了一下,握着书,抬眸望去。 一群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男生,染着一头红色头发,挺拽的样。 旁边是陆姣姣,穿着校服,一副艳丽妖艳的模样,指着沈今朝:“是她!裴少就是她!昨天她骂我!” 裴衍挺不耐烦的。 发下的眸子望过去,刚好和沈今朝的对上。 四目相对。 裴衍感觉到了一种血脉压制。 他竟然下意识的腿一软! 他堂堂裴家小公爷,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也就是那位—— 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女人眉目清冷,是上位者的居高临下,让人不敢与此对视。 沉默半响。 女人猛然开口,不怒自威:“裴衍!” “我靠,沈今朝是疯了吗!居然敢叫裴少全名?!” “她胆子也太大了,你们快看裴少抽动的嘴角,明明是在压抑着愤怒!” “上一个惹了裴少的,被裴少直接派人打得退了学,完了……真的完了……我们快躲远点,别让血溅到我们身上!” 大家觉得,沈今朝这次一定完了。 陆姣姣也一脸得意,裴衍可是她的舔狗,一定会狠狠教训沈今朝! 他们没看到的是,就在沈今朝喊出裴衍名字时,裴衍浑身一震,嘴角不可置信的抽动。 三秒后,几乎出于本能的,他腿脚一软,双膝跪下,热泪盈眶,高喊:“殿下!” 第3章 裴少要请我们全校吃席啦! 陆姣姣:“???” 众人:“!!!”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少竟然给沈今朝跪下了?! “你在干什么?!!” 陆姣姣惊呆了,不可置信的尖叫,裴衍不是来给她撑腰的吗?!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出去!” 裴衍低喝一声! 众人虎躯一震,不敢再多待,连忙出去,可实在八卦,忍不住往里看。 裴衍又扫了陆姣姣一眼,挺冰冷的眼神,陆姣姣咬了咬唇,裴衍以前从来不敢这么看她的,她跟着几个小跟班也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裴衍飞快的窗帘全部拉上,确定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又跑到沈今朝旁边,眼泪汪汪的看她:“殿下,真的是你吗?” “呜呜呜,殿下!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你不知道我还在太学打瞌睡呢,下一秒就来到这个鬼地方,有多吓人!” 他一穿过来,就在小巷子里,在让小弟们堵着一个女生,让人给她拍裸照。 因为这女的得罪过陆姣姣。 当时就把裴衍吓到了。 裴衍虽然在大周也很混,是出了名的小纨绔,但是身为世家子弟,他做事有基本底线分寸,恪守复礼,妇孺老人小孩是绝对不会动的,更别提拍裸照这种低俗之事。 他只能连忙找了个借口放过女孩儿,赶紧走了。 但今天陆姣姣来找他,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不然前后差距太大,会让人起疑,当成怪物抓起来。 这两天裴衍过得胆颤心惊,现在看到沈今朝,能不哭么? 沈今朝被她哭得脑瓜子疼,她将书卷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好了,莫要嚎了。” 裴衍又嚎了一会儿才停。 沈今朝说起正事,“昨日我也是莫名其妙来到此地,附身他人,你也如此,且我们都是在太学,既然你来了,莫非,太学一众小鬼也一起穿来了?” 裴衍压根没想到过这个,听沈今朝说,用力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两人又复盘了一下,,沈今朝像是想到什么,危险的眯起眼,“你方才说,在太学打瞌睡?” 裴衍:“……” 要死。 …… 里面沈今朝和裴衍聊得热火朝天。 外面。 陆姣姣等人也等得心焦如焚。 “刚才一定是我们看错了!” “对!一定是!” “裴少刚才喊的是啥?殿下?” “不!应该是跪下!” “那咋裴少自己跪下了?” “哎呀别管,裴少有自己的想法!” “总之裴少一定不会放过沈今朝那个女人!你们听见没,里面有人在哭,肯定是沈今朝,哭得还那么难听!” 陆姣姣听着这些,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是啊,裴衍就是他的舔狗,怎么可能突然变呢。 “马上要上课啦,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呀?” 沈明珠抱着书本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明珠!”陆姣姣冲她抬抬下巴:“裴少在里面呢,在教训沈今朝那个小贱人!” “啊?” 沈明珠一副担心无比的模样,但是心里却开心不已。 裴少出手,沈今朝算是彻底完了。 最好弄死沈今朝,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假千金的身份。 “哎?里面怎么没声了,沈今朝没气了?” 就在女生这话刚说完。 一道杀猪般的嚎叫从里面响起! 随后门打开,裴衍抱着头窜出来! 沈今朝跟在后面打! “我让你睡觉!我让你睡觉!让你睡觉!” “呜呜……我错了嘛殿下……” 沈今朝还是提着扫把打! 裴衍直接一个跳跃,从三楼直直跳下去—— 他们都会点轻功,以前在太学,也是时常被打得跳楼爬树,他们觉得没啥,但这是在现代! 他跳下去才发现不对劲儿,一个翻身一边坠落一边刚好和陆姣姣等人对望。 陆姣姣等人:…… “啊啊啊!” 震开大楼的声音响起! “!!!不好啦不好啦!裴少跳楼啦!” “裴少被沈今朝打得跳楼啦!跳楼自杀啦!!!” “裴少要请我们全校吃席啦!” “……” 第4章 沈今朝,要完了 十分钟后。 全校领导被惊动。 用担架把裴衍扛走,是里里外外做了几百项检查! 沈今朝也被带了过去! 校长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更秃了,裴衍在里面做检查,他来回踱步,看着还安然坐着看书的沈今朝只觉得怀疑人生。 他们都要急死了,她却还坐在椅子上看书,一手执书,时而点头沉吟,一身气势显得他们反而像愣头青。 沈今朝他是知道的,成绩一般,性格木讷,能把这混世魔王逼得跳楼? 太荒唐了! “沈今朝!你今天到底在做什么!”二十班班主任李蓉也来了,看着沈今朝就骂:“裴少要是有个好歹,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沈今朝头上,对着沈今朝劈头盖脸就一顿骂。 “聒噪。” 沈今朝皱眉,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打扰到她的脑瓜子接受知识了! 李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她说她聒噪?!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又看向她手里的书,只见她正在看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李蓉:…… 她在挑衅她! 一定是! “好了。”校长揉着额头,他心里门清,定是裴衍先做得不对,但裴家那边…… “我已经通知了裴衍的家人,他们很快过来,沈同学,要麻烦你待会儿说一下事情经过。” 他会尽量保住沈今朝。 “还有你的家人,我们也联系他们了,这事儿需要长辈出面。” 实在太吵,沈今朝把书本合上,看向校长,“不用联系了,他们不会有人来。” 她也不懂,不过是从三楼跳下去而已,为何如此兴师动众,还是这个是世界的人太弱。 “怎么会!” 校长不相信,哪有孩子出事,家长不来的。 “校长!我们刚给沈同学母亲打电话了!” 主任拿着手机冲进来,先是看了沈今朝一眼,“可她说……沈同学胡作非为,她已经失望透顶,随便我们怎么处置!” 校长愣住了,没想到沈家人这么不重视沈今朝。 沈今朝神情淡然,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模样。 裴家这边,很快就有人来了。 来的是裴衍的小舅舅,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气质冷冽如寒玉,眼尾的一抹红痣,又给他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妖冶。 “裴总!” 校长立刻迎上去。 裴时凛淡淡颔首,“裴衍呢?” “裴同学还在里面全身检查,医生说,应该没什么事情……” 说来奇怪,从那么高跳下去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但他们害怕是内伤! 听到人应该没事,裴时凛便没问了,目光缓缓落在沈今朝的身上。 “是你把裴衍逼得跳了楼?” 低沉的嗓音带着压迫感。 一旁校长等人冷汗津津,生怕裴时凛要问罪沈今朝。 可他并非兴师问罪,而是颇带了几分兴趣和好奇。 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能把那混小子逼得跳楼? 真有意思。 沈今朝也看他,男人眼尾的痣有点性感。 生得比公主府的面首都要好看。 有点性感。 “生的模样不错。”沈今朝颔首,算是称赞的说了一句。 裴时凛:“?” 他愣住了! 他这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撩拨了? 还是那种上位者看玩物的表情,仿佛他是小倌儿! 一旁的校长等人更是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是在说我?”裴时凛挑眉。 “这里你生得最好,不必怀疑自己。”沈今朝表示肯定。 裴时凛是真的笑了。 一旁校长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吓得都要炸起来了! “裴总,您千万别生气,别生气……” 他生怕裴时凛发怒。 就在这时,裴衍也从检查室冲了出来,他小脸爆红! 检查医生是个女的,拿着冷冰冰的东西摸摸搞搞的把他全身都摸遍了也就算了,甚至还似乎怕他不能人道,抓起他的小弟弟甩了甩! 开放程度,简直随机吓死一个古代人! 一出来,还看到一个男人一脸笑意阴森森的站在自家殿下面前! 裴衍一下就炸了! “放开我家殿下!” 他猛然冲过去, 护犊子的拦在沈今朝的面前! “你这厮谁!想对她做什么!” 裴时凛更是气笑了:“裴衍,你说我是谁?嗯?” 裴衍想起来了,这似乎是他一个便宜舅舅…… “额……小舅舅!” 他忙道:“这事儿就是一个误会!” “你要怪就怪我!” 裴时凛冷笑:“谁说我怪她了?” 他上前一步,随后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裴衍不可置信,他裴小公爷只能殿下打:“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混小子!还跳楼!你本事大了!跳楼!跳楼!怎么,吃鸡吃傻了!” 裴时凛踹得裴衍满屋跑,顿时,惨叫声比猪叫声还要大! “嗷嗷嗷!” …… 与此同时。 外面。 沈明珠接到沈母电话。 “她到底在学校做什么了,把人给打了?”沈母声音不耐。 沈明珠咬着唇:“妈妈,姐姐这次可能摊上事情了……她把裴家小少爷逼得跳楼了,现在人还在做检查,应该受伤得不轻。” “裴家?!” 那头沈母惊怒! 沈家几乎掌握整个江城的商场! 整个商界都要跟他们姓! 沈今朝居然惹了裴家?! “妈妈,裴家的人来了,在凶姐姐,你要不要过来帮帮姐姐啊。” “帮什么帮!”沈母愤怒不已,他们沈家一直想找机会和裴家合作,结果沈今朝把人给得罪了?! 她庆幸自己对外称她只是沈家的远房亲戚,没说是她亲生女儿! “你好好上课,别管她!挂了!” 沈母怒气腾腾挂断电话。 沈明珠看着手机,勾唇。 沈今朝,要完了。 第5章 抓住他的小弟弟甩啊甩 这边。 沈今朝不仅没有完。 还被开开心心的请出来了。 校长等人亲眼目送。 裴时凛还说要请沈今朝去吃饭,沈今朝看着他还算顺眼的长相,同意了。 她点点下颌,示意裴时凛给她开门。 那副上位者的气势,让裴时凛都忍不住挑眉,他还没行动,裴衍就凑过去,挺开心的把车门拉开。 那狗腿的架势,更让裴时凛挑眉。 裴时凛定的是一家中餐厅,档次高级,他在来的路上已经调查过沈今朝,从小在乡下生活,寄养在沈家的一个亲戚,可…… 他看着她那优雅的吃饭姿势,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和上位者气息,这般的人,怎么可能是从小在乡下生活? 还有他这无法无天的侄子,竟然狗腿子的在给沈今朝夹菜? 裴时凛觉得有点玄幻。 吃完饭,裴时凛开车把沈今朝送回了沈家。 “朝姐,明天见~” 裴衍依依不舍。 沈今朝回头睨他一眼,少年一头红毛,在阳光下很是刺眼。 “你这头,”沈今朝指了指:“给我换个色,碍眼。” “好嘞!” …… 裴家。 裴父已经拿起了一个大棍子!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必须要好好教训他!还敢跳楼了!以后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你别拦着我啊!” 裴母也抄起一个大扫把:“对!待会儿别拦我们!我们非要教训这个小兔崽子不可!” 一旁的佣人们:“……” 不是,他们也没拦啊! 裴母早年身子受了伤,因此极难受孕,好不容易有了裴衍这个独苗,因此裴父和裴母都把裴衍疼到了心眼里。 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才养成裴衍这无法无天,欺男霸女的性格。 他们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可这次,裴衍居然跳楼,他们心痛又心急,他们必须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两人正说着,佣人就来报,裴时凛带着裴衍回来了。 “这小子!终于回来了!今天我非要打断他的腿!” 裴父吼着,可眼里分明是带着泪花的。 裴母也是如此,嘴上吼得凶,可看着走进来的戴着帽子的裴衍,一下子话就说不出来了,反而红了眼眶。 他们看裴衍时,裴衍也在看他们,中年夫妇两鬓微白,眼里全是心痛和不忍,还有对独子深深的疼爱。 这种爱,是裴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他虽是裴家小公爷,可自幼母亲早亡,父亲娶了继母,继母蛇口佛心,表面对他好,背地里却故意散播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导致他成为京都最纨绔的儿郎。 父亲也不信他,疼爱继弟,对他不闻不问。 他也就故意纵于烟花之地,整日酗酒,幸好,他遇到了殿下。 是她看出他内心苦楚,是她引他入太学,闯出一番天地。 “死小子!还跳楼!你……你!”裴父挥着手里的棍子,始终没能挥下。 裴母更是红着双眼,把扫把丢下,就抱着裴衍:“我的儿啊!你没事吧!好端端的,你跳楼做什么!”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裴母泪湿眼眶,“爸妈不求你多么有出息,只求你平平安安,你乖乖听话好不好?” 裴衍看到了他们眼里深深的无力和痛楚。 一股酸楚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两人跪下。 “父亲母亲,以前是孩儿做事太过,让你们伤透了心,但今后不会了,孩儿会洗心革面,孝奉天年,不再让父亲母亲操劳伤心。”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手一挥还差点打到身后的裴时凛。 裴父和裴母更是吓得退后一步,见鬼一样的看着裴衍。 这…… 还是他们那无法无天的儿子吗?!! 怎么突然变乖了?! 裴母嘴唇颤抖着,“儿,儿啊,你,你是不是跳楼的时候撞到脑子了?!” 裴衍:“……” 他不过是,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在大周时,他从没感受过父母亲情,或许正因如此,上天让他重生在这样一户温情人家。 那他定会好好珍惜。 “一定是撞到脑子了是不是?看看,还带上帽子了!” 裴父声音都哽咽了,他一把掀开裴衍的帽子,本以为,会看到伤之类的,却没想到只看到一头利落的寸头。 那碍眼的红毛全没有了。 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帅气利落。 裴父和裴母一下愣住了! 裴衍知道自己变化太大,他们一时接受不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颔首,随后便上了楼。 他走了好一会儿,裴父裴母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裴父忍不住的问裴时凛,“他到底咋啦?确定没有撞到脑子吗?” 裴时凛笑笑:“姐姐,姐夫,你们别担心,这小子或许……是真的转性子了。” 裴时凛将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裴衍十分听沈今朝的话,甚至还因为沈今朝一句话乖乖的把红毛都给剪了。 裴父裴母跟听玄幻剧似的。 他们多少次提过让裴衍把头发染黑,裴衍都是一副不服管的模样,现在居然听一个小姑娘的话? “哈哈哈!居然有丫头能降得住这小子了!” 裴父无比开心,裴母也面露喜色:“她姓沈?沈家的远房亲戚?” “快快快!带我去沈家!我要好好见见这丫头!” 看看到底是什么丫头能够降得住裴衍! 他们巴不得把沈今朝给供起来! 裴时凛拦住他们:“姐姐,姐夫,你们别说风就是雨,现在太晚,明天我们再过去不迟。” “对对对!得给我们一点准备时间!我们得备点礼品过去!”裴母开心道! 第6章 和裴家的合作 与此同时。 沈家。 沈明珠已经回来了:“妈妈,您真的不帮帮姐姐了吗?姐姐惹了裴小少爷,只怕是……要被开除了。” “开除她都是活该!” 沈母越想越气,也怕沈今朝连累沈家。 沈明珠眼里闪过得意,她想着沈今朝肯定还被扣在学校,可下一秒,沈今朝居然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明珠愣住。 沈母也是一愣,随后就是怒喝:“给我跪下!” 沈今朝面无表情睨她:“你是同我说话?” 沈母坐在沙发上,气得胸腔颤动:“我送你去学校,是送你去读书的,不是送你去闹事的!” “你倒好,成绩那么差就算了!居然还惹了裴家小少爷!你知不知道那裴家是江城商界之首!你惹了他,会牵连到我们裴家!” 沈母气愤:“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沈今朝讽刺:“你不是对外称,我是居住在沈家的远房亲戚吗?那你确实也生不出我这样的女儿。” 不仅不配当原主的,更不配当她的。 她的生母,是尊贵的大周皇后,一国之母,母仪天下,非沈母这般愚昧之辈能比。 沈母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沈今朝,气得差点没吐血。 沈明珠连忙扶住沈母:“妈妈,您别生气啊,小心气坏身体,”她又看向沈今朝:“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妈妈说话,你太让妈妈寒心了。” “无趣。”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实在没兴趣,在这里看他们玩这种小把戏。 她还得回屋继续看书,她刚学到火药研制部分,若是学会,将来有一日带回古代,可直接秒杀敌国,大周百姓也不用再遭受战乱之苦。 沈今朝直接大步上楼。 那姿态,更是把沈母气得不轻! “孽女!孽女!” “妈,怎么了,生这样大的气。” 温润的声音响起。 只见沈父和沈靳深大步走了进来。 沈父今年四十有余,却保养的很好,一副儒雅之气,只是眉眼间安藏着的算计,令人不喜。 沈靳深今年二十有五,京大直博,虽才毕业两年,却已经在商场立住脚跟,他眉目更加冷峻。 沈家还有个小弟沈子萧,只是才初三,因为太过贪玩,被沈父押着读住校了,所以平时很少回来。 “爸爸!哥哥!” 沈明珠看到他们,甜甜的叫了一声。 沈父和沈靳深皆是宠溺的看他,沈靳深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发:“小妹。” 沈明珠先是笑了笑,随后就垂下眼眸,茶里茶气但说道:“爸爸,哥哥,妈妈是为了姐姐的事情生气呢……” “她怎么了?”沈父语气淡淡,沈靳深也一脸没表情。 “还说呢!” 沈母提起就气得慌:“我送她去上学,结果她在学校给我惹是生非,还招惹了裴家小少爷!那可是裴家!” “裴家?”闻言,沈靳深眉头一动。 “我们沈家你不是正在和裴氏集团谈合作吗?”沈母生气道:“现在这丫头惹了裴家小少爷,沈家还能谈成功吗!” “妈,您别生气。裴家合作,我们已经谈成了。” 沈靳深说完,沈父也跟着点了点头。 “啊?”沈母愣了一下。 “谈成功了?!” “合作案前几日便给到裴氏了,本以为还要一些时间才能有结果,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裴总的秘书打电话来,说是合作案通过了,让我们明天去签约。” 第7章 次等玉镯也戴着招摇 “这裴家是百年商业世家,有底蕴有涵养,不至于因为两个小孩儿的矛盾,就取消合作,毕竟我们沈家的实力也不差,是他们合作的最好人选。” 闻言,沈母大喜,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沈今朝影响到沈家和裴家的合作,没有影响到就行! 沈明珠笑着撒娇:“哇,合作成功啦,爸爸和哥哥好厉害呀~” “都是我们小明珠的功劳,想到你在家里,爸爸和哥哥工作都有动力。”沈父宠爱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沈靳深也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沈明珠:“送给我们明珠公主的项链,喜欢吗?” 沈明珠惊喜的接过打开,是一个翡翠手镯,很淡很清透的颜色,温润尔雅,沈父他们觉得很符合她温柔的气质! “爸爸和哥哥送的,我当然喜欢!”她甜甜说着,忽然看了眼楼上,又咬唇:“可是……姐姐呢?你们只给我准备了,姐姐没有吗?” “她自小生活在乡下,不识这些珠宝,送她也是浪费。”沈靳深眉目冷淡的说道。 “那个死丫头懂什么珠宝,明珠乖,你就自己留着就行,小姑娘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呀。”沈母也宠溺的说道。 “……好吧。” 沈明珠为难的点点头,一副为沈今朝着想的模样,可垂着的眼里满是得意的笑。 …… 沈今朝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第二天,她照常去学校。 在别墅门口,沈明珠故意拦住她炫耀:“姐姐,你看到我的手镯了吗这是爸爸和哥哥送我的,就是可惜了姐姐没有,爸爸和哥哥说姐姐不懂得欣赏,给你也是暴殄天物。”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那手镯上,淡淡点评:“结构粗糙,透性差,是次等玉镯。” 这等玉镯,就是送到她的面前的资格都是没有的,能进长公主府的东西,哪个不是天下名珍,这等东西,她连戴都是不好意思戴的。 这个假货居然戴着招摇? “这等次品,你也愿意戴着招摇,确实很符合你的气质。” 沈明珠表情变了。 “这哪里次等,明明质地细腻……”她咬牙:“哦,我知道了,姐姐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就嫉妒我吗?” “嫉妒你?”沈今朝居高临下,“嫉妒你是个见不得光的假货,还是嫉妒戴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次品手镯?你开心就好。” 沈今朝实在不想纠正她这畸形思考,和这般人说话,都是侮辱她的智商,她摇摇头,直接走了。 沈明珠看着手腕上的翡翠,咬咬牙,把翡翠取下来! …… 二十班。 大家见到沈今朝平安进来,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原本都以为沈今朝一定会被裴家狠狠惩罚,说不定要直接开除,可竟然沈今朝没事,学校也没有对她做出任何的惩罚。 也是奇了怪了,裴少是个最睚眦必报的人,居然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沈今朝,你居然还能来上学!裴少居然没有开除你!” 第8章 女朋友?就你也配 二十班。 沈今朝还没有来,大家都以为她被开除了。 “沈今朝开除也是活该,谁让她来招惹我们姣姣姐。我们姣姣姐可是裴少的心上人,她昨天闹那么一出,还把裴少逼得跳楼,她肯定被开除了。” 陆姣姣很是得意。 然而,这得意没能坚持三秒。 下一秒,就见沈今朝迈着步伐,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很简单的装扮,却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质,仿佛他们都是他的臣民。 二十班寂静了一秒。 “沈今朝?!”陆姣姣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今朝:“你怎么还能来上学?!” “为何我就不能?”沈今朝淡然的目光扫过她,随后坐在自己位置坐下,掏出化学书。 她对化学非常感兴趣,昨日火药部分看的差不多了,现在她已经看到了研制细盐,若是大周能有此学习技术,许多大周百姓,也不至于连盐巴都吃不起。 陆姣姣刚想开口骂人,身边人忽然戳了戳她,小声惊呼:“姣姣姐,裴少来了!” 陆姣姣心头一喜,立刻端起姿态,站起身,扬起一抹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迎上去。 裴衍手里提着一杯奶茶,包装精致,上面还印着某网红店的logo。 陆姣姣心花怒放,她就知道,裴衍昨天只是一时抽风,今天这不就巴巴地来给她送奶茶赔罪了? “裴衍,你是来给我送奶茶的吧,那我就大发善心的接了——” 她伸出手,刚要接过奶茶。 裴衍直接错过她,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走向沈今朝。 然后在全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奶茶递到沈今朝面前,脸上挂着狗腿子般的笑容: “朝姐!来!喝奶茶!老好喝了!” 陆姣姣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面具。 沈今朝抬眸,看向那杯奶茶。 褐色的液体,上面飘着一层白色的沫沫,还插着一根奇怪的管子。 她微微蹙眉:“奶茶?此乃何物?” “……” 二十班寂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奶茶,此乃何物??? 她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话! 沈今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接过奶茶,在裴衍期待的目光中,低头小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茶香浓郁,奶香醇厚,还有一颗颗Q弹的小东西在舌尖滚动,甜而不腻。 沈今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抬起头,看向裴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此物……竟如此好喝?!”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她未免演的太过了吧,以为自己是古代人呢,连奶茶都不认识,但她怎么装得毫无破绽!” 裴衍直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股天生的威压。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如鸡。 “沈今朝,”裴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我罩着了。” 他目光一一掠过那些人的脸,冷笑一声:“想欺负她,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陆姣姣脸色青白:“裴衍!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明明——” “明明什么?”裴衍打断她,目光冰冷,“怎么,你吊着我,还要我对你百依百顺?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陆姣姣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本少爷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女朋友?” 他微微俯身,凑近陆姣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也配?” 陆姣姣浑身颤抖,是气的! 裴衍直起身,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裴小公爷什么女人没见过? 当年在京都,往他怀里扑的名门贵女能从朱雀大街排到玄武门。 陆姣姣这种货色,连给他端茶递水的资格都没有。 第9章 众人:这世界是疯了吗 “你……”陆姣姣嘴唇颤抖,气得不行! 她陆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上课铃适时响起。 沈今朝抬眸,看了裴衍一眼:“好了,回去上课。”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衍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乖乖点头:“好嘞朝姐!” 然后,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在沈今朝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沈今朝挑眉:“你不回自己班上?” 裴衍笑嘻嘻地凑过来:“朝姐,我已经转到二十班了,以后咱俩就是同桌!”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转班申请表,上面盖着鲜红的教务章。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一中的转班手续有多难办,众所周知。 更何况是从重点班转到平行班,教务主任向来卡得死。 裴衍这是……动用了裴家的关系? 就为了和沈今朝做同桌?! 沈今朝看了一眼那张表,淡淡点头:“嗯,那便好好听课。” 说完,她继续低头看化学书。 裴衍老老实实地坐好,掏出课本,一副乖学生模样。 全班人:“……” 这世界是疯了吗? …… 老师进来时,也是一副头疼的表情。 裴衍这个祖宗转到班上了。 二十班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班,但好在二十班的人比较服管,这裴衍就是混世魔王了。 听闻,哪个老师让他不顺心,他能当场给老师扔书。 她踹踹不安的进去,却见裴衍挺乖学生的坐在沈今朝旁边,挺帅挺利落,红毛都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课。 整节课非常顺利,哪怕裴衍有时候有点走神,老师都不敢说啥,沈今朝直接一拳头砸过去,裴衍老实了! 老师看沈今朝的眼神都变了! 她居然能制服裴少!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后,裴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朝姐,中午有空没?” 沈今朝翻着化学书,头也不抬:“何事?” “我现在的爹娘,想请你吃饭。”裴衍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听说你管得住我,非要见见你,说要好好感谢你。” 沈今朝抬眸看他。 裴衍在大周时,亲母早亡,继母佛口蛇心,亲爹不闻不问,从小就没体会过什么父母亲情。现在叫这一声“爹娘”,倒是叫得顺口。 沈今朝唇角微勾,合上书:“好。” 裴衍眼睛一亮:“那放学咱们就走!” …… 一放学,裴衍就迫不及待的和沈今朝出去。 他还非常狗腿的,帮沈今朝拎着书包。 以前在太学的时候,他就经常帮沈今朝拎着书袋,这也太驾轻就熟了! 二十班的人还没走,就这样盯着他跟在沈今朝屁股后头出去。 他们还是感觉到玄幻。 “姣姣姐,到底怎么回事啊,裴少怎么突然对沈今朝这个女人这么好啊。” “他不是喜欢你的吗?该不会是移情别恋,又喜欢上沈今朝了吧?” 一女生忍不住小声道。 刚说出来,就被陆姣姣一记白眼狠狠瞪过来,她连忙闭嘴。 陆姣姣死死看着沈今朝和裴衍离开的背影。 裴衍一向喜欢她,虽然昨天和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但她坚信,裴衍还是喜欢她的! 裴衍迟早还要回来找她! 裴家的车子停在学校外。 裴衍笑着给沈今朝拉开车子。 沈今朝懒懒的坐进去,挺随意的动作,却带着说不出来的矜贵和霸气。 车子往饭店开去。 “明珠,你在看什么?” 沈明珠看得出神,手肘被人碰了一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忙摇摇头,收回目光:“没有,应该是我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 她刚才竟然看到裴衍给沈今朝拉开车门。 昨天沈今朝让裴衍丢了那么大的人,裴衍一定记恨死她了,听说今天还特意转到了二十班。 这不是明摆着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更加针对沈今朝吗? 沈今朝今天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想到这里,沈明珠的心情好了不少,握紧手中饭盒。 “走吧,我们去吃饭。” 高中学业重,她的午饭都是沈家亲自送过来的,由营养师专门制作而成。 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沈今朝,却没有。 她只能吃着食堂廉价的饭菜。 女同学看着沈明珠手里的餐盒,面露羡慕,不愧是沈家大小姐,这吃的就是好啊。 第10章 沈氏合作,取消 裴父裴母订的饭店,是江城最顶级的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裴衍带着沈今朝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就是这里了,朝姐快进!” 裴衍拉开木门,先让沈今朝进去。 门打开,沈今朝往前迈了一步,抬眼。 却对上一双笑眼。 那是一双漆黑分明的双眸,眼尾一抹红痣勾人。 裴时凛看着沈今朝,微微笑:“想去看看沈同学到了没,刚打开门你们就到了。请进。” 裴父和裴母早就等着,见到沈今朝终于出现,两人连忙起身。 都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脸上却都挂着笑脸。 “你就是沈今朝沈丫头吧?” 裴父和裴母看着沈今朝,少女很瘦,背脊却挺直,自有一番风骨在。 “伯父,伯母好。” 到底是裴衍这一世的父母,沈今朝颔首,打了一声招呼。 见她如此懂礼,裴父裴母更为喜欢,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少女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们沉浸商场几十年的人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惊。 他们连忙招呼沈今朝坐。 裴父和裴母自然坐主位,沈今朝就顺着裴母坐下,右边空了出来,裴衍一下就要坐上去,这当然是属于他的跟班专属位置! 殿下吃饭,是还需要人夹菜的! 可他屁股刚要挪过去。 裴时凛面不改色直接坐了下来。 裴衍:“?!!!” 他裴小公爷小跟班地位不保! “本来想昨天就去看你的,但太晚怕打扰你休息,就今天约你吃饭。裴衍这孩子,自幼被我们宠坏了,在学校更是无法无天,我们也管不住他。但他似乎很听你的话,他那头红发就是你让他染黑的吧。” 裴母一脸慈爱欣慰,“沈丫头,我们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啊。” 裴父也笑着附和。 沈今朝看看裴衍,唇角微微扬起:“其实裴衍性子很好,看似荒唐,不过是渴望被看见、被信任罢了。他行事张扬,不过是想以此试探,到底有谁愿意真心待他。” 裴衍一愣。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似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温和:“他心中有分寸,行事有底线,比许多表面恭顺、背地里算计的人强得多。” 裴衍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前世,殿下也是这样护着他的。 那年他被人陷害,说是他在酒楼调戏良家妇女,父亲震怒,继母在一旁煽风点火,要将他逐出家门。 是殿下亲自出面。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陷害他的人揪出来,当众杖责二十,然后转过身,对他说:“本宫信你。” 就这三个字。 他裴衍何德何能,能让堂堂长公主为他撑腰?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这辈子,殿下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殿下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朝姐……”裴衍声音有些哽咽。 沈今朝瞥他一眼:“嚎什么?好好吃饭。” 裴衍立刻把眼泪憋回去:“好嘞!” 裴父和裴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孩子……怎么对沈今朝这么死心塌地? 而且,这沈丫头说话的语气、神态,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那淡淡的威压,那从容的气度,倒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上位者。 裴母心里暗暗思忖:沈家还真是会养孩子,一个远房亲戚都养得这样好。想来沈家本身底蕴也不差,和这样的人家合作,倒是放心。 她笑着开口:“沈丫头,我们也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正好,裴家和沈家最近有个合作项目,回头签合同的时候,让他们多关照关照你……” “妈!”裴衍突然打断她。 裴母一愣:“怎么了?” 裴衍看看沈今朝,又看看裴母,咬了咬牙:“沈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母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裴衍深吸一口气,把在车上沈今朝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沈今朝被调换,流落乡下十七年,到被接回沈家后却只能以远房亲戚的身份见人;从沈明珠过生日有礼服有珠宝,沈今朝什么都没有,到被诬陷偷礼服,被沈母扇耳光…… “他们对外说朝姐是远房亲戚!”裴衍越说越气,“可朝姐明明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个沈明珠,才是鸠占鹊巢的假货!结果呢?朝姐在沈家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裴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裴父眉头紧锁。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喝茶的裴时凛,眼底也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这种事?”裴母声音发寒。 沈今朝淡淡道:“都过去了,不相干的人罢了。” “不相干?”裴母拉住她的手,“傻孩子,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能叫不相干?” 沈今朝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裴父沉声道:“亲生父母不认亲女,反而护着一个假货。这样的人家,人品堪忧。” 裴母点点头:“是啊,我刚才还想着,看在沈丫头的份上,和他们好好合作。现在看来……” 她看向裴时凛:“时凛,那个合作项目,你觉得呢?” 裴时凛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红痣妖冶。 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沈氏合作,取消。】 第11章 大周长公主的遗物 沈氏集团,会议室。 沈父和沈靳深正襟危坐,对面坐着几个裴氏集团的代表,正在就合作细节做最后的敲定。 沈父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个项目跟了半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眼看就要签合同了。 “沈总,贵司的资质我们都认可,合作细节也基本敲定,”裴氏的代表合上文件夹,“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预计下周可以签合同。” 沈父笑容满面:“好,好!辛苦各位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助理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煞白,凑到沈父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巨响。 沈靳深皱眉:“爸,怎么了?” 沈父没有回答,脸色铁青地看着裴氏的代表。 那代表也一脸茫然,正要开口询问,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看向沈父,语气公事公办:“沈总,抱歉,刚刚接到总部通知——沈氏合作项目,取消了。” “什么?!” 沈靳深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 “为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代表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总部只说……经重新评估,沈氏不符合合作标准。” 不符合标准? 刚才还说资质都认可,现在就不符合标准了? 沈父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年心血,就这么黄了? “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沈靳深强压着怒气,“我们沈氏哪里不符合标准?” 代表看了看手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据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上面? 裴氏集团,能称得上“上面”的…… 沈靳深和沈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安。 裴时凛? 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裴时凛? …… 饭店。 裴父裴母怕沈今朝不高兴,没有再提沈家的事情。 “来来来,吃菜吃菜!”裴母热情地给沈今朝夹菜,“这道葱烧海参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 沈今朝颔首道谢,夹起尝了一口,确实鲜美。 饭吃到一半,裴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裴时凛:“对了时凛,你是不是晚上要去参加那个拍卖会?” 裴时凛点点头:“嗯,盛世拍卖行的春季拍卖会,有几件东西还不错。” “听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裴母来了兴致,“挺多古董玩物奇珍异宝,甚至据说这次还有大周长公主的遗物!” “噗——!” 裴衍一口汤喷了出来。 沈今朝筷子上的红烧肉“啪叽”掉在碗里,一向稳重的她难得失了态。 两人同时抬头,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母,那表情,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裴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裴衍顾不上擦嘴,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我看看我看看!大周长公主?!哪个大周长公主?!” “就、就历史上那个啊……”裴母被他的反应搞懵了,“大周朝的长公主,据说十四岁监国,十六岁斩杀奸相,十八岁推举寒门入仕,二十岁扶幼弟登基那个……” 第12章 她必须去拍卖会 “就、就历史上那个啊……”裴母被他的反应搞懵了,“大周朝的长公主,据说十四岁监国,十六岁斩杀奸相,十八岁推举寒门入仕,二十岁扶幼弟登基那个……” 裴衍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圆,最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沈今朝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面上虽然还算镇定,但那茶已经晃出来半杯,洒在桌上了都没察觉。 大周长公主? 她的遗物? 她的东西?! “遗物?!”裴衍蹭地一下站起来,“什么叫遗物?!大周长公主怎么就成遗物了?!她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有遗物!!” 裴母:“……?” 裴父:“……?” 裴时凛:“……?” 三人齐刷刷看向裴衍,表情一言难尽。 “那个……衍衍啊,”裴母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儿子,“大周长公主,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 裴衍愣了一下。 才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大周距离他们,都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在历史上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裴衍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也看着他。 好好的两个人,成棺材里的老古董了。 裴母没把裴衍突然发癫放在心上,还在继续说着:“这场拍卖会好玩意似乎不少,时凛,你就留意着,有合适的拍下来给今朝做见面礼。” 裴时凛看向沈今朝,小姑娘身世如此可怜,是该多疼惜两分:“沈同学有喜欢的类型吗?我带回来。” 沈今朝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裴时凛。 那目光,平静,从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不用带,这个拍卖会,我也要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我想去”,不是“能不能带我去”。 而是“我要去”。 仿佛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裴父裴母愣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领导下指示似的? 裴时凛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 他抬眸,对上沈今朝的目光。 少女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眉眼清冷,明明穿着普通的校服,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 那种气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仿佛她天生就该发号施令,天生就该被人仰望。 裴时凛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你要去?”他问。 沈今朝点头:“大周长公主的遗物,我需要亲自确认,是真是假。” 这话说得…… 裴父裴母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玄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去确认古董的真假? 她懂这个? 裴时凛却笑了。 他放下茶杯,眼尾的红痣在灯光下愈发妖冶:“好。” 就一个字。 “小舅舅!我也要去!” 裴衍连忙在一旁连忙说道! 饭后,裴时凛安排司机送沈今朝和裴衍回学校。 车子刚驶出饭店,裴衍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朝姐!你听到了吗!大周长公主遗物!”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眸光微深:“嗯。” “如果太学真的有人穿过来了,知道有这个拍卖会,一定会去的!”裴衍激动得直搓手,“到时候咱们就能找到同伴了!” 第13章 都怪沈今朝这个祸害 沈今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上。 大周长公主的遗物…… 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千年后?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朝姐,”裴衍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有人也穿过来了,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想引咱们过去?” 沈今朝唇角微勾:“英雄所见略同。” 裴衍眼睛一亮:“那咱们得做好准备!万一有埋伏……” “怕了?” “怕?”裴衍挺起胸膛,“我裴小公爷什么时候怕过?再说了,有殿下在,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沈今朝瞥他一眼:“好好说话。” “好嘞!” …… 与此同时。 沈家别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肯定是那个扫把星!”她咬牙切齿,“肯定是她!裴家之前还好好的,昨天她把人逼得跳楼,今天就取消合作——不是她是谁?!” 沈父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 沈靳深靠在沙发扶手上,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疲惫和不耐。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语气不太好,“关键是要怎么办。” “怎么办?”沈母冷笑一声,“你去问她啊!问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让她去给裴家道歉!跪着道歉!” 沈母现在提起沈今朝就是一肚子火,当初真不该把她接回来,真是个祸害! 沈靳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我去找过裴时凛了。” 沈母一愣:“然后呢?” 沈靳深没说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沈父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 沈靳深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我连他面都没见着。前台说裴总不见客,让我预约。预约?排到明年去了!” 沈母气得直拍沙发扶手:“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那个扫把星惹的祸!” “现在说这些没用。”沈父沉声道,“关键是,这个合作不能丢。裴氏是江城商界之首,他们一取消,其他合作商闻风而动,咱们沈氏……”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墙倒众人推。 裴氏一撤,其他跟风的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个个扑上来撕咬。 沈氏,只怕是扛不住。 “爸,我今天收到消息,”沈靳深忽然开口,“裴时凛今晚要去参加盛世拍卖行的春季拍卖会。” 沈父眼睛一亮:“拍卖会?” “对。”沈靳深站起身,“我想去碰碰运气。就算见不到他本人,至少……至少能让他知道,我们沈氏的诚意。” 沈母皱眉:“拍卖会那种场合,能行吗?” “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沈靳深扯了扯领带,神色疲惫,“妈,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合作稳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父点点头:“靳深说得对。你先去准备准备,晚上好好表现。” …… 第14章 这个世界疯了吗 下午。 一放学,裴时凛的车便准时停在一中门口。 沈今朝和裴衍上车,一路驶向市中心。 江城盛世拍卖行,坐落于最繁华的地段,整栋建筑金碧辉煌,门前豪车云集,气派非凡。 车子稳稳停住。 侍应生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裴总,您请——” 裴时凛颔首下车,皮鞋刚落地,下意识想回身去替沈今朝拉开车门。 却见裴衍已经一个箭步蹿过去,“啪”地一下打开车门,那动作之熟练,那表情之狗腿,活像伺候了八百年的老太监。 沈今朝弯腰下车,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双眸子缓缓环视四周。 金碧辉煌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璀璨夺目的灯光。 她微微眯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淡淡开口: “跟上。” 说完,她大步向前走去。 那步伐,那气势,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活像她才是来视察工作的大领导,后面跟着的是她的随从。 裴时凛的助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今朝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板。 这女人……什么来头? 居然敢在裴总面前这么拽? 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裴时凛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唇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真的跟了上去。 落后半步,几乎与沈今朝并肩而行。 助理:“……?” 这个世界疯了吗? …… 拍卖行大厅内,名流云集。 来的都是江城赫赫有名的人物,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商界跺跺脚震三震的主。 见到裴时凛,众人纷纷围上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 “裴总!好久不见!” “裴总,您今晚也来了?看上什么了?可要手下留情啊!” “裴总,上次那个项目……” 裴时凛神色淡淡,应付得游刃有余,端的是疏离又不失礼数的姿态。 只是—— 每一个凑上来的人,都不禁要多看沈今朝两眼。 这女人,居然走在裴总前头? 还走得那么理所当然? 什么身份?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裴总,这位是……?” 裴时凛侧眸看了沈今朝一眼,唇角微勾:“家中小辈,出来见见世面。” 众人恍然大悟,立刻热情地转向沈今朝: “原来是裴总的小辈!幸会幸会!” “小姑娘气质真好,一看就是裴家的人!” “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裴家的孩子!” 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 裴衍翻白眼。 啧。 够他娘的,狗腿子的。 果然,不管在哪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沈今朝面色不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宠辱不惊的模样,反倒让众人多看了几眼。 这孩子……气度不凡啊。 裴时凛余光瞥着她,眼底兴味更浓。 本以为小姑娘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会怯场,没想到她不但不怯,反而镇定自若得像是来过八百回。 有意思。 …… 一行人穿过大厅,来到拍卖会正堂。 正堂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温润如玉,正从容地接待宾客。 一众宾客见到他,纷纷客气地问好,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敬意。 沈今朝眸光微动。 此人,不简单。 裴时凛在她身侧低声介绍:“陆知行,陆家长子。陆家世代书香,从政。他父亲是退休下来的省级一把手,江城一半的官员,都是他父亲的门生。” 沈今朝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书香门第,官宦世家,难怪众人对他如此恭敬。 陆知行看到裴时凛,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迎了上来:“时凛,你可算来了。” 他和裴时凛虽然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但两人相交多年,彼此欣赏。 “我还以为你贵人事忙,不会来。”陆知行笑道。 裴时凛勾唇:“哪能,陆家牵头办的拍卖会,再忙也得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随口问道:“不过你们陆家怎么突然想起办拍卖会了?” 陆知行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头:“别提了,还不是我爸他老人家。” “陆伯父?”裴时凛挑眉。 “对。”陆知行压低声音,“他前几天差点人没了,结果突然又奇迹般地好了。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翻古书,非要找什么大周朝的资料。还非要我办这场拍卖会,点名要把那件大周长公主的遗物放上去。” 沈今朝和裴衍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 傻了啊! 什么叫“奇迹般地好了”? 什么叫“跟变了个人似的”? 什么叫“天天翻古书,非要找什么大周朝的资料”?! 裴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沈今朝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面上还算镇定,但瞳孔剧烈收缩,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陆知行还在继续:“他老人家发话,我能不听吗?” 他看了看时间,摆手道:“算了,不说了,拍卖会快开始了,你们先去包厢吧。” 裴时凛点点头,带着两人上楼。 他们刚走,一道身影匆匆踏入正堂。 赫然是沈靳深。 他今天就是奔着裴时凛来的。 沈氏集团的合作黄了,父亲在家急得团团转,母亲骂了一整天,他作为长子,必须把这个局面扳回来。 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便楼梯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上楼,深灰色西装,挺拔如松,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足够醒目。 是裴时凛。 他果然来了! 沈靳深心里一喜,正要追上去——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沈靳深脚步一顿,他只有一楼的普通席位。 他上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时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靳深无奈的正要收回目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却猛然映入眼帘。 他目光一定。 等等。 裴时凛身边还有个女的? 那身影刚才被人挡住了,现在也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和背影,瘦瘦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走路带风,那姿态—— 怎么有点眼熟? 那么像沈今朝。 沈靳深眯起眼,想要细看,可那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皱了皱眉。 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沈今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着裴时凛。 若不是她得罪了裴家,他也不至于会出现在这里,她真是半点也比不上明珠。 那可能是裴家哪个小辈吧。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拍卖会快开始了,只有等结束了再找机会和裴时凛见面。 第15章 陆小古板也穿过了? 包厢。 裴衍实在憋不住想要和沈今朝说话,可裴时凛在这里实在不方便! 他们总不能挡着他的面儿商讨是哪个太学的人穿过来了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眼睛一动! 有了! 裴衍突然捂住肚子,五官皱成一团:“哎呦!哎呦喂!我肚子好疼!” 裴时凛脚步一顿,看着他。 裴衍演得愈发投入,弯着腰,脸憋得通红:“不行不行,太疼了!我得去厕所!” 他一把拉住沈今朝的胳膊:“朝姐你快陪我去!万一我晕倒在厕所里没人发现怎么办!” 沈今朝:“……” 裴时凛:“……你们俩一起?” 裴衍疯狂点头:“对对对!一起一起!厕所人多热闹!” 裴时凛:“……厕所要什么热闹?” 裴衍一噎,但戏已经演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个……你年纪大你不懂!我们年轻人有规矩!上厕所必须有人陪着!不然会倒霉!” 裴时凛看向沈今朝,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沈今朝默默移开目光。 也头疼的扶额,这小子,找个借口都这么荒唐。 她不想说他是她教的。 裴衍急得快跳起来:“啊!不行了!感觉要来了!要拉了!我们先去了!” 说完,拽着沈今朝就往走廊拐角跑,一溜烟没影了。 裴时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三秒。 现在的小年轻…… 倒真是搞不懂了。 …… 裴衍把沈今朝拖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确定没有人了,再也控制不住的尖叫! “啊啊啊!” “朝姐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陆知行他爹!!他爹!!!奇迹般好了!!变了个人!!天天翻大周资料!!!” 沈今朝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我听到了。” “那会是谁啊!!肯定是我们太学的啊!!!”裴衍继续上蹿下跳,头发都炸起来了,“姓陆!!陆!!!” 他猛地停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妈耶——!!不会是陆小古板吧?!!!” 陆小古板。 陆沉垣。 太学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和裴衍一般大的年纪,二十出头,却已经能谋会算,官拜首辅。 可谁能想到,这位少年首辅,十岁时曾经历过什么? 陆沉垣出身清贵官家,父母皆是忠臣。 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听信奸相馋言,将陆家满门抄斩。 陆父陆母拼了命,才勉强保住他一命,将他藏于家中地下室。 整整三个月。 十岁的孩子,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父母的鲜血渗透泥土,听着仇人的脚步声在头顶来来去去。 三个月后,是沈今朝带人赶到。 她亲手把他从地下室抱出来。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 “殿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我要报仇。” 沈今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火。 “好。”她说。 从那以后,陆沉垣就跟在她身边。 他读书极快,过目不忘。他心思极深,谋算极准。 十五岁中举,十七岁进士及第,十九岁入内阁,二十岁官拜首辅。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太学里那些纨绔子弟,见了他比见了沈今朝还怕。 因为沈今朝最多罚他们抄书,陆沉垣能让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有裴衍不怕他。 裴衍叫他“陆小古板”,因为他年纪轻轻就一副老干部做派,不苟言笑,规行矩步,比真正的古板还古板。 “卧槽卧槽卧槽!!!”裴衍还在原地发疯,“不会真是他吧!不会真是吧!不会吧不会吧!” 第16章 拍卖会开始 “是不是,待会儿就知道了。”沈今朝被他吵得头疼,手指曲起在他脑瓜子上砸了一下:“稳重些,浮躁。” “好!我稳重!” 裴衍立刻站直,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放在胸前,下巴微抬,眼神深沉——装得老他娘的稳重了! 那姿势,那表情,活像一只努力cospy老干部的二哈。 …… 沈今朝他们回去时,裴时凛还在包厢,桌子上也多了几碟精致的甜点。 他抬眸,就看到裴衍仰头挺胸,一只手背着身后,迈着八字步走进来,那模样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裴时凛眉头拧起黑疙瘩:“你又抽什么风?” 裴衍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八度:“我这是成熟,稳——”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门槛。 高高的门槛。 裴衍压根就没看见,一脚绊上去,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往前砸去,“啪叽”一声五体投地,脸先着地。 裴时凛:“……” 他没眼看。 蠢。 沈今朝更是面无表情地从裴衍身上跨过去,在椅子上落座,连低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裴衍趴在地上,闷闷的声音传来:“朝姐……你跨我……” 沈今朝端起茶杯:“嗯,跨了。” 裴衍:“……你不拉我一把吗?” 沈今朝:“不拉。” 裴衍:“为什么?!” 沈今朝抿了口茶,淡淡道:“太丢人,不熟。” 裴衍:“……” 呜呜呜。 他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委屈巴巴地在沈今朝旁边坐下,屁股还没坐稳—— “啪。” 沈今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了让你稳重,你稳的什么?” 裴衍捂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 裴时凛在一旁看得心情愉悦,难得主动开口:“拍卖会还要一会儿,你可以先吃点甜品垫垫。” 他将一碟精致的小蛋糕推到沈今朝面前:“你们小姑娘应该爱吃。” 沈今朝垂眸看去。 碟子里摆着几块小巧玲珑的糕点,颜色各异,精致得像艺术品。 挺好看。 她也不客气,拿起来吃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吃! 甜!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味。 沈今朝不是客气的人,喜欢就要多吃,从前嬷嬷教导,一样食物不可夹超过三次,以免被人看出喜好,她压根不听。 人活一世当随心,若是连吃食都压制,那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一口又一口的大口吃起来! 裴时凛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小姑娘一直表现挺老成,还是第一次露出几分憨态,她吃得挺快,但并不粗俗,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矜贵气息。 一口接一口,优雅又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可这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甜品,她都吃得如此开怀。 她在乡下,定是受了很多苦吧。 他正想着,就见沈今朝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他那碟没动过的蛋糕上。 裴时凛:“?” 沈今朝看着他,又看看他的蛋糕,又看看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的,给我。 裴时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把自己那碟推过去:“吃吧。” 沈今朝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继续吃。 第17章 点天灯!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便直奔主题,开始拍卖。 第一件,翡翠镯子,起拍价二十万。 沈今朝瞥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蛋糕。 第二件,名家字画,起拍价五十万。 沈今朝头都没抬。 第三件,红宝石项链,起拍价八十万。 沈今朝打了个哈欠。 裴时凛挑眉:“沈同学,这些你都不感兴趣?” “就这点俗物,才不够入我们朝姐的眼。”裴衍抢着回答,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他才是见过世面的那个。 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当年大周皇宫里的奇珍异宝,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把这里秒成渣。 别说殿下看不上了,就连他都是看不上的。 裴时凛看了裴衍一眼,又看向沈今朝。 这丫头,说是农村来的,可他怎么越看越不像。 …… 第四件拍品被推上来。 那是一枚鸽血红宝石胸针,色泽浓郁,工艺精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格外夺目。 主持人介绍:“这枚红宝石胸针,产自缅甸抹谷,重达15克拉,由国际著名珠宝大师设计制作,起拍价——两百万!” 全场哗然。 两百万起拍,好东西! 沈今朝依旧兴致缺缺,目光扫了一眼,便准备继续吃蛋糕。 忽然—— 楼下传来一道声音。 “两百二十万!” 只见大堂中间的位置,一道身影站了起来,西装革履,眉目俊朗,赫然是沈靳深。 “这位先生出价两百二十万!”主持人激动道,“还有更高的吗?” 沈靳深站在那里,唇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这枚胸针,是沈明珠喜欢的。 最近沈今朝回来,明珠心情一直不好,整天闷闷不乐的。 买下这枚胸针送给她,她一定开心。 而且—— 他余光瞥向二楼VIP包厢的方向。 裴时凛就在上面。 让他看到沈家的实力,对之后的合作也有好处。 一举两得。 “两百二十万一次!”主持人喊道。 有人小声议论:“沈家的大公子?出手挺大方啊。” “那当然,沈少可是出了名的妹控,将沈小姐宠得跟什么似的,这胸针肯定是给明珠小姐买的。” “啊,我也想要这么一个哥哥。” 沈靳深听到这些议论,唇角笑意更深。 “两百二十万两次!” 就在这时—— 二楼VIP包厢的灯忽然亮了。 一道桀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三百万!!!”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二楼。 那个包厢……是裴家的! 沈靳深脸上笑意凝滞。 三百万? 他出两百二十万,对方直接加价八十万? 谁这么不给面子? 沈靳深眉头微蹙,仰头看向二楼。 五号包厢的灯亮着。 裴家的包厢。 裴时凛。 沈靳深蹙着的眉头松开。 原来是裴总。 那就对了,这枚胸针确实难得,裴时凛眼光高,看上也很正常。 沈靳深不慌不忙地放下号码牌,甚至对着二楼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态从容,进退有度。 周围的宾客暗暗点头:沈家这位大公子,倒是沉得住气。 沈靳深重新落座,神色如常。 遇事让一步,给裴家面子,之后合作才好谈。 不急。 所有人都以为是裴时凛喊的,然而楼上喊价的人,却是裴衍。 “呵!这孙子!跟我裴小公爷比钱!” 裴衍放下撸着袖子的手! 裴时凛扫他一眼:“你有三百万?” “我没有啊,”他回答得还挺理直气壮地:“但我没有,小舅舅你有啊。” 他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欺负朝姐! 对冒牌货那么好,对自家亲妹妹那么差。 也就是他现在没钱,换做曾经的裴小公爷,他非得把整个场子都包起来,把人赶出去不可! 裴时凛的目光扫过沈今朝,他并不是这样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把戏置气的人,但是,小姑娘的遭遇确实也可怜了一些。 他倒是愿意陪着他们胡闹一次。 裴时凛淡淡的抿了口茶,眼里闪过纵容:“嗯,想叫就叫,今天全场,我买单。” 裴衍眼神骤然亮了! 沈今朝也不禁看了他一眼。 “舅!不愧让我喊你一声舅!够朋友!” 论纨绔耍浑这事儿,没人能比得过裴衍,加上裴时凛发了话,他更加肆无忌惮。 就和沈靳深杠上了! 他要什么,他就抢他丫的什么! 第六件拍品,一条珍珠项链,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沈靳深估摸着沈明珠也喜欢,便举牌:“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裴衍紧跟其后。 沈靳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放下举着的手牌。 第七件,羊脂玉手镯,起拍价一百万。 这手镯倒是很适合明珠的气质。 沈靳深再次举牌:“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裴衍再次跟上! 接连三次都是如此,裴时凛呼吸都重了一些,但还是稳得很住,放下手牌,什么都没有说。 第九件,珍珠项链,起拍价六十万。 沈靳深刚刚举牌,喊出:“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裴衍气势如虹,那架势仿佛可以直接收复湾湾!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裴时凛这是在——针对沈靳深。 沈靳深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的,脸色青紫。 他想不明白。 沈家从未得罪过裴家,他本人和裴时凛更是连正面冲突都没有过。 为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沈今朝,和裴家小少爷有过节,所以连带着他来针对他? 可根据他对裴时凛的了解,应该不至于。 沈靳深努力想着裴时凛的意图,在想沈家哪里出了问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周围的议论声渐起:“裴家这是针对沈家?” “沈家什么时候得罪裴家了?” “不知道,你看沈靳深,倒是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有什么用?被裴家盯上,沈家以后难了。” 这些话,传入沈靳深耳朵里,他原本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可更让他难看的,还在后头! 只见五号包厢里,传出来一个极其猖狂的笑声! “叫啊!你再叫啊! 孙子,你有本事再叫价啊,怎么不叫价了?!” 顿时。 大家都沉默了。 这是……裴总的声音? 不是,裴总还有这么跳脱的一面呢?! 裴时凛:“……” 他满头黑线,这小子…… 他懒得再和他们继续玩闹下去。 他抬了下手。 下一秒—— 五号包厢的灯,忽然全部亮起。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是整整一圈,璀璨夺目,将整个二楼照得如同白昼。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即炸开了锅! “点天灯!” “裴家点天灯了!” “卧槽,多少年没见过点天灯了!” 点天灯! 拍卖行最高级别的叫价方式! 一旦点灯,意味着这个包厢将以全场最高价拿下今晚所有剩余的拍品,任何人与之竞价,都只是徒劳。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只要裴时凛想要,谁都抢不走。 而所有人都知道,裴时凛想要的,就是沈靳深想要的那些。 这火药味,直接冲出来了! 可怕! 太可怕了! 顿时,坐在沈靳深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的屁股往外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不是,裴总。 你针对完他了,就不能针对我们了嗷! 第18章 无皇姐,我无今日 一排排如流水一样的竞拍品被送入包厢。 裴衍替沈今朝出了一口恶气,心情都爽了! 沈今朝却是看向裴时凛,目光落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赞许,“倒是个懂事的。” 毕竟今天能让裴衍如此胡闹,都是裴时凛纵容。 这小子,挺讲义气。 裴时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懂事? 他裴时凛,江城裴氏掌门人,商场上一句话能让无数企业抖三抖的人物—。 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夸“懂事”? 裴时凛抬眸看向沈今朝。 少女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眉眼清冷,明明年纪不大,那神态那语气却活像在夸奖一个表现不错的下属。 他勾了勾唇,眼尾红痣愈发妖冶:“沈同学这夸人的方式,倒是新鲜。” 沈今朝挑了挑眉:“怎么,没人夸过你?” “有。”裴时凛放下茶杯,“但没人像夸小孩儿一样夸我。” 沈今朝认真看了看他,沉吟片刻,改口道: “那便换个说法——你很不错,本宫……本姑娘很满意。” 裴时凛:“……” “朝姐,你咋能这么说呢!” 裴衍的声音响起,裴时凛还以为他是觉得沈今朝说这话不合适,下一秒,就听他说:“呜呜,你怎么能对别人很满意,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用好实诚好省心的小狗腿子啊!” 裴时凛:…… 他沉默了。 说话间,楼下主持人又拍卖了一件拍卖品。 主持人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拍卖品!大周长公主遗物,白髓玉佩一枚!” 几乎是主持人话落的同时,沈今朝和裴衍齐刷刷的往窗外看去! 倒显得裴时凛不太合群了。 裴时凛也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 只见台上。 主持人大手一挥,红布掀开,托盘上的玉佩也映入众人视线中。 那是一枚通体奶白,成色质地极其优越的玉佩,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观众们也都炸开了锅,小声议论着。 “大周长公主的遗物?我历史不好,这大周长公主谁啊?” “大周长公主那可是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你这都不知道,你家历史老师要来捶你脑袋了!” “这大周虽然在历史上存活时间不超过百年,但这大周长公主可是一代奇女子,她本是正统皇后嫡出,可皇帝昏庸,盛宠妖妃,听信奸相谗言,她直接推翻朝政,扶持幼帝登基,斩杀奸相,并开创女子科考,寒门入仕……那事迹可是说都说不完!” 大周长公主在历史上那是赫赫有名,因此,在场的人大多数都知道,小部分不知道的,明显就是读书时候睡大觉的。 主持人也笑着说道:“这大周长公主去世之后,其弟大周皇帝为其风光大葬,破例追封‘镇国长公主’封号,谥号‘昭烈’,配享太庙,享帝王祭祀规格。举国守孝三月,百官素服百日,这在历代公主中,绝无仅有!” “不仅如此,大周皇帝还亲自为其守灵七日,直言‘无皇姐,便无朕今日’。据说当时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劝皇帝保重龙体,皇帝愣是不听,硬生生守了七天七夜,最后被人抬着出的灵堂。” 主持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这位皇帝还下旨,将长公主生平功绩编成《镇国长公主圣德录》,全国学堂必读,违令者斩。还把她当年推举寒门的政策写进大周律法,永世不得更改。最后还把自己最宠爱的嫡长女过继到长公主名下,延续香火——让一国公主有后代祭祀,这在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可以说,这位大周长公主,死后比活着的时候还风光!” 主持人的话更是引起台下议论纷纷,这大周长公主也太厉害了。 包厢里,沈今朝听着主持人这些话,眼眶莫名发热。 这小子,不愧她疼他这么多年。 裴衍也心里感慨颇深。 陛下可以啊,还是个有良心的。 不过也是,这陛下能当上皇帝,可全靠沈今朝,不然他还只是冷宫中一个洗脚婢所生的任人欺凌的小皇子。 不过,现在不是他们想陛下的事情,他们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玉佩。 这玉佩……不对劲! 第19章 陆小古板,我们要见面了 裴时凛在,裴衍只能疯狂给沈今朝使眼色。 裴衍眨眼眨眼:殿下殿下!是你送给小古板的白髓玉佩!不过是个假的!!! 沈今朝点头点头:嗯。 裴衍继续眨眼眨眼:我靠,不会真是小古板吧!这白髓玉佩小古板贴身佩戴,没几个人知道,专门做个假货,不是明摆着引你来! 沈今朝点头点头:十之八九。 这玉佩,是她救出陆沉垣后,赠与他的,他一直贴身放着,裴衍都是巧合之下才看到的。 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还是个和正品几乎别无二致的赝品。 沈今朝目光幽深的望向楼下,陆小鬼,真是你么? 台下,大家已经等不及问价了,这等名人遗物,不管多少钱拍下来放在家里珍藏也好啊! 主持人却笑着说道:“这件遗物比较特殊,卖家希望买主是个懂行之人,必须能够说出这件白髓玉佩的来历,是大周长公主从何处寻得,之后又赠予谁人。” “若是有谁知道的,便写于纸上,由我交于买家。“ 他说完,便有侍女端着纸笔托盘,走下去,然而,却没有人接。 这谁知道啊。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有钱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历史学家,哪知道这些。 楼上,裴时凛望着沈今朝。 小姑娘明显是对这大周长公主的遗物非常感兴趣的。 侍女已经端着纸笔,敲门而入,裴时凛望着沈今朝说道:“我有研习历史的朋友,可以帮沈同学问问,他或许应该知道这白髓玉佩。” 沈今朝却已经拿起笔,“不用。” 这世上,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白髓玉佩来历。 裴衍也眼冒金光,浑身都写着激动,就是就是,这世上没有人比殿下更知道了! 好小子! 陆小古板! 丫的终于要见到你了! …… 与此同时。 另一间包厢里。 陆知行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空白的纸,一张都没动过。 从他父亲提出那个条件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没有一个人能答上来。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那是千年前的历史细节,谁能知道一块玉佩的来历? 还要说出“从何处寻得”“赠予谁人”? 普通人连大周长公主的生卒年都记不清,更别说这些了。 可他爹偏偏执意要这样。 陆知行不知道他爹到底怎么了。 退休前好歹也是省一把手,体面了一辈子,怎么退休之后突然就……放飞自我了? 先是差点人没了,然后奇迹般活过来,活过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翻古书,研究大周朝,现在又搞什么拍卖会,还整这么一出莫名其妙的答题环节。 再这么下去,他爹怕是要成为整个江城退休老干部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陆知行越想越头疼。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下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陆先生!五号包厢有人写出来了!请您过目!” 陆知行猛地坐直身体。 写出来了? 他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这样的字,没有十几年功底写不出来。 而内容—— 【白髓玉佩,取自昆仑山巅,千年雪莲根脉所化。原为前朝国师之物,后流入宫中。大周长公主十五岁时,于陆府废墟中救出一孩童,见此子瘦骨嶙峋却目光如炬,心生怜惜,遂将此佩赐之,白髓玉佩寓意长岁百岁无忧,孩童名唤陆沉垣,后官拜首辅。】 第20章 去见陆老爷子 “怎么样,陆先生,这个答案对吗?”下人目光期待。 陆知行把纸张叠起来,“对不对,我说了不算,要老爷子说了再算,走,去找老爷子!”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号包厢里,沈今朝安然坐着,不急不躁。 裴衍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趴窗户上看看,一会儿又凑到门口听听动静。 “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裴时凛在一旁看得有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两个,倒是对那个大周长公主的事很上心。” 沈今朝动作一顿。 裴衍浑身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疯狂眼神交流。 ——怎么办怎么办,他又问了! ——淡定,别理他。 ——可是他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咱们! ——那又怎样? 裴时凛看着眼睛都快要抽筋的两人,敲了敲桌面:“你们俩,眼睛不舒服?” 裴衍一僵:“没、没有啊!” 裴时凛挑眉:“那怎么一直眨?” 裴衍干笑:“那个……包厢里有点干,我眼睛涩。” 裴时凛看向沈今朝:“你也涩?” 沈今朝放下茶杯,面不改色:“嗯,有点。”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裴衍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硬生生摁住自己,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微微颔首。 裴衍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知行。 他的目光越过裴时凛和裴衍,直接落在沈今朝身上。 “这位小姐,”他问,“那张纸……是你写的?” 沈今朝放下茶杯,颔首:“是我。” 陆知行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瘦的,穿着普通的衣服,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我父亲请你单独去他包厢一叙。” 裴衍一听这话忙道:“什么?!单独见?!不行!我也要去!”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摇头:“抱歉,我父亲只见她一个人。” “那怎么行!我也要跟着去!”他家朝姐去见陆小古板当然要带着他! 两人还在说话时,裴时凛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陆兄,陆伯父为何要见她?” 陆知行也不隐瞒:“实不相瞒,那卖家就是我父亲。他……对我父亲对沈小姐写的答案很感兴趣。仅此而已。” 裴时凛眸光微动。 陆知行他爹? 那个退休的省一把手? 他看向沈今朝,微微沉吟。 陆知行的人品他信得过,陆家老爷子他也听说过,虽然后来行事古怪了些,但终究是体面人,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 “去吧。”他对沈今朝说,“陆家是体面人家,不会有事。” “嗯。” 沈今朝点头,还是没让裴衍跟着,让他好好待在包厢里,若是陆小古板,她会来找他的。 随后,她便让陆知行带路。 两人一起离开包厢。 …… 陆知行领着沈今朝往陆父包厢走。 沈今朝是裴时凛带来的小辈,那自然也算是他的小辈,他不免提了个醒。 “小姑娘,我父亲前几天生了一场大病,导致性情大变,但人是个好的,你待会儿见了他别紧张。” 第21章 臣陆卿拜见长公主殿下 陆知行领着沈今朝往陆父包厢走。 沈今朝是裴时凛带来的小辈,那自然也算是他的小辈,他不免提了个醒。 “小姑娘,我父亲前几天生了一场大病,导致性情大变,但人是个好的,你别紧张。” 沈今朝双手交叠置于腰前,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那姿态,那气度,活像她是来视察工作的,而不是来见什么大人物的。 陆知行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丫头,怎么小小年纪如此沉稳? 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被人带去见长辈,手心都冒汗。 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倒是显得他这个三十岁的人有点不稳重了。 陆知行默默收回目光。 …… 两人一起走到陆老爷子的房间外。 包厢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位年老的管家,头发花白,却站得笔直,一看就是跟了陆家多年的老人。 “大少爷。”管家微微躬身。 陆知行点头:“老爷子在里面?” “在。”管家看了一眼沈今朝,“这位就是……答出问题的姑娘?” “对。”陆知行侧身,对沈今朝道,“请。” 管家推开门。 门内是一条短短的玄关,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沈今朝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陆知行正要跟上—— “大少爷。”管家伸手拦住了他。 陆知行一愣:“怎么?” 管家微微摇头:“老爷说了,只见这位姑娘一人。” 陆知行眉头微皱:“我也不能进?” “不能。” 陆知行:“…………” 他看向已经消失在玄关尽头的沈今朝,又看看面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时语塞。 他亲爹见一个小姑娘,连亲儿子都不让进? 这什么情况? …… 沈今朝穿过玄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比他们那个包厢还要宽敞的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各式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还点着一炉香,青烟袅袅。 落地窗前,站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沈今朝脚步顿了顿。 那背影,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正端方,是那份即使穿越千年也不会改变的仪态。 陌生的,是这身装扮,是这满室的古玩字画,是这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她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那人也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轻烟飘散的声音。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癯的脸,眉目端正,轮廓分明,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又带着几分官场上历练出来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 先是打量,从她的眉眼,到她的身形,到她交叠置于腰前的双手。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沉稳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泛起了涟漪。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沈今朝静静地看着他。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写的那个答案……” 沈今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姿态,那神情,那居高临下的淡淡威压—— 仿佛千年前,那个站在朝堂之上,俯瞰群臣的长公主。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向前一步,又生生停住。 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然后—— 他整了整衣襟,正了正神色,深吸一口气。 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双手抬起,交叠于前。 膝盖弯曲—— “臣——” 他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陆卿——” “陆沉垣——” “叩见长公主殿下!” 第22章 谁给谁跪下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肩膀微微颤抖。 沈今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伏在脚下的老人。 五十多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她一手养大的那个少年。 那个从地下室抱出来时瘦得皮包骨头、却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十岁孩童。 那个从此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少年。 那个二十岁官拜首辅、冷面铁腕、却会在她批奏折到深夜时悄悄送来热羹汤的陆沉垣。 她忽然笑了。 “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老了这么多,本宫差点没认出来。” “殿下……” …… 外面。 陆知行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越皱越紧。 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倾听——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不对啊。 他爹虽然最近变了个人,但好歹也是个体面人,见客人总得寒暄几句吧? 怎么进去这么久,连个说话声都没有? 陆知行越想越不安。 他倒不是担心沈今朝会对父亲不利——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 他担心的是他爹。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父亲就像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慈祥和蔼、见谁都笑眯眯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一个让他这个亲儿子都发怵的存在。 不苟言笑,眼神锐利,说话简洁得像下命令,往那儿一坐,那通身的气势,比他在任时还吓人。 有一次他无意间推门进去,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要被拖出去砍头。 太可怕了。 而现在,一个小姑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一点声音都没有…… 万一被他爹吓哭了怎么办? 陆知行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门板上。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到了。 “咚。” 一声闷响。 像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陆知行瞳孔微缩。 这是……跪下了?! 谁跪下了?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他爹最近虽然性情大变,但好歹是退休的省一把手,体面人,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吧? 可这声音…… 不会是沈今朝被他爹吓跪了吧?! 陆知行脸色一变。 虽然他跟那小姑娘不熟,但好歹是裴时凛带来的人,要是在他家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他没法交代! 陆知行彻底急了! 里面。 沈今朝和陆沉垣还在说话。 沈今朝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的陆沉垣正恭恭敬敬的给她奉茶。 神今朝端起茶杯,简单的喝了一口,随后开口:“这次,不仅是我一个人来了,裴衍也来了,他就在包厢里等着见你呢。” 陆沉垣身形明显的一顿。 随后他开口,“臣只想见殿下,又不想见他。” 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沈今朝挑眉:“当真?” 陆沉垣继续面无表情:“当真。” “那就不见了?” 陆沉垣:“……” 沉默。 三秒后。 “他……在哪个包厢?”陆沉垣问。 沈今朝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陆沉垣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臣只是随口一问。” “嗯。” “不是想见他。” “嗯。” “他那种纨绔子弟,见了也是浪费口舌。” 沈今朝眼里全部都是笑意。 陆沉垣和裴衍就是两个极端的小活宝。 裴衍是话太多,而陆沉垣是话太少。 经过童年一事,陆沉垣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沈今朝都怕他憋出什么问题来。 她就把裴衍找来,并交给他一个任务,一定要让陆沉垣说话。 他便天天来骚扰陆沉垣,陆沉垣那样一个克己复礼的人都能被他气得口吐脏话,而陆沉垣虽然表面上不喜欢裴衍,但裴衍倒真的算是少数能与他交谈之人了。 “好了,我带他去见他。” 第23章 你叫他什么?兄弟? 外面。 里面的声音越发的听不真切了。 陆沉垣彻底急了。 生怕沈今朝真的出事,他顾不得了,敲门:“爸?” “爸!我推门进来了哦?” 就在这时。 门,开了。 陆知行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重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等——”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一栽,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 “啪叽!” 五体投地,脸先着地。 陆知行:“……” 门内,沈今朝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人,沉默了。 身后那道身影也沉默了。 陆知行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在担心人家小姑娘被他爹吓跪了。 现在他自己跪人家脚下了。 “咳咳,咳咳,”他连忙站起来,维持体面,仿佛在说天气很好一样:“沈小姐,你们出来了啊,怎么不多聊会啊哈哈。” 说着,余光忍不住往沈今朝身上瞟—— 站得笔直,衣角都没皱一下。 好得很。 哪像被吓跪的样子? 那他刚才听到的“咚”是什么? 陆知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陆父也走了出来。 “爸!” 哪像被吓跪的样子? 那他刚才听到的“咚”是什么? 陆知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陆父也走了出来。 “爸!” 陆知行连忙喊了一声,心中更是意外。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父亲已经好几天没出过房门了。 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古书,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今天居然出来了? 而且…… 陆知行看着父亲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爹走在那小姑娘身后。 落后半步。 姿态—— 恭敬? 不对,不是恭敬,是那种……下属跟在领导后面的感觉? 陆知行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爹确实落后半步。 他爹那通身的气势,此刻收得干干净净,走在那小姑娘身后,竟有几分……乖顺? 陆知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向沈今朝的背影。 瘦瘦的,背脊挺得笔直,走路带风,那姿态—— 怎么那么像领导在前面走,后面跟着秘书? 陆知行:“……” 他一定是疯了。 他下意识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五号包厢。 裴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裴时凛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跟着他来回移动。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 又从左到右。 “你能不能坐下?”裴时凛终于开口。 裴衍头也不回:“不能!” 裴衍继续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朝姐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事吧?不会见到陆小古板太激动晕过去吧?不会——” 话音未落,他耳朵忽然一动。 脚步声响。 近了。 更近了。 裴衍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沈今朝正迎面走来。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眉目端正,通身的气派。 裴衍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张脸,老了,有皱纹了,头发也白了些—— 但那眼神,那神态,那刻在骨子里的清正端方,那即使穿越千年也不会改变的仪态—— 是陆沉垣! 是他! 裴衍眼眶一热,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裴时凛见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的这位他认识——陆知行他爹,陆正淳,退休的省一把手。论辈分,他得叫一声伯父。 他正准备上前打招呼—— 下一秒。 裴衍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陆沉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衍笑得像个傻子,双臂死死箍着陆沉垣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小古板!!!我就知道是你!!!你果然也穿来了!!!” 陆沉垣被勒得脸都红了,抬手想把他扒拉下来,奈何这货抱得太紧,根本扒不动。 “……松开。”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裴衍抱得更紧:“不松不松不松!想死我了小古板!” 陆沉垣:“…………” 裴时凛站在原地,伸出去准备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向裴衍,又看向被勒得满脸通红的陆老爷子,又看向裴衍。 “裴衍。” 裴衍头也不回:“干嘛!” “你给我下来。”裴时凛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是陆伯父,你别不知礼数。” 裴衍这才扭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什么陆伯父?这是我兄弟!” 裴时凛:“……?” 陆知行刚跟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看看挂在自家老爹身上的裴衍,又看看自家老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看看裴衍。 “你……你管我爸叫什么?” 裴衍:“兄弟啊!” 陆知行:“……” 裴时凛:“……” 第24章 叫他陆爷爷!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 裴时凛和陆知行两人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 两人小小的脑袋里都写满了大大滴问号。 裴时凛到底有些尴尬,毕竟裴衍占了便宜叫陆知行的亲爹兄弟,那他岂不成了陆知行叔叔。 他想说请他进屋喝茶茶,可他的屋子现在被霸占了,他们只能待在寒风阵阵的走廊中。 房间里。 只有沈今朝、裴衍、陆沉垣三人后。 裴衍再也控制不住的继续一把搂住陆沉垣! “哎哟我说小古板,你怎么老成这样了?不过还是那张脸,一看就是你!” 陆沉垣面无表情:“你也没年轻到哪去。” “我这是返老还童!”裴衍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十七!嫩得很!” 陆沉垣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脑子也返老还童了。” 裴衍笑容一僵:“……你骂我幼稚?” 陆沉垣:“你自己说的。” “嘿你这个人!”裴衍跳起来,“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趣!你就不能热情一点吗!激动一点吗!比如抱着我哭一场什么的!” 陆沉垣看了他一眼:“臣做不到。” “你看你看,又来了又来了!”裴衍学着他的语气,“‘臣做不到’——你怎么穿越了还是这副老古板样子!” 陆沉垣懒得理他,转向沈今朝,微微躬身:“殿下,此人一直如此聒噪吗?” 沈今朝坐在上位,淡淡喝茶,看着斗嘴的两人,仿佛回到太学,唇角勾起。 而陆沉垣虽然看似一副冷漠不想搭理的模样,可细看,眸子里是带着笑意的。 毕竟他若是真不想搭理一个人,可并非这样的。 大家又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处境,听完,还是沈今朝最可怜劲儿。 陆沉垣的眼中都闪过了寒意。 “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沈今朝放下茶杯,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太学其他小鬼。” 从找到陆沉垣,沈今朝就越发的确定,太学那帮小鬼一定也都穿越过来了。 “阿垣,你现在的身份最易出面查探,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陆沉垣拱手:“遵命,殿下。” …… 门外。 裴时凛和陆知行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面前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刚泡好的茶。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喝茶。 画面莫名凄凉。 门开了。 他们抬头望去,便看到沈今朝走了出来,随后是勾肩搭背的陆沉垣和裴衍。 裴衍不过十八岁,却搭着五十岁的陆沉垣的肩膀,两人还是一副哥俩好的表情。 这画面,实在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 陆知行默默喊了一声:“爸。” 裴时凛眉头也轻皱了一下,“裴衍,把手从你陆爷爷身上拿开。” 按辈分,裴衍还要叫陆沉垣一声爷爷,这样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裴衍没放,还笑:“小舅舅,我给你介绍一下啊!” 他指了指陆沉垣:“这位,陆爷爷——不对,现在是我兄弟了!” “我们俩一见钟情,结为兄弟了!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陆知行在旁边听着,脸都绿了。 裴衍又指了指自己和陆沉垣:“还有,我们俩现在都是朝姐最忠实的小跟屁虫!是吧小古板?”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 “沉垣此生,唯沈今朝马首是瞻。” 裴衍得意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但,”陆沉垣顿了顿,看向裴衍,目光淡淡,“你我何曾是兄弟。” 裴衍笑容僵在脸上:“……???” 裴衍:“你刚才不是还跟我搂搂抱抱的吗!” 陆沉垣:“那是你单方面搂抱,我并未回应。” “所以,按照辈分,你当叫我一声陆爷爷。” 裴衍:“……” 靠! 爷爷?! 所以小古板丫的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25章 沈家?呵! 一场拍卖会结束。 沈今朝也要回去了。 陆沉垣父子一起送沈今朝他们离开。 一场拍卖会结束。 沈今朝也该回去了。 一行人走出拍卖行大门,沈今朝转身,看向陆沉垣:“留步吧,不必再送。” 陆沉垣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是。” 裴衍没打招呼,还记恨着那声爷爷呢,但裴时凛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让他要有礼貌。 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礼貌! 他只能咬牙切齿的:“陆爷爷,再见!!!” 陆沉垣没什么反应,但显然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弯了几分。 陆知行下意识的扭头望了一眼,是他出现幻觉了? 他爹这么冷酷的人,居然笑了? “爸,”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陆沉垣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然后转身就走。 陆知行连忙跟上,哎,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他就说,他爹那么冷酷的人,怎么可能会笑,从小到大,他都对他极为严厉,从来没有对他笑过呢。 陆知行眼神暗淡了一下。 …… 拍卖行门口不远处。 沈靳深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今晚他守了一整晚,愣是没找到机会接近裴时凛。 拍卖会开始前,他在大堂,裴时凛在包厢。 拍卖会结束后,他以为终于能堵到人了,结果裴时凛从VIP通道直接走了,他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沈靳深无奈之下,正准备离开—— 忽然,他看到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 车窗半开着。 夜风吹过,露出里面一张侧脸。 瘦削的,清冷的,眉眼淡淡的—— 沈靳深瞳孔猛然收缩。 沈今朝?! 不对,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裴时凛的车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车窗已经关上,迈巴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车尾灯。 沈靳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是他看花眼了吧? 肯定是看花眼了。 沈今朝那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坐裴家的车? 他摇摇头,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另一道身影—— 陆知行。 还有他身边那位…… 陆知行他爹? 退休的省一把手? 沈靳深眼睛一亮。 今晚没见到裴时凛,但能结交陆家,也是意外之喜! 他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陆先生!陆伯父!好巧!” 陆知行脚步一顿,看向来人,微微颔首:“沈总。” 沈靳深笑容满面:“陆少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真是巧,我也在。这位就是陆伯父吧?久仰久仰,晚辈沈靳深,家父沈明远,一直想找机会拜访伯父……” 陆沉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靳深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沈靳深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笑:“陆伯父,晚辈……” “沈家?”陆沉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沈靳深一愣:“是、是的,沈家……” 陆沉垣看了他一眼,然后—— “呵。” 一声冷笑。 第26章 明天再去裴氏走一趟 随后陆沉垣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沈靳深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尴尬的弧度。 他看向陆知行:“陆先生,这……” 陆知行干咳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沈总,那个……我爹最近身体不太好,脾气有点怪,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也快步跟上,留下沈靳深一个人站在夜风里。 沈靳深脸色青白交加。 不是,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先是在裴时凛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面又是陆家,陆父那一声“呵”,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没有招惹过他吧? …… 沈家。 沈靳深推门而入,满脸疲惫。 客厅里灯火通明,沈父、沈母、沈明珠都还没睡,一看到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怎么样?”沈父迫不及待地问,“见到裴总了吗?” 沈靳深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没有。他全程在包厢,我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说上。” 沈母脸色一垮:“那合作的事……” “没戏。”沈靳深苦笑,“今晚之后,整个江城都知道裴家针对咱们了。那些墙头草,明天就该闻风而动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 沈明珠咬了咬唇,心里也是担忧的,毕竟惹了裴家,合作的事情落空,沈氏集团会受到打击,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也是不保的。 她柔声道:“哥哥别太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沈靳深看了她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楼上:“对了,沈今朝呢?今晚出去了吗?” 沈母眉头一皱:“提她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沈靳深顿了顿,“我在拍卖行门口,好像看到一个人很像她。” 沈母嗤笑一声:“她?那个乡下丫头?你肯定是看错了,她今晚一直在楼上睡觉,晚饭都没下来吃。我刚才还让佣人去看过,睡得跟猪一样。” 沈靳深眉头舒展开来,松了口气。 果然是看错了。 那个在裴时凛车上的侧脸,怎么可能是沈今朝呢? 他想太多了。 沈明珠眼珠转了转,柔声道:“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看看她?” 沈母拉住她:“看她做什么?说不定咱们惹上裴家,都是这丫头害的,看到她都烦。” 沈明珠乖巧地点头:“好,都听妈妈的。” 沈靳深靠在沙发上,“明日我再正式拜访一次裴氏,不管有什么误会,总要说清楚的好。” 今天拍卖会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可以判定,裴时凛是真的在针对他。 他们之间定然是有误会的。 那就必须说清楚,明日他再去裴氏走一趟。 …… 楼上。 沈今朝的房间里,窗户微微敞开一条缝,夜风轻轻吹动窗帘。 而沈今朝本人,此刻正安然躺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睡颜安静。 她用轻功直接从阳台飞上来的,因此沈家人都不知道,她沾床就睡,睡得老香了。 第27章 比赛骑马? 翌日。 沈靳深一早便去了裴氏集团。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昨天拍卖会上裴时凛点天灯针对他,整个江城都看在眼里,今天他上门,对方不给好脸色才是正常的。 然而,意外的是,前台通报之后,竟然有人下来接他了。 “沈先生,请跟我来。”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助理面带微笑,带着他上了电梯。 沈靳深心里一松。 肯见他,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了三十六楼。 助理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沈先生,请稍等,裴总正在开会,稍后会有人来接待您。” 沈靳深点头,在会议室落座。 门轻轻关上。 他环顾四周,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 然而,等了许久,进来的不是裴时凛,而是刚才那个助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沈靳深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沈先生,”他的笑容礼貌而疏离,“裴总今天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代他转达几句话。” 沈靳深坐直身体:“请说。” 助理点点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语气平静:“裴总说,裴氏近期不会考虑与沈家的合作。” 沈靳深笑容微僵。 助理看了他一眼,继续念道:“裴总说,做生意先看人,人对了,事才能对。沈家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怎么让人相信能处理好公司的事?” “家里的事情尚且拎不清,亲疏不分,轻重不明,这样的人家,裴氏不敢合作。” 沈靳深眉头紧皱:“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沈家——” “沈先生,”助理微笑着打断他,“我只是个传话的,具体什么意思,您应该比我清楚。” 说完,助理便笑着起身,先走了。 沈靳深坐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裴时凛说他家事尚且处理不好…… 他身躯猛然一震! 他知道了! 他知道裴时凛为什么针对沈家了! 果然是因为沈今朝! 她之前在学校得罪了裴衍,裴时凛这样做是在为裴衍出气! 他之前总觉得,裴时凛不至于因为小辈之间的事情,牵扯到合作上来,但现在看来,裴时凛是真疼爱裴衍,变着法的给他出气。 看来,得找个时间,让沈今朝亲自去裴家道歉了。 若是裴时凛知道他在想什么,定会相当无语。 他故意让人转告这句话,就是希望,他能听明白。 以后好好对沈今朝。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流落在外十几年,怕是还渴望亲情的。 他希望沈家人能对她好一些。 结果。 他还是没领悟到。 真是对牛弹琴。 …… 学校。 第一节还是班主任李蓉的课。 她教的是物理,沈今朝对物理是有兴趣的,这是大周没有的新知识,她听得还算认真。 “有些人啊,明明成绩那么差,还要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装模作样,成绩可不会陪你演戏。” 李蓉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朝姐,这姑子是在针对你啊,我怎么感觉她说的是你呢?”裴衍凑过来一点。 沈今朝并没有什么表情,认真看书,是不是针对,她不在意,她在在意自己学到的知识,她有过目不忘之能,虽然才接触几天,但把物理知识已经大多掌握。 甚至还察觉出了李蓉讲的公式中有几处错误。 陆姣姣坐在后面,看着贴得很近的两人,笔都要把书给戳破了! 裴衍以前明明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现在却对沈今朝这么殷勤,不是把她的脸往地上摩擦吗! 她看了下课表,闪了闪眸光:“下节课是骑马课?” 第28章 换个赌法 同桌点头:“是啊,怎么了?” 陆姣姣拿着笔哼了一声,没说话。 …… 马场。 附中作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校,马术课是标配。 宽阔的跑马场,整齐的马厩,十几匹训练有素的骏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帅气。 沈今朝站在马厩前,眼里难得露出一丝亮色。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骑马。” 裴衍凑过来,也兴奋得直搓手:“多久没骑马了,手痒!朝姐,待会儿咱们跑一圈?” 想他裴小公爷,从前也是鲜衣怒马,纵马扬鞭,快意人生,来了这里后,一直憋着呢。 沈今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马匹,都是比较温润的马,毕竟是给学生们练马术的,没有选太过野性的。 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匹通体黝黑、眼神桀骜的马身上。 “那匹不错。” 裴衍看了一眼:“朝姐,您眼光还是这么毒,那匹一看就是烈马……” 两人正说着,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沈今朝!” 沈今朝回头。 陆姣姣带着几个女生大步走来,下巴扬得高高的。 沈今朝有点佩服陆姣姣。 这小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劲劲儿的。 有点像她家厨娘养的大公鸡! “沈今朝,你敢和我比一场吗!” 周围的同学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陆姣姣要和她比骑马?” “陆姣姣可是从小就学骑马的,拿过市里青少年马术比赛亚军!”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陆姣姣走到沈今朝面前,双手抱胸,眼神挑衅:“我们就比骑马,谁若是输了,就得离开二十班!”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裴衍愣了一下,随即—— 看着陆姣姣,发出一声真诚的问候。 “妹妹,你脑子没坑吧?” 他是真乐了。 一双桃花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稀奇。 真是稀奇。 和殿下比骑马? 他家殿下的马术,在大周称第一就没有人能称第二。 这姑娘怕不是想不开想自杀? 周围的男生看不下去了。 陆姣姣仰头,她脑子怎么可能有坑! 哼! 裴衍就是怕沈今朝输是吧? 她正好把沈今朝踩在脚下,让大家都看看她的厉害! 周围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出来,正是坐在沈今朝后面的周郜。 “陆姣姣,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谁不知道你骑马厉害,沈今朝一个乡下转来的,怎么可能比得过你?”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男生也纷纷附和。 陆姣姣抬了抬下巴:“怎么,不敢比?不敢比就直接认输,收拾东西滚出二十班,咱们二十班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输了就给我退学!” 沈今朝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是因为挑衅。 而是因为—— “退学?这是不要读书了?” 陆姣姣一愣:“什么?” 沈今朝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小小年纪,拿退学当赌注。你知道这世上多少人想读书都没机会吗?” 陆姣姣:…… 不是。 这语气,怎么跟老夫子似的! 她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管我!我就问你敢不敢比!” 沈今朝目光寒了一瞬。 她想起大周那些寒门子弟,为了一本书彻夜抄写,为了一个读书的机会四处求人。 尤其是一些女子,明明满腹诗才,却读书无门,只能困于内宅,蹉跎半生。 再看看眼前这个丫头,明明有书读,却拿退学当儿戏。 “换个赌法。” 沈今朝是想给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一点教训。 但绝不是拿读书来做赌注。 陆姣姣立刻问:“什么?” 第29章 沈今朝,输定了 沈今朝问:“你现在成绩多少分?” 陆姣姣脸色一僵。 觉得沈今朝是在故意羞辱她! 啊不是! 比赛骑马就骑马! 为什么要追问成绩! 不知道这样跟那些三姑六婆亲戚一样非常的不礼貌吗! 她咬了咬牙,有些难堪道:“四百多!” 沈今朝点点头:“那就赌你输了,得考到六百分。” 陆姣姣:“……???”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六百分?!” “沈今朝疯了吧?!” 陆姣姣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今朝:“你、你说什么?” 沈今朝神色平静:“怎么,不敢?” 陆姣姣:“……你才不敢!可是六百分……” “六百很难吗?”沈今朝打断她,“认真听课,好好做题,半年时间,足够。” 陆姣姣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了。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才考三百多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理所当然的话。 周围的同学也都一脸懵逼。 这赌法……怎么跟别人画风不一样? 陆姣姣也属实无语到了,不过她琢磨着,反正她也不会输! 她从小就学骑马,沈今朝一个乡下来的,能骑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好!”她一口答应,“我同意!但你要是输了,也得考六百分!” 沈今朝微微颔首:“可。” 陆姣姣:“……???” 等等,她怎么一点都不慌?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陆姣姣一挥手,给旁边两个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女生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朝教练跑去。 “教练!教练!那边马厩的门好像坏了,您快去看看!” “对对对,有一匹马好像跑出来了!” 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喊了一声“我的上帝哟,快去看看我的宝马儿们”,便脸色大变,连忙朝马厩跑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 陆姣姣满意地收回目光,直接找了自己经常骑的一匹马,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今朝:“上马吧,乡下来的穷亲戚。” 沈今朝没说话,走到那匹通体黝黑的烈马前。 周郜也是会点马术的,他急忙道:“沈同学,这匹马性子烈,不建议新手骑,我给你换一匹温顺的——” “不必。” 沈今朝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那匹烈马原本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被她一拍,忽然安静下来,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周郜:“???” 旁边几个男生更是懵了:“这马刚才还冲我呲牙呢!” 沈今朝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姣姣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已经来不及了。 “驾!” 她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陆姣姣的身影很快冲出几十米。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今朝的马还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踱着步,跟散步似的。 陆姣姣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这种乡下来的穷亲戚村姑,怎么可能会赛马。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策马狂奔,享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感。 沈今朝,输定了! 第30章 哦,原来你在这儿啊 马场边,两拨人各怀心思地观望着。 “郜哥,那沈今朝怎么坐在马上跟散步似的啊,这不是要输了吗?” 以周郜为首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们还都希望沈今朝赢的,主要喜欢沈今朝身上那股劲儿—— 冷冷淡淡的,看着就不好惹,偏偏还挺让人服气。 周郜双手抱胸,看着远处慢悠悠踱步的沈今朝,眉头皱了皱:“就她那点马术实力,你们还指望她能赢了陆姣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把自己摔下来就行。” 在他看来,沈今朝能安全跑完就不错了。 另一边,以陆姣姣为首的几个女生则是发出了轻轻的嘲笑声。 “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这?” “笑死,人家陆姣姣都快跑完一圈了,她还在原地散步。”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装什么装……” 裴衍转过头,冷冷扫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 几个女生齐齐打了个寒颤,赶紧闭嘴,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裴衍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马场。 这群凡夫俗子,根本就不懂。 殿下的马术,那是千军万马中练出来的。 当年大周骑兵演习,殿下单枪匹马冲进三千人方阵,七进七出,面不改色。 区区一个市里亚军,也配在殿下面前蹦跶? 他嘴角微微勾起,等着看好戏。 马场上。 陆姣姣已经跑完大半圈,回头看了一眼—— 沈今朝的马终于动了。 但也就是小跑,慢悠悠的,跟遛弯似的。 陆姣姣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狂奔。 然而,跑着跑着,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惊呼,然后惊呼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 “卧槽?!” “她动了!她真的动了!” “那是什么速度?!” 陆姣姣眉头一皱,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今朝的马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那匹通体黝黑的烈马,此刻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简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残影!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陆姣姣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马场边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 周郜身边的几个男生疯狂摇晃他的胳膊:“郜哥你快看!!她追上来了!!!” 周郜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是刚才那个散步的??” 以陆姣姣为首的那几个女生,此刻也都傻了眼。 “她……她怎么突然这么快?!” “那马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吗?!” 裴衍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呵。 现在知道了吧。 什么叫做——殿下。 赛场上,陆姣姣还在拼命抽打马鞭,手都快撸起火花了,可沈今朝的身影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从她身边,轻飘飘地超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今朝与她擦肩而过时,甚至没有加速,就那么从容地越过她,然后—— 回头。 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散步,像在欣赏风景,像在说:“哦,你在这儿啊。” 第31章 从天而降,像救人的侠客 陆姣姣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输了? 她居然输了?! 她可是拿过市里亚军的! 怎么会输给一个乡下来的?! “不可能!!!”她尖叫出声,疯狂抽打马鞭,想要追上去。 但她没注意到,前面是一个急弯。 马匹猛然转向,巨大的离心力把她狠狠甩了出去—— “啊——!” 陆姣姣身体一歪,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家太奶! 她死死抓着缰绳,身体被拖在地上,尘土飞扬,碎石划破了她的校服。 “救命!!!” 尖叫声响彻马场。 所有人脸色大变。 “陆姣姣!!” “快!快叫救护车!” “救人啊!!” 周郜和其他男生拼命往那边跑,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陆姣姣就要被拖进更危险的区域——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沈今朝脚尖一点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掠过的鹰,像一道劈开尘烟的利箭—— 然后,稳稳落在陆姣姣身边。 她一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扯,那匹受惊的马被硬生生拽停! 另一只手揽住陆姣姣的腰,往上一提—— 两人一起落在草地上,沈今朝抱着她滚了两圈,卸去冲力,稳稳停住。 尘土散去。 沈今朝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陆姣姣。 阳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飞扬的尘土还未完全落定,细碎的光点在她身周浮动,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她就那么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眉眼清冷,神色平静,连气息都没乱一分。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腾空一跃,不过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没事?”她问。 声音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陆姣姣呆呆地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去,沈今朝的侧脸逆着光,轮廓分明得像是刀裁出来的。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自己—— 陆姣姣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对。 是漏了好几拍。 她从小就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 可此刻,躺在这个人怀里,被这双眼睛这样看着——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心跳有点快。 呼吸有点乱。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不对不对不对! 陆姣姣你在想什么! 她是沈今朝!是你最讨厌的人! 可是…… 可是她刚才从天而降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像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侠客,像电影里慢镜头播放的英雄,像—— 像从天而降来救她的王子!!! 陆姣姣被惊到了,帅到了,二十班的其他人此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沈今朝的骚操作属实震碎了他们的认知! “卧槽!!!” “刚才那是什么?!飞起来了?!” “她是从马背上跳下来的?!那么远?!” “不是跳!是飞!她飞过去了!!”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周郜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旁边几个男生疯狂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刚才……是在演武侠片吗?” “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做梦吧?” 就在这时—— “嗷嗷嗷!!!”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从不远处传来。 教练疯了似的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生死时速,又像是亲眼目睹了神仙下凡。 “我的上帝啊!我的天爷啊!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私自赛马的!!!” 他冲到两人面前,看到陆姣姣浑身尘土、校服都磨破了,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完了……学生受伤了……学校要处分我了……我要被开除了……我的职业生涯……我的饭碗……我的退休金……” 第32章 你勒着本公主了 教练抱着头,原地转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 陆姣姣也呆呆地坐在地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沈今朝,脸还有点发烫,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她给迷住了,她忙给了自己的小脸夸夸两巴掌! 沈今朝看着她的动作,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你输了。” 陆姣姣摸着自己的脸,心里一紧。 完了。 接下来该当众羞辱她了吧? 说她是手下败将,说她不配留在二十班,说她—— “回去好好看书。”沈今朝说,“记得考六百分。” 陆姣姣愣住。 就这样? 没有羞辱? 没有嘲讽? 没有落井下石? 沈今朝转身就走! 教练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沈今朝的手,老泪纵横! “沈同学!!!你救了我的职业生涯啊!!!你要是没接住她,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今朝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沉默了一秒。 “松手。” 教练摇头:“不松!我要好好感谢你!” 沈今朝:“……” 教练还是摇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闺女!” 教练继续嚎:“你知道她要是在我的课上出事,我得赔多少钱吗?!我得被开除吗?!我这辈子就完了!!结果你!你!你从天而降!你把她救了!你救了我全家!!” 沈今朝深吸一口气:“……你先松手,勒着本公主了。” 教练还是摇头:“不松!我要好好感谢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闺女!” 沈今朝:“……” 裴衍幽幽开口:“那个……教练,沈同学快被你勒死了……” 教练这才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连忙松手,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沈今朝,那眼神,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金毛。 “沈同学,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罢了,你还是好好教书吧。” 给她效力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个教练看起来并不是太聪明的亚子,还是算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姣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今朝回头。 陆姣姣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土,校服也破了,头发也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你……你刚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别过脸去,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谢了。” 沈今朝看着她,眉头微挑:“你说什么,本公主没听清。” 陆姣姣脸红了,但还是硬撑着不回头:“没听清就算了,哼!你别当真!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感激你呢!” “哦。”沈今朝点了下头,“记得考六百分。” 说完,大步离开。 陆姣姣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脸更红了。 第33章 传言这么离谱吗! 裴衍也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二十班那群人双手抱拳,活像江湖卖艺的: “看见了啊看见了没?刚才那一幕都看见了吧?厉害哈?帅不帅?帅不帅?” 他倒着走,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四个大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低调低调啊,常规操作,常规操作,我们家朝姐平时都是这样的,习惯了习惯了——” 周郜等人:“…………” 不是哥们,赢的人是沈今朝,好像不是你哈? …… 医务室。 陆姣姣坐在椅子上,校医正在给她处理胳膊上的擦伤。 “还好,伤得不重,皮外伤,擦点药就行。”校医把药膏递给她,“这几天别碰水。” 陆姣姣点点头,拿着药膏正要走——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姣姣!” 沈明珠冲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陆姣姣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马场受伤了,吓死我了!伤哪儿了?严重吗?让我看看!” 陆姣姣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我没事,就擦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沈明珠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我听说这件事都传遍了,大家都在说,姣姣,你是为了救沈今朝才受伤的是吧?你心真好,居然还去救她!” 陆姣姣:“……?” 她脑子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了救沈今朝? 她受伤? 明明是她差点被马拖走,是沈今朝从天而降把她救了! 网传都这么离谱的吗?! 她张嘴正要解释:“不是,其实是沈今朝她——” “你不用说了!”沈明珠打断她,眼眶都红了,“我都懂的,你是不想让人知道沈今朝闯祸是不是?你太善良了,可是她那种人,不值得你维护!” 陆姣姣:“……不是,你听我说……” “姣姣,你不知道,”沈明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隐忍,“沈今朝她在家里也是这样的,顽劣不堪,动不动就闯祸。我妈妈心软,收留她这个远房亲戚,可她从来不感恩,还经常……经常欺负我。” 她抬起眼,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强撑着不让它掉下来,一副受了委屈却还要坚强的模样。 “可她是我们家收留的人,我们也不好赶她出去,只能忍着……” 陆姣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就酸了。 她认识沈明珠很久了,从小就知道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而沈今朝呢? 虽然刚才……刚才救了她,看起来很帅。 但万一只是装的呢? 万一她就是想收买人心呢? 万一她在家真的欺负明珠呢? 陆姣姣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其实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对,沈今朝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个声音太小了,被沈明珠的眼泪一冲,就散得干干净净。 “明珠,你别难过。”她握住沈明珠的手,“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第34章 不是,一杯奶茶,至于吗 “明珠,你别难过。”她握住沈明珠的手,“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沈明珠抬起泪眼,感动地看着她:“姣姣,你真好……” 陆姣姣拍拍她的手,一脸义气:“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沈明珠点点头,垂下眼,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陆姣姣离开后,她拿出手机,悄悄发了条消息: “妈妈,姐姐在学校又闯祸了,害陆姣姣受伤,现在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沈今朝,你等着吧。 …… 教室里。 沈今朝正低头看书,一杯奶茶“咚”的一声砸在她桌上。 她抬眸,对上陆姣姣那张冷得像冰窖一样的脸。 “沈今朝,”陆姣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扬得高高的,“这杯奶茶给你。” 沈今朝挑眉。 陆姣姣继续冷着脸:“别误会!从现在,咱们两不相干了!” 沈今朝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陆姣姣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但你给我记住!以后你要是再欺负明珠,我照样会替她出头!” 说完,她一甩头,大步离开。 那背影,那姿态,活像一只打完胜仗的小公鸡。 裴衍凑过来,一脸无语:“她是不是脑子有屎?刚才还躺你怀里脸红心跳呢,现在又跑过来扔奶茶说两不相干?这什么操作?” 他伸手就要把那杯奶茶扔进垃圾桶:“谁稀罕她这嗟来之食!” “啪。” 沈今朝伸手,把那杯奶茶拿了过来。 裴衍手停在半空中:“……殿下?” 沈今朝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挺好喝的。”她说。 裴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殿下!!!你的气节呢!!!你的风骨呢!!!你怎么能喝嗟来之食!!!” 沈今朝又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食物不分贵贱。” 裴衍:“……” “她既然送到我面前,”沈今朝晃了晃杯子,“那就是我的。” 裴衍:“……” “殿下,你不觉得这很没面子吗?!” 沈今朝又喝了一口,淡淡道:“面子能当饭吃?” 裴衍噎住。 沈今朝继续:“当年平定饥荒,本宫连树皮都啃过。一杯奶茶,已经很不错了。” 裴衍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大周那场大旱,殿下带头省吃俭用,把宫里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那段日子,殿下确实啃过树皮。 而他,那时候还在京都花天酒地…… 裴衍忽然觉得自己好不懂事。 他低下头,小声道:“殿下,我错了……”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知道错就好。这杯奶茶,分你一口?” 裴衍眼睛一亮:“真的?!” 沈今朝把奶茶递过去。 裴衍小心翼翼地接过,喝了一小口,然后一脸感动:“殿下对我真好……” 沈今朝收回奶茶,继续看书。 裴衍在旁边感动得一塌糊涂。 周郜路过,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不是,一杯奶茶而已,至于吗?” 第35章 沈今朝又被带走了 马场这事儿,两个当事人都没事儿,她们自然就觉得是翻篇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 就在上午课上完,沈今朝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班主任李蓉出现,叫住了她。 “沈今朝!” 她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外,喊沈今朝的时候,那眼神仿佛沈今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你跟我去办公室!” 裴衍原本笑着坐在书桌上,侧着身,笑盈盈地看着沈今朝收拾东西。见到李蓉,他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但他脸上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漫不经心。可那双桃花眼里,明显泛起了寒意。 “哟,李老师。”他懒洋洋地开口,“好大的威风啊。” 李蓉明显是怕裴衍的。 整个附中,谁不知道这位裴家小少爷的脾气?惹了他,他能把屋顶都掀了。 她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干笑一声:“裴同学,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没关系?”裴衍挑了挑眉,笑得愈发灿烂,眼神却冷得能结冰,“沈今朝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您说,怎么没关系?” 李蓉脸色僵了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裴同学,这是老师找学生谈话,你别掺和——” “哦。”裴衍打断她,屁股在桌上挪了挪,刚好挡住她看沈今朝的视线,“那您谈吧,我就坐这儿听着。” 那架势,明摆着——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李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今朝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裴衍面前。 裴衍仰头看她:“殿下?” 沈今朝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让。” 裴衍捂着脑门,委屈巴巴:“殿下,她明显要找你麻烦,让我护着你——” “你还怕我吃了亏不成?”沈今朝垂眸看他,眼神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笑意。 裴衍一噎。 倒也是。 殿下什么人?当年朝堂上那群老狐狸都斗不过她,区区一个班主任…… “可是殿下,”他还是不甘心,“这种小啰啰,不配来你面前蹦跶。让我把她打发了就得了。” 沈今朝摇摇头:“安心。” 就两个字。 裴衍看着她,最终还是挪开了身子。 他知道,殿下心里有数。 沈今朝越过他,走向门口。 李蓉见她出来了,顿时又挺直了腰杆,仿佛刚才被裴衍压制的气势全都回来了。 “走!”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沈今朝跟在她身后。 李蓉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今朝走在她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背脊挺得笔直,那姿态,那气度…… 怎么像是她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个来视察的领导? 李蓉心里莫名一阵发虚,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 食堂里。 陆姣姣正和朋友打着饭,有些漫不经心。 “姣姣姐,你要吃什么?糖醋排骨?红烧肉?” “随便。” “那你要喝什么?奶茶?果汁?” “随便。” 朋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姣姣姐,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陆姣姣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那个画面—— 阳光里,沈今朝从天而降,把她护在怀里。 那双眼睛垂下来看她,问:“没事?” 声音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陆姣姣甩了甩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跟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姣姣姐!姣姣姐!” 陆姣姣皱眉:“怎么了?” 小跟班一脸兴奋:“沈今朝被李老师带走了!肯定是挨批去了!姣姣姐你真厉害,都不用自己出手,就有人替你收拾她!” 陆姣姣一愣:“什么意思?” 第36章 原来如此权势压人 “就是李老师啊!”小跟班笑嘻嘻的,“肯定是知道她害你受伤了,替你出气呢!” 陆姣姣脸色变了。 “你是说,”她声音沉下来,“是我跟李老师告的状?” 小跟班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然李老师怎么知道——” “放屁!” 陆姣姣一声吼,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小跟班愣在原地:“姣姣姐?姣姣姐你去哪儿?!” 陆姣姣头也不回。 她怎么可能干出告状这种事?! 她陆姣姣,从来都是正面刚,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勾当?! 何况—— 何况沈今朝救了她! 她要是转头就去告状,那她成什么了?白眼狼吗?! 她刚冲出食堂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姣姣?”沈明珠笑得温柔,“你怎么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陆姣姣脚步一顿,看着她。 沈明珠还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陆姣姣忽然想起,上午她去医务室的时候,沈明珠是怎么说的。 “我听说你在马场受伤了……” “你是为了救沈今朝才受伤的吧……” “她在家也经常欺负我……” 陆姣姣的心猛地一沉。 “是你?”她盯着沈明珠,“是你去跟李老师告的状?” 沈明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柔声道:“姣姣,你别误会,我只是跟李老师提了一嘴,说你今天在马场受伤了。我也是为你担心嘛,沈今朝那么过分,害你受伤,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陆姣姣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明珠被她吼得愣住了。 陆姣姣气得浑身发抖:“我跟沈今朝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这样,让我成什么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留下沈明珠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明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陆姣姣今天怎么回事? 居然帮沈今朝说话? 她疯了? …… 办公室里。 李蓉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审判者的姿态。 沈今朝站在她面前,神色淡淡,不卑不亢。 “沈今朝,”李蓉开口,声音尖利,“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今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蓉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知道你是乡下来的,没有规矩,不懂礼数。但你居然敢当众带着陆同学赛马,还害得她从马上摔下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要是陆同学有个好歹,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今朝终于开口了。 “第一,”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没有了解前因后果,便妄下定论。” 李蓉一愣。 “第二,”沈今朝继续,“我与陆姣姣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身为师长,不调查,不询问,只听一面之词,便来兴师问罪。”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李蓉的脸。 “第三——”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身为师长,不以育人为本,不以公正为要。偏听偏信,恃强凌弱。这样的老师,也配为人师表?” 李蓉被她这气势震住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正在审判她的罪行。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羞恼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居然被一个乡下丫头吓住了?! “沈今朝!”她猛地站起来,“你少给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一个乡下来的沈家远房亲戚,也敢这么跟老师说话?!” 她冷笑一声:“你知道陆姣姣是谁吗?她是陆家的千金!陆老爷子——退休的省一把手!她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沈今朝看着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失望。 原来如此。 不是公正,不是道理。 是权势。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李老师!” 陆姣姣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一层薄汗。 第37章 远房亲戚,是沈今朝? 李蓉见到她,脸色顿时柔和下来:“姣姣,你来了?正好,老师正在替你出气呢。你别怕,有老师在,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陆姣姣深吸一口气:“李老师,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蓉一愣:“什么?” “沈今朝没有害我。”陆姣姣一字一顿,“是我要跟她赛马的,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她——她救了我。” 李蓉皱起眉头:“姣姣,你别怕,有老师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尽管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陆姣姣打断她,“李老师,我不追究,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李蓉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死心:“姣姣,你别心软,这种乡下丫头,就得好好教训——” “我说了,不追究!” 陆姣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李蓉被她吼得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 “好,你不追究,那是你大度。”她冷哼一声,看向沈今朝,“但这件事性质恶劣,我必须严肃处理,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双方的家长,姣姣,你父亲马上就到,至于沈今朝,我也给她母亲打了电话。” 陆姣姣脸色一变:“什么?!” 李蓉得意地冲沈今朝扬起下巴:“让家长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沈今朝神色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家长? 那个所谓的“母亲”?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又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 与此同时。 市中心某高档会所。 一场贵妇下午茶正在进行。 沈母坐在一群贵妇中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她今天好不容易通过几个小姐妹牵线搭桥,和裴母搭上了话。 裴家可是江城商界之首,能和裴母一起喝下午茶,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殷勤地给裴母倒茶,陪着笑脸:“裴太太,您尝尝这个茶点,是他们家的招牌。” 裴母接过,态度淡淡的,但还算客气。 她看着沈母,心里想的却是沈今朝那丫头。 那孩子冷冷清清的,看着不太爱说话,但裴衍那混世魔王就服她管。 而且裴时凛那小子,好像也对她挺上心。 裴母琢磨着,既然沈今朝是沈家的女儿,虽然对外说是远房亲戚,但到底是亲生的。她得旁敲侧击提醒提醒沈母,对自己女儿好点。 “沈太太,”她放下茶杯,“你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沈母的手机响了。 沈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 又是学校? 肯定是沈今朝那个惹祸精又出事了! 她直接挂断,继续赔笑:“裴太太,您说。” 裴母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沈母脸色一僵,再次挂断。 裴母看着她:“有急事?” “没有没有,”沈母连忙摆手,“就是家里一个远房亲戚,在学校惹是生非,老师打电话来告状。这种小事,不值得理会。” 旁边一个贵妇附和道:“远房亲戚啊?沈太太真是大度,还愿意收留人家。” 另一个也道:“是啊,现在这种穷亲戚,最会惹麻烦了。沈太太能容忍她住在家里,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沈母被夸得飘飘然,笑着说道:“可不是嘛,那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规矩,没教养,整天惹事。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心软呢。” 裴母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沈母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刺眼得很。 “沈太太。”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沈母一愣:“裴太太?” 裴母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说的那个远房亲戚,是叫沈今朝吧?” 第38章 直接退学吧 沈母听着裴母口中的沈今朝三个字,心里骤然咯噔一下。 但她并不意外——毕竟沈今朝当初可是差点把裴衍逼得跳楼,裴母知道她太正常了。 她反而更加笃定了。 看吧! 果然裴家和沈家取消合作,都是因为沈今朝! 现在裴母都当着她的面儿质问沈今朝了,这不是兴师问罪是什么? 沈母连忙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裴太太,我必须替她给你道个歉。那沈今朝是养在我家里的远房亲戚,从小在乡下长大,教养太差,不懂规矩,得罪了裴小少爷,还请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 “还有裴家和沈家的合作……这孩子不懂事,但她代表不了沈家。咱们两家的合作,可不能因为她受影响啊。” 裴母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看着沈母那张赔笑的脸,忽然觉得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这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沈太太。”裴母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沈母愣在原地:“裴太太?裴太太!” 裴母头也不回,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的,像是敲在沈母的心上。 周围的贵妇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裴家这是真跟沈家翻脸了?” “看来之前传的是真的,合作真取消了。” “啧啧,沈家这回可惨了……” 沈母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都是沈今朝那个扫把星! …… 与此同时。 附中。 办公室里。 沈今朝和陆姣姣以及李蓉都还在。 陆姣姣一脸焦急,李蓉则是一脸幸灾乐祸,迫不及待想把沈今朝赶出去一般的快感,沈今朝则是懒懒站着,一副华贵淡然之气。 她在想今天上午刚学的方程式。 可制作火箭。 若是学会带回大周就好了。 很快,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欺负我女儿?!”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陆姣姣脸色一变:“爸?!” 陆合一,陆知行的亲弟弟,陆家排行老二,也是陆姣姣的亲爹。 长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眯起眼:“就是你欺负我女儿?” 陆姣姣急了,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蓉却抢先开口,脸上堆满了笑:“陆先生您来了!哎呀,您可算来了!就是这个学生,沈今朝,害得姣姣在马场摔下马,差点出大事!” 她指了指陆姣姣的手腕——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陆合一低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敢欺负我女儿?!” 他拍了拍陆姣姣的手,一脸心疼:“姣姣别怕,爸爸给你撑腰!” 陆姣姣:“……爸,不是——” “你不用说了!”陆合一打断她,一脸笃定,“我家女儿我清楚,从小就懦弱胆小,被人欺负了还要帮人说话。这事儿你别管,爸给你做主!” 陆姣姣:“……” 沈今朝:“……” 沈今朝嘴角微微抖动。 懦弱胆小? 呵呵…… 嗯,这误解,挺深的。 陆合一看向李蓉:“她父母呢?把她家长叫来!” 李蓉得意地瞥了沈今朝一眼,嗤笑道:“她啊,就一个寄住在别人家里的远房亲戚,哪有什么父母来给她撑腰?” 陆合一闻言,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原来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 “没人管是吧?”他冷哼一声,“那就好办了。退学吧。” 第39章 陆老爷子来了 陆姣姣急了:“爸!” 陆合一摆摆手:“姣姣你别说话。这种没人要的野丫头,不配跟你待在一个学校。” 沈今朝挑了挑眉。 没人要? 野丫头? 她看着陆合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笑了。 这人,口口声声给女儿撑腰,看着宠爱女儿,其实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罢了。 逮着一个“没有背景”的软柿子,就想捏出点威风来。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当年朝堂上,那些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这副嘴脸。 沈今朝正要开口——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衍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 “把谁开除?你再说一遍?” 李蓉脸色一变:“裴衍?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办公室,你快出去——” 裴衍理都不理她,直接走到李蓉面前,一把抓住她椅子的扶手,往上一提—— 李蓉整个人被连人带椅拖到一边。 “起开。” 裴衍把椅子往沈今朝身后一放,说了一声“朝姐请坐“随后又勾了另外一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和沈今朝排排坐。 那架势,活像两个大佬并排审案子。 李蓉气得脸都绿了:“你!你!” 陆合一皱起眉头,打量了裴衍一眼:“你谁家的小孩?” 裴衍笑眯眯的:“裴家,裴衍。” 陆合一眉头一跳。 裴家? 那个江城商界之首的裴家? 裴家几乎垄断了整个江城的商业链,他们陆家虽然在政界威望很大,但也要忌惮裴家的。 但他很快稳住神色——一个小屁孩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裴家的小孩,”他摆摆手,“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出去。” “跟我没关系?”裴衍指了指沈今朝,“这是我朝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陆合一冷笑一声:“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他是小孩儿,那我不是了吧?”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深色西装,眼尾红痣妖冶,通身的气度冷冽如寒玉。 裴时凛! 陆合一脸色微变。 裴时凛怎么来了? 他也是见过裴时凛的,这人日理万机,极少出现在非商业之外的场合,可今天怎么出现在这样一个附中里。 裴时凛没有看她,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沈今朝身上。 当看到沈今朝没事,放心下来。 他原本在附近视察,却接到自家姐姐的电话。 自家姐姐着急的说,沈今朝在外面受委屈了,让他必须马上赶去学校。 他寻思着,这丫头,还能受了委屈? 果然,一进来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看样子,真还挺霸气的。 沈今朝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她看出他是来给她撑腰来了。 “这小弟,可以。”她点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认同。 挺讲义气。 她算是彻底认同他小弟的身份了。 陆合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小弟?! 这丫头是在叫裴时凛? 堂堂裴氏掌门人,被一个小丫头叫小弟?! 荒谬! 简直荒谬! 但他到底忌惮裴时凛的身份,压着火气道:“裴总,这是学校的事,你一个做生意的,掺和什么?” 裴时凛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沈今朝是我裴家的小辈。”他说,“你说我掺不掺和?” 陆合一脸色一僵。 裴家的小辈? 那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 她不是借助在亲戚家的穷酸丫头吗? 怎么就成了裴家的小辈?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 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满头大汗的校长。 他身后跟着教导主任、年级主任,还有几个校领导,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而他们簇拥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身穿中山装的男人。 眉目端正,气质清冷,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这声音这仗势实在是太大,引得他们都下意识的看去。 陆合一看到被簇拥着的那人,眼神骤然一亮,激动的喊一声:“爸!” “爷爷?!” 陆姣姣也傻眼了。 爷爷?! 爷爷今天居然亲自来了? 难不成是为了她的事情啊? 还是来给她撑腰的啊? 不是,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陆姣姣实在受宠若惊。 第40章 一人动嘴,一人动手 一旁的李蓉也是人都站直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瞬间填满整个办公室,她都慌了。 这么多大佬齐刷刷来,她都有点招架不住! “爷爷!”陆姣姣忙上前,喊了一声! 陆合一也上前,看着陆沉垣,喊了一声:“爸!您这是知道您的孙女在学校受委屈了,所以过来了?” 陆沉垣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越过陆姣姣,越过陆合一,越过裴时凛,走到沈今朝面前。 然后—— 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姿态恭谨至极。 “朝姐。” 他原本想叫殿下,可如今这么多人,他还是换了个称呼。 已经低调很多了。 可两个字。 还是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陆合一:“???” 陆姣姣:“???” 朝姐?! 什么朝姐?! 不是,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叫一个小丫头姐姐,这合理吗! 校长和一众领导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原本还在开会,结果下面人通知陆沉垣来了,这可是堂堂教育局退休的一把手。 他们当然要恭敬迎接。 可人来了,直奔这儿,还叫沈今朝一个高中生朝姐??? 裴衍原本挺气的,气来了这破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可现在她不气了,他只觉得乐,他凑过去,贱兮兮地戳了戳陆沉垣:“小古板,这也是你儿子啊?”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裴衍啧啧两声,上下打量陆合一,一脸嫌弃:“你这儿子可没你上个儿子好。上个儿子多懂事啊,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叫陆知行是吧?这个嘛……”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五大三粗,脑子还不好使,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小古板,你这基因不太行啊。” 陆合一:“???”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对他爹评头论足?! “你!”他刚要发作,对上陆沉垣淡淡扫过来的目光,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陆沉垣直起身,看向陆合一。 那目光,淡淡的,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陆合一。 原主的二儿子。 和陆知行是两个极端。 陆知行温润知礼,而他就是属于五大三粗,天天胡来的那种。 陆知行都没孩子,他孩子都已经和沈今朝这般大了。 陆合一从娘胎里出来便带了病,陆老爷子觉得亏欠他,所以就一直对他格外宽容,导致他十几岁便生了娃。 陆沉垣对这样的人实在不喜。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腿软的威压,“让谁退学?” 他气势太强,陆合一也被吓了一跳,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至于吗?爸,您是不是糊涂了?居然叫她朝姐——” “跪下。” 陆沉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陆合一心上。 陆合一瞪大眼睛:“什么?” “我让你跪下。”陆沉垣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陆合一脸色涨红:“爸!您让我给一个黄毛丫头下跪?!她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突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合一:“???” 他自己都懵了。 腿怎么突然不听使唤了?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膝盖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裴衍站在一旁,手指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看向陆沉垣,两人目光交汇。 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沉垣:你动的手? 裴衍:不然呢?这种人配让殿下开口? 陆沉垣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多少年了,还是这个默契。 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当年在太学,他们俩就是这么收拾那些不长眼的纨绔的。 陆合一跪在地上,又惊又怒:“爸!您——” 第41章 叫她姑奶奶 “仗势欺人。”陆沉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你仗着陆家的势,欺负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现在我问你,被人仗势欺的滋味,好受吗?” 陆合一嘴唇哆嗦:“我、我……” “立刻给殿下跪下道歉。” 陆合一疯了:“殿下?!您叫她殿下?!爸您是不是魔怔了——” “放肆!” 陆沉垣一声厉喝,吓得陆合一浑身一抖。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陆姣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爸这副怂样。 跪在地上,被爷爷训得像条狗。 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爷爷,您怎么了?您怎么对沈今朝——” “住口!” 陆沉垣看向她,那目光冷得让陆姣姣打了个寒颤。 “你怎可直呼她的姓名!” 陆姣姣:“???” 她叫什么了? 沈今朝啊,这不是她的名字吗? 裴衍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凑过来:“妹妹,按辈分,你可得叫她一声祖奶奶。” 陆姣姣:“……???” 祖奶奶?! 裴衍继续:“至于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笑得贱兮兮的:“你得叫我一声爷爷。” 陆姣姣:“…………” 她想打人。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裴衍一眼:“叫你爷爷?你也配?” 裴衍笑容一僵:“嘿!小古板你!” 陆沉垣没理他,看向陆合一,声音冷得像冰: “我最后问你一遍,道不道歉?” 陆合一梗着脖子:“我不——” “既如此。”陆沉垣打断他,“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陆家的人。” 陆合一猛地抬头:“爸?!” 陆沉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陆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不仗势欺人。你今天做的事,不配做陆家的子孙。” 陆合一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父亲从来说一不二。 如果今天他不道歉,他真的会被赶出陆家。 失去陆家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陆合一咬着牙,低下头。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陆沉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合一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今朝,一字一顿: “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沈今朝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陆姣姣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祖……祖奶奶……” 那声音,蚊子似的。 沈今朝抬眸看了她一眼。 陆姣姣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整:“我……我不是故意直呼你名字的……对不起……” 沈今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起来吧。”她淡淡道。 陆合一咬着牙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还是不听使唤。 裴衍挑眉,手指微微一动。 陆合一“蹭”地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沈今朝看着他,缓缓开口:“陆家小辈。” 陆合一双手紧紧握拳,看她。 “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沈今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这世上,不是只有你陆家有权有势。比你强的人,多得是。” “今日你仗势欺人,明日就会有人仗势欺你。” “好自为之。” 沈今朝挥了挥手,能得她训诫之言者并不多,她能说这么多,也不过是看在陆沉垣的面子上。 陆合一牙都要咬碎了,是羞耻的,但陆老爷子还在这儿,他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冷着脸拉着陆姣姣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姣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今朝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姣姣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目光,跟着父亲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42章 哪怕人到中年,也渴望父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校长和一众领导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陆家老爷子,堂堂教育局退休一把手,叫一个高中生“朝姐”? 陆家二房长子,给一个高中生下跪道歉? 这个世界疯了吗? 李蓉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她悄咪咪地往门口挪,一步,两步,三步—— “李老师。” 沈今朝的声音响起。 李蓉浑身一僵,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沈今朝看着她,目光平静。 “今日之事,我希望你记住。” 李蓉嘴唇哆嗦:“记、记住了……” “身为师长,当以育人为本,以公正为要。”沈今朝缓缓道,“若再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蓉疯狂点头:“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那速度,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她绝对不会再针对沈今朝了! 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是个硬石头! …… 校长等人也走了,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今朝、裴衍、陆沉垣,还有—— 裴时凛。 他从头到尾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他看着沈今朝,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来得有点多余。” 裴衍连忙点头:“是是是,小舅舅,你赶紧走吧啊,别打扰我们说话。” 裴时凛眯起眼。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揪住裴衍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裴衍:“???” “小舅舅你干嘛?!” 裴时凛面无表情:“多余的人,该走了。” 裴衍拼命挣扎:“我不走!我要跟朝姐说话!我要跟小古板叙旧!你放开我——” 裴时凛理都不理他,拎着他就往外走。 裴衍绝望地回头:“朝姐!!!救我!!!” 沈今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都不看他。 裴衍又看向陆沉垣:“小古板!!!你帮我说句话啊!!!” 陆沉垣端起另一杯茶,也抿了一口。 裴衍:“…………” 你们都是坏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 裴衍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今朝和陆沉垣两人。 “殿下,今日让您委屈了。”陆沉垣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沈今朝摆摆手:“无妨。无论大周还是现在,拜高踩低的人总归存在。” 她顿了顿,看向陆沉垣,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不过你那二儿子,看起来心性恶劣。今日之事,他面上道歉,心里怕是已经恨上了你。你可要小心。” 陆沉垣神色不变:“臣省得。” 沈今朝继续道:“还有你那大儿子陆知行。” 陆沉垣抬眸。 “他倒是个不错的。”沈今朝看着他,“你也莫要对他太过冷淡,对他好些。” 她想起上次拍卖会,陆知行看陆沉垣的眼神。 有敬畏,有疏离,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从地下室抱出陆沉垣时,那个十岁的孩子,眼里就是这样的光。 渴望被爱,却不敢靠近。 “许是原主太过偏心,导致陆知行和他不亲。”沈今朝轻声道,“但陆知行那孩子,心里是渴望亲近你的。” 陆沉垣沉默了一瞬,低头应道:“是。” …… 陆沉垣并未多待。 殿下待会还有课,他也还要继续去寻找太学一起穿越过来的那些孩子。 他走出校门,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陆知行。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站在车旁,眉头微蹙,显然是在等人。 看到陆沉垣出来,他连忙迎上去。 “爸,您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陆沉垣看着他。 这个儿子,是原主的长子。原主偏心,从小就对二儿子陆合一格外宽容,对长子却严厉苛责。 久而久之,陆知行便与他疏远了。 可今日,听说学校出了事,他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陆沉垣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微微一动。 “您怎么一个人就来了?”陆知行还在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陆合一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惹的事您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万一您有个好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陆沉垣忽然抬手。 落在了陆知行的头顶。 陆知行的话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父亲……摸他的头? 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摸过他的头。 小时候他看着父亲摸陆合一的头,心里羡慕得要命,却从来不敢开口。 后来长大了,也就死心了。 可现在—— 那只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的,带着温度。 陆知行呆住了。 陆沉垣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无事。”他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不一样了,“回去吧。” 说完,他越过陆知行,往车的方向走去。 陆知行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 温暖。 陆知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连忙眨了眨眼,快步追上去。 “爸,我开车来的,送您回去。” 陆沉垣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知行跟在他身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第43章 怕她让她叫她祖奶奶! 沈明珠还缩在角落里看。 她等着看沈今朝的下场。 最好被立刻开除。 上次没能开除她,这次总可以了吧? 她躲在墙壁后面,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大佬气势汹汹地进去,她隔着很远都忍不住吓得心脏漏了一拍。 更加确定沈今朝这次一定是栽了。 果然,很快里面传出来有些鬼哭狼嚎的声音。 她唇角上扬。 可没上扬多久,就看到陆姣姣双眼红红地出来。 仿佛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沈明珠:“?” 陆姣姣怎么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出来了? 很快,校长他们也出来了,但都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恍恍惚惚的模样。 最后最后,才是沈今朝。 她却是一副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模样,看样子,心情还挺好的。 沈明珠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怎么会没事! 还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 沈明珠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她心乱如麻,忍不住又去找了陆姣姣。 教室里,陆姣姣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明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柔声道:“姣姣,办公室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吗?那沈今朝,没有欺负你吧?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学校有说要怎么处置沈今朝吗?” 陆姣姣抬起头,眼睛确实红红的,但看向沈明珠的眼神却有点复杂。 “明珠,”她开口,声音有点闷,“以后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沈明珠笑容一僵:“什么?” 陆姣姣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反正就是别管了。我和沈今朝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沈明珠愣住了。 陆姣姣这是什么态度? 她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正要再说什么,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朝姐回来了!” “裴少也回来了!” 沈今朝和裴衍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裴衍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显然是刚从被他小舅舅拎走的阴影里恢复过来。 沈今朝神色淡淡,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沈明珠身上。 沈明珠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 陆姣姣看到沈今朝进来,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桌上的书,挡住自己的脸。 那动作,那姿态,活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裴衍顺着沈今朝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明珠。 他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这是哪来的阿猫阿狗,怎么跑我们班来了?” 沈明珠脸色一僵。 裴衍继续:“我们二十班,什么时候连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了?” 周郜一听,立刻跟上:“就是就是!赶紧滚出去!” 其他几个男生也纷纷附和: “滚出去!滚出去!” “我们班不欢迎外人!” “再不走我们动手了啊!” 沈明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看向陆姣姣,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陆姣姣把脸埋在书后面,压根不看她。 沈明珠咬了咬牙,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走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沈今朝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 裴衍眯起眼。 “嘿?!”他眉毛一挑,“还瞪?!” 他手指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的内力喷薄而出。 沈明珠刚迈出教室门的腿,突然一软—— “啊——!”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啪叽”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平地摔跤!” “这姿势,绝了!” “沈大小姐,您这是给我们表演杂技吗?” 沈明珠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又摔了一下。 笑声更大了。 沈今朝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裴衍凑过来,贱兮兮地小声道:“殿下,我这手活儿,还行吧?” 沈今朝瞥他一眼:“幼稚。” 裴衍嘿嘿一笑:“但解气啊。” 沈明珠终于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身后,笑声经久不息。 教室里,陆姣姣还拿书挡着脸。 但她悄悄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沈今朝的方向。 沈今朝似发现了她的目光,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顿时,陆姣姣又赶紧把头缩回去了。 生怕她让她喊祖奶奶!! 第44章 大周长公主,从来不惧 沈明珠出了个大丑,直接气得给沈母打电话。 “妈妈……” 那头,沈母一听到她哭,立马就慌了:“明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明珠抽抽噎噎:“妈妈,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姐姐真的太过分了。” “沈今朝?”沈母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嗯……我今天担心她在学校被处分,特意去她们班想帮她说话,结果……结果她竟然联合别人一起嘲笑我,还害我摔倒……呜呜……好疼……” 沈母一听这话,原本就对沈今朝的怒火更是抵达了顶峰。 “混账!” “简直是混账!” “明珠,你莫要哭了,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好好教训她!妈妈现在就来找你,带你去看伤。” 沈明珠连忙道:“妈妈,你不用来啦,我伤得不严重,不想麻烦你跑一趟。马上放学了,我自己回来就好啦。” “还是我们明珠乖巧。”沈母的语气柔软下来,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沈明珠放下手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沈今朝,你就得意吧。 回去你就死定了。 …… 沈明珠太想看沈今朝的下场,于是放学后飞快赶回沈家。 她到家的时候,沈今朝还没回来。 她也不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 等啊等。 等啊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沈明珠的腿开始发麻。 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等。 一个半小时。 她的脚底板开始抗议。 沈明珠咬着牙,在心里把沈今朝骂了八百遍。 这人是爬着回来的吗?! 终于,在两个小时的临界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沈今朝慢悠悠地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 别说,这玩意还挺好吃。 但当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明珠等人时,她迅速把棒棒糖嚼吧嚼吧,三两口吞下去,然后手指一弹。 糖棍精准地飞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表情。 堂堂大周长公主,吃棒棒糖成何体统。 幸亏没人看见。 不然她一世威名,岂不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走到门口,看到沈明珠,挑眉。 “嗯?”她上下打量了沈明珠一眼,“这是在等我?” “是啊,在等姐姐。”沈明珠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沈明珠就像是没看到,还非常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有点长进了,你身为一个无名无分的假货,就当是府中婢子之身,主人未进,你确实该在门口恭候。” “你!” 沈明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一下怒了,但想到待会儿沈明珠要经历的,她又生生把怒火咽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姐姐,进去吧,里面有惊喜。” 惊喜?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倒像是惊吓。 沈今朝看看她,又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管家。 管家下意识夹紧了屁股,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上次被沈今朝一巴掌扇掉三颗牙的阴影,至今历历在目。 他现在还缺着三颗牙,说话漏风呢!!! 沈今朝似笑非笑地收回目光。 鸿门宴嘛。 她大周长公主,从不惧。 第45章 他的三颗牙又差点不保!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母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不已。 沈靳深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沈今朝和沈明珠一起进去,沈明珠先快步扑进沈母怀里:“妈妈!哥哥!” 沈母立刻换了副表情,一脸心疼地摸着她的头:“明珠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摔哪儿了?疼不疼?” 沈明珠窝在她怀里,撒娇道:“有妈妈在就不疼了。” 沈今朝站在门口,看着沈明珠扑进沈母怀里撒娇那副模样,眉头越蹙越紧。 简直污了双眼。 她在太学见过那么多纨绔子弟演戏,都没这位演得这么投入。 沈母抬起头,看向她。 那眼神,瞬间从温柔切换成冰冷,仿佛看到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 “沈今朝,”她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今朝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有。” 沈母冷笑:“说!”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淡淡道: “不愧是假货,矫揉造作,扭捏作态,毫无大家规范。”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她说谁? 沈母猛地一拍桌子:“沈今朝!你丝毫不知错吗!” 沈靳深也沉声开口,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摔:“沈今朝,我今天去过裴氏了。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他们说沈家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能管好公司?” 他看着沈今朝,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满:“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沈今朝笑了。 “因为我?”她看向沈靳深,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没有合作,是因为你无能。” 沈靳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今朝继续:“裴氏不要的合作,你舔着脸去求。求不来,就怪到我头上。沈大公子,你这甩锅的本事,倒是比做生意的本事强多了。” 沈靳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今朝转向沈母:“被当众打脸,是因为你无德。” 沈母的脸彻底黑了。 沈今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无德无才,如何能让人尊重?如何能让人合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句难听的,沈家能有今天,全靠祖上积德。不过有你们这般的后人,这沈家,离破败也不远了。” “你——!”沈母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管家!上家法!” 顿时,一群男佣人涌进来,手里拿着木棍,气势汹汹。 管家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拿着一根棍子,威风凛凛。 沈今朝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对上她的目光,浑身一抖。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三颗牙。 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的佣人手里一塞。 “你来你来你来!” 因为没了三颗牙,说话时还漏着风,喷了那佣人一脸口水。 那佣人抹了一把脸,一脸懵逼:“???” 管家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人群后面,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明珠窝在沈母怀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今朝,看你这次怎么死。 沈母厉声道:“给我打!” 一群男佣人直接冲上去,想要摁住沈今朝。 沈今朝看着他们,沉重的叹了口气:“哎……本公主有意藏拙,你们却步步相逼,那就别怪本公主了。” “中什么二!快打!” 沈今朝脚尖一点,轻飘飘地闪开了。 “抓住她!”沈母怒喝。 佣人们追上去。 沈今朝左一闪,右一躲,身法飘忽,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她专往贵重摆件多的地方跑。 “啪——” 一个青花瓷瓶应声而碎。 沈母尖叫:“我的明代花瓶!” “哗啦——” 一套水晶茶具碎了一地。 沈母捂心口:“我的水晶茶具!英国进口的!” “砰——” 一个古董落地钟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倒地。 沈母眼睛都红了:“我的落地钟!清朝的!” 佣人们追得更急了,但沈今朝的身法实在太快,每次眼看着要抓住,她就轻飘飘地闪开,然后顺手再碰倒一个摆件。 沈母的心在滴血,脸都绿了。 沈靳深也坐不住了:“拦住她!快拦住她!” 沈今朝又躲过一棍,顺势往沈母身后一钻。 那棍子没收住,直接砸在沈母后背上。 “哎哟!” 沈母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在茶几上,把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茶杯也压碎了。 佣人们全傻了,赶紧停手。 “夫人!” “夫人您没事吧!” 沈母扶着腰,脸都疼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今朝,目光里满是怨毒。 沈今朝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甚至还理了理衣角。 “夫人,”她慢悠悠地开口,“您这家法,好像不怎么好使啊。” 沈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沈明珠从沙发上跳下来,扶住沈母:“妈妈!您没事吧?” 她转头看向沈今朝,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妈妈只是想你认错,你为什么要砸东西!为什么要打妈妈!” 沈今朝看着她,挑了挑眉。 “我打她?”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母:“你竟是眼瞎?” 沈明珠一噎。 沈母深吸一口气,扶着腰站起来,一字一顿: “关!禁!闭!” “从今天起,不许出房门一步!不许吃饭!” 第46章 收买管家,恩威并施 沈母发话不给沈今朝吃的,自然就没有人敢给她吃的。 一直让她饿着。 直到深夜,沈明珠才像是故意羞辱沈今朝似的,送上去了两个发霉的馒头。 “管家,你去送。” “我去?” 管家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了,他想到沈今朝那骇人的目光,就怵得慌,生怕她一个不开心,再把他剩下的牙也给打掉了。 但是沈明珠发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端着那两个发霉的馒头上楼。 他蹑手蹑脚走到沈今朝房门外,弯腰把盘子放在门口,然后转身就要跑! “管家。” 房门却在这时打开。 沈今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管家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捂住嘴,结结巴巴道:“大、大小姐,这、这是明珠小姐让我送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沈今朝看着他这副怂样,勾唇。 “你别怕,”她说,语气居然挺温和的,“我不打人,我很讲道理的。” 管家:“……”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三颗还没补上的牙,心里疯狂吐槽:您管那叫讲道理? 但他不敢说,只能干笑着点头:“是是是,大小姐最讲道理了……” 沈今朝也不在意他的口是心非,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你妻子重病,每个月都要花一大笔钱?”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愣愣地看着沈今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的妻子确实重病,每个月需要很多钱,可他在沈家干了十几年,沈家人都不曾过问过他家里的事。 毕竟,他只是一个下人,哪能让主人家过问。 沈今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这里有五万块,先拿去用。” 管家看着那张银行卡,彻底呆住。 沈今朝又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第一医院内科专家的名片,我帮你打听过了,想找他看诊难如登天,但我有好友认识他,你直接带夫人去就行。” 管家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第一医院,内科主任,林怀远。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专家,他托人排了大半年的队都没挂上号,黄牛号炒到八千块一张,他都舍不得买。 而现在,这张名片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他手心里。 “大小姐……”管家的声音沙哑了,眼眶泛红,“您、您怎么知道……” 沈今朝没回答,只是淡淡道:“去吧,别让你夫人等急了。” 管家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弯腰把地上那盘发霉的馒头端起来。 “大小姐,您等等!” 这一声“大小姐”,和刚才的完全不同。 刚才的是害怕,现在的是—— 恭敬。 他转身就跑,噔噔噔地下楼,那速度比上来时快了十倍。 不到十分钟,他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了。 面是手擀的,汤是骨头汤,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管家把面端到沈今朝面前,毕恭毕敬:“大小姐,您趁热吃。以后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我就行。” 沈今朝从他眼里看到了信服和恭敬,她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满意地勾起唇角。 “嗯。” 管家更为恭敬:“那您慢慢吃,有需要直接叫我。” “退下吧。” 管家赶紧退下,轻轻带上门。 沈今朝懒懒的拿起筷子,挑着热腾腾的面条吃。 这御下之道,她到底是在行的。 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这一府管家,才是最该拉拢的人,管家掌管全家,一家下人,哪个不听他的。 除了主家,也就他的权力大。 家里采买,几乎全权负责。 拉拢了他,今后在沈家,她的日子会安逸得多。 第47章 柳家庶女柳眠眠 …… “你们几个,去,把大小姐房间里的被子换成蚕丝被,还有她房间里再添置点……” 管家一下喽,就吩咐几个下人。 下人们都是懵的,不明白管家怎么突然对沈今朝这么好了。 还要给她换蚕丝被,还说了,换成不易察觉的,外表还是烂棉被那种,不让沈明珠他们发现。 “张管家,您这是咋了?大小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吗?”他们好奇的问。 张管家抹了把眼睛,他眼睛还红红的,但那满眼里,写着的对沈今朝的信服。 “就因为大小姐把我们当人!” “就因为大小姐让我觉得我还像个人!” 他们哪怕是下人,也是有尊严的! 这沈家人,哪个不是把他们当成没有人权的下人,动辄打骂,唯有沈今朝,让他感受到了做人的感觉! 下人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都按照张管家说的照做。 张管家对他们这群人很好,有事儿也都给他们扛着,他们也都很信服张管家,他说的话,他们愿意去做。 于是,一群佣人狗狗祟祟的进入沈今朝的房间,再狗狗祟祟的出来,很快,沈今朝的房间,便大变了模样。 虽然没有沈明珠的房间华贵,但比沈明珠的房间还要舒服。 蚕丝被蓬松柔软,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床头柜上多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角落里添了一盆绿植,连窗帘都换成了遮光更好的材质。 “大小姐,今晚我守夜,我就在外面,您有事叫我!管家吩咐了,让我都听你的!” 一个女佣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来,说完,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沈今朝躺在床上,看了眼女佣,女佣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有点担心,倒是让她想起太学一个小妞。 太守柳家庶女二姑娘,从小被嫡母嫡姐打压欺辱,所以养得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说话都结巴。 也不知道这丫头,若是穿了过来,会不会哭。 …… 深夜。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一处极其豪华的城堡矗立于山巅之中,装修低调而奢华,处处透着神秘和阴寒。 但在这奢华的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却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 “哗啦——哗啦——” 只见一个少女被锁链束缚在床上。 她缩在床角,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手腕和脚踝上都被铁链磨出了红痕。 “咚咚咚——”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少女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拼命往床角缩,铁链哗啦作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英俊,眉眼却透着一股阴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瘦的锁骨。 他叫顾庭琛。 京都顾家的掌权人,手腕狠辣,翻云覆雨。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低哑的声音透着危险。 “还逃吗?” 少女噙着眼泪,拼命往床脚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顾庭琛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脚踝上,那里被铁链磨出了红痕。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扫过她破碎的衣衫,扫过她发抖的肩膀,最后落在她哭得红肿的双眼上。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再逃,我就把你锁起来。”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脚踝上的红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少女浑身一僵,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锁在床上。”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眠眠,这是你逼我的。” 少女终于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是……我真的不认识你,公子……” 听到这话,男人眸子里骤然变得一片猩红。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不认识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你说不认识我?” 少女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你放了我……” 顾庭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疯狂。 “眠眠,你不乖。” 第48章 坐不明白换人来坐! 沈今朝被关在房间里两天。 一直到周一上学的时候才放出来。 沈明珠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沈今朝。 结果却看到沈今朝面色红润,整个人似乎还胖了两斤。 沈明珠:“?”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胖了? 被关了两天禁闭,饿了两天,居然胖了?! 她是变态吗?! 沈母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用余光扫了沈今朝一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饿了两天,知道错了?”沈母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裴家的合作没了就没了,你爸和你哥这两天已经搭上了新的线,比裴家也不差。” “你得罪裴家的事情,我们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沈今朝一直没搭理她,听到这话,才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谁这么没眼光,和你们合作?” 能和沈家合作的,看来也是一般的。 沈母脸色一黑:“你!” 沈今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和智商太低的人说话,会有辱她长公主的身份。 沈母生气不已,更加后悔把沈今朝接回来,沈明珠忙安慰道:“妈妈,你别和姐姐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我也去上学啦。” 说完,她快步追了出去。 门外,沈明珠的专车已经等着了。 她先是走出来,得意地看了沈今朝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有车,你没有”——然后仰着头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扬长而去。 至于沈今朝—— 呵!走路上学吧! 然而,就在她的车子刚消失在拐角,后门的角落里,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张管家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安全,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那语气活像谍战片里接头的特工: “报告报告!冒牌货已离开!重复,冒牌货已离开!可以行动!车子开出来!” 对讲机那头“收到”两个字还没说完,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沈今朝面前,那速度、那准度,一看就是练过的。 司机老周从驾驶座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门,“咔”的一声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大小姐,请上车!” 张管家也从旁边冒出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恭敬得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大小姐,上车吧,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他这两天可没闲着。 带着老婆去医院看过那个专家了,专家说能做手术,他老婆的病有救了。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这个在沈家干了二十年的老管家,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一个钟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家,谁都可以不认,大小姐不能不认。 沈今朝扫了眼车内。 只见车里座椅上铺着一层柔软的米色座垫,后脑勺的位置塞了一个金丝软枕,枕面上绣着精致的暗纹,一条绒面毛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后座中间。 左手边还放了一个折叠小桌板,上面放着奶茶和小甜点。 这车虽然比不上她长公主的轿撵,但也勉强不错。 她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管家头仰起来,被夸奖了老高兴了! 这些都是他亲自安排并派人采买的,绝对比沈明珠那个冒牌货的舒服多了! “大小姐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他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在说,只要大小姐高兴,老奴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 二十班。 陆姣姣正止不住的看向门口,同桌在她耳边跟蚊子似的正在说话。 “姣姣姐,你说沈今朝今天会不会来啊?听说她被关禁闭了,啧啧,活该——” 陆姣姣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往门口飘。 两天没见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见沈今朝? 她巴不得沈今朝不来才对! 陆姣姣觉得自己疯了,正要收回目光,下一秒,沈今朝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姣姣条件反射地抓起桌上的书,“啪”地一下挡在脸前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那边看。 沈今朝走进来,神色淡淡,在裴衍旁边坐下。 裴衍立刻凑过去,像只哈巴狗似的:“朝姐朝姐,你终于来了!两天没见,本小公爷想死你了!” 沈今朝睨他一眼:“火药创作方法,学会了吗?” 裴衍:“……” 为什么要说这个! 后面,陆姣姣正用书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今朝。 同桌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姣姣姐,你看沈今朝那个样子,她也配和裴少坐在一起?裴少以前可是围着你转的……” 她以为陆姣姣是在看裴衍。 陆姣姣点点头:“确实不配。” 同桌以为她认同自己的话,正要继续添油加醋—— 陆姣姣又说:“裴衍哪配和沈今朝坐在一起。” 同桌:“???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姣姣姐,你说什么?” 陆姣姣把书往下挪了挪,露出整张脸,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说,裴衍不配和沈今朝坐在一起。” 同桌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陆姣姣以前不是最讨厌沈今朝的吗? 这是什么情况? 陆姣姣没理她,继续用书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偷看沈今朝。 她本来也不喜欢裴衍,现在看到裴衍坐在沈今朝旁边,莫名碍眼来气! 他坐什么坐! 坐得明白吗! 坐不明白换人来坐! 第49章 去找柳眠眠 中午。 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今朝在看书。 裴衍趴着看她,饿得饥肠辘辘:“朝姐,先让知识侵入你脑子的速度暂停一下,随我用进食吧。” “别吵。” 沈今朝认真看书。 她正在研究枪支的制作。 要是能制作起来,每个将士人手一把,那大周将能统一四国。 沈今朝越想越开心,越想要越有动力。 “某些人,自己不爱学习,就别打扰别人!” 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裴衍挑眉,往后看去,就看到陆姣姣:“孙女儿,你说爷爷我呢?” “谁是你孙女了!你给老娘滚!我不想和你说话!” 陆姣姣完全不想和裴衍说话! 她看着沈今朝,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人,也不怕丢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走到沈今朝面前:“喂,沈今朝!你到底是怎么让我爷爷叫你朝姐的?” 这俩人太吵,沈今朝放下书,看着她:“让你叫我祖奶奶,那是恩赐。多少人想叫还没这个机会。” “谁要这个机会!”陆姣姣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我爷爷那个人,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对你……” 沈今朝看着她,慢吞吞笑了。 “不装了。”她说,“其实我是从一千多年前穿越过来的大周长公主。” 陆姣姣:“……” 她盯着沈今朝看了三秒。 “你能不能别这么中二?”陆姣姣哼了一声,“算了,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 她转身要走,嘴里嘟囔着:“反正现在爷爷不在,你说不说都——” “陆姣姣。”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姣姣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陆沉垣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眉目端正,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爷爷?!”陆姣姣差点原地跳起来,“您怎么来了?!” 不是,怎么说着说着就来了! 黑她一跳! 陆沉垣没看她,径直走到沈今朝面前,微微躬身。 “朝姐。” 陆姣姣:“…………”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反正现在爷爷不在”?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刚才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就该在车底! “对殿下不敬,”陆沉垣看向陆姣姣,目光淡淡,“按规矩该如何?” 陆姣姣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爷爷,我、我没有……” “叫祖奶奶。”陆沉垣打断她。 陆姣姣脸涨得通红:“爷爷!我们一样大!”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陆姣姣咬了咬牙,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还转着笔,那姿态,活像等着臣子行礼的君王。 陆姣姣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祖……奶奶。”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今朝挑眉:“没听清。” 陆姣姣脸都快烧起来了,深吸一口气:“祖奶奶!” 喊完转身就跑,一头冲出教室,走廊里传来她气急败坏的跺脚声。 陆沉垣又看向沈今朝,神色郑重:“关于您让我找的太学其他人,有消息了。” 沈今朝放下书,坐直身体。 陆沉垣继续道:“我托人打探到,海城顾家大少养的金丝雀,就在前几天——也就是我们穿越来的那天——自杀了。” 沈今朝眸光一凝。 陆沉垣:“自杀未遂,之后一直高烧不退,海城顾家正在四处寻医。” 他顿了顿:“我怀疑那人,是柳眠眠。” 裴衍“蹭”地一下从桌上弹起来,瞌睡全没了:“小哭包?!” 他瞪大了眼:“就是那个说话都结巴、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小哭包?” 陆沉垣点头。 裴衍急了:“那还等什么!那小哭包胆子比针眼还小,肯定吓坏了!她穿过去就自杀,这得是多害怕啊!” 沈今朝站起身,神色冷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都必须去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天放学,立刻出发。” 第50章 真是土包子 陆沉垣买了放学后最近的一班机票,沈今朝他们一放学就立刻赶过去。 沈家人对沈今朝不在乎,她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但裴衍不一样,他一边往校门口跑,一边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妈!这两天学校有个重要的学术研究!我得一直待在学校!!对,很重要的学术!不回去了啊!” “衍衍,你是不是发烧了?”裴母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妈,我很认真!”裴衍一脸正气,“我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学习,我要上进,我要做学问!” 裴母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中彩票般的狂喜:“好好好!你好好学!妈妈支持你!一万够不够?不,十万!算了,一百万!妈妈给你打钱!” 挂了电话,裴母转头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恨不得让全宇宙都知道:“哎哟,我们衍衍真的是出息了!居然主动留在学校进行学术研究!” “他真是跟对人了!自从遇到朝朝,是越来越上进了!以前连书都不翻,现在居然要做学术了!我裴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裴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发了一张图。 一座青烟袅袅的坟头,配文:老裴家冒青烟了。 群里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冒泡,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仿佛裴衍已经拿了诺贝尔奖。 唯有裴时凛,发了一个:“?”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裴衍?学术?他连“学术”两个字都未必会写。 现在学术界竟然已经低端到如此程度了吗? 他坐在机场vip等候区,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陷入了对当代教育体系的深深怀疑。 “裴总,飞机马上起飞了,您可以去安检了。”助理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裴时凛双腿交叠着,坐在真皮沙发上,闻言,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安检口去。 他是要飞往海城,去谈一个重要的合作。 然而,就在他刚走,沈今朝和裴衍以及陆沉垣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 几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自然不太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找到登机口,跌跌撞撞地上了飞机。 找到座位坐下,三个人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安全带。 沈今朝低头研究了半天,看着旁边的人怎么扣的,有模有样地把两个铁片插到一起,咔哒一声,扣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坐直,微微颔首,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嗯,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大周长公主。 “还是我们殿下厉害!”裴衍立刻开始无脑吹捧,正要学着她的样子扣,结果翻来覆去搞了半天,怎么都插不进去。 空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三秒,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说:“这位先生,您插的是座椅缝隙。” 裴衍低头一看,果然,他把安全带的铁片怼进了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里。 空姐又看了看沈今朝的安全带,沉默了一下:“这位小姐,您扣的是旁边那位先生的孔。” 沈今朝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根安全带,正牢牢地扣在了陆沉垣的安全带接口上。 “……哦。”沈今朝面不改色地拔出来。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口罩,装扮艳丽的女孩儿看着他们这上不得台面的动作,嫌弃的冷笑了一声:“土包子。” 和这种人一个飞机,真是玷污了她的身份。 她嫌恶的摸了摸鼻子,仿佛他们身上有什么味道,随后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沈今朝他们第一次坐飞机,都新奇得不行。 沈今朝坐在靠窗的位置,忍不住看向窗外,这样一个大大的壳子,真能让他们飞在天上吗? 很快,飞机起飞,滑行数十米之后,一飞冲天。 强烈的推背和失重感,让沈今朝有些不适,她紧紧盯着那小小的窗口,看它直上云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过数千年时间,人竟然真的能飞上天了。 一个时辰便可千里远。 若是在大周也有此物,那些远嫁和亲的女孩儿,也不会一辈子都回不了故乡。 飞机足足飞了两个小时才到海城。 沈今朝三人下飞机,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裴衍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朝姐朝姐!你刚才看到了吗!云!我们在云上面!我伸手就能够到云!” 沈今朝也难掩震撼。 陆沉垣也是如此,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女孩儿走在他们身后,白眼翻到天上。 真是土包子。 第51章 有暗器!不好! 出口处,人潮涌动。 另一条通道里,裴时凛提着一只公文包,步伐从容地走出来。 助理跟在后面,正在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 裴时凛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随意扫过人群—— 不远处,三道身影正往出口走。 裴时凛脚步微顿。 这三个背影……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正要细看,人流忽然涌过来,把那三道身影吞没了。 助理见他停下,问道:“裴总,怎么了?” 裴时凛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应该是看错了。 裴衍那小子,怎么可能出现在海城? …… 这边,女孩儿出来,没看到沈今朝他们了,就开始打电话吐槽。 “下次别给我订经济舱了,跟一群土包子挤在一起,有辱我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道歉:“是是是,大小姐,这次是临时改签,经济舱没票了,下次一定头等舱。” 宋瑶“哼”了一声,正要挂电话,余光忽然瞥见出口处那一排车队。 七八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着,车身锃亮,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好看。 为首的那辆是迈巴赫,后面清一色的奔驰。 宋瑶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她眯起眼,想看看是什么大人物。 可车队已经缓缓启动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 “喂?大小姐?”那头见她没声音了,又问。 “今天海城有什么大人物到吗?” 宋瑶皱眉问。 “大人物?要说大人物那当然是裴总了,裴总这次是来谈一个重要项目的,我们是好不容易才有幸能和他约见一面,就在明天晚上。” “他只给了我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先生说了,到时候让您和他一起去。” “嗯,我会去的。” 宋瑶抬抬下巴。 提到裴时凛,眼里也不禁多了几分崇拜。 裴时凛虽然是江城人,但名声在海城也很大。 江城裴家和海城顾家驰名,但顾家那位,太疯。 没人敢和他合作。 裴家虽然远在江城,但也是首要人选。 她挂断电话,想到车上那三个土包子。 呵。 那三个土包子。 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裴总这样厉害的大人物吧。 她不知道的是,车里坐的,正是沈今朝三人。 陆沉垣是要低调的,可他的学生遍布全球,海城中也有很多人是他的学生,知道他来了,纷纷来接他。 每个人都没事先通过气,于是就足足来了十几辆车。 “老师,我们已经给你们安排了酒店,你们可以先去酒店办入住,之后我们带你们在海城好好逛逛,迟些当地特产。” 一群精英们在陆沉垣面前垂着头,一副学生模样,那恭敬劲儿,跟小学生见班主任似的。 陆沉垣没回答,而是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微微颔首:“先去驿站入住,吃饭就先不必了。” 找到柳眠眠,才是重中之重。 “是,殿下。”陆沉垣恭敬道。 这一幕,看得一众学生一愣一愣的。 他们的老师,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怎么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如此客客气气的? 这姑娘什么来头? 但没人敢问,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目送三人上了车。 到了酒店,三人办理入住。陆沉垣让那群学生先散了,沈今朝把东西往房间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走,去顾家。” …… 顾家。 海城之最,名副其实。 顾家的宅子建在山巅之上,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哥特式的城堡,尖塔耸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车子开不到门口,只能停在山脚。 裴衍和沈今朝都会轻功,但陆沉垣不会,于是,是裴衍把他架着飞的。 以前在太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叉着他的! 剩下的路,三人直接施展轻功,不过瞬息便上去了。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顾家的大门。 铁门。 三米高的铁门,上面焊着尖刺,两侧是高墙,墙上隐约能看到一圈圈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了家伙。 裴衍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小声说:“朝姐,这点人可拦不住我。想当年在太学,什么墙我没翻过?校长的屋顶我都上去过!” 沈今朝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围墙,这点高度,实在拦不住他们的轻功。 想曾经数十米的敌军高墙,他们都是能直接飞上去的。 裴衍继续吹:“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探探路。就这种墙,我脚尖一点就上去,保证他们发现不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身法,那姿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借力再上,眼看着就要翻过墙头—— “啪!” 一道蓝色的电弧闪过。 裴衍整个人僵在半空中,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暗器!有暗器!” 他像一只被拍在墙上的壁虎,四肢张开,啪叽一声从墙头上掉了下来,脸先着地。 “噗——” 沈今朝和陆沉垣同时望去。 只见裴衍趴在地上,头发还冒着烟,嘴里嘟嘟囔囔:“墙上是何物……是何物……好麻……额……”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 第52章 原本就不聪明,更电傻了 “……” 沈今朝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团还在冒烟的“裴衍”,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陆沉垣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裴衍躺在地上,手指头还在抽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月亮,声音飘忽:“朝姐……我好像看到太学的大门了……门口那两个石狮子还在冲我笑……” “我还看到陛下在朝我招手……他说裴衍你来了啊,朕给你封个大官当当……” 这是被电傻了。 原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变得更加笨了怎么好。 沈今朝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得见吗?” 陆沉垣也弯下腰,看着他。 “呵呵呵……小古板,你好老好丑……” “……” 陆沉垣眼里难得的一点关心散了。 都多余管他! 他都没有说他这个鸟窝头丑! “殿下,我怎么浑身都在飘……”裴衍抬起手看了看,手还在抖,“我感觉我轻了十斤……” “电麻了。”沈今朝无奈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铁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 “有人闯进来了?!” “快!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往这边扫,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沈今朝眼神一凛。 她两步上前,左手一把揪住裴衍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裴衍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嘴里还在嘟囔:“殿下,轻点儿……勒脖子……” 右手同时探出,抓住陆沉垣的胳膊。 把他也提溜起来。 陆沉垣:“殿下,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沈今朝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三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掠过树梢,衣袂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守卫们冲到铁门外,手电筒到处乱照。 “人呢?” “刚才明明听到声音了……” “好像是猪叫?” “猪?这山上哪来的猪?”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领头的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听错了吧。这大晚上的,怪渗人的。” “对对对,肯定是野猪。回去回去。”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铁门重新关上,灯光熄灭,一切恢复寂静。 …… 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小路上,一个女人扛着锄头,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男孩,正慢悠悠地往家走。 “妈妈,今天山上怎么那么吵?”小男孩踩着月光,一蹦一跳地问。 “野猪呗。”女人打了个哈欠,锄头在肩上晃来晃去,“快走快走,困死了,明天还要早起挖红薯。” 小男孩“哦”了一声,低头踢石子。 踢了两脚,觉得没意思,抬头看月亮。 然后他看到了。 月光下,一道人影从树梢上掠过。 不,是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姐姐,左手拎着一个头发炸成鸟窝的人,右手拽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大叔,从树梢上飞过去。 衣袂飘飘,姿态从容,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小男孩的嘴巴慢慢张开,背篓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妈妈——”他伸手拽女人的衣角,声音都劈了,“妈妈你看!你快看!” “看什么看,大半夜的——”女人不耐烦地抬头。 锄头从肩上滑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正好砸在她脚趾头上。 “哎哟!” 但她没顾上疼。 因为她看到了。 月光如水,树梢之上,三个人影正从半空中掠过。 那个姐姐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冷的,亮亮的,像画里的人。 女人的嘴张成了O形。 三秒后—— “我靠!!!额滴神啊!!!这世上真有神啊!!!!” 尖锐的爆鸣声响彻山脚,惊起一群飞鸟。 第53章 眠眠,你怎么这么不乖 酒店里。 裴衍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还是炸的。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殿下,”他顶着一头炸毛坐在床上,“咱们怎么进去?硬闯不行,那墙上有电。” 沈今朝靠在窗边,看着山上城堡的方向,没说话。 陆沉垣翻着手机:“我查过了,顾家安保系统花了三千万。围墙带电,大门是防弹的,摄像头全覆盖,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 裴衍挠了挠炸毛的头:“那怎么办?挖地道?” 陆沉垣看了他一眼。 裴衍:“小古板,你啥眼神,被我的聪明震撼到了?” 陆沉垣:“……” 他是被他的蠢震惊到了! 沈今朝转过身,看着两人,淡淡道:“不翻了。” 裴衍一愣:“那怎么进去?” 沈今朝唇角微微勾起:“让他们请我们进去。顾家不是在请医者么,我们就以医者身份进去。” 裴衍眼睛一亮:“这个好!朝姐你医术那么厉害,当年在太学,太医院那帮老头都服你!” 沈今朝没说话。 陆沉垣开口:“问题是,顾家邀请的医者,必须要有头有脸,有行医资格证。殿下在这里只是一个高中生,只怕还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裴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今朝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正大光明的进入顾家。 …… 与此同时。 顾家。 惨叫声从大门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然后渐渐弱下去,最后没了动静。 一群医生被保镖像拖麻袋一样拖出去,扔在大门外。 有的瘫在地上起不来,有的跪着往前爬,还有的直接晕过去了。 “顾爷!这柳小姐吃不进去饭是心病!我们也没办法啊!” 一个中年医生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叉了:“我们已经尽力了!您就放过我们吧!求求您了!” 没有人理他。 保镖面无表情地把人往外拖,像拖一只死狗。 客厅里,男人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面容隐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 一抹猩红亮在黑暗中,他白得透明得透出青筋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却没有抽。 烟灰烧了很长一截,落在地上,碎成灰。 他就这样慵懒随意地坐着,长腿交叠,眉眼低垂,却让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手下顾一看了顾庭深一眼,忙指挥道:“快把人丢出去!别脏了顾爷的眼!” 一群保镖把医生拖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哭嚎惨叫的声音。 顾一擦了擦额头的汗,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顾庭深面无表情,像是外面那些惨叫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手里的烟又烧了一截,灰落在地上,他没动。 等惨叫声彻底停了,顾庭深才缓缓起身。 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顿在门口,停了停,才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柳眠眠躺在床上,双眼闭着,整个人像是忍受着极大的不安和痛苦,睫毛都在颤抖。 她太瘦了,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主子,我们给柳小姐打了营养针,柳小姐暂时不会有事情了,”佣人小心翼翼地说,“但是这样长时间不吃饭,她的身体会出大问题的。” 顾庭深盯着柳眠眠,没有说话。 佣人也怕他,低着头赶紧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庭深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铁链响了一声。 柳眠眠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蝴蝶被风吹得乱晃的翅膀。 呵。 就连装睡都装得不像。 顾庭深扯了扯嘴角,也没揭穿,就盯着她。 男人眼神浓烈得不像话,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得到,柳眠眠是真的要哭了。 别看了别看了,呜呜呜……求你别看了…… 我好慌…… 眼见小姑娘都要抖成筛子了,顾庭深淡淡道:“醒了就别装了。” 柳眠眠的睫毛一抖,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就这样撞进他的眸子里! 顾庭深看着她,眼眸暗了暗。 就这么怕他。 他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瓷碗很烫,他没感觉似的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吃饭。” 柳眠眠看着那勺粥,不仅没有张嘴,反而整个人往床角缩,昨晚太过用力,下身也太疼,她忍着疼缩着,铁链哗啦作响,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顾庭深的手停在半空中,定定看着她,似有些不甘的问:“你就这么怕我?” 柳眠眠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也不回答他。 顾庭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听话,吃饭。” 柳眠眠不听,还头缩得更厉害。 她身体已经这样差,再不吃,真会没命。 “眠眠,”顾庭深放下碗,声音沉下去,“你怎么这么不乖?”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柳眠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庭深端起碗,舀了一勺粥,直接喂到她嘴边。柳眠眠紧闭着嘴,拼命摇头,粥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张嘴。”他的声音冷下来。 柳眠眠摇头,眼泪甩了他一手。 顾庭深掐着她下巴的手收紧了一些,柳眠眠吃痛,嘴微微张开。 他趁机把粥喂进去! 可是柳眠眠一连好几天都没吃饭,根本吃不下,他又喂得太急,粥刚喂下去,她又全部都吐了出来。 “呕——” 粥全部吐在了他身上! 衬衫上,西装外套上,甚至脸上。 房间里瞬间死寂。 柳眠眠浑身僵硬,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着顾庭深衣服上的粥渍,看着他那张冷下来的脸,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她要死了。 他肯定要杀了她。 她见过那些医生被拖出去的样子,听过他们的惨叫。 他连那些人都敢打,她喷了他一身粥—— 柳眠眠闭上眼睛,等着暴风雨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隙,顾庭深已经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粥渍,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 柳眠眠愣在床上。 他居然没有发火? 第54章 这波仙人指路!稳了! 门外。 顾庭深站在走廊里,身上还挂着粥渍,头发上也有。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就这么怕我?”他问。 顾一站在旁边,低着头,压根就不敢说话。 他心想:可不怕你吗?你把人家锁在床上,换我我也怕你! 但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顾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 顾庭深冷笑了一声:“明天那群医生若是再不能让她开口吃饭,那就杀了他们。” 顾一:“……是。” 他心想:杀光了海城的医生,也没人能让她开口吃饭啊! 但他还是不敢说。 …… 消息传出去,整个海城医学界炸了锅。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疯子又杀人了!” “不是杀人,是把人腿打断了!” “有什么区别!反正去了就是个死!” “赶紧跑吧,谁去谁倒霉!” 一时间,海城的医生们人人自危,有门路的找门路,没门路的收拾行李,恨不得连夜逃离海城。 城南,一条逼仄的小巷子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医馆。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他叫钱半仓,是这条街上小有名气的“名医”—— 当然,这个“名”是吹出来的。 他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一边念念有词:“我就是个大骗子,我压根就不会啥医术啊!我那点本事,治个头疼脑热都费劲,让我去治那个疯女人?去了就是死啊!” 他把衣服塞进箱子,又掏出来,又塞进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早知道就不在海城开医馆了,早知道就不吹那个牛了,早知道——” 一阵阴风从门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从后脊梁一直窜到天灵盖。 钱半仓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巷子里黑漆漆的,风吹着墙角的破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自己吓自己……”他嘟囔着,回头继续收拾。 “喂——”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啊——!!!” 钱半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桌子,药箱飞出去,药材撒了一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一看——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冷冷清清的少女,一个头发炸成鸟窝的少年,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三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钱半仓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仙人!仙人!”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我钱半仓这辈子没做过坏事!真的没有!我就是卖点假药,吹吹牛皮,骗骗那些冤大头,从来没有害过人!仙人您明鉴啊!” 裴衍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钱半仓,嘴角抽了抽。 “朝姐,他叫咱们仙人。” 沈今朝面无表情:“听见了。” 钱半仓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合十拼命拜:“三位仙人,你们是不是来收我的?我是不是阳寿尽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娘还等着我传宗接代呢!仙人能不能通融通融,再给我几年?十年?五年?一年也行啊!” 裴衍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清醒一点,我们不是仙人。” 钱半仓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那你们是鬼?!更惨了!” 裴衍:“……也不是鬼。” “那你们是啥?” “我们是人。”陆沉垣回道。 钱半仓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他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个人。 从天上飞下来的人,你告诉我你是人? 他吸了吸鼻子,将信将疑的缓缓站起来:“真的?” “真的。”沈今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钱半仓?” 钱半仓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我是……不对我不是,您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明天要去顾家治病?”沈今朝直接问。 钱半仓的脸“刷”地白了。 听到顾家两个字,他腿一软,又跪下去了——这次跪得更实在,膝盖砸在地上“咚”一声响,听着都疼。 “不去!我不去!谁爱去谁去!”他声音都劈了,“你们是顾家派来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我那点本事,治个头疼脑热都费劲,让我去治那个疯女人,去了就是个死啊!” 他开始磕头,一下比一下响:“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对我没有小,我上有老,我娘八十了,还等着我养老送终呢!求求你们跟顾爷说说,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裴衍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顾家到底有多可怕,把人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裴衍微微弯下腰,笑盈盈的望他:“别怕别怕,我们不是顾家的人,并且,我们是能——救你的人!” 啥? 能救他的人? 钱半仓哭得鼻子上还挂着一个大鼻涕泡,仰头迷茫的看着他们。 沈今朝直截了当道:“明天你还是去顾家,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你性命无忧。” 钱半仓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说话的语气却像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双眼睛冷冷的,淡淡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她说的话,能信。 “可是……那些大医生都治不好……”钱半仓结结巴巴地说,“我能做什么?” 沈今朝淡淡道:“明天去顾家,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进去,走到那个女孩儿床边,然后——”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说一句话。” 钱半仓愣住了:“一句话?什么话?” 沈今朝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钱半仓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能行吗?就一句话?” “能行。” 沈今朝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见钱半仓还在犹豫,陆沉垣直击要害:“顾家既然已经盯上你,明日你不去,你就以为你能活命了吗?” 这话,直接把钱半仓说破防了。 顾家那个变态盯上的人,就没有能跑得掉的。 不管了! 反正去也是死! 不去也是死! 那还不如赌一把! 他狠狠咬了咬牙:“行!我相信你们!我去!” 第55章 要不……我试试? 第二天。 顾家城堡。 钱半仓站在大门口,腿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深吸了十几口气,还是抖。 但身后就是一众保镖,还扛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咬着牙,挺直后背往里走,可刚走了三步,又驼了。 算了,死也要死得体面点。 他又挺直了。 柳眠眠的房间里,已经乌泱泱站了一排医生。 有老有少,有戴眼镜的有拄拐杖的,有留山羊胡的有秃顶的,一个个脸色惨白,跟排队投胎似的。 顾一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支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 但在这种地方,再和善的声音听起来都像遗言。 “诸位都是海城远近闻名的神医,今日请各位来治疗柳小姐的病,只要谁能让柳小姐吃饭,”他把支票往桌上一放:“这里是一个亿,能保证大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个亿。 换在平时,这群医生能抢破头。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看那张支票。 每个人都笑不出来。 屋子里有一座煞神,谁他妈笑得出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瞥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烟,没点。 他的脸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莫名的让人不寒而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钱半仓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柳眠眠。 少女蜷缩在床脚,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 铁链从床头垂下来,锁在她的手腕上,长度只够她在床脚那一小块地方活动。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头和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惊恐无措。 真他妈是变态啊。 把人锁在床上。 怪不得把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开始吧。” 顾庭深开口了。 医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上。 “怎么?”顾庭深抬了抬眼皮,“还要我请?” 那当然不敢让他请。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中医被推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走到柳眠眠面前,声音尽量温和:“小姑娘,让我给你把把脉好吗?” 可回答他的,是柳眠眠的抗拒。 她往后缩着,手腕上的锁链哗哗的响,原本的红痕更加严重,似乎都磨出了血。 顾庭深看着,眼里戾气更重。 顾一连忙让人拉这个医生拉走,让下一个医生过来。 可是不管几个医生来,结局都是一样的,柳眠眠不肯说话,不肯治疗。 顾庭深身上的寒气越发的重。 他彻底没有了耐心,蹭地站起身,眼里被猩红布满,“你们就这点水平?还顶级医生,连个人都劝不了!” 椅子往后倒,“砰”一声砸在地上。 房间里的医生同时哆嗦了一下。 “全部拖出去打死!” 缩在床脚的柳眠眠终于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全部拖出去……打死?!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草芥人命! 顾庭深一声令下,保镖们只能行动,去拖拽那些医生,很快,整个房间里便传来医生们的惨叫声! “顾爷!顾爷饶命啊!” “我们真的尽力了!这位小姐是心病成疾,和我们没关系啊!这不是药能治的!” “顾爷!求求您——” 惨叫声此起彼伏。 钱半仓的腿彻底软了,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眼看着人都要被拖出去了,柳绵绵彻底急了,“不要!!!” 她尖叫着出声,因为太长时间没吃饭喝水,声音很沙哑。 顾庭深听着,却是眸光一顿,猛然看向她。 终于说话了。 这是前夜他强要了她一整夜之后,她第一次说话。 他竟然有些变态的兴奋。 “别……别动他们……”柳眠眠声音很小,还有些颤抖:“放了他们……” 顾庭深面容又寒了下来。 说的第一句话。 就是为这群医生求情。 这两天他一直想让她开口说话,可她始终不肯说。 为了这些人,倒是愿意说话了。 “想他们活命,你就乖乖吃饭。”顾庭深声音森寒。 他说完,佣人便很有眼力劲儿的把饭端到她面前。 柳眠眠紧咬下唇,两天没吃饭,看到这些饭,她只觉得反胃。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活着的信念。 她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又怎么招惹了这个可怕的男人,被他锁在床上。 这里没有殿下,活着做什么,还不如死去。 “不吃?那就把这群人拖出去打!”顾庭深冰寒的声音狠厉:“什么时候愿意吃,什么时候停!” 柳眠眠浑身颤抖,她性子最软,也最不愿意看到无辜的人被她牵连! “他们都是无辜的!你怎么忍心——” “忍心?”顾庭深打断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以为我在乎?” 顾庭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发怒的那种红,而是像烧了很久的火,烧得眼睛里全是血丝,却还在烧。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不忍心。”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 柳眠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话,我听着。你哭,我看着。你不吃饭,我把全城的医生都找来。你不理我,我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只有你,能让我这样。” 柳眠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他把她锁起来,把她关起来,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然后说这种话。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抖。 顾庭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 “嗯,疯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群医生:“拖出去。” “不要!”柳眠眠尖叫。 顾庭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那就吃饭。” 柳眠眠没有动。 “我数到三。”顾庭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 柳眠眠闭上眼睛。 “二。” 她攥紧了铁链。 “三——” “等等!”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钱半仓举着手,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那个……要不我试试?” 第56章 她端碗了!她吃饭了! 全场安静。 顾庭深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 钱半仓咽了口唾沫:“我、我有个法子,不用碰柳小姐,也不用她配合,就……就说句话就行。” 顾庭深盯着他看了三秒:“什么话?” 钱半仓缩了缩脖子:“这个……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庭深的眼神像要杀人。 钱半仓赶紧摆手:“就一句话!真的就一句话!不灵您把我拖出去打死!我绝无怨言!” 顾一皱眉:“钱医师,你确定?” 钱半仓硬着头皮点头:“确、确定。” 他心想:不确定!一点都不确定! 但他更不确定的是,如果他不站出来,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顾庭深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钱半仓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 跪在地上的医生们齐刷刷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替死鬼。 钱半仓躲在床边,凑近柳眠眠,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昨晚那个小姑娘的话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小哭包,有你家殿下护着你,保你长命百岁。” 柳眠眠浑身一震。 像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像被闪电劈中,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钱半仓。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的眼睛——亮了。 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从里面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钱半仓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顾庭深,咳嗽了一声,提高音量,装模作样地说:“柳小姐,乖乖吃饭吧。就当是为了在乎你的人。” 为了在乎她的人…… 柳眠眠浑身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双眼却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话,从前殿下也说过! 那时她还是那个被嫡母嫡姐欺辱的庶女,被推进冰冷的河里,水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肺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把她捞上来,用温暖的披风裹住她,对她说—— “小哭包别怕,有你家殿下,保你长命百岁。” 少女的声音坚定中还带着几分玩味,宽大的披风裹着她,柳眠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那是她和殿下的初识。 后来,嫡母欲把她卖给他人做续弦,那人都能当她爷爷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又是殿下破门而入。 当看到在床上虚弱的她,殿下长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小哭包,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乖乖吃饭,就当是为了在乎你的人。” 是殿下…… 真的是殿下。 眼泪夺眶而出! 柳眠眠直接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隐忍的、缩在角落里偷偷掉的眼泪。 是那种仿佛一下子有人撑腰了,终于敢大声哭了,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决堤一样的大哭。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颤。 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铁链被她带着哗啦哗啦响。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不是,咋哭了? 还哭得这么惨? 这是什么情况? 钱半仓到底说了什么? 顾庭深的脸色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看死人的脸色,是一种……慌了的神色。 他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揪住钱半仓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床脚拎起来,甩到一边。 钱半仓“嗷”了一声,撞在床柱上,眼冒金星。 “你跟她说了什么?!” 顾庭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钱半仓瘫在地上,脑袋嗡嗡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说让她吃饭……” “放屁!”顾庭深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眼睛红得吓人,“她哭成这样,你就说了一句吃饭?!” 钱半仓欲哭无泪:“我就真就是说了句让她吃饭嘛!” “让她哭!你该死!” 顾庭深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钱半仓的衣领被勒得变形,脸从红变紫,开始翻白眼。 “顾爷!顾爷他要断气了!” 顾一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大喊着,可是顾庭深还是没松手,忽然,顾一又发出一声土拨鼠的尖叫! “顾爷!顾爷!柳小姐她端碗了!她吃饭了!” 顾庭深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床上。 柳眠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床脚,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但她端起了那碗粥。 顾庭深松开了手。 钱半仓“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但他顾不上疼,急忙瞪大眼睛看着柳眠眠。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柳眠眠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着。 她喝的动作其实很优雅,只是喝的速度特别快,勺子都快舞出残影了。 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送饭的保镖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他送了这么多天饭,每次都原样端出来,他以为这位姑奶奶这辈子都不会吃饭了。 终于! 终于! 她终于吃饭了! 柳眠眠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那个送饭的保镖。 “还有吗?” 保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有、有有有有有!!!”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走廊上狂奔,嘴里喊着:“粥!粥!快煮粥!她要喝粥!她要喝粥啊!!!” 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又从走廊那头传回来,整个顾家城堡都回荡着“她要喝粥”四个字。 厨房里的厨娘们听到这动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锅铲都扔了。 等听清楚“柳小姐要喝粥”这六个字,一个厨娘当场哭了,另一个直接跪在地上拜了拜灶王爷,还有一个手忙脚乱地开火煮粥,火开太大,锅差点烧穿。 两分钟。 只用了两分钟。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端上来了。 厨娘跑得头发都散了,围裙上全是水,双手捧着碗,像捧着什么圣物。 柳眠眠接过碗,又开始喝。 这次慢了一点,但还是一勺接一勺,不停嘴。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米粒。 顾庭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攥衣领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着柳眠眠一口一口地把第二碗粥喝完,看着她把碗放下,看着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在笑。 顾庭深从来没有见过她笑。 从来没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57章 他们去接柳眠眠回家 钱半仓是最激动的,他偷偷看了一眼顾庭深,又看了一眼柳眠眠,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命大。 原来那位小仙姑没有坑他! “那个……顾爷,”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柳小姐这病,得慢慢来。今天能吃饭了,就是天大的好转。您看……” 顾庭深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柳眠眠,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先让她休息。” 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那个送饭的保镖还跪在门口,光着一只脚,脸上的泪还没干,但他笑得像个傻子。 “她吃了,”他喃喃自语,又哭又笑,“她终于吃了……” 他们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钱半仓也准备出去,但被柳眠眠叫住了,她等到房间里彻底都没有人了,才拉住他,紧张的问:“教你说这话的人在哪里?” 钱半仓也压低声音,紧张兮兮:“是一个奇怪的小姑娘,现在就在我医馆里呢。” 奇怪的小姑娘…… 柳眠眠一激动,眼泪又挤了出来。 是她! 是她! 是殿下! 钱半仓一见她哭,急了,生怕她又把顾庭深煞神引回来,“姑奶奶!你别哭啊!” 柳眠眠深吸了口气,“钱医师,劳烦您再帮我给她带句话!” 钱半仓:“啊?” 他要不转行去当传话的呢? …… 钱半仓出去的时候,顾一正在外面等他。 “钱神医!” 顾一的态度跟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来时是拎着后领把人拽出来的,现在是双手抱拳,腰弯了三十度,眼睛亮晶晶的,像见了活菩萨。 他把一张支票递过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钱神医,这是一亿,您收好。” 钱半仓低头一看,那一串零晃得他眼晕。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维持住了一个神医该有的淡定,清了清嗓子,把支票接过来,折好,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口袋,还拍了拍。 “咳咳,应该的,应该的。” 顾一又递过来一张名片:“钱神医,明天还请您再来一趟。柳小姐这病,还得您多费心。我们顾爷说了,只要柳小姐能好,绝对不会亏待您。” 钱半仓接过名片,手指还在抖,但嘴上已经开始摆谱了:“好说好说,柳小姐这病啊,得慢慢来,急不得,我明天准时到。” 顾一亲自送他到门口。走廊两边的佣人们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明。 有个小女佣双手合十,小声说:“钱神医好厉害……”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那么多医生都搞不定,钱神医一句话就搞定了!” “钱神医是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城南医馆的,人称‘钱半仙’!” “半仙!怪不得!” 钱半仓挺直了腰板,迈着八字步往外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还回头挥了挥手,像个下乡视察的领导。 保镖们齐刷刷地目送他离开。 那个光着一只脚的送饭保镖站在最前面,眼眶还红着,冲他喊了一声:“钱神医!明天见!” 钱半仓头仰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心里想:值了,这辈子值了。 …… 医馆。 沈今朝三人都在。 看到钱半仓回来,裴衍还调侃了一句:“哟,半仙回来啦?” 钱半仓没理会他,直接一个滑跪到了沈今朝面前! “仙姑!您救了我一条狗命啊!”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您不知道今天那个场面,顾庭深那个疯子差点把我掐死!我以为我今天就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您那句话一出口,那个柳小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钱半仓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仙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裴衍在边上看得直乐,用刚吃完辣条的手戳了戳陆沉垣:“小古板,咱们殿下都成仙姑了!” 陆沉垣面无表情的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他触碰。 手脏死了。 等钱半仓嚎完了,沈今朝才放下书,淡淡道:“起来说话,柳眠眠怎么样了?” 钱半仓爬起来,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怎么被顾一拎出来,到柳眠眠怎么缩在床脚不让人碰,到顾庭深要杀医生,到他凑过去说了那句话,到柳眠眠哭着喝了两碗粥。 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那个柳小姐,瘦得跟纸片人似的,手腕上全是铁链磨出来的红痕,看着就可怜。但是听到您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裴衍吃完辣条的手用力拍了拍陆沉垣的大腿:“那就是小哭包没跑了!除了她,谁还能这么能哭?” 陆沉垣:“……” 他忍不下去了:“你不拍你自己,拍我干什么?” “害,那不是拍我自己疼啊!” 陆沉垣:“……” 裴衍又看向沈今朝道:“不过殿下,咱们怎么把她弄出来?那个顾庭深,把人锁在床上,简直变态!” 沈今朝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若是在大周,她可以直接上门要人。 可这是在陌生时代,她无权无势,还在那个男人的地盘。 钱半仓小心翼翼地插嘴:“仙姑,那个顾庭深……确实挺吓人的。今天差点把我掐死。而且他看柳小姐那个眼神,又凶又……又那个……” “哪个?”沈今朝问, 钱半仓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又凶又舍不得。说不出来的那种。” 沈今朝唇角微微勾起:“舍不得就好办了。” 裴衍一脸懵:“好办什么?那个变态能把人放了吗?”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柳眠眠会有办法。” 裴衍更懵了:“小哭包?她那胆子,比针眼还小,她能有什么办法?” 沈今朝没理他,转头看向钱半仓:“明天你再去,告诉她,外面有人接应,让她按照我说的做,自己从别墅走出来。” 【小宝们 感觉这一章和下一章没有写好 我正修改中 这两张你们可以先不看,我改好了叫你们,柳眠眠部分我改点内容,希望能呈现出大家最喜欢的剧情。】 第58章 直接拿捏了! …… 深夜。 顾家。 柳眠眠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自从被锁在这个房间里,她每晚都缩在床角,不敢闭眼,不敢睡着,怕那个男人又进来。 但今晚不一样。 她抱着枕头,嘴角翘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小哭包,有你家殿下护着你,保你长命百岁。 殿下来了。 殿下让人给她带话了。 殿下说会来接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笑了。 房门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顾庭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在笑。 嘴角翘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平稳绵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之前每次他进来,她都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现在她睡着了,在笑。 顾庭深眼神暗了暗,在床边坐下,目光从她的脸颊落在她露在外面的伤痕累累的手腕上,铁链磨出的红痕触目惊心,有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柳眠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顾庭深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涂匀,涂得很慢,很仔细。 涂完左手,又涂右手。 涂完后,他就把脸放在了柳眠眠的手心里。 蹭了蹭。 “眠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要乖。” 乖一点。 留在他身边。 不要跑。 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 第二天。 钱半仓准时出现在顾家城堡门口。 这次没人推他了,保镖们看到他就跟看到亲爹似的,点头哈腰地把他往里请。 “钱神医来了!” “钱神医这边请!” 钱半仓挺着胸脯往里走,但走到客厅的时候,腿又开始抖了。 因为顾庭深这个煞神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烟,没点,那双寒眸正盯着他。 那目光森冷的令人毛骨耸立! “顾、顾爷!” 钱半仓干笑一声,赶紧上楼钻进柳眠眠的房间。 柳眠眠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她坐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被子拉到腰际。 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了光。 看到钱半仓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压低声音:“殿下怎么说?” 钱半仓蹲下来,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说,让你想办法自己出去,外面有人接应。” 柳眠眠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门口,。 顾庭深就坐在外面。 重重看护下,她想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小弧度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钱半仓有点担心:“你能行吗?” 柳眠眠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可以的。 她不能给殿下丢人。 钱半仓出去的时候,柳眠眠又乖乖吃了一碗粥。这次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但吃得干干净净。 顾一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带着夫人又吃饭了,老奴实在太欣慰的心酸。 他又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给钱半仓:“钱神医,这是今天的。” 钱半仓接过支票,手抖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很淡定:“好说好说,明天我再来。” 他把支票塞进口袋,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一张一亿,两张就是两亿。 他钱半仓,卖假药出身的江湖骗子,现在口袋里揣着两个亿? 做梦都要笑醒。 他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客厅,顾庭深还坐在沙发上。 “站住。” 钱半仓的腿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顾爷?” 顾庭深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冷,但也绝对谈不上和善。 “你是怎么让她听你的话的?”他问。 钱半仓咽了口唾沫:“就、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晓之以情?”顾庭深眯起眼,“你跟她说了什么?” 钱半仓的脑子飞速运转:“我、我就是了解柳小姐的情况,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说了些直击她心房的话……” “直击心房?”顾庭深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钱半仓觉得那一步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你是说,”顾庭深的声音冷下来,“你比我更了解她?” 钱半仓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不是不是!顾爷您误会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就是运气好!我根本不了解柳小姐!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 “滚出去。” 顾庭深冰寒的声音响在头顶! 钱半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就滚出去了。 顾一等人:…… 钱医师也实在能屈能伸,果然,这年头什么钱都不好赚! …… 晚上。 顾庭深依旧等柳眠眠睡着了过来给她涂药。 “顾庭深……” 熟睡中的柳眠眠突然轻轻地、像梦呓一样地叫了一声。 顾庭深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就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柳眠眠又开口了,“顾庭深……” 顾庭深脑子轰的炸开了! 她叫他! 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在哭,不是在喊,不是在求饶! 是轻轻地,软软地,像梦话一样,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柳眠眠忽然慢慢地睁开眼睛,像是刚醒过来一样,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他。 她缩了一下。 果然,还是怕他。 顾庭深自嘲的勾唇。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庭深看着她,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沾着药膏。 “我不能在这儿?”他问,声音冷下来,“这么厌恶看到我?” 柳眠眠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不说话。 顾庭深深吸一口气,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你睡吧。我出去。” 他转身要走。 袖子被拉住了。 很轻,很小,只有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口,力道轻得像风吹一下就会掉。 顾庭深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柳眠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能不能别走?” 顾庭深没有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一个人有点怕,”她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你能不能……陪我睡?” 顾庭深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什么?” 【感觉有点点问题,小宝们,关于柳眠眠部分我先修一下哦(┳◇┳)你们明天下午看 明天下午就改好了】 第59章 柳眠眠,她带走了 柳眠眠努力学着柳府那些姨娘的模样,一张小脸微红,声音又软又糯:“我有点害怕,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顾庭深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甚至怀疑柳眠眠能听到那“咚咚咚”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眠眠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果然,狐媚子这事儿也是需要天分的,她这张脸,这个性子,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然而下一秒,床垫猛地一沉。 顾庭深已经坐下来了。 不仅坐,还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飞快地把鞋子蹬掉,铺盖一掀,“呲溜”一下就躺好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柳眠眠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个即将入殓的尸体。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了,不怕了,睡吧!” 柳眠眠:“……?” 她错愕地看着顾庭深,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但她好歹是把男人忽悠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也在床边躺下来,尽量往床沿靠,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柳眠眠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床上第一次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床垫微微的凹陷,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黑暗中,两人都不说话。 柳眠眠没看到的是,顾庭深很小心地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一双眸子出奇地亮,盯着她的侧脸,像看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生怕她化了。 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顾庭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又缩了回去。他怕弄醒她。 他怕她一醒来,就又变回那个缩在床角、浑身发抖的柳眠眠。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一整夜。 …… 翌日。 柳眠眠睁开眼,就对上顾庭深的双眸。 男人正盯着她,不知道盯了多久,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 见她醒来,他眼眸闪了下,立马别开眼。 “醒了?那就吃饭。” 他坐起来,又恢复了冰冷冷的模样,“我让佣人备好了饭。” 他起身要走。 柳眠眠抓住机会,小声说:“我……可不可以出去逛逛?” 顾庭深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你又想跑?” 柳眠眠摇头:“就是在外面逛逛,不去远的地方。” 顾庭深一言不发,也没有回答他,冷着脸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顾一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本来想凑上去道喜,昨晚可是跟柳小姐一起睡的,主子不得乐开花? 但一看他那张脸,顾一就把话咽回去了。 “主子,怎么了?” 顾庭深冷笑一声:“就知道她心思不纯。还想跑。” 顾一:“……柳小姐说想跑了?” “她说想出去逛逛。”顾庭深咬牙切齿,“逛?她就是想跑!” 顾一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主子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主子,柳小姐只说在周边逛逛,也没说要跑。” “钱医师也说了,人天天这样被锁着,确实会憋坏的。她现在都已经在试着接受您了,昨晚不是还主动留您了吗?您要是连逛逛都不让,那不是又把关系搞僵了?” 这话,成功让顾庭深眼神暗了暗。 他不想搞僵,他希望小姑娘,可以永远和昨晚那样乖巧,他不想他再像之前一样不吃不喝。 “让她逛。”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服软了,“只能在别墅周围。看好她。” 顾一连忙点头:“是是是!” …… 柳眠眠一步步走出别墅,身后跟着四个保镖,寸步不离。 不远处还有两个,一左一右地守着。 她走到哪里,他们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柳眠眠低着头,慢慢地沿着围墙走。 她在等。 殿下说会来接她,殿下说让她想办法出来,殿下一定有安排。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保镖们跟着走了一圈又一圈,脚都走酸了,互相交换了一个“这位姑奶奶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的眼神。 忽然,一阵阴风飘过来,掀起一地泥土。 保镖们下意识闭眼! 唯有柳眠眠猛然抬头,看向上空! 树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少女逆光而立,衣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柳眠眠,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其他人刚睁开眼,就看到柳眠眠望着天空,他们也下意识的看过去,随后就看到了沈今朝! 少女几乎脚尖悬立于树梢之上! 脚尖点在树梢最细的那根枝条上,枝条连弯都没弯一下。 风一吹,树枝晃,人也跟着晃,但就是不掉下来。 像长在上面了。 这根本不科学! 这是哪个剧组来这里吊威亚拍戏了?! 保镖们都被这一幕惊到了,瞪大双眼,呆呆的望着。 沈今朝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柳眠眠身上,脚尖轻点,便飞身到了她的面前。 柳眠眠眼睛红着:“殿下……” 沈今朝笑着扯了扯她垂在后侧的单马尾辫:“嗯,别怕,你家殿下来了。” “你是谁!” 保镖们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拔枪! 沈今朝一个眼神扫过他们,身上内力震出,不过瞬息,几个保镖全部倒了一地! 他们惊恐的看着沈今朝!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甚至都没看到她出手啊! “告诉你们家主子,柳眠眠,我带走了。”沈今朝直接揽着柳眠眠的腰,冷眸睥睨,“还有,为答谢他对柳眠眠的招待,本殿下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说完,她脚尖一点,保镖们甚至都没看到她怎么动的,下一秒,她就带着柳眠眠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卧、卧槽?!” 保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呢?! 没了?! 不见了?! “啊啊啊!” 他们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快!快去告诉顾爷!人不见了!” 就在他们转身想冲回去的那一霎——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别墅的东侧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浓烟滚滚,玻璃炸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着火了!!!着火了!!!” 所有人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 第60章 沈靳深来背锅 佣人们端着水盆往外跑,保镖们扛着灭火器往里冲,厨娘们拎着锅铲站在院子里,一脸懵逼地看着被火光吞噬的别墅。 火势太大了。 汽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有人在房子周围泼了汽油,还不止一处。 东边、西边、南边,几乎同时烧起来。 火苗窜得比人还高,热浪扑面而来,根本没法靠近。 顾庭深从里面冲出来,脸上被熏得黢黑,头发也烧焦了几缕,衬衫袖子被火燎了一个洞。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别墅,没有问火,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所有人。 “柳眠眠呢?” 佣人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保镖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不、不见了……一个诡异的女人冒出来,然后下一秒,柳小姐就不见了!” 顾庭深瞳孔紧缩:“不见了?!” …… 这边。 沈今朝已经带着柳眠眠用轻功飞到了山脚下。 半小时的车程,沈今朝几分钟就到了。 山脚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陆沉垣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背脊挺直,看到沈今朝怀里的人,微微颔首:“柳二姑娘。” 柳眠眠从沈今朝怀里探出头来,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那种端方清正的气质,那种即使换了皮囊也不会改变的东西—— “陆……首辅?”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陆沉垣微微点头。 柳眠眠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没想到陆沉垣也穿过来了,还变得这么老。 她想起在太学时,陆沉垣不苟言笑,裴衍叫他“小古板”,她每次见到他都害怕得不敢说话。但现在看到他,她只觉得亲切。 “陆首辅,您怎么……”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陆沉垣淡淡地说了句:“上车吧。” 柳眠眠被沈今朝抱上车,刚坐稳,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裴衍一头扎进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被火燎焦了几缕,衣服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有!我放了一把火!把整个别墅都烧了!让他们欺负小哭包!”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从东边开始泼,泼到西边,又从西边泼到南边,那汽油可沉了,我提了两大桶!然后我站在风口,点了根火柴——” 他做了个扔火柴的动作。 “轰!全着了!那些保镖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哈哈哈哈哈!” 柳眠眠看着他,愣了两秒。 裴衍凑过来,把脸上的灰抹了一把,露出一口白牙:“小哭包,猜猜我是谁?” 柳眠眠看着他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双永远亮晶晶的桃花眼,笑了。 “裴小公爷。” 裴衍一拍大腿:“哎哟!还认得我!不错不错!脑子没被那个变态吓坏!” 说起那个变态,裴衍就咬牙切齿:“那个变态把你锁在床上,我烧他房子都是轻的。要不是这个世界不准杀人,我连他一块儿烧。” 陆沉垣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淡淡道:“知道你厉害了,先把脸上的灰擦擦,脏。” “脏?我不觉得啊?哪里脏?” 裴衍就看不惯陆沉垣这样,他越说脏,他还越往他身上凑,把身上的灰全部摸他身上。 陆沉垣:…… 他有严重洁癖,看着衣服上的两个黑爪印,眉头拧个黑疙瘩。 一旁,柳眠眠看着,眉眼弯弯。 她感觉又回到了太学的时候,这种感觉真好。 沈今朝他们还有东西在酒店,他们就先回了酒店。 山上。 别墅的火终于被扑灭了。 整栋房子烧得只剩个框架,黑漆漆的,像个巨大的骷髅架子,还在冒着烟。 保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庭琛站在废墟前,脸上被熏得黢黑,衬衫袖子烧没了半截,头发也焦了几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的眼睛冷得像刀。 监控室里,技术人员已经调出了监控,柳眠眠不见的那一段没有监控,但是监控拍到了裴衍撅个大屁股泼汽油。 男人。 居然是一个男人里应外合把柳眠眠带走的。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找。” 顾庭深死死盯着监控,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把整个海城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顾一急忙带着人出去! 顾庭深还死死望着监控,他想起昨晚柳眠眠缩在他身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 他以为她开始接受他了。 他以为她终于不怕他了。 他以为—— 全是假的。 “眠眠,你太不乖。” 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锁在床上还是太轻,那这次我找到你,就彻底做/得让你再也下不了床好不好?” …… 顾庭深直接封锁了海城所有航空铁路,然而这一点,根本难不倒沈今朝。 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军车,陆沉垣的学生当中,就有军官,军车出行,何人敢拦。 他们在收拾好东西,就从房间离开。 几人站在电梯前。 “叮——” 电梯门打开。 裴时凛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一身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助理恭敬的跟在他身后。 “宋氏的合作不考虑,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的人,何以管一个企业。” “是。”助理恭敬点头。 今天中午裴时凛和那宋家父女吃饭,宋总的女儿宋瑶确实太拿不上台面,总蹭着裴时凛,犹如卖肉的。 裴时凛最厌恶的便是这种女人,直接决定不和宋家合作。 “还有,裴总——” 助理还想说什么,裴时凛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看向旁边的另外一个电梯。 是他的错觉? 他刚才似乎看到了裴衍那张脸?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门缝里有一张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炸着,像个花猫。 似乎是裴衍。 还有他身边一脸冷淡的少女,怎么那么像沈今朝? 他还想细看,可电梯门已经合上。 应该是他看错了。 裴衍还在江城,怎么可能会来海城。 更别说还带着沈家那小姑娘。 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进入306房间休息。 助理和一众保镖恭敬的守在房间外。 …… “我靠!吓死我了!” 裴衍走出电梯都还吓得不行,“小舅舅?他怎么也在海城?!” 真是黑他一抖! 要不是他现在还是一副被屁轰了的模样,他家小舅舅就认出他了! 沈今朝也有些意外,裴时凛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巧的,和他们住在一层楼。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先离开海城。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车牌是红色的,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看到沈今朝他们下来,立正敬礼:“老师!” 陆沉垣点头,对沈今朝颔首:“殿下请上车。” 沈今朝揽着柳眠眠坐上去,裴衍也把屁股凑上去,陆沉垣刚要上车,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顾庭深的人查到了酒店,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忽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有几把刷子, 虽然她不怕他,但是被他咬住,到底麻烦。 沈今朝眯起眼,忽然想到刚才下电梯时看到的裴时凛。 306,309,两间房挨着。 她转头看向陆沉垣:“让人把309的房门牌,换成306。” 裴衍错愕:“朝姐,你是要——” 第61章 闹市飙车!朝姐出马! 裴衍眼睛一亮:“朝姐,你是要——” 沈今朝勾唇:“就让我这小弟帮我们先撑撑了。” 她们原本住在306,顾庭深既然来了,就代表查到了。 那她就把裴时凛的309换成306房间。 好歹是江城一把手,对上顾庭深,应该能撑一阵儿吧? 裴衍眼睛亮晶晶,觉得殿下真的太聪明了,顾庭深撞上裴时凛,彻底有好戏看了! …… 沈今朝他们的车子刚走。 顾庭深便带着手下到了。 两个车子几乎是擦肩而过。 “人呢?” 顾庭深从车上下来,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子卷到小臂,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灰,整个人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 他冷声问,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顾一从副驾驶连滚带爬地下来,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查到了查到了!监控拍到柳小姐和一个人进了酒店,就是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很模糊,是酒店大堂的监控截图。 柳眠眠被一个人揽着肩膀往里走,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顾庭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男生。 一个男生。 柳眠眠跟一个男生进了酒店。 “哪个房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 “306!” 306房间…… 呵! 顾庭深冷笑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煞气。 身后六个保镖齐刷刷跟上,脚步声整齐得像军队。 与此同时,裴时凛的房门外。 两个保镖闭着眼睛小憩。 丝毫没注意到,原本的门牌号309,已经换成了306。 听到声音,他们猛然睁开眼,就看到顾庭深这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两个保镖立刻警惕起来,伸手一拦:“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顾庭深连脚步都没停:“滚开!” “你们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你们——” 顾庭深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顾一立刻带着其他保镖,钳制住他们! 顾庭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失控的状态,双眼猩红得不像话,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犹豫的,又是狠狠一脚踹上去—— 可还不等他踹上去,房门自里面打开。 裴时凛有些燥地站在门口。 他衬衫领口微敞,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带着一股被扰了清梦的低气压。 他的目光冷冷顾庭深和一众手下:“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顾庭深在看到他似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时,就彻底疯了。 衬衫微敞,头发凌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柳眠眠是不是就在这张床上睡过? 是不是就躺在这个男人怀里? “柳眠眠呢!”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像是要吃人。 裴时凛蹙眉:“谁?” 顾庭深一把推开他,疯了般的冲进房间。 然而,房间里根本没有柳眠眠,他所有角落都找了,甚至床底下都看了,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盯着裴时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把她藏哪了?” 裴时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翻箱倒柜地把房间折腾了一遍,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反倒是你,踹了我的门,打伤了我的人,闯进我的房间,然后问我一个女人在哪。”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表情是冷的:“裴某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裴?” 顾一站在门口,眼皮猛地一跳。 他刚才就觉得这张脸眼熟,冷白的皮肤,眼尾一颗妖冶的红痣,通身的气度冷冽如寒玉。 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那个人。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连忙凑到顾庭深耳边,压低声音:“顾爷,这位是裴时凛,江城裴家的掌门人。裴氏集团,商界排前十的那个……” 顾一急声道:“裴总一向清冷禁欲,圈子里出了名的,从来不沾女人。今天这事儿,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顾庭深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反而更加觉得裴时凛有嫌疑。 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 他一个江城人,好端端来海城干什么?! 他们说话时,裴时凛的助理也查明了男人的身份,忙和他说:“总裁,他是顾庭深。” 海城出了名的杀神。 裴时凛眼眸寒冷,那他这次闯进来,是借以女人的名义,故意宣战? 柳眠眠不见了,顾庭深已经彻底疯了,他认定就是裴时凛,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立刻把人交出来!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海城!” “是么?” 裴时凛站直身体,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庭深脸上,声音不高不低:“裴某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让我不能活着离开!” 气氛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 沈今朝这边一路畅通无阻。 果然,有军用车开道,无人敢拦。 裴衍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朝姐,你说那个变态现在是不是正踹我小舅舅的门呢?哈哈哈哈!想想那个画面我就想笑!” 柳眠眠缩在沈今朝怀里,小声问:“裴小公爷,你小舅舅不会有事吧?” 裴衍摆摆手:“放心!我这便宜舅舅不是吃素的,有事的只会是那个变——” “嗡——!” 忽然!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一辆亮红色的跑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插,速度极快,吓得旁边的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冲向路边。 “卧槽!”裴衍瞪大眼睛,“这他妈谁啊?闹市区开这么快?” 话音未落,跑车已经冲到了他们前面。 车里的女孩儿一头大波浪卷发,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脸的不耐烦。 她疯狂按着喇叭,冲着前面的行人喊:“让开让开让开!都给本小姐滚开!” 这人,就是宋瑶。 她今天陪着宋父去和裴时凛谈合作,她人都贴上去了,裴时凛还压根不用正眼看她,她气得不行,喊上朋友就出来飙车! 宋瑶越想越气,油门更加用力的踩着,车子飞快往前行驶! 前面的路口,一个老太太正抱着小孙子过马路。 宋瑶大喊:“快滚开!刹不住了!!滚!” 可老太太腿脚不好,还抱着小孙子根本走不快,只能惊恐的看着车子朝她飞驰而来! 周围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军用车上,裴衍等人皆是脸色大变! 裴衍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可—— 沈今朝比他更快! 沈今朝从他身侧拉开车门,整个人冲了出去! “朝姐!”裴衍大喊! 沈今朝已经不在车上了。 车门开着的,风灌进来,呼呼地响。 所有人抬头看去—— 第62章 一脚将车踩烂一个大窟窿! 沈今朝的身影从军车上一跃而起,黑色的风衣在夜空中展开,像一只掠过的鹰。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了老太太和孩子面前。 她一手揽住老太太的腰,一手托住孩子,把人往路边一放。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跑车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车头距离沈今朝不到一米,宋瑶踩死了刹车,轮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但根本停不下来。 只能直直朝着沈今朝撞去! “啊——!!!” 周围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 却不是意料中血肉横飞的声音,而是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他们睁开眼,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少女站在原地,一只脚踩在跑车的车头上。 她的鞋底陷进了引擎盖里,车头被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跑车不但没有撞到她,反而被她单脚踩得往后退了好几米。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行人张着嘴,摊主举着铲子,外卖小哥车骑到一半停在路边,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不是! 这个少女居然一脚把一辆几十斤的车踩停了? 怎么可能!!! 军用车上。 开车的军官看着这幕,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垣,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少女,咽了口唾沫。 他原本还很不理解为什么老师要对一个小姑娘那么恭敬。 可现在,他好像了解了…… 这个小姑娘,还他妈的是人吗! 宋瑶从车上下来,腿还是软的。 虽然刚才把她也吓到了,但现在没事了,她反而关心起了自己的车! 看着自己那限量版的跑车,引擎盖上砸出的巨大的深坑,她尖叫出声! “我的车!”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杀鸡,“我的限量版!我的定制款!” 她猛地抬头,盯着沈今朝,眼睛里要喷出火来:“你赔!你赔我的车!” 见她这时候担心的居然还是车,沈今朝冷冷盯着她,一双眼睛寒凉无比。 这双眼睛…… 宋瑶心头猛然一颤,她想起来了! 是她! 飞机上。 那个不会系安全带的土包子! “是你?!”宋瑶的声音更尖了,“你就是飞机上那个土包子!你们这群土包子,赔我的车!” 裴衍从军车上跳下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看傻子的表情:“你他妈在闹市区飙车,差点撞死人,你还让人赔你车?” 宋瑶一甩头发:“谁让他们站在路中间的?不长眼!撞死也活该!我这车三百多万,你们赔得起吗!” 沈今朝还是凉凉的看着她。 在大周,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仗着有钱有势,在闹市纵马,踩死踩伤百姓,事后一句“不长眼”就想揭过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宋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闹市飙车会害死人?”沈今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珠子掉进沸水里。 宋瑶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 “刚才那个老太太,抱着孩子。”沈今朝看着她,“你差一点撞死他们。” 宋瑶嗤笑一声:“那不是没撞到吗?再说了,谁让他们站在路中间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瑶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 她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今朝。 “你敢打我?!” 沈今朝收回手,神色淡淡:“本殿下一般不打女人。但你,该打。” “贱人!我可是宋氏集团大小姐,你什么身份,也敢打我!” 宋瑶举起手就要打回去,裴衍一个箭步挡在沈今朝前面:“哟呵?还敢还手?” 裴衍到底比宋瑶高出一整个脑袋,宋瑶举起的手,硬生生被逼得放下来。 陆沉垣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身后跟着军官。 “闹市飙车,危及公共安全。按照法律,可以拘留入狱,要去警察局走一趟吗?” 宋瑶也认出了他,那个土包子老年人:“就你,还想带我去警察局?你知不知道警察局局长是我什么人!” 军官冷笑:“是什么人,说出来,正好,我去查查。” 几辆豪车从后面开过来,停下来,下来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都是跟宋瑶一起玩的富二代。 他们看到宋瑶跪在地上,脸肿了半边,跑车车头凹进去一个大坑,本来想冲上去帮忙。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辆军车。 绿色的,军牌,这一看就是军用车。 还有那个军官,穿着军装,似乎职位不低。 一个富二代急忙拉了拉宋瑶的袖子,压低声音:“瑶瑶,算了,那几个人好像不简单……” 宋瑶甩开他的手:“什么不简单!就是一群土包子!坐经济舱的土包子!连安全带都不会系的土包子!” “那个人好像是军官……”另一个富二代小声说。 宋瑶冷笑一声,声音大得让半个街都能听见:“什么破军官!穿身军服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谁知道是不是拼多多九块九买来的!” 军官的脸色变了。 周围行人的脸色也变了。 宋瑶实在是太狂妄了。 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许多人都看不下去,举着手机拍着。 “这什么人啊?在闹市区开这么快,差点撞到人还这么横?” “太狂了吧我靠!” “就是!仗着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拍下来发网上,让她火!” 富二代们慌了。 他们虽然纨绔,但知道轻重。 这要是上了热搜,家里能扒了他们的皮。 “瑶瑶,快走吧!真要闹大了不好收场!” “对啊,车坏了可以修,人要是上了热搜就完了!” 宋瑶咬着嘴唇,一脸不甘心,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到底是怕了,她跟着几个富二代上了车,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沈今朝一眼!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在海城,还没有她收拾不了的人! 第63章 找死的又来了 “什么东西!” 裴衍气笑了,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把人给撞了,不仅不道歉,还挺拽的走了。 “老师,我立刻查他们身份信息。”军官对着陆沉垣恭敬的说道。 陆沉垣冷冷点头,一双寒眸掠过寒气。 此女,差点撞到殿下,又一再对殿下不敬,该好好处罚。 “老婆婆,你们没事吧?” 沈今朝走到老奶奶和小孩儿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放低了些。 “没事没事,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老奶奶感激得直下跪,还拉着小孩儿要跪下。 沈今朝忙扶着他们:“无需如此客气。你们,是住在附近吗?” “我们就住在那边的巷子里。” 老奶奶指了指,离这里也不远。 沈今朝当即便道:“那我们送你们回家。” 老奶奶被吓得腿都是软的,小男孩儿也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让他们自己回去,沈今朝还不放心。 索性不远,她就送他们回去。 老奶奶连忙摆手,不想再麻烦他们,可拗不过沈今朝执意送。 “奶奶,您就别客气了,走吧!” 裴衍直接把小男孩儿扛起来,放在他肩膀上,柳眠眠也温柔的搀扶着老奶奶。 直到他们都走远了,人群也都还没有散去。 主要是方才沈今朝着实把他们吓着了。 一个小姑娘,一脚把时速一百多码的跑车踩停了,还踩了一个大窟窿! 这说出去,谁他妈的信! “家人们!家人们!你们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一个小姑娘,从天而降,救了差点被车撞的祖孙俩,还一脚把一辆飙车到一百多码的跑车踩停了!踩出一个大窟窿!” 一个男主播拿着手机,疯狂的对着粉丝群发语音。 粉丝当然是不信的,还说他说大话。 “老哥!编大话也要编实际一点啊,你这说的压根就不是人能做得到的!” “就是就是,要真有这样的,那都不是人,都是神了!我才不信!” “嘿!就知道你们不相信,幸好我刚录了像了!” 男主播直接把刚才录的像发到群里! 粉丝们不信邪的点开,入目的就是沈今朝云淡风轻的抬脚,将对面疾驰而来的跑车,一脚踩了个大窟窿! “……” 一分钟后! 粉丝群里彻底炸锅了! “哎卧槽!!!!” …… 沈今朝刚进老奶奶住的房子,面色便冷了下来。 老奶奶住的实在贫寒,一间瓦房,屋顶还破了几个大洞,压根不能遮风避雨。 房间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就连被子都是捡的别人不要的,棉花都硬了,厨房里也无米下锅。 沈今朝面色凝重,如此富足的年代,居然也有子民食不饱腹,无处安身。 “老师,我这就和这一片的负责人打电话。”军官严肃道。 “嗯。” 陆沉垣颔首,同样面色凝重,他身为大周首辅,自他辅佐陛下之后,大周已经变得富庶许多,可仍有贫瘠之处,每次见到,皆是触目惊心。 很快便有这一片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跑得满头是汗,看到军官的军装,腿都软了,点头哈腰地保证一定处理好。 并且很快,就让其他人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棉被,以及各种生活用品等等。 老奶奶接过,手还在抖,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好人啊,好人啊”。 “今天真是遇到神仙了!” 她对着沈今朝一个劲儿的道谢,又要跪下了。 沈今朝看得头疼,她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当年她下乡微服,整治贪官恶吏欺压,这群百姓就也是如此跪她。 陆沉垣看着她一副头大的模样,眼里荡出笑意。 让军官留下来处理,他们就先去外面等他。 “是,老师,剩下我来安排。”军官颔首。 沈今朝几人转身走出巷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勉强照进来,幽暗潮湿。 裴衍伸了个懒腰:“总算搞定了,咱们快走吧,那个变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 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嗓子里。 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人。 黑衣黑裤,手里拎着棒球棍,把前后两个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路灯的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裴衍脸色骤沉,上前一步挡在沈今朝和柳眠眠前面。 “嗒、嗒、嗒——” 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打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宋瑶踩着十厘米的细跟走出来,脸上还顶着沈今朝扇的那五个指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跑啊。”她看着沈今朝,下巴扬得比天高,“怎么不跑了?” 沈今朝看着她,面无表情。 宋瑶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刚才不是很能吗?又打人又砸车的,还搬出个破军官吓唬我?嗯?”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这五个手指印,我可还疼着呢。” 裴衍气笑了:“你他妈在闹市区飙车差点撞死人,我们放你一马,你还敢带人堵我们?” “放我一马?”宋瑶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笑完脸色一沉,“你们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我的车被砸成那个样子,我的脸往哪儿搁?以后我在海城还怎么混?” 她摆了摆手,打手们往前逼近了一步,棒球棍在手里掂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没有外人了。”宋瑶冷笑着,眯着眼睛看沈今朝,“现在,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沈今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蚂蚁。 宋瑶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想起刚才在街上那一巴掌,脸上又火辣辣地疼起来。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宋瑶就是看不惯沈今朝这个永远无所谓的样子,她一个土包子,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以为你还是刚才那个威风的样子?我告诉你,我带来的这些人,可都是一等一的打手,海城地下拳场出来的,一个打十个那种!” 第64章 你找死!朝姐发怒! “就这些人,可还不够。”陆沉垣平静道:“若是不想死讨苦吃,立刻离开。” 对付他们几个土包子,还不够?! 真是嚣张! 宋瑶指着陆沉垣,呸了一声:“你这个老东西,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说谁老不死的呢!”裴衍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小古板你别拦着我!他侮辱你!我我我——” 陆沉垣伸手拦住他,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 他看着宋瑶,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这位姑娘,本官劝你一句——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千年寒潭。 那是见过朝堂倾轧、见过人头落地的人才有的眼神。 宋瑶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但很快又被怒火盖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劝我?”她一挥手,“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跪下给我道歉,谁都别想走——”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太吵。 沈今朝烦了。 还不等她说完,沈今朝飞起就是一脚! 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嘴上。 “啊——” 只听得宋瑶一声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以大字型跌落在地上,嘴唇直接被一脚踩肿了,嘴唇火辣辣地疼,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全场安静了一秒。 裴衍张着嘴,看看躺在地上的宋瑶,又看看收回脚的沈今朝,由衷地感叹:“还是殿下干净利落!我要跟殿下学习!” 陆沉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柳眠眠缩在沈今朝身后,一双眸子忍不住弯了弯。 宋瑶捂着嘴从地上爬起来,满手是血,嘴唇肿得像香肠,声音都变了调:“啊啊啊——都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打手们齐刷刷往前冲,棒球棍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裴衍一步跨到沈今朝前面,张开双臂,一脸大义凛然:“殿下您且退到我身后,剩下的我来!” 沈今朝看他跟个护崽崽的老母鸡似的,没动。 裴衍飞身而起! 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腾空,一个侧踢踹在第一个打手的胸口。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三个人滚成一团。 棒球棍还没落地,裴衍已经转身,一肘砸在另一个打手的脸上,血和牙齿一起飞出来。 他落地的瞬间,顺手接住那根掉下来的棒球棍,反手一挥,抽在第四个打手的膝盖弯。 那人“扑通”跪下去,跪得结结实实,膝盖骨在石板路上磕出一声脆响。 三秒。 倒了五个。 每个打手都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打手也都惊恐的看着他,跟看到魔鬼一样,双股战战,没敢再上前。 来之前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对手这么能打啊!!! 裴衍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回头冲陆沉垣挤眼睛:“小古板,本小公爷不赖吧?”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一般。” “嘿,你就是嫉妒本公爷武术超群!” 柳眠眠缩在沈今朝身后,看着裴衍的背影,小声说:“裴小公爷还是英姿飒爽。” 裴衍耳朵尖,听到了,尾巴都要翘上天:“还是小哭包有眼光!” 沈今朝站在原地,看着裴衍在前面打得风生水起,淡淡点评了一句:“步法还行,力道差了点。比在太学的时候退步了。” 裴衍一边打一边回头喊:“殿下!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点评!给点面子!” 宋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带来的十几个打手被裴衍一个人打得满地找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死死咬牙,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 少女站在那里,风衣被夜风吹起来,因为她背对着他们,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宋瑶眼里闪过恶毒的光! 她的手慢慢伸向地上那根棒球棍。 用力握紧!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棍子,朝沈今朝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去死吧!!!” “小心!!!” 柳眠眠是面对着她的,因此最先看到,她几乎出于本能的扑向沈今朝! 沈今朝听到声音时,也猛然反应过来,想要转身,可柳眠眠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已经挡在她面前! “嘭!” 很重的一声! 棒球棍重重砸在柳眠眠的背上,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小哭包!” 沈今朝一把抓住柳眠眠往下坠的身体,目眦尽裂! 裴衍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柳眠眠倒在沈今朝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卧槽!”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一脚踹开面前的打手,那人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陆沉垣的脸色也变了,大步走过来。 沈今朝抱着柳眠眠,低头看着她,双眼爬上猩红的红血丝。 柳眠眠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沈今朝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殿下……” “我在。” 沈今朝隐忍而温柔的回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发红的双眼看向宋瑶。 光是一个眼神。 就让宋瑶如坠冰窟! 宋瑶吓得手里的棒球棍“啪”地掉在地上,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沈今朝把柳眠眠轻轻交到陆沉垣怀里,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宋瑶就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又退一步。 直到宋瑶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宋家大小姐!”她色厉内茬道! “宋家大小姐?” 沈今朝几乎是从嗓子里发出几个字,随后,直接抬手,掐住她的脖子! 硬生生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 宋瑶剧烈的挣扎着,惊恐的用双手拼命拍打沈今朝的手臂,细长的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沈今朝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 宋瑶双脚用力蹬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脸从红变紫,眼睛凸出来,泪水、鼻涕、口红糊了一脸。 沈今朝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你找死。” 她手腕一甩,宋瑶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石灰墙被砸出一道裂纹。 宋瑶从墙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沈今朝走过去,又一脚重重踩在她胸口上! 宋瑶惨叫一声,又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沈今朝的鞋面上。 可还不够! 沈今朝踩在她胸口的脚反复用力碾压着。 猩红的眼底被厉色布满! “殿下!”柳眠眠忍着疼喊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这个世界……杀人是要坐牢的……” 裴衍也急:“朝姐,小哭包说得对,你别冲动,虽然我也想踩死她——” 沈今朝的脚踩在宋瑶胸口上,没有松开。 宋瑶的肋骨在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张着嘴,血从嘴角流出来,已经叫不出来了。 “殿下。”陆沉垣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稳,“不值当。” 沈今朝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张扭曲的脸,脚上的力道没有松,也没有紧。 她彻底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 第65章 警察叔叔!救我们!呜呜呜 “乌拉乌拉——” 震耳欲聋的警鸣声响起。 几辆闪烁着红灯的警车飞快行驶而来。 警察来了! 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打手们看到警察,犹如看到了自己亲妈一般亲切。 他们哭着大喊,声音一个比一个凄惨,一个比一个响亮。 “警!察!叔!叔!!!!” “你们终于来了!救命啊!” “快救命!!!” 打手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警察的大腿不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警察们从警车上下来,看着两眼泪汪汪、抱着他们大腿哭的一众打手,集体沉默了。 这群打手经常在这一片闹事,他们也都是熟人了。 平时都是这群人在外面闹事,把别人打得死去活来,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别人把他们打得死去活来。 为首的队长不由得看向沈今朝。 少女瘦瘦高高的,冷冷清清的,一只脚还放在宋瑶的胸口上。 见到他们来了,才不紧不慢地松开,退后一步,风衣下摆轻轻落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挺狂。 只是,惹了宋家大小姐,她怕是要完了。 队长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和可惜,冲身后警察挥了挥手:“全部带走!” …… 酒店。 经过整整一个小时的掰扯,顾庭深和裴时凛终于说清楚了。 “所以,真的不是你。” 顾庭深衬衫还是皱巴巴的,脸上的黑灰已经干了,一块一块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雕塑。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当然不是我。”裴时凛语气淡淡,“所以顾总这是——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跟疯了一样瞎找?” 这话直接刺中顾庭深的小心脏。 顾庭深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椅子,发红的眼睛瞪着裴时凛,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你女人才跟别人跑了!” 裴时凛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没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扎进顾庭深的耳朵里,“就算我有,也不会让她跑。” 顾庭深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顾一连忙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误会!都是误会!裴总您消消气,主子您也消消气——” 顾一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把话题岔开:“是有人故意把门牌号换了,所以我们才会找错房间。裴总,您看这事儿,纯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挑拨离间……” 裴时凛拧眉。 有人故意换门牌号? 偏偏换的是他的? 偏偏挑的是这个时候? 他看了一眼顾庭深那张恨不得吃了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有照片吗?”他问。 顾一连忙掏出手机:“监控被人给毁了,但是我有那个人放火的视频画面!”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很模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弯着腰,撅着屁股,拿着汽油桶,在围墙外鬼鬼祟祟。 那姿势,那动作,那副做贼心虚又贱兮兮的样子—— 裴时凛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从小到大闯了祸就跑、跑不掉就耍赖、耍赖不成就哭的背影。 他化成灰,裴时凛都认得。 顾庭深注意到裴时凛的表情变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认识?” 裴时凛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撅着屁股的背影,随后把手机还给顾一,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认识。” 顾庭深盯着他,眼里满是怀疑。 就在这时,顾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顿时激动:“什么?找到了?在哪儿?”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捂住话筒,极其复杂的看了顾庭深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顾爷,找到柳小姐的行踪了。” 顾庭深猛地转头:“在哪?” 顾一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柳小姐她……她跟人打架,进派出所了。” 顾庭深:“……?”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顾庭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大步往外走。 裴时凛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助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裴总,那个人好像真是小少爷,要不要查一下?” 裴时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裴衍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天发的——“小舅舅,我在学校做学术研究,很忙,别找我。” 呵呵。 好一个学术研究。 专门研究提个汽油桶烧人家房子? 他看他真是皮痒了! …… 警察局。 宋瑶受伤太过严重,几根肋骨都断了,被救护车紧急拉走。 也亏警察们来得及时,不然宋瑶就彻底废了。 沈今朝他们被警察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灯很亮,白炽灯照着每一个人的脸,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 柳眠眠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后背还疼着,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今朝把肩膀递过去,让她靠着她,看着柳眠眠发白的脸,面色更加冷沉。 陆沉垣坐在最里面,背脊挺直,闭着眼睛,像在闭目养神。 终于。 门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肚子微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是警察局副局长,姓马,在这片混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他扫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人,目光在沈今朝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裴衍,最后落在陆沉垣身上。 几个土包子。 他心里有了判断,拉开椅子坐下,把帽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又冷又硬。 “就是你们打的人?” 裴衍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笑眯眯的:“警察叔叔,我们是正当防卫。她先开车撞人,又带人来堵我们,还动手打人——” 马副局长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像打雷:“我问你了吗?让你说话了吗?” 裴衍的笑容淡了。 马副局长指着沈今朝:“你,站起来。” 第66章 救命!这是惹了什么大人物! 沈今朝没动。 马副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说站起来,听到没有?” 沈今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宋瑶可以送医治疗,我的人也被打了,为什么不行?” 她看了一眼柳眠眠,柳眠眠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明显疼得很。 马副局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柳眠眠一眼:“她?她什么身份?也配跟宋家大小姐比?”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下巴扬得比天高:“我告诉你们,宋家在海城是什么地位?你们惹了宋家,还想好过?今天这事儿,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识相的,老老实实交代,写个认罪书,赔钱道歉,关几天就放了。不识相的——” 他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把你们全部关进去,判个三年五载,让你们在里面好好反省!” 裴衍气笑了:“公事公办?你连问都没问,就定了我们的罪?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副局长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王法?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你们几个土包子,也配跟我谈王法?” 队长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马局,这事儿我刚才了解过了,确实是宋瑶先动的手,这几个人是正当防卫——” “你闭嘴!”马副局长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凶光像要吃人,“宋家大小姐是什么人?她能干出这种事?分明是这群刁民先动的手!你再替他们说话,我连你一起办!” 队长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沈今朝,又看了一眼柳眠眠,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陆沉垣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看了马副局长一眼,目光淡淡的,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马副局长,是吧?” 马副局长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一拍桌子:“你谁啊你?装什么装?” 陆沉垣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要关我们,你似乎做不到,你知道你关的是谁么?” 马副局长愣了一秒,然后不屑的大笑,还指着陆沉垣,回头对队长说:“你听到没有?这几个土包子,还学人家示威?他能有什么身份?我在这海城混了二十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压根就没见过你们几个!” 他笑够了,又沉下脸:“我告诉你们,宋家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定要把你们关进去,往死里判!你们今天,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他一挥手,冲门口喊:“来人!把他们全部带下去,关进小黑屋!” 几个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手铐,朝沈今朝他们走过去。 裴衍“蹭”地站起来,挡在沈今朝和柳眠眠前面,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寒意。 队长急得满头是汗,想说什么又不能说,毕竟他的职位哪里轮得到他来说,他只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队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警察局局长的电话,他连忙接起来。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眼睛震惊的瞪大! “马、马局——”他把手机递给马副局长,的声音都在抖,“张局长电话,找您的。” 马副局长一听是局长电话,立马变得狗腿,笑眯眯接听:“喂,局长,什么事?我这正处理案子呢——” “案子!你处理个屁案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咆哮,声音大得整个审讯室都听得见:“你疯了!你今天给我抓了什么人!” 马副局长一愣:“没抓什么人啊,就是几个闹事的土包子——” “土包子?!”张局长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那是市局局长的老师!陆沉垣!陆沉垣你知道吗!他桃李遍天下,我们海城多少领导是他的学生!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你连他都敢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马副局长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沉垣。 他头发花白,已经年过五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啊,最多就是帅一点。 居然是一众领导的老师?! 他嘴唇都在哆嗦了! “我、我不知道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局长,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张局长的声音像打雷,“你知不知道市局局长刚才打电话来,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底下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他老师都敢抓!你让我怎么交代!” 马副局长的腿开始抖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你马上把人给我照顾好!要是缺了根头发我跟你算账!我马上过来!” 张局长急匆匆挂断电话,就往警察局赶。 今天他本来休息,还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现在裤子都来不及提了,袜子都来不及穿的,往外狂奔! 再慢一点,陆沉垣其他学生也要打电话来了! 一众领导全出马,他也就不用在这个位置上待了! 就在他狂奔出去的时候。 “叮叮叮——” 忽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江城的陌生号码。 江城地址这时候打电话来干嘛? 张局长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我是裴时凛。” 张局长的脑子“嗡”了一声。 裴时凛? 江城裴家那个裴时凛? 海城商圈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裴氏集团的掌门人,手眼通天的人物! “裴、裴总——”他的声音在抖,今天什么日子, “听说,”裴时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冬天的风刮过皮肤,“你们抓了我侄子?” 张局长的脑子又“嗡”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崩溃。 “您侄子?!哪个是您侄子?!” “今天抓的人里面,有一个姓裴的。” 张局长的腿彻底软了。 心里将马副局长骂了个遍。 这孙子到底给他惹了多大麻烦! 怎么还把裴时凛的侄子给抓了了!!! “裴、裴总,误会,都是误会!”张局长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他的声音都劈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们不知道那是您侄子!我马上放人!马上就放!” 他颤颤巍巍挂断电话,又准备继续狂奔时,手机铃声又催命般的响起。 张局长现在听到铃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手一抖,下意识按下接听键。 那头,顿时传来男人低沉森冷的嗓音,比裴时凛还冷,还沉,还让人后背发凉。 “张图升,”他念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我顾庭深的女人,要是在你们警察局少了一根头发,你这警察局,我连地基都给你刨了。” 第67章 他有点微微死掉了 听到顾庭深三个字。 张图升彻底两眼一黑。 一下就嘎巴死那儿了! 只要是海城人,就没有人不知道顾庭深这个煞神的! 今天抓的人里,还有他的女人?! …… 警察局。 马副局长接完电话,“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浑身上下冷汗湿透了衬衫。 他看着审讯室里这几个人,一个冷冷清清的少女,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一个闭目养神的老头子。 土包子? 他妈的,这哪是土包子! 这是祖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冲到门口,冲那几个拿着手铐的警察吼:“出去!都给我出去!” 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马副局长转过身,看着沈今朝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谄媚,最后定格在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陆先生——不,陆老——”他的声音都在抖,“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您——” 陆沉垣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千年寒潭。 马副局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放人。”陆沉垣说了两个字。 “放放放!马上放!”马副局长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磕头,“你们可以走了,现在就走,我亲自送你们——” 他的手下来报,声音都在发抖:“马、马局,顾爷来了——” 马副局长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顾爷? 顾庭深?他这时候来干嘛? 他也没惹到他啊! 总不能他也是为了陆沉垣来的吧,他这个法盲,连书都没读过几本,能认识陆沉垣? 他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可还不等他走出去,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顾庭深浑身森冷而来,每一步都带着煞气。走廊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十度,几个小警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顾、顾爷——”马副局长哭丧着一张脸迎上去。 顾庭深完全没搭理他。 他大步走进审讯室,阴冷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裴衍,扫过陆沉垣,最后落在柳眠眠身上。 柳眠眠靠在沈今朝身边,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后背的伤让她微微弯着腰。 她看到顾庭深,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往沈今朝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了沈今朝的衣角,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庭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自然看到了她躲避的眼神,她还是怕她,还是抗拒他!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马副局长继续迎上去:“顾、顾爷,您怎么来了?有、有什么事情吗——” 顾庭深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柳眠眠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打的?” 马副局长愣住了:“什、什么?” 也没有人打陆沉垣啊,毕竟那么大年纪了,打一下骨头都得散了。 顾庭深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问,谁打的她?” 马副局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柳眠眠。 他头皮一颤! 所以这个杀神是为了这个最不起眼的女人来的?!! 这个女人又和他是啥关系!!! 顾庭深走到柳眠眠面前,低头看着她。 柳眠眠缩在沈今朝身后,不敢看他,手指攥着沈今朝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顾庭深蹲下来,和她平视,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伤哪儿了?” 柳眠眠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衍看热闹不嫌事大,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伤背上了,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那棍子这么粗——” 他比划了一下,“实心的。” 小姑娘被打了,还用这么大的棍子打了! 顾庭深都不敢想多疼! 顾庭深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森冷的目光直射马副局长:“伤人的人,在哪?” 马副局长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跪下去,声音都在打颤:“送、送医院了……宋家大小姐,宋瑶……” “宋家?”顾庭深冷笑一声,那笑容不达眼底,比不笑还可怕。 马副局长咽了口唾沫,偷看了一眼顾庭深,又偷看了一眼柳眠眠,鼓起勇气问:“顾、顾爷,您跟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顾一从后面探出头来,腰杆挺得笔直,替顾庭深回答了:“这是我们顾爷的心上人。” 心上人? 顾庭深的心上人? 那他刚才要把顾庭深的心上人关进小黑屋? 马副局长眼前一黑,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顾一,半小时内,我要宋家从海城消失。” 顾庭深声音冰寒,“还有,派人去医院找到宋瑶。她打了眠眠一棍,”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刀刃划过玻璃,“那就一百棍还给她。” 顾一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马副局长更是听得瑟瑟发抖。 一百棍? 宋瑶那几根肋骨本来就断了,再打一百棍,还能活吗? 但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柳眠眠从沈今朝怀里抬起头,看着顾庭深的背影,有些愣住。 她当庶女的时候,被人欺负,从来没有人替她撑过腰。 嫡母打她,嫡姐骂她,府里的下人也能踩她一脚。 每次都是殿下站出来,挡在她前面。 现在,居然又有人替她撑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攥着沈今朝的衣角,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沈今朝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抬眸看向顾庭深。 这个男人,疯是疯了点,但至少——像个男人。 知道给自己女人撑腰。 沈今朝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今天倒是热闹。” 所有人转头看去。 裴时凛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审讯室里的一群人,最后落在裴衍身上。 马副局长看到裴时凛,眼睛一亮。 他惹不起顾庭深,惹不起陆沉垣,这个总该惹得起吧? 穿个白衬衫,连外套都没穿好,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挺起腰板,指着裴时凛,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你谁啊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滚出去!” 话音刚落—— “啪!” 一只皮鞋从门口飞过来,精准地拍在马副局长脸上。 鞋底印在他鼻梁上,留下一个红彤彤的印子。 马副局长被砸得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眼冒金星。 张局长光着一只脚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他指着马副局长,声音都劈了:“让谁滚!你让谁滚!这是裴时凛!裴总!江城首富裴总!” 第68章 他震惊且受伤,受伤且震惊 马副局长的脑子“嗡”了一声,比刚才响了十倍。 裴、裴时凛? 江城首富裴时凛?! 救命,今天这群大佬都成堆出现吗! 裴时凛没看他,径直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 他走到裴衍面前,停下。 裴衍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缩到沈今朝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嘿嘿……小舅舅……好巧啊……” 裴时凛:“裴衍,你越来越有出息了。” 裴衍干笑:“我也这么觉得,哎呀小舅舅,我也不是故意骗你,我可以解释……” “呵。” 回复他的是裴时凛的冷笑。 裴衍:“……” 沈今朝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裴衍前面,看着裴时凛,神色淡淡:“小弟,他是跟我来的,你别怪他。” 裴时凛目光挪到她身上。 小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却很叛逆。 听说她打残了十几个人。 这声小弟,她倒是喊的顺口。 不知是因为现在确实不是怪罪的好时候,还是沈今朝的话起效果了,裴时凛确确实实站在一侧没有再说什么了。 裴衍如蒙大赦,好家伙,终于没事了。 马副局长瘫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小弟? 这个小姑娘叫裴时凛小弟? 裴时凛还默认了? 他到底惹了一群什么人? 怎么个个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几位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求你们原谅我!” 裴衍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哟,这可不敢接受,哪能接受您的一跪啊,您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连医生都不给小哭包请,非要往小黑屋里关。” 听到这话,顾庭深面色更是如布满狂风骤雨,用几乎看死人的眼神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张局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张图升!” “在在在!” “啊!顾爷!不用您说!不用您说的!” 张局长立正站好,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点头哈腰:“顾爷放心,我马上处理!撤职!立刻撤职!” “局长——” “什么长!不认识!你谁啊你!我完全不认识!不认识!” 张局长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直接让几个警察进来,把他拖出去。 “等等。” 沈今朝开口,目光却是落在队长身上。 “你,站住。” 侯队长脸色白了一下,是他把他们抓来的,沈今朝这是要处理他了吗? “张局长是吧?既然副局长被撤职了,那这位置,也就剩下来了,那便让他来坐。”沈今朝一锤定音。 她看得出来,这个队长人不坏,刚才还帮她们说话。 只不过,是职位太低,没有话语权罢了, 她微服时,看过很多这种案例,无良者身居高位,有心者却无能为力。 侯队长彻底愣住,怎么都没想到沈今朝居然会提拔他:“局长,我……” 这样的晋升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但是裴时凛和顾庭深都没有说啥。 张局长自然不能说啥。 再加上侯队长确实做了很多好事,在群众中的威望比较大,张局长也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他直接认命他为副局长。 “司法府衙是百姓们能上告的唯一途径,若是这个途径都是不公的,那他们才是真正的状告无门,痛苦万分。希望你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有了话语权,能够帮助到更多百姓,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侯队长,不,现在应该叫侯副局长,对着沈今朝,重重的点了点头:“沈小姐!侯某保证!绝不辜负你的期望和栽培!!!一定好好为人民做事!做更多公平事!不让人民失望!” “嗯。” 沈今朝欣赏点头。 裴时凛看着沈今朝,眼里更多了几分惊艳,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大的心胸怀抱。 顾庭深则是一直紧盯着柳眠眠,眼神热烈得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从审讯室到走廊,从走廊到大门口,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等事情处理完,一群人走出警察局大门,顾庭深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步跨上前,一把拉住柳眠眠的手腕,五指收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你,跟我回去!” 柳眠眠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的伤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咬着嘴唇,用力往回抽手:“我不回去……我不跟你回去……” 顾庭深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裴衍一看就急了,一步冲上来,挡在柳眠眠前面,伸手去掰顾庭深的手指:“你干什么!没看到她不愿意吗?松手!你弄疼她了!” 顾庭深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刀:“这里轮得到你这个小白脸说话?” 小白脸?! 嘿! 他堂堂小公爷威武霸气,他敢这么说他! 裴衍气笑了,正要怼回去—— “你不能这么说他!” 柳眠眠先拔高声音替他出头了! 她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顾庭深,虽然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裴小公爷是来救我的,他不是什么小白脸。你不许这么说他。” 她虽然胆小虽然怯懦,却也知道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辱骂她的朋友! 顾庭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柳眠眠,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柳眠眠一直是一副小软包的模样,说话都不大声说,可现在她替别的男人说话。 她为了别的男人,冲他喊。 她见到他就躲,就缩,就发抖,现在为了一个男人,敢对他喊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攥得咔咔响:“你为了他,跟我喊?” 柳眠眠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咬着嘴唇,没有低头。 顾庭深看着她这副又怕又倔的样子,胸膛更是剧烈起伏,气得喉咙口都涌上一股腥甜。 他生生把血吞了下去:“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整个海城都是我的地盘,我不同意,你们连这条街都跨不出去,我顾庭深说到做到。” 裴衍“呵”了一声:“哟,好了不起,那你试试,能不能困住我们!” “够了。”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沈今朝开口。 她走上前,想把柳眠眠从顾庭深手里轻轻拉过来,顾庭深却死抓着不松手。 他盯着沈今朝,眼神危险。 “顾庭深,是吧?”沈今朝淡声:“你先松开,我有话和你说。” 顾庭深冷笑一声:“我他妈跟你有什么话好说?” 他居然敢对殿下无礼! 柳眠眠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声音比维护裴衍的时候还要大! “殿下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听!!!不许说脏话!!!” 顾庭深震惊且受伤:“……” 她又吼他! 还吼得那么大声!!! 第69章 跟他们一起去江城 顾庭深脸色无比难看。 柳眠眠吼了他两次了! 那个小白脸一次,这个殿下一次! 他在她心里到底排第几? 顾庭深很生气很受伤,但还是被迫和沈今朝走到一边。 他仰着头,还挺不服气,但不服气也没有办法。 柳眠眠还在旁边瞪着一双眼睛看他,仿佛他只要敢不听沈今朝的话,对沈今朝有一点点不敬,就又要吼他瞪他凶他。 顾庭深和沈今朝面对面站着,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你说吧我听你说但我不一定听你的”的表情。 沈今朝也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手腕,随后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这一拳,她没留情。 换做其他人得飞出去。 顾庭深后移了半步,嘴角渗出一抹鲜血。 活活被打出内伤。 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阴鸷的眸子难得多了几分清澈。 他顾庭深,海城顾家的掌门人,从出生到现在,谁敢打他? 谁敢? 顾一站在不远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差点脱臼。 他跟在顾庭深身边十年,头一回看到有人敢对顾爷动手,还是个看起来瘦瘦高高、风一吹就能倒的小姑娘。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旁边几个保镖也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打他们顾爷! 但很爽! 很过瘾是肿么回事! 裴衍不仅觉得过瘾,还直接笑出声了,“殿下威武!打得牛逼!就是打的太轻了还不够!” 说着,他又扼腕叹息:“殿下,你奖励他干什么!哎,这种力气活,应该我来啊!” 陆沉垣:…… 显眼包。 懒得理他。 顾庭深抬手,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真是气笑了。 竟然有女人敢打他。 他舌抵了抵后牙槽,正要开口骂人,余光瞥到旁边。 柳眠眠正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你敢骂人我就再吼你一次”的表情。 他都打的吐血了,她都半点不关心。 他还没对这女人做什么,她就生怕她受委屈。 顾庭深又差点气出内伤,他硬生生把怒火憋回去,看着沈今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打我?” 沈今朝收回手,神色淡淡:“这一拳,是因为你害柳眠眠受伤,她手腕上都是手铐磨出来的血痕,你把她锁在床上,当她是什么?你的玩物?” 顾庭深眼神暗了暗,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自知理亏,但他并没有把她当成玩物,只是柳眠眠太不乖,太不乖了。 他不知道怎么样,能把她留在身边。 沈今朝看着他:“柳眠眠,我们必须带走。” “不可能。”顾庭深眼神骤寒,的声音又硬了起来,“你们别想——” 柳眠眠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顾庭深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硬的:“柳眠眠,是我的人!我不可能放她离开,没我的同意,你们绝不可能带她离开海城!” “你困不住她。”沈今朝冷声:“你锁了她那么久,她照样跑了。你追到警察局,她照样不跟你回去。你觉得你还能留住她?” 顾庭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锁了她那么久,她不吃不喝,差点把自己饿死。 他放她出来逛,她转眼就被人带走了。 他追到警察局,她缩在别人身后,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沈今朝看着他的表情,语气缓了一点:“她跟我们在一起,能吃饭,能睡觉,能笑。你看到了。” 顾庭深沉默。 他当然看到了。 她刚才缩在沈今朝怀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她跟那个小白脸拌嘴的时候,更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些,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顾庭深,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柳眠眠我一定要带走,我愿意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护着她。” 沈今朝的声音不高不低,“警察局里,你替她撑腰。打她的人,你说要一百棍还回去。宋家,你说要让它消失。她自小无依无靠,能护着她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若真是喜欢她,就放她走,她不是你的金丝雀,她该有自己的人生。你越是绑着她,你越得不到她。” 换做之前,顾庭深会理直气壮的说,他就要绑着,就要她在他身边,哪怕是绑着她捆着她,只要她在他身边。 可见过她笑,见过她开心的模样,他……突然说不出来了。 顾庭深闭上双眼,深吸了很长一口气之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心,但又不得不说的那种憋屈。 “我可以放你们回江城。”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死紧:“但我有个条件。” 沈今朝看着他,没说话。 顾庭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也去。” “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可以放她回江城,但我要和她一起,否则,我绝不会放你们离开。” 哪怕有裴时凛,哪怕有陆沉垣的关系网,他裴时凛不放人,没人敢放他们走。 他的疯劲儿,没人能比得上。 “随你。”沈今朝没有和他多说,直接转身走了。 柳眠眠看到她回来,忙拉着她,声音又软又急:“殿下……” 沈今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掐,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放心,没事了。” 柳眠眠被她捏得脸都红了,但还是乖乖点头,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裴衍凑过来:“朝姐朝姐!刚才那个变态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还想拦着我们不让走?他以为他拦得住我裴小公爷?” 他一个轻功,能从他头顶上飞过去,还能在他头顶上劈叉! 沈今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要跟我们去江城。” “什么?!”裴衍匪夷所思,“他也要去?!他去干嘛?!他一个海城人,跑去江城干嘛? 沈今朝望向柳眠眠,意思很明显。 他是跟着柳眠眠去的。 柳眠眠显然愣了愣,她没想到顾庭深会跟她一起去江城…… 裴衍反应过来,直接炸了:“不是,他还对小哭包贼心不死呢?!她以为这样小哭包就能多看他一眼了?!简直可笑!” 裴衍有种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冷笑连连:“行啊,要去江城是吧,那就让他去,到了本少的地盘——” 他玩不死他! 第70章 宋总,挺住啊,还有呢 不远处,顾庭深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柳眠眠身上。 当看到柳眠眠被沈今朝捏脸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都没捏过。 他连碰她一下,她都躲。 现在倒是让人家摸得这么开心。 顾一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轻得像怕踩地雷:“顾爷,咱们……真去江城啊?” 顾庭深收回目光,又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嘴角,还是疼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打得吐血。 还是个女人。 他居然没还手。 不是因为她是女人,是因为柳眠眠在看着她。 她瞪着他的样子,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竖起全身的毛,护着那个人。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都被打吐血了,她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顾一没听清:“顾爷?” 顾庭深径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上去,关门声音很大:“收拾东西。去江城。” 顾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是!那海城这边——” “让顾二盯着。宋家的事,处理干净,天凉了,宋家该破产了。” “是!” …… 与此同时。 医院。 宋瑶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 她的脸肿得老高,嘴唇翻出来,像两根香肠,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针,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沈今朝下手太狠,她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差点没救回来。 脊椎也有裂缝,医生说能不能站起来,要看天意。 现在她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 “宝贝女儿,没事啊,爸在呢。”宋父坐在她拍了,心疼的拍她的手背,声音又柔又狠,“你的伤,爸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花多少钱都行。你放心,肯定能站起来,咱家有的是钱。” 宋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爸你要给我报仇”。 “爸指定给你报仇!那几个打你的土包子,爸已经给警察局打过招呼了。马副局长亲口答应我的,一定把他们关进去,往死里判。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宋父冷笑连连:“在海城,还没人敢动我宋家的人。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等着蹲大牢吧。” 宋瑶眼里流露出恶毒的光。 那几个土包子! 把她害成这样! 那她就让他们牢底坐穿! 他们现在一定在警察局受苦吧,等她好了,她再去继续折磨他们! “砰——”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宋父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男人大步进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半个胸膛,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宋父皱起眉头,声音又硬又冷:“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花衬衫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了看床上的宋瑶,又看了看宋父,恶劣的笑了。 “我啊?顾二。顾家顾二。” 顾家! 听到“顾”字,宋父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在海城,顾这个字谁人不知! “顾、顾爷?”他的声音一下就软了,像被抽走了骨头,“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我可不是我们家主子,我就是一个小随从,不过误会?” 顾二啧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没什么误会。就是来看看你们的下场。” 宋父的脸白得像纸:“什、什么下场?” 顾二没回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嘴里数着:“三、二、一——” “叮叮叮——” 宋父的手机炸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手机在掌心震得像要散架。 他看着顾二,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劈了:“宋总!不好了!公司股票大跌!跌停了!全跌停了!” “什么?!”他震惊! 他的手机还没挂,又一个电话挤进来。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在哭:“宋总!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我们偷税漏税,把财务室封了!” 第三个电话。 第四个。 第五个。 手机像疯了一样在手里跳。 宋父的手抖得接不住,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还在响,嗡嗡嗡的,像催命的钟。 他抬起头,看着顾二。 顾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出好戏。 宋父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顾家干的,可他也没有得罪顾家啊! “顾、顾二爷!” 他扑通一声,直接给顾二跪了,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您给个明话!我宋国富要是有什么对不住顾家的地方,您说,我改!我赔!我倾家荡产也赔!” 顾二啧了一声:“你真不知道?” 宋父拼命摇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顾二爷,您给个明话——” “问你女儿,今天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今天宋瑶也没有得罪谁啊,就是和几个土包子打架了。 “那几个土包子?!” 宋父发出一声尖叫! 宋瑶显然也想到这里了,猛然瞪大双眼! 那几个土包子?! 怎么可能! “土包子?”顾二笑了:“你女儿打伤的那个,是我们顾爷的心上人。” “那个老头子,姓陆,陆沉垣。市局局长的老师。 “还有那个小白脸,姓裴,裴时凛的侄子。江城裴家,你知道吧?” 顾二每说一个人,宋父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顾二玩味的盯着他已经惨白无血色的脸:“还有那个打你女儿耳光的姑娘,也更是你招惹不起的存在,总之你女儿惹的这几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你都惹不起。” “结果你女儿还一天惹全了,真是好厉害哦。” 顾二话落。 宋父彻底瘫在地上,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那不是几个土包子吗!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顾二笑眯眯的看着他,“宋总,挺住啊,还有呢。” 还、还有?! 宋父惊恐的瞪大双眼! 第71章 沈明珠是沈父和别人生的? “嘭!”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领头的那个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宋国富,你涉嫌行贿受贿、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 “啪咔”一声,喜提一副银手套。 宋父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 其中一个警察又看向床上的宋瑶:“你是宋瑶?” 宋瑶浑身绑着绷带,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瞪着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警察一步步逼近。 “你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一起带走。” 宋瑶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拼命摇头,牵动了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但警察不管,掀开被子,把她从床上抬起来,连人带绷带带管子,一起抬上担架。 宋瑶被抬出病房的时候,路过顾二身边。 顾二懒懒的靠着墙,低头看着她,笑眯眯的,那笑容比刀子还利。 “对了,宋小姐。”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家的钱,全没了。偷税漏税,账户全封了,你这伤,怕是要自己掏腰包了。” 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口袋里,啧了一声:“没钱治疗,你这腿,怕是要废咯。以后只能坐轮椅了,可惜啊可惜。” 他继续说着,“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惹的那几个人,刚从警察局出来。啥事没有。气不气?” 这话实在杀人诛心。 宋瑶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头一歪,嘎巴一下晕死过去。 警察把她抬出去。 顾二掏出手机,给顾庭深打电话。 “顾爷,搞定了。宋家完了,宋瑶也进去了。她那腿,没钱治,八成得废。” “做得不错。” 顾庭深回了一句,他坐在后座上,看着佣人进进出出的把东西全部放到车上。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不远处。 柳眠眠的后背已经上好了药,现在挽着沈今朝的手上了车,他们准备启诚回江城。 顾一从副驾驶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顾爷,咱们……跟上去?” 顾庭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硬得像石头:“谁跟了?路就这么一条,她们走她们的,我走我的。顺路而已。” 顾一缩了缩脖子,把“海城到江城一千多公里,怎么就顺路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发动了车子。 三辆车。 裴时凛的车在最前面,沈今朝他们坐在里面。 顾庭深的车在最后面,隔着整整两百米。 顾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顾庭深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脸色冷得像冰山。 但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睁开眼,看一眼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然后闭上,再睁开,再看一眼。 像是这样看着,他就能感觉到柳眠眠就在他身边,他感觉到很安心。 车子驶入江城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裴时凛的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三层的别墅门口。 这是裴时凛名下的房子,平时也没有人住。 让柳眠眠住正好。 柳眠眠倒是想和沈今朝回沈家住,可沈家那个情况,柳眠眠也不可能真的去住。 顾庭深也下了车,对着房子左看看右看看,挺不满意。 这房子,哪有他的好。 他也有房。 但是柳眠眠不和他一起住,他刚才提了一嘴,裴衍立刻就反驳了:“跟你住?我们家小哭包多的是房子住,才不住你的!谁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光想拱我们家白菜的猪!” 顾庭深面色骤沉,这个臭小子,哪来胆子这么和他说话? 然而,他还没说什么,裴衍就往柳眠眠身后一躲,还挺委屈的:“小哭包! 他凶我!” 柳眠眠立刻瞪顾庭深! 还双手叉腰! 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顾庭深舌抵了抵内壁口腔,真他娘的气笑了。 “好了,别闹了,不早了,先回去休息。” 沈今朝觉得他们幼稚,她抬脚,率先进入别墅。 柳眠眠乖乖地跟着她往别墅里走。 裴衍还凑到顾庭深旁边,笑得贱兮兮的:“顾总,要不您也进来坐坐?我们家虽然小,但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 “不用。”顾庭深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这附近的房子,卖吗?” 顾一愣了一下:“啊?” “问她隔壁那栋,卖不卖。”顾庭深的声音硬邦邦的,“买下来。” 顾一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顾爷,隔壁那栋……是裴时凛名下的。不卖。” 顾庭深的眉头皱成一个死结。 裴衍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顾总,要不您再问问旁边那栋?旁边那栋也是我小舅舅的。这一排,都是他的。您要想住这儿,得先过他那关。” 顾庭深脸色铁青:“……” 裴时凛闲着没事干,买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 沈今朝在别墅里多陪了会儿柳眠眠。 这房子挺好,应有尽有,还配了佣人保姆,裴时凛贴心的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柳眠眠在这里住他们放心。 沈今朝也就没有多待,先回了沈家。 管家一直在别墅外面探头探脑,翘首以盼,见到她来,急忙凑过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都去哪儿了,可担心死我了!夫人气得不行,说您两天没回家,败坏门风,要罚您呢!还有明珠小姐,一直在说你的坏话,你可要小心啊!” “知道了。”沈今朝推门进去。 客厅里,沈家人都在,沈母和沈明珠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沈父坐在旁边看报纸,沈靳深坐在单人沙发上,似乎也在处理公务。 一家人挺其乐融融。 但随着沈今朝走进来,沈母立刻双手抱胸,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你还知道回来?”沈母的声音又尖又冷“两天不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沈明珠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姐姐,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担心?可我看着不像,没有正主在,你这个假货,倒是过得挺开心。” 沈明珠的嘴立刻闭上了,眼眶更红了。 沈母一拍茶几,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沈今朝!你什么态度!你两天不回家,在外面鬼混,败坏门风,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说我们沈家的女儿,夜不归宿,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沈今朝。”沈父终于放下报纸,眼里也带着不悦:“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自重。你看看你妹妹,天天在家读书写字,你呢?就知道往外跑,你半分也比不上你妹妹,明珠才配得上我沈家的骨血。” 沈今朝勾唇,觉得稀奇:“你明明知道,她就是一个假货,还说她是沈家骨血,怎么,难道她其实是你在外面生的野种?” 她就是随口一说,沈父眼里却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声音更大:“荒唐!你胡说些什么肮脏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明珠虽然不是我们沈家亲生的,但养在我们沈家多年,我们将她视如己出!” “哦,是么?” 第72章 打脸!警察送锦旗! “不错。”沈母也应和,“明珠是我养在膝下多年的,懂事听话,我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反倒是你沈今朝,真不知道我造的什么孽,生出你这个讨债鬼!” 一直没说话的沈靳深也极其不悦的看了沈今朝一眼:“小小年纪,夜不归宿,太不自爱。你虽在乡下长大,一身陋习,但现在进了我们沈家,就应该有个大小姐的模样。” “哎呀,好了好了,爸爸哥哥,你们别说姐姐了,姐姐一定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母冷笑一声:“下次?还有下次?我告诉你沈今朝,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叮咚——” 门铃响了。 沈母的话被打断,皱了皱眉,冲管家喊:“谁啊?” 管家跑过去开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门外,声音都变了调:“警、警察——” 沈母的脸“刷”地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沈今朝,声音都在抖:“你看看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警察都找上门了!你是不是闯祸了?你是不是犯事了?” 沈父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他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沈今朝!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沈明珠捂着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沈靳深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身看向门口。 两个警察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警官,手里拿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笑了,大步走过去。 “请问,您是沈今朝沈小姐吗?” 沈母抢在前面:“她是我女儿!她是不是犯事了?警察同志,她要是犯事了你们尽管抓,我们沈家绝不包庇——” 警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旗,又抬头看了看沈母,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微妙。 “犯事?” 他把锦旗展开,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见义勇为,巾帼英雄。 “沈小姐昨天在海城闹市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对祖孙,还制服了一辆失控的跑车。我们是代表海城警方,特意来送锦旗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母的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父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一只耳朵上,他没接住。 沈明珠的得意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凝固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表情包。 沈靳深更是看着那面锦旗,瞳孔微微收缩。 沈今朝,见义勇为?!巾帼英雄?! 警官把锦旗递给沈今朝,握了握她的手,笑容真诚:“沈小姐,好样的。海城警方特意委托我们转达谢意。要不是你,那对祖孙就没了。” “路见不平,救助百姓,职责所在,用不着言谢。”沈今朝淡淡接过。 警官笑了笑:“沈小姐的格局可真大,一看就是父母教得好。” 沈父和沈母显然有些尴尬,沈父脸上有些挂不住,亲自送警官出去。 警察笑着出去,拿起手机给裴时凛发了条消息。 【裴总,您让我给沈小姐送锦旗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裴时凛一定要他连夜过来送锦旗,还必须当着沈家人的面儿。 …… 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 沈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表情跟调色盘一样精彩。 沈明珠更是冷沉着一张脸,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白了。 沈今朝居然还成为英雄了,她编了一晚上的坏话,全白费了。 沈今朝懒得搭理他们,拿起锦旗,就转身往楼上走。 沈母看着她这样,又开始说了:“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们担心她两天,她倒好,连句好话都没有——” 沈明珠挽着她柔声道:“好了妈妈,别生气了,想想开心的事嘛。小萧不是要回来了吗?” 沈母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沈靳萧,沈家老三,从小被惯坏了,无法无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初中读了四年,换了三个学校,最后一个学校是寄宿制军事化管理,才勉强按住。 现在要升高中了,他那成绩,连最普通的高中都未必考得上。 这次回来,是因为沈明珠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到了。 “靳萧什么时候到?”沈母问。 “明天一早就到啦。”沈明珠乖巧地靠在她肩上,“妈妈,子萧好久没回来了,肯定想你了。”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还是你贴心。不像某些人,回来了跟没回来一样。” …… 第二天一早。 沈今朝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个黄毛大银链子的男生正窝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沈父沈母撒娇。 头发染得跟金毛狮王似的,耳朵上挂着两个银色耳圈,脖子上一条大银链子,粗得能拴狗。 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的T恤印着骷髅头。 沈靳萧,沈家老三。 十六岁,初中读了四年,换了三个学校,打架斗殴的专业户,考试交白卷的常胜将军。 “妈!我想死你了!那个破学校管的比监狱还严,我手机都被没收了三个月!”他把脑袋往沈母肩膀上一靠,“妈你看我是不是瘦了?都是学校食堂的饭太难吃了——” 沈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摸着他的头发:“瘦了瘦了,回来妈给你好好补补。” 沈明珠坐在旁边,笑得温柔又乖巧:“子萧,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生日宴过了再说!反正那个破学校我是不想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到楼梯上的沈今朝。 沈今朝站在楼梯中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垂眸看着客厅里这一家人,神色淡淡,像在看一出不怎么好看的戏。 沈子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 沈明珠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萧,别这么说,她是你姐姐——” “什么姐姐?”沈子萧一把甩开她的手,下巴扬得比天高,“我才没有这种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就是你,爸妈不是对外称她就是我们家的穷亲戚么,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姐姐?” 第73章 海城顾家和他们合作 听着这话,沈今朝缓缓的,眯起了双眼。 上上下下的将沈靳萧打量了个遍之后,挺赞同的点头。 “你也确实,不配叫我阿姐。” 她只有一个弟弟。 是大周朝的九五之尊,一国之主。 生得温润如玉,却不乏威严,不过十五岁,便可独当一面,治理群臣,造福百姓。 她的皇弟,那个哪怕坐上龙椅、被万民朝拜,也依然会乖乖叫她“皇姐”的孩子。 当年她斩杀奸相,手段狠辣,在朝中树敌颇多。 那些老臣跪了一地,声泪俱下地要他废了她这个“荒唐无度”的长公主。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奏折,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齐齐噤声。 “无皇姐,朕无今日。”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声音依然温润,却冷得像淬了冰。 “谁再敢言皇姐半句不是,格杀勿论。” 满朝皆惊。 那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用“杀”字。 不是为了江山,不是为了社稷,是为了她。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废长公主”三个字。 沈今朝想着,唇角微微勾起。那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 沈靳萧不可置信地望着沈今朝,没想到她竟然说他还不配叫她阿姐!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沈靳萧,沈家三少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敢嫌弃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猛地冲上去,伸手就要推沈今朝。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街头打架练出来的蛮劲儿。 沈母在后面喊了一声“靳萧”,但没拦——她也不想拦。 沈今朝侧身,轻飘飘地让开,沈靳萧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她还伸出脚尖,在他膝盖弯上轻轻一点。 沈靳萧只觉得腿一软,膝盖磕在台阶上,“扑通”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大马趴。 下巴磕在台阶边缘,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灌满口腔。 他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脑子里嗡嗡的。 沈母尖叫一声冲过来:“靳萧!靳萧你没事吧!” 沈明珠也捂着嘴,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父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脸色铁青:“沈今朝!你太过分了!” 沈靳深也沉下脸:“沈今朝!靳萧或许是说的有些过,可你也不该对他动手!” 原来他们也知道他有些过。 却无人帮她开口。 现在,她还手了,他们倒是开始指责她,有点意思。 沈今朝笑了。 沈靳萧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瞪着沈今朝,眼睛红得像要喷火:“你个贱人——!” 他爬起来又要冲,沈今朝没动,等他冲到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又脆又响,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不敬长姐,打。” 沈靳萧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五个红指印。 他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从小到大,谁打过他? 谁敢打他? “啪!”又一巴掌,落在另一边脸上。 “不敬长姐,再打。” 沈靳萧的脸肿了起来,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又疼又屈辱。 “啪!” 第三巴掌。 “不敬长姐,该打!” 沈靳萧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捂着脸,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今朝则懒懒收回手。 沈母终于冲上来,一把把沈靳萧拉到身后,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声音又尖又厉:“沈今朝!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明珠也跑过来,扶着沈靳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软又委屈:“姐姐,小萧还小,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打他啊……” 沈父一拍茶几,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沈今朝!你给我跪下!”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沈母在骂,沈明珠在哭,沈靳萧在嚎,沈父在吼。 沈今朝站在客厅中央,风衣下摆垂在膝盖处,背脊挺得笔直。 “跪?”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清清楚楚,“该跪的,怕是你们。” 沈母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沈今朝往前走了一步,沈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沈母:“接我回来,不给我名分,对外说是远房亲戚。我被人欺负,你不替我撑腰。我救了人,你连句好话都没有。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七年,你不愧疚,不心疼,反而处处看我不顺眼。”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当的什么母亲?” 沈母的脸白得像纸。 沈今朝转向沈父:“子不教,父之过。沈靳萧十六岁,初中读了四年,打架斗殴,不学无术。你管过吗?教过吗?打过吗?” 她看着沈父,目光淡淡,“你当的什么父亲?” 沈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今朝转向沈明珠。 沈明珠往沈母身后缩了缩,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今朝没有打她,没有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这种假货,还不配她动手:“鸠占鹊巢十七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不感恩,不心虚,反而处处挑拨,事事算计。” 她顿了顿,“你当的什么人?” 沈明珠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唇已经白了。 沈今朝最后看向沈靳深:“还有你,俗话说长兄为父,父亲既然不作为,你做阿兄的,就要护好亲妹,你又干了什么?还是一司之总裁,简直可笑至极!” 说完,沈今朝没有再搭理他们。 她还要去看柳眠眠。 她直接大步离开。 管家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恭恭敬敬送她走后,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沈家人,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几个佣人也探出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他们家大小姐,实在是太太太厉害了! 简直大杀四方啊! 客厅里。 气压非常低。 沈家人的脸色都相当的难看。 尤其是沈父和沈母,他们好歹是长辈,居然被一个晚辈这样训斥! 就在这时,沈靳深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沈总!海城顾家!顾家主动联系我们,说要跟我们合作!” 第74章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沈靳深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海城顾家? 那个海城顾家? 那个顾庭深? “你说顾家要和我们合作?!”沈靳深呼吸都停了停。 自从裴家和他们取消合作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合作项目。 好不容易之前和海城宋家搭上线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宋家突然就满门全灭了。 现在他正缺合作呢。 “是啊是啊!就是顾家!顾家在海城有个大型地产项目,想找江城的合作伙伴,主动找到我们——” 助理的声音都在抖,是激动的抖,“沈总,这可是顾家!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关系!” 沈靳深也激动非凡。 是啊。 那可是顾家。 多少人攀不上的关系! 沈父也听到了顾家两个字,他等沈靳深挂断电话,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沈靳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海城顾家,顾庭深,要跟我们合作。” 沈父原本还不敢相信,现在也惊呆了! 他压根就顾不得沈靳萧了,立刻一个跨步走到沈靳深面前,激动万分:“顾庭深?那个顾庭深?他怎么会找我们?” 沈靳深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但不管为什么,这都是沈家翻身的机会。 裴家的合作黄了之后,沈家在海城到处碰壁,现在顾家主动送上门来。 他不能错过。 沈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开始盘算:“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沈家的地位就稳了……” 沈母虽然不懂海城顾家的含金量,但一听这话,就知道海城顾家有多厉害,他们沈家,又要发财了。 她也顾不得沈靳萧了,双手合十,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沈明珠原本还在安慰沈靳萧,一下也跑到了沈靳深的旁边,眼睛里又有了光,声音又软又甜:“哥,你好厉害。” 所有人一下子都围着沈靳深,完全忘记沈靳萧还在疼了。 沈靳萧更气了! 他还疼着呢! 怎么都去关心什么合作了! 都是沈今朝那个贱人害的! 他居然还打他! 让他在家里人面前出丑! 看他怎么修理她! 他眼眸闪了闪,眼里划过一抹厉色。 有了! …… 这边。 沈今朝从沈家出来,就直接去了柳眠眠那儿。 昨晚她一个人睡,她有些放心不下。 她走到别墅区,裴时凛事先打过招呼,也都认识她,直接放行。 她去的时候,裴衍和陆沉垣也到了。 他们俩也都是来看柳眠眠的。 还怕柳眠眠无聊,给她带了不少小玩意儿。 “殿下!”柳眠眠看到她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昨夜睡得还好吗?”沈今朝笑着摸了摸她的发。 柳眠眠乖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还、还挺好的……” 声音软软的,但眼底的青黑出卖了她。 她不是一个能快速适应陌生环境的人,在太学时就是这样,换了新住处,前几夜总是蜷在被子里睡不着,又不敢出声,怕打扰别人。 裴衍蹲在地上拆他带来的那堆东西,头也没抬:“挺好的?你照镜子了吗?那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毛绒娃娃塞到她怀里,“喏,送你,抱着睡就不怕了。” 柳眠眠低头一看,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耷拉着,傻乎乎的,和裴衍一个表情。 她没忍住笑了,把兔子抱紧了些,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今朝看着她,小姑娘这样天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她想了想,忽然开口:“眠眠,你想不想去上学?” 柳眠眠愣了一下,抱着兔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睛慢慢亮起来,但声音还是小心翼翼的,像怕自己听错了:“可、可以吗?我……我可以去吗?” 沈今朝点头,唇角微微勾起:“只要你想去,可以跟我们一个班。” “我去!” 柳眠眠肯定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喜好读书,以前在家中,她是庶女没资格读书,还是殿下让她进太学,太学那段时光是她最开心的。 “但是我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学业,我怕我做不好。” 沈今朝捏了捏她的脸,“别担心,有我在。” 陆沉垣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入学手续的事,我来安排。” 他是教育局退休局长,这点事儿很好安排。 裴衍笑:“小古板,你厉害啊你!” “我进了学校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柳眠眠用力点头!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眼看太阳高了,沈今朝他们也就先走了。 还得去上学。 柳眠眠送他们出去。 几人一出去,就看到对面那栋别墅。 门口停着好几辆大货车,工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沙发、茶几、床垫、衣柜,全是新的,包装都没拆。 顾一正扛着一个行李箱往里面走,看到沈今朝,他连忙把行李箱放下,站得笔直,露出八颗牙齿,笑容灿烂得像在拍牙膏广告:“沈小姐!柳小姐早上好!沈小姐,你也住这边啊?”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栋别墅,挑了挑眉。 裴衍从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都劈了:“不是吧?真被你们住进来了?” 顾一嘿嘿一笑,腰杆挺得笔直:“顾爷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住得近好照应。” 话音未落,顾庭深从别墅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难得打理过,整个人比在海城的时候清爽了不少。 但那张脸还是冷的,像千年不化的冰山。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沈今朝,微微颔首。 那一下点头,幅度不大,但顾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顾爷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裴衍咬牙,压低声音凑到沈今朝耳边:“朝姐,这孙子真是贼心不死啊,从海城追到江城,追到对面住下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裴衍立刻闭嘴。 “上学要迟到了。”沈今朝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 裴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朝姐你等等我——” 柳眠眠目送他们离开,从始至终没有看顾庭深一眼。 等她们走了,她也赶紧进屋,像一只被大狗盯上的小猫,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顾庭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一个都没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几个字,说得不甘又有点咬牙切齿的。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还不够迁就她吗? 他都和她分开住了! 没有再锁着她了,她怎么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他垂着头,像是被遗弃的大狼狗。 顾一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顾爷,柳小姐可能是……害羞?” 顾庭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顾一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顾庭深转身进屋,走了两步,停下来:“沈家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顾一连忙跟上:“已经联系上了,沈家那边很积极,沈靳深亲自对接的,说随时可以签合同。” 顾庭深“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那个沈今朝怎么还对我这么冷淡?” 她可是柳眠眠的好友,得哄着点。 这是他这两天找了很多军师,一起商量的方法! 第75章 这些话,也太过了 顾一试探问道:“可能……还不知道?要不我去跟沈小姐说一声?” 顾庭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用。” 他走进屋,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排别墅。 柳眠眠在里面。 “查一下,沈今朝缺什么。”他冷声,“合作归合作,她那边,也不能落下。” 军师说了,要追女人,就要先讨好女人的闺蜜。 想不到,他顾庭深,也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天。 …… 附中。 沈今朝和裴衍到二十班时,裴衍还在说。 “顾庭深那小子还对小哭包贼心不死,让他们住在一起,我真不放心,要不我还是把他赶走吧?” “不用。” 沈今朝脚步不停,走到位置上坐下,“有他在那里充当保镖,我们也不用担心眠眠会有危险。” 毕竟他们都忙,不可能无时无刻照顾柳眠眠,有他在,沈今朝不用担心有坏人进她的身。 裴衍急声道:“他就是那个危险!” 谁知道他会不会半夜爬上小哭包的床! 对小哭包摸摸搞搞,做些非分之事! “他若敢逾矩,我会先动手了结他。”沈今朝把书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们说着话,没注意到身后陆姣姣一直在后面看着。 她咬了咬笔头,随后装作无意间的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那个,沈今朝,你们昨天干嘛去了啊?” 陆姣姣站在沈今朝桌前,手里转着笔,下巴微抬,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窗外,就是不看沈今朝。 声音也硬邦邦的,“我可不是关心你啊,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就是昨天他们一天没来,她莫名的真还有些担心她了。 但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裴衍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好问的?反正我对你没想法。” 陆姣姣没好气的看他:“谁对你有想法了!我问的是沈今朝!又不是你!” 沈今朝淡淡望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该叫我姑奶奶,长辈的事情,你个晚辈无需多问。” 陆姣姣更气了,什么长辈晚辈的,就是不想告诉她呗! 她就不该来问这一句! 不说就不说! 她本来也不稀罕! 她呼呼地回到座位上,把书往桌上一摔,翻开,又合上,又翻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桌小心翼翼地问:“姣姣姐,你没事吧?” 陆姣姣咬着笔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事!我好得很!” 周郜从后排探过头来,趴在裴衍的桌角上,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哎,你们昨天去哪儿了?一整天没来,班主任问了好几次。” 沈今朝看他顺眼,顺口说了一句:“去了趟海城,有些事情要处理。” 后面,陆姣姣看着沈今朝和周郜说都不跟她说,更加用力咬着笔帽! 周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海城?!你们去海城了?!那你们知不知道网上有个视频特别火!就是海城的!” 他飞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举到裴衍面前,整个人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你们看!就是这个!一个姑娘,一脚把一辆跑车踩停了!踩停了!不是撞停,是踩停!而且那车还在闹市区飙车,时速一百多!这个姑娘从天而降,救了祖孙俩,然后一脚——” 他比划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同学的头:“就这么一脚!车头直接凹进去了!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我的女神!我昨天看了一晚上,循环播放了八十遍!” 裴衍凑过去看,视频很模糊,像是路人用手机从远处拍的,光线暗,人影晃动,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然后一脚踩在车头上。 画面抖得厉害,看不清脸,但—— 这场景他可太他妈的熟悉了! 裴衍默默转头看了一眼沈今朝,沈今朝正低头看书,仿佛这事儿和他一点都没关系。 “周郜,”裴衍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和朝姐有点像?” 周郜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今朝:“嗯……身形是有点像,但气质不一样。视频里这个姑娘,那气势,那身手,那叫一个飒!朝姐嘛——” 他挠了挠头,“朝姐也很飒,但是不一样的飒。” “哎呀反正不是朝姐!就是有点相似而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视频里的姑娘像是从武侠片里走出来的,朝姐虽然厉害,但做不到一脚踩停一辆车啊! 这个姑娘就是他的偶像! 朝姐嘛,还差了一截。 裴衍:…… 他看了一眼沈今朝,沈今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默默把“那就是朝姐”四个字咽回肚子里。 没办法,人太蠢了。 他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上课!” 李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教案往讲台上一拍,目光扫过教室。 看到裴衍和沈今朝,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毕竟上次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但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周郜身上,周郜的手机还没收起来,屏幕上还亮着那个视频。 “周郜!”李蓉的声音又尖又厉,“拿什么手机!交上来!” 周郜连忙把手机塞进抽屉,站起来,低着头。 李蓉走过来,一把拽开他的抽屉,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冷笑一声:“上课玩手机?你还有心思玩手机?你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爸妈起早贪黑开那个小面馆,供你读书容易吗?你看看你那个成绩,还有脸玩手机?” 周郜低着头,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握紧。 旁边几个男生想说什么,被他用眼神制止。 李蓉把手机往讲台上一扔,声音更大:“家境一般,成绩一般,还不好好学?你看看人家——” 她指了指前排的几个学生,“家里有钱的都在拼命,你有什么资格偷懒?你想一辈子穷是吧?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穷死你一辈子算了!”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周郜站在座位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抿得很紧。 沈今朝皱眉,身为师长,这话有些过。 她放下笔,抬眸看向李蓉—— 第76章 大小姐危矣 李蓉刚好对上她的目光,心里莫名一虚,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好了,上课。翻开课本第五十三页。” …… 中午。 裴衍和沈今朝出去吃。 学校食堂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 他们一致决定出来吃。 裴衍看遍整个路边美食,正要指路边的烤肉店:“殿下,要不我们吃这——” 忽然! 他看到对面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但干净,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 一个男生正系着围裙,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 “周郜?”裴衍愣了一下。 周郜也看到了他们,端着托盘走过来,围裙上沾着面粉,额头上还有汗,但笑得很开心:“裴衍?沈今朝?你们来吃饭啊?进来坐进来坐,我爸妈开的店,味道可好了!” 他转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妈!多加两份浇头!我同学!” 裴衍和沈今朝对视一眼,走进去。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菜单,价格不贵。 周父在后厨忙活,周母在前面招呼客人,看到周郜的同学来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个劲儿地往碗里加牛肉。 “够吃了够吃了——”裴衍拦都拦不住。 沈今朝点了一份米线,坐在靠窗的位置。 裴衍点了同款,坐在她对面。 米线端上来,汤底浓郁,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牛肉,香菜和葱花撒得满满当当。 “好吃!”裴衍吸了一大口,竖起大拇指,“周郜,你爸手艺可以啊!” 周郜站在旁边,搓了搓手,笑得很腼腆:“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加。” 沈今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厨房里忙活的周父,和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周母,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班上不着调的男生,比她想象的要懂事得多。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馆外面,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沈明珠走在最中间,校服穿得比别人整齐,头发扎得比别人高,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我和你们不一样”的优越感。 “明珠,你们家真的跟海城顾家合作了?”旁边一个女生眼睛里全是羡慕。 沈明珠笑了笑,下巴微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是啊,我哥亲口说的。顾家主动找上门的,那么大一个项目,海城好几个企业抢着要,顾家偏偏选了咱们。” “天哪,明珠你们家也太厉害了吧!”另一个女生双手捧心,羡慕不已,“顾家诶,那可是海城顾家!我听说顾家那个掌门人,特别年轻,特别帅,特别——” “行了行了。”沈明珠摆摆手,嘴上说着“没什么”,嘴角却翘得老高,“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合作而已,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到了面馆附近。 “哎?”一个女生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面馆里面,“明珠你看,那是谁?是不是你那个远房亲戚?” 沈明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面馆靠窗的位置,沈今朝正低头吃米线,旁边坐着裴衍,两个人一人一碗,吃得挺香。 桌子上还摆着一碟小菜,一碟花生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沈明珠的眉头皱了一下,捂住鼻子,脸上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嫌弃道:“哎呀,怎么在这里吃啊?我们家不是给了她生活费吗?这地方——”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的女生们立刻心领神会,七嘴八舌地接上了。 “明珠你们家也太心善了吧,一个远房亲戚还给生活费?” “就是就是,要是我家,管吃管住就不错了,还给钱?” “她是不是把钱都花别的地方了?怎么跑来吃这种苍蝇馆子?” “哎呀你们别说了,”沈明珠摆摆手,一副“我不想计较”的大度模样,“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可能就习惯这种地方吧。我们家既然收留了她,也不好太苛责。” 她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却在这时,面馆里的沈今朝似有所感的抬了一下头。 沈明珠笑意就瞬间僵住了,有点被抓包的感觉,她趁沈今朝还没发现她,赶紧带着几个同学走了。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不愧是沈大小姐,好有钱呀!明珠,你这身份,真令人羡慕!” …… 下午放学后。 沈今朝和裴衍又去了一趟柳眠眠那儿。 待到晚些时候,沈今朝才回沈家, 与此同时,沈家,一出好戏正在等着她。 沈明珠一下课就回来了,于是比沈今朝回来得早,她一回来就看到沈靳萧蹲在沈今朝房间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正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张望。 “小萧?你在干嘛?”沈明珠压低声音。 ”明珠姐,你看。” 沈靳萧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早上被打的红印,但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把编织袋的口子打开一点,往沈明珠面前凑了凑。 沈明珠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编织袋里,十几条蛇缠在一起,有的青绿,有的棕黑,吐着信子,在袋子里蠕动着。 沈明珠的声音都在抖:“你、你疯了?你哪弄来的?” “花鸟市场买的。”沈靳萧把袋口扎紧,拍了拍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都是无毒的,吓吓人而已。沈今朝那个村姑早上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可是……这样不好吧……要是让爸妈知道了……”沈明珠面露为难。 “怕什么,这就是她惹我的代价!爸妈会帮着我还是帮她?明珠姐,你不会要去告状吧?” “哎,你啊——”沈明珠像是实在不忍,但拗不过他,宠溺的摇摇头:“也是姐姐先惹了你不高兴,你才这样,罢了,那你快些,别被发现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有点快。 但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蛇而已,又咬不死人。 吓一吓她也好。最好是吓得她从那个家里滚出去。 沈靳萧轻手轻脚地推开沈今朝房间的门,把编织袋里的蛇一条一条倒出来。 床底下,衣柜后面,书桌下面,被子里,枕头下,窗帘后面,每个角落都放了两三条。 放完最后一条,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搓了搓手,躲在走廊拐角处,等着看好戏。 “张管家,三少爷也太狠了……” 管家和一众佣人缩在角落里,看到这幕,佣人门都白了脸色,管家面色也相当难看! 大小姐危矣! 第77章 他跟了个什么主子! 管家在别墅外面等沈今朝。 等了快半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色风衣,步伐从容,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大小姐!”管家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老脸上写满了焦急,声音压得极低,“您先别进屋!屋里!屋里出事了!” 沈今朝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三少爷——三少爷在您房间里放了十几条蛇!我亲眼看到的!他用一个大编织袋提上去的,一条一条往您房间里放!明珠小姐也在,她看到了,没拦着!我、我人微言轻,拦不住啊——” 他说着,手都在抖,眼眶都红了。 沈今朝听完,面色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呵…… 这个沈靳萧,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毒。 她原以为他只是纨绔,现在看来,他是真正的恶毒。 她看着管家那张又急又气的脸,语气轻缓了些:“别担心,不会有事。” “可是——” 那么多蛇,他看着都发怵。 “你早点歇着。” 沈今朝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件事,我来处理,本殿能让一个小子欺负了去?” 教训纨绔子弟,她最有经验。 客厅里没人。 沈父沈母今晚有应酬,沈靳深加班还没回来。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沈今朝上楼,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沈靳萧趴在房间门口,耳朵贴着门板,等着听待会儿沈今朝的尖叫。 沈今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沈靳萧立刻竖起耳朵,甚至还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想要拍下沈今朝被吓得哇哇直叫屁滚尿流的视频,看让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明珠姐!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一分钟。 没有尖叫。 没有惊呼。 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进去过。 沈靳萧皱了皱眉,把门打开一个缝,探出头来,盯着沈今朝那扇紧闭的门。 怎么没动静? 她没看到蛇? 不可能啊。 他放了十几条,到处都是,不可能看不到? 他正想着,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随后,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整个人被弹得往后一扑爬,大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头,沈今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编织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在动。 你的东西,还给你。” 沈靳萧还没反应过来,沈今朝就把编织袋扔到了他的身上。 滑腻冷冰的物体蠕动着,爬出来。 三秒后。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整个别墅! “救命救命救命嗷嗷嗷!!!!救命!” 没人救他。 管家们和佣人们默默擦着地板。 有人吗? 有声音吗? 有人在叫吗? 没有。 反正他们没有听见。 …… 沈父沈母应酬去了还没回来,沈明珠也故意出去跑步了。 就是想沈今朝被吓得屁滚尿流时,她制造不在场证据。 于是。 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 整个别墅里只有他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蔓延十里。 但别墅区实在隔音太好了,也没有人听到。 沈明珠围着别墅跑步,倒是听见了。 她笑了。 是沈今朝在叫吧。 一定被吓得不轻吧。 …… 房间里。 眼看沈靳萧吓得要晕死过去了,沈今朝才放过了他。 她抬起手,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蛇群乖乖的爬进编织口袋里。 她曾出使南诏,那边蛇虫鼠蚁很多,在那边也学了一点驱蛇之术。 沈靳萧用这个来对付她,实在是可笑。 “知道怕了?” 沈今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沈靳萧脸色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瞳孔溃散,明显吓惨了。 但还紧握着拳头没有说话。 沈今朝啧了一声:“知道怕了,以后就别来惹我。” “这次,你放蛇吓我,我就把蛇还给你。你下次再敢动这种心思,我让你自己尝尝你那些手段的滋味。” 她眯着眼睛看他,见他不说话,又淡淡启唇:“懂?” 一个字,说得威严十足。 沈靳萧被吓得身体颤了一下,几乎下意识的点头,没办法,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把他吓坏了。 十几条蛇啊,全部在他身上爬。 沈今朝还变态到,一个口哨就能让十几条蛇全部钻回袋子里。 她根本就不是人! “乖。” 沈今朝笑了,也懒得和他再纠缠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晚,沈靳萧吓得愣是一晚上没合眼。 一闭上眼就是那十几条蛇在他身上爬。 没合眼的也不止他一个。 还有一个人。 顾庭深。 他睡不着,压根睡不着。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对面那栋别墅上。 那里有柳眠眠。 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但他就是盯着看,像能把窗帘盯出一个洞似的。 顾一站在他身后,眼睛已经快合上了,上下眼皮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他已经陪顾庭深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腿都站麻了,腰也酸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蔫了的白菜。 他看着顾庭深那副望妻石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第一百零八次开口:“主子,您就这样看,您也看不到啊。对面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顾庭深没有动,目光依然钉在对面的窗户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顾一眼睛一亮,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连忙说:“那咱们就睡吧,都凌晨两点了——” “这里看不到。”顾庭深打断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一脸上,那眼神,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得换个看得到的地方。” 顾一愣住了,嘴巴张了张,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啊?” 十分钟后。 顾一站在别墅外面的围墙下,抬头看着已经翻上墙头的顾庭深,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堵墙,又看了看顾庭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一个好好的特助,怎么就混到陪主子翻墙的地步了? “主子,您真的想好了吗?”顾一压低声音,一边往上爬一边问,“这要是被人看到了——” “闭嘴。” 顾庭深已经翻过去了,落地声音很轻。 他站在柳眠眠的窗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是淡蓝色的,印着小碎花,里面透出一盏小夜灯的光,暖暖的,昏黄昏黄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一从墙上翻过来,差点摔个狗吃屎,勉强站稳,拍掉膝盖上的灰,看着顾庭深那副痴汉模样,忍不住小声说道:“主子,您这样会吓到柳小姐的吧?大半夜的,一睁眼窗外站个人——” 顾庭深没理他。 他走到门前,下意识想拉开门。 可又停住了。 他这样贸然进去,小姑娘会害怕。 他觉得好笑荒唐,他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怕这样怕那样了。 他就那样站着,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什么。 夜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里面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属于柳眠眠的气息。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没进去,慢慢蹲下来,靠着门框,坐在台阶上。 背靠着门,头微微后仰,贴着门板。 他能听到里面柳眠眠的呼吸声,轻轻的,软软的,像小猫打呼噜。 她睡得很好。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一颗心仿佛瞬间被填满了。 哪怕看不到柳眠眠,只要闻着他的味道,知道在她身边,他就好安心。 狂躁的心,也瞬间平复下来,他闭上眼,慢慢有了睡意。 顾一站在旁边,看着顾庭深靠在门框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只守门的巨型犬。 顾一:…… 不是我说。 主子。 你这真有点变态了嗷。 但顾一不敢说,他只能默默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抱膝,陪他一起当门神。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转,顾一拍死了一只,又飞来两只。 他看了一眼顾庭深,顾庭深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听什么美妙的声音。 顾一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跟了个什么主子。 第78章 柳眠眠,你在关心我? 柳眠眠今晚却睡得格外好。 她不知道门外坐着两个人,不知道有人贴着她的门板听了半夜她的呼吸声。 她只知道明天要上学了,要和殿下一起上学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她就迫不及待醒了,洗漱,换衣服。 门口,顾庭深和顾一听到里面的动静,猛地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庭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就走。 顾一连滚带爬地跟上,腿都坐麻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只瘸腿的鸭子。 “快点。”顾庭深压低声音,翻墙的动作比昨晚快了一倍,差点踩空。 顾一在后面追,差点又摔了,心里在咆哮:主子您跑什么啊!您昨晚蹲了一宿不就是为了看她一眼吗!跑什么啊! 两个人翻回自家院子,顾庭深冲进屋,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精神饱满、一点都不像在人家门口坐了一宿的样子。 柳眠眠背着书包出来,脚步轻快,她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对面别墅的门也开了。 顾庭深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表情淡淡的,像是恰好也在这个时间出门。 柳眠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低着头,往路边走。 顾庭深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开口:“站住。” 柳眠眠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 她不想和他有拉扯。 顾庭深看着直接气笑了。 没良心的丫头。 他大步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 柳眠眠被拽得往后一仰,直接跌进他怀里。 “你、你干嘛?”她的声音又小又急,脸都红了。 顾庭深松开手,看着她,声音硬邦邦的:“去上学?” 柳眠眠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送你。” “不用!”柳眠眠连忙摆手,“殿下安排了车,有司机来接我的——” “别让我说第二遍,我送你去。”顾庭深拉开车门,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但还是硬的:“上车。” 柳眠眠站着没动。 顾庭深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非要这么不乖?” 柳眠眠的手指紧了紧,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着头,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柳眠眠缩在后座,盯着窗外,不敢扭头看他顾庭深则注视着她,看到小姑娘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他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燥,但忍不住了。 “到了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他顿了顿,“可以跟我说。” 柳眠眠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目视前方,表情还是冷的,但那句话,让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在柳府,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嫡母打她,嫡姐骂她,府里的下人也能踩她一脚。没有人问她有没有被欺负,没有人说“可以跟我说”。 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了两下,声音小小的:“谢、谢谢。” 顾庭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还是硬的:“嗯。”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柳眠眠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脖子有点歪,坐姿也不太自然,梗着脖子,像落枕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脖子不舒服吗?” 顾一的手差点打滑,心想:主子昨晚在您门口坐了一宿,靠着门板睡的,能不落枕吗? 但他不敢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顾庭深却是紧紧凝视着柳眠眠,似乎很欣喜又不敢确定的:“你在关心我?” 刚才还冷硬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有些像被主人临幸过的小狼狗,在摇尾巴。 柳眠眠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别过头,她……才没有关心他! …… 沈家。 “小萧,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早饭时,沈母看着沈靳萧还有些惨白的脸色,关心的问。 她昨天回来得晚,自然不知道别墅里发生的事情。 沈靳萧还没说话,沈今朝就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她下来,沈靳萧正在喝粥的勺子“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缩,椅子差点翻了。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不敢看她,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椅子缝里。 沈母皱了皱眉:“小萧,你怎么了?” 第79章 让柳眠眠去垃圾桶旁边坐 “没、没什么。” 沈靳萧的声音闷闷的,端着粥碗默默挪到了离沈今朝最远的位置。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要离他远点。 他也不敢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毕竟他带了十几条蛇回家,这事儿说出去,他也得被训。 沈母看看沈靳萧,又看看沈今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皱了皱眉,没再问了。 沈明珠从楼上下来,看到沈靳萧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沈今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昨晚跑步回来的时候,沈靳萧已经回房间了,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鬼。 她当时以为是沈今朝被吓得太惨,沈靳萧心虚了。 现在看他的反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等沈今朝背上书包出门,沈靳萧才长出一口气,整个后背都弓起来,明显被吓得不轻。 沈明珠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小萧,昨晚到底怎么样啊?你把姐姐吓得很惨吗?我看你脸色不对劲呢,” “没什么。你别问了。”沈靳萧声音闷闷。 “可是——” 不等她说完,沈靳萧又闷闷地说了一句,“明珠姐,以后别惹她了。她不是我们能惹的人。” 沈明珠愣住了。 她看着沈靳萧,像不认识他一样。 这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斗殴从不服软的弟弟,居然说“别惹她”? 她咬了咬唇,“可是我没有惹她啊,小萧,你知道我脾气的,我向来温和,是她一直为难我,其实这个如果你不问,我也是不会说出来的,有些委屈我自己咽下去就好了。” 换做之前,沈靳萧可能就安慰她了,但是昨天他着实被吓到了,半晌,他从嗓子里憋出一句:“那、那你以后就躲着她走点!别给她为难的机会!” 沈明珠:“???”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神马! …… 沈今朝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裴衍已经在等她了。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喝。 别说这玩意真好喝!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 裴衍喝了一大口奶茶,含混不清地说:“朝姐,小哭包的入学手续办好了,今天就来上课。” 沈今朝点头:“嗯。” “听说分到咱们班了。”裴衍嘿嘿一笑,“以后咱们班就有三个太学的了。” “你说小哭包会不会被欺负?她胆子那么小,万一有人欺负她——” “不会。”沈今朝吸了一口奶茶,声音淡淡,“有我们在。” 裴衍想了想,点头:“也是。谁敢欺负她,我把他腿打断。”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打闹了,看到沈今朝和裴衍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裴衍挺胸抬头,一副“让让让让,我家朝姐来了”的架势。 ……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李蓉看着面前这张转学申请表,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履历一栏是空白的,成绩一栏是空白的,连之前就读的学校都是空白的。 这种人,凭什么安排进他们班?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主任,这个学生什么资料都没有,怎么能随便插班?我们班本来人就多——” 教导主任平静道:“这是上面的安排。你照办就行。” “放心吧李老师,这人进你班级,你稳赚不亏的。” 这可是教育局前局长推荐过来的人,可厉害着呢。 “可是——” 李蓉还想说什么,教导主任已经起身走了。 她攥着那张表格,指节泛白。 上面安排的,她不敢得罪。 但这个学生,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不然也不会塞到二十班来。 她心头窝火,什么垃圾都往她班上塞。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柳眠眠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小白花。 看到李蓉出来,她微微弯腰,声音轻轻的:“老师好。” 李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低眉顺眼的,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好欺负的那种。 她心里有了数,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冷又硬:“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是、是的。”柳眠眠声音温柔,非常尊师重道。 “走吧。” 李蓉转身就走,也不管柳眠眠跟没跟上,“到了二十班,要听话,不许迟到早退,不许上课说话,不许顶撞老师。你底子差,就要比别人更努力,别拖班上的后腿。” 柳眠眠抱着书包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点头:“好、好的,老师。” 李蓉走在前面,头都没回,嘴角撇了一下。 果然,没什么背景。 不然也不会被塞到二十班来,也不会对她这么低声下气。 两个人走到二十班门口,李蓉推门进去,教室里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了。 她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来,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 柳眠眠从门外走进来,站在讲台旁边。 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但她没有低头。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然后,她看到了沈今朝。 沈今朝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书,抬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柳眠眠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她又看向旁边,裴衍坐在沈今朝旁边,冲她挤眉弄眼,他故意逗她笑,挺活宝的表情,柳眠眠没忍住,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 她站在讲台上,腰杆挺直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大家好,我叫柳眠眠。以后请多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男生带头鼓起了掌。 裴衍鼓得最响,两只手拍得啪啪的,恨不得把巴掌拍烂。 沈今朝没有鼓掌,但她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柳眠眠,笑了一下。 李蓉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个转学生还挺大方。 她指了指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语气淡淡的:“你就坐那儿吧。那个位置旁边是垃圾桶,你帮忙看着点,别让垃圾满出来。” 第80章 维护柳眠眠 柳眠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后一排,靠墙,旁边果然有一个垃圾桶,桶边还散着几张废纸。 她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她正要走过去。 “等等。” 裴衍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他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在垃圾桶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抬头看着李蓉,笑眯眯的:“老师,我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通风,采光也好。我坐这儿。” 然后他朝柳眠眠招了招手:“来来来,你去坐我那儿。我那儿靠窗,风景好。” 全班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裴衍,又看着李蓉。 李蓉的脸色变了。 裴衍,裴家的小少爷,她得罪不起。 她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裴衍,你——” “老师,我这是友爱同学啊,有什么问题吗?“裴衍一脸无辜。 李蓉咬牙:“裴衍,你——你坐那儿不合适。你那么高,坐最后一排挡着后面的同学了。” 裴衍歪着头看她,笑嘻嘻的:“老师,最后一排就我一个,我挡谁了?” 李蓉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确实只有裴衍一个人。 她噎住了。 裴衍拍了拍桌子,冲柳眠眠招手:“来来来,快过来,别站着了,朝姐旁边那个位置,阳光好,空气好,风水也好,让给你了。” 柳眠眠抱着书包,看了沈今朝一眼。 沈今朝微微点头。 柳眠眠笑了,小跑着过去,在沈今朝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腰杆挺得直直的。 裴衍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嗯,这位置不错,通风,还能看着垃圾桶,适合我。”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蓉站在讲台上,手指攥着粉笔,指节泛白。 把裴家小少爷安排在垃圾桶旁边,裴家人肯定要找她麻烦。 也是奇了怪了。 好端端的,裴衍怎么会帮柳眠眠说话。 就好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有个空缺:“裴衍,你坐这儿。” 裴衍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李蓉,慢悠悠地站起来,拎着书包走过去,路过讲台的时候停下来,冲李蓉笑了笑:“老师,下次给人安排座位,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垃圾桶旁边那位置,您自己坐过吗?” 李蓉的脸色更难看了。 裴衍没再理她,走到第一排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挺懒懒散散的样子。 陆姣姣全程没有说话,一个转学生,还不值得她费心思。 但她看着沈今朝帮柳眠眠把书摆好,看着沈今朝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看着沈今朝低头在柳眠眠耳边说了句什么,柳眠眠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得跟旧相识似的。 陆姣姣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沈今朝对她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现在却对一个刚转学过来的转学生这么贴心! 哼! 烦死了! 周郜也在看柳眠眠,他就坐在沈今朝的后面,因此一抬头也就能看到柳眠眠。 “转学生你好你好,我是周郜。”他友好打招呼。 “你好呀,周郜。”柳眠眠弯眉笑,轻软的念出他的名字。 周郜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叫过他的名字,他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 …… 中午放学铃一响,裴衍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冲沈今朝喊:“朝姐!走!吃饭去!今天还去周郜家面馆吧?他爸那个牛肉面我想了两节课了!” 沈今朝合上书,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柳眠眠:“想吃面吗?他们家味道还不错。” “好的呀,殿下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柳眠眠乖乖收拾好书包,跟在她后面。 三个人走出教室。 陆姣姣就在后面,幽幽的盯着他们。 同桌凑过来:“姣姣姐,走啊,吃饭去。” 陆姣姣“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表情挺烦躁的。 走到门口,沈明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挽住她的胳膊,笑得温柔又乖巧:“姣姣,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上次那件事,我也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被沈今朝欺负才告诉老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借住在我们家,脾气又大,我平时都不敢惹她的……” 陆姣姣看了她一眼,心软了。 那沈今朝虽然人不坏,但脾气是大,借住在别人家还这么大脾气,还欺负沈明珠这个正牌小姐, 沈明珠是受委屈了。 她看着沈明珠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一副受了委屈还强撑着笑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我没生你的气。我们还是好朋友。” 沈明珠眼睛一亮,挽得更紧了,声音甜得像蜜糖:“我就知道姣姣你最好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三个远去的背影,“哎,沈今朝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陆姣姣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语气淡淡的:“转学生,新来的。沈今朝可宝贝她了,又是帮忙摆书又是递笔记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妹妹。”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沈明珠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挽着陆姣姣往楼下走。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人的背影上,在柳眠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 周家面馆。 中午的生意很好,门口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周郜系着围裙,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周郜刚把一碗面端给客人,一转头,看到沈今朝他们走进来,连忙迎上去:“来了来了!快坐快坐!今天有位置,里面坐!” “我请你们吃!新同学第一天来,我多少也得表现一下!” 裴衍一点也不跟他客气,“谢谢大哥!” “谢谢。” 柳眠眠很礼貌的点了下头,声音轻软,周郜真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么温温柔柔的,他招架不住,耳朵一红,又赶紧去后厨帮忙了。 第81章 军校入学名额 可周郜还没到后厨,就被周母重新按回椅子上。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不用来帮忙,爸妈能忙得过来,你和你同学们坐着,聊聊天,放松一下。” “哎呀妈——我不累!我帮帮你们!” 周郜还要站起来,周父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被油烟熏得通红,声音又大又急:“你坐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爸妈没本事,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知道了知道了。”周郜低着头,声音小了下去,手指在桌沿上划来划去。 周母叹了口气,帮他整了整衣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你爸说得对,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了,我们这种家庭,除了学习没有第二条出路了。以后中午别来了,啊?听话。” 周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与其在教室里坐着听不懂发呆,还不如来店里帮忙,至少能给爸妈减轻点负担。 父母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家里捉襟见肘。 但他看着周母鬓角的白发,看着周父被油烟熏得通红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沈今朝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自古父母盼儿读书出人头地,大周如此,这里亦是如此。 周母转身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就端着几碗面出来了,牛肉铺得满满的,还多加了两个卤蛋。 她把碗放到每个人面前,又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们正长身体呢。” 然后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周郜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扒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别介意啊,我妈就是话多。” 柳眠眠看着周郜,目光温柔,声音轻轻软软的:“你爹娘很疼你。” 这种疼爱,是她没有感受过的,很羡慕的。 她是家中庶女,父亲嫡母从来不曾关心过她,更不曾如此循循教导。 周郜自嘲的笑了笑:“是挺疼的,就是我不成器,他们希望我好好学习,可是我怎么都不是读书那块料,有时候感觉自己挺没有用的。” 柳眠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有的人擅长读书,有的人擅长做饭,有的人擅长交朋友,有的人擅长照顾别人。” 柳眠眠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以前也经常被人说不好。说我性子软,说我胆子小,说我做什么都不行。后来有人告诉我,每个人都不一样,不用和别人比,你现在觉得自己不行,或许是你还没有找到的擅长之处,一旦找到,不会比任何人差。” 柳眠眠其实不是话多的人。 她说这么多,是因为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想起柳府的那些日子,想起嫡母说她“懦弱无能”,想起嫡姐说她“上不得台面”,想起那些下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那时候以为她们说的是对的,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行。 后来到了太学,殿下对她说:“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慢慢来,不急。”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不是她不行,是那些人从来没给过她机会。 殿下将她从内耗自卑中拉出来,她也希望能帮把别人拉出来。 周郜愣住了,看着柳眠眠,感觉她像是在发光。 像是一个温柔多情的女菩萨! “小哭包!厉害啊!”裴衍也笑着说道:“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得不错!” 乍一被夸奖,柳眠眠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殿下教我的。” 要说厉害,是殿下厉害。 沈今朝一只手撑着下颌,看着柳眠眠,眼里也带着欣慰的笑。 小姑娘。 长大了。 …… 吃完饭,下午他们回学校上课。 柳眠眠是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认真的性格,听课也挺认真的,只是她刚来,实在吃力。 她想找人借笔记,可沈今朝过目不忘,根本不需要笔记,裴衍就别说了,他压根懒得动笔,周郜就默默把自己的书递给她。 “不嫌弃的话,可以看看我的。” 虽然潦草,但她好歹记了点。 “谢谢。”柳眠眠高兴的收下。 放学后,他们就各自回了家。 沈今朝也回了沈家。 …… 沈家。 沈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翻来翻去,也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沈靳深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一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一副深思的模样。 沈靳萧窝在另一张沙发上,腿翘得老高,手里捧着游戏机,拇指飞快地按来按去,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一句“上啊上啊”“会不会玩”。 沈母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拍:“子萧,你过来看看,这几所学校,你有没有想去的?” 沈靳萧头都没抬:“随便。” “随便?”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成绩,连最普通的高中都考不上,你还随便?你要是再不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沈靳萧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家里不是有钱吗,我只需要花就好了,做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 沈父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声音又沉又闷:“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在给你想办法,你倒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靳萧撇了撇嘴,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了。 沈靳深也扶额,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 沈母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拿起那沓资料,声音又急又无奈:“我打听了,子萧这个成绩,就算砸钱上了高中,大学也考不上。到时候还是得想办法,不如现在就找个出路。” 沈父点头:“我也这么想。江城军校附属中学,你们听说过吗?只要进去,高中毕业直接当兵,熬两年就是军官。不用考大学,也不用愁工作。” 第82章 澳门线上赌场 沈母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这个好!可是——这学校不好进吧?听说名额特别少,而且得有人介绍……” 沈父叹了口气:“所以才发愁啊。我们也不认识教育局的领导,这关系从哪儿找?” 并且还要比较厉害的领导,至少是一把手,不能干不成。 沈靳深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眉头微皱,还在沉思。 沈靳萧窝在沙发里,游戏打得起劲,嘴里又蹦出一句“会不会玩啊”,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前途,而是别人家的事。 沈母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正要开口骂,忽然—— 门开了。 沈今朝走进来,黑色风衣,步伐从容,像一阵风从外面飘进来。 客厅里的声音瞬间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靳萧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刷”地变了,游戏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噔噔噔”地跑上楼,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刚才嚣张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像老鼠见了猫, 沈母愣住了。 沈父愣住了。 不是,他跑什么!!! 沈今朝神色不变,换了鞋,从客厅穿过,上楼。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像客厅里这几个人是空气。 沈母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猛地站起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沈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又沉又闷:“太不像话了。” 沈靳深也拧眉:“沈今朝,见到长辈要打招呼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沈今朝是不想搭理他们的,但实在被他们弄笑了。 她站在楼梯中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教养?从来没有教导过,何谈教养。” “该教养的时候不在,现在又来说教,可要脸乎?” “你——!” 这番话,把沈父沈母都气得不轻,沈今朝却不看他们,直接扭头走了。 沈母气得胸腔震动:“她、她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们没教她?明明是她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妈,她毕竟刚回来,一身习气是要慢慢改。”沈靳深站起来,声音沉稳,“不用理她,子萧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母转头看他:“你有办法?” 沈靳深点头:“上次拍卖会,我见过陆知行。陆家的大公子,他父亲是教育局退休的一把手。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子萧进军校附中不是问题。” 沈父的眼睛亮了:“陆知行?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明天我去拜访他,看能不能说上话。”沈靳深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子萧的事,你们别太急了。我来处理。” 沈母双手合十,眼眶都红了:“靳深,还是你靠谱。子萧的前途就靠你了。” 沈靳深没说话,上楼了。 …… 楼上。 沈今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余光瞥到旁边沈靳萧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鬼鬼祟祟的,正在往楼下看。 沈靳萧一只手拿着游戏机,另一只手扒着门框,整个人趴在门缝上,像一只偷窥的壁虎。 沈今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沈靳萧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眼睛和沈今朝的眼睛对上,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一抖,游戏机差点掉地上。 他飞快地想把门关上,但沈今朝已经走过来了。 她的手撑在门板上,不重,但沈靳萧怎么都推不动。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 沈靳萧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衣柜,声音都变了调:“没、没干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沈今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游戏机,屏幕上的小人正举着一把剑,在花花绿绿的草地上跑来跑去,遇到怪物就砍,砍完还掉金币,叮叮当当的,看着挺有意思。 “这是何物?” 沈靳萧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沈今朝要骂他,或者又要动手,结果她问这是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游戏机啊……switch,任天堂的……”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她又不是不认识,问这个干啥?不会憋了啥坏招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随时时准备跑。 沈今朝没看他,低头研究那个游戏机。 屏幕上有个小人站在城堡前面,头上顶着一个对话框,写着“你终于来了,勇士”。 她按了一下方向键,小人往前走了两步,又按了一下,小人跳起来,砍了一刀旁边的草,草里蹦出一颗红心。 沈今朝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靳萧看着她按方向键,看着她砍草,看着她捡红心,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玩过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沈今朝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没收了。” 她把游戏机收进口袋,双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的走了。 沈靳萧站在门口,嘴巴张着,手伸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沈今朝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字:“不是,你——” 声音卡在嗓子里,没敢发出来。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气的睡不着。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他不敢去找沈今朝要。 他怕她。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空空荡荡,他百无聊赖地划了几下,打开一个常去的论坛,又关掉,打开视频软件,又关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划来划去,不知道干什么。 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一个通知。 花花绿绿的,写着“澳门线上赌场,注册即送彩金”沈靳萧皱了皱眉,正要划掉,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上去…… 第83章 丢掉!全部丢掉! 这边。 柳眠眠刚走到家门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回来了?” 她转过头,就见顾庭深站在对面别墅的门口。 男人穿着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个砂锅,砂锅上面还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表情还是冷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饭弄好了,进来吃。” 柳眠眠愣了一下,主要是他这个样子实在……有些违和。 他拿着个砂锅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顾庭深,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砂锅,又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门,小声说:“不、不用了……保姆已经做好了……” 顾庭深的眉头皱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 “你家停电了,保姆还没有做,进来我这里吃。” 刚才他已经让顾一把他们家的电闸关了,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可柳眠眠还是摇头:“真的不用了……我、我可以出去吃……” 顾庭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这么不想来我这儿吃饭?” 没良心的女人。 他一直惦记着她第一天上学,怕她被欺负,怕她吃不惯学校的饭,怕她被人排挤,在家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掐着点让人炖了排骨汤,站在门口等了她一个小时。 结果她就这样对他。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牙齿都要咬碎了一样,柳眠眠看着他,心里更加发怵了,紧紧抓着衣服,眼里写满了恐惧和害怕。 她怕他。 怕他又像在海城那样发疯,那样对她…… 顾庭深清晰的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轰”地一声,脑袋里的弦就断了。 他又让她怕他了。 他面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恼怒。 “既然你不愿意去我那儿吃,那我就去你那儿吃,顾一,把饭菜全部端到这儿来。” 他硬邦邦的说完这话,甚至不给柳眠眠反应的机会,就大步往里走。 顾一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盘菜,冲愣在原地的柳眠眠笑了笑,笑容灿烂得像在说“别见怪,我们家主子就这样”。 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一个端着一盆米饭,一个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四个人鱼贯而入,把菜摆上餐桌,碗筷摆好,椅子拉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演练过很多遍。 柳眠眠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顾庭深在她家的餐桌前大咧咧坐下,姿态从容,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可人都已经进去了,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赶人的动作,她只好认命的垂着头进去。 “洗手吃饭。” 顾庭深就像是没看到她为难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说着,头都没抬,正在拆保温袋,里面是一盅汤,揭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排骨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柳眠眠:“哦。” 她乖乖去洗手间洗手。 她洗完手出来,顾庭深已经把汤盛好了。 她坐下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顾庭深也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直到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柳眠眠低头看着那堆排骨,愣了愣。 除了殿下还没有这样给她夹过菜, 以前在柳府,只有嫡姐才有这种待遇,她都是吃最差的,发霉的。 她当时很羡慕嫡姐,有父母如此爱护,只有真正疼爱她的人,才会如此把好东西全部放在对方碗里吧。 她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吃。 顾庭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放在旁边的书包上。 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笔记本。 他伸手拿过来,翻开。 柳眠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她不敢拦他…… 笔记本的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小学生描红一样工整。 顾庭深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小姑娘的字,都这么可爱。 他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旁边画了小星星。他翻到中间,忽然停住了。 夹在笔记本里的,不是柳眠眠的字迹。 字迹潦草,像鬼画符,有些地方连笔划都省了,看着费劲。 但内容倒是认真,把老师讲的要点都记下来了,虽然乱,但该有的都有。 笔记本的封面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周郜。 顾庭深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的眉头皱起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像要把纸盯穿。 周郜。 男的。 一个男人的的笔记本,怎么会在柳眠眠这里? 他看了柳眠眠一眼,柳眠眠正低头喝汤,浑然不觉。 他伸手把那个笔记本抽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像扔一张废纸。 然后把柳眠眠的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拉好拉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甚至理直气壮! 哼! 他的东西都没资格放在小姑娘包里,其他男人的东西凭什么? 扔掉! 全扔掉! 柳眠眠喝完汤,抬起头,发现顾庭深的表情好像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点,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好了。 这个男人,真的好阴晴不定啊。 …… 第二天。 沈今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走进教室。 裴衍趴在桌上,看到她,愣了一下:“朝姐,你昨晚干嘛了?被人打了?谁敢打你!说!我揍他去!” 沈今朝把书包放下,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声音淡淡:“没。” 她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那个游戏机,真有意思。 砍草掉红心,砍怪掉金币,攒够金币还能买装备,买了装备还能打更厉害的怪。 她本来只想试一下,结果一试就是一整晚。 柳眠眠坐在沈今朝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划来划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柳眠眠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殿下,周郜给我的那本笔记本……我弄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昨天还在的,今天就找不到了……我翻遍了书包和家里,都没有……” 她的眼眶有点红,那是周郜借给她的,她还没抄完。 第84章 江城黑面之王,虎爷! 沈今朝:…… 这丫头,她还以为什么事,红着眼睛吓她一跳。 周郜听到了,从后面探过头来,笑嘻嘻的:“不用借不用借,反正我也用不上,丢了就丢了,没事儿!” 他挠了挠头,笑得没心没肺的,“我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你丢了也不可惜。” 柳眠眠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对不起……” “真没事!”周郜摆摆手,“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中午请我吃碗面就行了,我爸做的。” 柳眠眠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中午。 四个人走到周家面馆门口,发现不对劲。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面馆的招牌被砸烂了,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面条汤碗撒了一地,像被龙卷风刮过。 周母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周父蹲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膀,中年男人,红了眼眶。 几个穿着花衬衫染着黄毛的青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棒球棍,脚踩在翻倒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一副“老子就是来砸场的”架势。 沈今朝几人脸色全变了。 周郜猛地冲过去:“爸!妈!” 他跑到周母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谁干的?” 周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父站起来,挡在周母前面,看着那几个黄毛,声音又硬又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说了,钱我们会还,你们不能这样——” “还?”领头的黄毛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了碾,嗤笑一声,“你们拿什么还?你可是整整欠了五十万了,你这破店咋了都不够还!” “明明我们只借了十万!怎么会……” 黄毛啧了一声:“高利贷啊,老东西,懂不懂啊?” 周郜猛地站起来,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你们——” “怎么?想打架?” 黄毛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他,笑得轻蔑,“你打得过我们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敢在我们面前横——” 不等黄毛说完,周郜就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手风狠厉,让沈今朝不禁眼前一亮,他虽然学习不行,但这身子不错,适合练武, “小崽子,找死!” 黄毛怒喝一声,连着几个兄弟直接把周郜压在地上,举起棒球棍就要砸。 沈今朝双手环胸,张了张嘴,喊了一个名字。 “裴衍。”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在!!!” 裴衍就等着这句话呢! 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到耳根,嗷地一嗓子就冲出去了。 那声“嗷”,不像人叫,像狗叫。 像那种蹲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主人扔出飞盘的狗,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他冲出去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碎纸屑都卷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黄毛举着棒球棍的手腕,轻轻一掰,咔嚓一声,骨头直接断了! 黄毛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棒球棍滚出去老远。 裴衍甩了甩手,回头冲沈今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姐,您刚才是叫我呢哈?” 随后他又转过头,看着剩下的四个黄毛,笑容更灿烂了。 四个黄毛面面相觑,对他心生忌惮。 “一起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四个人拎着棒球棍冲上来。 裴衍笑容更大:“敢和裴小公爷打架,嘿嘿——我就陪你们玩玩!”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趴下了。 所有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裴衍头发都没乱,转头看向沈今朝,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金毛。 “朝姐,我帅不帅?” 沈今朝站在门口,风衣被风吹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还行。” 裴衍的笑容僵了一下:“还行?就还行?” “话多。” 裴衍闭嘴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就在裴衍耍帅的时候,一个黄毛正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刚好在沈今朝脚边,沈今朝直接一脚踩在他脸上。 “你动起来碍着我的眼睛了。”她讲的理所当然。 她的上半身没有支撑点,觉得有点不稳,勾了勾手。 柳眠眠站在旁边,然后笑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比沈今朝矮一点,沈今朝的手刚好可以撑在她肩膀上,稳稳的,她像是个大姐大。 柳眠眠乖乖站着,一动不动,虽然瘦,但很稳,还用星星眼仰头看着沈今朝。 裴衍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朝姐,你这是在秀恩爱吗?” 沈今朝低头看着脚底下那个黄毛,声音不高不低:“欺负老弱,砸人店面,很威风?一个大男人,如此行径',简直是后辈耻辱!” 黄毛被踩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地叫。 领头的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嘴角全是血,指着沈今朝,声音都劈了:“你、你们是谁?敢打我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我们可是虎爷的人——”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脚还踩在另一个黄毛嘴上,连姿势都没变。 虎爷?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黄毛以为她怕了,声音更大了:“虎爷!江城黑道之王!这一片都是他的地盘!你们敢动我们,虎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越说越来劲,腰杆都挺直了,“识相的赶紧放人,赔礼道歉,不然——” 沈今朝把脚从那个黄毛嘴上移开,往前走了半步。 那个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边。领头的黄毛以为她要服软,下巴抬得更高了。 沈今朝看着他,面无表情:“哦。” 就一个字。 领头的黄毛愣住了,不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沈今朝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周父周母。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沈今朝问。 周父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是……我们欠了钱。” “周郜考上高中,学费、住宿费、书本费,加起来要好几万。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去借了十万。想着慢慢还,结果利息越滚越多,十万变成了五十万……我们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起……” 周母捂着脸,也哭出了声,周郜羞愧痛苦的低下头。 沈今朝又看向那个领头的黄毛。黄毛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丢面子,硬撑着挺起胸膛:“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别想多管闲事!虎爷可不是好惹的!” 虎爷! 那可是江城黑道之王! 是江城小老百姓闻风丧胆的人物! 哪怕是白道的,江城顶级领导,也要给他薄面! 毕竟玩黑的都狠辣无比,谁敢招惹? 谁不怕他半夜一闷棍直接把他们给打没了? 第85章 大爷我大名王小虎! “知道怕了吧!” 黄毛见沈今朝突然沉默,以为她终于被“虎爷”的威名吓破了胆。 在江城地界,谁敢不给虎爷面子? 他腰杆瞬间挺直,鼻孔朝天:“我劝你们——” 话音未落,沈今朝抬脚。 黄毛条件反射地抱头蹲防,闭眼大喊:“女侠饶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只脚只是轻描淡写地落在地上,伴随着一道冷得掉渣的字:“滚。” 黄毛愣住,赶紧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身后的小弟们更是有样学样,一瘸一拐地跟上,跑出老远才敢回头放狠话:“你们等着!虎爷不会放过你们的!这店别想开了!”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面馆门口安静下来。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眼里都带上了同情,却什么也不敢多说,甚至不敢多待,赶紧走了。 得罪了虎爷,周家这店算是完了。 周郜沉默地扶起父母,转身去搬那些稀巴烂的桌椅。 裴衍站在旁边,看着周郜的背影,小声说道:“朝姐,要不我回家拿点钱,先帮他们渡过去? “嗯。”沈今朝点了点头。 她刚才那么轻易放这群人离开,也是因为周家人理亏,谁让他们先欠了人家的钱。 高利贷,也就是大周的印子钱,哪怕是闹上衙门,都是有理的。 只有先把钱还清。 “好嘞!”裴衍说着,又呸了一声,“什么地痞流氓,还敢称虎爷。不过这个称呼,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人了。”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眼睛亮了一下:“王小虎。” “占山为匪,被您收入麾下,大字不识,扔到太学读书,和我同为太学一霸!” “那家伙,打架从来没输过,读书从来没及格过,他刚进太学的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虎’字少了一撇,被小古板罚抄一百遍,抄到后来,他写的‘虎’字比谁都好看。” 说着,裴衍还真是有点想他了,毕竟当时太学他们俩也是一起掏鸟窝挑大粪,遛马走街的情意! 沈今朝唇角微微勾起。 她当然记得。 那个从山匪窝里拎出来的野小子,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像狼。 他母亲被抓到清风寨来,被山匪凌辱,生下了他。 他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活到了八岁,那年朝廷剿匪,去了几批人都围剿失败,她亲自出征,一举剿灭清风寨,直捣黄龙。 便看到他,用小刀刺死了潜逃的清风寨寨主,坐在他旁边,活活剥开了他的胸膛,小手捧着他的心脏吃着。 那时的他不过八岁,瘦的像猴,却刺死了一个成年男性,甚至生啖其肉。 她都被他眼里的狠劲儿给惊到。 “我就想尝尝坏人的心是不是黑的,”那时的王小虎满嘴是血,笑得恶劣,“结果还是红的,真没劲。” 后来,沈今朝把他带回了长公主府,取名王小虎,又引他入太学,刚进太学时,这小子又疯又狠,连她的话都不听,折腾得她够呛。 但后来,他跟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后,谁敢欺负她,就一拳头砸过去。 那御史台太守参她荒淫无道,让皇弟杀了她,他连夜就去把他胡子全拔了,把他脱光衣服吊在大门口。 正想着,柳眠眠蹲下身帮周郜收拾残局。 招牌碎了一地,“周氏面馆”只剩个残缺的“周”字。 “招牌都碎了……”周母红了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原本那字写得瘦弱,压不住财气。” 沈今朝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柜台。 她翻出一张过年剩下的红纸,铺开,蘸墨,提笔。 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周氏面馆。 四个字一气呵成,力透纸背,红纸甚至微微凹陷。 那不是普通的行书,每一笔都带着杀伐决断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裴衍凑过来吹了声口哨:“绝了!” 柳眠眠也一脸骄傲,殿下的字,写的是最好的。 周父周母不懂书法,却觉得这字看着就提气,让人挪不开眼。 “这字……写的真好。” 裴衍挺起胸膛,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可不!我们家殿下写的字,那可是一绝!当年多少人求她一幅字,一字千金都求不到!” 沈今朝把红纸递给周父,“晾干了再挂上去,保证你家面馆财运亨通,否极泰来。” “谢谢!谢谢!” 周父不信什么几个字就能让面馆财运亨通,但是沈今朝的用心,价值千金。 他双手接过红纸,像接过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生怕弄皱了。 …… 沈今朝他们还要上学,便先回了学校。 面馆里,周父周母还在收拾。 周母把那张红纸贴在门板上,反复观看,喜欢不已。 就在这时。 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的老者,杵着拐杖路过面馆门口。 他穿着中山装,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辫子,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老头。 当看到面馆被砸得稀烂,他怒了! “岂有此理!”拐杖在地上锤得咚咚响,他的声音又响又亮,“什么恶霸!居然砸了老实人的摊子!可耻!可恨!” 他绝对要帮这家人讨回公道! 他气冲冲往里闯,刚走两步,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刹住了脚。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门板那张红纸上,瞳孔地震。 老头嘴巴微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整个人像被磁石吸住,脑袋一点点往前凑,恨不得把脸贴进纸里。 周母端水出来,就见这老头对着破木门流哈喇子,那猥琐……哦不,那痴迷的姿态,像极了盯着绝世珍宝的偷儿。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年头碰瓷花样多,先装疯卖傻,再装晕倒讹人? 她默默往后移了一步,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警惕:“老人家,您吃面吗?今天不开门,明天——” 老头抬手打断她,指着那四个字,激动的问,“这字……是谁写的?” 周母看了看那四个字,又看了看老人,一脸莫名其妙:“这字有什么问题吗?写得挺好的呀。” “有什么问题?那可有大问题了!” 老头又嗷地一嗓子! 把周母吓一跳! 周父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警惕地盯着老人。 “能有什么问题?老人家,你可别想讹我们啊,我们没钱的。” 周父把锅铲握得更紧了,挡在周母前面,一副“你要碰瓷我就用锅铲拍你”的架势。 老头意识到他们误会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夫姓白,白鹤堂。浸淫书法五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笔锋——” 他顿了顿,指着那四个字,手指还在抖,声音又拔高了,“这不是字,这是风水!风水你们懂吗?此人不仅书法造诣极高,还懂得用书法藏风聚水!这四个字摆在这里,这面馆就是一块福地!” “写这字的人,是国手级别的!整个江城,不,是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造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造吗!造吗!” 周父周母:…… 他们不造啊! 第86章 白鹤堂登门拜访 周父周母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听懂。 周母小声问周父:“他说的啥意思?” 周父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在夸沈同学。” 周母点点头:“哦,那确实是,那姑娘确实好。” 白鹤堂听到“沈同学”三个字,眼睛又亮了几度:“沈同学?哪个沈同学?她在哪?带我去见她!” 周母又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她干嘛?你不会是想拐卖人家小姑娘吧?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出卖她的信息。” 白鹤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胡子抖得更厉害了:“老夫拐卖人口?老夫白鹤堂,省书法协会名誉主席,退休前是江城大学书法系教授!老夫拐卖人口?” “拐卖?!”白鹤堂气得差点背过气,“老夫省书协名誉主席!江城大学退休教授!我会拐卖人口?!” 说着,他掏出证件怼到两人面前。 周父周母虽然识字不多,但那烫金的大字还是认识的。 “信了吧?快说!人在哪?” 周母确定他不是坏人,语气缓和了一些:“是我儿子的同学,名唤沈今朝,就在一中念书。” 白鹤堂二话不说,把拐杖扛在肩膀上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念叨:“国手……活着的国手啊!有生之年,得见一次,实乃我之幸也!白某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周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对周父说道:“这老头,怕不是个疯子。” 周父点头:“嗯,但应该不是碰瓷的。碰瓷的没这么能跑!” …… 下午上课时,周郜心不在焉。 一下课,他就急忙走了。 沈今朝、裴衍和柳眠眠三人也离开了教室。 他们刚走出校门没多久,白鹤堂就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教室。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抬头一看,教室紧闭,里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人呢!!” 白鹤堂气得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活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老顽童。 校长闻讯赶来,看到这位省书法界泰斗,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陪着笑脸:“白老,您这是……找谁啊?” “沈今朝!沈同学!”白鹤堂吹胡子瞪眼,“她人呢?!” “沈今朝同学啊……”校长擦了擦汗,“已经放学了,应该已经回家了,要不……我给您把她叫回来?” “胡闹!”白鹤堂一听就炸了毛,“人家是学生,放学回家天经地义!怎么能劳烦人家再跑一趟!是我求教心切,理应我登门拜访!” 校长:“……” 他看着白鹤堂那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走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老爷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一个学生,有什么能让他求教的,还值得他登门拜访?! …… 沈家。 沈靳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显然有些疲惫。 沈母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怎么样?陆家那边……怎么说?” 沈靳深睁开眼睛,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声音又沉又闷:“我约了陆知行,本来都谈得好好的,他答应帮忙问问,结果陆老爷子来了——”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看到我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说两句话就让人送客。我连话都没说完。” 沈母皱起眉头:“陆老爷子?你得罪过他?” 沈靳深摇了摇头:“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怎么得罪?上次拍卖会倒是见过一面,但也不曾深交。”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想不通。我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沈母正要说话,门开了,沈明珠走进来,书包还没放下,看到沈靳深和沈母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又轻又柔:“哥,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靳深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明珠听完,咬了咬嘴唇,睫毛垂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语气:“哥,会不会是因为……沈今朝?” 沈靳深抬眼看着她。 沈明珠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声音更小了:“上次在学校,陆老爷子的孙女陆姣姣,跟沈今朝起了冲突。闹得挺大的,陆老爷子亲自来了学校,好像还叫了家长……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那以后,陆姣姣就不怎么理我了。我猜,陆老爷子可能因为这个,对咱们家有看法……” 沈母的脸色变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声音又尖又厉:“又是她!又是那个丧门星!自从她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裴家的合作黄了,海城的项目黄了,现在连陆家都得罪了!她是不是要把沈家搞垮才甘心?!” 沈靳深没说话,但明显脸色更难看了。 又是因为这个麻烦精的妹妹。 沈明珠连忙走过去,坐到沈母旁边,挽着她的胳膊,声音软软:“妈,您别生气了。我跟陆姣姣关系还不错,要不我去试试?我跟她说说好话,让她帮我们在陆老爷子面前解释解释……” 沈母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懂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给家里添乱。”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去试试吧,不管成不成,总比你哥一个人干着急强。” 沈明珠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晚点给姣姣打个电话。” 她刚上楼,门口的佣人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门外……门外来了个大人物!” “大人物?”沈靳深皱眉,“谁啊?” “是、是白鹤堂!省书法协会的白老!”佣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说……他说要求见我们家大小姐!” “白鹤堂?!” 沈靳深和沈母同时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位可是国宝级的书法大师,连市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 还点名要找“沈家大小姐”? “快!快请进来!”沈母反应最快,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白鹤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如电,一扫客厅,开门见山:“沈家大小姐在哪?老夫白鹤堂,特来拜访!” 沈母受宠若惊,连忙道:“白老您稍等,明珠刚上楼洗澡,我这就去叫她!” 在她和沈靳深看来,能被称为“大小姐”,又擅长书法的,除了他们精心培养的沈明珠,还能有谁? “不必不必!”白鹤堂一挥手,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等她!能写出那般神字的人,值得等!” 沈母和沈靳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果然是明珠! 看来是明珠上次参加市里的书法比赛,作品被白老看到了! 第87章 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没过多久,沈明珠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涩。 “妈,哥哥,听说有客人找我?” 白鹤堂一看到她,眼睛“噌”地亮了,几步冲上前,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就是沈今朝同学吧?!哎呀,可算见到你了!”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母和沈靳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沈今朝? 不是明珠? 白鹤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沈明珠,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 “你看起来过于精致,在乎外表,娇柔造作中又带着精明,显得过于虚假,我要找的那个沈今朝,笔锋藏有千军万马,气象万千,怎么会是你?” 他很不客气的点评,字由心生,沈明珠的模样,确实不像是能写出那么好的字的人,他转头看向沈母,语气急切:“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沈今朝?” 沈母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白老,您是不是弄错了?沈今朝……她、她只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借住在这里的。而且……而且她不学无术,成绩很差,怎么可能……” “不学无术?!” 白鹤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胡子气得乱颤,指着沈母就骂:“她那叫不学无术?她那叫深藏不露!她那手字,力透纸背,藏风聚水,是国手级别的风水字!整个江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你们说她不学无术?” 他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只是借住在你们家的?难怪!看你这副俗不可耐的样子,也生不出这么有才华的女儿!” “轰—— 沈母和沈靳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当场石化在原地。 沈明珠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 这边。 裴衍在找裴时凛借钱。 毕竟五十万不小数目,裴衍手里头没有,只有找他借。 “小舅舅,就算我求你了,借我吧,我是真有急用。” 想他堂堂裴小公爷,什么时候缺过钱,现在居然为了这一点点钱折腰! 裴时凛没搭理他,看向一旁的沈今朝,“你们需要这么一大笔钱做什么?” 沈今朝就把周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裴时凛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紧不慢:“虎爷……江城黑道上那个虎爷?” 裴衍点头:“就那个,你认识?” “没有交集。”裴时凛淡淡道,“一个白道,一个黑道,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他的名声,我听过。得罪他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看了沈今朝一眼,“你们确定要管这闲事?” 沈今朝神色淡淡:“不是闲事。周郜是我同窗。” 裴时凛盯着沈今朝看了会儿,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裴衍:“五十万,我转给你。” “啊?!小舅舅你答应啦!” 他突然答应,裴衍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他还要多磨一会儿呢! 裴时凛看向沈今朝,难得调侃了一句:“既然朝姐开口了,这点面子我自然要给。” 他也喊她朝姐。 他想看小姑娘反应。 却见小姑娘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仿佛对他这个小弟很满意,听到朝姐这两个字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裴时凛好笑得唇角都弯了弯。 裴衍冲沈今朝挤眉弄眼,觉得他家殿下魅力实在太大,值得所有人臣服:“殿下你看,我小舅舅现在只听你的话,我说了半天他不理,你一说他就答应了。啧啧啧——” “谢了。”沈今朝双手背在身后,冲着裴时凛颔首,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仗义出手,是个好汉,不愧是我小弟,有义气。” 裴时凛眼里荡出笑意:“谢谢朝姐认可。” 助理端着咖啡走进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咖啡洒了。 他家冷面冰山的总裁,竟然笑意盈盈的叫一个小姑娘“姐”? 太玄幻了! 这是什么有钱人的情趣吗! …… 借完钱,沈今朝就回家了。 沈今朝回到家时,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白鹤堂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看到沈今朝进门,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像饿狼看到了肉骨头一样扑了过来。 “沈同学!不,沈大师!您可算回来了!” 沈母、沈靳深和沈明珠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沈今朝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这一家子人,也没看到激动的白鹤堂,径直往楼梯口走。 “太吵了。”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聒噪。 打扰到她的小耳朵了。 白鹤堂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像听到了天籁,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大师说得对!是老夫吵了!老夫这就安静,这就安静!” 沈母见状,连忙堆起笑脸想要跟上去解释:“白老,这孩子不懂事,我上去给您倒茶……” “不必!” 白鹤堂猛地回头,一脸嫌弃地挥挥手,“你们这些俗人,只会污了大师的眼!别跟着!” 说完,他跟着沈今朝上了楼。 沈明珠看着楼梯的方向,咬了咬嘴唇,手指攥得更紧了。 楼上,沈今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白鹤堂跟在她后面,刚要迈步进去,沈今朝转过身,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他。 “有事?”她问。 白鹤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但声音还是抖的:“沈同学,老夫白鹤堂,省书法协会名誉主席。今日在周家面馆看到你的字,惊为天人!老夫想——想拜你为师!” 沈今朝看着他,面无表情。 白鹤堂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拜你为师!老夫学书法五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笔锋!你的字,力透纸背,藏风聚水,是国手级别的风水字!老夫想跟你学——” “没兴趣。”沈今朝说完,就要关门。 白鹤堂急了,一把撑住门板,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沈同学,你再考虑考虑!老夫是真心实意的!你若是肯挂个名,进了书法协会,直接就是副会长!不用从基层做起!这是何等的荣耀!整个江城,多少书法家穷极一生都求不来的虚名啊!” 沈今朝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白鹤堂,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副会长?虚名? 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她拿来做什么?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还会在乎这等虚名? 但是她想到一件事,今天裴衍借的那五十万,是裴时凛出的。 虽然裴时凛说不用还,但她不喜欢欠人情。 而且,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养兵养马,哪样不要钱? “有钱吗?”她问。 白鹤堂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啊?” “我说,副会长,有钱吗?”沈今朝很淡定的问,毕竟谈钱很正常,又不丢面子,但她在心里叹气,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堂堂长公主,还要为钱发愁。 白鹤堂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沈今朝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 俗! 太俗了! 可是…… 他看着沈今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想到那幅力透纸背的字,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第88章 沈父对沈今朝态度变了 “有的,书法协会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单位,但一年下来,津贴、奖金、活动费、润笔费,加起来,一两百万还是有的!如果你愿意卖字,那更不止——” “行。”沈今朝打断他,“我同意了。” 白鹤堂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就……同意了? 为了钱? 不管了! 管她是为了什么同意! 但好歹是同意了! 白老双手抱拳,弯腰九十度,声音洪亮得像在庙里撞钟:“受徒儿一拜!” 沈今朝看着他弯腰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行了,起来,别跪。” 这么大年纪,再一弯腰闪了腰可不好, 白鹤堂直起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整个人像年轻了二十岁。 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师父,能不能现场写一幅字?老夫——徒儿太想进步了!想亲眼看看师父的笔法!”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间,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书桌都没有。 她就随手掏出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放在床上,落笔。 白鹤堂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沈今朝手腕一转,笔尖落在纸上。 她没有写复杂的字,只写了一个静字。 一笔一划,干脆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刀刻的一样。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手腕轻轻一抬,笔尖离开纸面,干干净净,没那个“静”字,安静地躺在纸上。 但白鹤堂看着它,觉得它不安静。 它像一座山,像一把剑,像千军万马在纸上奔腾。 这样简陋的笔,粗糙的笔,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她却能写的这么好。 “国手!当真是国手啊!” 他看着那字,忽然感慨道:“这种笔法,我在古籍记载中见过,那是千年前大周长公主的遗留墨宝,也是这般气象万千,蕴涵风水。” 沈今朝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赞赏:“算你有眼光。” “这大周长公主,那可是千古奇女子!十四岁监国,十六岁斩杀奸相,十八岁推举寒门入仕,二十岁扶幼弟登基——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二八年华就去世了。” 听着白鹤堂的夸奖,沈今朝的脑袋都扬了起来,一副蛮得意的模样,没错她就是这么厉害,但再听到白鹤堂说可惜两个字时,她深有同感的点头:“是很可惜。” “更可惜的是,”白鹤堂压低声音,一副揭秘历史真相的模样,“谁能想到,这位功高盖主的长公主,竟然是被自己一手扶持登基的亲皇弟害死的!史书上说是病逝,其实是派术士下了咒!” “荒谬!” 沈今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冷了几分,“不要乱说!他们姐弟情深,绝不可能。” “并非乱讲,这是野史秘闻,事实就是如此……” “闭嘴。”沈今朝直接打断他,脸色也沉下来,她与皇弟姐妹情深,绝不容许后人如此污蔑,“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污人耳目。出去。” “啊?哦,好,好……” 白鹤堂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抱着那幅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被轰出了房间。 楼下,沈家人正眼巴巴地等着。 见白鹤堂被赶出来,沈母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白老,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朝那丫头冒犯您了?” 白鹤堂却是一脸傻笑,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字:“冒犯?怎么会!大师是性情中人!行了,老夫心愿已了,告辞!” 说完,他乐呵呵地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沈家人。 沈母气不过,冲进房间质问沈今朝到底怎么回事。 沈靳深也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妹妹:“小妹,你竟然还有如此本事?连白鹤堂那种大人物都对你毕恭毕敬?” 沈明珠站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恭喜姐姐,能得白老青睐,真是……真是好福气。” 沈今朝心情正不好呢。 她和皇弟姐弟情深,结果后人却这么揣测,她烦躁着,他们却还往她面前凑。 她面色更为难看,直接呵斥。 “滚。” 沈今朝猛地抬头,眼底像是淬了冰渣子,一股凛冽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沈母被她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靳深和沈明珠也是心头一怵,随后等他们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楼下,沈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楼上的方向手都在抖:“反了!真是反了!这丫头片子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敢轰我们出来!” 沈明珠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沈父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一进门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沈父换了鞋,眉头微皱。 沈母一见丈夫回来,立马像找到了主心骨,迎上去就开始告状:“老公,你可得好好管管那个沈今朝!白老那样德高望重的人物亲自上门,她竟然把人赶走了!刚才还要轰我们出来,这简直是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父闻言一愣,看向沈靳深:“白老?赶走了?怎么回事?” 沈靳深虽然也觉得沈今朝过分,但想到刚才白鹤堂那癫狂的样子,还是如实说道:“爸,白老确实是被她赶走的,不过……白老说小妹的字是国手级别,对她很狂热,看样子是想收她为徒弟。” “什么?!” 沈父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丫头竟然入了白鹤堂的眼?白鹤堂是什么人?那是省里的泰斗!” 他转头看向沈母,语气严肃得近乎严厉:“以后对今朝好点!别整天摆着个婆婆妈妈的架子!她或许马上就是白老的徒弟,以后在江城,谁敢不给她面子?这可是我们沈家的荣耀!” 沈母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憋屈地点了点头。 而站在一旁的沈明珠,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白老的青睐,就能让父亲如此看重? 她不甘心! 第89章 看看这虎爷究竟何等人物 翌日。 附中。 沈今朝他们本打算把钱给周郜,先让他把危机渡过去。 然而,周郜没有来上学。 裴衍打电话没人接,柳眠眠发消息也没回。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沉了一下。 “走,去面馆。” 沈今朝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陆姣姣看着他们三个人离开,脸色变得难看。 马上就要上课了,他们去哪儿? 这三个人天天在一块,裴衍都把沈今朝给带坏了! 哼! “姣姣。” 窗户突然被敲了一下,陆姣姣的位置刚好就在窗边,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沈明珠站在窗外。 她压下情绪,走出去。 “姣姣,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我们俩哪用得着这么见外,”陆姣姣问:“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沈明珠就把沈靳萧想要进军校附中的事情和陆姣姣说了,语气又柔又软:“姣姣,你也知道,我三弟成绩不好,普通高中都够呛。家里人都快急死了,陆爷爷在教育界很有威望,想请你帮忙牵个线,看能不能……” “这事儿你们直接和沈今朝说不就行了?”陆姣姣觉得莫名其妙。 这事儿还用得着来问她? 她和爷爷说一句,爷爷不就屁颠屁颠的办了吗? 沈明珠听到沈今朝的名字却误会了,还以为陆姣姣在生沈今朝的气,她温声道:“我知道上次沈今朝得罪了你和陆爷爷,但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帮忙说几句好话?我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陆姣姣:“哈?” 沈明珠叹了口气,“姣姣,我知道你生沈今朝的气,但她毕竟寄住在我们家,我也不能不管。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陆姣姣:…… 不是。 他她爷爷见到沈今朝都要叫一声“朝姐”,她爸陆合一在沈今朝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陆姣姣现在见了沈今朝都绕着走。 结果沈明珠跑来跟她说,让她帮忙在陆老爷子面前说沈今朝的好话? 沈明珠她,是不是,脑子不好? …… 沈今朝三人到了周家面馆。 周父周母也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疯狂打电话,看到他们来,跟看到救星一样迎上去:“沈同学!周郜他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找了一早上,到处都找不到他——” “阿姨,您别急。”沈今朝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这就去找他,肯定能把人带回来。” 出了面馆,裴衍有些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殿下,这茫茫人海的,我们去哪儿找人啊?” 沈今朝面色沉下来,目光冷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裴衍:“昨晚那群砸店的黄毛,能找到吗?” 裴衍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收回去,点头:“能。我让人查一下,他们这种小混混,肯定在附近几个酒吧晃悠。” 十分钟后。 沈今朝他们赶到的时候,几个黄毛正从酒吧里出来。 领头的那个打着哈欠,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其他几个跟在后面,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大哥,昨晚那小子真去赌场了?他有钱吗?” “没钱?没钱可以借啊。虎爷的场子,借了钱还能不还?” 领头的黄毛嘿嘿一笑,“等他输光了,欠一屁股债,还不上,那就得乖乖帮咱们做事。到时候他那面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啪。” 一个啤酒瓶砸在他脚边,碎玻璃溅了一地。 黄毛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沈今朝站在对面,黑色风衣,面无表情。 身后跟着裴衍和柳眠眠。 又是这个女魔头!!! 领头的黄毛脸色一变,酒醒了大半,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有样学样,撒丫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然而,没跑几步,裴衍已经挡在了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跑什么?聊两句。” 一分钟后。 五个黄毛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领头的那个脸上多了一个鞋印,鼻血流了一嘴,哭丧着脸:“女侠!大姐!我们真没干坏事啊!就是喝了点小酒——” 沈今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周郜在哪?” 黄毛愣了一下,眼珠一转,支支吾吾:“不、不知道啊……” 裴衍往前迈了一步,黄毛立刻抱头:“我说我说!他、他去了赌场!城南那个赌场!虎爷的地盘!”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沈今朝一眼,“是他自己去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是跟他提了一嘴,说那边来钱快,他自己要去的——” “随口一提?!” 沈今朝越听,面色就越发难看,她近乎盯着死人一样的盯着他们:“你们明知道他家里困难,急着用钱,故意在他面前提赌场来钱快,这不是引诱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输红了眼,万一他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万一他想不开——” “你们手里欠着的不只是钱,是人命!” “放印子钱、设局诱赌,害得人家破人亡。在大周,这是要掉脑袋的。在这里——” 沈今朝厉声怒斥,“你们真就觉得就没人管了?无法无天了不成!” 沈今朝气到极点,直接一脚踹向为首的黄毛,“你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瞎了双眼看不到周郜的父母在哭,在跪,在求吗!” 为首的黄毛被踹的嘶牙咧嘴,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其他黄毛也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沈今朝深深吸了口气,把怒火压下,厉声:“带路。” 黄毛们赶紧在前头带路,沈今朝绷着脸跟在身后,裴衍和柳眠眠也连忙跟上。 “老大,我们真带他们去赌场啊……”前面几个黄毛还在小声的交头接耳。 “当然带她去!虎爷就在那个赌场呢,她去了就是找死!到时候虎爷出手,这娘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沈今朝耳力好,自然是听到了,脸色更加低沉。 柳眠眠走在沈今朝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殿下,别生气了。”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神色缓了一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还是冷的。 放印子钱她都忍了,又去引诱周郜赌博,彻底触及她的底线! 呵…… 虎爷是吧。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 第90章 跟你朝姐玩赌? …… 城南赌场。 一般赌场都是开在暗处,但有虎爷的关系,这赌场装修得极为高调,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赌桌,烟雾缭绕。 最里面的一张赌桌上,周郜坐在那里,面前堆着厚厚的筹码,但他的脸色比墙还白。 他的手在抖,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的牌。牌翻过来。 又输了。 筹码被推走,一个不剩。 “周公子,输光了啊。” 对面的光头男人靠在椅背上,叼着雪茄,笑眯眯的,笑意却不见眼底。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膀大腰圆,面无表情。 周郜的手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我、我还能借——” “借?”光头笑了,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你已经借了八十万了。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一共一百三十万。你拿什么还?” 周郜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光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规矩你知道。没钱,就留点东西。” 他一挥手,两个保镖走上前,一把按住周郜的手,把他的右手按在赌桌上。 另一个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光头拿起匕首,在他手指上比划了一下:“一根手指,抵十万。你欠一百三十万,那就留十三根。不过你只有十根手指,剩下的三根,咱们再慢慢算。” “慢着!” 清冷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紧接着,赌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厚重的铁门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沈今朝一身黑色风衣,逆光站在门口,气场全开。 身后是裴衍和柳眠眠。 几个黄毛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光哥!光哥!就是这个娘们!她砸场子!她还打人!” 光头眯起眼睛,放下匕首,上下打量着沈今朝。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根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皮笑肉不笑:“来者是客。小姑娘,想玩两把?” 沈今朝没看他,目光落在周郜身上。 周郜的手还被按在桌上,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还没见血。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人。”沈今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赌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头笑了,笑得很夸张,笑得前仰后合,笑完脸色一沉:“放人?他欠我一百三十万,你替他还?” 沈今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赌桌上。 光头看了一眼,又笑了:“五十万?不够。” “那就赌。”沈今朝看着他,“用这五十万做本钱,他能输掉,我也能赢回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赌桌旁的那些赌客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沈今朝,一个小姑娘,跟光哥赌? 光哥在这张赌桌上坐了十年,输过几次? 除了虎爷,谁是他的对手? 光头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上过赌桌吗?你摸过牌吗?” 他笑够了,一挥手,保镖松开周郜。 周郜踉跄着站起来,冲到沈今朝面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沈今朝,你别管了,你走——这是我的事——” “闭嘴。”沈今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周郜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裴衍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别说了,朝姐心里有数。” 周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站在旁边,浑身都在抖。 光头盯着沈今朝,还是笑着,“行啊,小姑娘脾气够味,既然小姑娘有雅兴,我奉陪到底。荷官!发牌!” 沈今朝在赌桌前坐下来。 光头坐在对面,叼着雪茄,笑眯眯地看着她,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局,沈今朝输。 第二局,输。 第三局,输。 第四局,输。 五十万,眨眼就没了。 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看笑话的眼神毫不掩饰。 周郜更是满眼愧疚,拼命想让沈今朝别赌了,可裴衍押着他:“哎呀别急,这是我们家朝姐在逗他玩呢。” 他家朝姐的赌术,在大周可是无人能敌的。 这群人就等着栽吧。 “还来吗?小妹妹。”光头得意地抽着雪茄,烟雾喷在沈今朝脸上,“你这五十万丢下去,可是连个响都没听到。” 沈今朝面无表情:“再来。” “呵,有点意思,不过本金没了,你拿什么赌?”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声音轻佻得像在调戏,“要不这样,你再拿五十万出来,输了也不用给钱,脱衣服。脱一件,抵十万。你这一身,怎么也能抵个二三十万吧?” 旁边的打手们哄笑起来,笑声刺耳。 裴衍的脸色沉了,往前迈了一步,沈今朝抬手,拦住了他。 “再来。”沈今朝看着光头,面无表情,像没听到他刚才的话。 光头挑眉:“你还有钱?” “没有。”沈今朝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完了”的弧度,“但我会赢。”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拍桌子。 “真有意思!行!发牌!” 荷官发牌。 大家根本就没有眼睛看,觉得这一把沈今朝绝对还是输。 然而—— 这一局,沈今朝奇迹般的赢了。 光头愣了一下,看了看牌,又看了看沈今朝,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运气不错。再来。” 所有人都觉得沈今朝是运气,可第二局,沈今朝还是赢。 第三局,赢。 第四局,赢。 第五局,赢。 光头的额头开始冒汗了,雪茄夹在手指间,忘了抽,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落在地上,碎成灰。 他盯着沈今朝,像看一个怪物。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她甚至不看牌,只是淡淡地扫一眼,就知道结果。 “再来!”光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轻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躁。 沈今朝看着他,没动。“你输光了。” 光头低头一看,面前的筹码已经空了。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指着沈今朝,声音都变了调:“你出千!” “敢在虎爷的赌场出千!你活得不耐烦了!来人——” 第91章 状元及第,震慑人心 沈今朝后背慵懒地抵着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嘲弄出声:“出千?证据呢?没凭没据就敢往人身上泼脏水,你这吃相可有点难看了。” “就是啊!没证据瞎嚷嚷什么!” “光哥,不是兄弟们说你,你这输不起的样子,真掉价!” 周围围观的人群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枪口帮腔。 看着沈今朝的眼神里,更是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原本还同情这小姑娘要被宰肥羊,谁能想到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前几把的连输,分明就是故意放水,在猫捉老鼠玩弄光头呢! 平时都是他们被光哥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玩光哥! 爽! 太特么爽了! 光头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沈今朝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牙缝里挤出声音:“再玩一把!这次玩骰子,你敢不敢跟?” 纸牌输了,他就不信这丫头连骰子也能精通! “凭什么换?”周郜立刻跳出来护着,“刚才说好玩纸牌的,临时换规矩,还要脸不要?” 万一今朝不会骰子怎么办? 沈今朝听到“骰子”二字,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在大周,骰子乃是她的老本行,论赌术,她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反倒是这时代的纸牌,她初来乍到不甚熟悉,前几把输是真不会,后来赢是看几眼就懂了。 现在他主动要玩骰子? 简直是自投死路。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说临时换玩法不公平。 光头见沈今朝神色微动,误以为她是怕了,底气瞬间足了起来,狞笑道:“怎么?不敢?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沈今朝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玩可以,但你桌上已经空了,拿什么做赌注?” 光头桌前空空如也,之前的筹码早输光了。 他嗤笑一声:“放心,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们几个,去拿五百万过来——” “还玩钱?多没意思。” 沈今朝微微抬眼,语气懒散至极,“既然要玩,就换个刺激的赌注。” “你想换什么?!” 沈今朝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意,眼神却冷得惊人:“一把定输赢。谁输了,谁就把衣服全脱了,在赌场上裸奔三圈,如何?” “行啊!”光头眼中闪过残忍的光,毫不犹豫地应下。 反正骰子是他的主场,输的人绝不可能是他!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待会儿输了可别哭爹喊娘不敢脱!” 他输定了! 围观群众有些急了:“小姑娘,你疯啦?光哥的骰子技术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沈今朝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巴不得她输个精光,好让他们一饱眼福。 面对种种议论,沈今朝始终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开始!” …… 楼下的喧嚣,很快传到了楼上。 豪华包厢内,光线昏暗。 一个男人宽大的身躯深陷在真皮沙发里,黑色的衣裤穿得松松垮垮,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风骨。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高挺的鼻梁上点缀着一颗痣,平添几分妖冶的艳色。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明灭间,他百无聊赖地吸了一口。 挺帅,挺野。 “外面吵什么?”他开口,低沉的嗓音从喉咙深处碾出,磁性而嘶哑。 手下推门而入,恭敬低头:“虎爷,是楼下有个小姑娘在砸场子。” “哦?” 砸场子?还是个小姑娘? “她玩纸牌挺邪乎,把光哥都赢了。不过现在改玩骰子了,那她输定了。” “嗯。” 虎爷兴致缺缺,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没什么兴趣。 要说赌术,尤其是玩骰子,谁能厉害得过“那个人”? 想到记忆中那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的身影,虎爷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澈,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与敬仰。 …… 楼下赌桌。 “开始!” 两副骰盅分别落入沈今朝和光头手中。 光头剧烈摇晃着骰盅,手腕翻飞,骰子撞击盅壁发出密集的脆响,他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沈今朝却纹丝未动。 她缓缓闭上双眼,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在听。 听着光头手中那杂乱无章的骰子声。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周。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朝堂之上,那些大臣富商却还在囤积居奇。 于是,她沈今朝亲自开设赌坊,以赌敛财,将搜刮来的万贯家财尽数充入国库,赈济灾民。 此事虽被清流唾骂,被朝臣弹劾,但她不在乎。 只要百姓能裹腹,这世间骂名,她一人担之又何妨? 也就是在那段日夜颠倒的日子里,她的赌术练到了登峰造极。 “嘭!” 一声巨响,光头重重将骰盅拍在桌上,震得桌面一颤。 他挑衅地看向沈今朝,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我让你,你先开!” 沈今朝连眼皮都未抬,声音清冷:“不用,你开。” 光头闻言,脸上的狞笑更盛。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骰盅都跳了一下。 “好!既然你让我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沈今朝输了后脱光衣服,在众人面前出丑的画面。 “开!” 随着他一声大喝,骰盅被猛地揭开。 六颗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底,清一色的六点朝上,红彤彤的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疼。 “六个六!豹子!” “天呐!光哥牛逼!” “这……这小姑娘输定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六个六。 这可是骰子游戏中最大的点数,是绝对的“通杀”! 光头的几个兄弟更是得意忘形,互相拍着肩膀,发出嚣张的大笑。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更是直接凑到沈今朝面前,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舔了舔嘴唇:“小妹妹,别愣着了,快脱吧!哥几个都等不及了!” “是啊是啊,愿赌服输,可别想耍赖!” “啧啧,这身材,脱光了肯定不错……”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无数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充满邪念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今朝身上。 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光头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今朝的表情,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的快感。 “沈小姐,请吧。”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别让大家等太久。” 第92章 谁开的枪? “沈今朝……”周郜脸色灰白,痛苦绝望,输了,他输了…… 他已经想好,决不能让她脱衣服! 今天他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护着她出去! “光哥,我——” 他往前一步,就想挺身而出,却被裴衍又一个回首掏抓住,“急什么,别吵,看我们朝姐大杀四方!” 周围议论纷纷,沈今朝却始终神色淡然,她甚至没有看那骰子一眼,只是微微抬眸,扫过那些叫嚣的人群,眼神清冷得像一汪深潭。 “急什么。” 她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的,还没开呢。” “哈?”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妹妹,你脑子坏掉了吧?光哥可是六个六!最大的!你还能开出花来?” “就是,别垂死挣扎了,没用的!” “赶紧脱吧,别丢人现眼了!”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沈今朝是在强撑面子,不肯认输。 沈今朝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声音,她只是缓缓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骰盅上。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从容。 “是不是最大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光头心头一跳的笑意,“开了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抬,骰盅应声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骰盅之下,同样是六颗骰子。 但,却不是六个六。 而是…… 六颗骰子,竟然全部竖了起来,一颗叠着一颗,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摇摇欲坠的“骰子塔”! 而最顶端的那颗骰子,朝上的一面,赫然是——一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周郜更是差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这……这怎么可能?!” 光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骰子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六个六,是点数上的最大。 但六颗骰子叠成塔,这在赌术里,被称为“状元及第”,是技巧上的极致,是传说中的神技! 它代表的不是点数,而是绝对的掌控力和出神入化的手法! 在很多规矩里,“状元及第”是凌驾于任何点数之上的,是真正的“至尊”! “这……这不可能!你作弊!你肯定作弊了!” 光头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扭曲。 沈今朝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愿赌服输。”她重复了一遍光头之前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光头,脱衣服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光头的心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光头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着沈今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栽了。 栽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手里,而且,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脱!脱!脱!” “愿赌服输!光头,别他妈是个娘们儿就不敢认!” 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口哨声、起哄声、污言秽语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赌场屋顶掀翻。 无数道目光,兴奋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全都死死钉在光头身上。 光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让他当众裸奔?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猛地抬头,目光凶狠地扫向沈今朝,又迅速瞥了一眼楼上包厢的方向。 然后深呼了口气,说道:“小姑娘,赌术不错。不过,这里毕竟是我的场子,闹得太大不好看。这样吧,你跟我去楼上包厢,我们私下聊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何?” 他这话看似给了双方台阶,实则暗藏机锋。私下聊聊?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今朝闻言,却轻轻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眸看向光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挑衅:“就在这儿。愿赌服输,他脱,还是我脱,总得有个结果。” 光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小姑娘,别不识抬举。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是吗?”沈今朝笑意更盛,语气却冷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光头脸色一沉,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你一定要这么绝?小心,今天让你们走不出这个门。” “哦?”沈今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的弧度愈发恶劣,“正好,我也正想试试,你们这扇门,到底有多难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光头眼神一冷,不再废话,朝身旁一个精壮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狞笑一声,大步朝沈今朝走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小姑娘,跟我们光哥走一趟吧!” “我看谁敢!” 一声冷喝,裴衍如猎豹般窜出,挡在沈今朝身前。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那手下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那手下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被裴衍狠狠甩了出去,撞翻了好几把椅子。 “找死!”光哥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正要下令动手——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赌场内的喧嚣! 子弹的目标,赫然是沈今朝! “殿下“殿下小心!”柳眠眠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鹿,不顾一切地冲到沈今朝面前,张开双臂想要护着她。 电光石火之间,沈今朝瞳孔骤缩。她本想闪身避开,但见柳眠眠扑来,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反手一把揽住柳眠眠纤细的腰肢,借力向侧后方猛地一旋! “嘶——” 子弹擦着沈今朝的左臂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瞬间染红了衣袖,火辣辣的疼痛感蔓延开来。 “眠眠,别动。”沈今朝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单手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柳眠眠,另一只手缓缓抚上渗血的伤口,原本清冷慵懒的眼眸,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点燃,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光头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吓傻了的兄弟歇斯底里地咆哮: “不是!谁让你们开枪啦?!啊?!谁开的枪?!” “光……光哥,不是我们啊!”黄毛吓得腿都软了,声音都在打颤,“我们哪敢啊!这……这不是要命吗!” “废话!老子知道不是你们!那特么是谁?!谁开的枪?!”光头双眼赤红,疯狂地扫视着四周,恨不得把那个暗中放冷枪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光哥,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真没开枪!这……这是有人要害我们啊!”几个小弟也慌了神。 他们再一看,刚才开枪的人已经不见了,所以他妈的谁开的枪啊! 第93章 他去扒了她的皮! 光头他们头都要挠烂了! 真不是他们开的枪,可没有人会相信。 他们脸上写满了冤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群被扔上岸的鱼。 “好,很好。”沈今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光头他们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开始转筋。 沈今朝缓缓松开柳眠眠,将她推到裴衍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光头等人。 “看来,今天不砸了这场子,都对不起你们这份‘热情’!”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赌桌! “哗啦——” 赌桌翻倒,骰子、筹码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裴衍!”沈今朝厉声喝道,“护好眠眠!” “是!殿下!”裴衍看着沈今朝受伤,眼睛瞬间就红了,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敢伤殿下……孙子们,你们彻底惹到你们裴小公爷了!” 沈今朝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眼神冰冷如刀:“今天,本殿就教教你们做人的规矩!” 光头被沈今朝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 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怕的?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声音又硬了起来:“小丫头,我警告你,这一枪真不是我们开的!你别血口喷人——” 话没说完,沈今朝一脚踹在他旁边的保镖身上。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三张赌桌,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光头猛然瞪圆双眼! 这次可是这个丫头先出手的! 她都动手了,他们不还回去,以后还在道上怎么混!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光头一挥手,打手们拎着棍子冲上来。 沈今朝迎上去,一拳一个,一脚一双。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得可怕,她的黑色风衣下摆随着动作翻飞,像一朵黑色的花在人群中绽放,每开一次,就倒下一片。 裴衍护着柳眠眠和周郜,站在角落里,看着沈今朝一个人把二十几个打手打得满地找牙,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朝姐帅炸了!” 柳眠眠攥着他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今朝,手在抖,但没闭眼。 不到两分钟,打手们全趴下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剩下光头了。 在光头惊恐的目光中,沈今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楼上。 虎爷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 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传上来,他皱了皱眉,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啧了一声:“楼下怎么还这么吵?光头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手下匆忙跑进来,脸色发白:“虎爷!不好了!楼下那娘们——不是,那小姑娘,她、她——” “她怎么了?”虎爷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 真没意思,这个世界的人,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她玩骰子赢过了光哥!”手下的声音都在抖,“全赢!光哥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虎爷坐直了身体,眉头拧起来:“哦?这么厉害?” 光头那手骰子技术,是他亲自教的,在江城赌场里横着走,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个小丫头,能赢他?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抖了:“她……她开出了状元及第……” 虎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雪茄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脑海里猛然又浮现出那个红衣人影,那惊才绝艳的一局。 他也曾亲眼见过“状元及第”,那是在殿下整治朝堂、开设赌坊赈灾之时。 可这个社会怎么会有人会使这种失传的绝技?! 不! 不可能是殿下! 他这种杀人挖心从小做绝了坏事的人才会喝口水都呛死,穿越到这里,殿下还在大周长命百岁,绝不可能来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重新坐下来,声音恢复了平静:“赢就赢了。输了认栽,咱们开赌场的,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手下张了张嘴,又补了一句:“可是……那娘们还跟光哥他们打起来了……” 虎爷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自量力。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话音刚落,又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虎爷!不好了!光哥他们全被打趴下了!” “什么?” 虎爷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不可置信,“全趴下了?二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手下拼命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娘们太能打了!一拳一个,一脚一双,光哥跪在地上喊祖宗!” 虎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倒要去看看,什么人敢来砸场子! 他扒了她的皮! 第94章 殿下,我好想你啊哇呜!! 他可不会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就怜香惜玉! 这世上能让他怜香惜玉的,也就只有殿下! 当然,殿下没给他怜香惜玉的机会! 他大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赌场里一片狼藉。 赌桌翻倒,筹码散落,椅子横七竖八。 二十几个打手趴在地上,有的抱着肚子打滚,有的捂着脸哀嚎,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光头跪在中间,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一个少年踩着他的后背,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的,嘴里还在说:“你拽啊,你继续拽啊你!还敢开枪伤害朝姐?枪呢?拿过来!朝姐,你直接打回去!” 沈今朝站在旁边,黑色风衣上沾着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松树。 光头哭得更大声了:“真不是我开的枪啊!我发誓!我要是开的枪,我全家不得好死——” 裴衍一个耳光扇过去:“就是你!” “真不是我啊——” 虎爷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怒火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的赌场,他的人,被人打成这样,他还能忍?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从楼梯上飞掠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裴衍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光头就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脑袋里冒出个大问号:“不是!人呢?!” 沈今朝见到这幕,眼神骤凝,这个轻功,怎么那么像她教王小虎的飞檐走壁?! 虎爷落在赌场中间,一手拎着光头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 他从小在清风寨练就一身好轻功,可是无人能比得上的。 他得意的扬扬唇,随后松开手,光头瘫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虎爷!虎爷您终于来了!您可要给我做主啊!这帮人——这帮人砸了场子,打了兄弟,还污蔑我开枪——” 虎爷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把他踢开:“丢人现眼。” 光头咕噜咕噜跟个球一样的就滚到角落里躲着去了。 虎爷抬起头,目光扫过趴了一地的打手,扫过翻倒的赌桌,最后落在裴衍身上。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 但一身纨绔劲儿。 倒是让他想起一个真正的纨绔。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何人敢伤我的人?” 裴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吊儿郎当的:“哟,原来你就是虎爷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躲在楼上的缩头乌龟。怎么?小弟被打趴了才下来?你这老大当得可真称职。” 听到缩头乌龟四个字,虎爷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裴衍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旁边的打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打了我的人。”虎爷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裴衍笑眯眯的:“打了,怎么了?” 虎爷一拳砸过来。 裴衍侧身躲开,反手一拳。 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裴衍的拳头打出去,虎爷挡住了;虎爷的脚踢过来,裴衍跳开了。 打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裴衍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这个虎爷的招数,怎么这么眼熟? 这一招“黑虎掏心”,是太学武堂的入门拳法。 这一招“横扫千军”,是殿下亲自教的。 这一招“鹞子翻身”,是他在太学跟王小虎打架时,王小虎最爱用的。 难道…… 裴衍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停下来,站在赌桌旁边,喘着粗气,盯着虎爷的脸。 挺野挺帅的一张脸,和王小虎不一样,王小虎之前在清风寨,被人脸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刀疤,可眼前的人,脸上很干净。 只是那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那凶狠里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神…… 竟然和王小虎一模一样! “你——”裴衍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虎爷也停下来了。 他看着裴衍,眉头紧皱。这个少年的拳法,这个少年的身法, 这个少年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他也见过。 在太学无数个一起掏鸟窝、一起挑大粪,一起被殿下罚抄书的日子里。 “你——”虎爷的声音也抖了。 “我——”裴衍上前一步。 “我——”虎爷上前一步。 两人越挨越近! 越走越近! 双眼也越来越湿润! 老乡见老乡,亮眼泪汪汪—— 可还不等他们泪汪汪—— “王小虎!”沈今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像一道惊雷,在赌场里炸开。 虎爷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站在翻倒的赌桌旁边,黑色风衣沾着血,手臂上还在渗血,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眉眼清冷,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虽然少女穿了一身黑衣,不似从前红衣张扬热烈,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虎爷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光头缩在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见虎爷站在那里不动,急得直拍桌子:“虎爷!你愣着干嘛啊!打啊!兄弟们都被打成这样了,您可得给我们讨回公道啊!” 其他打手也七嘴八舌地喊起来:“虎爷!这娘们太嚣张了!” “虎爷,弄死她!” “虎爷,让她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虎爷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今朝,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黑色风衣,沾着血的手臂,清冷的眉眼。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一步一步走向沈今朝,步伐僵硬。 光头在桌子下面看得兴奋,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像灯泡:“虎爷要动手了!虎爷要亲自出手了!兄弟们,看好了!这娘们完了!” 打手们也激动起来,趴在地上仰着头,等着看他们虎爷大显神威。 王小虎走到沈今朝面前,停下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光头从桌子下面探出头,嘴角咧到耳根,声音都变调了:“虎爷!揍她!揍得她满地找牙!” 下一秒。 “扑通。” 王小虎跪下了。 双膝砸在地上,砸在碎玻璃上,玻璃碴子扎进肉里,血渗出来,他没感觉到。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光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打手们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殿下——” 王小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不用再压抑的哭腔。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双手撑在两侧,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主人找到了的流浪狗,浑身的戾气和凶狠在这一刻全部卸下,露出里面那个八岁就被扔进狼群的孩子。 “殿下!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你,我好想你啊哇呜!!!!” 第95章 沈今朝没那个本事 王小虎哭得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光头他们。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虎爷,江城黑道之王!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虎爷,给一个小姑娘跪下了? 一定是他妈瞎了! 一定是!他们疯狂揉眼睛,揉得眼皮都红了,再睁开——没错,虎爷还跪着。 不仅跪着,还抱着人家小姑娘的腿,张大嘴巴呜哇的哭着。 “殿下!我想你!我好想你啊哇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荡气回肠,在整个赌场里回荡。 光头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 他跟在虎爷身边十年,从来没见过虎爷这个样子。 虎爷是什么人? 当年单枪匹马挑了城南帮派的老巢,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他抱着一个小姑娘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沈今朝低头看着挂在腿上的王小虎,长叹了口气。 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狗一样,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 王小虎不但不生气,还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起来。”沈今朝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小虎屁颠屁颠地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糊了一嘴,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狼。 他张开嘴,“殿下——” 下字还没说出口,沈今朝一脚踢了过去。那一脚不轻不重,刚好踢在他屁股上,王小虎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 光头他们的眼珠子又一次瞪圆了。 虎爷被踢了? 被一个小姑娘踢了? 完了,这小姑娘死定了。 虎爷最恨别人碰他!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喝醉了拍了一下虎爷的肩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王小虎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发火,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皱眉头。 他一个滑跪,又跪在了沈今朝面前,头低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下……”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心虚和讨好。 光头他们怀疑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这夹子音,是他们家虎爷? 那个一声令下能让半个江城抖三抖的虎爷? 沈今朝冷笑一声,又踢了一脚,这次踢在他小腿上,不重,但王小虎纹丝不动,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王小虎,你出息了。放高利贷?开赌场?下一步是不是要去逼良为娼?抢劫?” 王小虎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头都不敢抬,嘴里小声嘟囔:“殿下,我错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刚穿来就这身份,底下几百号兄弟等着吃饭呢……而且我真没做什么坏事,放贷的都是自愿的,赌场也没出过老千,我就是收点保护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还是我错怪你了?”沈今朝的声音冷下来。 王小虎浑身一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殿下说的都是对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今朝揉了揉眉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起来。不嫌丢人,我还嫌。” 王小虎麻溜地站起来,脸上的眼泪鼻涕还没来得及擦,但已经笑开了花,露出两排白牙。 “殿下,走,我们上楼说去!楼上清净!” 他侧身让路,弯着腰,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殷勤劲儿,比酒店门童还专业。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楼上走。 王小虎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像个跟班。 裴衍跟在后面,路过光头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光头。 光头浑身一抖,往墙角缩了缩。 裴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光头差点尿了。 “别紧张,自己人。”裴衍说完,跟着上楼了。 柳眠眠拉着周郜,也往上走。 周郜整个人都是懵的,脚步虚浮。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光头,又看了一眼满地的打手,又看了一眼楼梯口消失的沈今朝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我、我还是在下面等吧。” 他的声音有点干。 柳眠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自己上去了。 周郜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 光头从角落里爬出来,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周郜面前,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您请坐!” 周郜看了他一眼,坐下来。光头又端来一杯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周郜接过茶,喝了一口。 光头又搬来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水果、点心、饮料,堆得像小山一样。 其他打手也围过来,有的递纸巾,有的扇扇子,有的蹲在旁边,仰着头看周郜,像看一尊佛。 周郜端着茶杯,看着这群刚才还要砍他手指头的人,现在一个个殷勤得像伺候祖宗,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切待遇都是因为沈今朝。 沈今朝……怎么会如此厉害。 厉害到他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少年探头探脑地走进来,黄毛,大金链子,赫然是沈靳萧。 他之前只是在网上打打牌,但最近迷上了赌博,总会来这里赌两把。 今天家里没人,他偷偷溜过来,想玩两局。 他走进赌场,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赌桌翻倒,筹码散落,椅子横七竖八,打手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像刚被土匪洗劫过。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拉住一个打手,小声问:“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打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得像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来了个女魔头。一个人,把咱们二十几个兄弟全打了。” 沈靳萧瞪大了眼,“一个人?打了二十几个?” 打手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看到没?这伤,就是被那女魔头一脚踹的。” 沈靳萧的嘴张得更大了,“那、那你们虎爷呢?虎爷不管?” 打手的表情更复杂了,像吃了一嘴苦瓜,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虎爷……虎爷给那女魔头跪下了。” “什么?!” 打手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小点声!虎爷说了,这事不许往外传!传出去他面子往哪儿搁?” 沈靳萧拼命点头,打手松开手。 沈靳萧喘了口气,又问:“那女魔头长什么样?” 打手想了想,描述了一下:“穿黑色风衣,瘦瘦高高的,冷冷清清的,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能打了,一脚能把人踢飞三米远。” 高高瘦瘦,清清冷冷,黑色风衣…… 沈靳萧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不,不可能。 她只会玩点雕虫小技,上次用蛇吓他,那都是小把戏。 一个人打二十几个? 她能吗她! 开玩笑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沈今朝才没这个本事。 …… 第96章 沈今朝惹来杀身之祸 楼上。 沈今朝坐在沙发上,柳眠眠蹲在她旁边,正在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沈今朝神色平静,像感觉不到疼。 王小虎跪在地上,看着沈今朝手臂上的纱布,眼眶又红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沙哑:“殿下,对不起……是我没管好手下,让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在抖,肩膀也在抖,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裴衍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小虎,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年不见,都混成黑社会老大了?放高利贷、开赌场,下一步准备干嘛了?” 王小虎瞪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凶光像刀子一样飞过去,但在沈今朝面前又收了回来,声音闷闷的:“滚。” “哟,还凶?”裴衍笑了:“殿下,我觉得他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不再给他两脚吧!” 柳眠眠包好纱布,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小虎,又看了看靠在柜子上的裴衍,忽然笑了。 声音温柔,“裴小公爷和小虎哥还和从前一样斗嘴,以前每次这时候都是陆首辅过来调和。” 陆沉垣调和的方式就是两个人一起罚。 这样两个人瞬间一致对外,一点也不吵了。 “好期待陆首辅见到小虎哥的场景。”柳眠眠弯着唇。 “那个小古板也过来了?!”王小虎顿时瞪大双眼! “可不,来了,还穿成老古板了,你看到他就知道了。”裴衍懒懒的说道。 两人说着话,沈今朝转动着手腕,不怎么疼了,她低头看着王小虎,见她看过来,王小虎一下又跪得老实了。 “起来。别跪了。” 王小虎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起。我害得殿下受伤,我有罪,我就不起。” 沈今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王小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没说怪你。”沈今朝的声音淡淡的,,“但你做的事,确实不对。放高利贷、开赌场,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说你没做什么坏事,可这些事,本身就是坏事。” “我改。”王小虎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殿下,我改。我回去就把赌场关了,高利贷也不放了。兄弟们愿意跟我走的,我带他们做正经生意。不愿意的,散伙费一人一份,绝不拖欠。” “赌场可以开,但要注意方法,这个之后再说,先起来吧。” 王小虎起来了,头还低着。 “行了,别作了,殿下都不怪你了,你还矫情起来了。” “你才矫情!”王小虎没好气的砸了一下裴衍。 “虎……虎爷!” 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传来光头小心翼翼的声音。 “虎爷,我进来了嗷……” 光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害怕。 他不敢看王小虎,更不敢看沈今朝,低着头:“虎爷,我、我查过监控了,找到开枪的人了……” 王小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赌场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在沈今朝他们进门后不久。 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人混在人群中,衣服左肩上有一个奇怪的图腾,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削,动作敏捷。 他趁乱举起一把手枪,对准沈今朝的方向,扣下扳机,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王小虎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人是谁?查到了吗?” 光头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查、查不到……他戴着面具,监控也没拍到正脸。而且他好像对赌场的布局很熟悉,知道哪里是死角,哪里没有摄像头……虎爷,这人真不是我们赌场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开枪,而且明显是要置那位姑娘于死地……” 沈今朝站起来,走到王小虎旁边,低头看着屏幕。 她目光落在他左肩图腾上。 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某个组织的标记。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图腾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裴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什么鬼东西?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柳眠眠站在后面,踮着脚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她也没见过。 王小虎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看向沈今朝,眼神里带着自责和愤怒:“殿下,这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沉沉。 有人要杀她,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这个人知道她会来赌场,提前混进来,趁乱开枪。 是谁? 为什么要杀她? 她才来到这里,怎会招惹杀身之祸? 裴衍走到她旁边,难得正经起来:“朝姐,会不会是沈家那边?” 沈今朝摇头。 沈母沈明珠虽然讨厌她,但不至于买凶杀人。 沈靳萧更没有这个胆子。王小虎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殿下,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第97章 下一个会是谁 沈今朝也想不出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不过不管什么人,敢对她动手,一旦被她查出来,她绝对不放过。 沈今朝没让王小虎把赌场关了,毕竟赌场利用起来,也是一个大的资源。 但绝不能再做那些逼良为娼的事情。 “虎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去查,黑白两道咱们都问问,只要人在江城,一定逃不出去。”光头搓着手赔笑道。 这话,还挺霸气。 带点江湖气。 沈今朝似笑非笑的看他:“那还多谢光哥了?” 光头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沈小姐你真是折煞我了!你叫我小光头小光头就行!” “小光头?”裴衍挑眉:“这称呼挺年轻。” 光头对答如流:“那你叫我老光头,哈哈,老光头!” 这能屈能伸的态度,不愧是在赌场混得人精。 “之前都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沈小姐,沈小姐,还请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是我该死,是我犯贱,呵呵呵……” 光头直接抽自己大耳瓜子。 那抽的相当的狠。 一点没有留情。 “行了,别打了。”沈今朝淡淡说道,“这次就算了,但这赌场既然归了我,规矩就得改改。逼良为娼这种下作事。” 光头如蒙大赦,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板缝里:“一定一定!沈小姐您放心,我们绝对以后只做正经生意,我光头以后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话音未落,他兜里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听了几句,原本谄媚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虎爷,沈小姐,你们先聊,政府部门的人来了,我出去接待一下。” 光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犯嘀咕,平时都打点得好好的,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政府部门的人还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没穿制服,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比在场任何领导都要足。 光头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哟,这位领导面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莅临指导?我是这儿的经理……” “免了。”陆沉垣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来找人。如果人找不到,我不管你这里是谁罩着的,我也立刻让人封了你这赌场!” 周围几个陪笑的小领导连忙打圆场:“老师,您消消气,陆老您别急……” 光头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领导都喊老师?他小心翼翼地赔笑:“陆……陆老,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位贵客?只要人在我这儿,一定给您请出来。” 陆沉垣眉头紧锁,吐出三个字:“沈今朝。” 光头:“???” 哈?!沈小姐??? 这么大的领导这么大的派头过来就是为了找沈小姐??? 他大为震撼! 沈小姐原来这么牛逼吗! 不止虎爷听她的,这么大领导也为她而来,这才是真正的黑白两道都是人脉啊! 还没等光头反应过来,楼梯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我在这儿呢,别急,我又没丢。” 沈今朝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枚筹码,神色轻松。 陆沉垣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松了一下,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处理好的擦伤上,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上前,目光如刀般射向跟在一旁的裴衍,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裴衍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连忙摆手:“小古板,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弄的!要怪就怪王小虎——是他的人没看住场子,有人放冷枪——” “王小虎?” 陆沉垣的眉头拧起来,目光从裴衍身上移开,缓缓落在王小虎的身上。 那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更成熟更有野性。 眉骨上方一处浅浅的刀疤更添了野性。 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狼,凶狠中带着几分野性,和当年在清风寨废墟里那个捧着人心、满嘴是血的八岁孩子,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诧异,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太学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这个时代,裴衍来了,柳眠眠来了,现在轮到王小虎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第98章 若在大周,高低收他做面首 王小虎也在看着陆沉垣。 没想到他竟然变得这么老。 王小虎缩了缩脖子,那股子心虚劲儿还没过去,嘴却比脑子快的卧槽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成个老古板了啊!” “谁老古板呢?啊?!你说谁?!”裴衍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小古板也是你能叫的?那是我叫的!你算老几?你一个放高利贷、开赌场的黑社会头子,也配叫小古板?” 王小虎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往后仰了仰,皱眉:“啊是是是,只能你叫,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裴衍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替小古板教训了你”的得意模样。 陆沉垣摇摇头,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突然变老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年轻如何,年老如何,都是虚妄。 活好当下便是。 倒是裴衍,嘴上损他,但也怕他心里不悦,倒不准旁人说他。 他顿觉有些好笑。 …… 一番鸡飞狗跳后,沈今朝没再多待,准备回家。 刚走出赌场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侧脸。 “哈~小舅舅~”裴衍正要凑过去套近乎。 裴时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直接无视了亲外甥,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 见她身上没有大碍,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知道她来了赌场,也听说了她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事迹。 这丫头,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居然连赌术都精通。 但看到她手臂上的伤,他心里还是莫名的涌起一丝烦躁和心疼。 这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令他都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里鱼龙混杂,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甚至还帮她拉开车门,温和的示意她上车。 沈今朝可是不会跟他客气的,在她看来,裴时凛是另外一个小弟,有专车接送,不是更好? 沈今朝给了他一个“很懂事”的眼神,随后上了车。 裴衍也跟着就要往后座钻:“那我也蹭个车……” “开车。” 裴时凛冷冷吐出两个字,司机脚下一踩油门。 “嗖——” 还没等裴衍把腿跨进去,迈巴赫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一嘴的汽车尾气。 裴衍站在风中凌乱:“???” 就这样走了?! 也不带他?! 这还是亲舅舅吗?!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今朝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那个气得跳脚、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一样的裴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戏弄人的感觉,倒也不赖。 “手伸出来。” 裴时凛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只精致的药膏,拧开盖子,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上。 “不用了,已经包扎过了。” 沈今朝晃了晃手臂,语气懒懒的。 这点小伤,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在战场上,箭矢穿过肩膀,她照样骑马冲锋,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药是我让人特制的,祛疤效果最好。”裴时凛淡淡的嗓音带了几分不容置疑和认真,“小姑娘家,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沈今朝挑了挑眉,也没再拒绝。 反正动的不是她,有人伺候着,何乐而不为?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像只慵懒的猫,任由裴时凛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纱布。 当那一圈渗着血丝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裴时凛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随后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 他动作很轻很慢,似乎怕弄疼她。 沈今朝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男人,长得是真不错。 骨相优越,清冷矜贵,尤其是这副低眉顺眼替人上药的模样,若是放在大周朝,她高低得把他收进府里做个面首,日日赏心悦目。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过于直白的视线,裴时凛抬眸,正好撞进她那双毫无遮掩、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的眼睛里。 “看什么?”他问。 “看你长得好看。”沈今朝答得坦荡。 裴时凛怔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小姑娘如此直白的夸他,他耳根竟然微热了一下,垂眼,重新低下头,仔细地替她重新包扎好伤口。 “三天后再换一次药。这几天不要沾水。” “昂,好的。”沈今朝回得懒散。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的路边。 沈今朝推门下车,裴时凛将那管药膏塞进她手里,温声叮嘱:“按时涂抹,别沾水。” “知道了,别啰嗦了小弟~”沈今朝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转身进了大门。 沈家客厅里,沈靳萧正坐在沙发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他刚从赌场回来,精神头好得很,像一只打了鸡血的公鸡。 手舞足蹈的,口水都快喷到沈明珠脸上。 “明珠姐,你猜我今天在赌场看到了什么?一个女的!一个人!把二十几个打手全打趴下了!而且她还会赌术,开了个状元及第!光哥输得裤衩都不剩!” 沈明珠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听得入神,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向往。 “真的假的?一个女人,这么厉害?” 沈靳萧激动道:“骗你我是小狗!你是没看到,那个女的,穿着黑色风衣,瘦瘦高高的,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能打了,一脚能把人踢飞三米远!你是没看到光哥那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沈明珠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再问,门开了。 沈今朝走进来,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步伐从容。 她换鞋,从客厅穿过,连看都没看沈靳萧一眼。 沈靳萧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着她,女人穿着黑色风衣,瘦瘦高高的,冷冷清清的。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今朝也根本一个眼神没给他们,径直上楼。 “切,拽什么拽。”沈靳萧等她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一句。 还穿个黑色风衣。 她以为她穿了就是赌场上的那个女英雄啦? 穿上也不像! 哼! 沈明珠看着他翻白眼的样子,放缓了声音:“小萧,你最近别老去赌场了,被爸妈发现就不好了。要是让爸妈知道,我拿钱给你去赌场,他们肯定会怪我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家……不容易。爸妈对我好,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你也要懂事一点。” 沈靳萧放下水杯,看着她,笑了。 “知道了,明珠姐,你最好了,你这才是姐姐的样子嘛,那个沈今朝,根本不配当我姐姐!” 沈明珠听着这话,舒心的笑了。 第99章 顾庭深发疯吃醋 …… 这边。 周郜和柳眠眠并肩走在回别墅的路上。 周郜送柳眠眠回家。 沈今朝吩咐的。 倒不是真的稀罕他送,只是今天周郜受的打击不小,输光了钱,差点被砍手指,沈今朝怕他发展成什么心理疾病。 便让他送柳眠眠回家。 两人正好可以谈谈心。 柳眠眠性子温和,最适合开导人。 周郜原本还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沉闷闷的,但听着柳眠眠说的话,他心情好了很多。 他看着走在他旁边的柳眠眠。 少女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不急不缓地说着话,她不说教,不安慰,只是陪着,像一盏灯,不刺眼,但暖。 他心情放松了下来。 他笑了,“谢谢你,柳眠眠。” 柳眠眠弯着唇,声音轻轻的:“不客气。殿下说了,同窗之间,要互相照应。” 周郜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两个人走到别墅门口,柳眠眠停下来,转身对周郜说道:“到了。你早点回去吧,周伯父周伯母还在家里等你,看到你回家,肯定开心的。” “好。”周郜点点头:“那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不用啦,你走吧,我很安全的。” “不,我要看着你进——” “怎么,就这么难分难舍?” 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在黑夜中响起! 柳眠眠身子微颤,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只见顾庭深像一尊煞神般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双平日里就阴鸷得可怕的眸子,现在更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柳眠眠看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心里发怵。 她怕他发火,怕他当着周郜的面做什么。 她连忙往周郜面前挡了半步,声音有点急:“周郜,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送我。” 顾庭深看到她的动作——她挡在别的男人面前,护着别的男人。 他嘴角扯了一下,却不是笑,是更加令人骨头发凉的冷。 他看着周郜,目光阴森得像要吃人,声音却还是平静的:“这位是?” 周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伸出手,硬着头皮说:“你好,我是周郜。柳眠眠的同班同学。今天她帮了我,我送她回来。” 顾庭深没有伸手。 他看着周郜伸出来的那只手,双眼渐渐猩红。 周郜。 那个笔记本上的名字。 他的眼神更冷了,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送到了。滚。” 周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柳眠眠,柳眠眠连忙说道:“周郜,你先走。他是我邻居,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跟他计较。真的没事,你快回去。” 周郜皱了皱眉,看了看顾庭深,又看了看柳眠眠。 他的手放下来,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吗?” 顾庭深的眼神彻底冷了,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地暴起来。 柳眠眠连忙说道:“不用不用!真的没事!你快走!” 周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庭深一眼,说了一声“如果有事立刻打我电话”,随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柳眠眠正冲他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周郜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顾庭深一步上前,抓住柳眠眠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拖着她往别墅里走,柳眠眠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疼得直抽气,用力往回抽手:“你干什么!松开我!松开!” 顾庭深没有松。 他把她拖进别墅,关上门,把她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烧红的铁丝,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嫌我脾气差?”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你嫌我脾气差,所以去找别的男人?我对你不好吗?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个男人送你回来,你跟他有说有笑,还护着他?” 柳眠眠被他困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木门,手腕上被他攥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顾庭深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包里的笔记本也是他的,现在又让他送你回家,柳眠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送你去上个学,你倒是学能耐了是吗?学会招惹野男人了?那个周郜算什么东西?他也配让你对他笑?” “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柳眠眠的声音在抖,但她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周郜是我同窗,今天家里出了事,我担心他出事,所以才让他送我回来,顺便开导他——” “担心他?”顾庭深的眼睛更红了,声音像淬了毒的刀,“你担心他?他家里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你什么人?你用得着这么上心?” 柳眠眠被他吼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但她没有躲,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殿下说了,同窗之间要互相照应。今天他差点被人砍了手指,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心情不好,我只是——” “你就这么关心在乎他!他心情好不好你都在乎!没见你在乎过我!” 顾庭深双眼更加赤红,死死盯着她,怒火冲天的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委屈! 第100章 柳眠眠,快好起来 “你就这么关心在乎他!他心情好不好你都在乎!没见你在乎过我!” 顾庭深双眼更加赤红,死死盯着她,怒火冲天的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委屈! 可他这样子落在柳眠眠眼里,实在太吓人了。 她吓得嘴唇轻颤,小脸惨白,眼眶泪水不停打转。 顾庭深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怕他。 她还是怕他。 不管他怎么做,怎么对她好,她都怕他。 她走不进去他的心。 强烈的无力感将他包围,变态的扭曲的想法滋滋往外冒着,他面容变得扭曲,近乎偏执的盯着柳眠眠:“是我对你太好了是吗?” 他攥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他,“我跟你来江城,让你上学……卑微的住在你隔壁,如果你这样都不满意,那就还是用我的方法。” “顾一,把锁链拿来。” 听到锁链两个字,柳眠眠瞪大双眼,惊恐的看向顾庭深,浑身剧烈挣扎起来:“不要!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顾庭深抓着她的双手禁锢在她的头顶,她根本动不了分毫。 她只能绝望的哭喊。 顾一犹豫迟疑的站在一侧,没动,顾庭深冷冽残忍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见?” 顾一只能硬着头皮上楼去拿铁链。 他很快拿下来,铁链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柳眠眠尖叫得更加厉害! “放开!放开我!” 她恐惧到了极点,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颤抖着。 看着这样的她,顾庭深眼里涌上深深的痛楚,可手上动作没停,他从顾一手里接过铁链,就要锁在柳眠眠身上。 “呕——” 柳眠眠突然吐了出来! 她今晚在赌场根本没吃饭,因此也没吐出什么来,可这样更让人心疼。 她全部都吐到了顾庭深的身上,顾庭深看着锁链的手显然顿住了。 “呕——” 柳眠眠剧烈吐着,甚至到最后吐出来的东西里都带了血丝。 顾庭深彻底没了动作,他看着弯腰呕吐的柳眠眠。 眼里突然浮现出一些迷茫。 他在做什么啊。 他怎么把自己的心爱之人逼成这样了呢? 嗓子像堵住了一团棉花,发哑发紧。 要绑她的锁链怎么都落不到她身上了。 “眠眠——”他沙哑的出声。 柳眠眠却颤抖得更厉害,她抬起头,满是惊恐的双眼看着她,随后,用力推开他,仓皇的跑了出去! 顾庭深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铁链,铁链垂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柳眠眠消失的方向,看着她吐在自己身上的污渍,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铁链。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顾一站在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主子,您真的……太过分了。这段时间柳小姐好不容易不怕您了,跟您说话也不躲了,您送她去上学她也不拒绝了,您去她家吃饭她也不赶您了——现在,全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顾庭深心口上。 顾庭深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的红还没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顾一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您刚才拿锁链的时候,没看到她眼睛里的恐惧吗?她看您的眼神,和当初在海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庭深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链,手指松开,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顾庭深一个人。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城墙。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飘动,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站起来,把铁链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把身上的脏衣服脱掉,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浇在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脑子里全是柳眠眠吐完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恐惧。 绝望。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关掉花洒,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浴室,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换,换了又满,他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只知道天快亮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佣人急匆匆地从对面别墅跑过来,敲了敲顾庭深的门,声音又急又慌:“顾、顾爷!柳小姐她——她发高烧了!烧得很厉害!您有没有家庭医生的电话?” 顾庭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他没注意到。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那个佣人,声音哑得不像话:“怎么回事?” 佣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男人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晚上没睡。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柳、柳小姐昨晚回来就不对劲,一直在哭,后来睡着了,但一直在说梦话,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我正要去请医生——” “我去看看。”顾庭深已经走出了门,步伐很快,佣人小跑着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顾庭深走进柳眠眠的别墅,上了楼,推开她的房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柳眠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但毛巾已经不凉了。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眉头紧皱着,像在做噩梦,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顾庭深站在床边,看着她,手伸出去,想摸摸她的额头,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又缩了回去。 冲着跟过来的顾一怒吼:“医生呢?怎么还不过来!让他立刻滚过来!” 很快,医生就滚过来了。 他还在睡觉呢,就被喊起来,他年纪这么大,心脏都要吓停了好吧! 但他不敢多说,赶紧走到床边,给柳眠眠量了体温,看了瞳孔,听了心跳,眉头皱起来。 “惊吓过度,加上着凉,引发了高烧。”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好好的姑娘,怎么吓成这样?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惊吓才能烧成这样?” 顾庭深站在旁边,听着这话,脸色更是难看。 医生给柳眠眠输了液,又开了药,叮嘱了几句,才出去。 佣人送医生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 顾庭深在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他看着柳眠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高烧中的柳眠眠似乎感觉到了那一丝冰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紧,很轻,像怕握碎了什么,但确实握住了。 顾庭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只有生病了,才这样乖?” 柳眠眠没有回答,她听不到。 顾庭深看着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我不希望你生病。柳眠眠,快好起来。” 第101章 元旦汇演 …… 柳眠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顾庭深就这样坐在床头坐了一天一夜。 他没睡觉,双眼是红的,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顾一站在他身后,无奈又担忧,主子啊,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对人家那样凶呢。 “嗯……” 柳眠眠突然发出一声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要醒了。 顾一连忙激动道:“醒了醒了!主子,柳小姐要醒了。” 顾庭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轻,椅子往后挪了一寸,没有发出声响。 他冷声吐出一个字,转身:“走。” 顾一傻眼了,啊不是,走??? 你都守了一天一夜,人好不容易醒来,走什么! 顾一试图规劝:“走?主子,柳小姐要醒了,您不——” “她不想看见我。”顾庭深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决绝,“别碍她的眼。” 顾一站在原地,看着自家主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搐:“……” 活该主子是个单身狗! 跟个望妻石一样守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人醒来了,你走了,那柳小姐怎么会记得你的好! 他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也跟着出去! 他们刚走,房间里,柳眠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佣人立刻端着托盘上前,脸上堆满了笑:“柳小姐,您终于醒了!这是顾少爷特意让人熬的清粥,熬了三个小时呢,您趁热喝点。” 柳眠眠看着那碗粥,眼神有些空洞。 她机械地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佣人看着她这副乖巧又脆弱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替顾庭深说几句好话:“柳小姐,其实顾少爷他……昨晚他……” “别提他。” 柳眠眠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硬和厌恶。 她说话一直都是轻轻软软的,还是头一次发火。 佣人吓得一哆嗦,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默默退到了一边。 …… 柳眠眠在家里足足养了两天。 这两天里,顾庭深一次也没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周一,柳眠眠的气色好了许多,她换好校服,背着书包出门。 路过隔壁那栋别墅时,她连余光都没有分给那边一眼,脚步未停,冷冷地走了过去。 到了学校,沈今朝和裴衍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眠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沈今朝皱眉问道。 “没事,可能没休息好。”柳眠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沈今朝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蹙眉,还想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手沈今朝低头一看,是白鹤堂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每条后面都跟着好几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激动。 【师父!您今天有空吗?我想带您去书法协会转转!让那帮老家伙开开眼!而且书法协会可多好东西了!我带您打劫去!】 沈今朝看了眼,生硬地打字,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在点穴。 裴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朝姐,您这打字速度,跟乌龟爬似的。”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裴衍立刻说道:“我也是乌龟爬!” 他们这古代人也用不来手机这玩意! 沈今朝终于打完字回复:“行。放学后。” 四个字,发过去。 白鹤堂秒回了一长串“好好好”,还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十分可爱。 明明是个小老头,还挺活泼。 这时,班主任李蓉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元旦节快到了,学校要求每个班级出一个节目。有没有同学想主动报名的?” 教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有人起哄:“老师,我们也没才艺啊,不去不去。” “就是,老师,这睡觉算特长吗?” 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 裴衍却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柳眠眠,笑着大声说道:“怎么没有了?柳眠眠跳舞老好看了!” 此话一出,同学们齐刷刷的看向柳眠眠。 李蓉闻言,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目光挑剔地扫过柳眠眠,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就她?她能跳什么?” 在李蓉眼里,柳眠眠这种性格懦弱、成绩平平的女生,怎么可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什么就她?”裴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腿往桌子上一翘,吊儿郎当地说道,“老师,您可别以貌取人。她跳舞很绝的,真的,那是相当绝。” 他心想,当初在大周,柳眠眠可是一舞能动京城的人物。只可惜她是庶女身份,被那些所谓的规矩压着,才没机会在世人面前展露风采。 他说完,还冲柳眠眠挤了挤眼:“是不是啊,小哭包?” 柳眠眠被这一连串的视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犹豫、不好意思,还有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不自信,让她不敢接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跳得好不好,更怕在人前出丑。 犹豫间,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今朝。 沈今朝接收到她的视线,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看着柳眠眠,温声鼓励道:“眠眠,你不是很喜欢跳舞吗?喜欢就去尝试一下,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沈今朝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眠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忐忑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她喜欢跳舞。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时刻。 现在不是在大周。 她应该更加勇敢更加坚强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李蓉嫌弃的目光,小声却坚定地说道:“老师,我想报名。我跳舞。” 李蓉到底还是看不上她,眉头皱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今朝和裴衍都在看着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她翻开笔记本,不情不愿地写下了柳眠眠的名字:“行。那你好好准备。元旦汇演,别给班级丢人。” 第102章 拜见师祖 柳眠眠是个做事相当认真的人,放学后,她便立刻回了别墅,练习跳舞。 路过对面别墅时,她依旧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现在冷厌顾庭深到了极点。 沈今朝也去了书法协会。 白鹤堂派了车在学校外面接他,车窗降下来,小老头就伸出一个脑袋,两只手还枕在脑袋下面,见到她来,乐得不行:“师傅!你来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书法协会。” “师父,我跟您说,协会那帮老家伙早就等着了,我今天早上在群里发了消息,让他们都准备着——” 他顿了顿,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我还让他们每个人都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咱们能敲一笔是一笔!” 沈今朝看他一眼,觉得好笑,这老头,还真是个老顽童。 书法协会坐落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巷里,是一栋三层的民国小楼,灰砖青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江城书法协会”六个字。 门口停着几辆车,都是协会理事们的。 二楼的会议室里,十几位理事早已经等着了。 赵砚秋,现任书法协会会长,白鹤堂的亲传弟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沉稳老成。 “会长,今天白老到底要带什么人过来啊,弄这么大的阵仗。” 大家忍不住好奇的问。 白鹤堂今天一大早就往群里发消息,让他们都来协会集合,说有贵客要来,还让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份见面礼。 贵客? 什么贵客能让他老人家这么兴师动众? 赵砚秋笑了笑,也没瞒着他们:“白老拜了个师傅,所以今日来的,算是我们的师祖,岂不是贵客?” 此话一出。 大家都震惊了。 “什么?!白老拜师了??” “师父?白老都七十了,还能拜师?” “那得是什么人物?至少得八九十岁了吧?书法界的泰斗?” “会不会是京城那位?” “会长,你别瞒着了,快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白老拜师!” 他们的好奇心全被提了起来。 赵砚秋平静的喝了口茶:“何必着急,马上就能知道了。”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他也不知道啊。 他就只知道自己师傅拜了个师傅,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他还真不清楚。 但想来,应该也是个八九十岁的行业泰斗吧。 赵砚秋整了整衣领,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还没来! 他们耐心等候。 “来了来了!” 忽然,一个理事趴在窗边,激动道,“白老的车来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齐刷刷地涌到窗边。 赵砚秋站在最前面,手搭在窗框上,脖子伸得老长。 此刻,一群在各行各业叱诧风云的老前辈,伸长脖子,跟一群看热闹似的小孩儿。 楼下,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白鹤堂先从车里出来,动作麻利得不像七十岁的人。 他整了整衣领,转过身,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里露出更深的期待。 能让白老拜师,亲自拉开车门的。 一定是大佬! 顶级大佬! 车门拉开了—— 一个校服下摆从车里露出来,然后是一张年轻的、冷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车里走下来,校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帆布书包。 楼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炸开了锅。 “???” 众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一个理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耳朵上,他没接住,眼镜腿勾着耳朵晃来晃去。 另外一个理事张着嘴,茶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浑然不觉。 还有一个理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嘴里念叨着:“我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我再开一遍……” “白老的师父?就这?一个高中生?”理事的声音都劈了。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赵砚秋:“会长,我们都是在做梦吧?! 赵砚秋:…… 他眼里也写满了深深的震撼。 他也着实没有想到,自家老师,会拜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为师。 他的小心脏刚才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还不等他们继续说什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白鹤堂领着沈今朝往楼上来。 白鹤堂走在前面,推开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声音洪亮得像在念诗:“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师父,沈今朝沈小姐!”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嗡嗡的声音。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今朝,沈今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神色淡淡。 那上位者的姿态淋漓尽致,明明这里的人最年轻的都可以当她爸爸了,可她还是像是在看一群小辈。 赵砚秋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双手抱拳,弯下腰,声音有点干:“拜见老师,师、师祖。” 他今年五十多了,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师祖,这辈分,怎么算怎么别扭。 一个理事走过来,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沈今朝一眼,又看了看白鹤堂,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憋出一句:“白老,您这是……认真的?” 白鹤堂一瞪眼:“怎么不认真?我还能拿这事儿开玩笑?”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又恢复了那副狗腿子的模样,声音都软了几分,“师父,您别介意,这帮老家伙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礼物呢?我让你们准备的礼物呢?都呈上来!” 理事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苦。 他们以为白鹤堂的师父是个八九十岁的老神仙,准备的都是什么高档茶叶、名家字画、文房四宝—— 送给一个高中生? 这怎么送? 但白鹤堂发了话,谁敢不送? 第103章 她与皇弟,手足情深 一个理事硬着头皮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递给沈今朝,声音干巴巴的:“师、师祖,这是一方歙砚,徽州老坑的,请您笑纳。” 师祖? 他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师祖? 他的嘴角抽了抽,但白鹤堂在旁边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只能把这三个字咽下去。 又一个理事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宣纸,声音更干:“师祖,这是明清古纸,手工制作的,写字特别好——” 一个接一个,理事们排着队,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把礼物递到沈今朝面前,嘴里叫着“师祖”,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白鹤堂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笑得合不拢嘴。 赵砚秋最后一个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套毛笔,狼毫的,笔杆是湘妃竹,雕工精细。 他比其他理事稳重些,也接受得快些,不管沈今朝年纪多大,能让白老拜师,定有可取之处。 既然白老拜了师,也就是他的长辈。 教学相长,不论年纪。 她弯着腰,声音恭敬:“师祖,这套笔是我珍藏多年的,请您收下。” 沈今朝颔首,挺冷静的姿态:“都有心了,先放进库房吧,日后我来取。” 她这一身通身的贵气,忍不住让一众理事都对她刮目相看。 如此多名贵的礼物,她竟然收得脸不红,心不跳,态度不卑不亢,看来,这丫头真有几把刷子,年纪轻轻,实在眼界气度不凡。 白鹤堂连忙凑过来,殷勤地说道:“师父,我带您参观参观?” 沈今朝点头。 白鹤堂立刻在前面带路,腰弯得比门童还专业,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今朝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白鹤堂跟在后面,落后半步,像个小跟班。 理事们跟在最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认命跟上。 书法协会的展厅很大,墙上挂满了字画,有古代的,有现代的,有名家的,有新秀的。 白鹤堂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又响又亮。 沈今朝走在前面,时而点头,时而停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到展厅最深处,沈今朝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字,裱在精致的画框里,玻璃后面的宣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淡了一些,但那股气势,隔着玻璃,隔着千年的时光,依然扑面而来。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刻上去的。 沈今朝看着那幅字,心头大震,心跳不自觉加快。 白鹤堂连忙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声音又响了起来:“师父,您也看这幅字?这是大周长公主的遗墨,国家博物馆借给我们展出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大周长公主,那可是千古奇女子啊。十四岁监国,十六岁斩杀奸相,十八岁推举寒门入仕,二十岁扶幼弟登基——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 沈今朝没有听他说话。 她走到画框前,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玻璃上,指尖对着那幅字的落款。 那里,盖着一方小小的印章——长公主印。她的眼眶红了。 这幅字,是她写给皇弟的。 那时皇弟初登基,年方十二,朝中虎视眈眈,各地叛乱四起。 谁也不服他,他这龙椅坐得不稳。 她领兵出征,临走前写下这幅字,让人带回京城。 字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皇弟坐稳龙椅便是。皇姐不倒,你的江山便稳如泰山。】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移动,落在字的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是皇弟的回信,笔迹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无皇姐,朕无今日。皇姐定要万福金安。】 沈今朝看着那行小字,眼睛酸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白鹤堂还在说着:“哎,看看这时,倒真是姐弟情深啊,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大周长公主还是被皇帝害死了这君王之心,实在深不可测,冷血至极啊。” 沈今朝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你说什么?” 白鹤堂被她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他不明白她反应怎么这么大,上次是,这次也是。 “师父,您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大周长公主不是病死的,是被她一手扶持的皇弟害死的。派术士用邪术害死了她——这事儿,史书上有记载啊。” 沈今朝的声音冷下来,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不可能。姐弟情深,他不可能害她,我都让你别看这些野史了,少胡说八道。” 后面,一位理事扶了扶老花镜,他是江城大学历史学教授,精通历史。 他不紧不慢道:“沈小姐,白老说的是真的。我研究大周史三十多年了,长公主的死因,确实有蹊跷。史书上写的是‘暴病而亡’,但当时的太医令留下的医案里,写的是‘脉象诡异,非药石所能及’。” 而且长公主去世后,太学的一百多名学子,也陆续离奇身亡——有人说是皇帝为了斩草除根,用术法将长公主和她的门生一并除掉了。” 沈今朝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学的学子? 一百多名? 陆续离奇身亡? 她看向老张头,目光像要吃人。 “师傅,老张可是江城大学历史学教授,他都这样说了,你总要信了吧!”白鹤堂忙道。 老张头被沈今朝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稳住了,声音还是平稳的:“沈小姐,我说的都是史实。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相关的史料找来给您看。” 沈今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好啊,那你就找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破史书,胡编乱造!”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敢如此侮辱她和皇弟姐弟之情! 她要通通抓起来! 狠狠打他们的板子! 第104章 沈家就是江城最大的笑话! 沈今朝心情不是很好。 也没有了继续在书法协会参观的心思,简单看了看便扭头走了。 “哎呀师傅,干嘛走这么快,大家还等着比露一手呢,而且,我们还给你准备了晚餐,你吃了再走!” 沈今朝面无表情的上车,睨了他一眼,“记得把银子给我。” 白鹤堂:“啊?” 沈今朝不悦的拧眉,白鹤堂反应过来,哦对对对! 沈今朝当初就是因为一年有个几十万几百万的才同意进书法协会的! 他连忙点头:“放心放心!师傅!我会让人转给你!” 沈今朝“嗯”了一声,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了。 看着车子离开,白鹤堂摸了摸自己的小白辫子,挺无奈和老张头说道:“虽然我师傅实力超群,但到底是十几岁的丫头,性格摸不透,阴晴不定的,我们到底哪里惹着她了?” 老张头也蹙着眉,是他的错觉么? 他怎么觉得沈今朝对大周长公主的事情如此关心,方才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大周长公主呢。 …… 沈今朝冷着脸回了沈家。车刚停稳,她推门下来,还没走出两步,旁边花坛后面“蹭”地窜出一个人影。 “殿下!” 王小虎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眉骨上那道刀疤都淡了几分,整个人褪去一身匪气,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二哈。 他搓着手,笑得又憨又乖:“您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今朝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拧:“怎的还是如此不稳重?” 王小虎立刻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太想您了嘛……您又没给我留电话,我只能来这儿蹲着。” 他说着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殿下,赌场我都整改好了,高利贷也停了,兄弟们该遣散的遣散,愿意跟我干的,都留着了,全按照你说的做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今朝看着他那一副求表扬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像摸一只大狗:“做得不错。” 王小虎的尾巴都要摇上天了,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又尖又柔的声音。 “哎呀,姐姐,你怎么跟一个男人在这儿拉拉扯扯的?” 沈明珠从门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王小虎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还是个这样的男人……” 她故意把“这样的”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但当她看到王小虎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浑身上下那股不好惹的狠劲儿时,还是往后退了半步,笑容也僵了一瞬。 王小虎眯起眼,看向沈明珠,又看向沈今朝。沈今朝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先走。回头我找你。” 王小虎皱了皱眉,又看了沈明珠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得慢,耳朵竖着,没走远。 沈明珠等王小虎走远了,才撇了撇嘴,声音又软又尖:“姐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看他那样子,刀疤脸,穿得跟混混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好歹是寄住在我们家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沈今朝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沈明珠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聒噪。”沈今朝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大门。 沈明珠咬了咬嘴唇,跟在她后面,进了客厅。 沈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沈父在旁边看报纸。 看到沈今朝进来,沈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刚要开口,沈明珠已经抢在前面了。 “妈,您说说姐姐吧。”沈明珠坐到沈母旁边,挽着她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委屈,“我刚才看到她在门口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脸上还有刀疤,穿得流里流气的。我好心劝她两句,她还凶我……” 沈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杂志往茶几上一拍,声音又尖又厉:“沈今朝!你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在外面鬼混,夜不归宿,现在还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勾勾搭搭——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们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父也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语气又冷又硬:“今朝,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名声最重要。你现在是借住在我们家,你做什么,外面的人都看着呢,你是想让我们变成江城的笑话吗?” 沈明珠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着,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沈今朝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家人,面无表情,“还名声?假千金鸠占鹊巢,真千金对外称作是借宿的亲戚,如此荒唐糊涂之事你们都能做得出来,沈家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你们还怕成为笑话,你们沈家,不早就是江城的笑话!” “还有你沈明珠,不过正常相见,便被你用龌龊想法揣度女子清白,同为女子,你思想不堪到了极点。” 若是在大周,她必要让嬷嬷狠狠掌嘴。 现在就算了,她懒得动手。 “你!” 沈父和沈母还有沈明珠都被说了变了脸色,沈今朝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上楼了。 沈母指着她的背影,气得手都在抖:“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说她两句她还给我甩脸子!真是不知好歹!”沈父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算了,别说了。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能有什么教养?你说了她也不懂。”沈明珠连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声音柔得像棉花糖:“妈,您别生气了,姐姐可能也是一时糊涂,慢慢会好的。” 沈母接过茶喝了一口,还在喘粗气。沈明珠靠在沈母肩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外面,王小虎靠在车门上,没走。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光头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虎爷,咱走不走?” “不急。”王小虎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声音冷了下来,“查一下。刚才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光头连忙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不一会儿,消息就回来了。光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虎爷,查到了。那女的叫沈明珠,沈家的养女,不是亲生的。真正的沈家大小姐,就是您那位殿下。当年在医院被调换了,流落乡下十七年,半年前才被接回来。沈家对外只说她是远房亲戚,不给她名分,还处处针对她。这个沈明珠,占着殿下的位置,享受着殿下的父母,还天天在背后说殿下坏话——” 王小虎听完,气笑了。他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沈家别墅二楼的窗户,手指在车门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欺负殿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光头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股狠劲儿,“行。真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光头说了几句。光头听完,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发动了车子。 半个小时后,沈明珠从沈家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拎着一个小包,踩着高跟鞋,心情好得很。 刚才沈今朝被骂得狗血淋头,她看得通体舒畅。 她打算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犒劳自己。 走到巷口,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她刚拐进一条小巷子,眼前一黑——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唔——!唔唔唔——!” 第105章脱了鞋让她走回去 “唔——!唔唔唔——!” 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她拼命挣扎,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按住,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头套猛地被掀开! 刺眼的灯光让沈明珠下意识地眯起眼,随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凶神恶煞的男人面孔,正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沈明珠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她本意是捂住的,结果一挤,反而还挤出两坨肉肉。 跟勾引人似的。 “啧。” 为首的光头男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满脸嫌弃:“你以为我们想做什么?就你这平胸?我们也得看得上啊。” 沈明珠一愣,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反驳。 光头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我们对你没兴趣,只是想教教你做人。别没事儿就欺负人,一个冒牌货,还有脸欺负真千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明珠耳边炸响。 她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瞒得死死的,沈家对外只说沈今朝是远房亲戚,连学校的人都不知道! 这几个混混怎么会知道?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头冷笑一声,站起身挥了挥手:“去,把她鞋子脱了!” 旁边两个小弟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她的脚,将那双昂贵的高跟鞋甩到了一边。 “让她自己走着回去。”光头冷冷道,“好好疼一疼,才会反省。这里是山路,回城里要走半个小时,没鞋走,脚底板磨穿了才知道疼。” 半个小时的山路! 让她走着回去?! 那她的腿还能要吗! 沈明珠颤抖着唇尖叫着,“你们!你们疯了!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光头笑了,“你报啊。正好,让警察也听听,沈家大小姐是怎么鸠占鹊巢、欺负真千金的。” 沈明珠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假千金的身份泄露,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光头他们嘲弄的笑了一声,随后转身就走。 出了巷子口,光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点头哈腰地走到一辆停在暗处的车旁。 车窗降下,露出王小虎野性邪气的脸,眉骨的疤桀骜不驯至极。 “虎哥,办好了。”光头恭敬道。 王小虎“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眼神阴鸷:“山路上歹人多,你们待会儿就跟在她身后,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接近。” 他并非好心肠,只是太清楚自家那位“殿下”有多在乎女子的清白名声。 若是沈明珠真在路上被人玷污了,殿下怪罪下来,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是是是,明白!”光头连忙应道:“您放心!我们一定看着她!”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沈明珠光着脚走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脚底踩到碎石子,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身后不远处,光头那辆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车灯把前面的路照得雪亮。 沈明珠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们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尖叫一声,撒开腿就跑,光脚踩在碎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停,跑得比兔子还快。 车里,光头看着前面那个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王小虎,小心翼翼地问:“虎爷,她跑啥?咱们不是送她回去吗?” 王小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淡淡的:“随她。” 光头又看了一眼窗外,沈明珠已经跑出去老远了,光脚踩在泥地里,一瘸一拐的,活像一只被狗撵的鸭子。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脑子,怕是有点毛病。” 第106章 柳眠眠跳舞 光头踩下油门,车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车灯始终照着前面的路。 沈明珠一路跑,一路哭。 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破了,血和泥巴混在一起,糊了满脚。 她不敢停,因为身后那辆车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 到了城里的马路上,她以为终于可以打车了,但那辆车还跟在后面。 她不敢拦车,不敢停下来,只能继续跑。 “这女的脑子是不是有泡?”光头都傻眼了,不是,都到城里了你不打车,拜托,我们跟着你转也是很忙的好吧。 光头无语凝噎。 王小虎闭着眼假寐,一个眼神也没给。 等到沈明珠终于摸黑跑回沈家别墅时,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她匆匆把门关上,整个人背靠着大门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她后背都被汗水给染湿了。 双脚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磨破,混着泥土,惨不忍睹。 因为太晚,沈父沈母都已经睡了。 沈明珠不敢惊动任何人,更不敢说自己是被一帮男人抓走又放回来的。 沈家最要脸面,若是父母知道她在外面跟野男人混到这么晚,还衣衫不整,指不定会怎么想。 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溜回房间,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死死咬着牙。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到这群人了。 他们提到了沈今朝,莫非,是沈今朝指使他们的? 不! 沈今朝还没有这个本事! 最可怕的是那帮人怎么会知道她是假千金? 还有多少人知道? 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 沈明珠越想越慌,愣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 第二天清晨。 沈今朝神清气爽地走下楼,刚坐到餐桌旁,管家就悄咪咪地凑过来,一脸八卦。 “大小姐,您听说了吗?二小姐昨晚不知道怎么了,浑身脏兮兮的回来,脚还肿得跟馒头似的,看着吓人。好像是有人整她了,啧啧,平时趾高气扬的,这下遭报应了吧!” 管家越说越激动,其他佣人也是捂嘴轻笑。 谁让沈明珠平时作威作福欺负他们,活该! 沈今朝挑了挑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哦?” 她颇有兴味地应了一声,但也没多想。 沈明珠那种性格,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被人收拾也是常事。 也是该好好收拾收拾,才会长记性! …… 学校,舞蹈排练室。 沈明珠魂不守舍地坐在角落里,满脑子还是昨晚那帮人的话。 “明珠,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旁边的同学关切地问道。 沈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头时,眼眶微红:“实在不好意思……我的脚突然受伤了,元旦那天可能好不了,不能跳舞了。” 她是领舞,这一退出,整个排练计划都要打乱。 “啊?那怎么办?” “明珠你伤得重不重?” “要不要去医院?” 大家露出关心的神色。 沈明珠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坚强:“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就是可惜不能和大家一起上台了,你们好好练,别让我耽误了大家。” 大家顿时一阵惋惜和关心,沈明珠故作坚强地摆摆手,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她本来还想在元旦节大放光彩的,结果错过了这么好的亮相机会。 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真假千金的事情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们先练着,我出去透透气。” 她找了个借口走出排练室,路过隔壁练习室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投过大大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里面翩翩起舞的少女。 少女身姿轻盈,水袖翻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那不是现代舞的张扬,也不是流行舞的劲爆,而是一种娇柔却极有劲道的古韵,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古人独有的风华。 沈明珠也是练古舞的,在附中,她跳舞算是第一,但是她怎么练都达不到这种感觉,眼前这个人,跳得浑然天成,仿佛是真正的古代人。 沈明珠看得有些发愣,附中居然有如此会跳舞的学生?甚至超过了她! 沈明珠死死咬着牙,眼里闪过嫉恨! “殿下,我跳得怎么样?” 一曲毕,柳眠眠笑着跑到沈今朝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的小狗。 沈明珠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沈今朝。 少女在椅子上坐着,刚才被窗帘遮住,她并没有看到。 沈明珠脸色沉了下来。 沈今朝。 居然又是她。 这个少女和她很交好么? 她眼里闪过恶毒的光。 第107章 没有家世背景,最好欺负了不是么? 柳眠眠很认真很认真的在练习室练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她绝对不能给殿下丢人,她一定要发挥得很好很好。 她背着小书包,兴奋的往别墅走,脑袋里还在想这动作。 隔壁别墅里。 顾庭深一直在等她,小姑娘这么晚不回来,他很担心。 不过他派去的人说,小姑娘只是在学校练舞,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还是很担忧,站在别墅大门前,一直盯着,都快成了望妻石。 顾一无奈:“主子,顾二都说了,柳小姐没事,只是在学校练舞而已,而且你要是担心的话,就亲自去接她啊,这样柳小姐一定会开心的。” “开心?”顾庭深眼神暗了一下,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未必,怕是厌恶更多吧。” 这两天,小姑娘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浑身都写着对他的厌恶。 她厌恶他,她恨他。 他突然有些不敢靠近她。 怕惹来她更深的厌恶,怕让她更不开心…… 所以,他只派了人悄悄保护她,没敢自己靠近, 他怕他靠近了,会做出更加失控的事情。 顾庭深都觉得自己陌生,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窝囊,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主子!柳小姐回来了!” 忽然顾一激动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像是自己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救星。 顾庭深猛然抬眼,深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波纹。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似乎想迎上去。 路灯下,柳眠眠背着小书包,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走路的时候还在比划舞蹈动作,手指弯了弯,脚尖踮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往这边看。 顾庭深的脚步顿住了。 柳眠眠从他面前走过。马尾在肩头晃了晃,脚步轻快。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顾庭深喉咙发紧发干。 他眼睁睁看着她推开别墅的铁门,走进去,又关上。 铁门在他面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顾庭深的手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落下又吹起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主子……”顾一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顾庭深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很久。 “她厌恶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却不愿意承认的事,“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顾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 顾庭深,海城活阎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别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在柳小姐面前,他是变得越发卑微了。 “主子,要不……您回去休息吧?柳小姐今天练了一天舞,累了,可能没注意到您……” “没注意到?”顾庭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全是自嘲。 “她只是不想理我。” “主子,您别想太多,柳小姐她——” “顾一。”顾庭深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顾一沉默下来。 …… 第二天,柳眠眠继续去练舞。 沈明珠就在暗处偷偷看着她,见她又来了,勾了勾唇,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的打了个电话。 “陈同学……” 很快。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往练舞室这边走了过来,他叫陈鹤鸣,是附中高三学生,成绩优异,长相清俊,家境也不错,是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的对象。 但他性子高傲,对其他女生看不上眼,他喜欢沈明珠跳舞的样子,当初就是一舞倾心。 沈明珠打电话过来,让他送个东西,他也乐意屈尊当个信差。 “明珠同学,你让我带的东西到了,你在哪个练舞室?”他低头看手机,发了条消息。 沈明珠很快回复:“三楼的,你往前走,右手边第三个门。” 陈鹤鸣收了手机,按照指示往前走。右手边第一个门,第二个门,第三个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音乐声。 他以为是沈明珠在练舞,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明珠同学,你的东——”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练舞室里不是沈明珠。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少女。 少女正在跳舞,她身着淡青色的练功服,身姿轻盈如燕,水袖翻飞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那舞姿既有古典的韵味,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娇柔,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陈鹤鸣看呆了。 他见过沈明珠跳舞,沈明珠的舞是柔的,是媚的,但总带着几分刻意在,可眼前的少女,跳得浑然天成,那眉眼淡淡的忧郁更添几分味道,简直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古代人! 他站在门口,忘了进去,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 手里的纸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零食散了一地,他没有弯腰去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旋转的身影。 音乐停了。 柳眠眠停下来,她觉得刚才那个转身还不够流畅,脚踝的力量还不够稳,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遍。 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生。 柳眠眠愣了一下,转过身。 她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没印象。 “你有事吗?”她问。 陈鹤鸣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手忙脚乱地塞回纸袋里,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明珠同学……她让我来送东西……我走错了……” “哦。”柳眠眠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练舞。 陈鹤鸣站在门口,看着她重新开始的动作,迈不动腿。 他想走,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镜子里那个旋转的身影,看了很久,眼里是深深的痴迷。 暗处,沈明珠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陈鹤鸣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喜欢看跳舞。 喜欢到痴迷,喜欢到忘我,喜欢到看到好的舞蹈就走不动路。 可被陈鹤鸣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高三部人尽皆知,章家大小姐章小蕙十分喜欢陈鹤鸣,不准让任何女人近他身,哪怕只是让他多看了一眼,都能把人堵着眼珠子挖出来那种。 她是沈家大小姐,又深得老师家长喜爱,加上她刻意避着陈鹤鸣,章小蕙才不敢对她做什么。 可柳眠眠不一样。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转学生,最好拿来杀鸡儆猴,欺负了不是么? 第108章 柳眠眠被堵住了 陈鹤鸣一连几天都悄悄来看柳眠眠跳舞。 好友打趣着。 “陈哥,你又去看人家跳舞啊,看来真是心动咯!” “别闹。” 陈鹤鸣笑着,让他们别贫。 “鹤鸣哥!” 忽然,一个女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改制校服、画着浓妆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女生,一看就挺不好惹的。 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男生一下噤声,推攘着走了。 陈鹤鸣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事?” 章小蕙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鹤鸣,我请你吃饭呗,学校门口新开了家西餐厅,听说牛排特别好吃——” “没空。”陈鹤鸣冷声打断她,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章小蕙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陈鹤鸣的背影,看着他往三楼的方向走,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蕙姐,他又去看那个跳舞的了?”身后的跟班凑上来,小声说。 章小蕙没说话,但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 这几天陈鹤鸣天天往三楼跑,说是去看书,但谁不知道三楼是练舞室? 谁不知道练舞室里有个跳舞的女生? “走,跟上去看看。”她咬着牙说。 沈明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小晚和她身后那两个跟班,脚步慢了下来。 “章同学,你怎么在这儿?”沈明珠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专门来找陈同学的吗?” 章小蕙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关你屁事。” 沈明珠也不恼,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我刚才看到陈同学往三楼走了。”沈明珠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像是去看一个女生跳舞。听说那个女生跳得特别好,陈同学这几天天天去。” 章小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明珠像是没看到,继续说道:“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柳眠眠?新转学来的,听说家里条件一般,但长得挺好看的——” “够了。” 章小蕙咬着牙,转身就往三楼走。 沈明珠站在原地,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得意的喝了一口奶茶。 …… 三楼。 章小蕙一上去,就看到了站在舞蹈室外的陈鹤鸣。 他几乎痴迷的盯着里面跳舞的少女。 这样狂热爱恋的眼神,他从来没有用在她身上过! 章小蕙咬着牙,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练舞室里,少女正在跳舞。 青色的练功服紧身贴着,勾勒出完美的身材,马尾高高扎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又柔弱又有韧劲儿,真是一个狐媚子。 惯会勾引人! 小晚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冷着脸,转身就走! “蕙姐,等等我们——”两个跟班连忙跟上。 小晚没理她们,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才冷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去查一下,那个女生叫什么,什么来路。” 跟班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几分钟后,跟班挂了电话,凑过来,小声说:“惠姐,查到了。她叫柳眠眠,新转学来的,高三的,没什么背景,好像是寄住在亲戚家,平时一个人住,没见有什么人来接过她。” “没背景啊。” 章小蕙靠在墙上,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就好办了。” …… 沈今朝这边。 她下午本来要去看柳眠眠跳舞。 但白鹤堂找她了。 说是那本古籍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她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后人,敢乱写一些野史来编排她和她皇弟! 【我马上来。】 沈今朝回了一条消息,又给柳眠眠发了条语音:“眠眠,我有事,今天不能去看你练舞了。你练完早点回去,别太晚。” 发完,她大步走出教室,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练习室里,柳眠眠跳完最后一遍,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沈今朝的消息,笑着回了一条:“殿下忙您的,我没事儿的,慢慢练就好啦,等您有空再看我跳。”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哼着曲子往外走。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学校没有多少人,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她走到楼梯口,刚要抬脚下楼,拐角处的阴影里突然走出几个人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领头的那个染着黄头发,画着浓妆,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地破了。 章小蕙她上下打量柳眠眠,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像在打量一件不怎么样的东西。 “你就是柳眠眠?”她的声音又尖又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柳眠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轻声应了句:“是、是我。有什么事吗?” 章小蕙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柳眠眠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那几个跟班已经堵住了退路,把她夹在中间。 “也没什么大事。” 章小蕙歪着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用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只猫,“就是听说你舞跳得不错,来看看。”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柳眠眠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声音还是轻轻的:“谢谢。我、我还要回去,天黑了——” “急什么?”章小蕙打断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柳眠眠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墙,“我还没看完呢。你再跳一段给我看看呗。” 柳眠眠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对不起学姐,今天太晚了,我还要——” “啪。” 章小蕙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把她困在怀里。 旁边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像在看一出好戏。 “我让你跳,你就跳。”章小蕙的声音冷下来,笑容也没了,“怎么?不给面子?” 第109章 写史书的后人何在? 柳眠眠知道她们是在欺负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书包带子,抬起头看着章小蕙,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跳。” 章小蕙的笑容僵了一下。 柳眠眠低下头,从她手臂下面钻过去,想走。 “卧槽你妈。” 章小蕙骂了一声,一步上前,一把拽住柳眠眠的书包带子,猛地往后一拽。 柳眠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章小蕙拍了拍手,歪着头看着柳眠眠,啧了一声:“不跳?是不是要我把沈今朝请来?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她顿了顿,嗤笑一声,“反正就是个沈家远房亲戚,没什么背景。我叫她来,她敢不来?” 柳眠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最怕的就是怕连累殿下。 殿下已经够烦的了,沈家那些人天天找她麻烦,她还要上学,还要处理那么多事,她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再给殿下添乱。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不关她的事!你别找她!” 章小蕙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怕的样子,笑了。 随后伸手,拍了拍柳眠眠的脸,一下,两下,力气不大,但羞辱性十足。 “那就乖乖听话。”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但眼底全是冷意,“让你跳,你就跳。跳完,我就让你走。谁也不惊动,多好。” 柳眠眠咬着嘴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章小蕙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得意又恶劣。 几个跟班散开,让出一小块空地,嘻嘻哈哈地看着,有人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 这边。 沈今朝拿到了史书。 是白鹤堂亲自送来的。 “师傅,您看,我们可没有胡说,这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大周长公主就是被她亲皇弟害死的。只不过这大周皇帝非常能装,骗过了所有人,大周长公主死后,还封她无上荣光。” 白鹤堂叹了口气,“幼时这大周皇帝只不过是一个浣衣局奴婢所生,因为身份地位被人看不起,诸多欺凌,还是这长公主护他庇他,才让他从人人欺负的小皇子,变成一国之君主。” “这年幼之情,倒是比不过这君王猜度之心。后人猜想,他们之间还是有姐弟亲情存在的,只是抵不过身下那把龙椅啊。” “闭嘴。” 沈今朝瞪他一眼。 白鹤堂默默闭嘴。 他不理解,为啥沈今朝听到关于大周长公主的事情,如此激动! 沈今朝很是不悦,她倒要看看,是谁胡编乱造。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铁青。 【大周永昌年间,朝阳长公主权倾朝野,功高震主,帝恐其夺位,遂与国师密谋,以术法令长公主一夕暴毙身亡,连通太学数十名学子一同离奇身亡……帝假意痛哭,追封其为“无上荣光长公主”,实则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荒唐!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沈今朝猛地合上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说了三个“荒唐”! 她死死盯着那本书,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这上面的字,本殿一个都不会信!全是污蔑!是泼脏水!” 她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写这本书的人是谁?!本殿要把他们通通抓起来!千刀万剐!” 她和皇弟多年情分,居然被后人如此污蔑! 写她坏就算了,写皇弟坏,她就忍不了了! 她那皇弟,乖乖软软的,只会温柔的叫皇姐,哪里会做这些事情! “写这本书的人是谁?”沈今朝盯着白鹤堂,目光像要吃人。 白鹤堂咽了口唾沫,连忙翻开扉页,指了指角落里那行小字:“写这本书的人,是当年大周皇帝身边的近臣。长公主死后,他辞官归隐,写了这本手札,记录了当年的宫廷秘闻。他不敢公开,只传给后代。后来他的后人整理出来,才慢慢流传开来。” 沈今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近臣? 皇弟身边的人? 她盯着那行小字:“这个后人,现在在哪?” “据我所知,在京城。这个家族一直隐姓埋名,但解放后有人出来认祖归宗,现在定居京城,好像还在搞什么文化研究——” 沈今朝打断他,声音冰冷:“找。把他找出来,我要亲自问他,写如此野史究竟居心何在!” 找到后她要把他绑起来,把她和皇弟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上个三天三夜,让他重新写一份出来! 哼! 第110章 走啊柳眠眠,跳舞去 柳眠眠跳得脚都肿了。 那双脚原本白净纤细,此刻却红肿不堪,脚踝处磨破了一层皮,渗着血丝。 每跳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章小蕙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乏味,摆了摆手:“行了,走吧。记住,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柳眠眠低下头,默默捡起地上的书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回到别墅,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来,脱下鞋袜。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脚,平静的翻出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激起一阵刺骨的疼,没有喊疼。 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 以前在大周是时候,嫡母和嫡姐就经常这样欺辱她的。 让她在冰块上跳舞都有过。 只是太久没被磋磨不习惯而已了。 她靠在床头,把脚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脚还在疼,但疼着疼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课。 班主任李蓉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柳眠眠身上。 “柳眠眠,元旦汇演快到了,你先在班上展示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水平。” 柳眠眠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沈今朝。 沈今朝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带着鼓励。 “去吧。” 柳眠眠是实力,压根用不着担心。 柳眠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教室前面的空地上。 音乐响起。 她强忍着脚上的剧痛,开始跳舞。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踮脚,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微微发颤。 原本轻盈的舞步变得滞涩,舒展的身姿也多了几分僵硬。 她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稳住,可左脚落地的那一瞬,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李蓉皱起眉头,不满地打断她:“柳眠眠,你怎么回事?基本功不到位,动作也发飘。这水平,怎么去参加汇演?”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 柳眠眠低下头,攥紧衣角:“对不起老师,我会努力的。” 台下。 沈今朝目光落在柳眠眠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唇角慢慢的绷紧了。 她注意到,柳眠眠走回座位的时候,左脚几乎不敢着地,只用右脚支撑,一瘸一拐的,动作很小,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这是不舒服? 她倾过身,压低声音:“是不是脚疼?” 柳眠眠连忙摇头,挤出一个小梨涡:“没有,就是练太久了,有点累。没事的,殿下。” 她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沈今朝皱了皱眉,也没说话。 下课铃一响,沈今朝就拉着柳眠眠去了空教室。裴衍也连忙跟上,顺手把门关上,自己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像个门神。 “把鞋脱了。”沈今朝的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柳眠眠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脱掉了鞋子。 袜子褪下来的那一刻,沈今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脚红肿得变了形,脚踝处青紫交加,纱布上面渗着淡淡的血丝。 裴衍本来背对着她们,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听到沈今朝没了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卧槽,小哭包,你这是跳舞还是上战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转回去,但拳头已经攥紧了。 沈今朝蹲下来,轻轻抬起柳眠眠的脚,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心疼和怒意:“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柳眠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柳眠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沈今朝着实被气着了。 柳眠眠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小声说了句:“殿下,我错了……” 沈今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再练了。” 裴衍背对着她们,忍不住插嘴:“是啊,小哭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搞垮了。你要是跳残了,元旦汇演谁上?” “我知道啦。” 见他们这么关心她,柳眠眠嘴角轻轻弯起来一个小弧形。 虽然脚很疼。 但她觉得她真的很幸福呢。 然而。 就在这时。 窗户被人敲响了。 章小蕙那张脸出现在窗户上。 带着恶劣的笑,犹如恶魔一样趴在上面。 “哟,柳眠眠,在这里呢?” “走啊,继续练舞去啊。” 练舞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第111章 顾庭深心疼了 柳眠眠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沈今朝蹙眉望她:“怎么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那群小太妹:“你认识她们?” 柳眠眠还没回答,章小蕙就先开口了:“当然认识了,我们一起跳舞的,对吗?眠眠?” 她笑得温柔,可温柔中透着寒意。 柳眠眠双手慢慢握紧。 殿下还在这里。 她不想把殿下牵扯进来。 她咬了咬唇,对着沈今朝小弧度的点了一下头:“嗯,殿下,我和她们认识,我和她们去练舞啦。” “腿都这样了,还练?” “哎呀,有我们看着她呢,你就别担心啦,有我们呢啊。” 章小蕙几人嘻嘻哈哈的跑过来,直接把柳眠眠拉起来,就往外走。 都没给沈今朝他们说话的机会。 一旁,裴衍看得目瞪口呆,“殿下,小哭包还真是不一样了哈,居然都和……这么有个性的人一起玩了!” 这帮小丫头还一看就是不良少女! 难道他们家小哭包也要来叛逆期了? 但他反而还希望小哭包可以多和这帮人学习学习! 毕竟小哭包实在是太乖了。 就是应该多叛逆一下! 沈今朝没说话,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不对。 …… 到了外面。 章小蕙便一下甩开柳眠眠的手。 很厌恶的模样。 仿佛她脏了她的手。 但她对她刚才的反应很满意,够软包,什么都不敢说。 “算你识相。” 她冷哼着,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 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陈鹤鸣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他看到章小蕙一行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章小蕙脸上掠过,落在跟在后面的柳眠眠身上,停了一瞬。 章小蕙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迎上去,声音又甜又腻,和刚才判若两人:“鹤鸣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看我的吗?” 陈鹤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目光还在柳眠眠身上。 章小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就沉了下来,但还是笑着,声音轻飘飘的:“哦,那看来鹤鸣哥是来看她跳舞的啊,你也想看我们跳舞吗?要不要进来一起看?” 陈鹤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他转身离开,白色衬衫的衣角在走廊拐角处一闪,消失在楼梯口。 章小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转头看向柳眠眠,眼神冷了下来:“走。” 柳眠眠低着头,跟在她后面。 走廊里,陈鹤鸣的同学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鹤鸣,那个女生被章小蕙盯上了,惨了。你不帮帮她?章小蕙听你的话。” 陈鹤鸣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至于。” 同学还想说什么,他摇了摇头,“我家和章家有合作,不能因为一个女生撕破脸。” 同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柳眠眠又是练到很晚。 她练的时候,章小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和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聊天,偶尔抬头看一眼,嫌弃地撇嘴。 这次脚是真的肿痛得只能一瘸一拐了。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就当是练舞啦。 她回去好好擦擦药就好啦,距离上台还有很久呢,够她好好养伤的啦。 她有被人欺负的经验的,这帮人,不会欺负太长时间,她只要不反抗,他们就会觉得没有意思,然后就不会再欺负她了。 以前嫡姐就是这样的。 她忍忍,就不用给殿下添麻烦啦。 她回到别墅,却意外望见顾庭深还站在对面别墅,这么晚,他还站在外面。 柳眠眠眼里闪过冷厌,想和之前一样,当做没看见走开,她习惯性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想看那个方向。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她的路。 顾庭深站在她面前,黑色丝绒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微敞,冷硬的脸绷着。 柳眠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庭深立刻伸手扶住她,看到她这样更是来气。 “一瘸一拐的,当我瞎?”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脚怎么了?” 柳眠眠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又轻又冷:“不用你管。” “你说不管我就不管?我这么听你话?” 顾庭深的眉头拧起来,没说话,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柳眠眠惊了一下,下意识抓着他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知道我的脾气,别挣扎。”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继续挣扎,我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 柳眠眠确实知道他有多疯,她也怕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再挣扎,别过脸去,不看他。 顾庭深把她抱进她的别墅,放在沙发上,动作不算轻,但落地的时候她的后背碰到的都是他的手。 愣是没让她碰到一点硬的东西。 随后他蹲下来,一向高傲的他,半跪在她面前,脱掉她的鞋袜,看到她那双红肿得变了形的脚,一双冷眸猛然变得猩红! 柳眠眠不习惯别人看她的脚,她下意识缩了缩,“我……没事……” “这样还没事,怎么叫有事!彻底脚残了才满意?!” 顾庭深气得冲她大声了些,随后又吼了一声:“顾一!” 远在隔壁别墅的顾一没听见! “顾一!!!” 这次,顾一听见了! 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 “主子!!!您叫我!!!” “聋了?!”顾庭深胸膛起伏着:“叫你两声没听见?!” 顾一:…… 不是,您在这边别墅叫那边别墅的我,我能听见听力已经非常好了好吧!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他只能陪着笑。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不止聋了还瞎了?看不到她受了伤?拿药膏来!” 顾一这才注意到柳眠眠脚又红又肿,他也吓了一跳! 他赶紧跑回去拿药! 第112章 两人决裂 顾一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消失在门口,又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上好的药膏。 “主子,药膏来了!”他恭敬的送上:“柳小姐,这药膏效果非常好的,您用了很快就能好,以前主子经常和人打架,弄得浑身是伤,涂完马上就好……” 顾庭深冷冷睨他一眼,他马上闭嘴。 顾庭深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随后拿起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拉过柳眠眠的脚。 柳眠眠缩了一下,他手指收紧,没让她缩回去。 “别动。” 声音硬邦邦的,但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却很轻,轻得像怕捏碎了什么。 药膏涂在红肿的脚踝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指尖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抹开,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肿起来的地方都涂到了。 柳眠眠低头看着他。 这个一向高傲的男人,此刻半跪在她面前,低着头,给她上药。 她的脚肿得变了形,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好看,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顾一站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 海城顾家的掌门人,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别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半跪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给她上药,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主子他。 真的陷入爱河了! “疼不疼?”顾庭深抬起头,看着柳眠眠,声音还是硬的。 柳眠眠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庭深低下头,继续给她上药。 涂完药膏,他拿过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她脚踝上,缠得很仔细,松紧刚好,不会勒到她也不会松脱。 缠完还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掉。 顾一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庭深还蹲在那里,手还搭在她脚踝上,没有松开。 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以后别去了。” 柳眠眠愣了一下。 “脚成这样了还跳什么?”他的声音大了些,抬起头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明天就去申请,不上台了。” 柳眠眠咬着嘴唇,不说话。 顾庭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又大了一些,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听到没有?” 柳眠眠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不行。” “你说什么?”顾庭深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说不行。”柳眠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跳。这是我的第一次上台,我不能放弃。” 顾庭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你就这么喜欢抛头露面?在上面跳舞,被那么多人盯着看?喜欢被别的男人欣赏?”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柳眠眠的脑海! 柳眠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羞辱她! “哟,娘,你看那个小贱蹄子还在跳舞呢,跟她那个恶心的娘一样,就靠着身段想要勾引男人。” “你跳舞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装什么清纯,嗯?” “堂堂大家闺秀,却习了一身狐媚手段,跳舞勾人,根本不配做我柳家千金!我真后悔宠幸你娘生下你,让我上朝堂丢进脸面。从今天起不准再跳舞,把她关进房间,锁起来!” 嫡姐嫡母和阿爹的话。 再次回响在脑海里。 柳眠眠脸上面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他看着顾庭深,因为他为她上药时那点悸动温暖此刻彻底淡去。 她声音轻颤:“顾庭深……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许跳了!”顾庭深的声音猛地拔得更高,“你脚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跳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跳不跳关你什么事?” 柳眠眠彻底爆发,猛地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声音却越来越大,“我爱跳不跳!我爱被谁看被谁看!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顾庭深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红得像烧红的铁丝,“我是你——” “你是我什么?”柳眠眠打断他,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把我锁在床上、逼我吃饭、跟踪我、监视我的变态!” 柳眠眠没看顾庭深越发暴怒的脸,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的声音没有软,反而更大了,把积压了几个月的话全部吼了出来。 “你把我关起来锁起来,像关一只鸟一样关着!你把我当成你的东西,你的玩具,你的宠物!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 ”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被你控制!我不想被你监视!我不想看到你!我厌恶你!我恶心你!你听清楚了吗?我厌恶你!我恶心你!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都不想!” 顾庭深站在那里,像被人一拳一拳砸在心口上,终于弯了腰。 他堂堂顾家掌门人,海城闻风丧胆的存在。巴巴的跟着她来江城,结果就换来这句话。 男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胸腔里挤出来:“好,好,非常好!够有骨气!柳眠眠,你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每一步都很重:“你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了。你跳舞,脚断了也不关我的事。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从今天起,再也不管你,我现在就回海城!” 他转身离开,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吹进来,吹得窗帘飘动。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身后的女人没有任何挽留。 顾庭深眼尾发红着,用力甩上门。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壁都颤了一下。 里面,柳眠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整个世界都塌了。 哭着哭着,她看到茶几上那管药膏,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手拿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门外,顾庭深靠着墙,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发红的眼尾竟变得湿润。 顾一站在一侧,欲言又止,两人吵得那般大,他自然是都听到了,他犹豫了一下,问:“主子,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回海城吗?” 或许,两人冷静一下也行。 此话一出。 顾庭深立刻看向他,目光冷得跟刀片一样。 “柳眠眠在这儿,我回什么海城?回去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顾一:“……” 不是,既然你舍不得,那你刚才放话放得那么狠做什么! 第113章 柳眠眠终于反击! 柳眠眠和顾庭深就这样彻底闹掰了。 她没休息好,第二天去学校时眼睛都是肿着的。 然而,还没等她到学校,就被人堵住了。 是章小蕙。 她笑嘻嘻的拦住她,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腿,挑眉:“哟,看来昨天还是没跳够,今天都还能下床。” 旁边一个跟班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轻蔑:“小蕙姐,你这就不知道了,贱骨头啊,恢复得最快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笑声刺耳,在清晨的校门口回荡。 柳眠眠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脚踝还在疼,额头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走吧,继续练舞去。”章小蕙伸手去拉她。 柳眠眠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行,待会儿要上课了。” “上课?”章小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上什么课?你那个成绩,上了也白上,再说别说你考不上大学,就算是考上了你又能怎么样,没背景考上了也永远是个最底层的垃圾!”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柳眠眠,“怎么?真不去?不给面子?” 柳眠眠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又尖又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李蓉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教案抱在怀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看了一眼章小蕙,又看了一眼柳眠眠,目光在柳眠眠脸上停了一瞬。 章小蕙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笑得乖巧甜美,声音又软又糯:“李老师,我们找柳眠眠待会儿练舞。元旦汇演快到了,她跳得还不行,得多练练。李老师,她能不去上课了吗?我替她跟您请假。” 李蓉看着章小蕙,又看了看柳眠眠。 少女的头发有些乱,低着头,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她皱了皱眉。 章小蕙她是知道的,最爱欺负人,看样子,柳眠眠是被欺负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章小蕙那张笑得无害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章小蕙家里,她得罪不起。 也没必要因为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去得罪她。 “去吧。”她转过身,“别耽误太久。” 章小蕙笑得更灿烂了,挽住柳眠眠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走吧,柳同学。”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把她往学校里带。 李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脸色如常的往二十班走着。 二十班。 沈今朝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 就要上课了,柳眠眠还没来。 “小哭包怎么还没来?”裴衍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她从来不会迟到的。” 沈今朝没说话,站起来,拿起书包。 裴衍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李蓉从前门走进来,看到她们,眉头一皱。 “都要上课了,去哪儿?” 沈今朝语气淡淡,声音不大:“柳眠眠还没到。” 李蓉的眸光闪了一下,移开目光,翻开教案,声音淡淡的:“她直接去舞蹈室练舞了。你们坐下,准备上课。” “练舞?”沈今朝蹙眉,那她更担心了,小丫头腿还没好,她继续往外走:“我得去亲眼看看她。” 李蓉见她要出去,急了:“看什么看,她这么大人了,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我是老师,我让你坐下。” “嘿,你命令谁呢?” 裴衍沉下脸。 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殿下说话! “殿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么你。”裴衍冷笑一声,直接给沈今朝开道:“朝姐别管她,我们找小哭包去!” “你们!” 李蓉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气得胸腔起伏,却又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 章小蕙等人嬉嬉笑笑的把柳眠眠推进女厕所里,她歪着头看着柳眠眠。 几个跟班散开,把她围在中间。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章小蕙啧了一声,“因为你太臭了。” 她从墙角拿起一根水管,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来。 她举着水管,对准柳眠眠。 就用力冲在她身上! 水柱打在柳眠眠身上,校服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 柳眠眠被水冲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章小蕙专门对着她的脸和身体冲,她睁不开眼,直接狼狈的用手挡着脸躲避,眼前根本看不清楚。 “不是爱跳舞吗?让你跳个够。” 章小蕙的声音在水声中变得模糊。 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人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水冲够了,章小蕙把水管丢给旁边的人,又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垃圾桶湿漉漉的,上面粘着灰和不知道什么污渍,还有些不干净的纸巾。 她提起垃圾桶,走回来,直接把垃圾桶里的脏东西全部倒在柳眠眠身上。 “擦擦,你看你,多脏。” 柳眠眠偏过头,脏纸巾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章小蕙又顺手捡起一团,这次直接塞进她领口里。 柳眠眠浑身发颤,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和着水流下来。 章小蕙又捡起一团,扔在她头上,一团接一团,脏纸巾散了一地,粘在柳眠眠湿透的校服上,粘在头发上,狼狈不堪。 章小蕙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掏出手,对着她拍照。 “来来来,笑一个,留个纪念。你这副样子,真恶心,真贱。” 柳眠眠浑身剧烈发抖! 章小蕙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跟你那个沈今朝一样贱。一个沈家的养女,也配在我们学校拽来拽去的?我听说她挺狂啊,连陆姣姣都不敢惹她?嘁,不就是个没爹没妈没人要的——” “闭嘴。” 少女颤抖而护短的声音响起! 章小蕙愣住了。 几个跟班也愣住了。 柳眠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烧着了两团火。 她看着章小蕙,一字一顿:“你不许说她。” 章小蕙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哟,还护上了?我就说了,怎么了?沈今朝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也配——” “啪!” 第114章 柳眠眠要死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章小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 她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眠眠。 几个跟班也傻了,拿着手机的那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谁都没想到,一直跟个软包子似的柳眠眠会突然动手。 居然还扇章小蕙巴掌! 厕所里安静了一瞬,连水管里的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柳眠眠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退缩。 她看着章小蕙,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说了,不许你说她,你不配说我的殿下!” 谁都不能说她的殿下! 章小蕙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印,指腹触到发烫的皮肤,眼底的光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狠厉。 她看着手指上的红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敢打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咬牙切齿的,“你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敢打我?”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柳眠眠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 “砰”的一声闷响,柳眠眠的后脑勺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眼前一黑。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 第二下又来了。 “砰!” 第三下。 “砰!” 鲜血从发缝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 “就你?也敢打我?”章小蕙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打我?” 几个跟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面露惊恐害怕。 “小蕙姐……要不……要不算了吧,她,她脑袋后面流了好多血,再弄下去她要死了!” “死了就死了,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我弄死了谁敢找我麻烦?不过就是赔点钱!” 想到自己居然被柳眠眠这个软包打了,章小蕙气狠了,一下又一下的把她的头狠狠往墙壁上撞…… 柳眠眠只感觉后脑越来越疼,越来越疼……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 外面。 这样大的动静,弄得许多人都不敢来上厕所了。 沈明珠恰好走过,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她唇角勾了起来。 看来,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啊。 这个柳眠眠有苦头吃了。 她其实对这个柳眠眠没什么感觉,但是谁让她和顾茫关系好,那她就得给她个狠狠的教训。 “哎,里面什么声音?有人在打架?” 忽然,陆姣姣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作业,她刚才去老师办公室拿班上的作业去了,听到声音,停住脚步。 沈明珠脸色一变,连忙挡在她面前,笑容温柔又自然:“没有啊,你听错了吧。走吧姣姣,快上课了,咱们回去。” 她伸手去拉陆姣姣的胳膊,陆姣姣却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 不对,里面有动静,有人在哭,还有人在笑。 那种笑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欺负人时才会有的、恶劣的、带着兴奋的笑。 陆姣姣甩开沈明珠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不对,里面有人!” 她不是多善良的人,平时也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明显是有人在厕所里被欺负,她不能当没听见。 “哪里有人,你真的听错了,我们别管这事儿,你……” 陆姣姣正要说什么,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紧接着是少女发狠的声音:“就你?也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陆姣姣脸色彻底变了,她一把推开沈明珠,猛地推开了厕所的门。 门推开的那一瞬,她先看到的不是人,是地上的水。 白花花的水漫了一地,脏纸巾东一团西一团地漂在水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没有人关。几个女孩儿围成一圈,她们中间的地上跪着一个人,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得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是谁。 有人抓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墙壁流了下来,混进水里变成了血红色! “住手!” 陆姣姣喊了一声,冲上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 那几个跟班被她吓了一跳,往两边散开,中间那个人终于露了出来。 陆姣姣低头看去,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撞入她的视线! 陆姣姣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那是! 柳眠眠。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不喜欢柳眠眠,甚至有些烦她。 但柳眠眠是二十班的人,是坐在沈今朝旁边的那个人,是每天安安静静、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会笑着点头的那个人。 现在她被人按在地上,满脸是血,像一只被踩碎了的蝴蝶。 “住手!”陆姣姣冲上去,一把抓住章小蕙的手腕,“你疯了!把人放开!” 章小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谁啊?少管闲事!知道我是谁吗?”她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旁边的小跟班吓得脸都白了,扯了扯章小蕙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小蕙姐……她是陆姣姣……陆家的人……”章小蕙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凶狠的表情,下巴抬得高高的:“陆家?陆家又怎么样?我教训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关你什么事?你少多管闲事!” 陆姣姣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是我们班的人!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你放不放?不放我打电话给我爷爷了!” 章小蕙啧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柳眠眠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鲜血从额头上往下淌。 陆姣姣蹲下去扶她,手碰到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浑身发冷,似乎生命在慢慢流逝。 她大喊着:“你没事吧?柳眠眠?柳眠眠——” “殿下……” 第115章 是你干的?!沈今朝发怒! “你没事吧?柳眠眠?柳眠眠——” 陆姣姣的声音在抖,喊了好几声,柳眠眠的睫毛才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殿下……” 章小蕙不屑的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陆姣姣猛地抬头,声音又尖又厉:“章小蕙!你站住!人都这样了,你打算就这样走?” 章小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那不然呢?还要我给她磕头道歉?” 陆姣姣气得浑身发抖,扶着柳眠眠的手都在颤,“她流了这么多血,你看不到吗?你是想把她打死吗?” 章小蕙嗤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血,漫不经心地说:“打死又怎么样?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赔点钱。我爸有的是钱。” 她说完,推开厕所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几个跟班低着头,跟在她后面,一群人还忒理直气壮有恃无恐。 陆姣姣蹲在地上,扶着柳眠眠,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眠眠靠在她怀里,浑身冰凉,血还在往外渗,校服上、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柳眠眠,你可千万别死啊——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能死——” 陆姣姣急得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她额头的伤口,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可她手机也没在身上。 让她出去拿手机,她又不放心。 就在这时—— “嘭“的一声巨响! 厕所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少女站在那里,一身校服,面无表情,赫然是沈今朝! 沈今朝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扫过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最后落在柳眠眠脸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猩红的双眼露出底下翻涌的、压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她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陆姣姣的衣领,声音冷得掉渣,带着杀气:“你干的?” 陆姣姣拼命摇头,声音都劈了:“不是我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急忙辩解,声音里还带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最好不是,不然,我废了你。” 沈今朝地松开手,没有和她过多废话,毕竟柳眠眠伤势最要紧,她蹲下来,看着柳眠眠。 柳眠眠半睁着眼睛,血糊了半张脸,看到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下……我没事……你不要生气……” 都这样了。 还让她不要生气。 沈今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气得双眼都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但起身的时候快得像一阵风。 裴衍就站在门口,毕竟这是女生厕所,他不方便进去,他一直伸着脑袋往里看,看到沈今朝怀里浑身是血的柳眠眠,整个人都傻了!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卧槽——小哭包——小哭包她怎么了——” 第116章 谁说柳眠眠没背景? …… 学校彻底炸了。 尽管沈今朝速度很快,但还是有人看到她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厕所里冲出来,一溜烟就不见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听说了吗?有人被打了!打得浑身是血!” “谁啊?谁打谁?” “好像是高三的章小蕙打了一个转学生,打得头破血流!” “天哪,太狠了吧……” 校长办公室,校长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对面站着几个校领导,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教导主任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在抖:“已经查清楚了,是高三的章小蕙,带了几个学生,把一个转学生堵在厕所里打。转学生叫柳眠眠,二十班的,刚转来没多久……” 李蓉站在最后面,垂在腰侧的指节泛白。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以为章小蕙就是吓唬吓唬她,就是在厕所里教训她一下,怎么就把人打成了这样? 她怕事情牵扯到自己。 但又想,应该没事,柳眠眠没什么背景,章小蕙家里有钱,这种事最后大概就是赔钱了事。 “校长,我是柳眠眠的班主任,她被打,我也有责任,我去处理吧……”她主动站出来,毕竟这时候她再推脱也没有用,还不如主动担当:“我去交涉,我想应该没什么大要紧的,章小蕙应该就是闹着玩,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柳眠眠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赔点钱就行了,不会影响学校声誉的!” “不会影响学校声誉?!” 校长猛然问她。 她点头:“是啊,不会影响……” “荒唐!你的学生都这样了,你这时候想的居然只是学校声誉!” 校长气急了,对李蓉印象更差几分,这个老师,不配为人师表。 再者…… 校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没背景,赔点钱就行?!你知不知道她是谁推荐过来的!” ”陆家!陆老局长亲自推荐过来的人!你知不知道! 李蓉愣了一下,“陆家?!” 江城就只有一个陆家,还有被他叫做老局长的,那只能是…… 李蓉大脑轰的一声! “陆老局长陆沉垣?!怎么可能!”她几乎尖叫出声! 那可是退休的省一把手,整个江城政界都要看他们家面子的人家。 怎么可能! 柳眠眠这个没背景的转学生,怎么可能是他推荐过来的! “不错,就是陆沉垣老局长,柳眠眠是陆老局长亲自安排进我们学校的。”校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李蓉心口上钉,“你跟我说她没背景?她没背景那谁有背景!江城半边政界都是她的背景你知不知道!” 李蓉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想起自己早上看到章小蕙拦住柳眠眠的时候,自己转身走掉的时候。 她的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柳眠眠居然这么大来头,她早上还见死不救…… 这要是被陆老局长知道……陆老局长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 彻底完了…… 第117章 让你全家陪葬! 校长看着她脸色煞白样子,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沉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道苍老但沉稳的男声音:“喂?” 校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哭还难听:“陆老局长……是我……柳眠眠她出事了。” 那头,是沉重的呼吸声。 “在学校被人打了……在厕所里,被几个学生堵着打,头撞在墙上,流了很多血……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还不知道情——” “啪!” 还不等他说完,那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校长看着黑屏的手机,疲倦的揉着眉心。 “已经通知陆老局长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了。” “这章家……怕是要完了。” …… 医院。 沈今朝抱着柳眠眠冲进医院的时候,护士还以为出了车祸。 沈今朝把人放在推车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后脑勺撞伤,额头有裂口,失血过多,立刻安排大夫抢救!” 护士推着车往里跑,医生从里面冲出来,看了一眼柳眠眠脸上的血,脸色变了,说了一声:“老天,怎么这么严重!” 随后立刻转身跟了进去。 沈今朝站在急诊室门口,手上全是血,校服上也是血。 她没有擦,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裴衍从后面跑过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沈今朝手上的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裴衍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朝姐,小哭包会没事的。” 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急诊室那扇关着的门。 别墅。 顾庭深还不知道学校的事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双舞鞋。 鞋是淡粉色的,缎面,鞋底很软,鞋口处缝了一圈绒毛,是他找人定做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顾一站在旁边,忍不住乐:“主子,您不是说了不管柳小姐了吗?还给她做舞鞋?” 顾庭深冷冷睨了他一眼,顾一立刻闭嘴,嘴角拼命往下压,自家主子就是嘴硬心软。 说好不管,这不,还是舍不得的给她做舞鞋。 就为了她能舒服一点。 顾庭深把舞鞋拿在手里,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不是喜欢跳舞吗?那就送她一双更好的,免得把腿跳废了。” 顿了顿,他又哼了一声:“她要是服个软,我就给——” 话还没说完,他的胸口猛地一疼! 不是那种慢慢来的疼,是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心脏,猛地一拧,疼得他整个人往前弯了一下腰。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顾一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 顾庭深捂住心口,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并且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叮叮叮——” 顾一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连忙接起来,那头传来男人着急的声音,他听了几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什么?!柳小姐她!” “柳眠眠怎么了?!快说!”顾庭深蓦然望向他! 顾一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他看着顾庭深,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主子……柳小姐她……出事了……在学校被人打了……头撞在墙上……流了好多血……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嘭!” 男人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胸腔起伏着,像是一头在暴怒中即将失控的野兽! 那只舞鞋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茶几底下! 顾庭深一把揪住顾一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哪家医院?!” 顾一被他勒得脸都白了,脚尖勉强点着地,声音都在抖:“第、第一医院——” 顾庭深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顾一连忙跟上,快步去开车,顾庭深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顾一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像疯了似的冲出去。 顾庭深坐在后座,手指攥着膝盖,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他没有说一句话。 顾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当初在海城,跟人火拼,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主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他坐在后座,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 …… 第一医院。 急诊室门口。 沈今朝和裴衍还等在外面。 陆沉垣匆匆赶到,中山装的衣角还带着外面的风,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走到沈今朝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情况如何?” 裴衍从地上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还在里面,进去好一会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流了好多血,朝姐抱着她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小古板,你说她会不会——” 陆沉垣伸手在裴衍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裴衍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们一同来到异世,柳眠眠就如同他们的家人,现在他们的家人命在旦夕,他怎么能不担心害怕。 陆沉垣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又吐出来,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 他们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终于,急诊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手套上也是血,还没来得及摘。 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扫过门口的几个人:“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沈今朝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校服上的血,没有多问,摘下口罩,声音更沉了:“病人后脑勺受到多次猛烈撞击,颅内出血严重,脑组织也有损伤。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这样的手术我们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实话跟你们说,她这个情况,全国能救她的医生,不超过两个。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四个字一出。 沈今朝和裴衍身体几乎同时晃了晃。 陆沉垣呼吸一滞,苍老的身体也踉跄了一下。 “无能为力?!”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暴怒的吼声骤然响起,震得整个走廊都在颤抖! 顾庭深像一阵狂风般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双眼赤红,青筋暴起:“你说什么?!没能力?!治不好让你死!我让你全家陪葬!” 第118章 裴时凛来救场了 顾庭深猩红着双眼,猛地一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揪住医生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你是医生,你无能为力那还有谁有能力!”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治不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也躺进去?!” 医生双脚离地,脸涨成猪肝色,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庭深!你冷静点!” 裴衍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顾庭深的手臂,用尽全力想要拉开他,“打死他谁救小哭包?你别发疯!” “是啊!主子!你冷静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柳小姐啊!”顾一也急得满头大汗,冲上来死死抱住顾庭深的腰。 被两人合力拉扯着,顾庭深浑身肌肉紧绷如铁,胸膛剧烈起伏。 提到柳眠眠,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猩红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猛地松开手,医生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庭深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沙哑破碎:“……还有谁?你说还有两个人,谁?在哪?” 医生捂着脖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结结巴巴道:“一个是海城的郑金福教授,全国排名第二。另一个是京城的贺昭通教授,排名第一。但贺教授已经退休多年,行踪不定,根本请不到——” “郑金福。”顾庭深猛地转头看向顾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打电话给海城,让他坐直升机过来。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人。” 顾一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顾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挂了电话,声音带着哭腔:“主子……郑教授在国外参加学术交流,赶回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 顾庭深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明天下午……柳眠眠能等到明天下午吗?!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滚过来!让他飞!让他爬!哪怕是死也要给我死过来!”顾庭深歇斯底里地吼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这真的做不到啊……”顾一面如死灰。 “柳眠眠还能撑多久?”沈今朝冷声打断,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医生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低声叹了口气:“病人的情况非常严重,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尽管我们用最好的药拖着,也最多不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找不到人医治,只怕是……无力回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半个小时……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郑金福请不到,那位贺教授退休后游历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内请过来? 请不到。 真的请不到。 难道柳眠眠就要这样死了吗? 顾庭深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翻云覆雨,黑白通吃,曾经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可现在,他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 他怎么这么没用。 他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就在死寂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 “让开!都让开!”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保镖的呵斥声。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位身穿唐装、鹤发童颜的老者。 老者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的药箱,步履矫健,目光如炬。 “裴江?!”裴衍猛然开口! 这男人赫然就是裴时凛的贴身助理,他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裴江微微颔首,低唤了一声“小少爷”,随即侧身退开半步,将身后那位老者完全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位身着灰色唐装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的药箱。 他站在那里,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原本瘫软在地的医生,在目光触及老人的瞬间,眼珠子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贺……贺老?!天哪,是贺老!是贺老!贺老来了!病人有救了!” 这一声惊呼,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惊雷炸响。 顾庭深原本死灰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老人,原本靠着墙壁支撑身体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破碎:“贺……老?” 这就是刚才医生说的那位早已退休隐居、连国家领导人都未必请得动的脑外科泰斗? 裴时凛竟然……把他请来了? 那柳眠眠有救了?! 裴江无视了顾庭深的失态,目光越过他,落在沈今朝身上,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沈小姐。裴总听说了这边的事情,恰好贺老就在这边,他立刻把贺老请来了。贺老,请您务必出手相救。” 贺昭通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如山,大步走向急救室,声音洪亮而有力:“情况紧急,带路。” “是!是!贺老这边请!” 医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那副卑微又激动的模样,仿佛跟在他身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砰”的一声,手术大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衍差点没激动哭了:“我靠,我小舅舅这么靠谱呢!他怎么知道柳眠眠需要救命!我宣布!从这一刻!我都开始崇拜他了!” 陆沉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终于松了下来,他看着沈今朝,温声:“殿下,您先别担心,医生来了,柳眠眠会没事的。” 沈今朝没说话,还是紧紧的的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突然,裴江走到沈今朝面前,递过来一部手机。 “沈小姐,裴总的电话。” 沈今朝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第119章 去宰人 那头传来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贺教授在脑科医术无双,有他在,你大可放心,不必太过着急,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男人温润磁性的嗓音,响在耳边,透过电流传出来,酥酥麻麻的。 却又沉稳得莫名的令人无比安心。 沈今朝悬了一天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这个男人,似乎有一种魔力,就好似,任何事情,只要有他在,她就不用担心。 这种感觉,沈今朝之前从来没有过。 她是大周长公主,从来都是她站在别人身后,给别人撑腰,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了。 有人跟她说,别担心,有他在,绝对不会有事。 “嗯。” 沈今朝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她忽然想,要是把这个男人收作面首,一定会很不错。 …… 手术又进行了两个小时。 期间,医院院长都闻讯赶来,还带了许多专家,纷纷进入手术室。 当然,他们进去也就是观摩,有贺老在,哪里有他们插手的机会。 何况,这人是裴总吩咐了要特别照顾,必须治好的。 他们可不敢马虎半点! 沈今朝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 等到夜色都暗下来时。 终于。 手术室大门打开。 贺教授面带倦意的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非常振奋激动的医生。 太精彩了,实在太精彩了! 不愧是业界泰斗,观摩手术不过一场,却抵得上他们学十年的。 贺昭通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庭深身上:“人没事了,命保住了,你们别担心。”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只是病人后脑遭受重击,颅内淤血虽然清除干净,但神经受损严重。之后必须好好静养,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更不能再做剧烈运动,否则……怕是有瘫痪甚至更严重的后遗症。” “谢谢!谢谢贺老!”裴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鞠躬道谢,“您真是神医!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沈今朝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微红。 陆沉垣也是如释重负,终于,没事了。 顾庭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贺昭通,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说了一声:“多谢。” 顾庭深是海城杀神,从来不会低头的,更别说对人说谢字,可此刻,他弯下背脊,对着这个救了他心爱之人的医者,深深鞠躬感谢。 贺昭通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医者仁心,救人是分内的事情,何况还是裴时凛那小子亲自求到我头上,我当然得出手。” 他做了这么一场大手术,也消耗过去,之后没有多言,在助理的搀扶下下去休息了。 不久后,柳眠眠被推出了手术室,转入了高级病房。 病床上,小姑娘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安静得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顾庭深站在床边,看着这样的柳眠眠,心脏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煎炸,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查到了吗?” 良久,顾庭深收回手,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顾一连忙上前,低声汇报:“查到了,主子。是章小蕙。她是江城章家大小姐,也是高三学生,带着一群人在学校厕所堵了柳小姐,还……还动手打了她。” “章小蕙。” 顾庭深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她伤了柳眠眠,我要杀了她。” “主子!主子你冷静点!”顾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顾庭深的腰,“你现在不能去!柳小姐还需要你照顾啊!” “让开!”顾庭深怒吼一声,一把甩开顾一。 顾一踉跄着后退几步,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向沈今朝:“沈小姐!沈小姐你快劝劝主子!他这是要去杀人啊!” 他是真的怕顾庭深盛怒之下,把人给咔嚓了。 柳眠眠最听沈今朝的话,连带着顾庭深都听,他想让沈今朝劝劝他。 可他真是想多了。 沈今朝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柳眠眠,又看了看顾庭深那副要吃人的样子。 她没有劝。 她只是默默地转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顾一愣住了:“沈小姐?你去哪儿?” 沈今朝脚步不停,话说得比顾庭深还要残忍:“去宰人。” 顾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陆沉垣和裴衍也一脸严肃地跟了上去! 裴衍用的是轻功,但陆沉垣不会啊,他还是个老身子骨,裴衍直接把他叉起来,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 学校。 柳眠眠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柳眠眠伤成那样,老师们也没心情上班了,学生们先上自习。 六班。 章小蕙所在的班级。 学生们还在议论。 “听说,是章小蕙把人给打了的,打得浑身是血,听说脑袋都差点破了个洞,只怕是人没死都要废了。” “谁让她惹了章小蕙,哎,听说还是个没背景的转学生,算是完咯。” 同学们小声议论叹息着。 “那章小蕙也真是无法无天——” “嘘,小声点,你疯了敢说章小蕙,章家在江城手眼通天,就算那转学生死了,也就是赔点钱的事。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那个谁……不也被整退学了?最后不还是屁事没有?” 角落里,几个参与过的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显都有些慌,但想到章小蕙家大势大,天塌下来有她顶着,她肯定会护着她们,她们又放下心来。 但想是这么想,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办,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小蕙姐说了,天塌下来有她顶着,让我们把嘴闭严实了就行。” “对对对,怕什么,咱们可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教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几个还在说话的女生,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第120章 沈今朝发了狠 少女一身染血校服,站在门外,腿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极为缓慢地收回来。 她那双眼睛又红又邪,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一股极重的威压瞬间笼罩在众人身上。 众人只感觉头皮发麻,血液逆流! “出来。” 沈今朝冰寒的嗓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今天早上跟着章小蕙的人,全部给我滚出来。” 然而。 没有人动。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女生缩在角落里,虽然被沈今朝的气势吓到了,但想到这里是学校,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总不能真的把她们怎么样。 再加上章小蕙平日里的“威名”,她们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没动。 “我说,出来。” 沈今朝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秒。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啊——!” 几声短促的尖叫响起,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女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衣领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沈今朝出手如电,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将那几个女生全部拎了起来,随手一甩! “砰!砰!砰!” 几个女生被重重地扔到了门口,摔成一团,还没等她们爬起来,裴衍已经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松地将那几个试图爬起来的女生像拎死狗一样重新拎住后颈,往旁边一推。 “啧,接住啦!” 裴衍看着陆沉垣,一脸无奈地抱怨:“殿下真气狠了,都自己动手了,我这当跟班的都没机会表现。” 陆沉垣站在门口,双手负在身后,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丝毫不减,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哭爹喊娘的女生们。 全班同学都吓傻了! 班长是个男生,见状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吼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沈今朝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邪气地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不关你的事情,就别插话,懂?” 班长被她那个眼神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校长领着一众老师,快步走来。 班长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指着沈今朝告状:“校长!老师!她们打人!她们闯进我们班抓人!快把她们赶出去!” 然而。 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到来。 只见校长,快步走到陆沉垣面前,腰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弧度:“陆老,您息怒!我们知道柳同学受伤,你们很生气,但是,千万要冷静!” 校长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这位大佛一怒之下把学校给拆了。 他挡在陆沉垣面前,语无伦次地劝道:“这事儿……这事儿警察后面会处理的!一定会给柳同学一个交代!你们不能私自动手啊,这是犯法的!” “警察?” 沈今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地嗤笑一声。 她那双染血的眸子扫过校长,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讽:“有什么用?自古府中衙役无用之辈,只会欺软怕硬。我不信他们,我只信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会用自己的手段处理了再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我的规矩。” 说完,她根本不给校长反应的机会,伸手揪住那几个女生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着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走。” “去个好地方。” …… 厕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沈今朝一脚踹开最里面的隔间门,将那几个女生狠狠甩了进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 那几个女生缩在角落里,看着沈今朝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生锈水管,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你……你想干什么?” “别……别过来……” 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拧开了旁边的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在她们身上。 “啊——!好冷!” “救命啊!杀人啦!” 沈今朝拎着水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几只蝼蚁。 “冷吗?” 她淡淡地问。 “这才哪到哪。” 随后,她转身走到垃圾桶旁,一脚踹翻。 腐烂的饭菜、用过的纸巾、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污秽物,瞬间散落一地,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吃。” 沈今朝指着地上的垃圾,声音冰冷。 “就像你们之前喂柳眠眠吃的那样。” “不……我不吃!这是犯法的!沈今朝,你这是犯法!” 一个女生尖叫着往后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犯法?” 沈今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水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知道法了?” “之前欺负柳眠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我沈今朝,就是法。” 说完,她猛地举起水管,狠狠地砸在离那个女生耳边只有几厘米的墙上! “砰!” 水泥墙皮都被砸掉了一块。 那个女生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吃!” 沈今朝再次厉喝。 那几个女生被她的狠劲儿吓破了胆,哭着喊着,颤抖着手抓起地上的垃圾,往嘴里塞去。 呕吐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门外。 校长和一众老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冲进去阻止,却被裴衍笑眯眯地拦住了。 “哎呀,校长,别急嘛。” 裴衍靠在门框上,一脸悠闲地剔着牙。 “殿下正在气头上,你们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 “再说了,那几个小丫头片子,之前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这叫因果报应,懂不懂?” 校长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对裴衍动手,只能干着急。 “这……这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死不了。” 裴衍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殿下心里有数。” …… 角落里。 李蓉缩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惊恐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沈今朝那副狠戾的模样,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突然开始害怕。 害怕沈今朝知道,那天她在校门口明知道柳眠眠被欺负,她却袖手旁观…… 要是沈今朝知道了…… 李蓉不敢想下去。 她颤抖着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引起沈今朝的注意。 …… 第121章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厕所里。 几个女生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湿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不停地呕吐着,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你……你这么折磨我们算什么本事……” 其中一个女生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有本事……去找章小蕙啊……是她……是她指使我们的……” 沈今朝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那双染血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 “别急。”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她也逃不掉。” 说完,她将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水管随手扔到地上,转身往外走去。 “哐当。” 一声脆响。 那几个女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门外。 裴衍看到沈今朝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怎么样?消气了没?” 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章小蕙人在哪儿?查到了没?” 裴衍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说道:“查到了。章小蕙犯了事儿后就回章家了。现在人在章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顾庭深也赶过去了。” “顾庭深?” 沈今朝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倒是挺快。”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往校门口走去。 “走。” “去章家。” 路过校长他们旁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尽管报案来抓我。” “连带着她们也一起抓进去。” “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衙役如何宣判!”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校长和一众老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 校门口。 王小虎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溜排的摩托车,十几个人,个个纹身大臂子,一副黑社会的模样。 吓得路人纷纷躲避。 看到沈今朝出来,王小虎连忙迎了上去,一脸兴奋地说道:“殿下!兄弟们集结了!敢欺负小哭包,我们掀了她的头盖骨!” 沈今朝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走。” 随后,十几辆摩托车齐刷刷冲了出去,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气势汹汹地朝着章家别墅驶去。 …… 与此同时。 章家别墅。 灯火通明。 章家父母全部都被摁在地上,跪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顾庭深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章父章母惊恐万分,想到半个小时前,这帮人破门而入时,他们还不知死活地想要抵抗报警,结果被像死狗一样摁在地上摩擦。 “顾爷……顾爷饶命啊!” 章父满头大汗,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您!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顾庭深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顾庭深微微倾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章父的脸:“伤了我的女人,你说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我?” “她……她是谁啊?我们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章父哆哆嗦嗦地问。 “柳眠眠。” 顾庭深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章父和章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柳眠眠?! 那个没背景的转学生?!那个被他们女儿欺负得半死的穷丫头?!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跟海城顾庭深扯上关系?! “不……不可能……”章母失声尖叫,“那个贱丫头……她明明……” “明明什么?” 顾庭深眼神骤冷,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 “明明是个任你们章家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章父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你们不知道惹到了谁,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们。” “柳眠眠,是我顾庭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动她一根头发,我灭你们满门。” 章父章母彻底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就在这时。 顾一从楼上匆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在顾庭深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庭深眼神一凛,猛地转过头,一脚狠狠踩在章父的头上,将他的脸死死碾在地板砖上! “人呢?!” 这一脚力道极大,章父感觉头骨都要裂开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顾爷!顾爷饶命!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他拼命挣扎,眼神慌乱地看向章母,充满了求助和绝望。 章母被顾庭深刚才那番话吓破了胆,此刻更是抖如筛糠。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庭深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终于崩溃了。 “是……是我……” 章母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我……我看到小蕙回来身上带血,神色慌张……我怕她惹了大祸,就让她先出去避避风头……”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为自己辩解,又像是愚蠢地想要讨价还价。 “顾爷……顾爷您消消气。不就……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哪怕她是您的人,可人死不能复生啊……我们章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们交恶呢?” 章母咬了咬牙,竟然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顾爷,您要是喜欢女人,我……我可以给您找!十个!不,二十个!只要您放过我们家小蕙,要什么样的都有……” 空气瞬间凝固。 章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捂住她的嘴都来不及:“你闭嘴!你这个蠢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在客厅里。 顾庭深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狠狠抡在章母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章母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溢出一股鲜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沫子吐了出来。 “我不打女人。” 顾庭深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章母,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暴戾。 “但你是例外。” “十个女人?”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渗人。 “你是想要十个男人?要不要我现在就满足你,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父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海城顾爷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蠢妇在说什么胡话!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疯狂磕头:“顾爷!顾爷饶命!她疯了!她吓傻了!您别跟她计较!” 他转头冲着章母怒吼:“你他妈快说!小蕙到底在哪儿?!你想害死全家吗?!” 第122章 这人是魔鬼! 章母被打怕了,被顾庭深那股子煞气吓得彻底失了智,指着窗外哭喊道:“在……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让她先出去避避风头!她刚走没多久!顾爷,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求您放过我们吧!” “想逃?” 顾庭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转身大步往外走,声音冷得掉渣。 “顾一,立刻安排人封锁所有出城道路和机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主子!” …… 与此同时。 夜色如墨,十几辆机车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在公路上疾驰,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裴衍坐在光头强后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一变,立刻冲着前面的沈今朝大喊:“殿下!顾一那边传来消息,章小蕙那丫头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她想跑!” 沈今朝骑在最前面,闻言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跑?” “也要看她跑不跑得掉!” 下一秒,十几辆机车齐齐一个漂亮的甩尾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狂飙而去。 ……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章小蕙坐在后座,一脸的不耐烦,手里还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妈真是小题大做。” 她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着,“不就是打伤了一个没背景的转学生吗?至于让我像逃犯一样跑路吗?” 开车的司机是章家的老司机,此刻也是一脸凝重,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夫人也是为您好。那个转学生……好像有点来头,让您先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来头?能有什么来头?” 章小蕙不屑地嗤笑一声,“人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赔点钱。我们家在江城……”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校园群里的消息。 她本来只是百无聊赖的扫了一眼,可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听说柳眠眠背景通天!陆老局长都亲自出马了!” “何止啊!听说章小蕙那几个跟班被拖进厕所折磨得半死,腿都断了!” “章家这次完了!听说海城顾庭深也来了!章小蕙惹了不该惹的人!” 章小蕙瞳孔剧烈收缩,手指颤抖着刷新页面。 柳眠眠有背景? 陆老局长? 海城顾庭深? 她的小跟班们好惨? 她怎么……看不懂? 这怎么可能?那个唯唯诺诺的柳眠眠,怎么可能有这种通天的背景?! 他们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在这时。 “大小姐!后面!后面怎么那么多机车在追我们!” 司机突然惊恐地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章小蕙心里猛地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慌乱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视镜里,十几辆摩托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像一群索命的厉鬼,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死死咬在他们车后! 这些机车……为什么在追他们! 章小蕙浑身僵硬,死死盯着后视镜。 在那群机车的最前方,有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沈今朝坐在一个骑车身后,一身染血的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狂乱飞舞。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刺眼的灯光,章小蕙却仿佛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杀意,就像……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沈今朝?!” 章小蕙的牙齿剧烈地打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加速!快加速!” 章小蕙尖叫起来,一颗心突然要跳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但她莫名觉得,如果落在沈今朝手里,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发出一声咆哮,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可是,后面的机车群不仅没有甩掉,反而越来越近! 那种引擎的轰鸣声,像是催命的魔音,震得章小蕙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汽车的速度到底比机车快,眼见他们渐渐拉开了一点距离,沈今朝冷笑,还想跑。 她直接脚尖轻点机车,腾空而起! 在车灯的照射下,少女身影如同夜空中最凌厉的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腾空飞跃到了轿车的前方! “啊!” 司机惊恐的看着沈今朝突然就从后面一下子飞跃到前方! 然后稳稳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身染血的校服,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少女长发飞扬,邪气翻涌,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赫然是——沈今朝!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突然从后面飞到前面的! 这根本不是人类! 章小蕙也被吓到了,这根本不是人…… 根本不是人! 她大喊着:“别停!撞上去!” 既然她来到前面了,那就撞死她! 撞死她啊!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今朝没有躲,也没有让。 她站在路中央,看着疾驰而来的轿车,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她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单手按在了滚烫的车头上! “砰!” 一股恐怖的内力瞬间爆发! 那辆疾驰的轿车,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硬生生地被逼停了! 巨大的惯性让车里的两人狠狠往前一冲,章小蕙的头重重地撞在前面的椅背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啊——!” 他们还没从这惊悚的一幕中反应过来,车门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扯开了! 沈今朝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座位上的章小蕙。 “想跑?” 她冷笑一声,伸手抓住章小蕙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生生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 “啊——!沈今朝!你放开我!你别乱来!这是犯法的!” 章小蕙被拖在地上,头皮都要被扯掉了,拼命尖叫着求饶。 沈今朝一言不发,拖着她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 “犯法?” 她冷冷地看着章小蕙那张惊恐扭曲的脸,眼底满是讥讽。 “你把柳眠眠的头往石头上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 “你把她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 说完,她猛地抓起章小蕙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她的头往那块坚硬的大石头上砸去! “砰——” 第123章 欺负柳眠眠的代价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从章小蕙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啊——!我的头!我的头!” 章小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胡乱地抓着沈今朝的手臂,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沈今朝没有丝毫手软。 一下。 两下。 三下。 就像章小蕙之前对待柳眠眠那样,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着!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章小蕙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我错了!我错了!沈今朝!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饶命啊!饶命啊!” 裴衍和王小虎他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上前阻止。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带着几分快意和冷酷。 这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的下场。 谁让她欺负小哭包,小哭包他们都舍不得欺负,她都是活该! 就在章小蕙已经被砸得奄奄一息,满脸是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光,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也缓缓停在了路边。 裴时凛从车上下来,一身深色西装,面容冷峻,当看到一身血淋淋的沈今朝时,他面色沉了沉。 果然。 他便知道,以她的脾气,非要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住手!” 警察跳下车,举着枪,对着沈今朝大喊:“立刻住手!你涉嫌故意伤害!双手抱头,蹲下!” 沈今朝充耳不闻。 她看着脚下已经昏死过去的章小蕙,眼底依然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举起手,似乎还想再砸一下。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而温暖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却又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力量。 “够了。” 裴时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因为这种不好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何况,你把她真的打死了,柳眠眠也不会开心。她不会想你因为她,手里沾上人命。” 沈今朝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裴时凛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包容。 “朝姐。” 他轻声唤她,明明比她大,却和裴衍他们一样,叫她朝姐。 “停下来,好吗?” 沈今朝看着他,眼底的戾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脆弱。 她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裴时凛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都结束了。” 沈今朝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男人身上又冷冽的清香味,闻着倒是很安心。 …… 警局。 审讯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烟草味。 沈今朝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裴时凛一身深色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正低声与对面的警察交涉。 “警官,这件事的起因你应该很清楚。” 裴时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是章小蕙长期霸凌柳眠眠,甚至导致柳眠眠重伤昏迷。沈今朝只是一时激愤,属于正当防卫过当,而且对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警察也很为难,他不想得罪裴时凛,却要公事公办:“裴总,章小蕙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了,重度脑震荡,颅内出血,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而且后果很严重。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拘留沈小姐,除非章小蕙的父母不追究……” “砰!” 警察的话刚说完,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只见顾庭深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风衣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身后,顾一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提着面如死灰的章父,一手提着瘫软如泥的章母,直接扔到了地上。 “不用管他们了。” 顾庭深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对着警察说道,“他们已经被吓傻了,不会追究。” 警察愣住了:“……” 只见章父章母此刻双眼呆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嘴里发出“嘿嘿……嘿嘿”的傻笑声,显然是被顾庭深那滔天的煞气给活生生吓疯了。 “这……”警察嘴角抽搐,暗暗想,这可真是……杀神,居然把人活生生吓疯了。 顾庭深没再看那两人一眼,转头看向沈今朝,ta知道沈今朝帮柳眠眠出气,对她都彻底服气不少:“你当得起柳眠眠一声朝姐。” “还有裴总,多谢。” 他谢的,还是裴时凛请来医生,不然,柳眠眠这次挺不过去。 为了心爱之人,顾庭深都会说谢谢了。 裴时凛微微颔首,对着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章氏集团偷税漏税、行贿受贿以及非法洗钱的完整证据链。” 裴时凛淡淡地说道,“还有他们挪用公款、操纵股市的黑料。章氏集团,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警察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黑料,这简直是送命符! 至于章小蕙…… 她变成了植物人,章家又破产了,自然没钱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断了药,怕是连植物人都做不成,只能等死。 他们的做法,是要让章家满门全灭啊! 警察都倒吸凉气,果然惹谁也不能惹这几个杀神。 “还有那些欺负柳眠眠的跟班。” 顾庭深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我都处理好了,学校已经开除了她们,我动了点人脉,她们的家族企业,也在一夜之间全部破产。长辈入狱,家里被抄,现在她们连饭都吃不上,正在体验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就是,欺负柳眠眠的代价! 第124章 账,还没算完 从警察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外面下起了绵绵的细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湿的暮色里。 沈今朝刚踏出警局大门,一把黑色的伞便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偏头,看见裴时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伞面微微朝她倾斜,他的半边肩膀露在雨中,很快便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已经撑开伞的裴衍:“???” 啊不是! 小舅舅! 虽然你这回在小哭包的事情上非常的爷们,但绝对不是你抢我小跟班位置的理由! 裴衍眼珠一转,撑着伞就挤过去,想把沈今朝挤到自己伞下来。 沈今朝面无表情的看他:“你想挤死我?” 随后,她嫌弃的往旁边走了一步,整个人入了裴时凛的伞下。 裴衍:“……” 他震惊且受伤的捂住小心脏! 殿下居然去别人的伞下! 这小小的一步! 伤害却那么大! 他很难过,很伤心,拿着伞的手都微微垂下来。 “哎哟,谢谢你撑的伞。” 王小虎毫不客气的挤了过来,有人打伞多好,他还懒得动手了呢! “谁给你撑了?滚远点!”裴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直接拿着伞走远了点,撑到了陆沉垣的脑袋下面。 “小古板,就让你享受一下本小公爷撑伞的待遇吧!” 陆沉垣目光淡淡的看他一眼,任由黑色的伞笼罩在头顶,似有些嫌弃,却也没有动。 裴时凛没理会裴衍这边的动静,他垂眸,漆黑的瞳孔落在沈今朝脸上,声音低沉:“消气了?” 沈今朝没说话。 “以后处理这种事,”裴时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可以叫我,小姑娘家,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他又顿了顿,低沉是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玩笑:“毕竟,我是朝姐的小弟,小弟不就是拿来使唤的?嗯?” 沈今朝抬眼看他,雨幕中他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像是一汪深潭里落进了几颗星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是挺顺眼的。 “消气?”沈今朝轻笑一声,语气懒洋洋的,“是处理了几个,但消气是不可能的——毕竟债还没讨完呢。” 她的目光越过雨幕,望向某个方向,声音冷了几分:“罪魁祸首,还在呢。” 最后的罪魁祸首,想完美隐身,那是不可能的! 陈家。 陈鹤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指尖冰凉,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章氏集团破产的新闻。 那条新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章氏集团……破产了? 是因为柳眠眠的事情吗? 那个柳眠眠,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陈父的声音便从楼梯上传来:“鹤鸣,下来,有贵客到了。” 陈鹤鸣连忙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下楼。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他姓霍,是京大招生办的副主任,这次专程来江城,就是为了提前锁定几个尖子生,陈鹤鸣是其中之一。 陈父让陈鹤鸣叫人,随后拉着他坐下,笑着说道:“霍老师,真不是我自夸,我这儿子,从小就省心,成绩从来没掉过年级前三,大小奖杯拿了一柜子。” “陈同学的成绩和履历,我们都看过了。”霍老师赞许的点头,笑容和煦,“综合素质很高,是我们要找的学生。” 陈鹤鸣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得体:“谢谢霍老师。” 陈父笑得更大声了,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佣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在发抖:“先、先生,外面来了一群人——”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同时向外弹开,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上的玻璃震了几下,哗啦哗啦地响。 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披着深色西装外套的少女,面色冷沉骇人,那双眼睛扫过客厅,不怒自威!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撑着伞的男人,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尾一颗妖冶的红痣,手还保持着刚才撑伞的姿势,伞收拢了,雨水顺着伞骨一滴一滴往下落。 再后面,是一个头发炸毛的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挺纨绔的样,还笑着,但那眼睛里分明带着寒凉。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面色阴沉,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一个步伐沉稳的老者,中山装,腰杆笔直,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还有一个额头带着刀疤的少女,皮衣上沾着雨水,像个刚从江湖片场走出来的反派。 乌泱泱一群人,气质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陈鹤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得体的。 霍老师放下茶杯,看看门口那群人,又看看陈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陈父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保安呢?保安——” 沈今朝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陈鹤鸣身上。 陈鹤鸣对上她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淡淡的:“沈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柳同学的事,我很抱歉,当时我没有及时——” “收债。” 沈今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踩在人心上。“同学受了伤,你倒是悠闲,坐在这里谋前程。” 陈鹤鸣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表情,声音沉稳:“沈同学,你不会认为柳同学被欺负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吧?我确实看到了,但那是女生之间的事,我一个大男生,不方便插手。而且我当时也不知道情况会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如果知道,我一定会阻止的。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第125章 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沈今朝看着他,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转头看向裴衍,裴衍立刻会意,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甩在茶几上,纸张散了一地,有的飘到了陈鹤鸣脚边。 “你确实没动手。” 沈今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柳眠眠被欺负,你看到了她被堵在厕所里,你看到了章小蕙带着人进去——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走了。因为你家跟章家有合作,你不想因为一个跟你无关的人撕破脸。”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下来,像淬了冰的刀,“你走的时候,你的同学问你要不要管,你说,‘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至于’。陈鹤鸣,你好一个问心无愧。” 听着沈今朝一字一句全部念出来,陈鹤鸣的脸彻底惨白。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父的脸色也变了,看着茶几上那些聊天记录,又看着陈鹤鸣那张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鹤鸣,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什么柳同学——” 陈鹤鸣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人揭穿心事的慌乱和愤怒:“爸,你别听她们胡说!我跟那个柳同学根本不认识!她被人欺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做!我——”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大的错。” 沈今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人,伪君子,假清高。是你招惹柳眠眠,导致章小蕙心生妒忌,欺辱她。你却视而不见,袖手旁观。事后还一身清白,在别人眼里,你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好学生、谦谦君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陈鹤鸣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沙发扶手,无处可退。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嗯?” 霍老师站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看了看陈鹤鸣,又看了看沈今朝,声音沉下来:“这位同学,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霍老师刚说完,裴时凛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一个页面,递到霍老师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霍老师低头看去,目光先是平静,然后眉头皱起来,接着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铁青。 他抬起头,看着陈鹤鸣,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赞许和欣赏,而是一种失望和厌恶。 “霍老师,您听我解释——” 陈鹤鸣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想去拿手机,裴时凛把手收回来,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他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恋物癖。情色网站年费会员。每月固定支出上千元,购买各类——素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鹤鸣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达眼底,“如今的京大,沦落到要招收这样品行不端的学生了吗?梁校长知道吗?” 霍老师的脸彻底黑了。 他气得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走。 陈父追上去:“霍老师!霍老师您听我说——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有人陷害——” 霍老师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陈先生,我们京大,不招这样的学生。” 说完,他便上车离开。 陈父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陈鹤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化为深深的失望。 他指着陈鹤鸣,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个逆子!” 陈鹤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裴衍蹲在茶几旁边,把那些散落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摞好,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塞回书包里。 随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陈鹤鸣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灿烂,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眼底全是冷意:“陈同学,这些东西,我已经发到校园群里了。你慢慢看,不急。” 发到校园群了?! 陈鹤鸣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裴衍歪着头,一脸无辜:“我们哪样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就是把你做的事情,告诉了一下大家而已。就像你也没有亲手伤害柳眠眠啊,我们也没有打你啊。” 陈鹤鸣的脸彻底白了! 他慌乱的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校园群。 消息已经炸了,99+,全是@他的。 “我靠!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风光霁月的陈公子是这种人啊!” “还风光霁月的校草呢!原来背地里也是个屌丝!不对比屌丝都不如!” “呕——好恶心啊!” 陈鹤鸣彻底绝望,手机都滑落到地上。 他一直经营的形象,毁了……全部都毁了! 顾庭深走到陈鹤鸣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鹤鸣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得像淬了毒的眼睛,后背一凉,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顾庭深低头看着他,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的女人,你也敢觊觎?” 陈鹤鸣拼命摇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没说过几句,你天天去舞蹈室门口看她跳舞?”顾庭深的声音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你没说过几句,章小蕙为什么找她麻烦?你没说过几句,她为什么受伤?你没说过几句——” 他猛地伸手揪住陈鹤鸣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什么都没做,可你什么都知道。你看着她被打,你看着她被欺负,你看着章小蕙带人进去,你走了。” 陈鹤鸣被他揪着衣领,脚尖勉强点着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庭深松开手,陈鹤鸣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这种人,不配。你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第126章 柳眠眠终于醒来 沈今朝看着陈鹤鸣那个怂样,语气淡淡:“行了,何必和他废话,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好好活着。” 她顿了一下,目光凉凉的:“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陈鹤鸣抬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学府敢要你,你寒窗苦读十八年将毁于一旦。” 沈今朝不大不小的声音,如惊雷一样炸在陈鹤鸣的心口:“等你毕业了找工作,也不会有单位敢用你。” “我们就要你活着,跟个失败者一样活着。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比昨天更惨一点,每扇门都在你面前关上。” 她笑了一下:“你要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烂掉。” 说完,沈今朝就往外走,似是多待一会儿都嫌烦。 陈鹤鸣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几声奇怪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裴衍拍了拍书包,冲陈鹤鸣挥挥手,笑得特别灿烂:“陈同学,拜拜啊。” 然后他转身跟着沈今朝往外走。 裴时凛把手机收进口袋,看都没看陈鹤鸣一眼,就像那人不存在一样。 顾庭深也转身就走。 几个人走出陈家大门,身后传来陈父的吼叫声和陈鹤鸣的哭声,乱七八糟的,被铁门一关,声音就小了。 顾庭深还觉得挺不够解气的:“为什么就这么放了这种人?” 换做他的手段,就应该先把人给削一顿,再让他断手断脚才勉强解气。 沈今朝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你现在把他打死打残,不仅搭上自己,还不够给他教训。但你要是让他活着,让他每天活在失败的阴影里,让他自己看着自己烂掉,那才是真的惩罚。” 对付这种心比天高的伪君子,这是最好的惩罚。 裴时凛一直看着沈今朝,当听到她这些话时,眉头轻佻。 这个丫头…… 心够狠。 下手也够狠。 心思还深,还知道往人最痛的地方戳。 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更像是遭遇过无数风浪,城府极深,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人,并不清白,却又护短得厉害。 今天折腾了一天。 顾庭深没选择回去休息,而是继续去医院里待着。 他不陪着柳眠眠,他不放心。 他要亲眼看着小姑娘没事,才能放心。 …… 医院里。 柳眠眠昏睡了一天一夜后,也终于醒来。 入目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她晃了晃神。 她还活着吗? 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昏迷前的一切那般记忆犹新,后脑都还隐隐作痛,那种濒死前的冰冷感还在,她身体微微轻颤。 可下一秒,她冰冷的手就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握住,随后男人沙哑又惊喜万分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边:“你醒了!” 柳眠眠僵硬的偏过头。 就看到了顾庭深。 男人眼圈乌黑,胡子拉碴,显然是几天没合过眼没剃过胡子,只是那张脸,还是那样的帅,俊朗中又透了几分野。 柳眠眠是不习惯这样的触碰的,尤其被一个男人,可是,她刚醒来,毕竟力气小,再加上,她看到了顾庭深眼里深深的担忧。 他……在担心她。 还有见到她醒来时,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的失而复得般的惊喜。 仿佛她醒来对他而言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她要抽出来的动作便抽不动了。 在大周,她差点死掉的次数不少,可每次醒来时,入目的都是自己破败的院落,和孤零零的自己。 从来没有人在她床边守着,从来没有人在她醒来时握住她的手,从来没有人在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红着眼眶说“你醒了”。 柳眠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没把手抽出来,反而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顾庭深彻底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柳眠眠还会主动碰他! 这是脑子被砸得傻了? 还没恢复过来? 他急了,忙道:“是不是饿了?我让人给你端吃的来。” 柳眠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顾庭深赶紧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他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柳眠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流过喉咙,嗓子总算舒服了些。 “我让人熬了粥,你刚醒,先吃点清淡的。” 顾庭深说着,朝门口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护士就把粥端进来了。 顾庭深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柳眠眠嘴边。 柳眠眠愣了一下。 她想到幼时,自己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她。 后来母亲走了,就再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了。 她张开嘴,把粥咽下去。 粥熬得很烂,带着米香,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顾庭深喂得很仔细,每一勺都先吹凉了再递过去,怕烫着她。 他喂一口,就看她一眼,确认她咽下去了,才舀下一勺。 “小哭包!你醒啦!” 裴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柳眠眠偏头看去,就见裴衍快步走进来,后面跟着沈今朝、陆沉垣和王小虎,几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水果、牛奶、花,满满当当的。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裴衍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要再不醒,顾庭深就要把医院拆了。” 沈今朝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柳眠眠的头,语气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柳眠眠摇头,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柳眠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沈今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确实让我们担心了。所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们,不能像这次这样了,知道吗?” 柳眠眠含泪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沈今朝替她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好了,不哭了,醒了就好,以后的事有我们呢。” 第127章 沈明珠傻眼了 “殿下,有你真好。” 柳眠眠双手直接抱住沈今朝的腰,脑袋在她怀里蹭着,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儿。 顾庭深眯了眯眼。 看得有些牙酸。 柳眠眠都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 哼! 柳眠眠虽然醒来了,但还要在医院住上几天。 沈今朝就让顾庭深陪着她。 既然喜欢他们家小哭包,那当然得多付出点,多用点心,不然就这样想抱得美人归,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柳眠眠张张嘴,她本来想说不用的,可沈今朝都吩咐了,她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低下头。 “怎么,不愿意?” 见顾庭深不说话,沈今朝挑眉望他。 “要是不愿意,我就让其他人陪着小哭——” “愿意!我愿意!” 顾庭深连忙接话! 能陪着柳眠眠,他当然愿意! “行,那人就交给你了,我们会每天来看她,要是知道她不开心,唯你是问。” 顾庭深重重点头,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脖子点断。 他才不会让柳眠眠不开心,谁让她不开心,他就让谁全家不开心。 顾一在一旁看着,默默扶额,自家主子是不是有点太没有出息了? 当年在海城叱咤风云的活阎王,现在点头点得像个小学生。 这里有顾庭深,沈今朝便带着裴衍他们先走了,这两天他们也确实累着了,都回家好好休息。 他们一走,病房里就剩下顾庭深和柳眠眠。 柳眠眠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想找话题也找不到,就默默闭上嘴巴。 顾庭深则有些不悦。刚才不是一直说话,现在就不说了,是和他没话说?还是看到他就不想说话? 他沉下脸,声音闷闷的:“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去外面就是,有事再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柳眠眠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脾气还是这么大。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柳眠眠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顾庭深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她床头柜上,也不说话,转身又要走。 “你……”柳眠眠终于开口,“你不是出去了吗?” 顾庭深脚步一顿,没回头:“给你倒杯水。”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顾庭深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柳眠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站在那儿干嘛?不进来也不出去。” 顾庭深转过身,脸上带着点别扭的表情:“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柳眠眠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见你了?”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 “我……我刚醒,不知道说什么。” 顾庭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慢慢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眠眠小声说:“其实……有人陪着也挺好的。” 顾庭深抬头看她,眼底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那你刚才不说。” “你不是脾气大嘛,我怕说错话你又生气。” “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 柳眠眠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没有吗?” 顾庭深:…… 是,他是对她大声了几句,但那根本不叫发脾气好么! 他没好气,又气又舍不得的,舌抵了抵后牙槽才说道:“那是你没有看过我真正生气的模样。” 他对她,从来舍不得真正生气。 …… 沈今朝回了沈家。 沈家。 气压低沉。 沈父沈母、沈靳深,还有沈明珠都在。 沈明珠柔声说:“爸爸妈妈,我们真的不管姐姐了吗?姐姐去学校欺负了那几个人,似乎挺严重的,都被警察带走了,都过去一晚上了……” 沈母冷哼一声:“她能耐,不管她。还逞能那么欺负人,被抓进去也是活该。我可没脸去救人,就让她在警局长长记性。” 沈父和沈靳深也附和着点头,沈父说:“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总以为自己能翻天。” 沈明珠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得意的弧度。 果然,沈今朝为了柳眠眠去学校把一群人都给打了,怕是要在派出所里待上一阵。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可是姐姐一个人在里面……” “别说了,吃饭。”沈母打断她。 沈明珠乖乖闭嘴,端起碗,心里却畅快得很。 沈父沈母就真狠了心没去捞人。 一旁管家和佣人们着急万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他们舒舒服服地吃着饭时,管家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正想着要不要偷偷去派出所看看情况,突然—— “嘿,苦着脸干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管家猛地抬头,就看见沈今朝站在门口,一身轻松,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大小姐!”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您回来了!” 佣人们也纷纷围上来,脸上全是惊喜。 “大小姐您没事吧?”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今朝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客厅里吃饭的沈家人听到动静,齐刷刷望过来。 沈明珠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今朝! 怎么会? 他们都没有去赎人,她怎么就出来了? 章小蕙的那群跟班虽然家世称不上太好,太也不可能这样让她出来了啊!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沈明珠脱口而出。 沈今朝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你们手机是没有连网吗?消息比我这个古代人还落后?” 说完,她懒得再搭理,转身上楼。 累了一两天,她没工夫再搭理她! 沈明珠愣在原地,手机联网? 她光顾着高兴沈今朝被警察带走了,哪里还能顾得上看网上的东西啊。 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新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新闻。 头条是一行黑色的大字—— “章氏集团涉嫌偷税漏税,账户被查封,董事长已被警方控制”。 她往下滑,又一条—— “章家千金涉嫌故意伤害,已被警方拘留,伤者仍在医院抢救”。 再往下滑,校园群里已经炸了锅,消息99+,她点进去,瞳孔猛地收缩。 章小蕙的跟班们,家里全被查了,一个不剩。 章家破产,那几个女生的家里,也全完了。 怎么会这样! 第128章 她干嘛!她想干嘛! 屋顶上。 两个人影撅着屁股趴在屋顶上,目光幽幽地看着沈家人为难沈今朝。 裴衍和王小虎不放心沈今朝独自回来,因此趴在屋顶上盯着。 果然,见到沈家人欺负沈今朝。 “竟然敢让我们殿下受委屈!”裴衍磨牙,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竟然敢骂我们殿下!简直可恶至极!”王小虎磨牙磨得更狠,眼底已经泛起冷光。 底下。 沈家人正说着话,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 沈母搓了搓手臂,狐疑地四下张望:“什么声音?” 沈父也皱眉:“怎么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沈明珠缩了缩脖子:“好像……还有老鼠磨牙的声音?” 沈母连忙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管家!你好好清理清理家里,怎么会有老鼠!这宅子多久没做过消杀了?” 管家也一脸懵逼! 家里怎么会有老鼠? 他连忙应声:“是是是,夫人,我明天就叫人来做全面消杀。” 沈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不满:“这死丫头,当真是管不住她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从乡下接她回来。瞧瞧她那个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整天惹是生非,还连累明珠跟着操心。” 沈父也沉着脸,手指敲着桌面:“让她在乡下待着,至少还能安分些。接回来反倒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沈明珠适时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副委屈又隐忍的表情,声音柔柔弱弱的:“爸爸妈妈别这么说姐姐,姐姐她……她可能只是还不适应城里的生活。毕竟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突然回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她这番话看似在替沈今朝说话,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沈今朝“乡下人”“上不了台面”。 “也就你心善,还替她说话。”沈母心疼地拍拍沈明珠的手,眼底满是慈爱,“你要是能有你妹妹一半懂事,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屋顶上,裴衍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真是瞎了眼。”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假货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一流,放在大周,妥妥的后宫戏精。” 王小虎冷笑一声,眼底寒光闪烁:“在大周,这种货色早就被殿下发配到边疆去了,让她天天跟骆驼打交道,看她还怎么演。” 底下,沈母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愁容:“对了,小萧上军校附中的事情,你们找到门路没有?我听说今年的名额特别紧,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进不去。” 沈父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找了不少人,都说没办法。” 沈明珠眼睛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表情:“爸爸妈妈,我已经去问过陆姣姣了。” 她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但是……姣姣说她不愿意去和陆老爷子说。我想,应该是因为她还记恨姐姐吧。上次姐姐在学校让她丢了那么大的面子,陆老爷子又一向护着孙女,肯定也厌恶姐姐,连带着不愿意帮我们沈家。”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她和陆姣姣有关系,原本她可以把事情办成的,之所以办不成,都是因为沈今朝。 沈母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又是那个死丫头惹的事!她自己不学好,还要连累弟弟!靳萧要是上不了军校,我看她拿什么赔!” 趴在房顶的两人对视一眼。 裴衍皱眉:“陆老爷子?他们说的是老古板?” 王小虎摸着下巴:“应该是。” 两人同时气笑了。 神经病吧! 陆家为什么不帮忙,他们心里没数? 还不是他们沈家对殿下不好,现在居然把所有错都怪到殿下身上。 呵呵…… 就他们这样的,这辈子都别想把自己儿子塞进军校! 要是陆姣姣自己在这儿,也会忍不住无语。 她说的是,这事儿要去问沈今朝,别来问她,毕竟沈今朝在她爷爷那儿比她还好使,她爷爷都得听她的,怎么落在她口中就成这样了。 底下,沈靳深开口了,语气沉稳:“妈,小萧上军校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想办法,自从海城顾家和我们合作后,来巴结我们沈家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有这方面门路的。” 他又看向沈靳萧:“你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别乱出去惹麻烦,知道么? 沈靳萧乖乖点头,一副听话好孩子的模样:“知道了,哥。我哪儿也不去。” 房顶上,王小虎看着他们那副在乎沈靳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呵……还挺在乎这小子的。”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悄悄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他给光头发了条消息:“沈靳萧那小子还天天来我们赌场是吧?” 很快,光头回复:“虎爷,那小子昨天还来了,又输了三万。” 王小虎看着屏幕,笑容更深了,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浓。 他收起手机,拍了拍裴衍的肩膀:“走了,有好戏看了。” 裴衍心领神会,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翻下,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 第二天。 沈今朝正常去上学。 刚进教室,二十班的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询问柳眠眠情况,虽然柳眠眠刚转学来,和他们关系一般,但到底是他们同班同学,他们还是关心的。 周郜也挤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朝姐,眠眠她……怎么样了?我放学能去看看她吗?就看一眼,不打扰她休息。” 沈今朝沉吟:“恢复得挺好的,过几天就能出院。想去看就去,医院又不是我家开的,不用跟我报备。” 周郜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沈今朝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脸傲娇坐着的陆姣姣身上。 陆姣姣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一副“我很拽别惹我”的模样。 但她的余光其实一直在偷偷瞟着沈今朝的方向。 从沈今朝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神经就绷紧了。 沈今朝想了想,抬脚走了过去。 陆姣姣看到她走过来,整个人瞬间像炸了毛的猫,脊背挺得笔直,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你!你干嘛?!你想干嘛?!” 她过来干嘛! 不会还怀疑是她伤了柳眠眠,想打她吧!!! 第129章 你希望她和我说什么? 陆姣姣用力仰着脖子! 明明她是救人的那个,可沈今朝竟然那么误会她。 那天抱着柳眠眠离开时,那冰冷睨她的眼神,她现在都还记得。 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红,心里又气又怕,凭什么,沈今朝凭什么这么误会她! 她都想好了,要是沈今朝还误会她,她就再也不理沈今朝,和她彻底绝交! 对!绝交! “陆姣姣。” 沈今朝沉稳的声音响起。 陆姣姣脖子更梗着,红着眼睛瞪她:“干嘛!!!” 沈今朝平静的看着她,缓缓抬起了手—— 果然! 她想打她! 陆姣姣又委屈又气,就在她要一屁股站起来的时候—— 沈今朝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桌子上。 “柳眠眠的事,多谢。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后,你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我会帮忙。” 陆姣姣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杯奶茶。 她又抬头看看沈今朝,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今朝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潇洒又干脆。 陆姣姣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过沈今朝会来找她算账,想过沈今朝会冷嘲热讽,甚至想过沈今朝会直接动手。 但她万万没想到,沈今朝是来道谢的。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别扭。 她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哼!谁稀罕喝你奶茶,我陆大小姐什么没喝过!”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把奶茶拿起来,插上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珍珠很Q弹,奶茶很甜,甜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旁边的小姐妹凑过来,小声说:“姣姣姐,你刚才不是说不喝吗?” 陆姣姣瞪了她一眼,耳尖微微泛红:“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小姐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默默缩回自己的座位。 陆姣姣又喝了一口奶茶,偷偷看了一眼沈今朝的背影,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哼,一杯奶茶就想收买我? 我陆姣姣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 不过,这奶茶确实挺好喝的。 …… 上课铃响起。 李蓉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怀里抱着一沓教案。 她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教室,在沈今朝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刻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尖又亮:“上课了上课了!还在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班上瞬间安静下来。 整堂课,李蓉讲得倒是流畅,但时不时会往沈今朝那边瞟一眼,目光闪烁,像是在观察什么。 沈今朝注意到她的视线,也不回避,偶尔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李蓉便会飞快地移开眼,像被烫到了一样。 下课铃响。 李蓉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走到沈今朝面前,目光有些飘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依然带着那股尖细的调子:“柳眠眠怎么样了?” 沈今朝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李老师居然会关心她?” 李蓉脸色微微一僵,语气有些不自然:“她好歹也是我班上的学生,又要参加元旦汇演,我能不担心吗?要是出了什么事,学校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没事,恢复得挺好,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沈今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的。 李蓉点点头,又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那……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沈今朝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试探意味。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希望她和我说什么?” 第130章 顾庭深吃醋 沈今朝也没多想李蓉的不对劲儿。 下午的课一结束,她便带着裴衍、王小虎,还有那个自告奋勇要跟来的周郜,一起往医院去了。 医院里。 顾庭深一直陪着柳眠眠。 这两天相处下来,柳眠眠倒不算太害怕顾庭深了,也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几句话了。 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顾庭深说得多,她只是点头或者“嗯”一声,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太多。 此刻,顾庭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桶盖打开,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骨头汤香气,在病房里慢慢弥散开来。 他舀了一勺汤,低头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柳眠眠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柳眠眠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坐在病床上,背后靠着枕头,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看起来确实像个病人。 但她的双手明明好好的,灵活得很,别说自己喝汤了,就是让她现在下床跳个舞都没问题。 她有些尴尬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就好……我只是脑袋受伤,又不是手不能动。” 顾庭深不为所动。 勺子稳稳地悬在她嘴边,纹丝不动,像是铁了心要喂她。 “医生说了,喝这个补身体。”他的语气不容拒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回来。” “乖,张嘴。” 柳眠眠更尴尬了,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一和几个手下。 “真的不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喝就行……” 一个男人给她喂汤,她真的受不了。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那么多人,自古以来的教导,让她实在接受不了。 顾一注意到她的目光,猛地转过身去,其他几个手下也齐刷刷背过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顾一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没有看到主子给柳小姐喂汤!” “没有看到!” “顾小姐!主子,你们随意!!!!”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看不见!” 柳眠眠:“……” 她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去! 救命! 为什么这么羞耻啊! 她无奈的看向顾庭深,男人格外坚持,勺子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不喝我就不放下。 柳眠眠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好吧。” 她认命地把脑袋凑过去,像一只被迫接受投喂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下那勺汤。 骨头汤的味道很浓郁,带着姜片的香气和肉类的醇厚,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顾庭深看着她乖乖凑过来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化开,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柳眠眠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越来越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眠眠,我们来看你啦!” 裴衍有些纨绔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率先响起。 柳眠眠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裴小公爷!” 她立刻不喝了,推开顾庭深的手,欣喜地朝门口望去。 便看到沈今朝带着裴衍走了进来。 一看到沈今朝,她眼里一下就有了光。 “殿下!!!” 看着小姑娘毫不留情,犹如拔吊无情的渣男一样推开他,顾庭深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看到其他人就这么开心? 他不悦的抿起唇。 早不来晚不来。 这时候才来。 沈今朝像是没注意到顾庭深的怨气,笑着走进来,伸手摸了摸柳眠眠的头:“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殿下你不用担心我!”柳眠眠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雀跃。 “柳同学!” 周郜从沈今朝身后冒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代表班上的同学来看看你。大家都很关心你,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好好养伤。” 柳眠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周同学关心,也替我谢谢大家。” 顾庭深的面色更加沉了下来。 阴云密布,脸黑得像是要下暴雨! 笑这么开心! 牙齿都笑得漏出来了! 没见她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呵! 没良心的小东西,亏他天天在医院里照顾他。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冷冷地落在周郜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周郜也终于注意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对上了顾庭深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不就是上次那个? 他……和柳眠眠什么关系? 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裴衍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呵,吃醋呢?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是该让这个狗男人吃吃醋了! 让他知道小哭包多的是人喜欢! 这小子平时太嚣张,就是该让他难受难受! 于是,裴衍大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把顾庭深挤到一边,热情地拉着周郜走到柳眠眠床边。 “哎呀,周同学,你可真是有心了!”裴衍的声音格外响亮,“听说你天天都惦记着眠眠,上课想下课想,连吃饭都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是不是?” 周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 “别不好意思嘛!”裴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年轻人嘛,关心同学很正常!来来来,跟眠眠说说,你有多担心她?” 周郜被架在那儿,进退两难,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希望柳同学早点好起来……” 柳眠眠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周同学……” 顾庭深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的保温桶盖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顾一在一旁默默后退了一步——主子这眼神,怕是要杀人。 裴衍瞥了一眼顾庭深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更加热情:“周同学,你坐你坐!别站着说话!来来来,给眠眠削个苹果,让她看看你的手艺!” 周郜被按在椅子上,手里被塞了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整个人都是懵的。 顾庭深的目光已经冷到了冰点。 沈今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裴衍……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131章 讨债的来了 眼见着顾庭深牙齿都要咬烂了,拳头都捏紧了! 马上就要一拳打出来。 最后,沈今朝眼疾手快,一把拎住裴衍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外拖。 “哎哎哎——朝姐!我还没说完呢!”裴衍挣扎着,被沈今朝一路拖出了病房。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顾庭深那杀人的目光。 走廊里。 裴衍一被松开,就弯着腰笑得直不起身来:“哈哈哈哈哈哈——朝姐你看没看到?那顾庭深的脸,都绿了!跟韭菜似的!绿得发光!”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眼神,恨不得把周郜生吞活剥了!我要是周郜,我现在就跑路,连夜买站票跑!” 沈今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别笑了。” “不行不行,让我再笑一会儿——”裴衍捂着肚子,“你是没看见他捏保温桶那个劲儿,我怀疑那桶都要被他捏变形了!活该,让他欺负小哭包,我们家小哭包可是香饽饽的好么?” 沈今朝摇了摇头,懒得理他:“我先回沈家了。” 裴衍刚想说“再玩玩嘛”,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带着几分坏意:“好好好,朝姐你先回去。” 沈今朝看着他突然变得这么爽快,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裴衍笑得意味深长,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 沈今朝虽然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走后,裴衍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王小虎发了条消息:“那帮人到了没?” 王小虎秒回:“快了,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 裴衍看着屏幕,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往楼下走,嘴里哼着小曲儿。 ——回去,看好戏。 与此同时。 沈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一片融洽。 沈靳深今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托关系请来了军校附中的一位领导——姓赵,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面容严肃,一看就是军伍出身的人。 沈家人把赵领导奉为上宾,好茶好水地伺候着,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三分。 “赵主任,这就是我弟弟,沈靳萧。”沈靳深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孩子从小就崇拜军人,一直想进军校。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听话懂事,从来不惹事。” 沈靳萧今天穿得格外清爽。 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模样。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沈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赵主任,我们家靳萧从小就特别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在学校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榜样。” 沈母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对对对,这孩子特别乖,放学就回家,从来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要是能进军校附中,我们全家都放心。” 赵领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沈靳萧身上打量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看起来确实挺规矩的,不像那些刺头。 他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开口道:“沈先生,我也不瞒你们说,军校附中的名额确实很紧俏,今年尤其难办。以沈靳萧同学目前的成绩来看,说实话,是不太符合我们的录取标准的。” 沈家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沈母连忙说:“赵主任,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家靳萧真的很想进军校,他一定会努力的!” 赵领导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不过,看在沈靳深的面子上,我可以破个例——让他先进去旁听一段时间。如果表现好,成绩跟得上,再考虑转正。” 沈家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沈母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真的吗?赵主任!太感谢您了!” 沈父也连连道谢:“赵主任,您放心!靳萧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靳深也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沈靳萧的肩膀:“小萧,听到了没有?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沈靳萧乖巧地点头:“谢谢赵主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上了附中,就等同于以后可以直接进军校,直接成为军人,起码出来也是上校级别。 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他。 一家人正高兴着,忽然—— 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夹杂着佣人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私人住宅!” “滚开!老子今天就是要进去!” “哎——你们——” “砰!” 客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家人猛地转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一片纹身。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个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管家满头大汗地追进来,脸色煞白:“先、先生,太太……这些人非要闯进来,我拦不住……” 沈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门口怒吼:“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东西!敢闯我沈家的门!管家!报警!马上报警!” 光头却丝毫不慌,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靳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三不四?”光头嗤笑一声,“我们是来要债的,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了?” 沈母脸色一变:“要债?要什么债?我们家又不欠你们的钱!”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亮在众人面前:“不欠?那你们家沈靳萧在我赌场里欠的二十万,是谁签的字?”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沈父沈母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沈靳深的眉头猛地皱起。 沈靳萧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沈母尖声叫道,“我们家靳萧怎么可能去赌场!他天天放学就回家!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光头冷笑一声,把借据往前一递:“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儿子的笔迹?” 沈母一把抢过借据,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沈靳萧的。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靳萧:“小萧……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132章 一起嗑瓜子看好戏 沈靳萧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沈靳萧!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沈靳萧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我就是去玩了几次……我以为我能赢回来的……” “玩了几次?!”沈父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赌场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敢去那种地方!还欠了二十万!” 沈靳深也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向光头,沉声道:“这位兄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进去房间里说吧。” 沈靳深想把他带到房间里单独说,毕竟军校领导还在这里,可光头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把拂开他的手。 “误会?”光头啧了一声,冷笑更甚,“你弟弟可不是第一次来了。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光顾我们场子,一开始输几百,后来输几千,前天输了八千,昨天输了五千,今天又输了三千,加上之前的,一共二十万。我们老板说了,今天必须还清,不然——” 他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沈靳萧身上:“不然,就卸他一条腿。” 沈靳萧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母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儿子:“你们敢!你们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们拼命!”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光头:“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毁人名誉!我要报警!” “报警?”光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行啊,你报啊。正好让警察来看看,沈家的好儿子,是怎么在我们赌场里一掷千金的。我倒要看看,这事儿传出去,你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领导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沈靳深,语气冷淡而疏离:“沈先生,看来今天这个事,我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沈靳深心里一沉,连忙上前:“赵主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领导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沈靳萧身上,带着几分厌恶,“军校附中,不收赌徒。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沈母急了,追上去:“赵主任!赵主任您别走!这都是误会!我们家小萧不是那种人——” 赵领导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沈靳深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沈靳萧,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沈靳萧!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靳萧缩着脖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靳萧的鼻子骂:“你哥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就让你给气走了!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人请到家里来吗?你知道这个名额有多少人抢着要吗?你倒好!一个赌字,全毁了!” 沈靳深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道我找他过来有多不容易吗?我托了多少关系,搭了多少人情,才让人家松口来家里坐一坐!结果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沈母哭着拍打沈靳萧的肩膀,一下又一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能进军校附中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沈靳萧被三个人轮番轰炸,头越埋越低,肩膀抖得像筛糠,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光头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够了这场家庭闹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家务事回家慢慢吵,先把钱还了。二十万,一分不能少,赶紧的。” 沈父猛地转头,怒视着光头,眼睛都红了:“给钱?!你们这就是违法的!毁了我儿子!你们赶紧给我滚!不然我马上找人端了你们的场子!” 光头一听,非但不怕,反而笑了,笑得格外嚣张:“哟?跟我们耍横?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是跟着虎爷的。这是虎爷的场子。” 沈父的怒容僵在脸上。 沈靳深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虎爷。 这个名字在道上可不是随便叫的。 黑白两道都有人,手眼通天,连上面的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端他的场子? 怕是还没动手,自己就先没了。 沈靳萧…… 居然惹了这种大人物。 顿时,他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就在气氛无比低沉之时。 沈今朝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远远就看到管家和几个佣人伸着脖子往客厅里张望,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却又不敢靠太近。 她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哟,这阵仗,有戏看?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管家一回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赵领导来了,什么沈靳萧欠了赌债,什么光头带人上门要债,什么军校名额泡汤了,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唾沫横飞,比说书的还精彩。 沈今朝听完,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 原来是光头来收债了。 她突然明白刚才裴衍为什么笑得那么贼,为什么那么爽快地放她回来了。 合着是早就安排好了这出戏,等着她回来看呢。 沈今朝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转念一想,她也觉得该给沈家一个教训。 尤其是沈靳萧那小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敢去赌场,还欠了二十万,不让他吃点苦头,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于是她也不急着进去,就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光站着有点干,于是朝管家伸出手。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她手心里。 沈今朝满意地点了点头,嗑了一颗,吐出壳,目光继续落在客厅里那出闹剧上。 管家也默契地退到一边,和几个佣人站成一排,人手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活像是在看一出年度大戏。 第133章 说,这钱哪来的 客厅里。 沈母不知道虎爷的名头,还在那儿尖声喊着:“我管你什么虎爷猫爷!你们毁了我儿子!我要告你们——” “够了!”沈父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沈母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沈父没有解释,只是脸色铁青地看向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靳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屈,声音低沉而沙哑:“二十万,我给。但拿了钱,以后不许再让我弟弟踏进你们赌场一步。” 光头挑了挑眉,笑得格外灿烂:“沈大少爷爽快。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沈靳深掏出手机,转了账。 光头收到到账提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缩在沙发上的沈靳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沈少爷,下次再来玩啊,给你打折。” 沈靳萧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沈家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那目光要是能杀人,光头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光头却浑然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沈今朝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旁边还站着管家和几个佣人,人手一把瓜子,一群人一边嗑一边看,活像是在看一出大戏。 光头看到沈今朝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站直了,脸上的嚣张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学生见到班主任般的乖巧和紧张。 他不着痕迹的对着沈今朝恭敬颔首,随后一溜烟带着人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沈今朝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管家摸摸脑袋瓜,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这个连先生夫人都怕的光头哥,好像对大小姐挺恭敬的? 应该是他的错觉。 他们家大小姐是很厉害,人格魅力是很强,但也没强成这样啊,她又不认识这些黑,道上的人。 管家在一旁小声说:“大小姐,您这瓜子还要不要?我再给您添点儿?” 沈今朝摆摆手:“够了够了。” 真是来了这里后,越来越狂傲不羁了。 她堂堂大周长公主,都和人一起嗑瓜子看八卦了,不过这滋味,确实不错。 客厅里。 沈父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沈母抱着沈靳萧,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这么好的进军校的机会就被你给糟蹋了,你!你! 沈靳深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眼里也满是疲倦和怒其不争。 沈靳萧缩在沙发上,压根不敢出声。 沈今朝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走进客厅,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哟,这是在做什么?开批斗大会?” 沈父猛地抬头,看到沈今朝那副悠闲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弟弟,都是跟你学的!” 沈今朝挑了挑眉,笑了:“跟我学的?我可没教他去赌场,自己连儿子都管教不好,还有脸怪他人?” “你——” 正说着,忽然,沈明珠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看起来岁月静好。 然而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客厅里不对劲的气氛。 沈父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沈母抱着沈靳萧哭得眼睛红肿,沈靳深站在窗前一言不发,沈靳萧缩在沙发里像只鹌鹑。 而沈今朝,正靠在门框边嗑瓜子,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都……这么严肃?” 沈母一看到她,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哭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明珠啊,你弟弟他……他去赌场,欠了二十万!军校附中的名额也泡汤了!你说他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啊!” 沈明珠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靳萧去赌场被发现了?! 赌场的人还追到家里来了?! 她心乱如麻,完了……这要是让爸妈知道是她给沈靳萧的钱…… 她慌了神,死死咬了下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小萧,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沈母抹着眼泪,语气里带着怨气:“还能是跟谁学的?还不是跟某些人学的!自从那个死丫头从乡下回来,这个家就没安生过!都是跟她学的!” 她说着,狠狠地剜了沈今朝一眼。 见他们没有怀疑自己,沈明珠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沈母的后背,柔声安慰:“妈,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小萧还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以后好好管教就是了。” 沈母拉着她的手,感慨道:“明珠啊,要是沈今朝有你一半听话懂事,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沈父也在一旁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明珠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家里操心,这才是好孩子的榜样。” 沈今朝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反驳,就那么看着他们演。 就在这时,沈靳深突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落在沈靳萧身上。 “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靳萧,你每个月就五千块的零花钱,你哪来的二十万去赌博?” 沈靳深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这个钱,哪来的?” 沈今朝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点头。 总算还有个有脑子的。 沈靳萧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沈靳深又问:“是不是妈给你的?” 沈母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怎么可能给他钱去那种地方!” “那是谁?”沈靳深的语气越来越冷,“沈靳萧,你说。” 沈靳萧还是咬着牙不说话,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沈明珠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捏了捏手指,连忙开口打圆场:“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提了。只要小萧以后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就行了……” 沈靳深却不为所动,目光依然盯着沈靳萧:“不行,这件事必须说清楚。沈靳萧,我再问你一遍,钱是哪来的?” 第134章 沈明珠不会是沈父的私生女吧?? 沈靳萧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说!” 沈明珠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圆场的话—— “你再不说,”沈靳深冷冷开口,“我就把你那些游戏手办全部没收,一个不留。” 沈靳萧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不能这样!那些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 “那就说。” 沈靳萧咬着牙,挣扎了三秒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是……是明珠姐给我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沈父沈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睛瞪得老大。 沈靳深也皱紧了眉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明珠身上。 沈母的声音都在发抖:“明珠……你、你给你弟弟钱去赌博?” 沈明珠脸色煞白,连忙摆手:“不是的!妈,我不知道他是拿去赌博的!我以为他只是……只是零花钱不够用……” “他每个月五千块零花钱,哪里不够用?”沈靳深冷冷地补了一句。 沈明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哥……我真的不知道……小萧他跟我说他有用……我就给他了……我怎么会害他呢……” 沈母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正要开口替她说句话—— 这时,管家在一旁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啊,我想起来……”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表情。 沈靳深立刻转头看向他:“你想起来什么?” 管家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能记错了……” “说。”沈靳深的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我好像记得,三少爷是经常找二小姐拿钱。有好几次,我听到三少爷说‘明珠姐,再给我点钱,我去赌一把翻个本’,二小姐就给他了,还让他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毕竟我今年都五十六了,耳朵背也是正常的……” 沈明珠的脸彻底白了,她猛地转头瞪着管家,那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管家却像没看到一样,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一副“我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管家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从老爷子那辈就在了,一个冒牌货还想在他面前翻出什么浪来? 沈父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沈明珠!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母也愣住了,她看着沈明珠,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明珠……你怎么能……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怎么能给他钱去那种地方……你这是害他啊!” 沈明珠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哭着辩解:“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去赌博!我以为他只是买点东西……” “买东西一个月要那么多钱?”沈靳深冷冷地补了一刀。 沈明珠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哭。 沈母看着她哭,心里又气又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你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沈明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母:“妈……” “去!”沈母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沈明珠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最终还是低着头,一步一步朝祠堂走去。 沈今朝靠在门框上,嗑着最后一颗瓜子,看着沈明珠那副委屈巴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原以为沈母有多喜欢这个女儿呢。 原来在儿子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沈今朝嘲弄地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挺淡然地回房间去了。 她本以为沈明珠这一跪,怎么也得跪到半夜,好歹长长记性。 毕竟沈母那话说得斩钉截铁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结果她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沈明珠已经从祠堂里出来了,沈父亲自扶着她,一手还端着一杯热牛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沈明珠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父则在一旁低声安慰着什么,那语气,温柔得跟哄三岁小孩似的。 沈今朝挑了挑眉。 从沈明珠进祠堂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 这心软得可真够快的。 她放下窗帘,靠在窗边,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说起来,她一直觉得有点奇怪。 沈母宠沈明珠,这她能理解,毕竟沈明珠嘴甜会来事,又会装柔弱,沈母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最吃这一套。 而且沈母说到底是个传统的母亲,虽然嘴上说喜欢女儿,但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儿子沈靳萧。 今天这一出也证明了,一旦沈明珠和沈靳萧的利益发生冲突,沈母毫不犹豫地站在儿子那边。 但沈父不一样。 沈父对沈明珠的宠爱,几乎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按理说,沈父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更理性,更冷血。 可沈明珠在家里犯了错,沈父从来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每次都是沈母在唱黑脸,沈父就在旁边打圆场。 就连今天这事。 沈靳萧去赌场,沈明珠给的钱,按理说沈父应该更生气才对。 毕竟沈靳萧是他儿子,沈明珠这是在害他儿子。 可结果呢? 沈母罚沈明珠去跪祠堂,沈父才过了半个小时就去把人扶起来了,还端茶倒水地哄着。 眼里似乎还带着对她的深深愧疚。 这哪像是养女? 这分明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沈今朝眯了眯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大周官员在外和其他女子苟合,生出外室女,为了给外室女一个名分,抱由养母抚育之事,并不算少见。 这沈明珠,不会是,沈父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第135章 小伙子,你的福气在后头 柳眠眠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出院了。 沈今朝带着裴衍、周郜、王小虎和陆沉垣,浩浩荡荡地去了医院。 病房里,顾庭深正闷不吭声地替柳眠眠收拾东西。 他动作机械地把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心里其实不太乐意柳眠眠出院。 出了院,这小姑娘就要住进隔壁的别墅,和他彻底分开了。 再也不能像在医院时那样,随时推开病房门就能看到她,甚至晚上还能借口陪护,在陪护床上凑合一宿。 “那个……我来就行。”柳眠眠看着他拿起那一小块布料,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拦,声音越说越小,“那个,那是我的贴身衣服……” 顾庭深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手下动作却没停,直接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内内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箱子,语气凉凉:“你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洗都是我给你洗的,现在碰都不能碰?” 柳眠眠:…… 她的小脸一下爆红! 她没有让顾庭深非要给她洗啊! 明明有保姆的! 是他,是他非要自己洗,还不让保姆沾手。 可她说不出来这话,顾庭深的话,都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埋进去。 顾庭深倒是理所当然。 他的女人,贴身衣服当然不能经过旁人的手,当然要他来洗。 有问题么? 当然没有! 就在柳眠眠羞愤欲滴时,病房门被推开,沈今朝一行人走了进来。 裴衍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小哭包!恭喜你!终于不用闻消毒水味儿了!” “不容易,可算能出院了。” 沈今朝笑着跟在后面,柳眠眠一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开心地喊道:“殿下!” 身后还有王小虎、陆沉垣,他们都来了! 柳眠眠无比开心! “柳同学。”周郜也探出头来,笑得有些腼腆,“我也来祝贺你出院,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个!我帮你拿下去!” 周郜注意到她脚边放着的行李箱,就要去拿,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拉杆,就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顾庭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一把挡开周郜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不用你。她有我就够了。” 周郜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就是想帮帮忙……” “不需要。”顾庭深的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柳眠眠一看这架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瞪着顾庭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顾庭深!不可以这么凶!这是我朋友!” 顾庭深被她这一瞪,愣了一下。 这些天相处下来,柳眠眠从一开始的怕他、躲他,到后来敢跟他说话了,再到现在——居然敢瞪他了。 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想到她为了一个野男人吼他,顾庭深气得牙痒,但想发火又舍不得,只能憋着一口气,别过脸去,冷哼了一声。 柳眠眠见他不再说话,这才转头对周郜笑了笑:“周同学,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拿就好。” “哎呀!我来我来!这些事情我们来!” 顾一适时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地开口:“柳小姐,车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顾先生特意让人把后座换成了更软的座椅,还准备了靠枕和毛毯,您出院路上可以好好休息。” 柳眠眠愕然的看了看顾庭深,没想到他这么贴心……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她,在小事情上都做得无微不至。 沈今朝挑了挑眉,对他倒是更加满意了几分。 一行人荡荡地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两排黑色的轿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打头的是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迈巴赫,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顾一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哪个大人物出院啊?排场这么大……” 周郜站在后面,看着那排豪车,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停在角落里灰扑扑的自行车,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一行人上了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别墅。 到了别墅门口,车队缓缓停下。 一进门,周郜就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板……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奢华。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光可鉴人的地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他家里开面馆的,从小就在油烟味里长大,住的是老小区的两居室,客厅还没这个玄关大。这样的房子,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那个……我要不要换鞋?”周郜有些局促地问。 保姆阿姨连忙拿来一双客用拖鞋,笑着说:“不用不用,直接进来就行。” 周郜这才小心翼翼地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拘谨和不自在。 沈今朝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样子,眯了眯眼。 她看得出来,周郜是个好孩子。 善良、热心、孝顺,对朋友也真诚。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品没得说。只是他在学业上实在没有天赋,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吊车尾,他自己也挺苦恼的。 反而是功夫上不错——上次运动会,他短跑拿了年级第一,体育老师都夸他身体素质好。 若是在大周,他不走文也能走武,去考个武探花试试。 但是在这里…… 沈今朝忽然想到了军校附中。 沈家人不是那样迫切地想送沈靳萧进附中吗?说明那个军校很不错,在这个时代也可以当军人报效国家。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陆沉垣,开口问道:“小沉垣,你可知道军校附中?” 陆沉垣正在喝茶,听到她问,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知道。进去之后好好培养,以后就能当军人,走军伍路线。出来起码也是个军官,混得好上校少将也不是没可能。” 沈今朝又问:“好进吗?能塞人吗?” 陆沉垣沉默了一瞬。 他以为沈今朝是为沈靳萧求的。 毕竟沈家为了那个名额闹得鸡飞狗跳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心中有些感慨,殿下到底还是心软,虽然嘴上说不管沈家的事,但到底还是念着那份血缘。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不难。我可以安排。” 沈今朝抬了抬下巴,朝周郜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小伙子如何?” 陆沉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正局促地站在客厅里的周郜。 原来不是为沈家人求的。 他眉头一松,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周郜?不错。人品端正,心地善良,身体素质也好。是个好苗子。” 沈今朝便说:“那你去军校附中求个名额给他。” 陆沉垣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沈今朝一眼。 他原以为她是为了沈靳萧,没想到她是为了周郜。 一个跟她非亲非故、只是同学关系的小伙子。 陆沉垣心中感慨万千。 那军校附中可是多少豪门子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沈家为了一个名额费了多少心思,最后还鸡飞蛋打。 而沈今朝,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把这个机会给了一个面馆家的孩子。 不愧是殿下,就是惜才。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去办。” 沈今朝满意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周郜身上。 小伙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第136章 不是,你至于吗! 陆沉垣行动能力强,说办就办。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陆知行的对话框,两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往外蹦,像鸡啄米似的。 陆沉垣:【有件事情,需要你安排一下。】 那头陆知行秒回,消息来得比闪电还快:【爸,您说!】 后头跟着一个感叹号,又跟了一个感叹号,又跟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兴奋劲儿。 到底也是一个中年人了,可这劲头,跟个等老爹临幸的小孩子似的。 陆沉垣用他那不太灵活的拼音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安排一个人,进军校附中。】 陆知行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更快:【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跟了个笑脸,圆圆的,傻乎乎的。 陆沉垣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犹豫了一瞬,也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那边陆知行捧着手机,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痴痴地笑出声。 旁边的秘书端着咖啡进来,看到自家老板对着屏幕傻笑,吓得差点把咖啡洒了。 陆知行浑然不觉,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嘿嘿直乐。 老爸对他越来越温柔了。 比前面三十年都对他温柔。 真好。 这边客厅里。 饭还没好,沈今朝就靠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划来划去。 她已经进步了,不再像刚穿越来那时候只知道抱着西瓜视频傻乐,也不盯着动画片看了,她现在迷上了电视剧。 不过,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屏幕上的女人跪在男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喊着“妾身知错了”。 换一部,还是这样。 再换一部,女人为了男人跳下诛仙台,死了活、活了死,翻天覆地地折腾,翻来覆去还是一个“情”字。 还有一个仙女,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下凡嫁给一个穷书生,洗衣做饭带孩子,熬成黄脸婆,最后书生高中状元,娶了宰相的女儿,她站在雨里哭。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今朝眉头皱起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划过去,没一个能看的。 女子永远围着男人打转,永远是为了男人哭、为了男人笑、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女子自己的路呢? 自己的抱负呢? 自己的人生呢? 她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深闺小姐,看着那些为了男人不惜一切的女主角,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 “既然都是未来了,科技这么超前,怎么这些理念还如此庸俗?” 这部剧讲的是几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正妻和小妾斗得你死我活,她看了两集,没看完。 大周后宫都没这么乱过。 她直接把电视剧退出来,女子当自立自强,当顶天立地,当有自己的一片天。 她想起自己在大周的时候,多少人说她牝鸡司晨,说她一个女人不该插手朝政。 她偏不。 她监国、改革、领兵打仗,扶持幼弟登基,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放下手机,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冷峻的脸。 裴时凛…… 她居然会主动想起他。 不过也是,他毕竟是柳眠眠的救命恩人。 她转头看向裴衍,裴衍正蹲在茶几旁边和王小虎抢最后一块糕点,两个大男人跟小孩似的,谁也不让谁。 “裴衍。”沈今朝开口,“你小舅舅最近如何?” 裴衍手里的糕点被王小虎一把抢走,他没抢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头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小舅舅?忙着呢。公司一堆事,天天脚不沾地,我给他发消息他第二天才回。” 他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今天知道小哭包出院,还特意让我带话,说祝她早日康复,活蹦乱跳地回学校跳舞。” 沈今朝点了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裴衍倒是多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着:殿下怎么突然问起小舅舅来了? 就在这时。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汤锅,热气直冒。 “饭好了!可以上桌了!” “殿下!可以吃饭啦!” 柳眠眠笑着,刚要坐到沈今朝旁边,却被顾庭深一把拽住手腕,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柳眠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下了。 柳眠眠:…… 这人,怎么如此霸道。 偏偏她还坐在里面,还出不去,只能作罢。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各种精致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郜看着这一桌子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家里开面馆的,平时吃饭就是一碗面打发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眼神暗了暗,到底生出几分自卑。 “终于吃饭了!我早就饿了!” 裴衍两眼冒光,他早就饿了,他亮着牙,一筷子夹向那红烧排骨,刚要夹住,刚要夹住,就被顾庭深半路截了胡。 那双筷子稳稳地夹起排骨,转了个弯,直接落进了柳眠眠碗里。 裴衍:? 他还没反应过来,王小虎也伸了筷子,目标是一块糖醋里脊。结果顾庭深的筷子又到了,精准地一夹,里脊又飞到了柳眠眠碗里。 王小虎:…… 他们眼睁睁看着顾庭深将柳眠眠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尖尖地冒出来。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碗上,又齐刷刷地看向表情淡然的顾庭深。 两人:…… 不是,你至于吗! 他们干脆别吃了,全部给她吃算了! 第137章 怎么样,敢不敢接? 柳眠眠耳根都红了,实在坐不住了,红着脸扯了扯顾庭深的袖子,小声说:“你别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顾庭深低头看了看她碗里那座小山,沉默了一瞬,似乎也觉得确实有点多,这才勉强收了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衍在旁边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感叹:“啧啧啧,瞧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连饭都不让别人吃了。”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没生气。 顾庭深虽然烦人了点,但到底对柳眠眠还是好的,多一个对小哭包好的人,他们心里也高兴。 沈今朝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姿态从容,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像是坐在金銮殿上用膳一般。 柳眠眠偷偷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最漂亮的糖醋排骨,越过半张桌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沈今朝碗里。 “殿下,您也多吃点。” 柳眠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顾庭深目光落在那糖醋排骨上,直勾勾的盯着,像是要在那排骨上看出一个窟窿。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眼角微弯,带着几分满意。 “眠眠夹的,果然好吃。” 柳眠眠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嘴角却翘着。 顾庭深握着筷子的手,一下握紧了! 下颌紧绷着,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那样掏心掏肺的对小姑娘,他给她夹了那么多菜,也没见她给她夹个菜。 给别人夹得倒是积极。 呵! 他心里窝着火,绷着脸,像是赌气一样的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咬得咔嘣响。 柳眠眠听到声音了,诧异的望他一眼。 这人…… 牙口还挺好的呢。 …… 吃完饭,沈今朝他们又陪了柳眠眠一会儿,想到她毕竟敢出院,要好好休息,就没有多打扰她。 “我们先回去了,你刚出院,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和我们打电话。” “知道啦,殿下。”柳眠眠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温温软软的。 “乖。” 沈今朝笑着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随后便出去了。 裴衍也跟着出去,可走到一半,又停住,倒退着走了两步,当看到坐在柳眠眠旁边纹丝不动的顾庭深时,嘿了一声,直接一个锁喉把他勾住,往外拖:“走你!你也走!” 顾庭深被他勒得脖子一紧,他不悦的压眉,但想到裴时凛给柳眠眠请医生,到底没发火:“我没必要走,我就在隔壁,待会儿再走……” “不行!”裴衍手上力道不减,笑嘻嘻地,“不能让你和小哭包待在一起!万一你欺负她怎么办?” 顾庭深:“……” “都是男人,我还能不懂你那点小心思?走吧你就!” 裴衍硬生生把人给拖了出去! 顾庭深没好气,出去就出去,不待就不待,待会儿他再过来就是,反正也就几步路的事。 柳眠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背影,弯着眼睛笑了。 她的气色比住院那会儿好了太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小月牙。 到了外面,陆沉垣打开车门,请沈今朝上车。 沈今朝自然地坐上去,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的周郜,说:“周郜,我们送你回去。” 周郜连忙摇头,指了指不远处:“不用不用,我有自行车,骑回去就行。” 沈今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他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车架有些生锈,车篮歪歪扭扭的,后座还绑着一根橡皮绳,一看就是骑了好多年的旧车。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郜,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她看得出来,周郜有些自卑。 从进别墅开始,他就一直缩手缩脚的,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似的。 吃饭的时候,他夹菜都只敢夹自己面前那盘,筷子伸得小心翼翼的。 现在让他上车,他也下意识地拒绝,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坐这样的车。 小伙子平时在学校看起来开朗,可真到了这种场合,他还是压抑不住骨子里的自卑的。 沈今朝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周郜。” 周郜下意识回应:“啊?怎么了?” “你愿不愿意去军校附中?” 周郜错愕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今朝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军校附中,进去之后走军伍路线,出来就是军官。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周郜双眼瞪大! 整个人都傻了! 军校附中? 那个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学校? 那个据说豪门子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那个连沈家那样的家庭都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一个名额的地方? 他能去?! “我……我真的可以去吗?”周郜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今朝朝陆沉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嗯,他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只要你愿意,明天就能去报到。” 周郜转头看向陆沉垣。 陆沉垣站在车旁,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和鼓励。 周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使劲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想去!沈同学,我想去!” 他做梦都想改变家里的状况。 他爸妈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揉面,晚上十一点才收摊,一年到头没有休息日,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 他不是没努力过,可他就是读不进去书,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吊车尾,他自己也急,可越急越学不进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高中毕业,回家帮爸妈开面馆,一辈子窝在那条老巷子里。 可现在,沈今朝给了他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沈今朝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柔和了几分:“行。你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如果决定了,明天我带你过去。” 周郜用力点头,声音还在抖:“好!谢谢沈同学!谢谢!” 很快周郜便回信了,说要去军校附中。 只是关于钱的事情…… 周父周母红着眼,连连给沈今朝鞠躬,但都被沈今朝避开,“伯父伯母,无需如此。” “沈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们家郜郜能遇上你这样的同学,是他的福气…”周父红着眼,“学费的事,你放心,我们砸锅卖铁也会凑出来的。你说个数,我们……” “不用,钱的事我来解决。” 周父一愣:“这怎么行……” “我说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沈今朝看向周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认真,“我投资的是周郜的未来。他以后出息了,连本带利还给我就是。” 周郜愣住了。 周父周母也愣住了。 “我这个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周郜有天赋,我看得出来。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我恰好能给这个机会。但这不代表是施舍,他以后要还的,用他的本事还。” 沈今朝看向周郜,挑眉:“怎么样,敢不敢接?” 第138章 又见到熟人了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门楣上“陆军军官学校附属中学”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郜仰头望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个地方。 以前路过这里,他都不敢往里多看一眼。 副校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见到沈今朝下车,立刻迎上来,笑容客气得恰到好处。 “沈小姐,欢迎欢迎。陆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您放心,一切手续我们都准备好了。” 沈今朝颔首:“嗯,辛苦了。” 那一身气度,让副校长都不禁怔了怔。 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很沉稳,比他都有范。 不过也是,若是一般人,怎么会让陆局长特意吩咐。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历史和成就。 “我们军校附中,办学宗旨只有一个,为国家培养未来的栋梁之材。” 副校长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这里出来的学生,将来都是要穿上军装、扛起责任的。学校不光教他们读书写字,更教他们怎么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崇文尚武,德才兼备,这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理念。” 他顿了顿,指着路边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学生入学的第一课,就是这四个字。成绩可以不好,体能可以慢慢练,但心要正,志要坚。没有家国情怀,再好的苗子也成不了大器。” 周郜认真的听着,眼里满是向往。 副校长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多了一份深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校能给的只是一个起点。路怎么走,能走多远,全看他们自己。” 沈今朝听完,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赞许。 “崇文尚武,德才兼备——这八个字,说得不错。” 她看了一眼石碑上“精忠报国”四个字,目光停了一瞬。 刻得端正,笔锋有力,像是有人把满腔热血都浇进了石头里。 “家国情怀,确实是立身之本。” 她转过头,看向副校长,神色认真了几分,“有这样的理念,何愁培养不出好儿郎。” 副校长被她看得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像是被什么大人物检阅了一样。 “还有这里,也是我们学校的特——” “张校长!” 副校长还在介绍着,助理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副校长的脸色微变,眉头皱了一下。 “您若是有其他事情,可以先去忙。”沈今朝看出他的为难:“我们自己逛逛也是一样的。” 副校长确实有点急事要处理。 但也不好意思放任沈今朝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校园里扫了一圈,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喊道:“赵主任!” 沈今朝也看过去,当看到来人,眉头轻挑了一下,还真是……够巧。 那人闻声走过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不紧不慢,赫然是之前沈靳深请到家里的军校领导。 赵主任走近了,目光先落在副校长身上,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了沈今朝,也是愣了一下。 这张脸,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沈今朝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猛地想起来了! 这不是沈家那个小姑娘。 上次在沈家见过一面,那时候沈靳深带着沈靳萧来求他办事,这姑娘就站在门口,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没在意。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和副校长在一起,副校长似乎对她还很客气! 副校长看到赵主任的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赵主任,这位是沈今朝沈小姐。陆沉垣陆局长亲自推荐过来的贵客,今天带学生来办入学手续。沈小姐,这位是赵齐鑫,我们学校的教务处主任。” 赵主任大脑嗡的一下!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沉垣局长亲自推荐过来的贵客???!!! 沈家这姑娘认识陆沉垣局长?! 不是! 有这个人脉! 那之前沈家人还来找他干什么! 他大脑都要炸开了! 沈今朝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打了一声招呼:“赵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赵主任笑得比哭还难看:“沈小姐,好久不见。” 副校长好奇地看看沈今朝,又看看赵主任,问道:“你们认识?” 沈今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在沈家见过一面。” 赵主任的脑子“嗡”了一声,手心一下就开始冒汗了。 他生怕沈今朝下一句说出他之前想把沈靳萧塞进来的事情。 尤其他事先没有调查清楚,还差点招了个赌徒。 他当时是看在沈靳深曾经帮过他儿子的份上,又以为那沈靳萧真是个不错的苗子才同意帮他们走后门的,但知道那沈靳萧是个赌徒后,他也拒绝了。 国家招收军人,绝对不能玩笑。 绝不能让混子进入。 这要是被副校长知道了…… 赵主任欲哭无泪,是真的要哭了。 第139章 元旦晚会开始 赵主任欲哭无泪,一副感觉自己命休矣的表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沈今朝却是点到为止,没再细说这件事。 副校长见他们确实认识,便放下心来,转头对赵主任交代道:“赵主任,我这边有点急事,沈小姐和周同学入学的事,就麻烦你先接待一下,带他们去办一下手续。” 赵主任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沈今朝居然没和副校长再提这件事情,他点头:“好的,校长您放心去忙,这里交给我。” 副校长匆匆立刻。 赵主任站在原地,看着沈今朝,神情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沈小姐,刚才的事……多谢。” “不必谢我。”沈今朝声音淡淡,“每个人都有私心,有时候门路也是能者居之。我不也是把人塞进来的?只不过我塞进来的这个人,我信得过。”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主任:“但你也不知道沈靳萧不行,没有硬塞。你要是明知他是个赌徒还把他塞进军校,那就不是私心的问题了。” “国家军人,一国之本。这扇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今天进来的是个好苗子,将来走出去的就是一个好兵。你要是把歪瓜裂枣塞进来,将来上了战场,害的不是一个人,是整支队伍,是身后无数百姓。” 沈今朝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双手背在身后,气势磅礴,仿佛君临天下。 赵主任完全愣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会从她是口中,听到如此大的一番道理。 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心怀家国天下。 他面容也凝重了起来,看着沈今朝的目光,都带了几分重视和认真。 他认认真真的带着他们继续逛,简单逛完后,沈今朝也没多待,赵主任亲自送他们出去 他走在沈今朝身侧,落后半步,走到车前,他停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得像在送别什么大人物:“沈小姐,您放心。周同学这边,我会亲自跟进,保证他入学后一切顺利。” 沈今朝拉开车门,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校门,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就在他们的车子驶出校门时,刚好与一辆缓缓驶入的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隔壁车里,沈靳深正皱着眉头,思索着如何再次说服赵主任。 他眉眼间满是疲倦,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摁了摁眉心。 不经意间,他瞥见了隔壁车里一闪而过的侧影,猛然一怔。 那是……沈今朝? 她怎么会从军校附中出来? 外来车辆都只能把车停在校门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哪可能从里面出来。 他凝神,正要仔细看看。 车子却已经开走了。 他收回目光,想着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车子在赵主任面前停下,他下车,脸上带着笑:“赵主任。” 赵主任正目送沈今朝他们离开,看到沈靳深,眼里多了几分复杂。 “赵主任,那天是我们的不对,小萧他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误入歧途,现在已经改了,让他入学军校的事情——” 赵主任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辆已经开远的车,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沈少爷,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沈今朝她——” 又是沈今朝。 若不是她得罪了陆沉垣,他何苦如此来求人。 乡下回来不学无术,把沈靳萧都带坏了。 他现在心里烦着她,提到她是名字,沈靳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沉:“什么妹妹?赵主任你误会了,她只是寄住在我们家的远房亲戚,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给家里添乱。” “赵主任,别提她了,咱们还是说说入学的事——” 赵主任听着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恶。 危险的眯起了眼。 沈今朝惹是生非,不学无术? 有眼无珠,真是有眼无珠。 能说出那般壮志豪言之人,岂能如此不堪? 何况沈今朝能把陆沉垣搬出来,一句话就能把人塞进军校附中,他还在外面四处求人,求到他头上,还在这里说沈今朝的坏话。 沈靳深啊沈靳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他无奈摇头,本来还想提点几句,现在也没了这个心思。 赵主任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沈少爷,你弟弟的事,我帮不了,你请回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留下沈靳深一个人站在原地,焦头烂额。 可幼弟上学一事,事关重大,他必须再想办法。 赵主任这边是得罪了,就只能去找其他人了。 沈靳深又花了一大笔钱,终于又找到一个门路。 “沈少,今年军校名额已经满了,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了。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个小道消息。” 男人压低声音,“最近有人刚把一个开面馆的孩子送进去了。那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成绩也一般,可人家就是进去了。” 沈靳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倾,同样压低声音:“什么人?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男人又抿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那人来头不小,好像也姓沈,是你本家。具体名字,我这个级别还没能耐知道。” 姓沈? 本家? 沈靳深脑子里飞过好几张脸。 沈家的亲戚他都认识,没有哪个有这种能量。 他下意识又想起沈今朝,但立刻摇了摇头。 她一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不学无术,整天惹是生非,怎么可能认识那种大人物? 可姓沈,又会是谁? 他实在想不出来。 “劳烦你帮我再打听打听,帮我牵个线,一旦成功,我沈靳深绝不会亏待你。” 男人笑了一声:“沈少放心,我这边会帮你留意的。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 很快。 便到了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当天,所有高三学生,也都去了大礼堂。 按照班级坐好。 柳眠眠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然也来了。 她坐在沈今朝的旁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沈明珠是一班,刚好坐在他们前面,她扭头望了一眼,当看到和二十班谈笑风生的沈今朝时,目光沉了沉。 沈今朝…… 还真是够得意。 李蓉过来,让大家坐好,又让要上台表演的同学去后台准备,目光扫过柳眠眠时,顿了顿,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心虚。 “柳同学,你的伤都好了吧?”她轻咳了一声。 柳眠眠弯着嘴唇:“李老师,我都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行,好好学习,别给我们班拖后腿就行。” 说完,李蓉就匆匆走了,但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柳眠眠没敢说她当初没管她的事情。 也是。 这丫头性子软,不敢说。 第140章 报了沈今朝的名字 晚会七点,元旦晚会终于开始,所有领导也陆陆续续落座—— 礼堂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原本喧闹的学生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入口处那几道身影吸引。 校长亲自引着两位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不是,他们怎么来了?!”裴衍懵逼。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肩宽腰窄,步伐不紧不慢,面容冷峻,眼尾一颗妖冶的红痣,在礼堂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不是裴时凛是谁。 后排紧跟着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容冷硬,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一副老子不好惹,别和老子说话的模样,赫然是顾庭深。 不是。 这俩人咋来啦?! 裴衍无语,沈今朝和柳眠眠也颇为意外,而其他人则是都已经炸了! “卧槽,那不是裴时凛吗?江城首富裴时凛!他怎么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得眼镜都快掉了,旁边的同学连忙扶了一把,自己脖子也伸得老长。 “旁边那个是谁?气场好强,看着不像普通人……” “听说裴时凛是咱们学校的校董,之前从来不来参加活动的,今年怎么突然来了?” 消息灵通的学生已经开始跟周围人科普了,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好奇。 “校董算啥,旁边那个,海城顾家,听说过没有?上个月章家的事你们不知道?” 有知道内情的学生压低声音,那些不知道的人立刻竖起耳朵凑过去,几个人凑成一圈,越说越玄乎。 前面,校长脸上带着笑,招呼裴时凛和顾庭深落座。 这二位,平时都是请不动的存在,这次居然两个人都来了,也是稀奇。 不过来了是好事,明年学校的经费……嘿嘿嘿! “朝姐,这我们学校开晚会,他们俩来干啥?”裴衍无语,他们来得还挺排场大,想他裴小公爷从前在大周,也是这种待遇! “你问我?” 沈今朝淡淡回了一句,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裴时凛的方向,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裴时凛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穿过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和举起手机的手臂,落在沈今朝脸上。 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裴时凛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今朝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也没收回目光,就盯着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裴衍的错觉,他总觉得她看他的目光,像是上位者看欣赏的猎物……就像是在看古代的面首,现代的鸭子一样。 挺欣赏,又有点侵略感。 顾庭深也转过头,隔着人群往后排看。 他的目光精准地略过一众脑袋,直奔柳眠眠而去。 结果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只见柳眠眠扭着头,似乎在和后座的一个同学说着什么话。 顾庭深盯着她看了三秒,等着她看过来。 她没看过来。 五秒! 她还在跟同学说话! 十秒!! 还在说话!! 顾庭深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么多话! 平时没见她和他说这么多话! 是故意把头扭过去不看他? 他就长得这么丑,让她看一眼都不乐意呗?! 顾庭深挺生气,猛地转头,不再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舞台,盯得非常认真,认真得像舞台上有金子。 旁边的顾一看了看主子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侧脸,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晚会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简单说了开场白,随后便是各个班级上台表演。 没有特别精彩的节目,大家都看的兴致缺缺。 很快,便到了二十班,柳眠眠腿伤没有完全恢复,跳不了,是其他女生去跳的,跳得一般,也没有太精彩。 但裴衍是个活跃气氛的主儿,自己班上的人跳舞,必须带动气氛,他吼得最起劲,连带着二十班的男生们都吼起来,气势大的不得了。 “二十班牛逼!” “牛逼牛逼!” “二十班厉害!” “嚯——” 沈今朝摁了摁耳朵,有些好笑,还真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小少年郎。 “感谢高二班的精彩表演!” 等表演完,主持人面带微笑的上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接下来,让我们继续欣赏下一个节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节目单,话语却在此刻突兀地顿住。 灯光下,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对节目单上的内容感到十分意外。 他微微蹙眉,又抬头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观众,似乎在确认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了?卡壳了?” “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会是节目临时取消了吧?” 就连后台准备上场的演员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主持人很快恢复了镇定,清了清嗓子,尽管眼中依旧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照着节目单念了下去:“……由高三二十班,沈今朝同学,带来的独舞。”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沈今朝?独舞?” “我没听错吧?她什么时候报的节目?” “二十班不是刚表演完吗?怎么还有一个?” 高三二十班的区域更是炸开了锅。 “朝姐?你报独舞了?”裴衍猛地转过头。 柳眠眠也看向沈今朝。 “没有。”沈今朝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那主持人念错了?”坐在最旁边的陆姣姣也急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怎么办啊?现在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肯定是有人搞鬼,故意想让殿下丢人!”柳眠眠脸皱成了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今朝身上。 有好奇,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坐在前排的沈明珠,在听到“沈今朝”三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二十班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沈今朝出丑的模样。 让你得意,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陆姣姣急得站起来,沈今朝一个乡下来的,借住在沈家的亲戚,哪里会什么独舞这不是明摆着让她丢人吗! “沈今朝!你别动,我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和后台和老师说,看能不能不上——” 第145章 长剑出鞘! 她还没说完,一直没动的沈今朝,忽然动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她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安安稳稳地看个晚会。” 她拍了拍柳眠眠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迈开步子,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有人想让我表演,那我就表演给她看。” 看看她大周长公主的实力! 沈今朝丢下这句话,步伐从容,身姿挺拔,仿佛不是去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刁难,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陆姣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上台,不是,她一个乡下来的,没上过舞蹈班的,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沈今朝——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上去丢人了啊你!” 她冲着沈今朝压低喊了一句,声音里除了焦急还有担心,喊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不是,她担心她干什么! 她也就是看在那奶茶的份上! …… 后台,李蓉老师急得团团转,看到沈今朝走过来,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急促地问:“沈今朝,这是怎么回事?节目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是不是……” “李老师,”沈今朝打断她,语气平静,“节目单上没有,不代表我不能跳。” “可是……” “放心,不会给班级抹黑的。” 沈今朝说完,便径直走向后台的道具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准备好的扇子、绸带,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把作为装饰品的长剑上。 那是一把仿制的古剑,剑身由合金打造,虽未开刃,但光泽冷冽,颇有几分真剑的神韵。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沈今朝还没上台。 舞台上,主持人还在努力控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呃……看来沈今朝同学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请大家稍安勿躁,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她……”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秒,便尴尬地停了下来。 台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乡下来的,能会什么独舞?肯定是报错了,或者是被人整了。” “啥,乡下来的,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啊,这沈今朝就是沈明珠家的穷亲戚,一直借住在沈明珠家呢。” “二十班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刚才还喊得那么起劲。” 沈明珠坐在前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甚至能想象到沈今朝现在在后台手足无措、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活该! 让你装! 二十班的区域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陆姣姣虽然刚才嘴硬,此刻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后台看,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回事? 还没上台? 这沈今朝行不行! 不行早说啊,她刚才就和老师说去了,哪怕是她帮她上台表演一下呢! “别担心,朝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柳眠眠温声说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担忧,反而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 裴衍也期待的看着台上。 终于。 终于。 他们又能看到殿下的舞姿了! 第一排,顾庭深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身边的裴时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怎么回事?这晚会办得乱七八糟的,人呢?” 裴时凛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舞台的方向。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有力,显示出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他从未听沈今朝提起过要表演节目。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被人算计了。 裴时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有点意思。”顾庭深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算计人,算计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还算计的,是沈今朝,他家柳眠眠最在意的人。 沈今朝还是没有出场。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即将耗尽,主持人准备强行结束这个环节时——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那声音极脆,极亮,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原本喧闹的礼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舞台中央。 只见一道追光灯骤然亮起,光柱之中,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沈今朝一身简单的黑白校服,长发被一根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上缠着深色的丝线。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一步步走到舞台正中央。 那一刻,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懒散随性、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女。 此刻的她,脊背挺直如松,下颌微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更是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那是……沈今朝?” “她手里拿的是剑?她要干什么?” “独舞?拿剑跳独舞?这是要表演武术吗?”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接下来的画面。 前排的沈明珠,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原本等着看沈今朝出丑,可现在看着台上那个仿佛自带光芒的身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拿着把破剑站在那,竟然如此耀眼? 后台的阴影里,沈今朝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既然有人想看她出丑,那她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大周皇室,自幼习武。 她这位长公主,虽然后期沉迷权谋,但一手剑舞,曾惊艳了整个上京。 那是她在宫宴上,连父皇都为之击节赞叹的绝技。 既然回到了现代,既然有人想看,那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 惊鸿一舞。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锵——” 长剑出鞘! 第146章 陆姣姣帮沈今朝出头 “锵——” 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如白虹贯日,瞬间划破了舞台上的昏暗。 沈今朝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万千星辰,又似藏着凛冽寒冰。 她动了。 起势极快,剑锋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紧接着,她整个人随着剑势旋转起来。 校服裙摆飞扬,如同盛开的墨色莲花。 剑光如练,在她周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台下,裴衍和柳眠眠皆用星星眼的眼神看着沈今朝。 他们家殿下,实在是太帅啦。 “卧槽……” 二十班的学生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们班上的沈今朝吗! 这特么是女侠下山了吧?! 第一排,顾庭深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沈今朝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某种韵律上,那不仅仅是舞蹈,更是一种杀伐之术的演变。 他其实不懂舞蹈,但是这杀伐之气他是看出来了的。 这个女人…… 实在不一般。 但当然了,论跳舞,还是他家柳眠眠跳得最好。 不允许反驳。 “好剑法。” 顾庭深低声赞叹,眼底原本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 而在他身边的裴时凛,反应则更加剧烈。 他看着台上的沈今朝,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剑舞,这是军中杀人的招式,被化入了舞蹈之中。 那一招“白蛇吐信”,看似轻盈,实则暗藏杀机;那一式“回风拂柳”,看似柔美,实则剑势连绵不绝,足以绞碎敌人的咽喉。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为何会有如此深沉肃杀的剑意? 裴时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台上那个人看穿。 舞台上,沈今朝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剑光闪烁间,她仿佛回到了大周的宫墙之内,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战场。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些曾经背叛她、伤害她的人。 剑锋所指,皆是过往。 “唰!唰!唰!” 剑风呼啸,破空之声清晰可闻。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又似惊鸿。 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被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夺去了呼吸。 只有那道剑光,在黑暗中肆意绽放,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颤。 突然,沈今朝高高跃起。 她在空中滞空的时间仿佛比常人更长,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手中的长剑直指苍穹。 那一刻,她就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傲视天地。 落地时,她单膝跪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同雷鸣般爆发,瞬间掀翻了礼堂的顶棚! “好!!!” “太帅了!!!” “沈今朝!沈今朝!” 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二十班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裴衍激动得跳上了椅子,扯着嗓子大喊:“朝姐牛逼!朝姐威武!” 礼堂内,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顶棚。 老师们也一个个啧啧称奇,看向李蓉的眼神都变了。 “李老师,你们班这个沈今朝,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这剑舞,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下不来,没想到你们班还有这种人才!” 李蓉干笑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她之前还觉得沈今朝是个麻烦,没想到今天却给班级争了这么大的光。 “哪里哪里,这孩子……也是运气好。”她只能这么敷衍着。 而坐在前排的沈明珠,脸色却已经彻底扭曲。 她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恨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大放异彩? 她才是沈家的大小姐,她才是应该被众人仰望的那个!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贱人抢了她的风头! …… 沈今朝走下舞台,立刻被二十班的同学们围了起来。 “朝姐!你太帅了!” “我的天,你什么时候学的剑舞?也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个跳跃,那个旋转,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今朝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一回应着。 “还行,发挥一般。” 她都克制着了。 什么轻功,都没有使出来。 她本来想飞起来,但怕吓到他们还是算了, 不过,刚才那一舞,也算是给暗处的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她沈今朝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裴衍和柳眠眠挤到她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 “朝姐,你刚才太帅了!”裴衍一脸崇拜。 “殿下最厉害啦。”柳眠眠眼睛亮晶晶的。 陆姣姣摸了摸鼻子,“哼!发挥还行吧!勉强可以!不算给我们二十班丢脸!” 她才不会说刚才沈今朝把她也给惊艳到了呢! 不过现在!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走!沈今朝!我们去后台!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故意在背后使坏,让我们二十班丢脸!” 一到后台,还不等沈今朝说话,陆姣姣就双手抱胸,像只护食的小老虎,气势汹汹地指着那个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女生:“说!是不是你故意的?啊?非要报那个名字,是不是想看沈今朝出丑?” 裴衍在一旁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手机,吊儿郎当地补刀:“就是,这要是换个人,心态早崩了。幸好我们朝姐心理素质好,不然这锅你背得起吗?” 两人这一唱一和,把那主持人女生吓得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节目单,带着哭腔喊道:“真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啊!我刚才上台前拿到的节目单就是这样的,上面突然多了一行字,我也没敢细看就念了啊!老师,真不是我故意的!” 陆姣姣一把夺过那张节目单,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行多出来的字。 她一下愣住。 这字…… 第147章 沈今朝……飞起来了! 这字…… 怎么跟沈明珠的一模一样? 陆姣姣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见过沈明珠的字,不会错的所以,是沈明珠故意想让沈今朝丢人? 陆姣姣抿紧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这时,负责晚会的老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连连鞠躬道歉:“同学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节目单审核出了纰漏。你们放心,学校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绝对不会让这种恶作剧再发生!” “沈同学,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想故意陷害你!”老师看着沈今朝连连保证,对她眼里又带了赞赏,今天如果不是沈今朝发挥的好,她也要受连累的。 这丫头,那一手剑舞,实在令人惊艳。 沈今朝淡淡点头:“嗯,有劳老师了。” 老师一边让其他人继续在后台忙,保证演出继续进行,一边让人去查监控,她必须得把人揪出来! 只是后台这边有死角,不太好找,得多费点时间。 很快,晚会便到了最后的颁奖环节。 这次元旦晚会,二十班凭借沈今朝的剑舞,硬是拿了个一等奖。 沈今朝作为代表上台领奖。 她站在舞台正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她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分别是这次的二等奖和三等奖。 “沈同学你好。” “你刚才跳的舞好帅啊!” 两个女孩儿惊艳夸赞。 两个人都脸红红的,刚才沈今朝实在把他们帅到了。 沈今朝侧过头,看着身边两个脸颊红扑扑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也很厉害,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看着她们自信地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掌声和祝贺,沈今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在大周,女子无才便是德,更遑论登上大雅之堂,与男子同场竞技,争夺荣誉。 那是她身为长公主,倾尽一生也未能完全改变的遗憾。 而如今,在这个世界,她看到了女子也能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站上最高的舞台,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何尝不是她在大周时,梦寐以求的景象。 “下面,让我们有请本次元旦晚会的一等奖获得者,高三二十班的沈今朝同学!”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将沈今朝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走上前,从校领导手中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奖状。 闪光灯此起彼伏,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就在沈今朝和另外两个女孩准备转身下台时——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恐怖,瞬间穿透了礼堂内的喧嚣。 沈今朝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种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舞台正上方,一盏巨大的、足有上百斤重的探照灯,连接处的螺丝已经完全崩断,正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地朝着她们三人的头顶砸落下来! “小心——!!!” 台下的惊呼声还没出口,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时凛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庭深也猛地站了起来,眼神惊骇。 二十班的区域,裴衍和柳眠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朝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以为,这三位花季少女,即将命丧当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今朝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探出,揽住左边女孩的腰,右手同时揽住右边女孩的肩,将两人狠狠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紧接着,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蹬。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 她的身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又似一只展翅的飞燕,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抱着两个女孩,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向后飘然掠去。 “砰——!!!” 一声巨响,那盏沉重的探照灯狠狠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溅,电线爆出刺眼的火花,烟尘弥漫了整个舞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今朝……飞起来了? 沈今朝抱着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孩,稳稳地落在几米开外的安全地带。 两个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尖叫都忘了,只是死死地抓着沈今朝的校服,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沈今朝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个女孩,声音依旧平静:“没事了,别怕。” 直到这时,台下的尖叫声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来。 “天哪!太危险了!” “沈今朝!她们没事!” 校领导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上台。 “沈同学!你们没事吧?!” “快!快叫校医!快叫救护车!” 裴时凛和顾庭深几乎是同时冲到了舞台边。 顾庭深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破碎的灯具,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校领导,脸色阴沉得可怕,冷笑一声,语气凉薄得如同淬了冰:“看来贵校的经费很紧张啊?连舞台设备都年久失修,差点砸伤学生。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裴时凛没有说话,但他站在沈今朝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周围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校长,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校长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流。 “这……这是意外!一定是意外!”校长擦着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一定会彻查!彻查!” 校领导们立刻下令,晚会暂停,全校彻查此事。 沈今朝将两个吓坏的女孩交给冲上来的老师,自己则退到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那堆废墟。 这不是意外。 她能感觉到,那盏灯坠落的角度,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今天她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狠的心。 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148章 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元旦晚会闹出这样大的事故,自然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思了。 各个班级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出去。 沈明珠也跟着人群出去,然而她刚走到礼堂门口,就被冲出来的陆姣姣给拦住! 她突然窜起来,胸腔起伏着,像是在生气。 沈明珠被吓了一跳,眼眸闪了闪,温声问:“姣姣?怎么了,满头大汗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姣姣被她这一句反问噎住,胸口堵得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我问你,节目单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姣姣,你在说什么?什么节目单?今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我吓都吓死了,你突然跑来质问我这些……” “别装了。”陆姣姣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见过你的字,不会认错,是你故意篡改节目单,是你故意让沈今朝在大家面前出丑。” 沈明珠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陆姣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情,背后捅刀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的沈明珠吗?” 沈明珠沉默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蓄起了泪水。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是……是我做的。” 陆姣姣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她承认,心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姣姣,你不知道……”沈明珠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沈今朝住在我家这段日子,她天天欺负我,给我脸色看,还在我爸妈面前装好人,她只是借助在我家里的一个穷亲戚,却仗着我的善良,如此欺负我,我……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伸手去拉陆姣姣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只是太生气了,她当着我的面骂我,还打我……姣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理解我的对不对?” 陆姣姣站在原地,任由她拉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心软地抱住她安慰。 她看着沈明珠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沈明珠。”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冷静,“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沈明珠一愣,泪眼朦胧地抬头:“什么?” “沈今朝,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天天欺负你,给你脸色看,还骂你?”陆姣姣一字一句地问。 沈明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当然是真的!姣姣,你不信我?” 陆姣姣没有回答。 她想起沈今朝那张冷淡疏离的脸,想起她在课堂上安静听课的模样,想起她今晚在舞台上那一剑舞出的风华绝代。 那样的人,会屑于欺负沈明珠?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蠢得可笑,每次沈明珠一哭,她就毫无原则地站在她这边,甚至连事情的真相都懒得去问。 “你故意在哭吗。”陆姣姣看着沈明珠的眼睛,语气复杂,“每次你哭,我就心软,你很清楚这一点。” 沈明珠的哭声顿了一下。 陆姣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冷下脸来:“好,这件事我先不说。但我问你——那盏灯呢?也是你安排的?你想砸死她?” 沈明珠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姣姣,那个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改了节目单,那盏灯跟我没关系,我真的没想害她性命!” 这次沈明珠说的是真的! 那真不是她! 她倒不是不想害沈今朝,只是,那灯如此重而且就在台子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沈明珠见陆姣姣依旧神色冰冷,根本不为所动,急得更是语无伦次,死死拽住陆姣姣的袖口不肯松手:“姣姣,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那盏灯那么重,我怎么可能有本事把它弄下来?” “我当时也在台下,我也被吓坏了啊!我只是……我只是气不过她总是压我一头,想让她在节目上出个丑而已,我真的没想害死她!” 沈明珠这次是说的最真的,真不是她干的,然而这一次,陆姣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她慢慢却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最好不是你。” 陆姣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沈明珠,如果让我查出来那盏灯也是你动的手脚,我们之间的朋友情分,就到此为止。” 说完,她再也没看沈明珠一眼,转身决绝地冲进了夜色中。 沈明珠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的怨毒。 她死死盯着陆姣姣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连陆姣姣的心,竟然也开始向着那个女人了…… 凭什么! 凭什么!!! …… 另一边。 校长安排了休息室,裴时凛和顾庭深以及柳眠眠和裴衍都陪着沈今朝坐在沙发上。 裴时凛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先喝点水。” 沈今朝侧头看他,唇角微扬,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摸了一把,动作极快极轻,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时凛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把水瓶递过去之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神情依旧清冷矜贵,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沈今朝眼角余光扫过那一抹绯色,心里暗想:想她大周长公主,什么美男子没见过,如今居然做出这等轻薄之举,实在是……罪过,罪过。 哎…… 实在是美色误人。 看来是她太久没碰男人了。 她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裴衍一想到刚才场面就气,倒不是担心沈今朝出事,毕竟他们家殿下厉害,是气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居然用到了殿下身上:“殿下,这件事不可能是意外。那盏灯坠落的角度太刻意了,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沈今朝将水瓶放在桌上,神色淡淡:“我知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裴时凛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沈今朝微微点头,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眼底深处,一片幽深。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要么是蠢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她倒要看看,是谁。 第149章 说不出来就是你 校长和一众学校领导正在疯狂的找着线索,监控有死角,对方应该也是很熟悉监控的位置,愣是没有拍到人。 他们眼睛都看得发胀了,还没有找到! “找到了!校长!找到了!” 忽然,一个老师激动的大喊出声! “找到是谁动的手脚了!” 校长正在按着自己两个大眼睛,闻言,蹭地一下就起来了,凑过去看着! 只见大屏幕上,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居然是她!” 一个老师认出了她,震惊:“沈明珠同学……” …… 学校门口。 沈明珠站在路灯下,低头给司机发消息,问司机到哪里了,快来接她 她正发着,忽然,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大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沈明珠同学,你现在还不能走,校长请你回一趟休息室。”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好的,老师,我这就过去。”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跟着保安往回走。走出几步,却悄悄的握着手机,给沈母发消息。 【妈妈,我先不能回家了。姐姐不知道和老师们说了什么,他们把我留下来了……我有点害怕。】 发完,她收起手机,面色如常地跟在保安身后。 沈明珠踏进休息室的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校长、总负责老师周老师、几个学校领导,还有沈今朝以及她身边那几个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明珠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今朝身上。 沈今朝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明珠垂下眼,走到校长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清晰:“校长,老师,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眼泪,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愧疚和无奈的眼神看着众人:“节目单是我改的。沈今朝原本没有报名晚会,是我……是我自作主张,把她的名字加了进去,让她当众出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周老师皱着眉头,语气失望:“沈明珠,你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老师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沈明珠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老师,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校长沉声开口,脸色铁青,“那盏灯呢?也是你一时糊涂?” 灯?! 什么灯?! 那个灯掉下来可和她没有关系! 沈明珠猛地抬起头,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灯?不,校长,那盏灯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改了节目单,那盏灯不是我弄的!” 毕竟她还是清楚的,只是篡改节目单不痛不痒,和那个灯扯上关系,是要算成谋杀的,是要进局子的。 “不是你?”周老师冷笑一声,“整个晚会上,跟沈今朝有过节的就是你。你改了节目单让她出丑还不够,还想让她死在台上?” 沈明珠的急忙辩解:“不是的……我真的没有……老师,你相信我,我没有那个本事,那么重的灯,我怎么可能……” 她是真的没有啊!” “够了。”校长拍了一下桌子,“沈明珠,你还狡辩!” 沈明珠急得汗都掉下来了:“我不是狡辩,我是说真的,真的不是——” “我告诉你沈明珠,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篡改节目单加上蓄意伤害,是可以报警处理的!”校长更加生气!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明珠头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真是要急哭了,真不是她,怎么就没有人相信! “除了你还能有谁?” 裴衍坐在沈今朝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早就收得干干净净,嘴角挂着一丝冷嘲:“你改了节目单让她出丑,她不光没出丑还出了风头,你面子上挂不住,就想来点更狠的,想直接砸死我们家朝姐,只是我们家朝姐够牛逼,没让你得逞,怎么,敢做不敢当?就这点出息?” 柳眠眠坐在沈今朝旁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坚定和倔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慢慢直起来的小树。 “沈同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殿下,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针对殿下,明明是你抢了她的身份,明明是你亏欠她的不是吗?” “你!” 沈明珠死死瞪着她! 她知道,她说的是她顶替沈今朝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居然也知道了! 沈今朝这个贱人,怎么和谁都说! 她就这么想显摆自己的身份吗! “你瞪她?” 顾庭深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见她居然还瞪柳眠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你哪来的胆子啊,嗯?” 若是在海城,他会直接把她眼睛挖出来的,她真该庆幸,他现在的脾气已经好多了。 裴时凛一直没有说话,他沉默的坐着,周身是通天的贵气。 他越是不说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他抬起眼,终于用正眼看了沈明珠,语气淡淡:“沈明珠同学是吗?”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说不出来的冷意。 “你恨她恨到要让她在全校面前丢人,然后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人,比你还狠,直接想要她的命——你觉得这种巧合,说得通吗?” “我——” 沈明珠张了张嘴,想解释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说不通! 可真的不是她啊! 整个休息室里,没有一个人替沈明珠说话。 仿佛都认定了就是她 陆姣姣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但看着眼前这一幕,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沈同学,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那你说说,是谁?你怀疑谁?” 裴时凛声音骤冷:“说不出来——就是你。” 第146章 沈母护着沈明珠 沈明珠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她颤抖的望着裴时凛,这个男人…… 好恐怖! 明明那样温柔,可就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 那灯真不是她做的手脚啊! “真不是我……”她百口莫辩“那灯真不是我做的,我——”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值班老师的声音:“校长,沈明珠同学的家长来了,说一定要见孩子。” 沈明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校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沈今朝。 沈今朝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让他们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沈母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沈父。 两人都是接到沈明珠的消息后,连夜从家里赶来的。 “爸妈!”沈明珠看到他们一下就哭了,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明珠!” 沈母一眼就看见女儿红着眼眶站在那里,心疼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沈明珠搂进怀里,“明珠别怕,妈来了,妈在这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沈父也沉着脸走到校长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校长,我女儿到底犯了什么事?大半夜的不让孩子回家,你们学校就是这么对待学生的?” 还不等校长说话,沈母已经把矛头对准沈今朝,她狠狠瞪着她“沈今朝!你说是不是你又在学校惹事,故意陷害你妹妹?我就知道,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宁过!” 校长见状,连忙上前沉声道:“沈先生,沈太太,请冷静。今天找沈明珠同学来,是因为她在元旦晚会上蓄意篡改节目单,甚至涉嫌破坏舞台设施,差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 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节目单被篡改,沈明珠承认了;那盏灯掉下来差点砸伤人,沈明珠否认,但她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监控也拍到了她在后台动手脚的画面。 沈母听完,不但没有愧疚,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语气不屑至极:“不就是改了个节目单吗?多大点事?人又没怎么样,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校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沈夫人,这不是小事——” “怎么不是小事?”沈母打断他,声音尖利,“我家明珠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从来没犯过错误,这次肯定就是一时糊涂!你们学校不护着自己学生也就算了,还跟着一起欺负她?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沈父也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明显的偏袒:“校长,孩子之间闹着玩,没必要上纲上线。明珠既然已经承认错误了,道个歉就行了。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周老师忍不住了,声音都气得发抖,“那盏灯差点砸死沈今朝同学,这叫没出什么事?您知不知道那盏灯有多重?砸下来就是三条人命!” 沈母被噎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气势,下巴一抬,声音更尖了:“那不是没砸到吗?又没受伤又没怎么的,至于闹成这样?” 校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沈父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这么晚了,孩子明天还要上课。既然灯的事没有证据,那就是没有。改节目单的事明珠认了,道过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拉沈明珠走。 沈母也怀抱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沈明珠低着头,乖乖地跟着父母往外走,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离开这里,只要不报警,什么事都好说。 然而—— “砰——!” 一声巨响,一把椅子从她们面前飞过,重重地砸在门口,拦住了去路。 沈母被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沈父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妻女护在身后。 所有人齐齐看向椅子飞来的方向。 沈今朝缓缓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刚才那一下不过是不经意的小动作。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像深冬的寒潭,像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她就那样站在灯光下,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周身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仿佛整个休息室都变成了她的朝堂。 而她—— 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就这么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当本殿下是死的?” 沈母被她这气势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骂道:“沈今朝!你疯了?!你居然敢扔椅子?你还想干什么!你就非要这么针对明珠吗!你就这么看不得她好!”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母脸上。 沈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今朝。 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女儿,居然敢让她闭嘴? 她哪来的胆子这么和她这么说话! 她可是她亲妈! “你!你个孽女!敢这么和我说话!” “孽女?有意思。”沈今朝笑了:“你不是对外称,我是借住在你家里的亲戚,何来孽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女儿呢。” “你!”沈母气得红了脸。 沈父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警告:“今朝,别胡闹。有什么事回家说,在这里闹像什么话?你想让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沈今朝是真的沉默了。 她很想说,沈家本身不就是个笑话么? 还需要人看吗? 但她懒得和他们白扯下去,沈今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校长,声音清冽如泉:“校长,既然沈家人说不出个理来,那就报衙门吧。让官府来断一断,看到底是谁的错。” “衙门”二字一出,裴衍差点笑出声。 殿下这是还没改口呢。 但沈明珠笑不出来。 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拽住沈母的袖子,拼命摇头,眼里满是哀求。 不能报警! 她太清楚了,一旦报警,她篡改节目单的事情就会被传开!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沈明珠是个背后使绊子的小人,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完美形象”就会毁于一旦。 而且,进了警局,就算灯的事情查清楚不是她干的,流言蜚语也不会放过她。 人们只会说沈明珠进过警局、沈明珠差点害死人,有谁会听真相? 沈母看着女儿哀求的眼神,心都碎了。 她心里也在打鼓,沈明珠这么害怕报警,该不会那盏灯真的是她做的吧? 她竟然起了害人性命的心思? 沈母原本坚信不是她做的,可现在,有点不自信了。 第147章 我是殿下的终极舔狗! 但很快,沈母咬了咬牙。 就算是沈明珠做的又如何,沈明珠是她一手带大的,她非常了解她的性格。 她是绝对不会做出害人的事情的,她那么善良,善良到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会主动害人。 肯定是沈今朝做的太过分。 一直欺负她,她才反击的。 “报什么警!沈今朝,你是没完了是吧?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沈母挡在沈明珠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瞪着沈今朝的眼神里全是不满和恼怒。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回家”是沈今朝求之不得的恩赐,仿佛用“不让你回家”就能拿捏住她,让她乖乖听话。 沈今朝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沈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气势不能输,转头对校长说:“校长,我们是她的监护人!这件事我们说算了就算了,不用报警!” 校长的脸色有些为难,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沈今朝,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恐怕不行。”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根据法律,你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只是远房亲戚。严格来说,你们没有监护权,也没有资格替她说‘算了’。” 裴时凛站在沈今朝身侧,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人的心里。 沈母的脸色变了,脱口而出:“我们怎么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咬住了嘴唇,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不能说。 沈家对外一直说沈今朝是“乡下来的远房亲戚”“借住”在沈家,如果她脱口而出“我们是她亲生父母”,那之前所有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她可以不在乎沈今朝的感受,但她不能不在乎沈家的脸面,不能不在乎沈明珠的名声。 沈父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死死盯着裴时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裴时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切在了他们最心虚的地方。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母憋得脸都红了,张了几次嘴都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剜着沈今朝,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裴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一声,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双手插兜,下巴微抬,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就是,你们算哪门子监护人?一个远房亲戚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斜睨着沈父沈母,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还‘还想不想回家了’——谁稀罕回你家啊?就你们家那个破地方,我们朝姐想去哪儿住去哪儿住,还缺你们那一间房?”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狗腿地一笑:“是吧朝姐?您要是看不上别的地儿,我名下好几套别墅,您随便挑,钥匙都给您送过去。实在不行,我搬出去,您住我那套大的,我住小的,保证不碍您眼。” 裴时凛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献殷勤。” 裴衍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那可不,给殿下献殷勤是我的荣幸。” 沈父的目光在裴时凛和裴衍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眉头越皱越紧。 他认出来了——这是裴家的人。 裴氏集团的总裁裴时凛,裴家的二少爷裴衍。 可他们不是和沈今朝有仇吗? 还因为这个,取消了和沈家的合作。 裴时凛站在沈今朝身边,护着她。 裴衍一口一个“朝姐”,殷勤得像个跟班。 这哪里像是有过节的样子? 沈父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费解和试探:“裴少爷,你们……你们怎么会护着她?之前不是说,今朝得罪了你们,裴家才取消了和我们沈家的合作吗?” 这话一出,裴衍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父,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放你娘的狗屁!” 裴衍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整个休息室都嗡嗡响。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沈父的鼻子:“谁他妈跟你说殿下得罪了我们?我们分明是——” “裴衍。” 沈今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裴衍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沈今朝,委屈巴巴:“殿下,他说——” “别讲脏话。”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衍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乖巧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好的殿下,不说了。” 他转过身,又狠狠瞪了沈父一眼:“我告诉你,老家伙,我!裴衍!裴小公爷!那可是我们家朝姐的终极舔狗!” 沈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出来了。 裴衍对沈今朝的态度,分明是带着敬畏和讨好的。 那裴家为什么取消和沈家的合作? 沈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看向沈今朝,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今朝,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都是一家人,何必让外人看笑话?报警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沈今朝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啊,不行哦。”她懒懒勾唇,“我已经报警了呢。” 这个世界报警还挺快,拨个电话就好。 若是大周也有如此快捷之法就好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又尽显风华。 就在她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面色严肃。 “警察办案!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安全事故,需要调查。” 领头的警察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目光落在校长身上,“哪位是负责人?” 校长连忙上前,简单说明了情况。 警察听完,点了点头,看向沈明珠:“你就是沈明珠?节目单是你篡改的?还毁灯想要砸伤人?” “不……不是我……” 沈明珠的脸白得像纸,拼命摇头,整个人已经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就是她!警官就是她!我们还有监控视频可以证明!”裴衍跳出来! 闻言,警察变的严肃,“明白了。” 有监控那就更是她了! 为首的警察直接大手一挥:“带走!” 第148章 老天奶,难道有鬼?! “不……不是……你……你们不能带走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沈明珠崩溃,真不是她啊! 可没有人听她解释。 “每个犯罪的人都说不是自己,可最后,都会找出证据,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说完,“啪”的一声,手铐就拷在沈明珠的手上。 恭喜沈明珠喜提一副银手镯。 沈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扑过去拉住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我女儿真的是冤枉的!她从小就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你们不能带走她啊!” “这位女士,请你松开。”警察皱了皱眉,“如果你妨碍公务,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沈母被这话吓住了,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沈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警察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沈今朝居然这么狠,真的报警。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沈明珠就这样被带走,沈母和沈父连忙追了出去,沈母一边走一边回头,狠狠地瞪了沈今朝一眼,声音尖锐而刻薄:“沈今朝,你够狠!你就是个白眼狼!你等着,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沈父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沈母匆匆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休息室里只剩下了沈今朝和裴时凛他们几个人。 裴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倒:“我的天,可算是消停了。沈家人这嘴脸,我是真看不下去了,什么玩意儿啊!” 柳眠眠为沈今朝抱屈:“朝姐差点被灯砸死,他们一句关心都没有,就知道护着那个沈明珠……” 这样的父母,实在令人心寒到了极点。 顾庭深并不知道沈今朝其实才是真千金,他还以为沈今朝是乡下来的呢,他靠在墙边,冷笑一声:“这不是很明显吗?沈明珠是他们的心头肉,沈今朝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哪能和亲女儿比?” 不过。 沈家人今天的态度他是看出来了。 沈家和沈今朝简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想到他之前居然还让人去和沈家合作,他就莫名发虚,赶紧悄悄发消息,让终止和沈家的合作。 沈今朝没有说话,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时凛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今晚先别回沈家了。”裴时凛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但语气里又带着一丝关切,“裴家在城东有套空着的别墅,离学校也不远,你先去那边住一晚,明天再说。” 沈今朝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去。” 裴时凛微微一怔。 “那是我的家。”沈今朝放下水瓶,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的家,我为什么要不回去?” 她勾唇笑着:“他们越是看不惯我,我越要回去。躲?那不是我的作风。” 虽然沈家人如何,她并不关心。 但是。 她既然用了沈今朝的身子,就要为沈今朝在沈家待下去,沈家人越是膈应她越要待。 裴时凛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扬起的下巴,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会躲的性子。 “那我送你回去。” “先不急。” 沈今朝说着,看向校长:“校长,那监控我们能再看看吗?” 沈今朝话音刚落,裴衍就忍不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不解:“还看啥啊?监控都拍到了,就是沈明珠在后台动的手脚,灯肯定也是她干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灯的事,不是她。” 沈今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裴衍愣住了:“啊?” “节目单是她改的,我信。”沈今朝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但那盏灯,她没有这个胆子。” 裴衍挠了挠头,更糊涂了:“不是……殿下,那您刚才还报警?还让警察把她带走?” 沈今朝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想让她在局子里待一会儿,有问题?” 裴衍:“……” 没问题,您说了算。 柳眠眠忍不住抿唇偷笑,顾庭深靠在墙边,也是嘴角抽了抽。 裴时凛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带着一丝了然。 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沈明珠三番两次挑衅,进一次局子,不算冤枉。 校长连忙把监控调了出来,投到大屏幕上。 画面从晚会开始前播放,快进到后台区域。 沈明珠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画面里,在节目单录入电脑前操作了几分钟。 这一段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争议。 然后画面继续往后,到了那盏灯坠落之前的时间段。 后台的监控有好几个死角,对方显然对摄像头的位置非常熟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避开了镜头的正面拍摄范围。 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拍到。 裴衍看得眼睛都酸了,正要说什么,沈今朝忽然开口:“停。” 周老师连忙按下暂停。 “往前倒三十秒,慢速播放。” 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缓慢移动。 忽然——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画面的边缘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快到正常播放时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就像是镜头前掠过了一阵风。 “再慢。” 周老师将速度调到了最慢。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 身形修长,穿着深色衣物,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极快,脚尖在舞台边缘的横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掠过了数米的距离,眨眼间便到了舞台顶端的灯架附近。 沈今朝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轻功。 这个人用的是轻功。 速度快到监控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脚步轻到没有触发任何声响。 这不是这里的人能做到的。 这个人,也是从大周穿越过来的? 可既然是穿越而来的,为什么要杀她 “这……这是什么速度?”周老师张大了嘴,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不可能吧?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这视频是不是坏了?” 校长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看不清的身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人……飞起来了?” 太快了,太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难道是…… 有鬼?! 周校长突然感觉后背凉凉的! 第149章 喜欢我啊?嗯? 顾庭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了裴时凛一眼,裴时凛的神色也凝重了许多。 他们并不知道沈今朝他们那些“不寻常”的事,但他不是傻子,屏幕上那个身影的速度,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这不可能。”顾庭深沉声道,“人不可能跑这么快,监控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吸引住了。 唯有裴衍和柳眠眠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们现在也紧紧盯着屏幕。 试图从那个模糊的轮廓中辨认出什么。 但对方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了,什么特征都看不出来。 就在画面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帧,裴衍忽然惊呼出声。 “殿下!你看他的手臂!” 周老师连忙定格画面。 裴衍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屏幕前,指着画面边缘那一小块几乎看不清的区域,声音都在发颤:“这里!这里有一个图案!和上次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画面定格的那一帧里,那个身影的手臂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袖口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手臂。 左臂衣服上,赫然有一个图腾。 那图案扭曲而诡异,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某个组织的标记。 但最清晰的,是它的形状。 一只鹰。 一只展翅的、带着凌厉杀意的黑色雄鹰。 和那个在地下赌场向沈今朝开枪的人手臂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今朝看着屏幕上那只黑色的鹰,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寒意。 “又是那个人。” 裴时凛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看来,不是沈明珠。” “我早就说了不是她。”沈今朝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这个本事。这个人——” 她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眸光微眯,“会用轻功,速度极快,对监控的位置了如指掌,还能精准地控制灯坠落的角度和时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发寒。 “不是普通人。” 裴衍急了:“那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殿下?殿下您在这个世界得罪了谁?不对——您来这个世界才多久啊,哪来的仇家?” 柳眠眠也紧张起来,小声说:“会不会……是和上次赌场那个枪手是一伙的?他们会不会继续对殿下下手?” 顾庭深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轻功”“这个世界”,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有人在追杀沈今朝,而且不是普通人。 他皱了皱眉,“我来调查,毕竟我在海城有些人脉。” 刚好,查出来是谁,他去把人给废了。 这样沈今朝就欠他一个人情,就会撮合她和柳眠眠了。 嘿嘿! “不用。”裴时凛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这件事,我来处理。” 顾庭深:…… 就显着你了! “我也去处理!”” 裴时凛不搭理他,他转头看向沈今朝,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这个图腾,我会让人去查。你最近小心一些。” 沈今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只黑色的鹰仿佛正在与她对视,无声地宣示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她? 她在那个世界得罪的人,跟着她穿越过来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人认识她? 又或者…… 和她一样,是从那个世界穿越而来的故人? 沈今朝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管是谁,想杀她,那就来试试看。 她沈今朝,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 人都找出来了,也就没有继续在学校待的必要了。 裴时凛送沈今朝回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校门。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掠过,在沈今朝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时凛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沈母指着沈今朝鼻子骂的那番话。 “白眼狼”、“孽女”、“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没有弯一下,眼神没有慌一瞬,甚至连声音都没有颤过。 她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稳得让人心疼。 裴时凛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被亲生父母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红一下? “在想什么?” 沈今朝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时凛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没有。” “没有?”沈今朝偏头看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从上车到现在,看了我七次了。每次看我的时候,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叫没什么?” “不会——” 沈今朝声音一顿,上扬起尾音,带了几分笑,“裴大先生,心悦我吧?” 裴时凛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差点抖了! 他简直不可置信,她小小年纪怎么说出这种话。 “沈同学,这种话别乱说。” “你只是让我别乱说,但没说我说错了,所以……”沈今朝笑得更放肆,身子往他那边靠:“真喜欢我?” 她笑得放肆嚣张,也没真有几分真心,那轻佻的样子,就跟逗小倌馆似的。 裴时凛:…… “裴大先生,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沈今朝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个在人前永远是那副清冷孤高模样的裴家大少爷,居然这么容易脸红。 她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朝他那边又靠近了一些。 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她这一动,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 浓密而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近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毫无防备地钻进了裴时凛的呼吸里。 裴时凛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喉结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今朝。”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坐好。” 沈今朝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好吧。”她收回身体,重新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随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逗你了。” 第150章 把她给我叉出去! 学校。 沈今朝走后,柳眠眠也回了别墅。 顾庭深开车送她回去。 毕竟他们就住在对面,也近。 柳眠眠看着他,今天顾一不在,就他们两个人,肯定更尴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后座的门。 “坐前面。”顾庭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满,“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柳眠眠:“……” 她关上后门,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顾庭深看了眼她垂着的脑袋:“今天有人害沈今朝,你和她关系好,保不齐也会害你,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点,我送你上下学,不许拒绝。 柳眠眠低下头,小声说:“我其实没事的……我就是担心殿下……” “她不需要你担心。”顾庭深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认真,“裴时凛会处理,我也会派人盯着,不会让她有事。” 柳眠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和恳切。 “顾庭深。” “嗯?” “我知道你很厉害。”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请求你——好好保护她。” 顾庭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车靠边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只手臂撑在柳眠眠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近到柳眠眠能看清他眼底那一抹幽深的光。 “我也请求你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柳眠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什么?” “照顾好我的女人。” 柳眠眠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要什么时候都想着别人,也想想自己。”顾庭深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傲娇低沉的声音里却带着认真“你现在——有人疼。” 柳眠眠:…… 她什么时候是她的女人了!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想到他的话,心跳又有些快 他说……她有人疼。 除了殿下,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也想想自己,你现在有人疼。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 裴家。 裴时凛刚走进客厅,裴父裴母就迎了上来。 “时凛,听说沈今朝那丫头差点出事了?”裴母一开口就是焦急,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我们刚听说的,到底怎么回事?人没事吧?” 裴时凛换了鞋,淡淡道:“没事,躲过去了。” “躲过去了?”裴父微微皱眉,“我听说那盏灯是从舞台顶上掉下来的,好几百斤重——她怎么躲过去的?” 裴时凛没有细说,只是简短地答了一句:“反应快。” 裴母叹了口气,拉着裴时凛到沙发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这丫头,怎么这么命运多舛。从小被抱错,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接回来了,家里又不认她,对外只说是什么‘远房亲戚’——你说沈家那些人,心是怎么长的?” 裴父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示意她别太激动,然后看向裴时凛,语气沉稳:“现在查清楚了吗?是意外还是人为?” “人为。”裴时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人在监控死角动了手脚,用了……不寻常的手段。” “不寻常?”裴父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字。 裴时凛没有过多解释:“姐姐姐夫,你们别担心,这些我会处理。” 裴母知道弟弟的性子,他说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到最好。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多照顾着她些。那丫头在沈家日子不好过,沈家那些人根本不把她当自家人看,她在那里就是个外人。” 裴父也点了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裴家虽然不在海城,但这点事还是能帮上忙的。” 裴时凛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知道。” …… 沈家。 沈父沈母在警局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打了一圈电话,找遍了能找的关系。 结果局长亲自出面,态度客气但语气坚定:“沈明珠的案件正在调查中,按规定不能保释,请二位先回去等待。” 沈母气得差点在警局里闹起来,被沈父死死拉住。 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管家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沈父的外套。 沈母顾不上换鞋,劈头就问:“沈今朝呢?回来了没有?” 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沈小姐……已经回来了,在楼上休息。” “休息?”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能刺穿天花板,“明珠在警局里受苦,她还有脸睡觉?!” 她一把甩开脚上的高跟鞋,穿着拖鞋就“噔噔噔”往楼上冲,沈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母冲到沈今朝房门前,门没锁,她一把推开,大步闯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开着,沈今朝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得正香。 沈母的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 “沈今朝!你给我滚起来!”她冲到床边,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明珠在外面受苦,你还有脸在这里睡大觉?!你给我起来!” 沈今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反而清明得像一潭深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看着站在床边、满脸怒容的沈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放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母头上。 沈母愣了一瞬,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本殿下说的是——”沈今朝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谁让你闯进本殿房间的?简直毫无规矩!” 沈母被她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但怒火很快盖过了那丝不安。 她气狠了,转身冲门外大喊:“来人!来人!给我把她叉出去!” 管家和两个佣人闻声赶来,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你们聋了吗?!”沈母指着沈今朝,声音尖利,“把她给我赶出去!现在就赶!” 管家站在原地,面露难色:“夫人,这……” 沈母见管家他们不动,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反了天了!我明天就开除你们!全部开除!” 管家低下头,没有说话,但脚步没有往前挪一步。 沈今朝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随即看向沈母,声音不紧不慢:“行了,不为难他们。”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可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偏头看了沈母一眼,唇角一弯,语气漫不经心:“我现在出去,可以。但你——赶不走我。” 说完,她抬步走出了房间。 沈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父站在门口:“人呢?” “走了。”沈母冷笑一声,“还真以为她多硬气,一赶就走。走了正好,省得我看了心烦。明珠回来之前,她别想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准备让管家把门锁好。 然而—— “记得关门。”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点点瞪大—— 沈今朝不知什么时候又躺回了床上,被子盖到腰间,头发散在枕头上,姿态慵懒,和她刚才走进来时一模一样。 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张床。 沈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刚才不是出去了吗?!” 第151章 沈母被吓晕了 沈母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我看着你走出去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今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是这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她起身走到窗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嗖”的一下,她从窗户翻了出去。 沈母尖叫一声,冲到窗前往下看。 二楼,离地面少说也有五六米,可沈今朝的身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然后—— “嗖”的一下。 沈今朝又从窗户翻了上来,稳稳地站在窗台上,衣袂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母,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像从天上落下来的神。 沈母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睛往上一翻—— “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直接给吓晕了!!! 沈今朝站在窗台上,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低头看着地上晕过去的沈母,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了你赶不走我的。”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什么声音!夫人?!”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父和管家闻声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沈母,脸色大变。 “你对你母亲做了什么!”沈父质问沈母,嘴上似乎挺关心的,却是没有把人扶起来。 沈今朝从窗台上轻轻跃下,赤脚踩在地毯上,声音清清淡淡:“没做什么。可能是——吓着了。” 吓着了?! 怎么可能! 沈母脾气那么大,怎么可能被沈今朝给吓着了! “胡说八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沈父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人怎么就晕了, “说了是吓着了,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么? 沈今朝说着,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又往窗台那边偏了偏,作势欲翻。 “够了!” 沈父一声低喝,脸色铁青。 他不是想看沈今朝演示什么“吓人”的把戏,而是觉得沈母这副躺在地上的样子实在不像话——堂堂沈家夫人,被一个小丫头吓晕过去,传出去像什么? 他皱着眉,看了地上的沈母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焦急,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下属。 “来人,把夫人扶回房间。” 管家连忙上前,和另一个佣人一起将沈母架了起来。沈母晕得人事不知,脑袋软绵绵地垂着,被半拖半架地带出了房间。 沈父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今朝,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今朝站在原地,看着沈父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地“啧”了一声。 她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未免也太冷淡了。”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对晕倒在地的妻子,不扶一把也就算了,连多看一眼都嫌烦。嘴上质问“你对你母亲做了什么”,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关切?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对沈明珠倒是上心。”沈今朝嘲讽:“对妻子反而不冷不热。” 第152章 誓死跟随大小姐! 翌日清晨。 沈今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夜好眠后的神清气爽,眉眼间甚至还有几分慵懒的惬意。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与客厅里那两张憔悴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眼底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没睡。 他旁边坐着沈靳深,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目端正而稳重,正低声说着什么。 “爸,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沈靳深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长子的沉稳和担当,“我已经给周局长打过电话了,他说这件事有人在上面压着,他也不好办。我再找找关系,总能把明珠捞出来的。” 沈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裴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我们沈家和他们无冤无仇……” 话说到一半,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齐齐抬头。 沈今朝正缓步走下楼,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温泉里泡出来似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气色好得不像话。 沈父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沈靳深的目光也变了,从担忧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 “睡得还好吗?”沈靳深开口,语气不重,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兄长的威严和不满,“明珠在警局里关了一夜,你倒是睡得安稳。” 沈今朝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托福,还不错。” 沈靳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朝,我知道你和明珠之间有矛盾,但再怎么着,她也是你妹妹。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好好说,非要闹到警察局去?你把自家人送进局子,传出去很好听吗?”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明珠是不懂事,做了错事,可她毕竟还小。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非要闹成这样,跟个乡下人似的斤斤计较?” 乡下人。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靳深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评价。 沈今朝看着他,眼神平静,嘴角那抹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 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沈靳萧从楼梯上晃晃悠悠地走下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卫衣,头发翘起一撮,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混不吝气息。 看到沈今朝,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困意瞬间被不满取代。 “沈今朝?你怎么还在这儿?”他的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你把明珠姐害成那样,还有脸在家里待着?”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靳萧却不依不饶,一边往下走一边大声嚷嚷:“我告诉你,我就明珠姐一个姐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也配在我们沈家指手画脚?明珠姐要是有什么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今朝终于正眼看了他。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 “一个连高中都未必混得上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也好意思在这里教育本殿下?” 沈靳萧的脸腾地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沈今朝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是笑,是一把刀,“你哪来的脸?现在得意洋洋了,忘记之前被赌场追到家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了?” 沈靳萧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沈今朝那双眼睛像两把冰刀,直直地刺过来,让他到嘴边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今朝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沈父和沈靳深。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刻在骨子里的贵气和威仪,像一位坐拥天下的王者,在俯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你们——”她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又轻又淡,又带着说不出的狂妄,“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挺有意思的,闲时多看看你们这出戏,也不错。 说完,她转身朝大门走去,步伐从容,不紧不慢,背影笔直如松。 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身后,沈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沈靳深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沈靳萧气得直跺脚,冲着她的背影喊:“沈今朝!你给我站住!你——” 沈今朝当然没有站住。 沈家大门外,管家正拿着扫帚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看见沈今朝出来,他连忙放下扫帚,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大小姐早。” 沈今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管家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出来,小碎步追上沈今朝,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大小姐,您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他竖起大拇指,小眼睛里闪着光:“太爽了!我在这沈家干了二十年,最近是最解气的时候!您是没看见大少爷那脸色,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还是我们家大小姐厉害!一出手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 他小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他将誓死跟随大小姐! 第153章 又是一个转学生 沈今朝去了学校。 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大,整个学校都是在议论沈明珠的。 “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谁知道她竟然会做这种事,害人性命,真是恶毒。” “这种人,表面上和谁都好,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最狠。”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家可是沈家大小姐,家里有钱有势得很,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沈今朝面不改色进了二十班。 她刚坐下,裴衍和柳眠眠就凑过来,两人手里拿着小蛋糕盒牛奶,精准投喂! “殿下,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柳眠眠捧着小蛋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又乖又甜。 “乖。” 沈今朝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接过蛋糕。 陆姣姣坐在斜后面,看到这幕张了张嘴,她是想为沈明珠求情的,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若真不是沈明珠做的,应该很快能放出来,若是她做的…… 她咬了咬唇,也该吃吃苦头。 “都给我安静!” 沈今朝正吃着,李蓉就走了进来,她走到台上,面色不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好像谁得罪了她一样。 “今天班上又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李蓉冷硬的说完这句话,大家齐刷刷都鼓掌! 他们对新同学没有兴趣。 但是看到李蓉的表情,他们就能猜到,这回这个新的转学生肯定成绩不好,也是个不良学生。 那他们就绝对有意思了! 恨不得把手拍烂! 李蓉不爽,他们就爽啊! 沈今朝也抬眼,懒懒看去。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寸头,眉骨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疤,倒是挺乖巧的穿着校服,但是,那吊儿郎当的劲儿,跟个小土匪似的。 浑身流里流气,透着一股我超不好惹的劲儿。 和裴衍一样,一看就是个刺头。 但又不一样,裴衍是透着贵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刺头,这个少年,有种从市井里爬出来的混不吝的气质。 二十班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想到可能是刺头,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刺头啊! 老天奶! 这是班上又来了一个校霸啊! 只见校霸单肩背着背包,一只手揣在兜里,挺懒散玩味的开口:“大家好,我叫王小虎,今后,我们就是一个学堂的学生,有事儿告诉哥,哥罩着你们。” 沈今朝:…… 她脸都绿了。 王小虎?! 这小子来学校干什么! 还进了二十班! 他们这几个人,是准备全部进攻二十班,让二十班重新变成他们在大周的学堂吗! 一共就二十八个学业,他们家占了四个! 裴衍也是嘴角抽了抽,不是,这小子咋来了。 柳眠眠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没有说话,但嘴角笑起来一个小弧度,有大周的朋友来,她很开心的呀。 王小虎接受到了沈今朝的目光! 原本吊儿郎当站着的身体一下就站直了,还瞬间笑得露出八颗牙! 那笑容极其核善! 李蓉更是头疼无比,他不明白为什么校长又给她插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进来,她感觉自己要心梗! 二十班是什么垃圾收容站吗! 第154章 还是沈今朝的狗腿子 李蓉沉着脸,随便指了个位置让王小虎坐下,便开始讲课。 她讲得并不算认真,还非常的不耐烦,特别的粗糙,讲完,下课铃刚响,就冷着脸收起书,仿佛谁欠她八百大洋。 “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期末考试,这次成绩会至关重要,你们好好发挥,别给我们班级丢脸!” 李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二十班的这群人,眼里闪过嫌恶,直接出去了。 和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成绩注定是垫底的,在这个班上教学,她年底连个评优评先都拿不到。 她真想换到其他班级去。 她冷冷出去。 一副挺不爽的样子。 二十班的人都习惯了,她总是这样一副谁欠了她钱的样子,自己没什么本事换到好班去,就来赖他们,他们是学得差,但她教的不是也很差。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王小虎身上。 这个新来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寸头,刀疤,一米八几的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气质。 虽然穿着校服,但那校服被他穿出了土匪山寨王的味道。 领口大敞,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整个人往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再看看坐在教室另一头的裴衍。 裴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拉,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到看不出牌子的表,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很有钱”的贵公子气息。 两个刺头。 一个像山匪,一个像贵公子。 同学们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谁更牛逼? 谁能成为二十班的新校霸? 要知道,裴衍自从来了二十班,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称王称霸,但凭着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和背后裴家的势力,全班没人敢惹他。 就连隔壁班那几个刺头,见了裴衍都得绕道走。 现在来了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王小虎,这不得—— 打起来? 打起来! 打起来!! 同学们的眼睛亮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摇旗呐喊。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你们说,他俩谁厉害?” “我看裴衍,裴家可不是好惹的。” “不一定,你看那新来的,脸上的刀疤,一看就是真刀真枪干过的。”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值被拉到最高点时,王小虎动了。 他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着裴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甚至已经攥紧了拳头,嘴唇无声地动着: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王小虎在裴衍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 “哟,虎爷来了。”裴衍懒洋洋地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王小虎挑了挑眉,下巴微抬:“那可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衍,又扫过沈今朝,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你们照顾不好殿下,我来。” 裴衍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斜着眼看他:“我怎么就照顾不好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来就能照顾得多好似的。人家在大周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殷勤啊,怎么到了这儿倒学会献殷勤了?” 王小虎不乐意了,眉头一拧:“那能一样吗?在大周的时候殿下身边多少人围着,用得着我献殷勤?现在这不是——” 他看了一眼沈今朝,唇紧紧抿着,“这不是出事儿了吗?那灯的事我听说了,你当时在干嘛?在台下干瞪眼吧?” “我——” “行了行了,你俩别贫了。” 沈今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慵懒,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被吵醒了,不怎么耐烦地掀了掀眼皮。 声音不大,但效果惊人。 裴衍和王小虎同时闭嘴了。 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沈今朝,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裴衍那副吊儿郎当的贵公子气焰瞬间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乖巧;王小虎那混不吝的山匪气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跟站军姿似的。 “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三分讨好三分乖巧四分小心翼翼,像两只大型犬科动物在向主人撒娇。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柳眠眠投喂的那个小蛋糕吃,刚才没吃完,她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完,才抬眼看他们。 “说完了?” 裴衍和王小虎齐齐点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说完了就坐下,别挡着人家上课。” 沈今朝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可那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仪,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裴衍:“好嘞殿下。” 王小虎:“好的殿下。” 两人同时转身,一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王小虎坐下的时候还不忘把背包放好,规规矩矩地把校服领口拢了拢,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整个人从一个土匪头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呃,看起来还是像个土匪,但至少是个守规矩的土匪。 二十班的同学们集体石化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的打起来呢? 说好的校霸之争呢? 怎么就成了大型认主现场了? 裴衍平时就是沈今朝的狗腿,他们已经习惯了,可那个新来的,那个脸上带刀疤、一看就不好惹的王小虎,怎么在沈今朝面前乖得跟个小绵羊似的? 一个胆大的男生凑到同桌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滴个乖乖,沈今朝才是二十班真正的老大吧?” 同桌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另一排,一个女生看着沈今朝悠然自得地吃蛋糕的样子,小声说:“她好帅啊……” 旁边的女生疯狂点头:“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语气——‘说完了?’——我天,我腿都软了。” 议论声不断。 陆姣姣挺不爽的咬着笔头,怎么又来一个! 王小虎坐在新座位上,偷偷看了沈今朝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是听说了昨晚的事才来的。 灯掉下来,差点砸到殿下。 他听说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握稳。 在大周的时候,殿下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可到了这个世界,沈家不认她,学校有人害她,她身边虽然有裴衍和柳眠眠,但到底人少。 所以他来了。 他要亲自守在殿下身边,看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王小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这个世界的规矩他还没摸透,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谁要是敢动殿下,他就让谁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155章 期末考在即 王小虎第一天来学校,沈今朝他们还是请王小虎在学校旁边的大饭店吃了饭。 王小虎老感动,“我何德何能让殿下请我吃饭,殿下别这么破费,我随便吃点就行。” 沈今朝:“裴衍买单。” 王小虎:“小二!拿菜单过来!本店所有菜系,全部给小爷上一遍!” 裴衍气笑了:“……” 真他娘的服了! “对了,殿下,我听说在晚会上害你的人,和上次赌场开枪的人,是同一个?”王小虎问起正事。 沈今朝淡然的喝了口茶:“他们都黑衣遮身,看不清面容身形,要么是同一人,要么,是同一个组织,更可能是后者。” 那样的图腾,更像是某个神秘家族的。 可是沈今朝想不通的是,究竟何人,要大费周章要她性命。 她初来这里,能得罪什么人? “总之不管是谁,敢动殿下,我都要他的命!”王小虎咬牙切齿,眼里闪过狠厉。 “那个沈明珠,一个冒牌货,居然还敢陷害殿下您,依我看,就该让她在警察局里再也出不来!” 沈今朝却是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法律一事,须公平公正。该查的查清楚,该放的就得放。” 她抬眸,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节目单是她改的,这一桩她逃不掉,该受什么处分就受什么处分。但那盏灯既然不是她做的,就不能硬扣在她头上。” 裴衍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搁:“殿下!您好不容易把她弄进去,现在又要把她捞出来?这不是——” “不是‘弄进去’。”沈今朝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我报警,是因为节目单被篡改,这件事她认了,进警局做笔录是程序。至于灯的事,查清楚不是她,自然要放人。”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心软,也没有慈悲,只有一种站在更高处的冷静和通透。 “她该受的罚,一样不会少。不该她背的锅,也不能强加于人。这才是律法。” 王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今朝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殿下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殿下从来不是心软的人。 在大周的时候,该杀的人她一个没留,该抄的家她一家没落。 但殿下也从来不是滥权的人。 她信律法,守规矩,哪怕手握生杀大权,也从不凭一时好恶定人的罪。 这是殿下的道。 他服。 “行。”王小虎端起酒杯,一仰头闷了,“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殿下的。” 裴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就你会拍马屁。” 王小虎耳朵尖,立刻转头瞪他:“你说什么?” 裴衍咧嘴笑:“我说您适合去当马夫。” 王小虎大怒:“?你骂我!你别以为我没文化就听不懂你在暗讽我!” 裴衍一脸认真:“啊?暗讽?我这不是明讽?” 王小虎拍桌:“裴衍!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裴衍拍的更大声:“来啊,怕你?”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沈今朝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坐下。” 哧溜一声,两人就跟乖宝宝似的坐好了。 “来到这里,就不是大周,安分些。马上期末考了,若是谁考不好——” 两人表情一下垮下来! 尤其是王小虎! 他才第一天上学! 期末考怎么可能考得好! 他连阿拉伯数字都没认全呢! 沈今朝对这次期末考还是有信心的,她把书都翻阅的差不多,也做了几本卷子,应该拿个满分不成问题。 …… 沈今朝虽然没故意为难沈明珠,但沈明珠还是在警察局里关了两天两夜才放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都没个人样了,整个人瘦得就剩下皮包骨。 沈母无比心疼的抱住她:“我可怜的孩子,你这样妈妈好心疼。” 沈父也是一脸心疼慈爱:“是啊,你这个样子,你母亲若在这里,看到了得多么心疼和难受。” 沈母现在满心挂念着沈明珠,没发现这话不对,沈明珠则是死死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她变成这样都是沈今朝所赐,她不会放过她! “妈妈,马上就是期末考了,我先回房复习了。” 她要在期末考中,狠狠碾压她! 期末考如火如荼,每个班级都卯足了劲儿,老师们也都勤奋的教学着,唯有二十班,李蓉根本不好好教就算了,就算偶尔有几个还想学习的,来办公室找她的,都被她骂回去。 “讲讲讲,还有什么好讲的!” “这道题,送分的,讲过多少遍了?你们这个脑子,我看也别复习了,复习了也是白搭。”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目光像扫垃圾一样从几个学生脸上扫过,“烂泥扶不上墙,再学也考不好,还不如省省力气。” 隔壁座位的老师,听到李蓉的话,脚步顿了一下,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进来。 “李老师,孩子们马上要考试了,还是多鼓励鼓励吧。”林老师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尽量温和,“这时候说这些,反而影响他们的心态。” 李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老师一眼,冷笑一声。 “鼓励?你教的是好班,说话当然轻松。”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你试试年年垫底,年年评优评先轮不到你,你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林老师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李蓉心里也窝着火。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个破班,受够了这群烂泥一样的学生,受够了年年垫底的教学成绩,受够了别人提到二十班时那种同情又鄙夷的眼神。 她要去好班。 她凭什么不能去好班?论学历论资历,她哪点比林老师差?不就是运气不好分到了二十班吗? 她一定要想办法调走。 第156章 李蓉卖身 李蓉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她去找了教导主任,可是教导主任让她别东想西想,好好教学。 “李老师啊,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为人师者不应该择优择先,我们要努力把成绩稍差的学生提起来,因材施教,这才是我们教书育人的宗旨啊。” 李蓉根本听不进教导主任那套冠冕堂皇的“育人宗旨”,她只觉得这是学校偏心,故意压着她不让她出头。 既然学校不给她路走,那她就自己开路! 她立刻动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所有人脉,四处打听。 很快,还真让她联系上了一位据说能给学校砸重金投资的“大老板”。 对方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钱到位,别说调去好班,就是让她当年级组长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李蓉满怀期待地去赴约,可一见面,心就凉了半截。 这位所谓的“大老板”,顶着个锃亮的油头,挺着硕大的啤酒肚,一张嘴就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黏腻恶心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仿佛要将她的衣服扒光。 李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为了那个所谓的“好前途”,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酒过三巡,老板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他有着极其特殊的癖好,就喜欢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师换上那些羞耻的特殊服装,在他面前放下尊严。 李蓉拿着那套布料极少、带着蕾丝花边的衣服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铁青、穿着职业套装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窝囊。”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为了离开那个破班,为了摆脱那群烂泥一样的学生,你竟然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几根细细的带子,指尖冰凉。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难道要在那个垃圾堆里烂一辈子吗?凭什么有的老师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就能去好班享清福,我就得在那儿受气?” “你还想在二十班面对沈今朝那帮学生吗?” 她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那几个学生看她的眼神,想起教导主任那副假惺惺的嘴脸,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压过了心底的羞耻感。 “不就是出卖一点尊严吗?只要熬过今晚,我就能去好班,就能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眼神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李蓉,别矫情了。你早就不是那个清高的人民教师了,你只是个想往上爬的可怜虫。脱吧,把这身碍事的皮囊脱了,换上好日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最后一点良知和自尊都强行咽进肚子里。 再睁开眼时,她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手指虽然还在微微发抖,动作却不再迟疑。 最终,她还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换好衣服走了出去,迈开僵硬的腿,坐上了男人那满是肥油的怀抱。 很快,包厢内便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 “嗯……” “哈……” …… “哈……” 沈今朝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沈今朝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书,几乎是一秒几页的速度。 “唰唰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停顿。 坐在她旁边的王小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凑过去,盯着那本书看了好几秒——高二数学,函数与导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 沈今朝翻过去的那一页,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题目有几个数字,书页就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殿下,您这……真的能看清楚吗?”王小虎小心翼翼地问。 沈今朝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一个字都没落下?” “落下?”沈今朝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本殿下过目不忘,你第一天知道?” 王小虎张了张嘴,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殿下过目不忘,在大周的时候就知道。可那是大周啊,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殿下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现在是现代,是高中数学,满篇的xyz、函数图像、导数公式—— 这些东西,看一遍也能记住? 王小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把脑袋缩回去,默默地翻开自己面前那本一年级数学。 这是他目前能看懂的极限了,就这,还看得一头雾水,跟看天书似的。 裴衍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被王小虎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柳眠眠坐在沈今朝另一边,安安静静地做着英语试卷,偶尔抬头看一眼沈今朝,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崇拜。 殿下嘛,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教室里还有其他留下来复习的同学,也被沈今朝翻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偷偷看着沈今朝那翻飞的书页,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秒两页,一分钟一百二十页,一本两百多页的数学书,她两分钟就能翻完?这叫复习? 这叫复习? …… 装模作样了啊有点。 “沈今朝。”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沈今朝停下翻书的手,偏头看去。 陆姣姣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微微泛白,表情有些复杂。 “有事?”沈今朝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姣姣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谢谢你,把沈明珠放出来。” 沈今朝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你谢我做什么?”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又不是因为你才放的。” 陆姣姣愣了一下。 沈今朝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下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她该受的罚,一样不会少。不该她背的锅,也不能强加于人。和你是她朋友,没有关系。” 陆姣姣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本以为沈今朝会借机嘲讽她几句——“你不是要替她求情吗?”“你之前不是还帮着她说话?” 可沈今朝什么都没说。 不是为了她,也不屑于嘲讽她。 就是单纯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姣姣垂下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敬佩。 “对了。”沈今朝忽然又开了口,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陆姣姣抬起头。 沈今朝偏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复习好了吗?” 陆姣姣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板蹿上来。 “上次说好的——”沈今朝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考不到六百分,别来见我。” 陆姣姣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六百分。 要她命啊。 她的成绩不算差,在全年级能排到中上,五百出头是正常水平,偶尔超常发挥能冲到五百三四。可六百分? 那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第157章 我不教你们了! 陆姣姣咬了咬牙:“我……我尽量。”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低下头继续翻书。 陆姣姣站在原地,看着沈今朝翻书的侧脸,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笔,把面前那张数学卷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做。 她不知道六百分能不能考到,但她知道。 如果不试试,她连站在沈今朝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她才不会输给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今朝的侧脸上,她翻完了最后一本教材,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满分。 她有把握。 不辱她大周长公主的身份。 …… 酒店里。 李蓉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全部都是这种难以启齿的伤痕。 嘴巴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张、张总,您要也要了……我都听你的做了,”李蓉忍住想吐的冲动:“我换到好班的事情……” 张总顶着一口大黄牙啧了一声,“没劲儿,刚动两下就喊疼,还以为自己是个大姑娘呢?” “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全部做到,但我还没舒服够,你继续跪下。” 李蓉咬着唇,但想到换班的事情,还是忍着难堪缓缓跪了下来…… …… 下课后。 沈今朝他们就出了学校。 却没想到裴时凛来接他们。 只见男人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车身在夕阳下泛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他身形修长,深色的大衣衬得更加矜贵,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眼尾一抹红痣,帅得勾人。 他们看裴时凛的时候,裴时凛也在看他们。 他老远就看到沈今朝走在最前面,王小虎和裴衍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他忽然想笑,小姑娘在学校,还真跟个大姐大似的。 “小舅舅,你怎么来了!”裴衍很诧异。 “今天公司事情结束得早,就来学校接你们,先去吃饭,嗯?” 他回答的是裴衍,看的却是沈今朝。 沈今朝懒懒的抬了抬下巴,像是慵懒的小猫。 裴时凛看着沈今朝那副慵懒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收了手机,拉开车门。 “上车吧,先带你们去吃饭。” 车上,裴时凛从后视镜里看着懒洋洋的沈今朝,顿了顿,问。:“快期末考了吧?” “下周。”裴衍抢答。 裴时凛没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今朝一眼。她的侧脸映在夕阳里,线条清冷而柔和,睫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考完试,我姐想请你吃饭。”裴时凛的声音平淡,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姐夫也说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 “行。” 沈今朝点头,裴家父母是好人,很宠裴时凛,是要常来往。 车里安静了片刻,裴时凛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附中的题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今朝一眼,“你转学过来时间不长,之前又在……之前的基础可能跟这边不太一样。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帮你请个家庭教师。” 这话说得很委婉。 “之前又在”后面省略了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裴时凛查过沈今朝的过往,知道她从乡下来,以前的成绩单上,分数低得可怜。 他怕小姑娘考太差受挫。 沈今朝靠在座椅上,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后视镜里对上了裴时凛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用不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有信心——满分。” 裴时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满分? 附中的试卷,尤其是数学和英语,难度在海城是出了名的高。 全市能考满分的学生,每年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实验班那些从高一就开始冲刺京大的尖子生。 沈今朝,一个从乡下转学过来、之前成绩几乎为零的学生,说她要考满分? 裴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克制,很含蓄,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细微的怀疑和不确信,还是被沈今朝精准地捕捉到了。 “什么眼神?”沈今朝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上扬尾音,“不信?” 裴时凛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映在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信。”他说。 两个字,很轻,很淡,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他是真的信。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的夕阳。 可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比之前弯了一些。 裴衍坐在副驾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小舅舅这“我信”说得也太自然了吧?明明刚才那个眼神就是不信,现在又说什么“我信”,变脸比翻书还快。 裴衍正腹诽着,后脑勺忽然一凉。 “期末考,你考多少?”裴时凛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凉飕飕的,像冬天里的一阵冷风。 裴衍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我……我尽力……” “尽力?”裴时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可就是这种平淡,让裴衍觉得比被骂一顿还可怕,“你要是考不到及格线,下学期的零花钱,一分都没有。” 裴衍的脸一下子垮了,比苦瓜还苦。 他简直无妄之灾! …… 第二天,李蓉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加难看。 她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领口边缘隐约可见几块青紫的痕迹。 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上的妆比平时厚了一层,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憔悴。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她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摔,扬起一片粉笔灰。 “昨天的卷子,我看了,全班没有一个人及格。”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目光像扫垃圾一样从每个学生脸上扫过,“就你们这个水平,还考什么期末?趁早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吧,省得在这儿浪费学校的资源。” 二十班的学生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的,穿的什么玩意儿?头发染的什么颜色?身上那股味儿,隔着三排都能闻到。”李蓉越说越来劲,手指在讲台上敲得“笃笃”响,“就你们这样的,以后出了社会也是垃圾,等着啃老吧。” 有学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有学生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习惯了。 从高一到现在,两年多了,李蓉一直都是这样。骂他们蠢,骂他们烂,骂他们是垃圾,是废物,是学校的耻辱。 李蓉看着台下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昨晚在酒店里受的那些屈辱、那些恶心、那些难以启齿的疼痛,此刻全都化作了一种扭曲的愤怒,浇在了这些无辜的学生身上。 “都给我抬起头来!”她猛地拍了一下讲台,“怎么?我说错了?你们有本事考个好成绩给我看看啊?你们要是能考出一个及格,我把这个讲台吃了!”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都不说话?”李蓉冷笑一声,抱起了双臂,下巴高高扬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不教你们了。” 第158章 打赌,保她成为高考状元的老师 “不教了?!还有这种好事儿?!” 本来大家听到李蓉骂他们的那些话,还挺气愤的,可下一秒就听到她说不教二十班了,直接乐了,那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乐出声! “你们!” 李蓉大怒! 指着他们的手都在颤抖!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垃圾货色!要不是在学校,你们这种层次的人根本没资格见到我,一群废物——” “嘭!” 桌角划破地面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只见沈今朝一脚踹向桌子,桌子往前移动了近乎半米,她微抬着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瞳孔,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是实打实的戾气,从骨子里往外渗。 可光是坐在那儿,周身就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儿。 “你再说一个试试?” 她一字一句,带着狠劲儿,让人胆寒。 “就是,你再瞎逼逼一句试试?” 裴衍和王小虎齐齐站起来,往沈今朝那儿一站,就是活脱脱的保镖。 李蓉犹如被卡住脖子的鸡,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教室门被人敲响。 一个穿着裙子,抱着教案,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老师站在门口。 她笑得温柔:“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是二十班新来的班主任。” 李蓉看到来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亲亲热热地拉住林晚的胳膊,像是见了亲姐妹似的。 “林老师啊,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跟你说说这帮学生的情况。” 林晚被她拽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蓉就已经滔滔不绝地开始了。 “这个班啊,怎么说呢,底子特别差,差到你想像不到。你看后排那几个,上课睡觉、玩手机、讲话,什么都干就是不学习。还有几个,基础差得连初一的东西都不会,你从哪儿教起?我跟你说,你来了也别太较真,能管就管,管不了就算了,反正——” “李老师。” 林晚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楚地打断了李蓉的话。她抽回被李蓉拽着的胳膊,转过身,面朝二十班的学生们。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嫌弃,是一种认真审视的神情。 “我能不能自己了解他们?”林晚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蓉觉得她装,无语:“行行行,你了解你了解。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些孩子——” “李老师,”林晚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接手这个班,不是为了听别人说他们有多差。” 李蓉的笑容僵在脸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班的学生们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女老师,眼里明显带着错愕。 林晚没有再说别的,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朝台下微微弯了弯唇角:“我叫林晚,以后是你们的班主任。我不喜欢听别人怎么说你们,我喜欢自己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是二十班的学生们听得清清楚楚。 她刚才怼了李蓉,当着他们的面。 一个女生小声对同桌说:“这个老师……好像还行?” 后排一个男生拖着椅子往前挪了半截,掏出课本翻开了。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踹过桌子的脚还没收回来,桌腿歪了半米,她就那么歪着坐,目光从林晚身上扫过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李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学生,心里的火气往上窜,偏偏又发不出来。 “行,林老师有本事,那你带吧。”李蓉冷笑一声,抱起教案就要走,“我倒要看看你能带出什么花来——” “站住。” 沈今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却成功让李蓉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今朝。 那姑娘坐在椅子上,桌面还歪着,整个人的坐姿懒散得不像话,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贵气。 可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她,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李蓉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你刚才说,谁是什么垃圾货色来着?”沈今朝慢悠悠地问。 李蓉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就是”,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今朝没有等她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没关系,你说了什么不重要。” 她的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笃定,“重要的是——这位林老师,我保她成为今年高考状元的老师。” 李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十足轻蔑的笑。 “你?保她成为高考状元的老师?”李蓉上下打量沈今朝,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就你?就你们二十班?你们班能出一个考上一本的我李蓉两个字倒着写,还高考状元——你做梦想屁吃呢?” 二十班的学生们本来还挺感动的,被李蓉这么一说,又有点泄气。 高考状元?确实有点离谱…… 沈今朝不紧不慢地笑了。 她站起来,去把歪掉的桌子一把拽正。 裴衍和王小虎立刻就冲上去:“哎哎哎!殿下!你别动!我们来!” 他们两个狗腿的把桌子弄得正正当当,沈今朝就平静的坐着,微微抬着下巴看李蓉。 “敢不敢打个赌?” 李蓉挑眉:“赌什么?” “这次期末考试。”沈今朝的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我如果考不到全校第一,我滚出学校,从此不在你面前出现。” 教室里炸开了锅。 “全校第一?!” “沈今朝你疯了?!” “咱学校可是有实验班的啊!那帮人每次考试都是七百多分的!” 李蓉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你?全校第一?哈哈哈哈——行,你要是能考到全校第一,我李蓉收拾东西滚出学校,这辈子不教书!” 她笑够了,抱着教案,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沈今朝,我等着你滚出学校的那一天。” 第159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办公室。 林晚看着沈今朝的入学成绩,沉默良久。 她实在觉得有些头疼。 又觉得哭笑不得。 在教室听着这丫头壮志豪言,还以为她有多厉害,结果…… 还真是很干净的成绩单。 没有一科超过三位数,个别科目甚至还是个位数。 她教了三年书,见过成绩差的,但差得这么全面的,确实不多见。 她叹了口气,放下成绩单,看向沈今朝:“沈同学。” “林老师。”沈今朝倒是客气,面对好的老师,她自然会尊师重道。 这是最基本的规矩礼节。 “沈同学,那个赌约……”林晚顿了顿,轻声道:“你别太放在心上。李老师说话是不好听,但她毕竟教了这么多年书,你跟她较这个真,不值当。” 沈今朝挑了下眉,没说话。 林晚继续往下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期末好好准备,别想太多。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咱们争取冲个本科——” “林老师。”沈今朝打断了她。 林晚抬起头。 少女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搭在办公桌沿上,下巴微微抬起,唇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相信我?” 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林晚好笑。 她要怎么相信? 一个成绩总分不到两百的学生,当着全班的面说要考全校第一,还要保她成为高考状元的老师。 这话搁谁听了不得愣一愣? “沈同学,我不是不相信你——”林晚斟酌着措辞,生怕伤了这孩子的自尊心,可说来说去,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心虚。 “林老师,”沈今朝声音清越,“我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说保你成为今年高考状元的老师,就一定会做到。” 在大周时。 教出状元的老师,是要站在贡院,接受所有读书人行礼的。 好不威风,好不气派。 她看这个林晚顺眼,愿意让她也气派一回。 也是好好气气那个李蓉。 让她知道何为鱼目不识珠。 林晚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很想告诉沈今朝,高考状元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也不是靠打架斗狠赢回来的,那是成千上万道题海战术堆出来的。 但看着沈今朝那双笃定的眼睛,林晚到了嘴边的说教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孩子虽然成绩差了点,但好歹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她不好打击她的。 “行吧。”林晚妥协了,抽出一张卷子“既然你有这个志气,那我们就从这张卷子开始。你先做这张卷子,怎么样?” 沈今朝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好啊,林老师。” …… 另一边。 教导主任气冲冲拦住李蓉。 “李老师,你站住。” 李蓉抱着教案,脚步一顿,“主任,您有事么?” 周主任走到她面前,脸色铁青:“你跟学生打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李老师,你教书十几年了,跟学生赌‘谁滚出学校’,这是为人师表该干的事?” 李蓉的笑容淡了。 “周主任,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周主任更加火大,“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跟一个学生打赌,输了就滚出学校,这叫随口一说?” 李蓉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老周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你现在就去二十班,找沈今朝,把这事说清楚。赌约取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李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跟她道歉?周主任,你知不知道她当着全班的面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凭什么——” “凭你是老师,她是学生。”周主任打断她,“凭你跟一个未成年人打赌要赶人家出学校,传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去道歉,现在就去。” 李蓉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老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后她冷笑一声,把教案往怀里一搂,转身就走。 “李蓉!”老周在身后喊她的名字,连“老师”都不带了。 李蓉没回头,踩着高跟鞋就走远了,只丢下一句话:“她要真能考全校第一,我李蓉说到做到,自己滚。” 周主任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接气笑了。 她以为傍上个大款,换了个班,真就了不起了? 还真是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沈今朝背后站着谁,别人不知道,他当教导主任的还能不知道? 裴家那两位少爷天天围着她转,裴时凛亲自来学校接过她,校长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李蓉一个普通老师,跟裴家护着的人叫板,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连她换班,要不是他看在沈今朝的份儿,想着既然不对付,那就把李蓉换走,不然她以为那大款说话真有用? 啧。 有些人的路,是自己走窄的。 …… 办公室里,林晚正低头备课。 新接手的班级,底子又差,她得从头捋一遍教学计划。 教案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红笔黑笔交替使用,标注重点和难点。 “林老师,写好了。” 旁边,沈今朝放下笔,站起身,把卷子递给她。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从沈今朝在旁边写卷子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 一张数学卷子,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加起来二十几道,不到二十分钟就写完了? 林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想起沈今朝那份入学成绩单上的个位数,想起那些空了大半的试卷,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概是被那个赌约逼得太急了,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又不会做,干脆乱写一通交差。 “行,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 林晚的语气很温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她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哪怕这份积极性暂时用错了地方。 “行。” 沈今朝挺利落的出去。 林晚低头继续备课,写了两行字,目光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旁边那张卷子。 算了,看一眼吧。 第160章 等着看本殿惊掉你们双眼便是 林晚放下笔,拿起卷子。 第一题,选择题。 写了,选项勾了。 第二题,也写了。 第三题,第四题…… 所有选择题全部填满了,没有一个空着。 林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随便挑了一道题看。 不是乱选,选项是对的。 她又看了一道,还是对的。 再看一道—— 她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蒙的。 蒙不可能连着对三道,而且还是不同题型的。 林晚的表情变了,从敷衍到认真,只用了三秒钟。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开始从头批阅。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 她一路打勾打下去,手指越来越快,红笔在卷面上画出的勾越来越用力。 填空题,全对。解答题,她一道一道地看步骤、看答案—— 全对! 全对!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在总分栏写下了那个数字。 她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卷子看了很久。 150分。 满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沈今朝在教室里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下巴微抬,目光笃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位林老师,我保她成为今年高考状元的老师。” 林晚当时觉得这孩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她忽然觉得—— 也许不是。 也许这孩子,是真的能做到。 她是真的,捡到宝了。 那个李蓉,怕是要肠子都悔青咯。 …… 沈家。 沈明珠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沈家人已经坐在餐桌上,沈母热情和她招手:“宝贝女儿,快来吃饭。” 沈明珠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欲言又止。 “妈,姐今天在学校……跟老师打了个赌。” 沈母筷子一顿:“什么赌?” 沈明珠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轻声开了口:“姐姐跟原来那个班主任打赌,说期末考试要考全校第一。考不到就……就自己离开学校。”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靳萧第一个反应过来,嘴里还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啥玩意?她?全校第一?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沈母也是气笑了,更加觉得她丢人:“全校第一?她倒是敢说。就她那成绩,能考上大学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妈,”沈明珠轻声打断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劝架,“姐也是要强,不想被那个老师看不起。我就是担心……万一她真考不好,真的要离开学校,那怎么办?到时候可能还得你们出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担心,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沈家人,沈今朝必输无疑,而且输了之后还要他们拿面子去摆平。 沈母最烦的就是这一点。 沈母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管她呢。她自己要打赌,自己承担后果。考不好就回乡下去,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父沉声开口:“让她长个教训也好。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靳深声音冷沉:“太冲动了。全校第一不是靠嘴说的,她对自己的认知可能有些偏差,是该给个教训。” 沈靳萧笑得最大声:“她以为她是明珠姐啊?明珠姐每次考试都五百多分,全校排名也才一百多,她一个乡下丫头张嘴就是全校第一?笑死我了。” 她要是能考到全校第一。 他把头拧下来给她踢! 她的成绩明明还没他好呢! 沈明珠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她轻声说道:“姐可能就是太着急了,想证明自己。其实没必要的,我们又不要求她考多好……” “她证明什么?”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有什么好证明的?一个乡下丫头,我们能把她接回来,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她倒好,天天作妖。明珠,你别替她说话,她不配。” 沈明珠不再说了,低头吃饭,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满意的光。 沈母越说越来劲,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戳沈今朝的脑袋:“等她考砸了,正好,别上学了,浪费钱。回乡下去,该干嘛干嘛去。”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父,又看了一眼沈靳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走了,明珠身份的事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在她心里,沈明珠才是她的女儿,沈今朝反倒是会挡她路的绊脚石。 沈父没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显然沈明珠在他心里的分量更重。 沈靳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不改。 沈明珠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管家端着菜上来,恨不得把菜扣在他们头上。 对自己亲生女儿如此苛待! 呵! 现在他算看明白了! 这一家子,从老到小,除了大小姐,没一个好东西。 管家端着菜盘子气呼呼回了厨房,把盘子重重地搁在灶台上。 旁边的厨娘刘姐吓了一跳:“管家,你咋啦?你吃枪药了?” 老赵把围裙一扯,低声骂了一句:“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大小姐也是他们沈家的种,凭什么这么糟践人?” 刘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大小姐真是命苦。” …… 沈今朝是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沈家人也吃完饭了。 正坐在沙发上。 沈今朝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脚步都没顿一下。 “站住。”沈母看着她这样就来气:“你跟老师打赌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全校第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了什么?”沈今朝歪着头:“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人话听不懂?” 她不都知道打赌的事情了,还这么问。 让她不得不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沈母更是气愤不已,“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可是你妈!你以为我稀罕管你,你这样打赌,打的是我沈家的面子!就你那破成绩,还全校第一,简直痴心妄想!” “本殿的事情,就不劳你们操心。尔等蝼蚁,怎知本殿的厉害,等着看本殿,如何惊掉你们的双眼便是。” 沈今朝说完,还摇了摇头,似是觉得他们智商堪忧,随后直接上楼了。 沈母:“……” 第161章 考试完毕,成为笑话 裴家。 裴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气得脸都红了:“这个李蓉是什么东西?也配当老师?” 裴父坐在旁边,把手机捡起来放好,拍了拍妻子的背:“别气,不值得。” “我能不气吗?”裴母的声音拔高了,“跟学生打赌,输了就滚出学校——这是一个老师该说的话?她教了十几年书,教出这种德行?” 裴时凛坐在对面,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手里捏着一杯茶,没说话。 裴母转头看他:“时凛,你查查这个李蓉什么来头。这种人留在学校,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学生。” “嗯。”裴时凛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已经在查了。” 裴锦母这才满意了一点,但还是气不过,絮絮叨叨地骂了好一会儿。 裴父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裴时凛身上。 小舅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种话题,裴时凛顶多点个头,不会多说。今天他虽然话也不多,但裴母每说一句,他都应了——不是敷衍的那种“嗯”,是认真在听的“嗯”。 裴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姐姐,姐夫。”裴时凛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我先走了。” 裴母还在气头上,冲他摆手:“走吧走吧,记得查那个李蓉。” 裴时凛点了下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裴母靠在沙发上,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转头看裴父:“他今天是不是有点反常?” 裴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有吗?” “有。”裴母眯了眯眼,“他平时我说三句他回一句,今天我说一句他应一句——不对劲。” 裴父笑了,没接话。 裴母想了想,忽然也笑了,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行啊。” 期末考试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考场照得亮堂堂的。 沈今朝坐在第一排,答题卡铺在桌上,2B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开始涂。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道题看一眼,心里就有了答案,笔尖在答题卡上轻轻划过,不多停留,也不回头检查。 做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她放下了笔。 监考老师正在讲台上喝水,看到沈今朝站起来,差点呛住。 “同学,你——” “交卷。” 沈今朝把答题卡和试卷放在讲台上,拿起文具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考场。 监考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写满了,干干净净,字迹工整,不像是乱写的。 他翻了翻,每一页都填满了。 他挠了挠头,把卷子扣过去,继续喝水。 走廊里没有人,沈今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她走出教学楼,阳光兜头浇下来,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 身后有人追出来。 是隔壁考场的监考老师,她认识,是李蓉的同事。 那老师看了看沈今朝的背影,转头回了考场,路过李蓉的监考考场时,脚步顿了一下。 李蓉正站在讲台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你们考场那个沈今朝,提前交卷了。”那老师小声说。 李蓉抬起头,眼睛一亮:“提前交卷?多早就交了?” “开考不到半小时。” 李蓉嘴角一弯,压都压不下去。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同情和幸灾乐祸:“不会做可不就得提前交卷嘛。也难为她了,坐在那儿也是煎熬。” 那老师张了张嘴,想说“她卷子写满了”,但看着李蓉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笑了笑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沈明珠是中午听说这件事的。她刚从考场出来,和她交好的同学就跑过来找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明珠!你听说了吗?沈今朝提前交卷了!开考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 沈明珠眨了下眼,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又飞快地压平了。她轻声说:“可能……她觉得题目太难了吧。” “什么太难,她根本就不会!”同桌故意讨好她,笑得前仰后合,“就她那个成绩,全校第一?笑死个人。等她考完,看她怎么收场。” 沈明珠没有接话,低头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有再压回去。 整个学校都在传这件事。 二十班的学生们急得团团转,有人跑去问沈今朝,沈今朝正在走廊上晒太阳,靠在栏杆上,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沈今朝!你怎么提前交卷了啊?” “做完了不交卷,留着过年?” “……你确定你都做完了?” 沈今朝睁开一只眼,看了那同学一眼,又闭上了。 那同学不敢再问了,缩着脖子走了。 回到班上,一群人围上来:“她怎么说?” “……她说做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肯定是瞎写的。” “那可不,半小时能做完全部题目?选择题都不够涂卡的。” 议论声嗡嗡嗡地响,二十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完了”的气息。 只有林晚没有慌。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她特意在考场外面等着。沈今朝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同学。”林晚叫住她,声音很轻。 沈今朝转过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考得怎么样?”林晚问。她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可她的手指攥着教案的边角,攥得有点紧。 沈今朝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发挥正常。”她说,“轻轻松松,满分。” 林晚看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大,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我相信你。”林晚说。 四个字,说得笃定又认真,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沈今朝挑了下眉,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老师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李蓉抱着教案从旁边走过,脸上的笑意刻薄又得意。她在考场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要插这一嘴。 三十多分钟的卷子,还轻轻松松满分?她教书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林晚的笑容收了收,正要开口,几个身影从后面走上来。 第162章 好几个满分状元 衍走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王小虎跟在旁边,寸头,眉骨上的刀疤在路灯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像个行走的小土匪。 柳眠眠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但那双眼睛看李蓉的时候,冷得像冬天。 “李老师。”裴衍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提前交卷了吗你就来这儿点评?哦不对,你是监考老师,不用交卷。” 李蓉脸色一变。 王小虎接得顺溜:“那可不,站着说话不腰疼嘛。自己教了十几年书没教出个状元,别人说句话她倒来劲儿了。” “你——你们——”李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裴衍和王小虎,指头都在抖。 裴衍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们怎么了?我们夸您呢。您教了这么多年书,没功劳也有苦劳,对吧?” 柳眠眠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李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礼貌的微笑。 可那微笑让人有点发毛。 李蓉看了看裴衍三人,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他们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家的人她惹不起,那个脸上带刀疤的看起来也不是善茬。 她没必要和她们计较! 哼! 她咬着牙,冷哼一声,抱着教案快步走了。 裴衍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李老师慢走啊!路滑别摔了!” 李蓉走得更快了。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了看裴衍,又看了看沈今朝,摇了摇头。 这孩子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走了。” 沈今朝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率先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裴时凛靠在车旁,深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看到沈今朝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考得怎么样?” 沈今朝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唇角那点弧度照得很清楚。 “状元,不在话下。” 裴时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他的唇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浅,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深得藏都藏不住。 “好厉害。” 他声音染笑,有点子勾人在身上的。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裴衍跟上来,拉副驾驶的门,拉了两下没拉开,敲了敲车窗:“小舅舅!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开门啊!我们还没上车啊!!!” 裴时凛:…… …… 深夜,教育局大楼灯火通明。 八校联考的阅卷工作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 几百名老师被抽调到一起,分成若干个阅卷组。 数学阅卷组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 组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堆着几百份已经批完的卷子。 这次数学卷子出得难,最后三道大题出题人下了死手,全省能完整做出来的估计没几个。 现在最高的分数也不过才140! 周老师叹了口气,继续批下一份。 他改的速度很快,这个学生明显成绩不错,前面都对,他一路打勾,心情愉快,可当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顿住了! 这道题,至今还没有人答出来。 可这个学生,答出来了! 解题步骤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方法更不是标准答案里的任何一种,更简洁,更巧妙,像是从更高的维度俯瞰这道题,轻轻松松就找到了最优解。 周老师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老周,怎么了?”旁边的老师凑过来。 周老师没说话,把卷子递过去。 那老师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圆了:“这……这解法,我教了二十年数学都没见过。” “我教了三十年也没见过。” 周老师满眼惊艳,“看来这一届,还是有天才的。” 他把卷子拿回来,在满分栏里写下“150”三个数字,然后把这份卷子单独放到一边。 八千多份试卷,数学满分的,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一份。 他拿起卷子又看了一眼封面,记住了那个名字。 附中,沈今朝。 物理阅卷组的消息来得更晚一些。 物理组的组长姓孙,四十出头,是这次出卷人之一。 他出的最后一道大题,全组讨论的时候都觉得太难了,孙老师坚持没改,说“总要有一道题能拉开差距”。 结果拉开得有点狠,八千多份卷子,这道题做对的不到二十个人,步骤完整、一分不扣的,一个都没有。 直到凌晨一点,孙老师翻到了一张卷子。 这道题的解答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占了大半页,但字迹工整,每个公式、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孙老师从头开始看,第一遍看完,愣住了;第二遍看完,沉默了很久;第三遍看完,他把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孩子的思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和我出题的时候想的不一样。她用的方法更底层,更接近物理的本质,我出的那些弯弯绕绕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的年轻老师探头看了一眼:“满分?” 孙老师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150”三个数字,然后把卷子放在那一摞的最上面。 “不止是满分的问题。”他说,“这个孩子,对物理的理解已经超出高中范畴了,是个绝对的物理天才,我国物理事业,后继有人咯。” 年轻老师看了一眼封面。 附中,沈今朝。 他愣了一下:“这不是数学组那边那个满分吗?” “什么?!” …… 语文阅卷组的气氛最诡异。 不是因为卷子太差,恰恰相反,是因为一份卷子太好。 好到几个老教师围着它看了一个小时,还没有给出最终分数。 这是一篇作文。 题目是《论君子》。 用文言文写的。 第163章 去看看谁考了状元! 这篇文言文起承转合,逻辑严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从孔孟到老庄,从《论语》到《周易》,旁征博引却不显卖弄,每一个典故都用得恰到好处。 这那里像是作文,分明像是一篇古代科举状元写的策论啊! 阅卷组组长姓郑,是海城语文教育界的泰斗,今年六十二岁,已经退休返聘。 他看完这篇作文后,放下卷子,沉默了很久。 “这篇文章,”他慢慢开口,“就是拿到高考考场上,也是满分。” 旁边的老师说:“郑老师,那咱们给多少?” 郑老师想了想:“当然是满分,这篇文章,哪怕放在古代,科考状元都不在话下。” 他把卷子递给旁边的老师登记分数,又补了一句:“这个学生,我要见见。写出这种文章的孩子,不是一般人。” 凌晨三点。 沈今朝三个字,彻底打响整个教育部。 先是在数学组和物理组之间,有人在微信上问了一句:“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个附中的满分?” 数学组回了“是”,物理组回了“我们也有一个”。 两边一对,同一个名字:沈今朝。 然后是语文组。 有人把“满分作文”的消息发到了大群里,数学组和物理组的人同时炸了:“满分?是那个沈今朝吗?”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回了一个字:“是。” 整个群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这什么神仙?” “附中的?附中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学生?” “八校联考第一非她莫属了吧?” 议论声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直到有人把总分算出来发到群里。 …… 沈今朝并不知道她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她还在舒舒服服的睡觉。 翌日。 便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 二十班。 大家都在为沈今朝担心,陆姣姣也绷着脸。 忍不住看向沈今朝,却见正主跟没事人一样的坐着。 她还能坐得住。 她没考好,可是要被李蓉给嘲笑的。 还要被讽刺。 算了。 有她爷爷在,她就算是输了,也不会被赶出学校,就是丢点脸罢了…… 柳眠眠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相信殿下,真的相信,可是万一呢? 万一发挥失常呢? 万一阅卷老师眼瞎呢? 万一…… 裴衍看着沈今朝淡然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殿下,您就不紧张?” 沈今朝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有什么好紧张的?” 裴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殿下来说,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多少次大场面他家殿下没见过,战场厮杀都不带眨眼的人,会紧张这玩意? 与此同时,学校办公楼三层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不是焦躁,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激动。 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各年级组长,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前,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份成绩单。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话——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有人甚至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屏幕。 教导主任老周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的声音有点抖:“校长,这个……这个成绩,是真的?” 校长没回答。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确认自己没看错。 除了语文,满分满分还是满分。 总分一共749分。 不是并列,是唯一的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十一分。 校长慢慢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老周。”他的声音有点哑。 “在。”教导主任一下坐直。 “通知所有高三学生,十分钟后到大礼堂集合。” 老周愣了一下:“成绩不是直接在系统里公布吗?” 校长站起来,把平板拿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次,我亲自公布。” 走廊上,李蓉正端着水杯从办公室出来。 她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已经从二十班调走了,但期末成绩还没出来,她等着看二十班那群学生的笑话,尤其是沈今朝的。 提前半小时交卷? 不是瞎写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那个在教室里大放厥词的丫头,能考出什么花来。 忽然。 她抬起眼,看到教导主任老周从走廊那头急匆匆走过,脸上似乎带着极其兴奋的笑。 李蓉皱了皱眉,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师:“出什么事了?” 那老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八卦的兴奋:“你还不知道?这次八校联考,咱们学校出了个状元。” 李蓉一愣:“状元?” “总分第一,八校第一。”那老师激动道,“而且不是普通的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作文满分,就是那个,文言文写的那个,你没听说?” 李蓉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状元? 八校第一? 附中出了这种厉害的学生,她怎么没听说过?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那老师想了想:“名字记不太清,好像姓沈,是高三的,但不在一班,好像是在——”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话。 几个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交头接耳,神色激动。 李蓉隐约听到“状元”“附中”“二十班”几个词。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十班? 不可能是沈今朝。 绝对不可能是沈今朝。 李蓉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瞬间的慌乱压下去,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机刷新成绩查询系统。 系统显示“成绩暂未公布,请等待学校通知”。 她又刷了一遍,还是一样。 第三遍,第四遍—— 旁边的老师看不下去了:“李老师,别刷了,学校说了这次成绩要统一公布,系统锁了。” “为什么锁?”李蓉的声音有点尖。 那老师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说:“好像……这次要换个方式公布。校长把高三全部叫到大礼堂去了,亲自宣布。” 老师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有人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探头进来喊了一声:“李老师,不去大礼堂看看?听说这次八校联考的状元,出在咱们学校。” 李蓉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出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考了状元! 第164章 沈今朝!三个字震响礼堂! 大礼堂。 坐满了人。 高三部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到了。 都对那个传说中的联考状元好奇不已。 都很好奇是谁。 “没想到我们附中这次一鸣惊人,弄了个联考状元回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这么争气,往年八校联考第一都是被一中包揽的,今年总算轮到咱们了。” “当然是一班的学生了,一班可是咱们学校的顶级尖子班,刘老师,真是要恭喜你了,马上就是状元的老师了。” 一众老师投去羡慕的目光。 状元的老师,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刘老师谦逊的笑了笑,“附中能出个状元,是附中的荣誉,也是我们所有老师的荣誉,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过他也很好奇,到底会是谁呢? 他班上的学生们成绩是还过得去,但能考到联考状元的…… 实在没有啊。 莫非是这次,谁一鸣惊人? 他已经在想班上的前十,谁最有可能,莫名是苏浩?还是沈明珠? 罢了,待会儿便知道了。 “明珠,你知不知道,这次状元出现在我们学校!肯定是我们班的!不会是你吧!” 沈明珠坐在一班的队伍里,闻言笑了笑:“物理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我没能做出来,应该不会是我吧……” “哎呀,那题大家都难!你没做出来别人也没做出来!说不定就是你总分最高呢!” 沈明珠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二十班的方向。 沈今朝正从礼堂门口走进来,身边跟着裴衍、王小虎和柳眠眠,四个人不紧不慢地朝二十班的区域走去,像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沈明珠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压了压。 她对自己有几分自知之明,状元不可能是她的。 但更不可能是沈今朝的。 一个入学考试总分不到两百的人,提前半小时交卷,还想考状元? 等成绩出来,沈今朝就等着在全年级面前丢脸吧。 她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满意的光。 台上,校长已经走上了台。 他没有拿稿子,手里只捏着一个遥控器,站在话筒前,目光从台下几百张年轻的脸上缓缓扫过。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公布八校联考的成绩。”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成绩不是直接在系统里查吗?” 校长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这次八校联考,我们学校出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学。她的成绩,是附中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 台下哗然。 建校以来最好? 这是多大的口气? “这位同学——”校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二十班的方向,“来自高三二十班。” 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二十班?!那个全校垫底的二十班?” “不可能吧?二十班能出状元?开什么玩笑?” “校长是不是说错了?是一班吧?” 一班班主任刘老师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二十班?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二十班的方向,那个全校公认的垃圾班,连老师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出了联考状元? 一班的队伍里,沈明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旁边那个刚才还在夸她的同学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李蓉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浑身巨震,随后不可置信的转头望向二十班! 二十班?! 怎么可能!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可能是他们!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反应,齐刷刷的回头,跟见鬼似的看着二十班。 二十班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皆用一种我勒个大槽的表情,瞪着沈今朝。 一副兄弟你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的表情。 陆姣姣瞪圆了双眼,想到沈今朝之前嚣张无比的说自己能考状元的样子,还真被她做到了…… “安静。” 校长的声音压下来,“本次八校联考,我校高三二十班沈今朝同学——” 校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礼堂门口劈了进来。 “不可能!她作弊!” 李蓉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入学考试总分不到两百的学生,一个月不到考到全校第一?你们不觉得离谱吗?你们当了几十年老师,见过这样的学生吗?她一定是作弊!学校应该查她!”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面露怀疑,有人皱起眉头,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 说实话,李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个考个位数的人,突然考了全校第一,换谁都得怀疑。 校长站在台上,脸色沉了下来:“李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的不对吗?”李蓉的声音更尖了,她已经顾不上场合了,“你们要给她撑腰,我没意见,但别把全校师生当傻子!这样的成绩,不是作弊是什么?” “李老师说得对啊,入学考试才几分,突然考全校第一,这也太离谱了。” “会不会是提前拿到卷子了?” “八校联考的卷子也能提前拿?那得手眼通天才行吧。” “谁知道呢,人家不是跟裴家关系好嘛……” 众人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放屁!” 裴衍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校服袖子往上一撸,下巴一抬,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要吵架”几个字。 “你们谁看到我们朝姐作弊了?有证据吗?就凭一张嘴?我还说你李蓉收黑钱呢,我有没有证据?没有!那我能不能说?” 李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你还知道血口喷人是什么滋味?”裴衍冷笑一声,“你血口喷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王小虎紧跟着站了起来,寸头,眉骨上的刀疤在礼堂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没裴衍那么能说会道,但他的方式更直接,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从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凡是被他看到的,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我们家殿下,”王小虎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在大周——在大周的时候就没输过。到了这儿,照样不会输。你们不信,那是你们眼瞎。” 柳眠眠站了起来。她没裴衍那么冲,也没王小虎那么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三个人把沈今朝牢牢护在身后。 沈今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小人,唇角都扬了起来。 心情挺好。 李蓉却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尖:“你们帮她说话也没用!成绩可以造假,卷子可以提前写,但能力造不了假!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学生,以前考个位数,现在考七百四十九,这里面没有问题,我把头砍下来!” 她话音刚落,礼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那你就把头砍下来吧。” 第165章 狠狠打脸李蓉 她话音刚落,礼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那你就把头砍下来吧。” 男人浑厚低沉的嗓音传来。 众人下意识望去! 便看到中年男人缓步走来,明明已经年过六十,却背脊挺直,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松。 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沉稳持重,每走一步,威压便重一步。 他的身后,乌泱泱跟进来十几个人。 都穿着教育局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作牌,最前面几个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这事儿闹大了”的表情。 “陆老!” 校长看到来人,急忙迎上前,恭敬弯腰,“您怎么来了!” 陆沉垣没有理会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今朝身上,他抬脚,径直朝他走过去。 “嘿!小古板!” 还没等他靠近沈今朝,裴衍先窜出来,把手搭在陆沉垣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终于来了!” 陆沉垣面无表情的扫过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应该是刚吃完零食,有点脏脏的,他眉头一下就拧起来:“撒手。” “我不。” 裴衍不仅不撒手,还故意整个人都靠在他身后,挺风流又意气风发的。 一旁,校长他们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裴衍!快松手!” 校长急忙对裴衍使眼色,让他松手。 裴衍可不听,还冲他笑:“没事儿校长,我俩兄弟,是不,小古板?” 陆沉垣面无表情,挺想说我和你可不是兄弟,但看着他笑得有点傻戳戳的样子,长长叹息了一声,还是没让开。 就让他撑着。 王小虎贱啊,他其实不想凑过来的,但看到裴衍这样,他也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想把手搭在陆沉垣的肩膀上。 “哎哟~小古板~嗷!” 陆沉垣往旁边一侧,王小虎扑了个空,还差点摔了。 王小虎:…… 是他唐突了。 他不该贸然闯进人家的二人空间! 柳眠眠看着他们插科打诨,笑弯了双眼。 其他人则是冷汗连连,真是要吓得心脏都跳出来。 这可是陆老啊…… 江城教育界最权威的存在。 这俩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和陆老称兄道弟。 实在…… 陆沉垣先是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对她微不可见的颔首,随后转眸,望向李蓉。 目光像两把寒刀,直直钉在李蓉脸上。 “李蓉老师,是吧?” 李蓉浑身一颤,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我……您……您是” 以她的级别,自然是没有资格见过陆沉垣的。 校长凑上来介绍:“李老师,这位是陆沉垣陆老,前教育局局长,咱们海城教育界的——” 话没说完,李蓉的腿已经软了。 前教育局局长,海城教育界的泰山北斗,她入职培训时看的第一篇师德规范,扉页上印的就是他的名字。 这样大的人物居然来了? 李蓉的脸白得像纸,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 陆沉垣没有看她,目光扫向身后:“就是她质疑沈今朝同学?” 身后那十几个人齐齐点头,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那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 “把东西拿出来。”陆沉垣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架起移动投影仪,有人连上笔记本电脑,有人将幕布缓缓放下。 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排练过无数遍。 大屏幕亮了。 第一张投上去的,是沈今朝的数学卷子。 最后一题,密密麻麻写满了答题区域,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是数学阅卷组组长,姓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台前,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道压轴题,满分十五分,全省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三。沈今朝同学不但做对了,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她用的方法,连出题老师都没想到。” 台下哗然。 “请看——”王老师将标准答案和沈今朝的解法并排放在屏幕上,“标准答案用了十八步,沈今朝同学只用了十一步。这七步的差距,不是技巧上的差距,是思维层面上的差距。她的思路比出题老师更高,看得更深,所以走得更直。”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两份答案,虽然大部分人看不懂,但“比出题老师还厉害”这句话,谁都听得懂。 沈今朝:“……?” 啊? 有这么厉害吗? 她有些懵逼。 第二张卷子投上去了。 物理。 孙组长连台都没上,直接站在过道里就开讲了,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在震:“这道物理压轴题,全省做对的不到二十个人。沈今朝同学的解法——” 他指着屏幕,手指戳得幕布都在颤,“这不是我吹,我教了二十年物理,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方法解这道题。这不是刷题刷出来的,这是真的学明白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物理界来了一个天才!我们华国物理界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啊!”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沈今朝:…… 夸张了。 尊的夸张了。 第三张。 语文组郑组长站在屏幕前,没有急着说话,先回头看了一眼沈今朝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声音苍老而沉稳:“这篇《论君子》,我看了五遍。” 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第一遍,看文采。辞藻不堆砌,句式不呆板,读起来朗朗上口,像流水一样自然。” 他屈下一根手指。 “第二遍,看结构。起承转合,环环相扣,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又屈下一根。 “第三遍,看思想。从孔孟到老庄,从《论语》到《周易》,不是生搬硬套,是真正消化之后,用自己的话说出来的。” 第三根手指屈下去。 “第四遍,看格局。她写的不是‘君子是什么’,是‘君子何以成为君子’。这个立意的高度,我在高中作文里没见过。” 第四根。 “第五遍——”郑老师将最后那根手指也屈了下去,握成了一个拳头,“我什么都不看,就是读。读完之后我就在想,这个学生的古文功底,别说高中生,就是把大学中文系的拉过来,也未必比得上。” 台下鸦雀无声。 沈今朝:…… 她嘴角抽了抽。 是尊有点尴尬了。 她身为长公主,虽然也能在旁人无数眼光中,安然自若。 但是,她还是头一次,被人用如此夸张的语气夸奖。 有点…… 太奇怪了。 热血中透着点尴尬。 让她有些想钻进地缝。 郑老师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几百张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李蓉身上:“李老师,你告诉我,这样的文章,怎么作弊?是有人提前写好让她背的?那你能找出第二个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吗?找出来,我当着你的面把这根拐杖折断。” 李蓉的嘴唇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 沈今朝她教了这么久,她很清楚的啊。 她明明成绩那么差,明明…… 怎么会…… 她浑身发冷。 她从二十班转到其他班级。 不就是为了想教出一个好学生吗? 可现在告诉她,二十班的沈今朝就是高考状元的苗子。 如果她没有离开二十班,那今年的高考状元老师岂不是她? 到时,她的名字会被所有人知道。 可晚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166章 又是一个穿越者? 陆沉垣重新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礼堂:“李蓉,你教书多年,年年评优评先轮不到你,是因为你教学能力太差,还从来没有把学生当成人来看。在你看来,成绩好的学生是宝,成绩差的学生是草。一个看不到学生的好的老师,不配站在讲台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十班的方向,最后落在李蓉脸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站在讲台上了。” 校长快步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平稳而坚定:“经学校研究决定,并报教育局批准,即日起,解除与李蓉老师的聘用关系。终身不得从事教育事业。” 李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对她恭恭敬敬的同事,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什么也没有说,仿佛道心破碎一样,踉跄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礼堂。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太爽了太爽了!老天奶!这是什么超级大爽文!我要发到网上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颤抖地掏出手机,点开学校的超话,手指飞快地打字。 【震惊!附中八校联考状元竟是她!一个月从个位数飙到749分!教育局大佬亲自来撑腰!】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配图是他在现场偷拍的几张照片。 大屏幕上沈今朝的满分卷子、教育局那群人站在台上的样子、陆沉垣拄着手杖的背影。 发完之后他刷新了一下,已经有十几条回复了。又刷新,五十几条。 再刷新,一百多条。 回复数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评论区直接炸了。 “749?扣了一分?作文扣的?什么作文扣一分?” “文言文作文,链接在这里,自己看。” “???这是高中生写的???我中文系毕业的都不敢这么写。”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比出题老师还厉害?出题老师不要面子的吗?” “物理阅卷组组长说‘华国物理界有希望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不是,她一个月前还是个位数?这是人?” “附中二十班?那个全校垫底的二十班???” 帖子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从学校超话烧到了海城本地论坛,从本地论坛烧到了围脖热搜。 有人顺着网线扒出了沈今朝之前的元旦晚会视频。 那支剑舞,一袭红衣,长剑如虹,在舞台上翻飞如燕。 视频的播放量从几千飙到几十万,又从几十万飙到几百万,弹幕密密麻麻糊了一屏幕。 “这是高中生?这是哪来的武侠片女主角?”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这个身法!这个轻功!她是不是会飞!” 紧接着,元旦晚会上那盏灯掉下来的视频也被翻了出来。 有人从观众席的角度拍到了全过程。 巨大的探照灯直直砸下来,沈今朝一手搂着一个女生,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出去,落地的瞬间稳稳当当,三个人毫发无伤。 这段视频的播放量比剑舞还恐怖。 评论区先是一排排的“卧槽”,然后是各种科学解释的失败现场。 “这不是跳远,这是飞。” “楼上的你别分析了,分析不出来。” “有没有物理系的出来解释一下?算了别解释了,解释不了。” “这个加速度不符合牛顿定律啊!!!” “牛顿:这题我不会。” 帖子的热度还在往上涨,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八校联考状元749#、#文言文作文满分#、#附中沈今朝#、#女高中生会轻功#。 海城西郊,天桥底下。 一个头发鸡窝,衣服破破烂烂,形如流浪汉的男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 手里还拿着一个窝窝头啃。 手里捧着窝窝头,兜里没有一分钱。 手里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一边啃,一边哭。 呜呜呜。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呜呜呜,他想殿下,他好想殿下! “卧槽你们快看这个视频!这个女高中生会轻功!” “假的吧?这肯定是吊了威亚。” “不是!你看背景!这是附中的元旦晚会!好几千人看着呢!吊威亚能看不出来?” “那她是怎么飞起来的?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别管牛顿了,你看她这篇作文,文言文的,我靠我看了三遍没看懂,评论区有人说这不是高中水平,这是古代科举状元水平——” 旁边也来了两个人,齐刷刷蹲在马路牙子上,激动的说着。 男人听到“轻功“、“会飞“四个字,蹭地一下把头转过去。 “几位大哥,你你你你们——” “我我我我们咋啦?” 男人有点结巴,他是个无情的杀手,平时来无影去无踪,从来不和人接触,也是个大大的社恐。 爱哭不爱说话,社恐,但杀起人做起任务来,一刀一个,比切西瓜还顺。 “哦,你是不是想看这个啊,这个女孩儿最近老火了,你看,老牛逼了——” 旁边的人非常有分享欲的把手机递过去。 于是。 男人就从那四四方方的手机中,看到了一个人。 少女红衣如火,剑舞惊鸿,大灯坠下的瞬间她一手搂一个,脚尖轻点便如飞燕掠空。 这是!!! “啪——” 少年手里的窝窝头从手里脱落,落到地上,还滚了好几圈。 他瘪着嘴,无声的“哇”了一声,随后哭得跟烧水壶开了一样。 家人! 他找到家人了! 第167章 他到底是怎么没得! 男人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大张着发出那种“呜呜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烧水壶烧开之后没人管的样子。 蹲在旁边的两个路人被他这动静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我操兄弟你咋了?!” “不是,不就一个窝窝头吗?掉了就掉了,至于吗?” 其中一个大个子率先反应过来,看着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的窝窝头,又看看面前这个哭得快抽过去的小伙子。 头发打结成鸟窝,衣服破得能看出三级风,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心里一酸。 这年头,还有人因为一个窝窝头掉了哭成这样。 生活不易啊。 “别哭了别哭了,”大个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放柔了,“走,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另一个也凑过来,“你看看你,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走,前面有家包子铺,他家肉包子一口下去全是汁儿,比窝窝头香一万倍。” 说着就要去拽他手里的手机。 毕竟这手机是他的啊。 他还要拿着去支付呢。 男人还在呜呜呜,看着他要把手机抽走,立刻急了,一双泪眼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抹红色的身影,生怕一眨眼就没了。 手指也紧紧捏着手机。 家人。 他的殿下。 他找到殿下了。 不会错。 是殿下。 这套剑舞,他太熟悉了。 是殿下的招式。 他想喊出来,让男人别把手机抽走,让他再瞅瞅,可他是个社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反而又“呜”了一声。 两个路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这孩子可怜。 大个子二话不说,一把把人从马路牙子上薅起来:“走走走,包子铺就在前面,三分钟。” 另一个把手机从男人手里轻轻抽走,还贴心地说:“视频我收藏了,路上给你看,不着急啊。” 男人被两个人架着往前走,脑子还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混乱的状态。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应该立刻、马上、现在就飞到殿下身边去。 但社恐属性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个热情的路人解释。 而且。 他确实也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 他默默的小小的咽了口口水。 包子铺不远,就在天桥底下拐角处,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七八层高,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面香和肉香往外涌。 大个子豪气地拍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老板,来六个肉包子!” 老板揭开笼屉,白胖胖的包子一个个码在油纸上,冒着热气。 另一个路人接过包子,吹了吹,挑了一个最大的,举到男人嘴边:“来来来,张嘴,小心烫啊。”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包子,鼻子抽了抽。 好香。 殿下的剑舞视频还在他脑子里转,但这包子确实好香。 他下意识张嘴。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包子皮的那一刹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殿下的气息。 他感知到了。 不是视频里的,不是屏幕里的,是真真切切的、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方向跳动的、属于殿下的气息。 像一道惊雷劈进天灵盖。 男人的眼神在零点一秒内从“呜咽的可怜小狗”变成了“出鞘的利刃”。 下一秒。 “呼——” 一阵风。 人影没了。 两个路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僵在原地。 一个人举着包子,另一个人手还维持着拍肩膀的动作。 包子从指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跟刚才那个窝窝头一模一样的待遇。 “…………” 两个人对视。 又同时扭过头去看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 再对视。 瞳孔地震。 “卧……槽?” 大个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人呢? 那么大一个人呢? 活生生的、会哭会呜呜呜的、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是不是没睡醒,”另一个路人蹲下去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包子,声音都是飘的,“你掐我一下。” 大个子狠狠掐了他一把。 “嘶——疼的。” “那就是真的。” “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这是法制社会!这是唯物主义!”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钟,同时转头看向包子铺老板。 老板正把一笼新出炉的包子端下来,面不改色。 “老板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人——他就——嗖的一下——” 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只看到你们包子掉了,一共六个,十块钱,给过了啊,不退不换。” “不是,老板,你难道不觉得一个人凭空消失很恐怖吗?” 老板面无表情:“我在这卖了二十年包子,见过比这离谱的事多了去了。比如有人吃包子不吃馅儿,有人非要拿包子蘸醋,还有人拿包子去喂流浪猫结果猫不吃,你们俩还吃不吃了?不吃别挡着后面的人。” 两个路人:“……”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们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滚了两圈的包子,再看看手里剩下的五个,忽然觉得这包子也不是很想吃了。 他们确确实实记得,那个人的嘴唇距离包子皮只有不到一厘米。 然后就没了。 连个“谢谢”都没说。 不对,重点不是“谢谢”。 重点是! 他到底是怎么没的?!!! 第168章 沈今朝就是这么牛逼 附中大礼堂。 李蓉离开后,大家还处于极度亢奋的心情中。 “太爽了太爽了……”黑框眼镜男生还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陆沉垣站在中央,他再次抬脚。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手杖点地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陆沉垣在沈今朝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声音不大,但礼堂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殿下。” 刚才没喊,是因为还要处理人,现在人都处理好了,也就可以喊了。 连殿下的麻烦都没处理掉,有何颜面喊殿下。 礼堂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有人没听清,下意识地问旁边的人。 “他……他刚才喊什么?殿下?” “是‘殿下’吧?我没听错吧?” “前教育局局长喊一个高中生‘殿下’??” “这是什么新的夸人方式?夸她是公主?”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但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被一个更大的动静盖过去了。 “沈同学!!!” 教育局那十几个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教研室主任第一个冲到沈今朝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使劲摇了三下,眼睛里全是光:“沈同学,你这个数学解题思路能不能写一篇论文?我帮你投稿!保底省级期刊!” 物理组的孙组长一把挤开他,嗓门大得整个礼堂都在震:“论文的事不急!沈同学,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物理竞赛?省赛就在下个月,以你的水平,拿奖绝对没问题!不对,拿奖都屈才了,你是冲着国家队去的!” 语文组的郑老师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物理组长立马闭嘴了。 郑老师年纪最大,辈分最高,谁都不敢跟他抢。 他看着沈今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语气郑重得像在递交国书:“沈同学,以后写文章,随时找我。不要有压力,你写什么我都看。” 旁边还有几个人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外探,有人嘴里念叨着“让我也看看文曲星长什么样”。 “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说了一句。 教研室主任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冷静?你知道八校联考第一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749分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一个高中生写出这种物理题解法意味着什么吗?” 那人被怼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教研室主任看了一眼陆沉垣,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还好意思说我”的理直气壮,“陆老局长刚才都喊人家‘殿下’了,我们就握个手怎么了?过分吗?”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闻言嘴角抽了抽,没有反驳。 整个礼堂闹哄哄的,像是要炸开了。 校长管不了这群大爷,但能管学生们。 他忙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再不走礼堂就要被拆了”的紧迫感:“好了好了,都散了!回教室!各班主任把自己班的学生带回去,沈今朝同学需要休息,你们别围着了!” 校长拿着话筒喊了三遍“各班主任把学生带回去”,嗓子都快冒烟了,学生们终于动了。 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脖子拧得跟猫头鹰似的,眼睛死活不肯从沈今朝身上挪开。 “走走走,别看了。” “刚才陆老是不是喊她殿下来了?” “我也听见了!不是‘同学’不是‘沈今朝’,是‘殿下’!” “所以教育局的人疯了一样往上扑,是因为——” “因为局长都疯了,他们能不疯吗?” 然而,学生们是走了,教育局的人还纹丝不动。 他们也很理直气壮。 叫的是学生走啊,又不是叫他们走,他们能走吗? 那不能! 教研室主任握着沈今朝的手还没松开,物理组孙组长在旁边急得直蹦,嗓门大到能把礼堂的玻璃震碎:“周主任你松手!你都握了三分钟了!人家沈同学的手都被你握红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周主任理直气壮,“沈同学,论文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留个邮箱给你——” “留什么邮箱,直接加微信!”郑老师从包里掏出手机,二维码都调出来了,“沈同学来来来,我扫你——” 校长站在台上,看着这幕,手里还攥着话筒,嘴唇抖了三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一眼沈今朝。 小姑娘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了,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顽强地保持着优雅,但随时可能枯萎。 他又看一眼教育局那帮人,个个都是他平时见了要点头哈腰的领导,教研室、办公室、教研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的级别高。 能说什么? 他一个小小的附中校长,敢让教育局的领导们“滚”吗? 不敢。 “那个……”校长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各位领导,学生已经疏散了,沈同学也累了,要不——” 没人理他。 校长:“……” 行吧。 他退到一边,默默地把话筒放下,双手交叠在身前,站成了一个乖巧的姿势。 不敢怒,不敢言。 他在这个学校的最高权威,从今天早上开始,正式宣告作废。 沈今朝也很头疼。 她在朝堂上被百官围过,在战场上被敌军围过,但被一群教育工作者围着要签名,这还是头一次。 她看向陆沉垣,目光里带着一丝“你不管管?”的意味。 陆沉垣接到了那个目光,开口,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跟在朝堂上说“退朝”一模一样:“行了,都回去。” “沈同学还要上课,你们在这里耽误她的时间,是打算替她高考吗?” 陆沉垣是谁?前教育局局长,海城教育界的泰山北斗,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见了他都得喊一声“陆老”。 他说话,比校长好使。 教研室主任第一个缩回了手,干笑了两声:“陆老说得对,陆老说得对,沈同学也要休息。”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我还没聊够”。 物理组孙组长也缩了回去,但缩回去之前飞快地说了一句:“沈同学,物理竞赛的事你考虑考虑啊!我电话你记一下——”话没说完,被陆沉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郑老师最从容。 他不紧不慢地把拐杖拄好,朝沈今朝微微点头:“沈同学,后会有期。”然后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十几个人像退潮一样散了。礼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校长、林晚,和沈今朝他们几个。 校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沈今朝,又看了看林晚。 他走到沈今朝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真诚:“沈今朝同学,你现在的成绩,在二十班确实有点——不太匹配。二十班的情况你也知道,底子比较薄。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到一班去?以你的水平,在一班能得到更好的培养。” 他说完,看了一眼林晚,又补了一句:“当然,林老师也很优秀,但一班的师资力量确实更强一些,对你的高考更有保障。” 林晚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今朝注意到她攥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是要把她挖到一班去了。 第169章 陆姣姣改变了! 沈今朝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她转回头,看着校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了。” 校长愣了一下。 沈今朝笑了笑,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笃定而从容:“我答应了某人,要给她一个高考状元老师当当。说话要算话。” 林晚错愕的看着沈今朝。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今朝会这么说。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沈今朝会去一班的准备,毕竟一班确实比二十班好得多,伸进去了她也不会说什么,还会祝福她。 可沈今朝拒绝了。 还坚定的选择了她。 她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校长看了看沈今朝,又看了看林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笑了:“行,你们二十班,今年就看你们的了。” 校长说完也没再说什么,便先走了。 二十班的人也几乎走完了,但还剩下裴衍、王小虎、柳眠眠以及陆姣姣没有走。 陆姣姣看着万众瞩目的沈今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从不知道沈今朝这么厉害,能考到状元…… 沈今朝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殿下,您真的真的好厉害呀!” 柳眠眠看着沈今朝,温温软软的嗓音里是毫不吝舍的夸奖,一双眼睛亮得不行,太过激动,一张小脸都是红彤彤的,看起来鲜活得不得了。 沈今朝觉得可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那不然怎么是你殿下呢?” 王小虎和裴衍也齐齐点头:“殿下还是殿下,不管在哪儿,都是最牛逼的存在!” 沈今朝被他们逗得一笑,捏着柳眠眠脸颊的手没松,偏过头去睨了裴衍和王小虎一眼。 “六科加起来不到两百分,本殿把卷子搁地上踩一脚,怕也比你们考得多。”她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微微一眯,裴衍就觉得后脖子发凉,“在太学里学的那点东西,是都就着饭吃了?” 裴衍缩了缩脖子,王小虎也不吭声了。 “小虎刚来,情有可原。”沈今朝的目光落在裴衍身上,“你呢?你跟我同一天来的,眠眠都考了三百多,你倒好——”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那一声“啧”,比骂什么都让人难受。 裴衍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小声嘟囔:“殿下,我回去就学,回去就学……” 沈今朝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会让你小舅舅给你找几位先生,好生教导。若再偷懒耍滑,下次考试考不到三百,你便自己掂量着办。” “啊!” 裴衍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欲哭无泪,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个世界还考得这么多,什么物理化学,他看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会做,要考到三百…… 不如要了他的命啊! 王小虎默默咽了口唾沫,很小步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殿下看不到我。 他本来就是山匪头子下来的,字都不认识几个,这次就考了个60分。 他突然有点后悔来学校了…… 沈今朝注意到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算了。 王小虎能认得字看进去两本书就行了。 其他的不能要求太多。 毕竟他以前还是个小文盲。 陆姣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自己却像是一个外人,完全挤不进去。 她眼神暗淡了一下。 转身就要走。 “陆姣姣。” 沈今朝忽然叫住了她。 陆姣姣都没敢相信沈今朝喊的是她,确定就是她没错后,她立刻回头:“啊!” 她响亮的回了一声! 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 沈今朝居然主动叫她了! 看来她在她心里也是有分量的! 但千万别误会啊! 她才不屑在她心中有什么分量捏! 她没有因为她叫住她开心! 没有! 她心里嘴硬着,可唇角却悄悄上扬。 下一秒。 沈今朝又继续开口了:“你考了多少分,我记得我们打赌时说的是,你需要考到六百。” 陆姣姣:…… 她上样的嘴角一下就垮下来了! 其实沈今朝可以不喊住她的! 可以不的! 她才考了四百九十七。 差三分五百。 六百分?她连六百分的边儿都没摸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考得还行”,但对着沈今朝那双眼睛,那点心虚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到。”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到是多少?” “……四百九十七。” 沈今朝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陆姣姣觉得那比直接骂她还让人难受。 她笑啥?! 她在嘲讽她?! “该让你爷爷给你报个全天培训班。” 沈今朝倒真不是嘲讽,毕竟裴衍他们就考了一百多,她能考到快五百,她已经欣慰了。 她点点头:“以你现在的分数,高考前考到六百分不是问题。” “你觉得我高考能考到六百分?!” 陆姣姣怔愣住。 六百分,她自己都不敢想。 “只要你努力,我觉得你可以。” 对上沈今朝认真的目光,陆姣姣垂在腰侧的双手立刻收紧! 从小到大她都是学渣,这是第一次都有相信她能考到六百! “我会努力的!你等着看吧!” 陆姣姣用力的点了点头,每个字也说得很用力,这次和上次不同。 上次打赌她是不服气的,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这次,她显然认真的,还有种头悬梁锥刺股的郑重! 她拿起手机就给自家老爹发消息:“爸爸,帮我找个全天培训班,从明天开始。”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越贵越好。” 她爸秒回:“???你发烧了?” 陆姣姣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礼堂门口,沈明珠和一班的人正往外走。 “明珠,那沈今朝也太厉害了吧?749啊!八校联考第一!这简直不是人——”旁边的同学兴奋地说着,手舞足蹈,声音大到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 第170章 李蓉彻底悔恨 “749!都可以是全国状元了吧!都打破纪录了!啊啊啊,我居然和这种人是一个学校——” 话说了一半,同学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看到沈明珠的脸色不太好看。 同学悻悻地闭上了嘴,讪讪地笑了两声:“哎呀,不过你也很厉害了,690多分呢,全校前十肯定没问题——” 沈明珠“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690多分。 她考了694。 这个分数放在平时,她做梦都会笑醒。 但现在,这个分数像个笑话。 沈今朝考了749。 比她高五十五分。 五十五分,在高考里,是天堑。 是一本和二本的区别,是普通大学和重点大学的天堑。 而沈今朝,那个从乡下来的,在她眼里连本科都考不上的沈今朝,考了749。 沈明珠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她不能把这个分数告诉沈家人,绝对不能。 沈母要是知道沈今朝考了八校第一,会怎么想? 沈父会怎么想? 沈靳深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不愧是沈家的血脉”,会说“到底是亲生的”,会说—— 沈明珠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不能让沈今朝在沈家抬起头来。 她好不容易才把沈今朝踩下去,好不容易才让沈家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她不会让沈今朝翻身的。 旁边同学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明珠,你没事吧?” 沈明珠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那个熟悉的弧度,温温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啊,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同学松了口气,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啦走啦,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最喜欢的——” 沈明珠笑着“嗯”了一声,脚步轻快,没有人注意到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指节泛白。 眼里是狠厉几乎快要溢出来。 …… 沈今朝带裴衍他们出去吃饭。 今天她请客。 “难得宰殿下一顿,那我要吃火锅!” “随便。” 王小虎在旁边补充:“我要吃肉,大块的。” “行。” 柳眠眠笑弯了眼睛,小声说:“殿下,我想吃那个……上次那个甜品店的……” “杨枝甘露?” 柳眠眠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姑娘现在都会主动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了。 不错。 沈今朝嘴角弯了弯,朝校门口走去。 然而,四个人刚走出校门,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花坛边窜了出来。 “沈今朝!” 那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指甲划过玻璃,校门口路过的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李蓉站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大半,口红蹭到了嘴角外面,眼眶通红,泪痕糊了一脸。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校门口人来人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没倒的枯树。 王小虎第一个挡在沈今朝面前,寸头,刀疤,面无表情,一米八几的个子像一堵墙。 裴衍第二个,校服袖子撸到小臂,下巴微抬,那双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冬天的风。 柳眠眠第三个,她没有挡在最前面,但她站在沈今朝身侧偏后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沈今朝的手臂上。 三个人,把沈今朝牢牢护在身后。 李蓉被这阵仗逼得后退了一步,但她没有走,隔着一道人墙,死死盯着沈今朝,声音在发抖:“沈今朝,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在我班上一直考个位数,你一换班就考749——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看我出丑,故意让我离开二十班,故意让我在全学校面前丢脸!” 李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你有什么仇?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调到好班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李老师。” 沈今朝的声音不大,但这两个字落下来,李蓉的声音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沈今朝从王小虎和裴衍中间走出来,站在李蓉面前,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李蓉。 “我想请问你,到底把学生当成什么?是你教学荣誉上的垫脚石么?你有真正关心过他们的学习么?到底哪里不懂,哪里欠缺,你有耐心讲解过么?” 沈今朝的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你眼里,成绩差的学生就是垃圾,不值得你多看一眼。二十班的学生,在你眼里,连人都不算。” “李老师,我告诉你什么叫故意。” 沈今朝往前走了半步,李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故意是你在课堂上骂他们是垃圾的时候,是你说他们以后只能啃老的时候,是你说他们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的时候。你做了十五年老师,教了十五年书,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看着李蓉的眼睛。 “你有没有对不起‘老师’这两个字?” “我……” 李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花坛边沿。 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想起那些被她骂过的学生,想起那些被她推出去的求助,想起那些她从来不屑一顾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根本不配为师。” 沈今朝说完这句话,再也懒得和她废话下去,从李蓉身边走了过去,脚步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裴衍经过李蓉身边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活该。” 王小虎连看都没看她。 柳眠眠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一向内向怯弱的她,居然轻声说了一句:“李老师,二十班的学生不是垃圾,是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什么样的人看到的自然会是什么东西的。” 李蓉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重重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终于流下悔恨痛苦的泪水。 是她错了么…… 第171章 那是什么! 沈今朝带着裴衍他们去吃饭。 结果几人刚出学校门口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靠在车旁的裴时凛和顾庭深。 裴时凛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形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矜贵又令人难以接近的气场。 顾庭深则单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衬衫,布料紧绷在身上,勾勒出他岩石般坚硬分明的肌肉轮廓,挺有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张扬慵懒,站在那儿,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沈今朝他们出来, 顾庭深原本懒散靠着车站着,一下站直了,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柳眠眠身上。 柳眠眠被他的视线烫到,连忙垂下眼。 这个男人的眼神,永远那么吓人。 裴时凛则很自然的看向沈今朝,唇角轻轻勾着:“今天公司不忙,便想着来接你们,带你们去庆祝,749分,联考状元。” 他唇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好厉害。” 他想过小姑娘会给他惊喜,但没想到是这样大的惊喜。 他是确实惊到了。 沈今朝看着他,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大大方方地受了这句夸奖:“还行。走吧,今天我请客,一起。” 她说着便自然地拉开裴时凛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辆车本来就是她的。 柳眠眠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正要跟着拉开后座的门—— 她的后衣领就被人给拽住了。 顾庭深提着她往后一拉,柳眠眠被拽得踉跄退后一步,后背便撞上他的胸膛。 “他车没我的贵,没我的车坐着舒服,坐我车。” 顾庭深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理所当然。 柳眠眠:“……” 后背抵着男人滚烫的胸膛,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就坐这个就……” 见她如此抗拒,顾庭深目光一沉,胸腔堆起了火,他克制着声音:“不行,这个坐不下了。” “哪有,明明坐——” 柳眠眠想说明明坐得下! 裴时凛今天没有带司机和助理出来, 加上殿下、裴衍、王小虎还有她刚好就是五个人! 刚好坐得下的! 然而,柳眠眠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顾庭深车里开车的顾一,蹭地一下就推开车门出来,然后又蹭地一下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裴时凛的车上。 柳眠眠张着嘴,看着顾一风驰电掣般冲过去的身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裴时凛的车。 后座现在坐着顾一、王小虎和裴衍,前面坐着殿下和裴时凛,满满当当,确实没她的位置了。 再抬头看向顾庭深,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说:还跑? 顾庭深给了顾一一个赞赏的眼神,顾一在后座坐得端端正正,面无表情,但眼神比入党还要坚定! 主子的爱情由他守护! “上车。” 顾庭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慵懒,不像是商量,倒像是通知。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另一只手还搭在柳眠眠的后衣领上,没用力,但那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后颈发麻。 柳眠眠没办法,也不想因为这个,就在路边僵持着。 她垂下眼,咬了咬嘴唇,小步小步地挪过去,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她缩在座椅里,把书包抱在胸前,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刺猬。 然而,下一秒,车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顾庭深坐上了驾驶位,随后,朝她倾身逼近—— 第172章 启程去京城? 顾庭深的手臂撑在她座椅两侧,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倾压过来,黑色的丝绒衬衫擦过她的肩膀,带着他身上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气息。 ??松木、烟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柳眠眠的呼吸骤然停了。 “你、你做什么!” 她声音轻轻颤抖,仿佛受了惊吓。 顾庭深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睫毛抖成那样,忽然就不想那么快系安全带了。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恶劣:“你想我做什么?嗯?” 那个“想”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柳眠眠的耳朵一瞬间红透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松木和烟草的气息。 太…… 太近了。 靠得太近了。 她实在受不住他这样,连忙偏过头,把脸转向车窗方向,闭上了眼睛。 顾庭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嘴唇。 那只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胸腔里那点原本想逗逗她的火热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就这么厌恶他? 顾庭深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消失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从她身侧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进卡槽里,然后退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他坐正身子,单手搭上方向盘,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小姑娘一点良心都没有。 舌尖抵了抵唇,还是没能消火。 他右手开车,举起左手,似报复般的用力揉了揉柳眠眠的脑袋。 原本扎得乖乖巧巧的麻花辫变得乱糟糟的,顾庭深看了一眼,莫名心情好了。 嗯。 继续开车。 …… 裴时凛的车里。 沈今朝本来是想管的,哪能让顾庭深这么肆无忌惮。 但她收到了白鹤堂的消息。 ??白鹤堂:【师傅!师傅!之前你让我找的编写史书的人我找到了!】 白鹤堂:【人就在京城!我联系了对方,对方说,他们不出京城!要是你想知道关于大周长公主的事情,就得自己去京城亲自找他!】 沈今朝眯起双眼! 呵。 倒是差点忘记了。 那个乱写史书离间她与皇弟亲情的后人! 她与皇弟明明感情深笃,却被后人胡乱编写,实在可恶! 她要找到这个人,让他承认自己是乱写的,并为她和皇弟正名! 不过…… “京城?” 沈今朝摸了摸下巴,喃喃出声。 这地方在哪儿,远么? “京城怎么了?”裴时凛开着车,听到她的声音,侧目看她一眼:“你想去京城玩?” 沈今朝点点脑袋:“嗯,有点事,需要去一趟京城。” 裴衍第一个从后座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京城?殿下你去京城干神马!我也去我也去!” 王小虎也跟了一句:“殿下在哪儿我在哪儿!殿下!不管你去哪儿!可一定要带上我嗷!!!” 第173章 这少年简直是鬼! 裴时凛温声:“明天是周末,正好我要去京城出差,你要去京城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沈今朝转了转手机,笑了:“好啊,那我们就明天直接去。” 白来的跟班,不用白不用。 …… 就在他们车子刚驶离不久。 一道人影“嗖”地从天桥上落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校门口正中央。 少年站在校门口,破破烂烂的衣服在晚风里飘着,头发像个被遗忘了一整个冬天的鸟窝,脸上糊着灰,眼眶红红的, 他愣愣的嗅了嗅。 对,是这里,他闻到了属于殿下的气味!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做杀手的,对气味最为敏感,才可千里追踪,殿下的气味就是在这里…… 他抬脚就要走进去。 “喂喂喂!站住!” 保安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四五,还是个少年,他眉头皱成了一团:“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找……”少年的声音沙哑:“殿下……” “店?”保安大爷愣了一下,“什么店?这儿是学校,没有店。买吃的去前面那条街。” “不是店……”少年急了,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是殿下……就是……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女……” 保安大爷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往后靠了靠,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桌上的电棍。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学校门口,说要找“殿下”,还说是“最厉害的女” ——这是什么暗号? 传销? 邪教? 还是哪个精神科跑出来的? “你走吧,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保安大爷的语气硬了几分,“再不走我叫人了。” 少年没走,还眼巴巴的看着校门口。 保安大爷瞬间更加警铃大作! 握着电棍的手也紧了! “你看啥看,再不走,我可动手了啊!” “我真动手了啊!你别看我年纪大,但我可厉害!” 少年还是不动。 保安大爷咬牙,嘿,还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不信邪,不把他老汉放在眼里是吧? “不动是吧?行小子,我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我老汉的实力——” 说着,保安大爷便举起电棍的手,朝着少年砸下去! 他没想真的打下去,只是想吓吓他,然而,少年却没有躲,只是直楞楞的站着。 电棍砸下来的瞬间,保安大爷自己先慌了。 “哎哎哎——你倒是躲啊!” 他想收手,但年纪大了反应慢,手臂抡出去的惯性根本刹不住。 眼看那根黑乎乎的电棍就要砸到少年脑袋上,保安大爷眼睛一闭,心想完了,这下要摊上事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脑袋裂开的声音。 保安大爷睁开眼,看到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那只瘦骨嶙峋、满是灰泥的手,不紧不慢地握住了电棍的前端。 然后—— “咔嚓”又一声,电棍在他手里裂了,像一根被捏碎的饼干,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保安大爷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少年的手。 那只手还举在半空中,毫发无伤,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好像刚才捏碎的不是一根实心电棍,而是一块豆腐。 “鬼……鬼啊——!” 保安大爷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 电棍碎片从他掌心滑落,叮叮当当砸在地上,他一手揽着保安大爷的腰,一手还悬在半空中,姿态莫名有些……优雅? 保安大爷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公主抱在怀里,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你放我下来……” 少年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轻轻把他放下来,扶稳,然后退开半步。 保安大爷扶着花坛边沿,腿还在抖。 他看了看地上的电棍碎片,又看了看少年那张瘦削的、灰扑扑的脸,嘴唇不停颤抖着。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把年纪算是白活了。 这少年哪里是人啊! 我靠! 简直是鬼! 少年没有再看他,沉默地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校门口,不说话了。 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路边的大狗,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保安大爷看了他半天,确认这少年没有什么危险。 不对。 应该是确认这少年虽然有能力把他拆了,但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才慢慢挪回了传达室。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压惊,手还在抖。 “这年头……”他喃喃自语,从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蹲着的少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面包,走出去放在少年旁边。 “吃吧,不要钱。” 少年没动,只是盯着大门口。 下巴放在膝盖上面。 没关系的。 殿下很快就会出现啦。 他等到殿下就好啦。 殿下到了。 他就有家啦。 第174章 顾庭深,谢谢你 …… 少年以为第二天就能等到沈今朝,然而,沈今朝去京城了,四五天都没回来,他就在那儿一蹲就是四五天。 沈今朝这边。 她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也没回沈家拿东西,直接就和裴时凛去了京城。 当然,王小虎和裴衍还有柳眠眠以及顾庭深是要跟着去的。 柳眠眠还是坐在顾庭深的车上,她想下车,但顾庭深不给她这个机会。 柳眠眠坐在副驾驶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顾庭深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听说考得不错?”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像是随口一问。 柳眠眠以为他问的是沈今朝,立刻有了精神,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嗯!殿下考得特别好!749分!联考状元!数学满分、物理满分、作文也满分——” 顾庭深打断了她:“我问的是你。” 柳眠眠愣住,显然有些无措,她习惯了从来没有人关心她,突然有人问,她很不适应。 啊? 问她? “柳眠眠,”顾庭深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从路面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下,“我问的是你,你考得怎么样。我喜欢的人是你,我问别的女人干什么?” 柳眠眠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这个男人……怎么能轻易说出这种话啊。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考得不好……只有三百多分……” 三百一十二。 她没有说具体的数字,但这个分数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殿下考了七百四十九,她才三百一十…… 她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嗯。”顾庭深的声音很平静,“考得很厉害了。” 柳眠眠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三百多分,叫很厉害?他是不是对分数有什么误解? 顾庭深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自然,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转头。”他说。 柳眠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座。 后座空着,但座椅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系着银灰色的缎带,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 “拿过来。”顾庭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眠眠探过身去,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抱过来。 盒子比她想象的重,缎带滑滑的,她抓了两下才拿稳。 “打开。” 柳眠眠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了看顾庭深。 男人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垂下眼,轻轻抽开缎带,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套珠宝。 项链是细碎的钻石镶成的花瓣形状,中间坠着一颗淡粉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耳钉是两颗小小的粉钻,和项链配套。 手链也是同款,细细的一条,缀着几颗同样颜色的宝石。 珠宝旁边叠放着一条裙子,鹅黄色的,料子软得像云朵,裙摆上绣着淡淡的花纹,不张扬,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柳眠眠盯着盒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现在才看到。”顾庭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准备了很久。” 说不出来什么情绪,一股酸涩突然涌上来,柳眠眠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太贵重了”,想说“我不能要”,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考得不好……”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鼻音。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顾庭深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实。 柳眠眠紧紧抱着盒子,拼命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当隐形人。 在柳家的时候,她从不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毕竟她争抢也是没有用的。 只有有人撑腰的人,才有资格争和抢。 没有人问过她考得好不好,没有人给她准备过礼物,没有人对她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 柳眠眠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顾庭深。” “嗯。” “谢谢你。” 第175章 初到京城 沈家。 沈明珠到家的时候,家里就沈母在。 沈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品着,优雅休闲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贵妇。 听到门响,沈母放下茶杯,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明珠回来了?快过来让妈看看。考得怎么样?” 沈明珠换了鞋,走过去,脸上挂着乖巧的笑:“694。” 沈母顿时乐开了花,“694,京大都没问题啊!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棒,真给妈妈争脸!” 沈明珠脸上还挂着笑,却有些维持不住。 换做平时,她也会高兴。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耻辱,只觉得这个分数不够看。 要是沈母知道沈今朝考了749,还能夸她吗? 她咬了一下唇,到底还是没忍住:“妈妈,姐姐呢?” 沈母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立时带上了嫌弃和厌恶:“还没回来。估计是考得太差了,不好意思进这个家门吧。” 她端起红茶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那个乡下丫头,能考出什么分数?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说完,她看向沈明珠的目光又温柔起来,满是慈爱。 这才是她细心教养、能给她扬眉吐气的女儿。沈今朝只会给她丢脸。 幸好,她从来没在大众面前承认过那个丫头的身份。 沈明珠听了这话,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沈母还不知道沈今朝考了749分的事。 那就好。 沈母拉着她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絮叨:“今天特意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鹅肝、龙虾汤,还有你最喜欢的松露意面。你爸晚上有应酬,靳深也加班,就咱娘俩好好吃一顿。” 沈明珠顺从地坐到餐桌前,低头拿起餐具。 吃完饭,母女俩又窝回沙发上。 沈母随手拿起遥控器,习惯性地想打开电视。 “妈!”沈明珠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急了些,“别开电视了,我想跟您说说话。” 沈母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想,笑着放下遥控器:“也好,你难得有空陪妈聊天。”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乖巧地靠过去,心里却像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沈母看到新闻,绝不能让她知道沈今朝考了八校第一。 …… 裴时凛和沈今朝已经到了京城。 “裴总,沈小姐。” 有司机过来接他们。 恭敬有礼的接过他们的行李箱,送他们去酒店。 裴时凛早已吩咐下来,安排的是最好的酒店,一共四间房。 他知道柳眠眠胆子小,便把柳眠眠和沈今朝安排在一间,王小虎和裴衍两个小屁孩一间,他和顾庭深一人一间。 前台办妥手续,裴时凛接过房卡,分发给众人。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今天太晚了,先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朝姐,晚安。” 沈今朝眯了眯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安~” 随即带着柳眠眠转身回了房间,步伐从容,像一只慵懒又矜贵的猫。 第176章 神秘的谢老先生 翌日清晨,沈今朝起了个大早。 白鹤堂发来消息,说中间人约在了京城东三环的一家私房菜馆,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沈今朝回了个“好”字,便起身洗漱。 柳眠眠还在睡,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像只小猫,她没忍心叫醒,留了张纸条压在床头柜上。 裴时凛本要陪她一起去,被沈今朝拒绝了。 “我去处理点私事,不方便带人。” 她语气轻描淡写,但裴时凛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小姑娘是确确实实不想他去。 他看着她,没再多问。 小姑娘身上的秘密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他早就习惯了。 “行。”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声音低沉而认真,“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响铃三声之内,我一定接。” 沈今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还挺贴心。” 裴时凛没说话,但耳根又红了。 沈今朝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裴衍和王小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餐厅在东三环的一条老胡同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曲曲折折的走廊,两旁的墙上挂着水墨画,脚下铺着青石板,每一步都透着老京城的气韵。 白鹤堂找的中间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他自称姓周,说和写史书的那家人有些交情,愿意帮忙牵线搭桥。 “那家人姓谢,”周先生给沈今朝倒了杯茶,语气不紧不慢,“祖上确实是修史的,传了好几代了。不过那位老先生脾气古怪,不太见外人。我约了好几次,他才松口,说愿意在今天下午五点和您见一面。” 姓谢? 沈今朝眯起双眼。 在大周姓谢的大家族倒是有几个。 莫名这写史书的,真是哪一个的后人? 周先生继续说道:“不过这位老先生性格孤僻,一次只见一人,几位怕是只能有一个人过去。” 沈今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行,那就我一个人进去。” 到时候让裴衍他们等在外面便是。 裴衍和王小虎对视一眼,皱眉,让殿下一个人去见陌生人他们可不放心,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到时候他们不跟着从大门进去就是。 他们会翻墙啊! 轻功嗖嗖嗖就进去了! 这群现代人也发现不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也不能让您为难是不?谢老先生脾气古怪,咱们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不过——” 裴衍拖了个长音,笑眯眯地看着周先生,“周先生,我们就在院子外面等着,这总行吧?绝不踏进大门一步,绝不给谢老先生添麻烦。” 周先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这就去给谢老先生回话,定好时间,下午咱们准时过去。” 沈今朝放下茶杯,微微颔首:“有劳周先生。” “哪里哪里。” 周先生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恭敬,“白老先生曾教导过我几月,是我的恩师。说起来,您还算是我的师祖呢。” 第177章 路遇刺杀 “您也别叫我周先生,叫我周仁就好。”周仁笑着,“您这样叫我,可是折煞我了。” 沈今朝颔首,便也没有客气。 周仁又出去给谢家打了电话,确认好下午四点见面之后,又回来,他点了一大桌子菜,好好招待沈今朝他们。 沈今朝可是白鹤堂的小师傅,他的小师祖,他当然得客气恭敬着。 吃完饭,他便领着他们出胡同,路边停着两辆黑色的SUV。 他拉开前面那辆的车门,笑着说道:“谢老先生住得远,在郊区山里,开车得两三个小时,咱们得抓紧时间。” 裴衍皱了皱眉:“山里?” “是啊,老人家不喜欢热闹,搬到山里住了几十年了。”周仁已经坐进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路不太好走,但风景不错,你们就当看个景。” 车子一路往山上开去。 周仁坐在副驾驶,沈今朝三人坐在后面。 裴衍和王小虎正在拿着手机玩,他们最近已经玩上王者农药。 周仁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 沈今朝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而裴衍和王小虎一人举着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狂戳,嘴里念念有词。 “上上上!你倒是上啊!”裴衍声音大了。 王小虎面无表情,但手指都快戳出火星子了:“我被控了,你瞎?” “你才瞎!你放大啊!” “没大。” “你怎么会没大?你刚才放过了?” “嗯。” “那你现在有什么?” “……平A。” 裴衍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想打人,但对面又开团了,他只能低头继续戳屏幕。 沈今朝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两人那副恨不得把手机吞了的样子,淡淡开口:“有这么好玩?玩物丧志。” 什么平a,她都听不懂,听起来就不行。 裴衍头都没抬:“殿下您不懂,这是战术游戏,很费脑子的。不信您试试?” 他把手机往沈今朝面前递了递。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接。 裴衍不死心,又把手机往前送了送:“真的好玩,就试一把。” 沈今朝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裴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秒,接过来了。 五分钟后。 沈今朝左手举着裴衍的手机,右手在屏幕上划拉,眉头微微皱着,但手指没停。 裴衍探着脑袋在旁边指挥:“殿下殿下,打那个打那个——对对对!放大!漂亮!” 王小虎赶紧补了一句:“您走位太靠前了,退一点。” 沈今朝没理他,手指一划,屏幕上敌方英雄的血条瞬间见底。 裴衍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漂亮!三杀!殿下您真的是第一次玩?” “不愧是殿下!啊!做什么都是第一!玩游戏都是第一!” 周仁从前座回过头来,看到三个人头碰头挤在一起打游戏,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以为白鹤堂的师父是什么世外高人,结果就是个小姑娘,玩个游戏都真香。 搞不懂,搞不懂。 他收回目光,正想闭眼眯一会儿—— “轰隆隆——” 闷响从山顶传来,不是打雷,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车子还在盘山路上,右侧是山壁,左侧是悬崖,路边连个护栏都没有。 周仁猛地坐直了,趴在车窗边往上看,脸色“唰”地白了:“塌方!快倒车!快——!” 话没说完,大块的山石从头顶倾泻而下,裹着泥沙和断枝,像一堵灰色的墙,朝车子压下来。 周仁还在尖叫,沈今朝的掌心已经贴上了车座。 内力一吐,整辆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往前推了一把,“嗖”地窜出去好几米。 碎石砸在车屁股后面,噼里啪啦一阵闷响,几颗小石子追上来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车子停稳,周仁整个人贴在座椅上,眼镜歪到鼻梁边,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我的错觉吗?刚才……车自己飞了?” “我也感觉……感觉有一股好强的推背感!”司机也是震惊的,他们居然躲过去了:“难道……我的车技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在那一刻,他居然躲过去了?! 他要成为秋名山车神了吗! 没人理他们。 “嗖嗖嗖——!”破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仁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像蝗虫过境一样朝车子扑过来。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这一幕,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稳重沉稳的他,声音直接劈了叉:“这!是!什么!!!” 司机反应更大:“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玩意儿!这不是法制社会吗!哪来的箭啊!” “待在车里别动!把门锁死!” 只见沈今朝脸色一沉,推开车门,裴衍和王小虎跟着飞身而出。 三人往车前一站,像三堵墙。 周仁趴在车窗边,只见沈今朝三人竟然在半空中踩着树枝借力,衣袂翻飞间,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飞箭竟被他们轻描淡写地挥袖挡开。 沈今朝一巴掌拍飞了五六支箭,看到裴衍一脚把箭踢回去,看到王小虎徒手接箭反手一甩,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打乒乓球。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眼镜滑到鼻尖上,没有推。 箭雨停了。 天上开始掉人。 几十个黑衣人从山壁两边“唰唰唰”落下来,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左肩上绣着一只暗红色的小鹰,在午后的阳光下挺显眼。 周仁的眼珠子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 他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但很快又张开了,因为他的眼皮开始往上翻。 “我……一定……是没睡醒……”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见鬼了……法治社会……哪来这么多……武林高手……” “咚。”他脑袋一歪,直挺挺地晕了过去,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脚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司机早就已经晕了,更在剧烈翻白眼,抽搐! 裴衍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就晕了?太不禁吓了。” 王小虎面无表情:“省得他再叫,耳朵清净。” 沈今朝没理会两人的闲话,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衣人身上,声音淡淡的:“我与尔等素未相识,你们是什么人?非要赶尽杀绝?” 第178章 遇到拍戏的了 清一色的黑衣,面罩遮脸,手持短刃。 每个人的左肩上,都绣着一只暗红色的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沈今朝的目光从那些人肩头扫过,眼底的寒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山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非要赶尽杀绝?” 黑衣人首领兜帽下的双眼毫无波澜,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杀!” 十几道黑影瞬间化作残影,手持利刃直逼三人面门。 “敢对殿下动手!找死!” 王小虎脸色一沉,抄起地上一只断箭,就冲了出去! 裴衍薄唇勾起,还是那副纨绔模样,眼里带着似笑非笑,却更让人胆寒。 他脚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赤手冲入敌营!浑身内力爆发,招招逼敌,不落下风! “砰!” “轰!” “啪!!!!” 打斗声在山林间炸开。 而对面的山头上,一个剧组正在拍戏。 导演姓陈,四十出头,脾气暴躁出了名的。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对着吊在威亚上的演员大吼:“不行不行!你这个动作太软了!你是在打架不是在跳舞!再来一条!我们拍的是武侠剧!就你们这软绵绵的像武林高手吗?” 威亚上的演员苦着脸,被工作人员拉回去准备重来。 陈导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对面的山头上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闷响,还夹杂着树枝断裂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陈导抬头望去,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噗”地一口水喷了出来。 “那是什么?!”他指着对面,声音都变了调。 副导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山腰的路面上,几个人影在飞快地移动! 不,不是移动,是在飞!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生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从崖边跃了出去! 她身下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可她像踩在平地上一样,在半空中转了个身,一掌拍向身后追来的黑衣人。 那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副导演的嘴慢慢张开了! “我靠!那……那没吊威亚吧?”他的声音很虚,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陈导放下保温杯,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一眨不眨。 他看到一个寸头少年拎着一个黑衣人的后领,从山壁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把人像甩麻袋一样扔了出去,然后脚尖在崖壁凸起的石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又弹了回来,稳稳落在路面上。 而他对面的少年时而飞起时而落下,手中拿着一支柳枝,扇向黑衣人面门,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在山涧间穿梭的燕子。 “好!好!太好了!”陈导忽然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你看看人家那个轻功!那个腾空!那个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动作!人家没有威亚!没有!是真跳!” 武术指导凑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怀疑人生。 “陈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那边……是悬崖。” “我知道是悬崖!” “没有威亚线,没有保护垫,下面连个气垫都没有……” “所以人家才是高手!”陈导眼睛放光,激动得脸都红了,“你看看那个落地的姿势!脚尖点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要是摔下去,腿早断了!人家敢这么跳,说明人家有这个本事!真正的轻功!真正的高手在民间!” 他转身冲剧组的武行大喊:“你们都过来!过来看看!看看什么叫轻功!什么叫真正的武侠!” 武行们呼啦啦围过来,一个个仰着脖子往对面看。 看到有人从崖边飞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一掌把黑衣人拍飞,然后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看到两个人背靠背站在崖边,被七八个黑衣人包围,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换位,落地时,那七八个人已经躺了一地。 “我操……” 一个武行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是人能做的动作?” “那个空中转体,没有威亚,没有保护,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看看那个寸头的,把人从悬崖上扔下去——他真扔啊!不怕出人命吗?” “你刚才没看到吗?那个黑衣人掉下去的时候抓住了一棵树,没死。” “抓住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抓住树就能活?那手劲得多大?” 陈导听不见这些议论,他正沉浸在“发现了一个神级剧组”的喜悦中,嘴里念叨着:“老张你记一下,回头给我打听打听是哪个剧组的!不是,不用打听,我现在就想过去!我要去请他们来当武指!多少钱都行!” “这才是江湖气嘛!这才是我想拍的武林高手嘛!太身临其境了,仿佛我直接就穿越到了那江湖!”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说“那可能不是剧组”,但看着陈导那副激动得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还在悬崖上飞来飞去的几个人影,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分不清了。 如果是剧组,拍戏拍到悬崖上,没有保护措施,这不合规矩。 如果不是剧组——那这些人是谁? 武侠里的武林高手? 那不更离谱吗? 他掏出手机,对着对面山腰按了几张照片。镜头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女生正从崖边飞起,衣袂飘飘,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像一只展翅的鹤。 “这也太帅了……” “帅?那是艺术!”陈导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看了看照片,眼睛更亮了,“你看看这个构图!这个光线!这个动态!老张你这拍照技术不行啊,这么好的画面被你拍糊了!摄影师呢?把意大利长焦给我扛过来!!!我要亲自拍!!!!” “快快快!我们现在就过去,问他们能不能加入我们剧组!除了那三个,那群黑衣人也演得好啊!被打得吐血了都还要爬起来,一点也不像演的!敬业!太敬业!” “我们剧组就缺这样敬业的群演!” 第179章 临时变卦 尽管黑衣人这边人多,但是沈今朝三人以一敌十,黑衣人逐渐落了下风! 沈今朝一掌拍出! 直中黑衣人的胸口! “噗!” 为首的黑衣人吐出一大口鲜血,急速后退,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沈今朝。 “撤!” 他一声令下! 黑衣人像潮水一样退去。 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速度快得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 “嘿!还想跑!” 裴衍追了两步,被沈今朝叫住。 “别追了,穷寇莫追的道理,古今通用。” 这群人来路不明,他们强追不是好事。 裴衍收住脚,有些不甘心地踢飞脚边一颗石子。 石子“嗖”地射进树林,砸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哗啦啦一阵响。 他回过头,那副纨绔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杀意还没完全褪去,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暗流。 “殿下,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分明是冲着要您命来的。” 王小虎眼眸发寒:“殿下刚来异世,怎么会惹了这帮人,而且,他们分明会轻功,只怕同样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或许就是和他们一起穿越来的。 那到底为什么非要杀殿下。 沈今朝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头发,目光落在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沉沉的一片,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她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画面。 那群黑衣人肩膀上那只暗红色的鹰。 之前只是在监控匆匆一瞥,可这次近距离看到,她只觉得无比眼熟。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记忆像隔着一层薄雾,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却抓不住。 她微微眯起眼,将那个图案在大周的记忆里反复翻找,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殿下?”裴衍凑过来,声音放轻了,“您没事吧?” 沈今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 十分钟后。 周仁和司机慢慢转醒。 “哎哟哟……” 周仁的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一条缝。 随后他整个人剧烈抽搐,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一个挺尸猛地坐直了,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啊——!” 裴衍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周先生,您醒了?” 周仁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刚才……刚才那些……黑衣……箭……还有飞……” “什么箭?” 裴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周先生,您刚才晕车晕得厉害,做噩梦了。” 周仁愣了一下:“啊?” “对,噩梦。”王小虎也从另一边上车,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您一路上都在喊‘不要杀我’,喊了一路。” 周仁张着嘴,眼珠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裴衍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又看看王小虎那张桀骜又无辜的脸,最后把目光投向窗外。 山壁还是那个山壁,路面还是那个路面。 碎石还在,但也就是普通的碎石,山上掉下来的那种。 断掉的树枝横在路边,被风吹得轻轻晃。远处那棵被裴衍踢飞的石子砸断的树,歪着脖子立在那里,怎么看都像是被雷劈过的。 没有黑衣人。 没有箭。 没有人在天上飞。 周仁慢慢转回头,和司机对视了一眼。 司机的表情比他还要茫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噩梦?” 周仁挠挠后脑勺,也相信了这个说法,毕竟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玄乎的事情,做噩梦的可能性更大:“是……是噩梦。最近太累了,睡眠不好,老做噩梦。” 裴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点头:“周先生,您这身体得注意啊。” “是是是,注意,一定注意。” 周仁靠回座椅,把安全带重新系好,司机也默默地转回头,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就在这时,周仁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几变,转过头来,语气有些尴尬:“那个……沈小姐,谢老爷子那边……临时有点事,今天见不了了。他说改到明天下午,您看……” 裴衍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怎么变卦?我们从城里跑这么远,山路都开了两三个小时,他一句不舒服就打发了?” 周仁连忙摆手:“不是变卦不是变卦,老爷子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跟他约了好几次他才松口的,这次是真的临时出了状况……” 沈今朝开口:“明天下午几点?” “还是四点!” “可以。” 沈今朝点头,这种事情周仁也没办法做决定,不过多等一天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周仁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谢谢沈小姐理解。那咱们今天先回去,明天再跑一趟。” 车子掉头,往山下开去。 而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一群人呼啦啦地从山道上跑了过来。 陈导跑在最前面,挺着个微胖的肚子,喘得像拉风箱,但脚步不停。 他身后跟着副导演、武术指导、摄影师、场务、灯光,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武行,浩浩荡荡二十几号人,像一支急行军,卷起一路灰尘。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陈导冲到那块碎石散落的路面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然后猛地抬起头。 路面上空空荡荡。 风平浪静。 夕阳把山壁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嘲笑他。 陈导愣住了。 副导演追上来,弯着腰喘了半天,抬头一看,也愣住了。 “人……人呢?”副导演的声音空洞洞的,在山谷里回荡了两下,散了。 陈导直起腰,环顾四周。 山壁上还有被内力震出的裂纹,地上还有被踢飞的碎石,远处的树枝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黑色布条。 那棵歪脖子的树歪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证人。 一切都在,就是人不在。 难道刚才都是他们的幻觉??? 陈导摸摸自己的大肚子,懵逼了。 “应该是我们来晚了,人走了吧?”副导也懵逼的说道。 第180章 周郎,我来嫁你了…… 武术指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建议:“陈导,要不咱们顺着山路追追看?他们可能没走远……” “追?你知道往哪追?”陈导把相机塞回摄影师手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无奈和释然,“下山的路就这一条,他们应该是往市区方向去了。咱们追上去也不一定找得到,人家又不是什么明星,没有粉丝接机。” 他叹了口气,“真是错过了,算了,我们先回影视城,拍其他戏份吧。” 这段吊威亚的打戏他是拍不下去了。 有这帮人在前,他们再拍,也拍不出来他想要的效果。 太假了。 完全没有江湖的感觉! …… 这边。 沈今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脑海里不断的回想起那只鹰。 王小虎也裴衍也不似上山时那样,抱着手机打游戏,他们也在琢磨,到底是什么人,非要追杀他们家殿下。 手机震了一下。 沈今朝睁开眼,低头一看。 是裴时凛的消息:“事情办完了?”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有。”然后又补了一条:“对方改到明天下午了。” 裴时凛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等着:“那现在回酒店?” 沈今朝正要打字,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我在影视城。裴家投了个剧本,过来看看。你们要不要来?” 沈今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影视城。 她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拍戏的。 在大周的时候倒是看过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在台上唱,台下的人嗑着瓜子喝着茶。 这个时代的“戏”,应该不太一样吧。 她二指弹打字:嗯,我过来。 …… 影视城。 沈今朝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裴时凛安排了助理在门口等他们。 “沈小姐,裴总在开会,现在在二楼等您,还有柳小姐他们也来了,就在二楼呢。” “嗯。” 沈今朝颔首。 助理带领他们进去影视城,影视城的夜,比白天还热闹。 仿古建筑的飞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光线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很有古境。 让沈今朝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周。 “周郎,我来嫁你了……” 少女的呢喃声响起,带着决绝和痴念。 沈今朝抬头。 只见城楼上,一个红色的身影念完这句话,以无比决绝的姿态跳下城楼,正急速坠落。 衣裙翻飞,长发散开,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嘴角却勾着一抹笑,眼睛里全是赴死的决绝。 跳楼! 沈今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犹豫。 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到身边的助理小陈只觉得一阵风从脸上刮过,衣角在他眼前一闪,人就不见了。 “沈——小姐——”小陈的声音都劈了。 红衣少女正在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她台词已经说完了,正在等威亚把她拉住,然后—— 一股大力从腰间猛地箍了上来! 她的坠落骤然停住,整个人被凌空接住,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错愕的睁开眼,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少女不施粉黛,长发,眉目冷峻,正皱着眉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紧张和一丝……心疼? “姑娘,何苦轻生?”沈今朝的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疼惜和痛心。 她在大周时见过许多为情所困轻生的女子,没想到在这样超前的时代还有。 女演员瞪着眼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啥? 轻生? 她不拍戏呢嘛? 沈今朝抱着她稳稳落地,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四周安静得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傻眼了。 导演傻眼了。 吊威亚的师傅傻眼了。 摄影师傻眼了。 演员们也都傻眼了。 每个人眼底都带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是他们眼花了,还是眼瞎了…… 居然看到一个少女,直接腾空飞起来了????!!!! 白姜也是傻眼的,落地半天都还没反应过来。 见她不说话,沈今朝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疼惜像深秋的霜,一层一层地覆上来。 “为男子轻生,实在不值。”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甸甸的,像长辈在教训不争气的晚辈,“女子当自立自强,何苦将性命系于一人身上?你死了,他未必记得你。你活着,才能让他后悔。” 她说得认真极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女演员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泪光,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白姜:…… 终于反应过来是沈今朝误会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不是,小妹妹,你误会了,我没有轻生,我是在拍戏……” 沈今朝一愣:“拍戏?” “威……威亚……”女演员指了指城楼上垂下来的钢丝,声音发飘,“钢丝,吊着的,不会摔……这场戏就是女主角心爱之人战死,她一身嫁衣追随他而去的。” 沈今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城楼上的钢丝,再看看远处举着摄像机目瞪口呆的剧组人员。 “……” 沉默震耳欲聋 沈今朝耳根发红,她堂堂大周长公主,竟然闹出如此乌龙,她连忙把女演员放下来,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定:“抱歉。” 女演员其实还是懵的。 她看了看沈今朝,又看了看城楼到地面的距离。 少说也有七八米。 这个人,没有威亚,没有保护垫,从平地上跳起来,接住了一个从七八米高处掉下来的人,然后稳稳落地。 这他妈是人吗! 裴衍和王小虎也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没事吧?” 沈今朝轻咳一声,少见的尴尬:“没事,误会。” 助理从后面追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沈小姐,那是拍戏……威亚……吊着的……不会真摔……” “我知道了!!!”沈今朝打断他,语气平静,但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转过身,大步往仿唐建筑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背影看起来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裴衍和王小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殿下居然也会尴尬。 两人默契地闭了嘴,快步跟上去。 他们走后不到两分钟,陈导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这片拍摄区域。 第181章 顾庭深:主打不开心 副导演走在陈导身后,还在念叨:“陈导,咱们那场戏的取景地就在前面……” 陈导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红衣女孩的身影。 忽然。 一个场务从旁边跑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声音里全是激动:“陈导!陈导!您刚才没看到!有人从地上飞起来,把白姐接住了!没有威亚!就那么飞起来了!” 副导演愣了一下:“什么飞起来了?” 场务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嗖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把从城楼上掉下来的白姐接住了!稳稳当当!然后轻飘飘地落下来!跟武侠片似的!不,比武侠片还武侠片!”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我也看到了!” “那轻功,我天,我这辈子没见过真的轻功!她莫不是少林寺出来的吧?” “白姐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陈导听着这些议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他拍了拍场务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和淡然,“你们是没看到今天下午在山里的那个女孩。那才叫厉害。从悬崖上飞起来,一掌把人拍飞好几米远,不用威亚,不用保护,那叫真正的轻功。刚才这个?也就是跳得高点接个人,哪能跟那位比?” 场务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她真的飞起来了啊”,但看着陈导那副“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陈导摇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个红衣女孩,他一定要找到。 至于刚才那个跳起来接人的女生…… 想来应该也就一般,有了那个红衣女生后,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 这边。 沈今朝到了二楼。 裴时凛和柳眠眠早就已经等着她了。 顾庭深也在,他正坐在柳眠眠旁边,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杯。 保温杯是粉色的,杯盖上还有一对粉白色的兔耳朵。 顾庭深一身黑色丝绒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节锁骨,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微压住好看的眉眼,挺冷挺野的。 再配上他怀里抱着的是那样粉嫩的保温杯,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与滑稽。 杯盖已经打开了,吸管精准地递到柳眠眠嘴边。 “来,喝口热水。” 顾庭深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黑色的丝绒衬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被映得有些白,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野。 柳眠眠的耳朵红透了,整个人往后缩。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 裴时凛在对面喝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我不渴……”柳眠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一下午没喝水。”顾庭深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吸管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喉咙会不舒服。” 柳眠眠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渴”,但对上顾庭深那双眼睛。 那眼神不急不躁,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她知道,这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低头去喝那口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柳眠眠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楼梯口。 顾庭深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被撞翻,他眼疾手快地稳住,粉色兔耳朵晃了两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 “殿下!”柳眠眠冲到沈今朝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亲人的喜悦,“您终于来了!” 顾庭深:…… 男人不悦的压下眉头。 啧。 这人。 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 第182章 发牌! 裴时凛看了眼沈今朝,唇角微弯:“沈姐来了,听说刚才沈姐大放异彩,十分厉害。” 沈今朝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口。 那么丢脸的事情,不提也罢。 从地上飞起来接一个根本不需要救的人,还被整个影视城围观。 她大周长公主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咳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她挥了挥手,神色自若,但耳根那层薄红出卖了她。 裴时凛看着那两只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 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见她脸红。这趟京城,来得值。 “裴总。”助理裴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恭敬地欠了欠身,“霍总那边联系上了,她今天正好在影视城,说现在就过来。” “嗯。”裴时凛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颔首,“准备一下。” 裴江应声退下。 沈今朝端着茶杯,随口问了一句:“霍总?” “霍清澜。”裴时凛把平板放在桌上,“霍家新找回来的女儿,在外流落了很多年,前不久才认祖归宗。” 说着,裴时凛声音停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今朝。 毕竟这经历,和沈今朝实在相似。 只是。 沈家和霍家是两个极端。 沈家找回了沈今朝,却对她不好,嫌弃她粗鄙无知。 霍家则自觉亏欠霍清澜,把她当成掌中宝。 见沈今朝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才继续说道:“霍家上下拿她当宝贝,把产业都交给她打理。” “本以为她没学过经商,会手忙脚乱,没想到她做得比谁都好。奇思妙想层出不穷,霍家的产业在她手里翻了好几番,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沈今朝清楚裴时凛的性格,能让他说出“天才”两个字,那就代表着那人绝对很厉害。 她不禁也生出一股浓浓的自豪。 来到这里许久,总是见着男人如何如何在各个领域,还未曾见到女人在各个领域大放光彩。 这个女子。 够给他们女人争面。 她忍不住都帮着说话:“那你忙你的,我们随便逛逛,别让人家等着了。” 裴时凛看了她一眼,好笑的摇头:“行,有问题报我名字,在这影视城应该还管点用。” 沈今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带着柳眠眠往外走。 “走,小哭包,和你家殿下逛逛去。” 她刚才还没仔细逛过呢。 柳眠眠小跑着跟上,挽住她的手臂,两个人消失在楼梯口。 顾庭深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要跟上去,被裴衍一把拽住袖子。 “顾少,别去了。”裴衍笑得像只狐狸,“女孩子逛街,你跟什么跟?来来来,我们三个斗地主。” 顾庭深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口。 柳眠眠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谁要和他们打牌? 他只想跟着柳眠眠。 可这帮人,是柳眠眠的娘家人。 柳眠眠还挺在意他们,不能得罪。 他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发牌。” 第183章 顾氏商女 沈今朝和柳眠眠走在仿古街道上。 “殿下,”柳眠眠小声说,“那个顾总,姓顾诶。” 沈今朝偏头看她:“姓顾怎么了?” “没、没什么……”柳眠眠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想到一个人。” 沈今朝知道她说的是谁。 在大周的时候,有个小丫头,也姓顾。 老气横秋的,小小年纪整天板着脸,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旁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都在学绣花、学琴棋书画,她倒好,捧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把府里的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旁人说她不像大家闺秀,她也不在意。 沈今朝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宫宴上。 各府千金都在争奇斗艳,比衣裳、比首饰、比谁弹的曲子更动听。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正在剥。 剥得仔仔细细,把红衣搓掉,露出白白胖胖的花生仁,一颗一颗码在碟子边,码得整整齐齐。 沈今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跟她们玩?” 少女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顾锦书想了想,说:“赚钱。” 沈今朝当时就笑了。 宫里宫外,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的,这丫头是头一个。 可惜那个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商人在所有人眼里更是低贱。 顾锦书一身的经商本领,在旁人看来不是才华,是“不务正业”,是“有失体面”。 她父兄也这么觉得。 急匆匆地把她许了人家,嫁妆给得阔气,排场摆得也大,像是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赶紧打发出去。 嫁的是将军府,表面风光,内里全是烂透了的东西。 将军府用她的嫁妆填窟窿,府里上上下下花着她的钱,却没人把她当回事。 将军宠妾灭妻,把外头养的女人抬进府里,当着她的面耳鬓厮磨,把她的院子从正院挪到偏院,又从偏院挪到柴房旁边。 她写信回家,父兄不闻不问,回信只有四个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甚至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都瞧不起她这个生母,嫌弃她丢人。 她不是没想过死。 军府后花园有口井,她站在井边站了很久,夜风把她单薄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 她想起自己这辈子。 从小不被待见,因为喜欢算账被说成“不务正业”,因为不会讨好人被说成“性子古怪”,嫁了人被当成会走路的钱袋,被人欺负到头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闭上眼,正要往下跳—— “你这大半夜的,站这儿吹风,不冷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少女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你是——” “路过。”那女子把灯笼往前递了递,照了照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井,嘴角弯了一下,“我还以为有人在赏月,原来是在想不开。”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 那女子没有追问,也没有劝。 她只是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在井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井沿上,头顶是月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井水。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理。 “听说,你经商很厉害?” 那女子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那都是下九流的事情。” “下九流也能赚钱,也能活得比别人好。谁说女子不能经商?谁说商人就低贱?” 她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酸酸的,涩涩的,怎么都咽不下去。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哑。 那女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树枝上取下灯笼,提在手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笼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她唇角微微弯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今朝,大周长公主。” 女子把灯笼递给她:“拿着,别掉井里了。这井水不深,淹不死人,但泡一晚上得感冒。” 她接过灯笼,哭得更凶了。 后来,沈今朝帮助她和离,把她带回了公主府。 让她管府里的账目,让她打理自己的产业,让她在商场上大展拳脚。 公主府的铺子在她手里翻了十倍不止,赚来的银子堆满了库房。 有人说闲话—— “长公主身边怎么跟了个商女,多掉价。”沈今朝听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没有她,你们俸禄都发不出来。” 从此再没人敢说半个字。 “殿下,顾姐姐她……”柳眠眠的声音很小,“她会不会也在这里?” 沈今朝也不知道。 “走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该见到的人,总会见到的。” 两人逛到一条更僻静的街道时,前方一个拍摄场地还没收工。 灯光把城门楼子照得通亮,一个穿红衣的女演员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裙摆拖在地上,走得很慢,姿态端得极正。 导演喊了“咔”,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女演员抬起头,正好看到沈今朝和柳眠眠。 “哎?!小姑娘!是你?!” 白姜看到沈今朝,无比兴奋! “我刚才还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 她小跑着朝他们跑来! 沈今朝见到她还有点小尴尬,摸了摸鼻头。 “那个!刚才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虽然是在拍戏,但锁扣真的松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摔,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姜无比感激的说道。 这也是刚才他们才发现,那锁扣竟然松了。 若不是沈今朝,只怕她真得摔下来,不死也得残。 这得多大的事故。 第194章 搜沈今朝的身 “哦?” 沈今朝听完,那点尴尬一扫而空,原来她还真的救了人嘛! 沈今朝让她别客气,又让她叫他的名字就好。 柳眠眠虽然不清楚事情始末,但听出来是沈今朝救了她,她一张小脸也写着自豪。 她家殿下,就是这么厉害呀。 “那我就叫你今朝了,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白姜满脸感激,又递给她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沈今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冲白姜招手:“白姜,过来一下,这场戏的走位得调整调整。” “来了来了!”白姜冲沈今朝歉意地笑了笑,“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回,千万别走啊,等我忙完了请你们吃饭。” 她小跑着过去。 沈今朝端着水杯,和柳眠眠并排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倒也觉得新鲜。 工作人员也还记得沈今朝,毕竟刚才沈今朝那一招,让他们忘记也难。 也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还有人来询问她之前是不是学过武术,是不是去少林寺出过家。 “这谁让你们坐这儿的?” 就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 忽然。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沈今朝抬眼,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浓妆,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亮红色的连衣裙,腰勒得很紧,胸口的项链亮闪闪的,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赵倩倩,这部戏的女主角。 白姜是女二号,她是女一号。 圈内人都知道她的脾气。 谁要是挡了她的镜头,她能当场翻脸。 谁要是比她穿得好看,她能让人把服装全换了。 化妆间她要用最大的,椅子她要用最舒服的,连盒饭都要比别人多一个鸡腿。 白姜不在,她的位置空着,沈今朝和柳眠眠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离赵倩倩的专属躺椅还有好几步远。 但赵倩倩看不得自己的片场里有不认识的人。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没动。 赵倩倩的眉头拧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听不见?我问你们话呢,谁让你们坐在这儿的?这是你们坐的地方吗?” 白姜听到动静,赶紧跑回来,拦在中间,好声好气地说:“倩倩姐,这是我朋友,就是坐一会儿,不碍事的……” “你朋友?”赵倩倩上下打量了沈今朝一眼,目光落在她的校服上,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什么时候交的学生妹朋友?来片场追星的?追星追到演员休息区来了?保安呢?怎么放人进来的?” 白姜的脸涨红了,还想解释:“倩倩姐,她不是追星的,她就是我朋友——” “行了行了。”赵倩倩不耐烦的摆手,“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项链呢?我那条卡地亚的项链刚才还在这儿,现在不见了。” 白姜愣了一下:“什么项链?” “就是我放在桌上的那条,你刚才不是在这边坐着吗?你没看见?”赵倩倩的目光在白姜和沈今朝之间来回扫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也是,你忙着招呼你朋友,哪有空注意我的东西。” 白姜的脸色变了:“倩倩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拿的?” “我可没这么说。”赵倩倩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抱起双臂,下巴微抬,“但我的东西确实不见了,在场的人都有嫌疑。要不——让她们把包打开看看?清清白白的,也不怕人看,对吧?” 她的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就是故意给沈今朝他们难堪。 谁让他们是白姜的朋友。 最近白姜红得太快了,在剧组也一直被导演表扬,是该好好挫挫她的风头。 沈今朝自始至终没有动,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冷淡的抬起眼,扫了赵倩倩一眼。 没什么大的反应。 柳眠眠也紧抿着唇,殿下没说话,她也不先说话。 白姜急了,挡在沈今朝面前:“倩倩姐,你不能这样,她们是我请来的,不可能拿你的东西——” “你请来的?你有资格请人来片场吗?”赵倩倩冷笑一声,“白姜,你是不是在这个剧组待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是谁?一个女二号,真把自己当腕儿了?” 白姜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被骂过、被冷落过、被抢过角色,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当着沈今朝的面,她还是觉得委屈。 导演听到动静赶过来,五十多岁的大胡子,拍了一辈子戏,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看了看赵倩倩,又看了看白姜和沈今朝,脸上堆起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倩倩啊,项链是不是落在化妆间了?让人去找找,别着急上火。” “我没着急上火,我在讲道理。”赵倩倩的语气丝毫不软,“我的东西丢了,查一查怎么了?导演,你也要护着他们是不是?” 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赵倩倩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惹不起她。 不是因为赵倩倩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顾清澜,顾氏集团的掌舵人。 赵倩倩是星光影视首捧的艺人,而星光影视的背后,就是顾家。 在京城娱乐圈,顾家说一句话,整个行业都要抖三抖。 他一个小导演,实在得罪不起。 赵倩倩看着导演明显忌惮的模样,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知道就好”的傲慢:“导演,这条项链对我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这是顾清澜顾总亲自送给我的。” “要是顾总知道,她送我的东西在剧组丢了,偷东西的人明明就在这里,你们却护着她,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补了一句杀伤力最大的话:“你可别忘了,你这剧能开机,靠的是我们顾总的资金。” 导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在赵倩倩和白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今朝和柳眠眠身上。那目光里有犹豫,有难堪,有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他咬了咬牙。 白姜的脸色变了,她知道导演要做什么,刚要开口,导演已经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位小姐……要不,就……搜一下你们的身吧?” 第185章 殿下,你究竟在哪儿 “呵呵。” 沈今朝气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着导演,缓缓落下三个字:“你确定?” 导演被她那双眼睛一看,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压着的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想这样”,但对上那双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影视城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霍清澜靠在车后座,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灯光透过深色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低挽,耳垂上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泛着冷光。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座冰雕。 “霍总,到了。”助理在前座轻声说。 霍清澜睁开眼,偏头看向车窗外。 影视城的仿古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飞檐斗拱,红灯笼高挂,像一幅被框起来的画。 她看了几秒,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楼阁,这灯火,这青石板路,像大周,又不像大周。 殿下。 你到底在哪里。 她收回目光,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身后的四个黑衣保镖齐刷刷地跟上,步伐整齐划一,像一支小型军队。 一行人穿过仿古街道,朝裴时凛所在的会议室走去,路上遇到的人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直视。 会议室里,裴时凛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一侧,深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霍清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微微颔首:“霍总。” “裴总。”霍清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方案我看过了,大致没问题,但有几个地方需要改。第三页的成本预算,高了。第七页的宣发周期,短了。第十二页——” 她一条一条地列,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裴时凛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两个人你来我往,效率高得惊人。 一个雷厉风行,一个不遑多让。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默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江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弯腰在裴时凛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时凛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中的笔:“谁有这个胆子惹朝姐?” 就在这时。 霍清澜的助理也匆匆走了进来,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霍清澜的脸色没变,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放下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敢惹我公司的人?” 裴时凛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向霍清澜:“霍总,我有点要事,要先走一步。” 霍清澜也站了起来,拿起文件夹递给助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巧了,我也有事。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裴江和霍清澜的助理小跑着跟上,一前一后。 路上的人纷纷避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这两位同时离席。 片场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沈今朝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是最危险的信号。 赵倩倩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看了看导演,又看了看沈今朝,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导演,你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搜不就完了?一个没背景的丫头片子,拖什么时间?” 导演硬着头皮,走到沈今朝面前,弯着腰,声音低三下四的:“这位小姐,您就通融一下……就一下……我保证,就是走个过场,不会让您难堪的……” 白姜冲过来,挡在沈今朝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导演!她是我请来的朋友!不是小偷!你不能这样!” “白姜,你让开。”赵倩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把刀,“你越这样,越显得心虚。” 白姜转过身,看着赵倩倩,眼眶红红的,但腰背挺得笔直:“赵倩倩,你别欺人太甚。你的项链到底丢没丢,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倩倩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走上前,一把推开白姜,白姜踉跄了两步,被工作人员扶住。 赵倩倩站在沈今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得选”的笃定:“我告诉你,今天你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你要是配合,搜完了证明不是你,我道歉,你走人。你要是不配合——”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就去警察局说。我可是认识局里的人,关你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沈今朝端着水杯,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赵倩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冲旁边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去,搜她。” 助理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沈今朝的包。 柳眠眠猛地站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沈今朝面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许碰殿下!” 沈今朝伸手,把柳眠眠拎到了身后。 动作不重,但很坚决,像拎一只护主的小猫。 “用不着。” 她的声音淡淡的,然后抬眼看向那个伸过来的手。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赵倩倩的助理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在旁边的道具箱上,箱子哗啦啦倒了一地,她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惨叫声还没出口,人已经蜷成了一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看清沈今朝是怎么动的。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还是坐在小马扎上,水杯还端在手里,连水都没洒出来。 但赵倩倩的助理已经飞出去了好几米远。 赵倩倩的脸色变了,后退了一步,声音尖了起来:“你敢打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沈今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倩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好,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叫人!” 导演急得满头大汗,拦在中间,不知道是该劝赵倩倩还是该安抚沈今朝。 白姜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第186章 全部来给沈今朝撑腰 所有人转过头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裴时凛走了进来。深色西装,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所到之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径直走到沈今朝身侧,垂眸问她:“怎么回事?” 沈今朝啧了一声,冲赵倩倩抬了抬下巴:“遇到一个脑子不好的,非要说我偷了她的项链。” 裴时沉沉的眸子扫过赵倩倩,男人不怒自威的模样很是吓人,赵倩倩被盯得眼睛一颤,随后又故意拔高声音:“你谁啊!这么看我做什么!怎么,她的姘头啊?” “呵,就是你说她偷了你的项链?” 裴时凛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淬了冰的钉子,扎得在场每个人耳朵都在发嗡。 赵倩倩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肯露怯,梗着脖子刚要再开口,导演破音的声音就响起! “裴……裴总?!” 只见导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赵倩倩皱眉回头,看见导演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不痛快:“刘导,你这是怎么了?” “你可别说话了!” 刘导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连忙,对着裴时凛连连鞠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裴、裴总,我不知道您在这……这、这都是一场误会……” 赵倩倩被吼得愣住,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她好歹也是圈里排得上号的女明星,刘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让她脸往哪搁? “刘导,他谁啊?”赵倩倩抱起胳膊,语气不以为意,甚至带了几分轻慢,“你至于吓成这样?” 刘导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着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裴家!江城裴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城首富,京城那边多少产业和投资都是裴家的,你得罪谁不好你得罪他?!” 赵倩倩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江城裴家。 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圈子里混久了,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她心里有本账。 裴家本就是她账本上画了红圈的那一类。 但此刻众目睽睽,话已经说出去了,架也吵到这份上了,让她当众服软道歉,她做不到。 况且,她背后也不是没人。 赵倩倩咬了咬后槽牙,勉强稳住表情,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体面的笑容,冲裴时凛抬了抬下巴:“裴总是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这项链确实不见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说是我冤枉她。不过既然裴总您开口了,我就给您一个面子,这事——” “不追究?”裴时凛接过她的话,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倩倩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就当给裴总一个……” “你不追究。”裴时凛微微侧头,垂眸看向身侧的沈今朝,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可我要追究。” 赵倩倩脸色一僵。 裴时凛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却像裹了碎冰:“我家小妹平白无故被人如此构陷,你一句‘不追究’就想揭过去?”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妹? 所有人看向沈今朝的眼神都变了。 白姜更是瞪大双眼,看着沈今朝穿着朴素,原以为家境一般,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原来这么有来头?! 赵倩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听说有人欺负我们家殿下?” 裴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王小虎和顾庭深,三个人气势各不相同,但往那一站,活像三尊门神。 王小虎嗓门最大,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嚷嚷:“谁啊?谁敢欺负咱家殿下?出来让老子看看长什么样!” 顾庭深走在最后面,他扫了一圈现场的局面,目光在裴时凛和沈今朝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赵倩倩脸上,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嘲弄。 “沈今朝偷你的项链?”顾庭深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压迫感,“就你脖子上戴的那种——批发市场论斤称的货色?” 赵倩倩的脸涨得通红:“你——” “什么项链,拿来我看看。”顾庭深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服务员要菜单。 赵倩倩被他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注意到, 自从这四个人出现之后,刘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经历一场慢性死亡。 导演扶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双腿都在打颤,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你又是谁?”赵倩倩恼羞成怒,声音都有些尖利了,“一个一个冒出来,怎么,组团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顾庭深微微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冷光,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落在赵倩倩眼里,却无比让人心里发毛。 “海城,顾家。”顾庭深吐出几个字:“顾庭深。” 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赵倩倩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刘导已经整个人软了下去,要不是旁边场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能直接瘫在地上。 “顾……海城顾家……”刘导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已经完全不成调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恐惧,“活、活阎罗……” 他是海城人。 他太知道海城顾家是什么概念了。 如果说裴家是江城的天,那顾家在海城的根基之深、手段之狠,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顾庭深这个名字,在海城的地下势力里,就是一张阎王贴。 惹了他的人,他是真敢直接把人给抹了脖子的。 裴时凛是个体面人,他可真是个杀神啊! 而他现在,就在他的片场上,看着自己剧组的演员指着顾庭深的朋友鼻子骂她是小偷。 刘导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今天就要到头了。 赵倩倩看着刘导的反应,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虽然不知道海城顾家具体有多厉害,但能让刘导吓成这样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事,不怕,她背后还有人。 霍清澜马上就到。 霍清澜在圈里什么地位,什么背景,那可是连资本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存在。 只要霍清澜到了,替她说句话,这几个人再厉害也得掂量掂量。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一根救命稻草。 而此时,霍清澜正在快步朝这边走来。 “查清楚了?”霍清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 助理气喘吁吁地点头:“霍总,我打听了一下,是赵倩倩非说那个小姑娘偷了她的项链,但是现场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那小姑娘碰过她的东西,倒是有人说,赵倩倩之前看那小姑娘就不太顺眼……” 霍清澜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只是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一直没有散开。 “就是她主动挑的事?”霍清澜问。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霍清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大周的女子,活着本就艰难。 她见过太多女子被泼脏水、被构陷、被莫须有的罪名毁掉一生。 所以她一直刻意提携后辈,尤其是那些有才华、有灵气的年轻女孩,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能护一个就护一个。 可赵倩倩呢? 仗着自己有些名气、有些背景,就去欺辱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女孩,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人清白。 霍清澜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望,是厌恶,还有一种近似于悲凉的东西。 第187章 是他家殿下…… 霍清澜面色沉着,大步往前走。 少年清朗又桀骜的声音响起。 “也就是在这儿还能让你这种货色来蹦跶一下,但凡在我们大周,就你这样的,连我们殿下的身都近不到!” 霍清澜脚步猛然顿住! 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去! 就看到裴衍双手叉腰,对着赵倩倩就是一顿输出!、 那纨绔的劲儿! 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那还带着点脑袋不太聪明的模样! 味对了…… 太熟悉了! 味对了!!! 霍清澜浑身僵直,全身血液都一股脑地冲到了头顶。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她的手在发抖,肩膀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在大周整天跟在殿下屁股后面、嘴欠得要命、打架不行但骂人从来不输的裴家小子。一模一样。连叉腰的姿势都没变。 “是吧?殿下?” 裴衍骂完了,又凑到沈今朝旁边,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一副狗腿子的模样。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骂人,转头就能笑得像只讨肉骨头的大狗。 霍清澜僵硬地、小幅度地扭头,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 少女一身红衣。 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姿态懒散又随意,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她的唇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上位者特有的慵懒,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双眼睛—— 霍清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在大周见过那双眼睛无数次。殿下坐在朝堂上,殿下坐在书房里,殿下坐在公主府的凉亭中。永远是这双眼睛,清澈的,沉静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她仿佛一下回到了那个大周的夜晚。她站在井边,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闭上眼准备跳下去。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随意。 “你这大半夜的,站这儿吹风,不冷啊?” 她睁开眼,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就是这双眼睛。 一模一样。 霍清澜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落。 她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却一步都迈不动。 赵倩倩一直在拼命的往外看,终于看到霍清澜来! 大喜! 可当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赵倩倩愣了一下。 哭了?霍总怎么哭了? 但她来不及细想,只觉得霍清澜是被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气的。 “霍总!”赵倩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冲过去,声音又尖又急,“您可来了!就是他们!他们欺负我!您看看,我的助理被他们打了,他们还威胁我,说什么大周、什么殿下——这些人就是一群疯子!您得给我做主啊!” 她伸手想去拉霍清澜的袖子。霍清澜没有看她。霍清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中间那个穿红衣的少女,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嗅到了同类气息的困兽。 赵倩倩注意到了。她看着霍清澜那越来越沉的呼吸,心里一喜——霍总生气了。霍总真的生气了。她从来没见过霍总这个样子,眼眶红着,呼吸沉着重重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是被气狠了。 “霍总,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赵倩倩伸手朝沈今朝的方向一指,声音里带着告状的委屈和即将复仇的快意,“就是她!她打我的人,还威胁我!您看她那个样子,嚣张得不得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裴衍本来又要开骂,被沈今朝一个眼神按住了。 霍清澜动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倩倩连忙跟在她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等着看,等着看霍清澜怎么替她出这口气。 片场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知道霍清澜是谁——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京城商圈只手遮天的人物。 她此刻的脸色太难看了,眼眶红着,呼吸沉着重重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会爆炸。 赵倩倩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导演已经不敢看了,闭上了眼。 白姜捂住了嘴,眼眶红红的。 场务们互相攥着彼此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霍清澜走到沈今朝面前。 赵倩倩也跟到了沈今朝面前,手一伸,指着沈今朝的鼻子,声音里全是得意:“霍总,就是她——” 霍清澜跪了下去。 第188章 又来一个! 裴衍一直警惕的盯着霍清澜。 这人是赵倩倩找来撑腰的。 保不齐会对沈今朝做出什么。 结果,他姿势都做好了,这女人直接给他们家殿下跪了?! 什么情况?! 不是,这一幕也忒眼熟了! 难道—— 我靠! 这是又来一个! 顾庭深和裴时凛对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两人眼里写满了迷茫。 却都没有吭声。 沈今朝都一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样子,他们也得稳住! 顾庭深瞥了一眼柳眠眠,见她也很平静,他一下后背就更挺直了! 他也得雄起!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感觉世界都玄幻了! 霍清澜,霍家接班人,赫赫有名的女总裁,结果现在,给一个小丫头给跪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刘导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下又差点坐回去。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处理不了当前的局面了! 海城顾家的活阎王、江城裴家的冰山总裁、一个来路不明但明显不好惹的红衣少女,现在连霍清澜都跪了? 这个世界疯了。 彻底疯了。 赵倩倩是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霍总!!!” 她的嗓音尖利到几乎破音,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到茫然到恐慌,现在终于崩成了歇斯底里的难以置信。 她弯下腰伸手去拽霍清澜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气:“霍总你干什么呢!你起来啊!你跪她干什么!霍总!!” 霍清澜纹丝不动。 赵倩倩的手抓在她的胳膊上,像抓在一根石柱上,撼动不了分毫。 霍清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只仰头近乎虔诚的看着沈今朝。 赵倩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霍总!你疯了吗!你——” 霍清澜的肩膀轻轻一抖,甩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赵倩倩被甩得后退了两步,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场务身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霍清澜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搭上霍清澜这条线,在这部戏里拿到女一号的位置,她以为霍清澜是她的靠山,是她的王牌,是她可以拿来压所有人的底气。 可现在—— 她的靠山跪在了她要对付的人面前。 赵倩倩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霍清澜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沈今朝。 少女的容貌和殿下其实完全不一样。 但那双眼眸。 那熟悉的神态,让她确定,就是殿下。 大周。 永宁十二年的春天。 她从江南被家人送到京城,嫁入将军府。 将军府要钱,她父兄要势,两家一拍即合,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旁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学绣花、学琴棋书画,她捧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把府里的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可那又如何? 她再会算账,再会经商,在父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拿来交换的物件。 将军府用她的嫁妆填窟窿,府里上上下下花着她的钱,却没人把她当回事。 将军宠妾灭妻,把外头养的女人抬进府里,当着她的面耳鬓厮磨。 她的院子从正院挪到偏院,又从偏院挪到柴房旁边。 她写信回家,父兄不闻不问,回信只有四个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的思绪似乎又回到那夜。 她站在井前,万念俱灰,有了轻生的念头。 是殿下犹如天神出现,开解她:“谁说女子不能经商?谁说商人就低贱?” “我倒是很欣赏你,女子本就不该只有一副模样,你一身经商天赋,不该埋没,你可愿意随我走?” 从此,她从将军府脱身,跟在殿下身边。 殿下让她管府里的账目,让她打理自己的产业,让她在商场上大展拳脚。 公主府的铺子从两间变成二十间,从二十间变成两百间,账面上的银子翻了十倍、百倍。 每当,有人说闲话,说长公主身边跟了个商女,掉价。 殿下也会坚定的护着她。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护着。 在殿下身边,她学会了抬头挺胸,学会了不卑不亢,学会了不把别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殿下说,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女子也可以活得比男人好。 她信殿下。 所以穿越到这里来以后,她也一直努力的做好自己的事业,但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殿下,可现在见到了,殿下就在她的面前…… 霍清澜的眼眶骤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膝下的青石板路上。 她拼命忍着,嘴唇咬得发白,但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不想在殿下面前哭,不想让殿下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站在井边、风吹就倒的没用丫头。 可眼泪不听她的话,噼里啪啦的掉。 叹息声响起。 沈今朝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了霍清澜的发顶。 掌心贴着她的头顶,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那温度透过发丝,透过头皮,一路暖到心底。 “哭什么?怎么跟小哭包一样,爱哭了?嗯?”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嫌弃,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在大周时她算错了账、红着眼眶来请罪,殿下也是这样说的。 “哭什么?错了改就是了,我又不骂你。”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温度。 霍清澜的眼泪决了堤,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殿下!” 她喊得又急又重,像要把这两辈子的委屈和思念全都塞进这两个字里。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炸开,撞在周围的道具箱上,撞在城楼的石墙上,又弹回来,在每个人耳朵里嗡嗡地响。 柳眠眠站在沈今朝身侧偏后的位置,从霍清澜跪下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动,没有出声,安静的站着看着这一切。 等霍清澜哭出声来,她终于没忍住,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霍姐姐……” 霍清澜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柳眠眠。 那张脸变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化不开的雾。 “小眠眠?” “是我哦,霍姐姐。” 裴衍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看跪在地上的霍清澜,又看看柳眠眠,再看看霍清澜,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 然后——他猛地一拍脑袋,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啊!你是——你是霍家丫头!” “那个在大周算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把殿下铺子开到全国、殿下出门逛街都带着你当钱袋子的霍家丫头!” 霍清澜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着那张陌生的、年轻的脸,看着那副欠揍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裴衍,还是那个裴衍。 嘴欠,脑子不太好使,但从来不会认错自己人。 “裴公子。”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这两个字叫得认真。 裴衍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他使劲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转头冲着人群外面喊:“小虎!你猜这人是谁!” 王小虎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听到了。”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哦。”王小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 “殿下,我比他稳重是吧?我是不更有你的风范?” 裴衍:“……” 嘿! 欠揍! 一旁。 裴时凛和顾庭深,已经大脑宕机,怀疑人生…… 第189章 让白姜演 裴时凛和顾庭深眼里都有着迷茫。 纯粹的、铺天盖地的、把他们二十多年建立的认知体系砸得稀碎的迷茫。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不许穿越,不许重生。 这是他们被教导了二十多年的铁律,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一个接受了完整现代教育的社会精英应该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可眼前这一幕,正在把这套信仰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一个女人,赫赫有名的女总裁,霍家的接班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女孩面前,满眼是泪地喊“殿下”。 他们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太大胆、太荒谬、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念头。 裴时凛其实见过好几次这个场面,但之前他也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都是一个城市的,也都是一群小孩儿闹着玩,可这次—— 他侧头看了一眼顾庭深。 这位海城的活阎罗此刻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那一秒钟的目光交汇里。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我不敢想。” “巧了,我也是。” 沈今朝看着跪在地上的霍清澜,她伸出手,手指落在霍清澜的发顶,轻轻按了按。 “起来,跪着不嫌膝盖疼?” 霍清澜红着眼,站起来。 “听说你现在很厉害,”沈今朝勾唇:“商业奇才,霍家接班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女总裁。” 被夸了,霍清澜有些小欢喜。 “不过——” 这个转折让霍清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霍清澜有些心虚,知道殿下说的是赵倩倩。 那个仗着她的势在外面作威作福、欺压同行、今天还敢把脏水泼到殿下头上的人。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责和懊悔:“殿下说得对,是我识人不清。” 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之后,一直刻意提携女性后辈。 她见过太多大周的女子被时代碾压、被命运摆弄、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所以她来到这里,她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 她想让更多女性站到台前来,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她们铺一条路。 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以为自己在帮那些有才华却没机会的人。 可今天,她扶持的人,拿着她的资源、借着她的名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而那个女孩—— 是她的殿下。 霍清澜眼眸骤寒! 赵倩倩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碎:“霍、霍总……霍总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 “你不敢?”霍清澜的声音又清又冷:“你不敢,是因为她是我的人。如果她不是呢?如果不是我的人,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了?” “我——” 赵倩倩哆嗦着说不出话了了! “霍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拼命求饶! “你不是错了,你是知道怕了。”霍清澜清冷的眸子盯着她:“从今天起 ,你和公司所有代言,所有戏约,所有合作,全部终止。赵倩倩,遗憾的通知你,你被封杀了。”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开在赵倩倩的脑海! 赵倩倩再也站不住,踉跄着瘫在了地上! 她被封杀了! 她正处于上升期,她马上就要挤进一线了! 这时候被封杀! 她猩红着眼睛,还想为自己争取:“霍总!我现在可是公司数一数二红的女星!我现在很值钱的!你封杀我,公司也会受影响的!” “公司受影响?”霍清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是不是忘了,公司是我的。我想让它受影响,它就受影响。我不想让它受影响,它就受不了一点影响。你拿这个威胁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赵倩倩,你太高看自己了。” “别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二线,就算是你以后是一线大明星,但你心术不正,我也不会要。心不正的人,永远走不长远。” “同为女子,我现在只是让行业封杀你,你若再纠缠下去,我会让你赔各种违约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霍清澜说一不二。 到底赵倩倩还是怕了,狠狠瞪了一眼沈今朝后,不甘心的走了。 …… 刘导颤颤巍巍的凑过来:“那霍总,赵倩倩走了,我们这部剧怎么办?戏已经开拍了,现在临时找女主角只怕是来不及。” 闻言,霍清澜拧眉,她想着再去物色更好的人选。 然而。 沈今朝却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白姜。 “就让白姜演。” 第190章 跟着大佬起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白姜。 白姜也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沈今朝会选她。 她指着自己,有些无措,还有些受宠若惊:“我?” 这部剧是大投资,多少一线花旦盯着这个女一号的位置,赵倩倩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 现在赵倩倩走了,她以为剧组会重新找一个大牌来救场。 她一个女二号,没有背景,没有流量,连经纪人都不是那种能撕资源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位置会轮到她。 “嗯。” 沈今朝点头:“我相信你可以。” 白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 “那就你吧。” 霍清澜目光扫过白姜,她知道白姜,但没有深交过:“殿下指明要你,就说明你可以,我也信你。” 她相信殿下的眼光。 殿下的眼光比她要好的。 “哎呀!既然沈小姐和霍总都指定你了!你这部剧女主角就是你了!!!” 导演连忙说着,脸上堆着笑,“白姜啊,你可得好好演!霍总可是看着呢!沈小姐也看着呢!” 导演也挺喜欢白姜的。 她没有赵倩倩那样骄纵,没有架子,又肯努力,演戏也不错。 他相信她能演好女主角。 这样也不耽误这部剧的进度,一举三得啊! 白姜看着导演兴奋的模样,以及沈今朝和霍清澜信任她的模样。 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这时候再推辞,那就太辜负沈今朝的一片心意,太不识好歹了。 她看得出来,沈今朝是故意再提拔她,人生能遇到这种贵人的次数不到,她并不是什么不争不抢之辈,她要做的,就是努力把戏演好。 不辜负沈今朝的期望! “谢谢沈小姐霍总的信任!” 她仰着头,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好演好这部剧,绝对不让你们失望!” “嗯。” 沈今朝勾着唇,笑了。 …… 今天戏也拍不下去了。 临时更换女主角,那定妆照这些都要重拍。 突然成了女主角,白姜出剧组的时候,都还有些飘飘然的。 像是踩在云朵上,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馅饼居然砸在了她的头上。 经纪人刘姐就在外面,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紧张的问:“我刚才看到赵倩倩脸色特别难看的出来了,咋回事?谁惹她了?” 见白姜神情恍惚,不说话,刘姐更急了,“小祖宗,你说话啊!” 那赵倩倩一直不待见白姜,刘姐有些担心是白姜和赵倩倩起争执,导致赵倩倩的脸色才这么不好。 “不会是你惹了她生气吧?你们在片场发生矛盾了?” “小祖宗,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赵倩倩的背后有星光影视撑腰,我们这小公司哪里惹得起啊,凡事别和她置气,忍一忍,就当是她在狗叫!” “刘姐。“白姜突然直愣愣的看她。 刘姐:“啊?” “从今天起,我就不演女二号了。” “什么?!” 刘姐一颗心坠到了悬崖底。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真惹了赵倩倩?她和导演说不让你演女二号了?要和你解约?” 刘姐也火大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导演要说法去!凭什么不让你继续演女二——” 白姜:“因为导演让我演女一号。” 刘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 第191章 彻底被封杀,账号监管 刘姐摸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你再说什么胡话?” 白姜:“我没说胡话。” “姜儿啊,那女一号咋可能轮到你。”刘姐皱着一张脸:“当然,不是说你不行,是姐不行,姐没背景没人脉。” “不!姐!!” 白姜用力的握住刘姐的手:“我觉得我这次,真要抱上大腿起飞了!” 刘姐:“?” 啥玩意。 …… 这边。 赵倩倩不甘心到了极点。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就因为那个贱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霍清澜那个贱人 。 她给她赚了那么多钱,她居然就这样把她给封杀了! 她咬着牙,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她加的营销号。 她用力打字。 【在?】 这是她一直养着的营销号。 对她也很热情,几乎是秒回复:【在呢姐?你说!】 赵倩倩:【我要挖一个人的黑料,被网友人肉,身败名裂!!】 营销号:【谁啊姐,让你这么生气!你说!说出一个名字,小弟为你举大旗,看谁敢与你为敌!】 赵倩倩:【霍家大小姐,星光影视总裁霍清澜。】 三个字发出去。 刚才还秒回的营销号不回复了。 犹如死了一样。 赵倩倩没等到回复:【?】 又过了几秒。 那头终于回了。 营销号:【不是,大姐,你没事吧?那是霍清澜!霍家大小姐!星光影视的霍清澜!你让我挖她的黑料?你咋不让我去挖秦始皇陵呢?难度还低一点。姐,我喊你亲姐,你是我亲姐行不行?我还想多活几年,这活你找别人吧,告辞。】 赵倩倩还没来得及打字,消息又弹出来一条。 更短,更绝。 “拉黑了,勿扰。” 然后,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赵倩倩气得脸都绿了,真是怂包! 她不信,她不信霍清澜能一手遮天。 她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娱乐记者的号,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在吗?有个料想跟你聊。” 那头记者听到有料声音都亢奋了:“在,姐你说。” “霍清澜你知道吧?” 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怎么了?” “她打压旗下艺人,无故解约,对其封杀!我要你发布她的黑——” “黑你大爷黑!你找死别找上我!” 记者拔高声音,怒骂出声,随后嘟嘟嘟的声音传来。 赵倩倩又被拉黑了。 “啊!” 赵倩倩气得大叫一声,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过了几秒。 她又捡起来。 反正她都封杀了,她谁也不怕了,就想着她不如在微博上再博一次热度,让粉丝们心疼她。 她这样想着,点开微博,就想发一条控诉霍清澜和白姜还有沈今朝,并哭诉自己委屈的视频。 然而,她刚上微博,就弹出一条消息。 她的号,被公司监管,她再也登不上去了。 赵倩倩:“……” 她彻底傻眼,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霍清澜,竟然做事这么决绝。 把账号都给她一锅端了。 这边。 霍清澜看着记者发来的消息,脸色难看。 她已经放了赵倩倩一马 ,可没想到她不知悔改,竟然还想着联系营销号和记者抹黑她。 她不怕抹黑,但担心把殿下给牵扯进来。 她不再心软给助理发消息。 【接管赵倩倩所有平台账号,对她全网封杀,并让她赔偿所有违约金。】 赵倩倩的违约金高达上亿元。 她这辈子彻底翻不了身。 她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对着一旁的沈今朝,弯了弯眼睛:“殿下,庆祝我们团圆,我做东,请你们去吃饭!” “行。”沈今朝点头。 就在他们一行人刚走出片场,这头,陈导晃晃悠悠地从另一条岔路拐了过来。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下午在山上错过的那个红衣女孩,他惦记了一整天,晚饭都没吃好,脑子里全是那个从悬崖边飞起来的身影。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已经续了第三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他喝了一口,咂咂嘴,没滋没味的。 哎。 这人咋就嫩难找呢。 “哎,老刘!”他远远看到刘导站在片场门口抽烟,凑了过去,一脸八卦,“你们这边刚才干嘛呢?我看群里都在传,说你们女一号换了?” 刘导正抽着烟,手还在抖,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来,看到是老熟人,勉强挤出一个笑:“陈导,您消息够灵通的啊。” “那可不,干咱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混?”陈导往他旁边一站,靠着墙,也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怎么回事?赵倩倩那个小祖宗不干了?还是你们得罪人了?” 第192章 认错了,太学小鬼 陈导接过去,低头一看。 屏幕上的照片光线不太好,有点糊,但能看清一个穿红衣的少女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侧脸被灯光照得明明暗暗,眉目看不真切,但那个姿态——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不怒自威。 陈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个侧脸,那个坐姿,那件红衣。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仿古街道,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又抬头看街道,反复了好几次,嘴巴一张一合。 “我靠!”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劈了叉的,就像少年人追到了偶像似的尖叫,“这是那个红衣女孩!就是下午在悬崖上的那个!就是她!就是她!我不可能认错!这衣服!这个坐姿!这个气质!” 刘导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烟都掉了,“陈、陈导,您认识她?” “认识?我不认识!”陈导激动得语无伦次:“但我找了她一天了!从山上找到影视城,从影视城找到酒店,从酒店又找到山上!她就是我下午说的那个。从悬崖上飞起来、一掌把人拍飞好几米远、不用威亚不用保护的那个红衣女孩!” “人呢?”陈导一把抓住刘导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她人呢?哪去了?” “走、走了……”刘导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地指着停车场的方向,“刚走,往那边去了……” “走了?!”陈导松开他,拔腿就追,跑了三五步又折返回来,问刘导,“哪个方向?左边右边?车是什么颜色?牌照多少?她有没有说去哪里?有没有留电话?” 刘导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不是,这我哪知道啊!” 陈导:“就知道问你也没用!我追去了!!!!” 刘导站在原地,看着陈导双腿都快蹬出风火轮了。 陈导喃喃自语:“不是,那小丫头,到底什么人啊……” 陈导跑得飞快,六十多岁的人了,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 他穿过仿古街道,绕过三座拱桥,越过两个正在拍夜戏的剧组,一路狂奔到停车场。 远远地,他看到一群人正要上车。 为首的那个红色衣裙,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被人群簇拥着往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等等!等等!”陈导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沈今朝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脸上的表情激动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又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霍清澜站在沈今朝身侧,微微侧身,挡了半步。 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还红着,但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她看着冲过来的陈导,眉头微拧,以为又是来找她的。 “陈导,”霍清澜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关于你那部剧,我确实没有投资的打算。你找我也没用。” 陈导跑到跟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看了霍清澜一眼,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不、不是找你的……” 霍清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是找她的? 那这老头跑这么急找谁? 陈导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然后径直从霍清澜面前走了过去。 看都没看她第二眼。 他走到沈今朝面前,站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沈今朝,眼睛亮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到了偶像。 额…… 这熟悉的星星眼的目光。 这崇拜的眼神。 裴衍和王小虎对视一眼。 我靠?! 这不会有又是他们太学哪个穿越过来的吧? 裴衍:相当有可能!!! 王小虎:谁这么倒霉,又穿这么老,和老古板一个样。 霍清澜都是心里一个咯噔。 她和陈导也有过接触,看不出来他是从大周来的,难道他是隐藏太深了? 别说他们了。 就连沈今朝都在沉思。 莫非又是太学哪个小鬼? 第193章 不是,怎么还哭上了 就在沈今朝他们思考,这有可能是哪个太学小鬼时。 陈导激动的开口了! “女侠!女侠!” 沈今朝:“?”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女侠? 什么女侠? “就是你!”陈导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今天下午在山里的那个!从悬崖上飞起来的!一掌把人拍飞的!红衣的!就是你!我找了你一天了!你们今天下午也在那边拍戏是不是?我们也在呢!我们还过去找你们了,但你们离开得太快,我们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 沈今朝:“……” 哦。 他说的是他们在悬崖上和那群人混战。 不是。 他们打架呢! 什么拍戏! “你认错人了。” 沈今朝的声音淡淡的,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不可能!”陈导一把抓住她的车门,力气大得不像话,“我拍了四十年戏,眼睛比尺子还准!那个飞起来的姿势,那个落地的动作,那个——那个气质!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沈今朝低头看了看他抓在车门上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沈今朝:“……” 沈今朝脑仁疼。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老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哄小孩:“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导松开她的车门,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灼人,像一条看到了肉骨头的老狗。 “女侠,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就是看你武功清奇,想请你来当我的电视剧女主角。” 沈今朝:“……什么?” “女主角!”陈导重复了一遍,声音又拔高了,“我这部戏的女主角!我找了半年,试镜了好几百人,没有一个合适的。直到今天下午在山里看到你——就是你!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女侠!” “没兴趣。”沈今朝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别别别——”陈导又扑上来,这回没抓车门,改抓沈今朝的袖子了。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像一只敏捷的老猴子。 “女侠,你听我说,这部戏真的很适合你!打戏特别多,你不用威亚就能飞,整个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个人!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松手。”沈今朝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 “不松。” “松。” “不松!除非你答应我!” 沈今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挂在那座仿古建筑的飞檐旁边,像一个被人挂上去的灯笼。 她看着那轮月亮,心想:大周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拽她的袖子。 “求你了女侠——” 陈导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哭腔。 沈今朝低头一看。 这老头真的哭了。 眼泪从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我拍了四十年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拍了二十年武侠。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把我心里的江湖演出来的人。我找了她二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了。” 他顿了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你要是拒绝我,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都六十二了,还能拍几年?这部戏可能就是我的最后一部了……” 沈今朝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人怎么还哭上了? 第194章 为沈今朝量身打造! 她吃软不吃硬。 这人要是跟她硬杠,她能硬到天上去。 但这人哭了,一大把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沈今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不当女主角。” 陈导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但我可以给你拍,随便安排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就行。我只在京城待两天,后天就走。” 陈导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行行行!配角!配角也行!女二号!女三号!随便什么角色!你愿意来就行!” “还有,”沈今朝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导脸上,“你说的上电视,是真的上电视?” 陈导拼命点头:“上!上星!卫视黄金档!全网同步播出!收视率绝对爆!” 沈今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电视。 卫视。 全网。 这些词她听不太懂,但意思她明白了。 很多人能看到。 她在这里,很多大周的人也可能在这里。 那些散落在异世的太学小鬼,不知道都在哪里,但如果她上了电视,他们就会看到她,就会来找她。 …… 沈今朝同意拍戏,陈导终于高兴了,赶紧掏出手机加了沈今朝的微信。 加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双手合十,朝沈今朝拜了拜,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像捡了个大便宜。 “您忙!您忙!我不打扰您了!嘿嘿!”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几步又停下来,冲沈今朝竖了个大拇指,“我现在就回去改剧本!为您量身打造一个角色!保准您一个镜头就大火!” 说完,他转身就跑,六十多岁的人了,跑起来像一阵风,大屁股一颤一颤的,背影写满了“捡到宝了”四个大字。 裴衍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啧了一声:“这老头,腿脚比我都利索。” 霍清澜站在一旁,低头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发完,她抬起头,看向沈今朝,小心翼翼地,“殿下,我本来说带你们去餐厅吃饭。”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我爸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他们知道我找到了您,非常开心,想邀请您和您的朋友们去霍家吃饭。” 她“爸妈”两个字喊得相当顺口。 沈今朝想到之前听到裴时凛说的,霍清澜在霍家很受宠爱的事情。 在大周,她的父母把她当成权势的棋子,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霍家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这个做殿下的,合该去看看。 于是,沈今朝便点了点头:“去吧。” 霍清澜也想把霍父霍母引荐给她,就怕她不同意,见她同意了,心里也十分高兴。 立刻带他们去霍家。 沈今朝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都跟着一起去。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霍家。 车子驶出影视城,穿过大半个京城,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大宅门前停下。 不是别墅,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霍府”两个字。 霍父霍母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195章 小姑娘有点东西 霍父霍母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可当看到霍清澜红着眼睛时,他们脸色一下变了,霍母连忙拉着霍清澜的手,关切的问:“怎么眼睛红了?哭了?谁欺负你了!” “谁欺负你和老爹说!老爹一枪去毙了他!” 霍父说着就撸起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人拼命去。 霍清澜哭笑不得,忙拉住他们:“爸妈,你们别紧张,没有人欺负我,有你们在,哪有人敢欺负我啊。” 这话,她说得很真心。 霍父霍母都是相当护犊子的人。 她刚从乡下被接回来的时候,京城中不乏有嘲笑她的人。 说霍家找回来的那个乡下丫头,没规矩、没教养、上不得台面。 霍清澜都做好了,霍父霍母又把她送到乡下去的准备。 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那些闲话,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她出门。 霍清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这么被他拽着穿过大半个京城,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霍父抬手就拍门,拍的砰砰响,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看到霍父脸色就变了。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昨天在茶会上说我们家清澜什么?你说她没规矩?没教养?你倒是说说,你见过她几面?你跟她说过几句话?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中年妇女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关门,霍父一脚抵住了门框。 “我告诉你,我们家清澜是走丢了,不是被赶出去的。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指点点?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回家管管你自己的闺女!上次你闺女考试不及格被老师叫家长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 霍清澜站在霍父身后,看着那个中年妇女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绿,像一块调色板。 “道歉!”霍父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给我闺女道歉!” 中年妇女咬了咬牙,看了霍清澜一眼,挤出一句:“……对不起。” 霍清澜还没来得及反应,霍父已经拉着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乱说,我天天来你家门口骂!骂到你搬家为止!” 中年妇女砰地把门关上了。霍父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霍清澜,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凶神恶煞”一下子变成了“邀功请赏”。“闺女,解气不?不解气你老爹我接着骂!” 他叉着腰,一副随时可以杀回去的架势。 当时霍清澜才刚刚穿越过来不久,她也没有指望霍父霍母会多疼爱她,毕竟她太清楚。 就算是父母,也是重利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就像她的父母,生养她不过是为了让她去联姻,把她当做攀上那些权势的工具。 原主不过是一个从小走丢的乡下丫头,什么都不会,回来他们怎么可能真心爱她? 可看着霍父如此护犊子的样子,她眼眶渐渐湿润。 她第一次知道,有父母会发自内心的深爱自己的子女。 霍清澜再三解释自己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了,而是因为找到了沈今朝,她太高兴了。 霍父霍母这才放心下来,随后又看向沈今朝。 “你就是朝朝吧?清澜经常提起你,说起你们在乡下感情多好,说你经常照顾她。她回来后一直想着你,时常想着想着就掉眼泪,总算是找到你了。” 沈今朝看了霍清澜一眼。 知道这应该是霍清澜故意这么说的。 总不能跟霍父霍母说“我们都是从大周穿越来的,您闺女以前是我身边的大臣”吧。 她收回目光,对着霍父霍母微微欠了欠身,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声音清润好听:“伯父,伯母,打扰了。” 那一声“伯父伯母”叫得自然又大方,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近感。霍母听得眉开眼笑,拉着沈今朝的手更紧了几分,连声说:“不打扰不打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霍父在一旁也跟着笑,目光在沈今朝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后面那几个跟着进来的人身上,眼神微微变了变。 那几个年轻人排成一排,站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接受检阅。 裴衍最先开口,笑嘻嘻的,带着一股子天生的自来熟劲儿:“伯父伯母好!我叫裴衍,是今朝的朋友!” 王虎紧随其后,憨厚地挠了挠头:“伯父伯母好,我叫王小虎,是……呃,也是朋友。” 顾庭深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姿态从容矜贵,语气却难得的温和:“伯父伯母好,晚辈顾庭深,海城顾家。” 裴时凛最后一个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伯父伯母好,裴时凛,江城裴家。” 霍父原本还笑呵呵地点头,听到“顾庭深”三个字的时候,眼角的笑意顿了一下,目光在顾庭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等听到“裴时凛”和“江城裴家”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海城顾家。 江城裴家。 这两家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 虽然霍家的根基在京城,但商场上混了几十年,对这两家手里攥着的资源和人脉,他心里有数。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两个人,居然同时出现在这里,还都说是沈今朝的朋友。 霍父不动声色地看了沈今朝一眼,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小姑娘,有点东西。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好好好,都别站着了,先进屋,进屋再说!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霍母拉着沈今朝的手就没松开过,一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问她在乡下的时候吃的什么、住的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不好。 霍清澜跟在后面,看着沈今朝被母亲拉着手走在前面,眼眶又有些发酸。 殿下来了。 殿下真的来了。 她的亲人都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 第196章 一群土包子 霍家的餐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有汤有羹,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一看就是用了心思准备的。 霍父坐在主位上,霍母坐在他右手边,沈今朝被安排在霍母旁边,霍清澜坐在沈今朝身侧。 三个年轻人依次落座,裴衍坐在顾庭深和王虎中间,筷子已经握在手里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红烧排骨,就差没流口水了。 霍母拿起公筷,第一筷子菜就夹到了沈今朝碗里,笑眯眯地说:“朝朝,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嘴角弯了弯:“谢谢伯母。” 霍父端起酒杯,跟几个年轻人碰了一圈,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沈今朝,语气随意又关切:“朝朝啊,你现在住在哪里?” 沈今朝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抬了抬眼:“住在江城。” “江城?那可离京城不近,要不就别回去了,就在京城住,也给我们家清澜做个伴嘛。” “我被家里人接回去了,”沈今朝说道:“抱错这么多年,他们把我找回来了。所以现在就住在江城,暂时不过来住了。” 霍母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里满是欣慰:“那就好,那就好。走失这么多年,你父母一定很疼爱你,能找回来是天大的缘分,是该多在一起。”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沈今朝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自己的孩子:“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聚了,你爸妈肯定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你住在他们家,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霍父也跟着点头,喝了口酒,感慨道:“这世上没有不疼孩子的父母。你被抱错这么多年,你爸妈不知道急成什么样。现在你回来了,他们肯定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多陪陪他们,这是好事。” 沈今朝垂着眼,看着碗里那块堆着的排骨,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还是弯着的,还是那种得体的、疏淡的弧度。 但那笑意没有到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凉意。 “伯父伯母,不是每户人家,”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疼爱子女的。” 霍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时凛垂下眼,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转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裴衍和王小虎,以及柳眠眠也是面色一下变得不太好。 沈家人,确实对殿下太差。 霍父和霍母对视一眼,两人毕竟在名利场上沉浸这么多年,哪里还听不懂沈今朝的意思。 只怕是。 小姑娘在家里的处境并不好。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老练和分寸感,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那就多来京城住住。清澜在这儿,你来了也有个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霍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着。” 沈今朝弯了弯嘴角,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碰了碰霍父的酒杯。 “谢谢伯父。” …… 吃完饭,沈今朝他们也没有在霍家多待,他们先回酒店。 霍清澜送他们出去。 “老爷,夫人,清雅小姐来了。” 佣人走进来,恭敬的说道。 霍清雅,是霍父弟弟的女儿。 霍父看了一眼霍清澜,知道霍清澜和霍清雅不对付:“清澜,你去送朝朝他们吧。” “好的,爸。” 霍清澜点头,出去。 霍父才又让佣人带霍清雅进来,但特意让佣人带她走的另外一个廊道,这样两人能错开。 “跟在霍清澜身边的那群人那是谁?” 霍清雅走的是对面的廊道,刚好看到霍清澜等人离开,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霍清澜一群人的身上,询问身边的人,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问:“跟在霍清澜身边的那群人,那是谁?” 佣人躬了躬身,声音不大:“回清雅小姐,是清澜小姐在乡下的朋友,今天来家里做客的。” “乡下的朋友?”霍清雅顿时嗤笑一声,眼里充满不屑“一群土包子。” “那霍清澜是把这里当成菜市场了不成,什么人都带进来。” 她整了整肩上的披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里走,背影婀娜而傲慢,仿佛刚才那一瞥已经足够她给那些人下完定义。 佣人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话。 但她心中腹诽。 这是清澜小姐的家,人家带什么人进来不是理所当然的。 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来说。 但他也只敢这么想,不敢直接说! 霍清雅迈进客厅的时候,霍父和霍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大伯,大伯母。”霍清雅笑盈盈地走上前,声音甜得恰到好处,“我来看看你们。” 霍父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坐吧。” 霍清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端起佣人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随口问道:“我刚才在门口看到清澜姐送一群人出去,佣人说是她在乡下的朋友?” 霍母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霍父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是清澜的朋友。” “哦。”霍清雅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的,“清澜姐对乡下那边感情还挺深的,都回京城这么久了,还跟那边的人保持着联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倒也是,毕竟在那儿住了那么多年,感情肯定不一样,清澜姐回来后一直冷冰冰的,我还以为她是不会对我们笑呢,可我刚才见她对着那群人笑得挺开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霍父霍母的反应,果然见他们脸色沉了下来。 她心里窃喜。 霍清雅虽然也姓霍,但她老爹是个不成器的主,霍家全是霍父撑起来的。 霍清澜幼时失踪后,霍父霍母一直没有再要孩子,她父母曾说过,把她过继到他们名下,可霍父霍母还是拒绝。 他们说,他们就一个女儿,不会过继或者领养任何子女。 但不过继也没事,反正霍家就她一个后辈,她就一直来讨好他们,讨好了十几年。 本以为自己能继承霍家的一切,可结果,霍清澜找回来了。 霍家的一切,又全部都是霍清澜的了! 她怎么能甘心! 第197章 考得太差,不敢回来 霍清澜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她只要站在那里,顶着那张和霍母七分相似的脸,霍父霍母的眼珠子就黏在了她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霍清雅怎么能甘心? 她咬着牙忍了这么久,处处维持着体面,不就是等一个机会吗? 今天这个机会,她觉得她抓住了。 她挑拨着霍清澜和霍父霍母的关系。 可霍父霍母哪里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霍母平静的放下手中茶杯,语气淡淡:“清澜在乡下住了那么多年,那边有她的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霍清雅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霍母抬起眼,看着霍清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霍清雅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回来后对谁冷冰冰的?”霍母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对你冷冰冰的?还是你做了什么让她不得不冷冰冰的事?” 霍清雅的脸色微微变了,连忙摆手:“大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霍母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那份从容底下,是几十年在豪门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凌厉,“清澜是我女儿,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这个当妈的比谁都心疼。她回来了,这个家就是她的。她带什么朋友回来,跟谁笑得开心,都是她的自由。用不着别人来替我们操心。” “别人”两个字咬得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无声无息地扇在了霍清雅脸上。 霍清雅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霍母那双平静中透着冷意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伯,大伯母真的误会我了。” 她又看向霍父,一副委屈的模样。 霍父贴心的又给霍母倒了一杯茶,随后才看向她,语气淡淡:“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替我们跟你爸妈带个好。” 逐客令。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霍清雅死死咬牙。 他们就这么疼爱那个从乡下回来的贱丫头! 她也照顾他们这么多年,可他们还是对她像陌生人一样! 她深吸了口气, 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好的,大伯母,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 这边。 沈今朝他们回了酒店。 霍清澜也跟着一起回去,她不想离开殿下。 今晚,就她和柳眠眠还有沈今朝三个人挤一张床。 沈今朝平躺在床上。 左边是霍清澜,右边是柳眠眠。 霍清澜侧过头,看着沈今朝的侧脸,轻轻的问:“殿下,你们什么时候回江城?” “不着急,等明天见到那个谢老再说。” 她来的目的,可就是为了见到那胡乱撰写史书的老头,让他把史书改回去! 写她功高震主,写她心怀不轨,写她与皇弟君臣离心。 全是放屁。 她与皇弟姐弟情深,怎么能让后人如此编排。 “陛下和您感情有多深,我们都是知道的。”霍清澜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也觉得,肯定是后人胡乱书写。那些人又没亲眼见过,全凭一张嘴瞎编。” 柳眠眠在右边用力点头,脑袋在被子上拱出一个坑,像一只在窝里刨食的小鸡。 “就是就是!殿下对陛下多好,陛下对殿下多好,我们天天跟在殿下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沈今朝嘴角弯了一下。 确实。 那年皇弟不过六岁,因为是洗脚婢所生,父皇不喜,他瘦得像只小猫,缩在冷宫的角落里,连太监都敢欺负他。 她路过,看到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捡被踩碎的馒头,捡起来往嘴里塞,塞得两颊鼓鼓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时她母后也刚刚去世,父皇昏庸无道,宠爱奸妃,但好在她外祖家势大,皇宫里的人不敢拿她如何。 许是当时实在太过孤独,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脏兮兮的馒头从他手里拿走,说:“别吃了,脏。” 小孩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小孩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说:“跟我走吧,以后皇姐罩着你,嗯?” 后来她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骑马,教他怎么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 有人欺负他,她就替他出头。 有人看不起他,她就让那些人知道,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她。 她护着他,从六岁护到十六岁,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护到登基为帝。他登基那天,她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龙椅。 他走到最高处,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满朝朱紫,落在她身上。 他叫她皇姐,哪怕他已经是九五之尊,还是会像小孩儿一样依偎在她怀里,叫她皇姐。 “殿下放心,我们一定能让他把史书改回去的。”柳眠眠用力点着脑袋。 …… 江城。 一连两日,沈今朝都没回来。 沈家人却依旧漠不关心。 沈母还不知道沈今朝是联考状元的事情。 “这死丫头,一定是考得太差,不敢回来!” 第198章 亡国长公主 “这死丫头,一定是考得太差,不敢回来!” 沈母说着,眼里满是嫌恶,似乎有这样一个女儿,对她而来就是奇耻大辱! 沈明珠听着沈母的话,眼里闪过心虚。 但她这段时间一直把电话守着。 没让教育局的人把电话打过来。 加上沈今朝又没有在沈家,因此,教育局的人也没有来过沈家。 沈母现在还不知道,沈今朝考到了联考状元。 “还是我们明珠最最厉害,考了六百九十几分,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沈明珠僵硬的挤出一抹笑。 …… 深夜。 京城。 沈今朝昏昏沉沉的做了个梦。 梦里,她似回到了大周。 那年皇弟刚入太学,不过七岁。 他进太学之前从未见过书,母妃是洗脚婢,没有资格教他识字,更没有机会让他读书。 哪怕沈今朝让他入了太学,他也跟不上进度,太学的夫子们瞧不上他,皇子们更把他当成笑话。 那时皇弟垂着头,小声问他,“皇姐,我是不是很没有用,让你丢人了?” 那时,她轻轻摸着皇弟的头,温声:“有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你 现在还是一只没有褪去绒毛的雏鹰,但是他终究会变成雄鹰,飞上蓝天。” “并且皇姐坚信,有一天,你一定会站在那最高处,一飞冲天。” 皇弟眼睛越来越亮,像小修勾一样的盯着他,“皇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并且皇姐坚信,你将会是最优秀的帝王。” “你知道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所以你以后做了君王,不会把别人踩在脚下,懂得爱百姓的君王,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君王,得民心者,才得天下。” …… 做了一晚上的梦,沈今朝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 和谢老约定的是下午,上午,沈今朝头昏沉沉的,刚闭眼想再眯一会儿,手机就炸了。 陈导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中气十足,像一只被打了鸡血的老公鸡:“女侠!醒了没!我给你量身定制的角色出来了!绝对适合你!你今天上午来拍!最多半天!不耽误你下午的事!” 沈今朝沉默了两秒。 沈今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太阳穴:“……什么角色?” “亡国长公主!”陈导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国破家亡,独自带兵守城!以一当十!最后战死沙场!全剧最燃的十分钟!你就是这个角色本人!” 沈今朝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亡国长公主。 独自带兵守城。 以一当十。 战死沙场。 长公主…… 这倒是和她的经历有些许相似。 想当年大周积贫积弱,皇弟刚登基,龙椅不稳,四面楚歌。 北边的蛮族铁骑叩关,南边的叛军蠢蠢欲动,朝堂上还有一群老狐狸等着看笑话。 她二话不说,披甲上马,带着三万残兵守住了边关,把那群番邦人打得节节败退,退到三千里外,再不敢南望。 那时候她站在城楼上,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身血污,底下百姓大呼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午九点。 沈今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片场。 柳眠眠、霍清澜、顾庭深、裴衍、王小虎、裴时凛,一个不落,全来了。 陈导看到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好好好!都来了!正好!你们就是天然的观众!” 他拉着沈今朝到化妆间,兴致勃勃地展示他的成果。 一套银白色的铠甲,肩头镶着暗金色的兽纹,披风是深红色的,边缘绣着褪了色的云纹。 “亡国长公主的战甲!”陈导搓着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穿上这个,往城楼上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亡国公主本主!” 沈今朝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一瞬。 银甲,红披风,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沉静。 没有表情,但那身铠甲、那件披风、那个站姿,像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她是守城的人,她不会退。 陈导激动得原地转圈:“就是这感觉!你就是这个角色本人!” 然后他掏出剧本,指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几页:“你待会儿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敌军千军万马在城下叫阵,你要说——‘本宫在此,谁与争锋?’然后拔剑,从城楼上飞下去,一个人打一百个!最后战死!你随便打打就行!” 沈今朝低头看着剧本,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当年自己站在城楼上,面对的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她只有一把剑,一面旗,和身后那座城。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行。” 城楼布景搭在唐城区,十几米高的仿古城楼,城下铺满了沙袋和防护垫。 二十几个穿敌军铠甲的群演已经在城下站好了。 鼓风机开起来,红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陈导一声“开拍”,沈今朝站在城楼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下的群演举着刀剑呐喊。 沈今朝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本宫在此,谁与争锋?”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兴奋得握拳:“就是这眼神!” 下一秒, 沈今朝根据剧本写的,纵身一跃,飞身下城楼—— 她脚尖轻点,就要施展轻功,然而威压吊着她,把她吊得差点一个踉跄。 什么玩意。 这么不舒服。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根细细的威亚线,眉头拧了起来。这东西绑在腰上,勒得她浑身不自在,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她伸手,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卡扣。 “啪嗒”一声轻响,威亚线从她腰间脱落,垂在城楼边,晃晃悠悠的。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还没来得及喊“等等”,沈今朝已经纵身跃了出去。 没有威亚。没有保护垫。十几米高的城楼,她一身银甲红披风,像一只从高处俯冲下来的鹰,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我操——!” 陈导的声音劈了叉。 第199章 尔等宵小也敢犯我国土 “我操——!” 陈导的声音劈了叉,像被人一脚踹在了嗓子眼上。 他整个人从监视器后面弹了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手里的剧本飞出去老远。 “威亚——威亚呢——!她解了威亚——!快!气垫——!” 道具组的人也慌了,不是! 这活祖宗闹啥啊! 没见过谁解开威亚的,这和跳楼有什么区别!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拖气垫,有人冲过去想接人,但沈今朝落得太快,快到他们连喊“小心”都来不及,她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银甲的下摆翻起一道弧线,红披风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满的圆,稳稳地铺在她身后。 没有摇晃,没有踉跄,连后脚跟都没有颤一下。 “……” 全场死寂。 陈导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保持着那个“冲过去接人”的姿势僵在原地。 道具组的人拖着气垫跑了两步,看到沈今朝已经稳稳落地。 气垫“啪”地落在地上,没人去捡。 这一幕实在太玄幻。 太颠覆他们的认知。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一个人从十几米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没绑威亚,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啊。 头好痒。 要长脑子了。 裴时凛和顾庭深也是瞳孔狠狠一缩。 霎那间,心脏狠狠提起来, 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结果。 沈今朝完全没事。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跃下数十米城墙安然无恙…… 城墙下,沈今朝缓缓站直身体。 银甲红披,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神像。 她抬起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一众群演敌军。 他们握着道具刀剑,穿着铠甲,脸上画着灰,却一个个站在原地不动。 不是他妈的不想动啊! 是他们直接吓傻了动不了啊卧槽! 沈今朝缓缓站直身体。 银甲红披,立在满地烟尘之中,像一尊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神祇。 她抬起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一众群演敌军——他们握着道具刀剑,穿着铠甲,脸上抹着灰,却一个个钉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不是不想动。 是吓傻了,动不了。 沈今朝没有看他们太久,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甲胄与刀锋,落在远方,像是透过这座城墙、这座片场、这个时代,看见了另一片烽火连天的故土。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清弧度,但那笑落在眉眼之间,竟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重,却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尔等鼠辈,也敢犯我河山?” 所有群演都是身体一颤! “想进这座城?” 沈今朝抬手,慢慢解下颈间的红披风系带,任由那匹猩红的布料被风吹起,猎猎作响,像一面倒下的战旗重新扬起。 “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她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削过前排每一个人的脸: “想动我身后的人?” 红披风在风里卷成一道赤色的焰,她向前迈了一步。 银靴落地,一声闷响。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像千军万马列阵踏前。 “从我的命上碾过去。”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像是要握住什么。 那里空无一物,可所有人都觉得,她手里本该有一柄剑。 一柄饮过血的剑。 “本殿守过的关,没有一座丢过。” “我殿护过的人,没有一个伤过。” “今日你们若非要进这道门——” 她落下手,指尖缓缓收拢,像捏碎什么东西。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命硬。” 全场死寂。 风声灌过城墙,卷起她脚边的尘土。 陈导忘了呼吸。 裴时凛的喉结上下滚动。 顾庭深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站在沈今朝对面的群演,忍不住的发抖! 明明是在拍戏! 却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死。 真的死。 沈今朝没有再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 银甲寒光,红披翻卷,身后是那座十几米高的城墙,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敌军”。 一人。 一甲。 一披风。 像一座山。 像一道天堑。 像故国最后的神。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为首的敌军将领群演终于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还在拍戏呢!! 他怎么也要把戏拍完! 一天300还包饭呢! 想到这里,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杵,枪尾砸在沙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安,扯开嗓子,喊出了剧本里那句台词:“投降吧,梁国气数已尽。你一个女子,何必为一座死城拼命,本将敬佩你的气节,你若肯降,本将军纳你为妾,保你一世荣华。” 身后的小兵们发出大笑声,仿佛已经看到沈今朝投降,然后被他们将军收为小妾,在他们将军胯下受辱。 沈今朝没有怒。 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抬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不疾不徐地看向那个叫嚣的将领,像看一只在屠刀前蹦跶的蚂蚱。 随后,她动了! 银甲红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甚至大家都没看清楚她是如何动的。 她就已经到了将领跟前。???? 她脚尖一点,人就从地面跃起,直接站在了马头! 然后她大手一握,竟是要直接拧断他的脖颈! 将领脸色大变! 连忙提起长枪格挡! 沈今朝却直接空中翻身,长枪擦着她的腰部缓缓而过。 五指离他的脖颈不过几寸! 将领瞳孔紧缩,立刻下腰,后背贴着马背。 咔嚓。 他听到了自己闪到腰的声音! 啊不是! 拍戏而已,至于这么认真! 他吓得赶紧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导演还没喊“卡”,他只能硬着头皮:“都还看什么!全部都给我上!” 十几个武行群演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咬着牙提起兵器,嘶吼着冲了上来。 沈今朝站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滚远了的将领,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一只爬走的虫子。 然后她动了。 脚尖在马鞍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凌空而起,银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红披风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只浴火的凤凰展开了翅膀。 第一批人到了。 三杆长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枪尖破风,带着"嘶嘶"的声响,角度刁钻,封死了她的左、右、前三条路。 她在半空中拧腰,身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侧了过去,第一杆枪擦着她的肩甲滑过,带出一溜火星。她抬手,五指扣住第二杆枪的枪杆,借着下落的力道往下一压——那武行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上传下来,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手腕,"啊"地一声,枪脱了手。 沈今朝握住那杆枪,手腕一转,枪尾横扫出去。 "砰——" 第三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进身后冲上来的两个同伴怀里,三个人叠成一团摔在地上。 沈今朝落地,长枪在她手里转了一个圈,枪尖朝下,"笃"地一声钉进土里。 “铮——” 第200章 群演们都哭了 这动作! 太帅! 太酷! 陈导激动得浑身毛孔都在战栗!???? 这打戏! 前所未有! 她仿佛身临其境,到了那真正的梁国城墙外,看到了那真正的亡国长公主。 是如何以一己之身守护家国! 群演们摔得歪七倒八,都怕了沈今朝了。 但是,导演还是喊停! 他们是专业的演员! 他们得有专业素养! 几个群演对视一眼,咬着牙再次冲上前! 他们手持刀盾,从两侧包抄而来,盾牌并列成墙,刀刃从盾缝里探出来,像一只铁刺猬。 沈今朝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没有躲,也没有退,而是径直朝那面盾墙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她忽然加速,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撞进了盾墙里。 "轰——" 四块盾牌同时飞了出去。 道具组做的盾牌虽然是泡沫和塑料的,但为了逼真加了铁皮包边,每块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此刻四块盾牌像花瓣一样朝四个方向炸开,有的砸在地上,有的飞上了天,还有一块直接拍在了旁边一个举着旗子的群演脸上,那人"嗷"地一声仰面栽倒。 群演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面前的沈今朝,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沈今朝没有停。 她脚步不停,抬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往怀里一带,那人整个人腾空翻了一圈,"啪"地摔在地上。 第二个人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她一掌拍在胸口,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进了道具兵器堆里,刀枪剑戟哗啦啦倒了一身。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被她从背后拎住了后领,轻轻一提,像拎一只鸡崽儿,然后往旁边一甩—— "咣!" 那人砸在了马屁股上。 战马受了惊,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就跑了,马背上还趴着一个手脚乱舞的武行,一路喊着"救命啊"消失在了片场尽头。 第四个人最聪明。 他直接跪了。 "姐!姑奶奶!祖宗!我自己躺!别动手!" 说着"啪"地往地上一倒,双手抱头,蜷成一个球,姿势标准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抬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身后,剩下的人也冲了上来。 但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开始那波冲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杀啊""冲啊"的口号,此刻再冲上来的人,嘴里喊的全是—— "啊啊啊啊啊别打我!" "我就走个过场!" "我躺哪儿?!我躺哪儿合适?!" 有人冲了一半直接就地卧倒,有人挥舞着刀却离沈今朝还有三米远就开始往地上倒,有人更夸张,隔着五米远就"啊"地惨叫一声,"噗通"栽进土里,还翻了两个滚才停住。 沈今朝站在场地中央,银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红披风在身后安静地垂落。 她微微偏头,看着满地"横尸",以及那些还在往地上躺的人,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是一种困惑。 "就这?"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费解。 就算是演戏也该真实才是,她还没怎么动手呢。 “啊!导演!我求你了!快喊卡啊!再不喊我们都要没命了啊! ” 一个群演实在忍不住了,痛哭着说道! ??导演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喊:“卡!” 这一声落下,几乎所有群演,全部齐刷刷的远离沈今朝至少十米远。 有些被打得实在站不起来的,爬也要爬远点! 他们实在是怕了沈今朝了! 副导演:“咳咳!所有群演今天工资加一百块!” 这一句出来,被打得爬不起来的群演们,感觉自己又行了! 呜呜呜! 他们挣点辛苦钱! 容易吗! 陈导还在看着回放,越看越热血,越来越激动:"啊啊啊我要改剧本……我要把这部剧改成大女主……我要让沈今朝从头打到尾……打到八十集……打到收视率爆表……打到投资人跪着求我加更……" 副导演:"……陈导你清醒一点啊陈导!" 陈导没有理他,只是缓缓把头转向监视器,看着屏幕里那个银甲红披的身影,喃喃道: "这架势,这气度,老天爷,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上过战场……" 这场戏终于结束,裴衍他们凑上来,纷纷给沈今朝递水杯的递水杯捏肩的捏肩。 “殿下,您辛苦了!” “不辛苦。”沈今朝懒懒。 但说的是真话。 她汗都没出两颗呢。 顾庭深默默离沈今朝远了一点,往柳眠眠身后躲了躲。 海城人人说他是杀神。 依他看。 沈今朝才是杀神。 “女侠!女侠!” 陈导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影视城的人听见:“女侠!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的镜头,就是今天上午你给我的!” 沈今朝接过霍清澜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等他还有什么下文。 陈导果然还有下文,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女侠,我刚才看回放的时候就在想——你想不想当女主?不演配角了,直接当女主,从头打到尾,我这部剧就是为你写的。” 沈今朝:“……没时间,最迟明天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陈导忙道:“两天也行!两天也够!我给你加戏!把剩下的戏份全调到这两天!你明天上午再来半天,我保证拍完!” 沈今朝看着他,没说话。 陈导被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心里有些发虚,连忙又补了一句:“我加钱!” “你觉得,本殿是缺钱的人?” 沈今朝面无表情。 陈导听着本殿两个字! 一拍大腿! 哎哟! 真是天生的演员! 戏都拍完了,还没有出戏,还本殿呢! 第201章 被排外了 戏都拍完了,还没有出戏,还本殿呢! 但沈今朝确实也不是缺钱的人。 她身后这群,哪个是缺钱的主儿? 陈导知道沈今朝的性子,逼急了她更烦,他只能闭嘴不再说了。 沈今朝也没有多待,下午还要去见那个谢老。 沈今朝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红披风和银甲已经叠好还给了道具组。 她往停车场走,还没走到车边,手机就震了。 周先生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沈小姐,出事了!谢老爷子突然病重,今天见不了了!” 沈今朝的脚步顿了一下:“病重?” “对,说是今天早上起来就头晕目眩,摔了一跤,已经送去医院了。”周先生的声音很急,“我刚刚接到谢家那边的消息,说老爷子现在还在急诊,今天肯定是见不了了。” 裴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不是,啥玩意病重?是不故意不见我们?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我们要去见就病了?” 周先生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真的病重!我这边也打听到消息了,谢家那边乱成一团,家庭医生都来了,绝对不是装病!” 沈今朝没有说话。 她站在停车场的路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一次见不顺,两次见不顺,哪有这么巧? 如果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她觉得这中间有一条线,模模糊糊地连着什么。 “谢家在哪儿?”她问。 周先生愣了一下:“沈小姐,谢老爷子现在在谢家,被许多人围着,你去了也见不着——” “地址。” 周先生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 沈今朝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霍清澜:“谢家老宅,你知道怎么走?” 霍清澜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谢家是京城名门,门禁很严,外人进不去。” “我知道。”沈今朝的语气很平,“但我必须见到那个老头子。” 霍清澜沉默了两秒,把安全带扣好,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认识谢家的一个旁支,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可以试一下,让他带我们进去。” “那我们也去!”裴衍和王小虎也忙说道! 沈今朝看了他们一眼,点头。 顾庭深和裴时凛便也立刻说:“那我们也跟着去,有事儿我们也能帮忙。” 沈今朝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们两个不用去。” 顾庭深靠在车门边,原本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手停在半空中,偏头看她,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裴时凛站在另一侧,闻言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沈今朝没有给他们解释。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顺手把车门带上了,声音从车窗缝隙里飘出来,隔着玻璃有些发闷:“人多了反而惹眼,你们在这儿等。” 说完,直接让霍清澜一脚油门跑了! 顾庭深:“……” 哎! 他家柳眠眠还在车上! “我怎么感觉,我们俩被排外了?”顾庭深气笑了。 第202章 被拦在门外 与此同时。 谢家。 谢老爷子突发病重,谢家人忙的脚不沾地,找了许多医生来家里给谢老爷子看病。 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 谢老爷子病得蹊跷,找不出外伤,更像是身体里面受了伤,可拍了片子后,各大器官又没有什么问题。 谢老爷子三个儿子着急不已! “没事怎么会昏迷不醒!查!再继续给我查!不管花多少钱!必须给我把病因查出来,治好我爸,通通有赏!” 一众医生束手无策:“谢家主,这并非钱的事情,而是实在……谢老爷子这病来得蹊跷,我们无能为力啊。” 闻言,谢家主和其两个弟弟皆是身体一颤。 痛苦的望向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近乎全无的老者。 父亲…… …… 与此同时。 谢家门外! 谢家坐落在京城中央,闹中取静的一条老胡同里。 朱漆大门,铜钉兽环,门楣上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谢宅”二字,笔力遒劲。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霍清澜把车停在胡同口,没有直接开过去。 她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沈今朝:“谢家门禁严,外人车不能靠近门口。” 沈今朝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石板路上,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你那个旁支,多久能到?” “已经在路上了。”霍清澜低头看了眼手机,“他说从公司过来,大概十五分钟。” 裴衍从后座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殿下,您说这谢老爷子,病得是不是太巧了?” 沈今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扇朱漆大门上:“是巧。巧得像被人算好的。”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快步走到霍清澜面前,笑得客气:“霍总,您说的事,我跟家里问过了。老爷子确实病得蹊跷,今天来了好几拨医生,都查不出原因。” 他压低声音,“现在谢家三个儿子都在里头,急得团团转,谁都不让进。” 霍清澜看了沈今朝一眼,然后对那中年人说:“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些偏方,说不定能帮上忙。” 中年人看了沈今朝一眼,目光有些迟疑。 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会看病的。 但他和霍清澜合作多年,知道她的为人,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行,那我带你们进去。不过先说好,谢家三兄弟脾气都不好,要是你们被赶出来,我可不管。” 霍清澜说:“只管带路。” 管家刚把门拉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开口,门里就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霍清雅。 她还在安慰身边的少女:“如烟,你也别太担心,你爷爷肯定不会出事的……” 她说着,声音一停,扫过门外的霍清澜等人,眼里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丝惊讶。 “哟,清澜姐?”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好巧啊”的亲热,“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霍清雅侧了侧身,让她们能看到旁边的少女,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在替霍清澜解释:“如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霍家找回来的那个女儿,霍清澜。旁边这些……应该是她从江城来的朋友吧。” 闻言,少女拧眉望向他们。 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是谢家二房的二小姐,谢如烟。 当看到霍清澜时,明显沉下了脸。 “你就是霍清澜?呵!” 第203章 她用了什么妖法 谢如烟语气中明显的戾气和不满,听得霍清澜皱眉。 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她。 但目光扫过一旁得意洋洋的霍清雅。 她心里了然。 ??这个表妹,心思太多,对她也太过不友善。 只怕是在谢如烟面前说了些什么。 霍清雅确实是故意在这里堵她的。 她得知霍清澜找了人脉,想进入谢家,她虽然不知道她想来做什么,但她绝对不能让她如意。 恰好她认识谢如烟,也算有几分交情,所以她在谢如烟耳边添油加醋了几句。 导致谢如烟现在怎么看霍清澜怎么不顺眼。 谢如烟想到霍清雅说的话,就一肚子的火,她上下打量了霍清澜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就是霍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女儿?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在生意场上挺有一套,怎么,现在生意做到我们谢家头上了?” 霍清澜站在门口,面色平静,没有接话。 她身后的霍清雅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看热闹的猫。 谢如烟继续说道:“我爷爷病重,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全冒出来了,不是来要钱的,就是来要东西的,真当谢家是什么软柿子?” 她旁边的旁支谢文礼忍不住开口:“如烟,你误会了,清澜是我的朋友,她是听说老爷子身体不适,想来探望——” “探望?”谢如烟打断他,目光转向谢文礼,语气更冷了,“你不过是我们谢家一个远房旁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什么资格带人进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看爷爷不行了,上赶着过来想分一杯羹的吧?我告诉你,谢家的东西,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惦记!” 谢文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确实只是出于朋友情分,才答应帮霍清澜这个忙, 从来没有觊觎过谢家什么。 而且按辈分,谢如烟还该叫他一声“小叔”,可此刻她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说话像在打发叫花子。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霍清澜看了他一眼,替他接了话:“谢小姐,谢叔是顾念情分才带我们来的,不是来占你们谢家便宜的。” 她的语气不重,但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没有求过他,是他主动帮我这个忙。你若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是。” “冲你来?你一个乡下女人,我有什么能冲你来的,简直有失我的身份!赶紧滚!” 实在太刁蛮了。 裴衍和王小虎都不禁沉下脸。 这女子,比京城那些大家闺秀都还要刁蛮。 沈今朝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小姐,我们是听闻老爷子病重,才特意登门。或许,我们有办法医治。” 她这话说得不算张扬,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毕竟对方是谢家的人,她不想在见谢老之前把事情闹得太僵。 但谢如烟显然不这么想。 她上下打量了沈今朝一眼,目光从她的校服移到她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她脚上那双帆布鞋上,嘴角那个刻薄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谢如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看起来比我还小,跟我说你有办法医治我爷爷?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什么病?你连病都没看过,就说有办法医治——你是觉得我们谢家好糊弄,还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谢家佣人也都跟着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霍清雅站在不远处,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谢文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谢如烟那副“谁说话我跟谁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今朝没有被谢如烟的语气激怒。 她站在那里,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谢如烟,等她说完,才开口:“我没说我能医治。我说的是,或许有办法。”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谢如烟,看向她身后那座深宅大院,声音淡淡的:“我只是想见一见老爷子。见了面,能不能治,见了才知道。” 她的医术在大周也屈指可数,虽不算神医,也有些能耐。 或许,她真正治疗。 谢如烟像是被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激得更恼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见就见?我爷爷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进我们谢家的门?” “你们几个!把我给她轰出去!谢家不欢迎这些人!”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大步走来,铁塔似的身形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气势,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正要把他们轰出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走近,还在两米开外,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砰——” 一声闷响。两个保安同时往后踉跄了三四步,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奉命行事”变成了“我他妈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等人。 他们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眼皮都没有抬。 那他们怎么感觉到一股气流,硬生生把他们逼退! 然后他们就摔了?! 谢如烟:“怎么回事?!怎么走着都还平地摔!”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茫然。 他们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抖:“小姐……我刚才确实没站稳……” 谢如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废物!走路都能摔!你们再上前,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两个保安咬了咬牙,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上前。 这次他们走得更小心,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防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走到距离沈今朝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还没来得及伸手—— 又退了,像是撞在了什么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上,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才站稳。 这回他们没有摔倒,但退得明明白白,像是一脚踩在了弹簧上。 谢如烟的表情终于变了:“你们往后退什么?!” “小姐……我……”保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空气推了一把,那听起来比中邪还离谱。 谢如烟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怕是和沈今朝他们有关,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发虚:“你……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让开。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人。 她还不想伤人! 她以为她是谁! 不过会点障眼法! 谢如烟咬咬牙,正要再叫人,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如烟,别胡闹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一个女人从院子深处走出来,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比谢如烟年长一些,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谢如烟是外露的尖利,她是从容的沉稳。 谢如烟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有些忌惮:“姐,你怎么出来了?” 第204章 她们不是寻常人 谢如邻站在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门口这一行人。 她的眼神不像谢如烟那样锋利,却比谢如烟更深、更沉,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她在沈今朝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转向谢如烟,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如烟,来者是客,谢家的待客之道不是这样的。向客人道歉。” 谢如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姐!她—— “道歉。”谢如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谢如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再说。 谢如烟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沈今朝,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挤出了几个字:“……对不起。” 谢如邻这才转向沈今朝,微微颔首:“家妹失礼,让几位见笑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今朝脸上,声音温和却不失力道,“刚才听小姐说,或许有办法医治我爷爷的病?” 谢如烟忙插嘴:“姐,她懂什么!一个学生——”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谢如邻没有看谢如烟,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谢如烟彻底闭了嘴。 霍清雅站在旁边,见情况不对,连忙挤出笑容,上前一步:“如邻小姐,我跟你说,她这个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千万别信她——” 谢如邻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霍清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谢如邻看着她,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霍小姐,你一个外人,对我们谢家的事倒是很上心。” 霍清雅的脸色变了:“如邻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来人。”谢如邻没有等她说完,偏头对身后的管家说了一句,“送霍小姐出去。谢家还有事要忙,不便招待。” 霍清雅的脸一下子白了:“如邻小姐!我——” “还有,”谢如邻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如烟年纪小,分不清亲疏远近,以后少跟心思不正的人来往。” 霍清雅死死咬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说什么,但周围谢家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让她喉咙发紧。 谢如邻在这儿,她讨不到什么便宜,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谢如烟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但她不敢反驳她姐,只能抿着嘴站在一旁,目光恨恨地扫过沈今朝。 谢如邻重新看向沈今朝,语气温和了一些:“这位小姐,你说可以试一试——是认真的?” 沈今朝看着她,点了下头:“可以试试。但我要先看看老爷子的情况。” 谢如邻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进。” 沈今朝抬脚进入。 霍清澜跟在她身侧,经过谢如邻身边时,微微颔首:“多谢谢小姐信任。” 谢如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随即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很真诚:“霍小姐客气了。你在商场上做的事,我早有耳闻。一个女孩子,从乡下回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一般人。” 她顿了一下,“我虽然不常出门,但消息还是灵通的。谢家做的是古籍字画的生意,跟霍小姐的产业没有冲突,但我一直很佩服你。” 霍清澜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在大周的时候习惯了被人看不起,习惯了被人说“商女低贱”,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没人再说这种话,但骨子里那种“我不需要被认可”的戒备还在。 此刻谢如邻这番话,不像客套,倒像是真心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唇,说了一句:“谢小姐过奖了。” 谢如邻没有多留,转头看向沈今朝,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这位小姐,你刚才说可以试一试,我信你。不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进门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来占便宜的。那种人我见得多了,眼珠子乱转,嘴上说好话,手早就不老实了,但你们不是。” “并且,我还能看出,你们不是一般人。” 能不靠近人,就把身手良好的保镖全部打退,这功夫…… 绝非常人。 谢如邻会看人,莫名觉得沈今朝会给她惊喜。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谢如邻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引路:“这边走,我爷爷在东院。” 她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了沈今朝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而且,我爷爷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今天会有人来找他。” 她顿了一下,“他说那个人,能懂他。” 第205章 这是祖训,不得违背 能懂他? 不不不。 沈今朝不动声色的挑眉。 她想锤他。 乱写史书,害得后人诟病她与皇弟。 等她见到他的。 谢老爷子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沉滞气息,像是所有东西都在慢慢变慢,连窗外的光都落得比平时更沉。 谢老爷子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呼吸浅而短促,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油灯。 仪器在他身边发出规律的低鸣,谢家三兄弟站在床前,面色黑得像锅底,谁都不敢先开口。 老二谢守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大哥,医生怎么说?” 谢守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守直把脸转向窗外,眼眶红了一圈。 他们都明白,老爷子这一次,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就在死寂弥漫到最浓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谢老爷子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今日……可有一女子前来?” 三兄弟面面相觑。 谢守正弯下腰凑近些:“父亲,您说什么?” 老爷子喘了一口气,指甲攥着被单,指节发白:“女子……有没有一个女子……来谢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摇了摇头:“父亲,今日不曾有人来过。” 谢老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像一盏刚被点燃又被吹灭的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更急了,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去……去门房传话……若有人来……无论她在哪……立刻带来见我……” 谢守正愣了一瞬,虽然不解,但还是转头对谢守直说:“三弟,去门房吩咐一声。” 谢守直快步出去,吩咐完下人又匆匆回来。 谢老爷子忽然又动了,他撑着床沿,像是要起身,身体抖得厉害。 谢守正和谢守直连忙上去扶他:“父亲!您不能动——” 老爷子甩开了他们的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执拗。 他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屏风后面挪,每走一步都像在抽干自己最后那点气力。 谢守正和谢守直一左一右扶着他,不敢再拦,也不敢出声。 屏风后面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被装裱得很仔细,边角用银丝镶边,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呵护了很多年的。 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古装,站在城楼之上,身后是万里山河,身前是无边烽烟。 她笑得肆意洒脱,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端庄,像是一个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存在。 谢老爷子站在那幅画前,仰头看着画上的女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目光里有痴迷,有敬意,有谢守正和谢守直看不懂的东西。 三兄弟没有出声。 他们从记事起就知道这幅画的存在,父亲总是独自一人站在画前,一站就是很久,像在和画里的人说话。 母亲曾经气过、哭过、闹过,问这是不是他的初恋,父亲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这副画像。 此刻谢老爷子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隔着很多年终于看到了一道光。 然后他转过头,对谢守直和谢守直说:“你们出去。老大留下。” 两兄弟虽然满腹疑惑,但看着父亲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谁都不敢多问,默默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谢老爷子和他身后的谢守正。 老爷子撑着屏风,身体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伸手捂住嘴,再放开时,掌心里是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他把手背到身后,没有让谢守正看到,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长子,声音沙哑如磨石:“跪下。” 谢守正怔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缓缓跪在了那幅画前。 谢老爷子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可知道……这画上的人是谁?” 谢守正低着头:“儿子不知。只知自儿子有记忆起,这画便挂在这里,父亲每年都会亲手擦拭,从不假手于人。” 谢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谢守正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重量:“我谢家,自大周起,原本不过是街头卖包子的平头百姓,官府无道,恶霸横行,承蒙长公主相助,方有今日的基业。” 他顿了一下,“谢家世代供奉大周长公主,这是我的先祖传下来的规矩。长公主为奸人所害,身亡之后,有秘士留下话——长公主数千年后,会重现人间。”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谢守正,声音越来越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我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前些日子,第一次有人来询问大周史书的事……我却没见到那人……没见到……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终于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裂开。 他缓缓跪了下去,跪在谢守正旁边,面朝那幅画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重祖孙短暂一生,未能等到您……是重祖孙无福……” 谢守正的眼眶红了,他们如何都没想到这幅画像后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伸手去扶父亲,却被谢老爷子拦住了。 老爷子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老大……你记住……大周长公主,不是寻常人物。她十二岁便随军出征,守边关,退蛮族,一己之力护一城百姓。她十五岁辅佐幼弟登基,朝堂动荡,权臣虎视,是她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安稳。她兴学堂,废陋习,让商贾之女也能抬头走路。她这一生,做过的事,足以惊天动地。” “他日若长公主重现人间,谢家,为她所用。这是祖训,不得违背。” 谢守正看着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喉头堵得发紧,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 第206章 沈今朝是来认亲的? 房门外。 谢守直和谢守礼脸色都不好。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谢守直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砖缝,谢守礼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听见屏风后面传来谢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两人心口上。 谢守礼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二哥,爸把大哥一个人留在里面,到底说什么?” 谢守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爸那样子……” 他没有说完,谢守礼也没再追问,两个人都知道那副样子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老太太被三个儿媳妇一左一右地扶着,快步走过来。 她得知谢老爷子出事,就悲伤过度,晕了过去,刚醒不久,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浑身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急切。 “你爸呢?怎么样了?”老太太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到了房门口,伸手就要推门。 谢守直连忙拦住她:“妈,爸正在里面跟大哥说话,您先别——” “说话?说什么话!”谢老太太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头瞪了他一眼,“他都病成那样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非要留一个在里面?你们兄弟三个,他是想托孤还是怎么着?” “不是,您别多想,就是爸他又在看那幅画……” 谢老太太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看画?人都快不行了,还看那幅画!”谢老太太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一种被压了一辈子的委屈和愤怒,“那幅画到底是哪个狐狸精!他惦记了一辈子!临死还惦记!我倒要看看,那画上到底是谁!” 谢守直和谢守礼连忙拦住她:“妈,您别激动,爸现在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身体不好还想着别的女人!”谢老太太推开他们,正要往院里冲,谢如烟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喊着:“奶奶!奶奶您听我说——大姐失心疯了,非要带个小姑娘进来说能救爷爷,您快去劝劝她吧!” 老太太脚步一顿:“什么小姑娘?” “就是——她们来了!” 谢如烟一抬头,正好看到谢如邻领着沈今朝一行人穿过回廊,走进正厅。 谢老太太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年轻女孩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脊背挺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倒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老太太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目光平静得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和她谢老爷子书房里那幅画上的人,像了七八分。 她没见过那幅画的正脸,老爷子藏得严实,从不让人看全,但她偷偷瞥过一眼,那画上女子穿红衣、执长剑、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意气风发。 此刻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那股劲,竟跟那幅画的感觉如出一辙。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丈夫心里装着别人,她忍了;那幅画挂在书房几十年,她当没看见;临死还要看那画、还要把儿子单独留在里面说话—— 她忍了一辈子,到了这节骨眼上,一个小姑娘送上门来,还跟画上的人有几分相似,这让她怎么忍? “就是她?”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谢如烟连忙点头:“奶奶,就是她!她说她能治爷爷的病,您看看她这个样子,比我还小几岁,怎么可能治得了?大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信她——” 谢老太太没有听谢如烟说完,径直朝沈今朝走过去。 她站在沈今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衣服移到她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她身后那群人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是来给我老头子治病的?你多大?学过医吗?拿到行医资格证了吗?” 沈今朝看着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没有你跑来说什么治病?你是看我老头子快不行了,想趁乱进谢家捞一笔是吧?我告诉你,谢家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 谢如邻上前一步:“奶奶,她是我请进来的——” “你请进来的?”老太太转向她,声音又冷了几分,“你爷爷病成这样,你不去请大夫,不守在床边,倒是有闲心带外人回家?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爷爷不行了,急着找人来分家产?” 谢如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发作:“奶奶,她不是来分家产的,她是——” “没有?”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没有你跑来说什么治病?你是看我老头子快不行了,想趁乱进谢家捞一笔是吧?我告诉你,谢家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装什么世外高人,不就是想往谢家挤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仗着和老爷子房间里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就敢上门认亲,你配吗?” 沈今朝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不懂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也不懂“认亲”两个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只是来治病的,顺便找谢老爷子聊聊史书的事,怎么就成了上门认亲分家产了? 她都有点听不懂了。 谢老太太见她不说话,更认定她是心虚了,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告诉你,你和你家那位长辈那些腌臜事,我早就猜到了!那幅画我看了几十年,你奶奶不要脸勾引我丈夫,现在你还有脸上门来认亲?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后辈的?一代一代不要脸?”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霍清澜的眉头拧了起来,柳眠眠瞪大了眼睛,连谢如邻的脸色都变了。 沈今朝偏头,困惑的看了一眼霍清澜,那眼神像是在问:她说谁? 霍清澜微微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老太太在说什么。 裴衍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听到“你奶奶”三个字终于没忍住,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这事好玩”的兴奋。 “老太太,您等等——”裴衍伸手比划了一下,“您刚才说什么?认亲?您是觉得我们殿下是来认亲的?您以为你家老头子那幅画上的人是我们殿下的奶奶?” 老太太被他这话问得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裴衍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从容:“老太太,您这可冤枉人了。我们殿下今天头一回来京城,连您家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还是您孙女带进来的。您一上来就说人家奶奶不要脸,这不太好吧?” 王小虎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所以是你家老头子心里有别的女人,还在房间里挂她的画像睹物思人,可那幅画挂了几十年了,您要是觉得那画上的人跟我们家殿下长得像,那只能说明您丈夫眼光几十年没变过,跟我们家殿下有什么关系?” 裴衍点头:“就是!您应该去问问您丈夫,为什么挂了一辈子别人的画像,跟我们殿下有什么关系?您这不跟路上逮着人就骂出轨一个道理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每个人听清,“哦,您男人出轨了,您怪我们家殿下?老太太,您这逻辑不太对啊。” 谢老太太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裴衍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你!你们!来人!把他们都给我轰出去!” 第207章 谢老爷子死了? 谢老太太一声令下,几个保镖从院子两侧快步走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为首的那个已经伸手要推沈今朝的肩膀:“小姐,请——” 沈今朝没有看他。 她只是轻轻侧了一下身,那个保镖的手落空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像是推在了一团空气上。 他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表情有些茫然,但训练有素让他没有停手,再次伸手去拦。 谢如邻上前一步,挡在沈今朝面前,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看谁敢动我的客人。” 保镖的手顿在半空中,看了看谢如邻,又看了看谢老太太,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谢如烟在旁边赶紧添油加醋:“姐!你就别被他们骗了!你又不认识她们,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 谢如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谢如烟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所以是你——”谢如邻的声音很平,“在奶奶面前说了什么?” 谢如烟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我、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说大姐带了个外人回来……” “外人?”谢如邻看着她,“我在谢家住了三十年,什么时候带外人回来过?你倒是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带过外人?” 谢如烟不敢接话了,低头绞着手指,偷偷看了一眼老太太。 谢如邻收回目光,转向谢老太太,声音放低了一些:“奶奶,我知道您心里有气,有委屈,有说不出口的东西,我理解。” 她顿了顿,“但今天这件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她们是我请来的,是我让进门的。我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分不清谁是好意谁是恶意。您就算不信她们,也该信我。” 这时霍清澜上前一步,神色从容,语气不卑不亢:“谢老太太,我是霍家的霍清澜,您想查我身份不难。我今天陪我的朋友过来,确实是因为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好,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不是来分家产的,也不是来认亲的。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但误会解开就好。” 谢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嘴里冷哼一声:“霍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丫头?” 霍清澜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点头:“是我。” “呵,不愧是乡下出来的,就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听着这话,沈今朝眸子沉了沉。 柳眠眠站在沈今朝身侧偏后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听着。 听到霍清澜说完,她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真诚:“谢老太太,我们殿下真的是来帮老爷子的,她从来不骗人……如果您愿意让她进去看一眼,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她的语气温温软软的,不像裴衍那样带刺,也不像霍清澜那样沉稳,却有一种让人很难对她发脾气的柔软。 然而,谢老太太却直接没有看她,眼睛死死盯着沈今朝,恨不得把她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沈今朝已经耐心全无。 他们如此低声下气,谢老太太还如此愚昧拦路。 可她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她就绝不可能出去。 她抬起脚,直接朝那扇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站住!”谢老太太看到她的动作更是气急败坏,这死丫头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你敢再往前一步,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沈今朝脚步没停,,声音不大:“我不想动手,只想见谢老爷子,有话问他。” 谢老太太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一点引线:“见他?你想见他?做梦!你跟你家那位长辈一样不要脸,我老头子都这样了你们还——” 简直欺人太甚! 最后的话,谢老太太自己都羞于启齿!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给我滚!不滚就打出去!” 谢老太太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保镖们正要动,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上全是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太——老爷子他——” 谢老太太的声音卡住了:“他怎么了?”管家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老爷子……去了……” 霎时。 气氛骤然凝固。 第208章 谢老爷子房间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们面色灰白地站在一旁,有人低着头在收拾器械,有人在写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守正跪在床前,一只手握着父亲还微微温热的手,肩膀微颤,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谢守直和谢守礼站在床边,眼眶通红,一个攥着拳头,一个别过脸去。 几个儿媳挤在一起抹眼泪,谢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眼眶也红着,但那双眼里的慌乱比悲伤多。 谢老太太被扶进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三个儿媳妇连拉带拽才让她站稳。 她扑到床边,看着那张灰白下去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老谢……你真就这么……丢下我了?” 声音不大,哑得像是从干涸的井底捞上来的,“你恨了我一辈子……连走都不肯……让我看一眼……” 她的手颤巍巍地覆上他的脸颊,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石头。 她的肩膀开始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枯树,终于在这一刻折断了。 “母亲……节哀……”谢守直在旁边劝了一声,声音自己都在抖。 谢守礼吸了吸鼻子,没说出话。 谢如邻站在床尾,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眼眶通红,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落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今朝走了进来。 她步伐不紧不慢,但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灰白色的人身上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边,盯着谢老爷子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谢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却尖利:“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沈今朝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谢老爷子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可以试试。”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顿住了。 几个儿媳抹眼泪的手停在半空中,谢如烟的帕子还攥在手里,忘了动作。谢老太太愣了一秒,然后像是被人点着了火:“你试试?你试什么?人都没了你试什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老谢人都走了你还不放过他!” 她越说越激动,扶着床沿的手都在抖,胸口剧烈起伏,“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谢守直和谢守礼对视了一眼,谢守直压低声音对谢守正说:“大哥,我刚听妈说,这可能是爸那幅画上那个女人的后代……来争家产的……还是赶紧把人请出去吧,别让妈再气了。” 谢守礼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也像,这年头什么人都敢上门——” 谢守正没有动。 他从沈今朝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看到那张年轻的脸,看到她不卑不亢的站姿,看到她目光落在父亲身上时那种沉稳的、不像是在打量“遗产”的眼神。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那种目光钉在原地,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父亲跪在画像前说的那句话——“你不需要问她是谁,你只需要看她一眼,你会知道的。” 他盯着沈今朝,心口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一下一下地敲。 谢守直又催了一遍:“大哥?” 谢守正没有理他。他站起来,朝沈今朝走了两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谢守直愣住:“大哥你疯了?”谢守礼也张了张嘴:“大哥,你——” 谢守正的老婆从旁边冲过来拉他:“你干什么呢!这可是来争家产的!妈都气成这样了你还对她客气——” 谢如烟也凑过来,声音又尖又急:“大伯!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趁爷爷走了捞一笔!” 第209章 把沈今朝轰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床尾的谢如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却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沉稳,压住了满屋的嘈杂:"爸,我有话说。" 谢守正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女。 谢如邻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但她的目光稳稳地落在父亲脸上,没有躲闪。 "这位沈小姐和那位霍小姐,是我请进家门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清了清,"至于什么情人的后辈来争家产……我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霍小姐是霍家的嫡女,她和她朋友——这两位小姐,不是缺钱的人。她们来谢家,只是想见爷爷一面,有话要问。至于什么医治——也是听说爷爷病重,沈小姐恰好会些医术,才想来试试能不能帮上忙。" 她攥了攥袖口,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楚:"我跟她们接触不深,但我看人的眼光应该还不算差。她们不是那种人。更何况……我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他这辈子清正了一辈子,我不信他会在外面有什么……荒唐事。"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 谢如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忍不住插嘴:"大伯!你别听姐姐的!她就是被人家骗了!我朋友都跟我说了,这些人就是趁爷爷病重跑来捞一笔的,现在爷爷人都没了,她们还在装模作样——" "如邻啊。"谢守直皱着眉打断了侄女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意思,"你还是太小,看不透人心的弯弯绕。这事儿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你别掺和了。" 谢守礼也点头附和,连珠炮似的甩出一串话:"对对对,这事儿叔叔们来处理。你爷爷刚走,我们得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扰了清净。"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脸色沉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几个,立刻出去。谢家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让人把你们请出去——" "你们几个先闭嘴。" 谢守正的声音不算大,但那种长兄多年积攒下来的分量,让谢守直和谢守礼同时噤了声。 谢守正没有看两个弟弟,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一瞬不瞬。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必须在所有人吵闹之前,先把它抓住。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刚才说,你们过来是为了问老爷子一件事。什么事?" 沈今朝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这个人——还算有脑子。 她言简意赅:"关于谢家世代编纂的大周史书。" 谢守正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大周史书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他连碰都不敢碰的地方。 他后背的汗毛几乎是一瞬间竖了起来。 父亲跪在画前说的那些话猛地撞进脑海—— "长公主为奸人所害……有秘士留下话,长公主数千年后会重现人间……谢家世代供奉大周长公主……" 他猛地看向沈今朝的脸,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从她的眉眼一路刮到鼻梁、下颌的弧度。 越看,心跳越快。 像。 太像了。 像到他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攥了攥拳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你刚才说……能救。是真的吗?" 沈今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不会在生死面前开玩笑。" 谢守正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床前的路,声音沙哑却坚决:"有劳一试。" "谢守正!"谢老太太被几个儿媳妇扶着缓了一口气,听到谢守正那句"有劳一试,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你疯了?!你居然让这个女人碰你爸!!!" “还试试!试什么试!” 她气狠了,又死死瞪着沈今朝:“人都咽气了你还试?!" 她的手指戳向沈今朝:"你说!你说啊!你就是那个狐狸精派来的对不对?!我等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那幅画在书房里挂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他看那幅画的时间比看我还多!我不吭声,我装不知道,我以为她死了就死了,人都死了我跟个死人争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房梁,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满脸的狰狞:"可现在呢?!人都咽气了你们还要来!还要来分一杯羹!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长辈一样!一样下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我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我忍了!他死了!我绝不让你们再碰他一根手指头!绝不让!" 她转头冲两个小儿子嘶吼:"老二老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野丫头给我轰出去!轰出去!" 第210章 就说她是装神弄鬼! 谢守直和谢守礼对视一眼,立刻上前要拉沈今朝。 谢守正一把甩开老太太掐着他的手,挡在沈今朝面前,转头冲两个弟弟吼道:“都别动!妈!你信我一回!“ “信你什么?!“谢老太太的声音已经彻底喊劈了,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你连这个女的是谁都不知道!你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清楚!你就让她在你爸尸体上动手?!你对得起你爸吗?!你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吗?!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着嘴还想说什么,眼神却开始涣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朝后仰了过去。 “母亲!“ 三个儿媳妇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谢如烟吓得尖叫了一声,屋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沈今朝看了一眼倒下去的谢老太太,语气淡淡的:“别紧张,只是晕了。“ 她绕过乱成一团的人群,径直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谢老爷子灰败的面容,唇角微勾:“正好。没有人妨碍我了。“ 听到谢老太太没事,谢守正等人才松了口气。 谢守直和谢守礼对视一眼,还要上前,谢守正横跨一步挡在两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压下来,两个弟弟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动。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今朝便大步走向谢老爷子。 沈今朝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或惊疑或愤恨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两指搭在谢老爷子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老爷子脉象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断绝。 真正要命的是盘踞在心脉附近的一缕阴冷内力。 极其霸道,绵密如针,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无声无息地绞杀着他仅存的那一口气。 沈今朝的后背猛地一紧。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对谢老爷子动了杀招。 出手之人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 如果老爷子体内这股残劲再滞留半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好在对方大概没料到老爷子命这么硬,或者时间仓促没来得及补最后一掌,才留了这一线生机。 难怪现代仪器查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器质性病变。 可,会是什么人对谢老爷子下杀招? 会内力…… 那必然是和他们一样穿越过来之人。 难道…… 同样是大周的人?! 沈今朝陷入沉思,半晌没动。 谢如烟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见她半天没动,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什么装……人都凉了,装模作样把个脉,就能把死人把活了?“ 谢守直也沉着脸,压低声音对谢守正说道:“大哥你看,她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手搭上去半天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装的。等会儿她肯定要说'太晚了'、'我尽力了'这种话,然后趁机提条件——“ “二哥说得没错。“谢守礼接话,“现在这年头骗子手段高着呢,先装模作样拖一阵,然后说哎呀来晚了半刻钟,要是早来一会儿就好了,再顺水推舟提什么'老太太晕了我们帮你照顾'、'老爷子走了我们帮你操持后事',最后从咱们谢家扒一层皮走。我见多了。“ 谢如邻咬着唇,攥紧了拳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沈今朝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也打起鼓来。 毕竟她确实不清楚这位沈小姐到底会不会医术。 但她莫名相信……她不会说谎。 霍清澜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今朝的手。 柳眠眠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眼里却带着满满对沈今朝的信任和坚定。 裴衍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听见身后谢家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这群人,是愚昧无知,不知道殿下的强大。 谢如烟见沈今朝还维持着那个把脉的姿势一动不动,胆子更大了,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就说吧!根本就是在装!爷爷人都走了,她在这儿演得跟真的一样,等会儿是不是还要说要开什么祖传秘方啊?要不要我们现在就给她准备纸笔——“ “闭嘴。“ 沈今朝忽然开口。 第211章 装神弄鬼干什么! "闭嘴。" 沈今朝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油锅里。 谢如烟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顶回去,却又被她那两个字里透出来的冷淡冻住了。 沈今朝睁开眼睛,眉头紧蹙。 她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目光,但她的沉默和皱眉落在旁人眼里,瞬间成了"心虚"的铁证。 谢守直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对谢守正说:"大哥你看见没有?她皱眉了!皱眉头了!把不出来了吧?本来就是死人一个,她能把出什么来?你还不信——" "是啊大哥,"谢守礼也凑上来,"你看她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没辙了。赶紧把人轰走吧,别让妈醒过来看见又气一回。" 谢如烟缓过劲来,又恢复了战斗力,冷笑一声:"哼,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什么'我不会在生死面前开玩笑'——现在呢?把了半天脉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是不是编不下去了?要不要我们帮你编个借口?比如说'有人提前动过手脚'?或者'有一股神秘力量'?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比你熟——" 她话音未落,沈今朝直起了身,转头看向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谢如烟那张尖酸刻薄的脸,落在裴衍和王小虎身上。 "裴衍,王小虎。" 裴衍立即从门框上直起身,大步走过来,王小虎也赶紧挤开面前的人群,小跑到近前。 三个人之间的默契让屋子里那股嘲讽的气氛不自觉地凝滞了一瞬。 谢如烟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已经明显弱了几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别以为找两个人来就能糊弄过去——" 沈今朝仍旧没有理她,声音压得极低,只对裴衍和王小虎说了一句。 "他体内有内力残留,有人抢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她的眼底沉着霜。 “什么?!” 裴衍和王小虎都是一惊! 有内力残留?! 那是谁?! 会不会是和他们一起从大周穿越过来的人,对他动的手?! 沈今朝沉沉的说道:“他还活着。有人用内力震伤了他。身体里的筋脉被内力残存堵住,仪器查不出来,但还有一线生机。我需要你们帮我。” 裴衍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要怎么做?” 王小虎用力点头,眉骨上的刀疤都带了点沉:“殿下,您说我们做!” 沈今朝:“用内力把他体内的残余逼出来。我一个人不够,你们一起。” 王小虎和裴衍几乎异口同声:“行。” 沈今朝转头看向谢老大:“我要和他们单独治疗。所有人出去,门关上,在我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进来。” "装神弄鬼!"谢如烟大声,"什么内力残留?什么有人动了手?你武侠看多了吧!" 她往前冲了一步,指着沈今朝的鼻子:"我告诉你,你别在这儿跟我们玩这套虚的!我们谢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你拿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糊弄谁呢?" 谢守直在旁帮腔,声音比谢如烟低一些,但同样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劲头:"如烟说得对。大哥,你看她——又是内力又是残余的,哪像个正经大夫说的话?咱们谢家不能由着外人在这儿胡来!" 第212章 准备办丧事 谢守礼也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裴衍和王小虎脸上扫了一圈,冷笑道:"还带了帮手?怎么着,治不好还想动手啊?大哥,这事儿传出去,咱们谢家可就成了笑话了——让一个江湖骗子在老宅里折腾爸的遗体,您自己想想,外头的人怎么议论?" 沈今朝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的手还搭在谢老爷子腕上,指尖的力道纹丝不动,仿佛身后那些尖刻的声音只是风吹过树梢的杂音。 她只等着谢守正一个人的回答。 谢如烟见她不说话,更加来了劲头,声音拔得更高:"心虚了吧?说不出来了吧?我早就说了——" "够了。" 谢守正的声音沉了下来,不重,但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屋子里瞬间安静。 "都出去。" 三个字,落地有声。 谢如烟的脸一下涨得更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大伯!你——你不信自己家人,信一个外人——" "我说,"谢守正声音更沉了几分,"都出去。" 谢如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被谢守正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最终一跺脚,恨声道:"好!我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出什么花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 谢守直和谢守礼对视一眼,还要开口,谢守正已经抬手打断了他们:"都出去,门关上。" 两个弟弟不敢再顶,只好悻悻地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依次出去。 就连柳眠眠和霍清澜都出去了。 谢守正回头深深看了沈今朝一眼,沈今朝没回头,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沈今朝、裴衍和王小虎三个人。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谢老爷子那张灰败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 沈今朝没有耽搁,右手翻腕,一股温热的内力自掌心涌出,探入谢老爷子心脉。裴衍站在左侧,掌心贴在她肩胛处,内力如涓流般汇入她体内。 王小虎在右侧,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三股力道在沈今朝体内交汇、融合,拧成一股绵密而浑厚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谢老爷子被阴寒残劲堵塞的经脉。 那条毒蛇般的暗劲感受到外来之力,猛地昂首反扑。 沈今朝面色不变,内力层层推进,一寸一寸地绞杀、剥离、逼迫那股残劲往四肢末梢退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门口,谢家人挤在走廊里,一开始还安静,渐渐地,有人沉不住气了。 谢如烟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冷嘲热讽:"二十分钟了,半点动静没有。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装的,等会儿出来肯定要说'我已经尽力了',然后趁机讹一笔——" 柳眠眠站在一旁,攥着手指,忍不住开口:"谢小姐,您别这么说。殿下既然说了能救,就一定能救的。" 谢如烟嗤了一声,斜眼看她:"殿下?你叫她殿下?你们拍戏呢?还殿下——你以为你们是穿越来的啊?" 柳眠眠脸一红,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霍清澜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稳:"谢小姐,在结果出来之前,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万一等会儿老爷子醒了,你这些话可就都打在自己脸上了。" 谢如烟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醒了?人都咽气快一个小时了,你告诉我能醒?行啊,要是真醒了,我跪下来给她磕三个响头!要是没醒呢?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诈骗罪够你们喝一壶的!" 霍清澜没再理她,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谢守直拉着谢守礼退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大哥今天真是魔怔了。我不管他信什么,爸的遗体不能就这么被人折腾。" 谢守礼点头,脸色也不好看:"那你说怎么办?" 谢守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准备后事吧。白布、灵堂、讣告,一样都不能少。另外——你去给警局打个电话,就说有人借治病名义诈骗,让他们来人。等她们出来,直接带走。" 谢守礼犹豫了一下:"大哥那边……" "大哥那边我去说。"谢守直摆手,"人证物证都在,爸也没了,她们还能翻了天不成?快去。" 谢守礼一咬牙,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谢如烟耳尖,听见了两个叔叔的对话,立刻凑过来:"爸!三叔我去!我有同学在警局!我亲自去找人,一定把她们抓进去关几天!" 说完也不等谢守直答应,拎着裙子就往外跑,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谢守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候着的管家说:"老张,白布这些东西都备好了吗?" 管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二爷,早就备好了。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些东西家里常年都备着的,都在库房放着,随时能用。" 谢守直点了点头,声音沉了几分:"挂上吧。通知各房,准备办丧事。" 第213章 准备抓捕沈今朝 三个儿媳妇也围了过来。 大儿媳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哽咽:“二弟、三弟,这些事我们来操持吧。守正他……他今天也是伤心糊涂了,你们别怪他。“ 谢守直摆了摆手:“大嫂,我们理解大哥。但人没了就是没了,不能由着外人胡来。“ 二儿媳和三儿媳也连连点头,几个人商量着分头去准备白布、蜡烛、香案。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又忙碌的气氛,脚步声来来往往,低语声此起彼伏。 谢守正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绷着,一句话没说。 谢如邻站在他身边,攥着父亲的袖口,指尖泛白。 谢守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有一杆秤在两头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那张脸再像又如何? 父亲的话再重又如何?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内力、什么残劲、什么大周长公主,听起来确实荒唐得像话本子里的故事。 他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 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咳咳。 很短,很轻,像是一个堵了很久的人终于喘上了第一口气。 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谢守直手里还捏着电话,几个儿媳妇怀里抱着白布卷,管家的脚刚迈出去半步。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我听错了?“ 柳眠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霍清澜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扬了起来。 谢如邻猛地抬头,攥着父亲袖口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都在发抖:“爸……你听到没有?“ 谢守正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今朝站在门口,面色比进去时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清亮如初。 裴衍和王小虎跟在身后,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被抽了一轮内力,但眼底都带着笑。 沈今朝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平的:“人没事了。进来吧。“ 走廊里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谢守正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冲到床边,看见谢老爷子躺在床上,脸上依然是灰败的。 但那胸膛,在起伏。 一下,又一下,虽然浅,虽然弱,但确确实实在起伏。 谢老爷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还在梦里。 谢守正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爸……” 谢守直和谢守礼愣在门口,两个人像两根被雷劈过的木桩,一动不动。 管家的白布卷从怀里滑落,咕噜噜滚了一地。 大儿媳手里的白布也掉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活、活了?“ 谢守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搐了两下,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转头看向管家,管家也正看着他,一脸茫然又惶恐。 “二爷……“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那、那白布……还挂吗?“ 谢守直的脸抽了抽。 “挂个屁!“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嗡嗡地回荡:“收回去!统统收回去!白布!蜡烛!讣告!全都给我收回去!赶紧的!谁都不许声张——不对!快去打电话!让如烟回来!别让她去警局!快快快——“ 走廊里顿时兵荒马乱,管家连滚带爬地去追人,几个儿媳妇手忙脚乱地捡白布,谢守礼张着嘴愣了半天,被谢守直一脚踹在小腿上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去打电话。 谢如邻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爷爷,又转头看了一眼沈今朝,眼眶红得厉害,却笑了出来。 柳眠眠悄悄凑到霍清澜耳边,压着声音笑:“殿下真厉害。“ 霍清澜挑了挑眉:“你第一次见她救人?“ “不是。“柳眠眠眼睛弯弯的,“但每次看,都觉得好厉害。“ 霍清澜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沈今朝的背影上,没再说话。 他们家殿下。 本来就很厉害呢。 第214章 警察叔叔!快把她带走! 房间里,谢老爷子仍然闭着眼躺在床上,但胸口起伏得平稳而规律,面色虽然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却已经褪去了那股死灰一般的晦暗。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睫毛偶尔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慢慢往上游。 沈今朝靠在门边,内力耗了大半,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他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才会醒。不用着急,让他自己缓过来就行。" 她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一瞬。 谢守直第一个动了。 他小心翼翼的凑到床边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探到谢老爷子鼻子底下。 有气! 真的有气! 热乎乎的,虽然浅,但确确实实在往外吐。 他的手指头缩回来的时候还在抖,转头看了一眼谢守礼,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又把手指头伸过去探了一遍。 谢守礼也凑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趴在床边,四只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看了足足有十几秒,谁也不说话。 谢守礼忽然伸手想去摸老爷子的脸,又缩回来了,像是在怕什么似的,转头看谢守直,声音有点儿发虚:"二哥……是活的吧?是真的活的吧?" 谢守直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干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活的。是活的。" 然后两个人同时站直了,对视了一眼。 人真的活了。 那沈今朝就不是骗子! 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起死回生的大神医! 他们搓了搓手,搓了两下又觉得不合适,谢守直把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那个……沈小姐……" 他叫了一声沈小姐,后面的话又卡住了。 他转头看看谢守礼,想让他接话,结果谢守礼也是一副同款表情。 嘴张着,话在嗓子眼里打转,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刚才在走廊里说了什么来着? 江湖骗子? 来争家产的? 趁火打劫? 这些话像是被人录了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他们的后脖颈都开始发烫。 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谢守正先开了口。 他从床边走下来,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压阵的气势已经回来了。 他走到沈今朝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沉沉的:"沈小姐,刚才两个弟弟口不择言,多有得罪。你是我们谢家的恩人,不管他们怎么想,我谢守正认你这个人情。" 谢守直一听大哥这话,赶紧接话头:"对对对!大哥说得对!" 他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干脆抱在一起作了个揖,脖子都红了,"沈小姐,刚才……刚才那些话,是我们不对。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您别往心里去。" 谢守礼也连忙跟着点头,一脸又尴尬又心虚的表情:"是啊是啊,我和二哥就是……就是急糊涂了。老爷子出事我们都懵了,看谁都觉得像骗子。您、您大人大量……" 他说着还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谢守直,谢守直立马会意,又补了一句:"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谢家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三个儿媳妇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围了过来。 大儿媳红着脸,低着头搓衣角:"沈小姐……刚才是我嘴快,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我给你赔不是了。" 二儿媳和三儿媳也跟着连连点头,一个接一个地道歉,声音一个比一个小。 沈今朝被一圈人围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用。人没事就好。" 就在这满屋子感激的氛刚刚烘起来的时候—— 走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又尖又亮的女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回事?!白布怎么还没挂上?!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准备好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杀气腾腾的得意劲儿:"二叔!我把人带来了!警察叔叔——就是这儿!害死我们爷爷的人就在里头!快!把她们抓起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谢如烟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上一层薄汗,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脸严肃,手里还拎着记录本。 谢如烟抬手一指,直直地指向沈今朝,声音又尖又响:"就是她!就是她装的!说是来给老爷子治病,其实就是一骗子!人都咽气了,她还在这儿装神弄鬼!警察叔叔!快把她带走!" 第215章 彻底服气!谢如烟主动下跪 谢如烟喊完这一嗓子,胸脯还一起一伏地喘着,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你现在往哪儿跑“的得意表情。 然后她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没人说话。 谢守直看着她,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谢守礼看着她,嘴张着,半晌合不拢。 三个儿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谢守正站在床前,看着她,面无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谢如邻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谢如烟脸上的得意表情慢慢僵住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床上。 她那本该已经死去的爷爷正躺在那儿,胸口的被子起起伏伏,呼吸稳得跟没事人一样。 “……” 她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又张开了。 这不科学! 警察站在她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声音公事公办的:“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诈骗案件,涉及一位老人遗体被不当处置——“ 谢守直猛地转身,两步冲到警察面前,一把抓住人家的胳膊就往门外推,脸上堆着笑,嘴角都在抽:“误会误会!全是误会!报假警!报假警!同志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瞎胡闹!“ 警察皱了皱眉:“报假警?“ “对对对!假警!“谢守礼也冲上来帮忙推,一边推一边回头狠狠瞪了谢如烟一眼,“那什么,老爷子好着呢!刚醒!活蹦乱跳的!您看——“ 他指了指床上的谢老爷子。 警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床上,胸口规律起伏,面色虽然苍白但明显是活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这不好吧?报警说人死了,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谢守直恨不得把人直接推出大门,“小孩子胡闹!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同志你们慢走——辛苦了——“ 两个警察皱着眉头,被连推带搡地送出了院子,还能听见谢守直在外面连声道歉的声音。 屋子里,谢如烟还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脸上的表情在红白青紫之间反复横跳。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终于挤出一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声音:"……怎、怎么回事?爷爷他——他不是——我亲眼看着——"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亲眼看着咽气的人,此刻正躺在那里呼吸匀称,面色虽然苍白但透着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甚至能看见他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治好了。"谢如邻站在床边,看着堂妹那副见鬼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小小的痛快,"沈小姐把人救回来了。活得好好的。" 沈今朝救回来的…… 她以为的那个骗子救回来的…… 谢如烟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消化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现实。 她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床上起伏的胸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很大,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一口浊气从肺里挤出去,又换了一口新的进来。 她走到沈今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挺响的。 "沈小姐,是我误会你了,霍清雅在我面前说了很多你们不好的话,所以,我先入为主,认为你们都是骗子。" 谢如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汗,表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认真,"我在外面说你装神弄鬼、说你骗人、说你——说那些难听的话……都是我错了。” “我之前说过,要是你能救好我爷爷,我谢如烟给你磕头谢罪,我欠你一个头。这一下,是我应该磕的。" 她说完,真的俯下身去,额头往地上磕。 沈今朝一直没动,但就在谢如烟的额头即将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道自沈今朝指尖悄然溢出,不轻不重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谢如烟感觉自己像磕在了一团棉花上,软软的,温温的,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沈今朝。 "虽然你行事莽撞,言语无状,但看你还算有点孝心,敢作敢当的份上。" 沈今朝收回手,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谢如烟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最终红着眼眶自己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哑:"……谢谢你。真的。" 谢守正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欣慰,他们谢家儿女倒个个是好样的。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偏殿那头,谢老太太醒了。 她被安置在偏殿的软榻上,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扶着额角坐起身,听见外面有细碎的响动。她撑着床沿下了地,脚下还有些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一个佣人从正院方向匆匆走来,怀里抱着一卷白布,低着头走得飞快,差点撞上她。 老太太的眼神落在那一卷白布上,瞳孔猛地缩紧了。 白布。 那是家里老人走的时候才用的东西。 所以。 老谢真的死了。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廊柱才没摔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老太太!您醒了!”佣人没发现他的异样,还激动的说着:“您知不知道,老爷子他没——” 佣人想说的是,神医妙手回春,老爷子没事了! 他们要把白布拿去烧掉啦! 谢老太太却理解成,老爷子没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跌跌撞撞地朝正院方向冲去。 "老谢——!"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带着一种绝望的、快要碎掉的颤抖,"你不能走——你等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谢守正他们看见老太太冲进来,连忙上前去扶:"妈!您慢点——" 谢老太太一把推开儿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踉跄着扑到床头,双手抓住被面,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枕头上:"老谢!你走什么走!你等等我啊!我跟了你一辈子!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看全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抖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恨了我一辈子!我知道!那幅画你看了五十年!你心里装着她!可我跟了你一辈子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谢守正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哭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妈,您别哭了,爸没死。爸活过来了。" 谢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什么没死!白布都拿出来了!你哄谁呢!" 谢守礼在旁边憋不住了,大着嗓门喊了一嗓子:"妈!您凑近点儿看看!爸鼻孔还喘气呢!活蹦乱跳的——" 谢老太太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犹犹豫豫地转过头,看见谢守礼站在旁边一脸笃定地指着床上。 她抽噎了两下,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探到谢老爷子的鼻子底下。 ——有气。 热乎乎的,一下,又一下,虽然浅,但确确实实在往外吹。 谢老太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脸上的泪还挂着,表情却从悲痛欲绝变成了一种完全懵逼的状态。 "……活、活着?" 她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又伸出去探了一遍。 有气,还是活着。 她又把手指头移到他脖子上摸了一把。 脉搏在跳,慢悠悠的,但确实在跳。 谢老太太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张着嘴愣了半天,然后忽然伸手在谢老爷子胳膊上掐了一把。 谢老爷子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哼。 谢老太太吓得把手缩回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真没死成?!" 第216章 谢家第十九代家主谢常春! 谢守正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扶着母亲的肩膀:"妈,我都说了,爸没事。是沈小姐救回来的。" 谢老太太的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落在沈今朝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既不邀功也不躲闪,就那么站在那里。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的情绪翻涌了好几层。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沈今朝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是你救的?" 沈今朝颔首,眼眸平静:"是。" 谢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垂下了眼睛,声音低低地,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嘴里抠出来:"小姑娘,我老婆子之前……话说得难听。你说得对,是我愚昧。你救了老谢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我谢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家。"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眼底的感激是真的,但那一层藏了几十年的戒备也还在,像一根扎了太久的刺,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但是……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有些事,我不想问,也不想再知道。你是谢家的恩人,我不会亏待你,可我不能留你在谢家。请你……体谅。" 这话一出,裴衍眉毛一挑,第一个没忍住:"哈?老太太,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我们殿下刚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气都还没喘匀,您转头就赶人?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拆的吧?" 沈今朝抬手,制止了裴衍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谢老太太,落在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老人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谢老太太,我此来什么都不求,只要一句实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掌心朝外。 一股温润而浑厚的内力自她掌心涌出,隔着两步的距离,精准地灌入谢老爷子体内。 那股力道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沉沉昏睡中一点一点往上推。 沈今朝开口,声音平静:"谢老,是时候起来了。" 谢老爷子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脊背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托着,缓缓从枕头上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确确实实是自己坐起来的。 他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从迷茫到聚焦,像是穿越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终于落在了面前那个年轻女子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子里连呼吸声都像是停了。 谢老太太"啊"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被谢如邻一把扶住。 她的嘴张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谢守直的膝盖一软,"咚"地一声撞在床柱上,扶着柱子才没倒。 谢守礼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见了鬼。 大儿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儿媳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三儿媳攥着旁边的门框,指节都捏白了。 "……我、我们看到了什么……"谢守礼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白天的! 他们见鬼了啊!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坐起来了?! 而且几乎是腾空而起! 太诡异了! 谢老爷子坐在床上,目光锁在沈今朝脸上,一瞬不瞬。 然后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动作缓慢,膝盖磕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但他硬撑着没有倒。 他跪了下去。 直挺挺地,面朝沈今朝。 满屋寂静。 连谢老太太都忘了呼吸,张着嘴看着自己的老头子跪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老爷子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今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亮得滚烫。 他的嘴唇在抖,喉咙在颤,声音沙哑而哽咽,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谢家第十九代家主谢常春,拜见长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 屋子里更是寂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够听见。 沈今朝更是挑了下眉头。 此人,竟知道她的身份? 第217章 谢家先祖 沈今朝微微挑了下眉头。 此人,竟知道她的身份? 然而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谢守礼最先回过神,但回过神的方式不太对劲。他缩着脖子,偷偷往谢守直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哥……你说咱爸……会不会是已经……那个了,然后被人给……魂穿了?" 谢守直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看啊!"谢守礼急了,手指头偷偷指着跪在地上的老爷子,"咱爸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这辈子除了给祖宗上香,什么时候给人跪过?现在跪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叫什么殿下、长公主的——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被夺舍了吗!" 谢守直嘴角抽了抽,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谢守正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跪在地上那副虔诚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屋里其他还傻站着的人,沉声开口:"都出去。" "大哥——" "出去!"谢守正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关上外面那道门,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谢守直和谢守礼对视一眼,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大哥发话了,到底不敢再顶。 两个人悻悻地带着各自媳妇往外走,谢如邻拉着谢如烟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谢老太太此刻也正蒙圈着,也被扶着下去了。 霍清澜、柳眠眠、裴衍和王小虎倒是没动,自然而然站在了沈今朝身后。 房间里只剩下沈今朝一行和谢家父子。 谢老爷子还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冷的地板,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到底是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体力还没恢复。 但他硬撑着没有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沈今朝。 谢守正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虽然至今没完全搞明白状况,但父亲跪着,他当儿子的不能站着。 他撩起衣摆,膝盖往下一沉,跪在了父亲身侧。 沈今朝走到桌边坐下,内力耗费过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父子俩,开门见山:"你们知道我的身份?" 谢老爷子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长公主殿下,晚辈刚才虽然病重、昏沉不醒,但耳能听、心能感。殿下与身边几位说话时,提到了大周、提到了史书。" 他顿了顿,像是攒了一口气:"更何况……晚辈家中有殿下画像,看了整整一辈子。殿下的眉眼、气度,晚辈不可能认错。" 沈今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你们谢家与大周有何渊源?我生平帮过的人不少,但太学中并无谢姓,也对你们并无任何印象。" 谢老爷子眼眶一热,喉头滚动了一下:"殿下当然不记得。对殿下而言不过是微服私巡途中随手施舍的一顿饭钱,可对谢家先祖而言——那是救命之恩。" 他声音有些发颤,语速却不慢,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似的:"谢家先祖原本不过是街头卖包子的平头百姓。那年江南大旱,官府无道,恶霸横行,先祖被逼得走投无路,铺子被砸,钱粮被抢,一家老小差点饿死在街头。是殿下路过——殿下穿着寻常衣裳,带着几个随从,像普通人家的小姐出游——可殿下看了先祖一眼,问清缘由,便让随从给了先祖一笔银子。" "先祖不敢收,殿下只说了一句:'拿着,做点正经营生。'便转身走了。先祖连殿下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尊贵。" "后来天下太平,大周史书流传,先祖才从画像中认出——当年施恩的,竟是大周长公主殿下。" 谢老爷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凝成一颗浊泪,顺着皱纹缓缓淌了下来:"谢家从那以后立下祖训:世代供奉长公主画像,编纂大周史书,代代相传,永不遗忘。谢家本来不过是卖包子的穷苦人家,是殿下随手一扶,才有了今日的基业。" 沈今朝沉默了。 她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的叩击动作停了。 她确实不记得这件事。 大周立国之初,她随军出征、辅佐幼弟、整顿朝堂,做过的事太多,见过的人也太多。 一个江南街头被欺负的包子铺——那样微小的一桩事,在她漫长的记忆里甚至留不下一道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件她早已遗忘的事,被一个家族记了上千年。 第218章 功高盖主,姐弟相残 沈今朝垂下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起来吧。“ 谢守正搀扶着谢老爷子起身。 沈今朝也没再劝,话锋一转:“那你们编纂的史书中,关于我的那一部分——为何说我被皇弟谋害?“ 谢老爷子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着沈今朝,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殿下……您的确,是被皇帝陛下联合术士谋害的。“ “殿下离奇身亡的消息传来时,天下震动。全国服丧,风光大葬——可江南离京城远,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谢家上下都不信。先祖跪在画像前哭了一天一夜,说殿下那样的人物,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后来——“ 谢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触到了某个他连提起都小心翼翼的地方:“后来,郑小将军亲自来了江南。“ 沈今朝原本叩着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郑望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压得很平,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之下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谢老爷子点头,郑重地:“是的,郑望南郑小将军,殿下自小培养起来的亲信,陪殿下打过边关、退过蛮族、守过城池——他亲自到了江南,找到了谢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郑小将军说——殿下,是被害死的。“ 沈今朝垂着眼,手指扣在膝上,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但周遭的气息明显沉了几分,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乌云压在了她头顶。 谢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忽然颤巍巍地转身。 谢守正连忙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推开了。 老人家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墙角那只老旧的樟木柜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手指哆嗦着捅进锁孔,拧了两下才打开。 柜子里头是一层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物,谢老爷子翻了半天,从最底下一层摸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匣面上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把匣子捧到沈今朝面前,双手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这是郑小将军当年留下的。他在江南住了三天,走之前把这个交给了谢家先祖。他说——千年之后,或许殿下会重新出现。到那时候,请谢家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殿下手中。“ 沈今朝接过匣子。 紫檀木入手温沉,带着岁月浸润过后特有的润泽。 匣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笺,纸张已经脆薄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边角卷曲,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沈今朝小心地将纸笺取出来,指尖拂过那几行褪色的墨迹。 字迹很熟悉。 笔画挺拔而舒展,收尾处带着一股武将特有的凌厉干脆,即便隔了千年,即便墨水已经淡得几乎要融进纸纹里,她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望南的字。 她十六岁那年亲手教他写的字。 纸笺上的字不多,统共只有几行,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辨认不清,但关键的那几句还在—— “殿下亲启。臣望南顿首。陛下以术士之言为凭,疑殿下有异心。殿下远在边关之时,陛下已令宫中禁卫换防,臣数次上书陈情,皆被驳回。术士进言:长公主功高,若归京,恐天下只知公主不知陛下。“ “臣闻此言,心胆俱裂。更闻术士进献一策——殿下所立太学,门生遍天下,皆为殿下之耳目爪牙,若不除之,终为祸患。陛下已然应允,太学诸子恐难幸免……“ 后面的字迹已经化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出几个零碎的笔画。 沈今朝的视线落在“太学诸子恐难幸免“那几个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太学…… 第219章 有皇姐在,我就不怕 太学。 所以,裴衍他们跟着她一起穿过来的原因,就是这个。 沈今朝攥着那张薄脆的纸笺,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过"太学诸子恐难幸免"那几个字。 字迹已经淡得几乎融入纸纹,可她看得格外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在她眼睛里的。 柳眠眠站在她身后,眼红红的,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又轻又急:"殿下……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您对陛下那么好,您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如果不是您,他怎么可能坐上皇帝之位,他怎么会……"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后面的话化成一团含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老爷子坐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活了快九十岁,见过的事太多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看透了的疲倦:"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啊。越是亲手扶持上去的,越容易成为那根刺。你越强大,他越觉得皇位底下坐着针毡。古往今来,功高盖主的人,有哪个落了好下场?" 裴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小虎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霍清澜默不作声地退后半步,把沈今朝面前的灯光让得更亮一些,好让她看清信上的每一个字。 沈今朝没有回答柳眠眠。 她只是盯着那封信,眼前却浮起另一幅画面。 少年坐在殿前的台阶上,膝上摊着一卷书,见她走过来,仰起脸,眉眼弯弯的,喊了一声"皇姐"。 那会儿他刚登基不久,朝堂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夜里常常做噩梦,半夜跑到她寝殿门口站着,又不敲门,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她推门出来问他怎么不睡,他小声说:"皇姐在隔壁,我就睡得着了。" 他说"皇姐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说那话的时候,他眼睛亮亮的,像两条干干净净的溪水。 沈今朝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两条溪水底下,什么时候藏了刀。 她不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谢老爷子朝其他人递了个眼色,谢守正会意,扶着父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跟着往外走。 柳眠眠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眼眶还红着,被霍清澜轻轻拉了拉袖子,最终还是跟着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拢。 外面走廊里,几个人站定了,谁也没急着走。 裴衍靠在墙上,头往后仰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他很少骂脏话,这一声出来,柳眠眠的眼泪"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她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带着鼻音说:"陛下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陛下!陛下对他那么好………" 没有人回答她。 廊外的夜风穿堂而过,把几个人之间的沉默吹得又冷又长。 房间里面,沈今朝一个人坐了许久。 窗外天色从薄暮沉沉地暗下去,又从深浓的夜色里慢慢渗出一层灰白。 她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手里的紫檀匣子搁在膝上,盖子敞着,那封泛黄的纸笺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没有再看它,也没有合上。 等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青灰色的晨光,她才动了动。 她站起来,拉开房门,朝候在走廊尽头的谢守正微微点了一下头:"请你父亲进来。" 谢老爷子被人搀进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疲倦,但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看见沈今朝站在窗边的背影,连忙要行礼,被沈今朝抬手止住了。 "我有话问你。"沈今朝转过身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把一夜未眠的苍白照得分明,但她的目光清沉而稳定,"郑望南是如何知道——我会有千年后重生的这一天?" 第220章 被夺舍了 谢老爷子怔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缓缓开口:“这件事,先祖留下的手札里有记载。似乎是有一人以自己的身体为祭,为殿下——也为太学所有学子,设下了一道转生之术。他曾告诉郑小将军:千年之后,殿下与太学诸子,会重生于世。“ “郑小将军便是因此才知道的。“ 沈今朝的身影在晨光里定住了。 以身体为祭。 这个人要用自己的命,才能换她千年后的一道生机。 她攥着窗棂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飞快地掠过去。 那些她信任的人,那些她交付过后背的人,那些在她出事前最后见过她的人。 会是谁? 沈今朝站在窗边,她想了很久,脑海里那些面孔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但没有一张能稳稳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把一团乱麻暂时搁到了一旁。 “想不明白的事,先不想了。“ 谢老爷子轻声开口:“殿下,谢家虽不比当年,但在这京城还算是有些根基。殿下既然重临于世,不妨就留在谢家——谢家上下,愿以殿下为尊。“ 沈今朝转身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不了。我现在是一名高三学生,还要参加高考。“ 谢老爷子:“……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露出一种完全跟不上节奏的茫然。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高、高考?“ “嗯。“沈今朝点了下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六月考试,没几个月了。“ 谢老爷子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着实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般厉害的殿下,还会和高考扯上关系。 但他到底没有强留。 老人家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郑重地朝沈今朝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晚辈不敢强求。但谢家上下,永远以殿下马首是瞻。日后殿下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句话——刀山火海,谢家不皱一下眉头。“ 他说完,转头对谢守正吩咐了一句:“去,把谢家所有子弟都叫到正堂来。“ 谢守正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约莫两刻钟的工夫,正堂里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人。 谢家三兄弟打头,后面跟着各自的媳妇、儿女,还有几个旁支的子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了满满一屋子。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正堂中央,旁边坐着沈今朝。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正堂炸了锅: “全部跪下。“ 满屋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谢守直和谢守礼因为昨晚亲眼见过那一幕,虽然心里还觉得荒唐,但大哥已经跪过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三个儿媳妇见自家男人跪了,也跟着跪了。 谢如邻和谢如烟作为嫡系子弟,见自家爹娘都跪了。谢如邻也跪了下去。 谢如烟则是定定看了沈今朝一会儿才跪下。 剩下的小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乖乖跪下。 谢老爷子看着满屋子跪了一地的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谢家上下,以这位沈小姐为尊。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任何人无敢不从!” “ 不明所以的晚辈们,听到这话,只觉得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 他们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比他们还要小的小姑娘,有些怀疑家主是不是一场大病被人给夺舍了。 “……” 第221章 小姑娘不对劲 “……你们说,老爷子是不是病糊涂了?这小姑娘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呢。“ “嘘——小声点!你没看二叔三叔都跪着吗?老大也跪着呢!“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让咱们全家人给一个外人跪下,还要'以她为尊'——老爷子这是要把谢家拱手送人啊?“ “我听说啊……“一个旁支的媳妇压低嗓子,眼珠子转了转,“这小姑娘是老爷子在外面的老情人留下的后辈,所以才这么捧着。“ “啊?那老太太不得气死——“ “别提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老太太在走廊里站着呢,脸色铁青,跟锅底一个色。“ “怪不得呢……老爷子一辈子清正,临了临了闹这一出,我要是老太太我也得气死。“ “那咱们谢家的家产不会真要拱手让给一个外人吧——“ “闭嘴!别说了!老爷子看过来了!“ “谢老太太真没气死?” 猜测如云。 谢老太太确实要差点气死了。 正堂里那些窃窃私语虽然压得低,但一字不落地往谢老太太耳朵里钻。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铁青得像锅底灰抹了一层。 “老情人““后辈““捧着““家产“——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活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那幅画挂在书房里五十年,她认了。 可现在老头子居然要把整个谢家拱手送给那个女人的后代? 她胸口那股火“腾“地窜到了天灵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奶奶!奶奶您听我说——“谢如邻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顺气,“不是您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谢老太太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孙女的手,声音都抖了:“你跟我说实话——你爷爷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的是画上人的后代,才这么疯的?是不是?!“ 不等谢如邻说话,谢老太太又苦涩道:“……我陪了他一辈子。他看那幅画的时间比看我还多,我不吭声。我以为人都死了,我跟个画争什么。可他现在——“ 谢如邻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奶奶,您别往坏了想。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爷爷会这样,但爷爷对您什么样,您心里有数。他如果心里真没您,这五十年怎么过来的?“ 谢老太太没有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松。 谢如烟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觉得沈小姐不像是来抢家产的。她要真贪钱,救完直接开口要价就行了,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要说奇怪,也是爷爷奇怪,关她什么事情?“ 见她主动帮沈今朝说话,谢如邻笑着看向她:“你不是一直讨厌她,现在帮她说话了?” “我那都是被霍清雅给骗了!” 谢如烟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她之前一直在我耳边吹风,说沈今朝是骗子,说她们姐妹俩专门骗重病老人的钱,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就是信了她才报的警!“ “我算是想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肯定跟霍清澜有过节,想借我的手收拾她朋友!她拿我当枪使!“ “这个王八蛋——“谢如烟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奶奶还在伤心了,转身就往外冲,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 谢如烟一口气冲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翻出霍清雅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霍清雅清脆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喂?如烟?怎么样啊?清澜昨天没在谢家闹出什么麻烦吧?她是乡下来的还有她那朋友也是,巴巴的来到谢家,是是想趁着谢爷爷病重想捞好处,你们……“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显然以为沈今朝她们在谢家闹出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霍清雅。“谢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口牙咬紧了在往外挤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头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心?“ “你跟我说沈今朝是骗子!你说她们专骗重病老人的钱!你说得头头是道!“谢如烟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连珠炮似的往外轰,“结果呢?人家把人救活了!我爷爷咽了气她都能拽回来!你知不知道人家是神医!医死人肉白骨的大神医!“ “怎么可能?!”霍清雅不可置信的尖叫! 霍清澜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厉害的神医朋友! …… 沈今朝他们没有在谢家多待,她实在有些倦,先回酒店。 她坐在后座,头靠着玻璃,闭目养神。 霍清澜和柳眠眠他们知道她累狠了,都没敢说话扰她休息。 很快。 车子抵达酒店。 顾庭深和裴时凛早就已经等着了。 看到沈今朝他们过来,他眼神不自觉温柔了些,可下一秒,看到沈今朝明显倦意的模样,他视线一滞。 沈今朝。 有些不对劲。 他认识的沈今朝,是永远脊背挺直的,是站在风口浪尖也眉毛不抬一下的,是从容、笃定、甚至有些肆意的。 可此刻她走过来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肩背的线条也不如往日那样绷着一股劲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一截支撑的力道。 那是一种无力和颓废。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忽然发现路的尽头站着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第222章 沈今朝吐血 裴时凛眉心皱了皱,随后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低声问:“事情处理完了?“ “嗯。“ 沈今朝冷淡地应了一声,神情还是倦的。 眼皮微微垂着,眼底没什么光,像她什么也没再说,径直大步往酒店里走,背影被大堂的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单薄。 裴时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顾庭深倒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沈今朝有什么异样。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下车的柳眠眠身上,原本绷着的脸松下,眼底那点笑意自然而然地浮上来,伸手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她垂在肩侧的小麻花辫。 “一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嗯?“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柳眠眠正担心沈今朝呢,满脑子都是殿下刚才倦到极点的那张脸。 头发被人拽了一下,她第一反应不是害羞也不是恼,是——烦。 这个平时软软糯糯、说话都很少大声的小姑娘,竟猛地回头瞪了顾庭深一眼。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毛都炸起来的小仓鼠。 “别闹!殿下不开心呢!“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理直气壮的不满,像是在说“你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说完,她也不等顾庭深反应,扭过头就小跑着追沈今朝去了,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顾庭深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间那截辫梢的温度还没散尽。 他愣了好几秒。 ——这小软包,刚才是在吼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柳眠眠跑远的背影,真真气笑了。 ??那个平时说句话都脸红、被他拽一下辫子就缩脖子的小姑娘,居然会吼人了。 而且吼的还是他。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里,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行,脾气见长。脾气大点才好,不容易被欺负。” 虽然。 有他在。 也没有人敢欺负。 另一边。 沈今朝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脱了外套倒在床上。 头痛得厉害,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来回地扎。 她闭上眼,意识沉下去的过程里,旧事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大周皇宫的琉璃瓦在梦里泛着暖金色的光。 少年皇帝穿着明黄的常服,跟在她身后,步子轻快得像只刚学会飞的鸟。 他喊她“皇姐“的时候声音带着点奶气,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说:“天大地大,皇姐最大!” “砰!” 梦里的画面忽然碎了。 琉璃瓦碎成一地的光斑,少年的脸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楚的颜色。 沈今朝猛地睁开眼。 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噗——“ 一口血溅在白色的床单上,殷红刺目! 沈今朝撑着床沿,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又涩又苦的气息,脊背弓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粗重的喘息声。?? 沈今朝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抹了一下嘴角,借着窗外的微光看见手背上那道暗红的痕迹,愣了两秒,然后起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血迹冲干净。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白得有些过分,眼底那层倦意不但没散,反而渗得更深了。 她关上水龙头,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披了件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安安静静的,她没走电梯,而是推开消防门,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没坐多久。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动静。 那人走到她旁边,安静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裴时凛。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穿。 沈今朝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先说话。 好一会儿,裴时凛才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刚醒没多久的那种微微的哑:"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裴时凛淡淡道,"出来透气,正好看见你坐这儿。" 见她不说话,裴时凛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今天在谢家,受委屈了?" 沈今朝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不是委屈。" 裴时凛偏头看她。 "是有些事情跟我以为的不一样。"沈今朝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以为自己从来没看错过人。" 裴时凛看了看她那张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很认真地开口:"你看错谁了?" 沈今朝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一千多年前她亲手扶上皇位的弟弟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连太学里的孩子们都没放过? 这些话压在喉咙口,像一块又烫又沉的石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想说,就不说。” 裴时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那种稳,不高不低,带着深夜特有的沉静:"不过,你看错了一个人也好,你信错了一件事也好,这都不代表你眼光不行。你以前没看错过,那是你厉害。这一次看错了,那是那个人不值得。" “而不值得的人,更不值得你如此伤心。 ” 裴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直沉默,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平了些,像是随口说的:"你啊,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话下,看起来脾气挺差,挺高冷,可你最是心热,会把别人的事情放在自己前面的。" 沈今朝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替别人撑伞撑习惯了,轮到自己淋雨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可是沈同学,伞也是可以倒过来打的。你替别人撑了那么久,偶尔也该有人替你挡一挡。" 沈今朝的手指顿住了。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在微光里泛着冷白。 裴时凛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可"偶尔也该有人替你挡一挡"那一句,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沉到底之后,水面才慢慢荡开一圈又一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 从大周长公主到如今的沈今朝,她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替皇弟挡刀,替太学的孩子们挡风雨,替身后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她习惯了走在前面,习惯了脊背挺直,习惯了把所有的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事"。 可有人说,她也该有人替她挡一挡。 第223章 他是个无情的杀手! 翌日。 沈今朝就回了江城。 她不想被这些事情,困住自己。 反正她与皇弟,这辈子也见不到了,皇弟在那个世界如何,全看他自己。 谢家老爷子和霍清澜都来送她。 “殿下,我在京城等着您,等您高考完,我亲自接你入京。” 霍清澜面露不舍,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殿下,实在舍不得和殿下分开。 却也知道,殿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只要乖乖在这里等着殿下回来就好。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车边,眼眶有些发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只说了一句:“殿下,谢家随时等您回来。“ 沈今朝看着他们,眉头松了松:“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附中门口。 少年已经蹲了整整三天了。 少年顶着鸡窝头,衣服破破烂烂的,屈膝坐在校门旁边的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膝盖。 保安大爷看了他两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小子三天没吃东西,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却一直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也不闹,也不走,乖巧得让人心软。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赶人,主要这小子力气太大了,电棍都能直接给扭碎了。 但好在心思不坏,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保安大爷从传达室拿了个馒头走出来,递到他面前,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搁这儿到底等谁呢?你跟我说,我帮你查查。“ 少年的眼眸动了动。 他不知道殿下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而且他不知道怎么跟保安大爷解释“殿下“这两个字。 保安大爷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怕不是个傻的“,正要转身回去—— 附中大门口那块电子屏幕上,忽然开始播放沈今朝在元旦晚会上的剑舞表演。 画面里红衣如火,剑光流转,身姿舒展利落,飒爽无比。 学校领导把这套剑舞当成招生宣传的招牌,轮番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 少年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出手指,朝着屏幕的方向用力一指。 保安大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屏幕上的沈今朝,一拍大腿:“嗨!你找她啊?“ 少年用力点头。 保安大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屏幕上沈今朝一袭红衣,剑光流转,身姿凌厉又飘逸,正好收势,一个漂亮的亮相定格在画面中央。 “嗨!这我认识啊!“保安大爷一拍大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劲儿,“这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沈今朝!可厉害了,元旦晚会那套剑舞,全校都炸了!听说学习也好,长得又好看。你找她?“ 少年用力点头,是啊是啊! 保安大爷看了他一眼,到底心软了:“你等会儿啊,我帮你查查她在不在学校……“ 他转身进了传达室,翻了翻考勤记录,又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句,然后探出头来,朝少年喊了一声:“小伙子!沈今朝这两天请假了!好像是去京城办什么事儿去了!你要找她得去京城——哎?“ 话音还没落地,门口那个蹲了两天的身影已经没了。 保安大爷愣在原地,探着半个身子,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口,又左右张望了一圈——没人。 两秒前还蹲在那里的少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操。“保安大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我老花眼了?“ 他嘟囔着缩回传达室,关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确定门口确实空无一人。 少年跑得很快。 想到终于又要见到殿下了,他有些想哭,眼眶发酸,可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是把那股劲儿憋了回去。 他是一个无情的杀手! 殿下说过,暗卫不能哭。 他听话。 第225章 江城。 沈家。 ??管家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金枝玉叶,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 他一边剪一边叹气。 “哎哟,我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可担心死我了,大小姐不会出事吧?” 其他佣人也齐刷刷叹气。 哎。 没有大小姐在,他们感觉生活都没有乐趣。 旁边擦花瓶的阿姨跟着开口:"可不是嘛,大小姐不在家,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干活都没劲儿。” “怎么,我走了几天,你们这么想我?”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高,带着点淡淡的倦意,尾音却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是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管家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花盆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沈今朝站在玄关那里,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似乎有些倦意,眉眼下面带着一圈乌青。 “大小姐!!!” 管家眼睛猛地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大小姐回来了!哎呀!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您走的这几天我们多担心!电话也不打一个,饭也没回来吃,我天天在门口望——” 沈今朝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关切,心头那层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在这个沈家,最关心她的怕就是管家他们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应一声—— “哟。” 楼上传来一个拖着长腔的、懒洋洋的声音。 沈靳萧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了沈今朝一眼,嗤笑:“终于敢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靠着栏杆,歪着头打量她,语气嘲讽:“怎么,期末考试考太差跑出去躲起来了啊?呵,自己没本事还喜欢说大话,你这次怕是三百分都没有吧?明珠姐可是考了六百多分!” 沈今朝考完试就去了京城。 就连教育局的人想采访她都找不到人。 沈家这边,又有沈明珠刻意瞒着,因此,他们还不知道沈今朝考了联考状元的事情。 他们都以为沈今朝这几天不在,是因为考试考差了没脸见人呢! 眉头压下来,沈今朝神色有些燥。 她抬眼看了沈靳萧一眼,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别惹我。我今天心情不好。" 她确实心情不好。 识相的就该别来惹她。 可显然,沈靳萧不是识相的人 沈靳萧完全没把她那句"心情不好"当回事。 他歪着头靠在栏杆上,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扯越大,像是终于逮到了一个可以好好踩一脚的机会。 "怎么?考砸了还不让人说了?"他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步子晃晃悠悠的,故意踱到沈今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沈今朝,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又是跳舞又是出风头,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本事呢。结果呢?考试卷子一出来,原形毕露了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那种自以为占了上风的得意:"我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行吧。明珠姐那分数你一辈子都够不着,你就是一个村姑,别想取代明珠姐——" 沈今朝再没有说话。 她把鞋脱下来,不紧不慢地搭在鞋柜上,管家立刻递给她一双可爱的毛毛拖鞋! 刚洗过! 还香香的! 沈今朝抬脚穿上。 然后她抬眼看了沈靳萧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口结了冰的深井。 沈靳萧还在说:"——你瞪我也没用,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根本不配当我们沈家的——” 话音未落,他的脚后跟忽然离了地。 整个人被人从领口一把拎了起来。 那力道大得他完全没法反抗,后领勒住脖子,呼吸都跟着一窒,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呃"。 沈今朝单手拎着他的后领,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沈靳萧的腿在空气里乱蹬了几下,鞋尖踢到了楼梯扶手,发出一声闷响,但完全挣不开。 "沈、沈今朝!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沈今朝没有理他,几步上了二楼,推开阳台门,晚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扬了扬。 沈靳萧在她手里像条被拎住了脖子的鱼,拼命扭动也挣不开,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乱:"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他话没说完,沈今朝手腕一翻一送,沈靳萧整个人被甩出了阳台。 "咚"的一声闷响。 他悬在了半空中,背朝下脸朝上,被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拴在栏杆上的绳子结结实实地吊在了二楼外墙上。 绳子勒在他的腰上,还在微微地晃,像钟摆一样荡了两下才慢慢停住。 沈靳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一楼庭院的地砖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距离他至少三四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完全失控的、带着哭腔的尖叫:"沈今朝——!!你疯了吗——放我下去!!" 沈今朝靠在阳台栏杆上,双手环抱,低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月光落在她脸上,把眼底那层倦意和冰冷同时照得分明。 沈靳萧又挣扎了两下,绳子晃得更厉害了,他整个人在空中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沈今朝!你——你快点放我下去!我要告诉爸妈!我要告诉他们你虐待我!你等着——你等着挨收拾吧——"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告诉正好。我直接把他们也吊起来,一家人整整齐齐挂一排,也好做个伴。" 沈靳萧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晚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去,冰冷刺骨地灌进衣领,他牙齿开始打架,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快放开我——我错了还不行嘛——姐!" "姐"这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沈今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站在阳台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苍白而锋利。 那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她以为已经封好的伤口,带着大周皇宫的金瓦和少年清脆的嗓音一起涌上来——"皇姐""皇姐""天大地大皇姐最大"。 沈今朝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冷得像结了霜的刃。 她一把抓住绳子,手腕用力往上一提——沈靳萧整个人被凌空拽了上来,刚在阳台上站稳,膝盖还在发软,下一瞬脸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沈靳萧被打得头往旁边偏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第二巴掌紧接着落下来,力道比第一下更重,嘴角直接裂开了一道血口子,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撞在栏杆上。 然后沈今朝手腕一翻。 他又被扔下去了。 “再听到“姐”这个字,我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第225章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靳萧就被这样倒吊在外面。 北风呼呼的吹,他身体拔凉拔凉的,心也 拔凉拔凉的。 他呜呜的叫着,牙齿都被打掉两颗,根本哭都哭不出来。 沈明珠是第一个回来的。 经过阳台侧面那条回廊的时候,她的余光忽然瞥见墙壁上挂着什么东西——一个黑影,晃晃悠悠的,在月光底下轮廓模糊,像一团不规则的暗影。 沈明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头,定睛看过去—— 那个黑影被倒吊着,两只脚朝上绑在绳子里,脑袋朝下耷拉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月色底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正好跟她对上了。 沈明珠的瞳孔猛地缩紧,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土拨鼠,声音尖得能刺破夜空,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高跟鞋差点崴了:"有鬼——有鬼——!!" "呜呜——呜——" 黑影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求救。 沈明珠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裂开的嘴角、缺了两颗牙的牙床——虽然面目全非,但那个轮廓她闭着眼都认得。 "……小萧?!" 她的声音一下子从尖叫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两步冲到墙根下,仰头看着被倒吊在半空中的沈靳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谁干的?!谁把你吊成这样的?!" 沈靳萧嘴里含着血沫子,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朝二楼阳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回事!” 沈明珠尖叫! 管家摸了摸鼻子,“那个,明珠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所以,是沈今朝把人吊起来的! 沈明珠简直不敢置信! 沈今朝胆子竟然这么大! 但她很快就欣喜起来! 沈今朝一回来就闹得这么大,沈父沈母只会更加讨厌她! “子萧,你别怕!姐姐马上救你!” 沈明珠义正言辞的说着,飞快往楼上走! 沈今朝的门没有关,她直接就推门进去,质问:“沈今朝!你怎么能把子萧吊起来,你——” 她话没能说完,沈今朝凉凉的看过来。 下一秒。 ——唔!" 沈明珠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叫全,就被头朝下倒挂着扔出了阳台。 风"呼"地灌进她的裙摆和袖口,把她那点精心维持的体面吹得七零八落。 她倒吊在沈靳萧旁边,两条腿被绳子拴在栏杆上,脑袋在风里飘来飘去。 沈靳萧偏过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艰难地睁开,看了她一眼。 沈明珠偏过头,僵硬地对上了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风又吹过来了,两个人整整齐齐地并排挂在夜色里。 一个肿着脸缺着牙呜呜咽咽,一个倒吊着头发糊了满脸,谁也没比谁体面。 沈今朝舒适的闭着眼。 嗯。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226章 沈今朝今天中邪了? 沈靳深是第三个回来的。 他应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回来。 一抬头,却刚好对上两双圆溜溜的眼睛。 吓得他酒一下就醒了,还差点嗝屁去见阎王。 “小萧?!明珠?!” 沈靳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谁把你们吊在这里的!” 寒风中一个多小时,沈明珠牙齿都在打颤,“哥……” 沈靳深顺着绳子往上看,上面是沈今朝的房子。 能在沈家把他们给吊起来的,也只能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了。 她什么都没说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他们都没找她兴师问罪,她一回来就胡闹,沈靳深怒火中烧。 “我去找她!” 他沉着一张脸,带着一身寒气的上楼,直接踹开沈今朝的房门。 “沈今朝,你——” “嘘,别说话。” 沈今朝坐在床上,懒散散的冲他举起一个手指头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 她歪了歪脖子。 十秒钟后。 阳台上吊着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三个沈家儿女整整齐齐地倒吊在二楼阳台外,北风呼呼地吹过去,把三颗倒垂的脑袋吹得轻轻晃荡。 沈靳萧早就放弃挣扎了,肿着一张猪头脸,嘴里还含着血沫子。 沈明珠倒吊在中间,头发全垂下来糊在脸上,裙子被风吹得倒翻着,连内裤都露出来了。 沈靳深在最右边,西装外套被风灌得鼓起来,领带倒垂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死死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肯说,但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三个人并排挂在夜色里,远远看过去,好不可怜。 管家和几个佣人缩在一楼廊下的墙角,探着脑袋往上看,又赶紧缩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管家声音压得低到几乎只有气音,"几天不见,怎么突然这么猛了?" "就是啊,虽然大小姐以前脾气也不小,但从来没这样过……一回来就把三位少爷小姐全吊起来了,这也太——" "嘘——小点声!大小姐耳朵灵着呢!" 管家搓了搓手,又是担心又是发愁,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小姐怕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来撒火呢……咱也别瞎猜了,等会儿看情况再说吧。" 阳台外面,沈靳深终于忍不住了。 "沈今朝——!"他的声音憋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但因为倒吊着,气血倒灌,嗓子眼里那口气怎么也撑不满,喊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哑,"你放我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哥!!!" 楼上房间安安静静的,窗帘纹丝不动。 沈靳深又喊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你把小萧和明珠放了!" 依然没有回应。 沈明珠在旁边冻得牙齿直打颤,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哥……你别喊了……她今天跟中邪了似的……你喊也没用……" 沈靳萧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有两颗缺了牙的牙床在月色底下反射着一点惨白的光,可怜巴巴地张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两道脚步声,一重一轻,一前一后地往院子里走来。 沈父和沈母回来了。 第227章 给沈今朝办理退学 沈父沈母刚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感慨“今晚风真大“,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阳台上整整齐齐吊着的三个人。 沈母吓得包一下就掉了,她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靳萧已经冻傻了,说不出话了,沈靳深是觉得丢脸,说不出话。 唯有沈明珠,并着双腿努力遮住内裤,艰难出声:“沈……今……朝……” 又是沈今朝! 沈父的脸当场沉了下去,一声不吭地转身上了楼。 他走到沈今朝房门口,门虚掩着,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声音压着一股怒气:“沈今朝,你——“ 话音未落,沈父的脚后跟离了地。 整个过程快得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只觉得后领一紧,视线翻转,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头朝下挂在了阳台外面,和三个儿女排成了一排。 沈靳深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吊在旁边的父亲,沉默了。 沈明珠:“……” 啊不是。 早知道就不叫你们了。 沈靳萧张着嘴流着啦哈子,彻底冻傻了。 沈母在楼下愣了一下。 沈今朝居然敢把沈父也吊起来! 她疯嘞! “沈今朝!!!” 沈母怒气冲冲的冲到沈今朝房门口,一把推开门,刚喊了一个“你“字,整个人就被一把拎了起来。 视线倒转,风声灌耳,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倒吊在了沈父旁边,裙摆被风掀起来糊了一脸。 里面的黑色蕾丝、丁、字裤一览无余! “嗷!!!” 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于是阳台上又多了一条。 五个人。 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排。 夜风从他们面前吹过去,五个人在风里微微晃动。 管家和佣人们缩在墙角,仰头看着那一排倒吊的人影,谁都不敢出声。 管家默默数了一遍,五个。 他搓了搓手:“好家伙……再来一个都可以开两桌麻将了。” …… 五个人就这样被吊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沈今朝才让人把他们放下来。 五个人都冻傻了,躺在床上就生了一场大病,根本没空来找沈今朝的麻烦。 沈今朝落了个清净,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懒觉。 她觉得她早该如此了,早点这样,也不会让这群小喽啰在她面前一个劲儿的蹦跶。 ??沈靳深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吊了一夜吹了一夜冷风,也只是染了点风寒,灌了两碗姜汤下去,出了一身汗,好歹能下床走动了。 而沈父沈母和沈明珠他们就不行了,三个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浑身发烫,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父裹着被子,声音沙哑又虚弱,但那股怒气一点没减:"这个沈今朝……实在太疯了!不能再继续留着她!" 沈母烧得迷迷糊糊,也含糊不清地跟着附和:"赶走……必须赶走……让她回乡下……靳深!你马上去学校给这个孽种办理退学!绝对不能让她在沈家待下去!” 沈明珠躺在隔壁房间,烧得脸颊通红,本来听到沈父他们骂沈今朝,她挺开心的,可听见他们说要让沈靳深去学校给沈今朝办理退学,脑子里的弦猛地绷紧了。 沈靳深去乡下,不就知道沈今朝考了联考状元的事情了吗?! 她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又急又哑:"不、不能……不能让她退学……" 沈母隔着门听见了,以为她是心软,哑着嗓子劝了一句:"明珠啊,你别替她说话,她把你吊在风里吹了一夜,你还替她求情?" 沈明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真相。 沈靳深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厚外套,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股子"沈家长子"的沉。 他听完父母的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去办。沈今朝不能再留。" 他说完转身就出了门。沈明珠在床上急得直想喊他,可嗓子眼堵着一口痰,喊出来的声音又哑又小,根本传不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靳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靳深一路驱车去了附中。 他推门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哟,沈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靳深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校长,我来给家里那个远房亲戚办退学手续。"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是沈今朝。她成绩太差了,在附中待着也是浪费时间,家里打算让她回乡下去,不读了。" 校长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沈靳深,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沈先生,你刚才说……沈今朝成绩太差?" 沈靳深点头:"她以前的成绩单我也看过,年级垫底。这样的学生留在附中也是拉低学校的平均分——" 校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慢悠悠地开口:"沈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沈今朝是这次全市联考的状元。"校长看着沈靳深渐渐僵住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总分全市第一,除了语文都是满分,按她这个势头,今年高考的全市状元甚至全国状元,基本上没什么悬念。"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说退学了,她现在就是我们附中的宝贝疙瘩。学校还要好好照顾她,保证她在高考前不出任何状况。退学这事儿——" 校长放下茶杯,看着沈靳深那张一寸一寸变白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沈先生,您就别开玩笑了。" 沈靳深僵在椅子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太阳穴上—— 联考状元、全市第一、全国状元—— 怎么可能……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掌心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确定?没有搞错?" 校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成绩单,推到沈靳深面前:"沈今朝,全市第一,749分,上面红戳还盖着呢,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第228章 把沈今朝赶出去 沈靳深盯着那张成绩单上的"总分749"和"全市第一"几个字,看了很久。 红戳盖得端端正正,校长的签名写得清清楚楚,连日期都对得上。 他没有眼花,也没有听错。 他把成绩单推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瞬间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我知道了。打扰了。" 校长笑眯眯地目送他走出办公室,临了还补了一句:"沈先生,你们家这个远房亲戚可得好好照顾啊,别让她在高考前出什么意外。这可是我们附中的宝贝疙瘩。" 沈靳深嘴角抽了一下,没回头,步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风寒还没好透,还是那张成绩单把他冻着了。 他一路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脑子里嗡嗡作响。 749分,全市第一。 那个被他们当成学渣、打算赶回乡下的沈今朝,考了全市第一。 而她最亲的沈明珠明明知道这件事,却一个字都没提。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 回到沈家的时候,沈父沈母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见他进来,沈母就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又急切:"怎么样?退学手续办好了吗?东西收拾了没有?赶紧让她走——" 沈靳深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那句"她是联考状元"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沈明珠在故意隐瞒,等于承认他们全家都看走了眼,等于承认那个他们嫌弃了这么久的人,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够不上的。 他垂了眼,声音低了几分:"……先不急。" "不急?"沈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把你吊在外面吹了一夜风,你跟我说不急?" "快高考了。"沈靳深抬起眼,面色还算稳,"这时候把她弄走,万一闹出什么动静,外面的人会说沈家容不下一个高三学生。等高考结束再说吧,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沈父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就她那个成绩,高考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早走晚走有什么区别?" 沈靳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沈母却已经听不进去了,被子一掀就要下床,被沈靳深拦住了。 她挥开儿子的手,声音又尖又哑:"我不管!她必须今天就给我滚!你让她退学回乡下去也好,去外地也罢,反正我不能让她再住在我家里!她多住一天我都膈应!" 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管家!管家——!" 管家缩在走廊里,听见喊声赶紧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剪花用的剪刀:"太太您吩咐——" 沈母指着沈今朝房间的方向,手指都在抖:"去!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衣服!书!鞋子!全都给我扔出去!一件都不许留!" 管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可是太太——大小姐她——" "什么大小姐!"沈母的声音尖得像要划破屋顶,"她算哪门子大小姐!不过是个寄住在我们家的乡下亲戚!赶紧给我扔!扔得越远越好!" 管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敢说,低着头退了出去。 沈靳深站在床边,看着母亲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父亲靠在床头一言不发但明显默许的态度。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229章 终于要断亲了! 这边。 沈今朝去了学校。 “朝姐!你可算回来了!” “这两天干啥去了呀,我们都老想你了!” “就是就是,没有你在,我们上课都觉得没意思!”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往她桌上堆零食、递笔记,几个男生还抢着帮她搬椅子。 沈今朝被围在中间,面上淡淡的,但眼底那层冷意到底被这几张热乎乎的笑脸冲淡了些。 “那个,沈今朝。” 陆姣姣绷着一张脸,走到沈今朝面前,把一张成绩单递到她面前。 “我爷爷给我请的家教,昨天给我出了一套全科试题,我考得嘛……也就马马虎虎吧,没尽全力,才考了个区区六百分。 她说话时,表面上装得非常的矜持,可下巴抬着,嘴巴显然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我可是遵守赌约了! 我说能考到六百就六百吧! 我厉害吧! 沈今朝目光扫过成绩单。 沈今朝目光扫过那张成绩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总分609。 两天不见,看来她确实突击得很狠。 609分,比上次联考足足提高了一百多分。 沈今朝微微点头,声音平平的:“尚可。” 陆姣姣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半截。 尚可?! 她瞪圆了眼睛! 她这两天可是拼命了的,晚上就睡一两个小时,眼睛都快熬成熊猫了,结果就换来一句“尚可”?! 什么嘛! 她气鼓鼓地把成绩单抽回来,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海豚,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座位上还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旁边悠哉悠哉的裴衍:“你一天少带沈今朝东逛西逛的!她两天没来上课,都要被你带坏了!” 裴衍忽然被点了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不是,他什么也没干啊! 他冤枉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看了看陆姣姣气呼呼的背影,最后转头看向沈今朝,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个:“她冲我发什么脾气?” 沈今朝没理他。 上课铃声刚好响了,她懒懒地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 指尖碰到书包夹层的时候,“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垂眼一看,是管家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字里行间透着焦急: 【大小姐!你快回来吧!夫人他们把您的东西全都扔出去了!说是今天一定要把你赶出去!】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那双眸子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 呵。 这就忍不住了。 沈今朝把手机扣回桌面,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柳眠眠仰头看她:"殿下?要上课了——" 沈今朝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步子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回去处理。” 裴衍、王小虎和柳眠眠都跟着她站起来:“什么事情啊?” 沈今朝恶劣的弯了弯唇:“断亲!” 断亲?! 裴衍王小虎和柳眠眠三人面面相觑! 随后,三双眼睛都爆出激动之色! 他们家殿下! 这次终于要来大的了!!! …… 沈今朝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家正热闹。 她所有东西都被扔在了门口。 犹如扔垃圾一样,杂乱的推着。 管家缩在一旁,满脸着急,可不是他不收拾啊! 是先生夫人盯着他,他没有办法! 沈母站在台阶上,脸因为发烧还没退干净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她看见沈今朝走进来,目光更冷更沉,声音又尖又亮:"哟,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再让人去学校找你。" 她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今朝,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连语气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快意:"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都收拾出来了。沈家容不下你,你今天就给我滚回乡下去!" 沈今朝站在院门和台阶之间,东西堆在她脚边。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沈母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很平:"我要是不走呢?" 沈母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冷笑了一声:"不走?你凭什么不走?你不过是我们家从乡下接回来的一个亲戚,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沈家不养你了,你还有什么脸赖着?" 沈父和沈靳深从门内走出来,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上。 沈父面色沉沉地看了沈今朝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的倦意:"沈今朝,你也别怪我们心狠,是你做事太过。你把我们吊在阳台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简直荒唐至极,胡闹至极!哪里有当女儿当妹妹的样子!这是沈家,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 “你做出这种事情,我们不可能容得下你!” 沈靳深站在父亲身侧,没有说话。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时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他口袋里还揣着那张折叠好的成绩单,"749分、联考状元"那几个字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指尖,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沈今朝看着台阶上那一排沈家人,声音很平:"哦?我做事太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重,鞋底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到底是谁太过?” 沈今朝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不疾不徐:"沈家最好面子,要是让外人知道,你们把亲生女儿扔在乡下十几年,接回来之后又因为偏心一个抱错的假千金把人扫地出门——"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浅得像月光下的薄霜,没有温度,"你们在江城,还抬得起头吗?" 沈母的脸色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 “你!” 第230章 她只有一个要求 “你!” 沈父和沈母一下就白了脸色! 他们最怕的就是沈今朝到外面胡说她身份的事情! 就在沈父沈母脸色难看,犹豫纠结的时候。 沈明珠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裹着一件薄薄的睡袍,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扶着门框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今朝……你别逼爸妈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恨爸妈偏心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低下头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一分:"你不想让我留在沈家,我走就是了。我回乡下去,我把位置还给你……你别再拿那些话威胁爸妈了,他们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气……" 她说到"我走就是了"的时候,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那副姿态拿捏得刚刚好。 委屈、隐忍、懂事。 最是惹人心疼。 沈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犹豫留下沈今朝的,可现在她回头看了沈明珠一眼,又转回来瞪着沈今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听听!你听听!明珠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愿意自己走了!你呢?你回来就闹、就吵、就威胁!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明珠身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声音又尖又抖:"明珠不走!这个家有你没你都是沈家,明珠就是沈家的女儿!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你到外面说去!看谁会相信你!"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脸埋在对方肩头,从那个角度恰好能越过沈母的肩膀看见沈今朝。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 别人没看到,但沈今朝看见了。 她危险的眯了眯双眼。 沈父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拧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被沈母搂在怀里的沈明珠,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沈今朝,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的声音还算稳,但底下压着一股紧绷的东西:"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沈今朝,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好处。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给你一笔钱,够你读完高中、上大学。你回乡下去,沈家在乡下还有老宅,你可以住那儿。从此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各退一步,互不相干。"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个方案已经足够宽厚了,微微抬了抬下巴等着沈今朝的反应。 沈母在旁边跟着点头,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但那股"我已经让步了你别不识好歹"的意思还是很明显:"对,给你钱,给你房子,你回乡下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看见。 沈今朝嗤笑出声:"各退一步?" “把人扔在乡下,不管不问,接回来了也是当做仆人一样打骂,现在又要给一笔钱,把人送回去,"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你们觉得,这叫各退一步?" 沈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往前冲了半步,声音又尖又哑:"那你还想怎么样!你别太贪得无厌!沈家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沈今朝懒得和他们继续扯下去,她冷声:“我要的很简单,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沈母迫不及待的问! 第231章 断亲书 沈今朝看着沈父沈母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给我一封断亲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从此以后,我跟沈家天高海阔,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今朝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甚至沈父沈母都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多要钱的准备。 可她的要求,竟然是要和沈家断绝关系?! 沈明珠都愣了一下,随即是狂喜! 沈今朝要是主动和沈家断了亲,那她就是唯一的沈家大小姐了。 沈今朝自然看出她在想什么。 之前她刚穿越过来,没有离开沈家,是因为原主本身还对这个家留有想恋。 她也寻思着,不能便宜了沈明珠。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这种亲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既要和沈家断亲,也要帮原主拿回沈家的一切,让沈明珠当不成这个沈家大小姐。 "断亲书?"沈母震惊过后,终于挤出了声音,嗓子又尖又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说断就断?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沈家给你的——你怎么敢!怎么敢!” 哪有女儿不认父母的! 在她看来,她可以不要沈今朝,但沈今朝不能主动说出这句话! 简直是挑战了她当母亲的权威! "你们给我的?"沈今朝偏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淡,"我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没吃过你们一粒米,回来沈家也不过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给过我什么?基本的吃穿有吗?” 沈母被她问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沈今朝回来这两个月,她确实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给沈今朝买过。 甚至马上就是他们的十八岁成人礼,她也只给沈明珠买礼服,还因为沈今朝碰了沈明珠的礼服,打过她一巴掌…… 想到这里,她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愧疚。 沈父终于说话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台阶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底下压着的那股劲儿却更沉了:"你想好了?断亲书一签,沈家的产业、人脉、钱,你一分都拿不到。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户口本,没有经济来源,你拿什么活下去?"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底下是什么谁也看不见。 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同时一紧:"沈家的产业、人脉、钱?" 她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淡,"你觉得,我会稀罕?" 沈父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丫头,实在太狂了。 他盯着沈今朝,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长辈教训晚辈的倨傲:"狂妄!你一个小姑娘,知道外面挣钱有多不容易?知道沈家这些产业是多少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你张嘴就是'不稀罕',你拿什么不稀罕?你兜里有几个铜板?" 第232章 直接扇他两巴掌 沈父的眉心跳了一下,盯着沈今朝,声音沉了下去:"狂妄。你一个小姑娘,知道外面挣钱有多不容易?知道沈家这些产业是多少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你张嘴就是'不稀罕'——你拿什么不稀罕?你兜里有几个铜板?" 沈今朝没有再争辩,只淡淡看了沈父一眼:"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你们只需要给我一封断亲书——从今以后,我与沈家再无相干。沈家有难,也莫来找我。" “小丫头!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父实在是被沈今朝的狂妄气笑了。 沈家有难时,莫去找她? 他们沈家能有什么危难需要去找她一个小丫头的? 恐怕更多的是她到时候再外面混不下去了,再来找他们求饶。 沈靳深看着沈今朝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他猛然想到沈今朝考了749分的事情。 749分…… 这样高的分数,只怕会是全国状元,这若是她真正考出来的分数,那这丫头以后的成长绝对不可小觑。 但沈靳深很快冷静下来,最多也就是成绩好一些,能有什么大出息,这749分有没有水分还不一定。 何况,沈家有他沈靳深撑着,怎么会有危难,沈今朝的存在让沈明珠不高兴了,那就该离开。 沈父沈母也在气头上,恨不得沈今朝马上离开。 然而真要到写断亲书的时候,沈母却犹豫了。 沈父要冷硬得多,拿起纸笔就要写,沈母忍不住道:“等等……” ??她一颗心揪了起来。 沈今朝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这断亲书一签……她和沈今朝就真没关系了。 明明沈母恨透了沈今朝,想让她赶紧离开,可看着沈父写下断亲书,她却说不出来的慌。 好像这个写完之后,她就真的要失去沈今朝了…… 沈明珠看出来沈母在犹豫。 沈母嘴上说得再狠,可对着沈今朝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到底还是没能把最后那根线彻底剪断。 沈明珠的指甲掐了一下掌心! 不行,不能让他们犹豫。 断亲书必须签。 沈今朝必须走。 她咬了咬唇,眼眶迅速地红了一圈,然后从沈母身后走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沈今朝面前,声音又细又软:"姐姐……你别这样跟爸妈说话好吗?他们也是为你好……你要是真的不想回乡下,我可以走的……你别生他们的气……" 她说着伸手去碰沈今朝的胳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试探。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沈今朝的衣角,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力道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啊"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仰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沈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两步冲过去扶起沈明珠,转头瞪着沈今朝,声音尖利得几乎划破人的耳膜:"沈今朝!你太过分了!明珠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居然动手推她?!行!你不是要断亲吗?好!那就断!我看你到了外面,活不活得下来!"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 那颤动的幅度恰到好处,像是受了惊的小兽,可在那垂下的眼睫底下,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冷的笑意一闪而过。 沈父的脸色也沉到了底。 他看了一眼沈明珠跌坐在地上那副可怜模样,又看了一眼沈今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姿态,毫不犹豫的写完了那封断亲书。 写完之后他把纸往前一推,声音冷硬:"签吧。签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沈家走沈家的独木桥。" 沈今朝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沈家人从未见过的神情。 "挺好。"她说,声音淡淡的,"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那教训起人来,更加不用手软。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睫毛还湿着,但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等着沈今朝转身走人。 可沈今朝没有转身。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沈明珠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寒意。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沈母身后,声音又细又软:"姐姐……你、你想干什么……" 沈今朝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可那一步迈出去的瞬间,沈明珠忽然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凉的、力道恰到好处的手轻轻扼住了。 那感觉诡异极了,像是空气突然在她喉间收窄了。 她的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直到沈今朝的手真的握住了她的脖子。 五指收紧,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挣脱的掌控感。 沈明珠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往前一带,踉跄着从沈母怀里跌了出来,脚尖几乎离了地。 她瞪大了眼睛,眼里写满惊恐! 沈今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两巴掌不紧不慢地扇了过去。 "啪——啪——" 清脆的两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沈明珠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两道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 可这次她不敢喊,因为沈今朝握着她的那只手纹丝不动,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连哭出声的胆子都没有了。 沈今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沈家人从未听过的东西。 那声音沉得像从千年的时光底下浮上来的,带着某种无可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分量: "早就看不惯你了。茶里茶气的,在本殿面前装模作样——你算什么东西?" “本殿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你这种,明明没本事,偏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抹一抹,嗓子软一软,就想把所有东西都送到你手里?" “记住了,下次再在我面前演这种戏,就不只是两巴掌了。" 她转头,扫了一眼台阶上彻底僵住的沈父沈母,声音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断亲书签完了。人教训完了。走了。" 说完,沈今朝一把扔开她,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汽车轰鸣的声音传来! 只见十几辆豪车,飞驰而来,齐刷刷停在沈今朝身后! 第233章 全部都来抢着要沈今朝 沈今朝刚才的架势太吓人,导致沈家人集体怔在原地。 竟然都没有阻止。 等反应过来,沈明珠已经红肿着一张脸,嘴角渗血的被扔在地上。 沈母赶紧去扶沈明珠,瞪着沈今朝就要怒:“沈今朝,你——”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汽车轰鸣的声音传来! 十几辆豪车,飞驰而来,齐刷刷停在沈今朝身后!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衣长裤,人高马大,似保镖的人从车里出来。 往沈今朝身后一站,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横幅! 裴衍柳眠眠两人齐刷刷的下车! “恭喜朝姐,脱离苦海,逃脱怨种家庭!” 裴衍很夸张的拍了一下手! 沈母怒斥:“你是什么人!说什么呢!沈今朝!这都是你哪教的狐朋狗友?!” 站在裴衍身后的裴江面无表情的推了推金丝眼镜:“沈夫人慎言。这是我们裴家的小少爷,裴衍,你是他是狐朋狗友,是在质疑我们裴家的家教吗?” “我——” 沈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沈父更是知道裴江的,裴时凛的贴身助理! 他们沈家可是不能再得罪裴家的! 沈父忙说:“裴助理!您别误会,我妻子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一时失言……” 裴江声音不紧不慢:"都五十岁的人了,还会失言。沈夫人这把年纪,说话还是得先过过脑子。" 沈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回嘴,却被沈父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父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闭嘴!那是裴家的人!裴时凛的助理!" 沈母的嘴张了张,那口怒意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裴江没有再理会沈家人,转过身来,对着沈今朝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了几分:"沈小姐,裴总知道您的事情,特意让我来接您。裴总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复述某人的原话:"'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您随时可以过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今朝看着裴江,微微点了一下头。 而台阶上的沈家人,这一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父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看着沈今朝站在裴家车队前面那副从容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开始嗡嗡作响。 裴时凛是什么人?江城商圈里谁不给他三分面子? 他竟然亲自派人来接沈今朝,还给她安排了住处? 沈父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半边脸肿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可她顾不上了。 她死死盯着沈今朝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裴家。 她一直想攀却连门都摸不到的裴家。 凭什么对沈今朝这么好?凭什么? 她咬着牙,眼底那层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裴江没有给沈家人反应的时间,转身朝身后几个黑衣保镖示意了一下:"帮沈小姐把东西搬上车。" 几个保镖应声而动,就在他们弯腰准备动手的时候—— "等等等等——!"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街尾传来,不是轿车那种低沉平稳的引擎,而是那种改装过的、带着粗犷野性的机车咆哮。 十几辆机车从街尾疾驰而来,车灯白花花地刺破夜色,排气管的轰鸣声把整条街的空气都震得发颤。 为首那辆黑色机车上,王小虎跨坐在上面,风吹得他的外套往后扬起,眉骨上那道刀疤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他身后跟着光头他们。 一水儿的皮衣皮裤,头发五颜六色的,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可那气势,那排场,硬生生把这十几辆车骑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 十几辆机车齐刷刷停在沈家门口,排气管突突地低吼着,像一群还没收住气势的猛兽。 光头从后座上跳下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着沈今朝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沈小姐!我们虎爷特意来接您回去!走走走,去我们那儿!" 沈家人集体僵在了台阶上。 沈母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认得光头! 认得! 上次沈靳萧欠了赌债,就是这个人带着一帮人上门来要债的,凶神恶煞的,敲诈了他们那么多钱! 还把沈靳萧打个半死! 那是虎爷的人。 江城地下道上,谁不知道虎爷? 盘踞江城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沈父在酒桌上提起虎爷都要敬一杯酒的人。 他的人,现在站在沈家门口,笑呵呵地说要来接沈今朝回去? 沈父的腿肚子忽然有点软。 他声音干巴巴的:"……你们、你们怎么——虎爷的人怎么会跟她——" 光头回过头来看他,那眼神跟上次来要债时如出一辙——上下一扫,满眼鄙夷不屑。 他咧嘴一笑,语气理直气壮:"当然认识!沈小姐跟我们虎爷是好朋友!我们都是他忠实的信徒!" 沈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靳深也是苍白着一张脸,没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他看着门口那群机车和那群人,脑子嗡嗡作响。 他以为沈今朝离开了沈家什么都不是,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抢着要她。 沈母却是反应过来:“不对!如果沈今朝和你们认识,那上次你们来要赌债——” 光头立刻说:“那是你儿子欠的赌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要赌债不是应该的吗?本来你们要是对沈小姐好一点,这钱我们也就不要了,可谁让你们欺负沈小姐,我们就非要不可!” 沈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硬是被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衍站在裴江旁边,看着这群突然杀出来的机车党,眉头一挑。 他抱着胳膊,冲王小虎喊了一声:"喂!虎爷的人也不能抢人啊!是我们先来的——" 王小虎从机车上跨下来,拍了拍后座:"殿下当然是去我那儿!我那地方大!兄弟们多!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裴衍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殿下住你们那儿?你那儿全是光头大汉,殿下能住得惯?" "怎么住不惯!我跟殿下——" 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街尾忽然又亮起一片灯光。 这一次,是更安静的、更庄重的那种。 十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从夜色中滑出来,车灯齐刷刷地亮着,不急不缓地停在机车队列的后面。 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陆姣姣先下来,然后转身扶出了陆沉垣。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裴家的车队,又看了一眼王小虎的机车群,最后把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站着。 沈家门口彻底安静了。 第224章 管家也跟着沈今朝走 “陆姣姣?!” 沈明珠不可置信的看着下车的陆姣姣,双眼死死瞪大。 陆姣姣抿唇,看她一眼。 她爷爷收到沈家人赶沈今朝出来的消息后,就立刻过来了,她刚好也在,就跟着一起过来。 她其实是有些不满沈家人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把沈今朝赶出来的。 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这时候把沈今朝赶出来,不是逼着沈今朝走投无路吗? 可沈今朝到底只是沈家的远房亲戚,他们不让沈今朝住,也算是说得过去,他们外人也不能说什么。 “我是陪我爷爷过来的。” 她被沈明珠用背叛的眼神看着,到底还是解释了一下。 陆姣姣说完那句话,目光从沈明珠脸上移开,没再多看她一眼。 她站在陆沉垣身侧,微微垂着头。 沈明珠几乎要站不住了。 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痂还没干透,可她顾不上了。 她看着陆姣姣站在沈今朝那边,看着她爷爷陆沉垣。 那个她求了无数次想见一面却始终被拒之门外的教育界泰斗,正朝沈今朝走过去,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沈明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陆沉垣走到沈今朝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殿下,老臣来接您。陆家虽然不算富贵,但胜在清净,您高考前这段时间,住陆家正合适。" 沈今朝还没开口,裴衍先炸了:"不是!小古板!您怎么也跟着抢人?朝姐是我先定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王小虎也不甘示弱,跨坐在机车上拍了拍后座:"殿下说了算!殿下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三路人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裴家的黑衣保镖板着脸站在原地,机车党的黄毛兄弟们嘿嘿笑着看热闹,陆家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后面。 可每一方都摆出了一副"今天不把人接走就不走了"的架势。 沈家门口的热闹,衬得台阶上的沈家人像几根立在风里的木头桩子。 沈父的嘴张着,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把目光定在了陆沉垣身上。 他认得陆沉垣。 整个江城教育界谁不认得陆沉垣? 前教育局局长,门生遍布天下,桃李满园,连市长见了都要敬三分的老人。 小半个月前,他和沈靳深还因为沈靳萧上学的事情去陆家求情,连门都没进去。 可现在,陆沉垣拄着拐杖,站在沈家门口的夜风里,微微欠着身,对沈今朝说——"殿下,老臣来接您"。 沈父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陆、陆老……您怎么跟沈今朝她……" 陆沉垣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沈父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问的是沈今朝。"陆沉垣的声音不高,语气淡淡地,"不是你们沈家。" 沈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母攥着沈明珠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沈明珠终于忍不住了。 她挣开沈母的手,往前踉跄了一步,看着陆姣姣,声音又哑又颤:"姣姣……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沈今朝她——她怎么跟你爷爷认识的?" 陆姣姣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沈今朝和我爷爷早就认识了。具体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珠,有些事情你可能真的不知道。" 沈明珠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张着嘴,看着陆姣姣,又转头看看沈今朝,再看看那三排整整齐齐停在门口的车。 裴家的、虎爷的、陆家的—— 每一辆车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沈今朝不知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手段。 认识了这群她高攀不起的人。 沈今朝站在三路人马中间,她听了一会儿裴衍和王小虎的争辩,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压住了所有嘈杂:"行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去裴时凛安排的房子。"沈今朝看了一眼裴江,"和柳眠眠当邻居,正好。" 柳眠眠站在裴衍身后,听到这句话,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裴衍也乐了,转头冲王小虎挑了挑眉,一脸"听见没有"的得意。 王小虎哼了一声,拍拍机车后座,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沈今朝正要迈步,余光忽然扫到眼眶红红的的管家伯伯。 他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嘴张了张,想喊一声"大小姐",又生生咽了回去。 沈今朝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管家,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同样红着眼圈的佣人。 她太清楚一个得力的下人有多重要了——好不容易养熟了的人,再换一批从头开始,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合心意。 "老周。" 管家的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来看她,声音哑哑的:"……大小姐。" 沈今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一样的工钱,一样的事。就是换个地方干活。" 管家愣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佣人也愣住了。 互相看了一眼,下一秒,老管家就激动开口,声音又响又亮:"愿意!大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身后的阿姨也跟着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擦眼泪:"我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几个人呼啦啦地涌到沈今朝身后,站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早就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沈母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又尖又抖:"老周!你们——你们吃沈家的饭这么多年——说走就走?!" 第225章 沈明珠生日宴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那一群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今朝没有再回头看沈家一眼,她迈步走向裴家的车队。 身后跟着管家和佣人们,三路人马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声次第响起。 裴家的车、陆家的车、机车群的排气管轰鸣声,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沈家门口。 沈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这个死丫头……我说怎么那么有底气,原来是认识了这群人,胆子大了。“ 她攥着袖口,越想越气,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那帮人——裴家的、陆家的、还有那帮骑机车的混混——哪会像我们一样真心对她好?我们才是她的亲人!她迟早在外面吃了亏,灰溜溜地回来求我们!“ 沈父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队消失的街角,眉头拧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明珠靠在沈母怀里,半边脸还肿着。 沈母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缓和了几分,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明珠,别怕。过几天就是你的成人礼生日宴了,到时候爸妈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真正的女儿是你。“ 沈明珠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可她的指甲掐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车队一路驶过江城的街道。 裴家的车队在最前面开路,陆家的车跟在后面,王小虎的机车群压阵——排气管的轰鸣声在夜风里拖成长长的一串,引得路边不少人探头张望。 车子停在一片高档别墅区门口。 沈今朝下了车,管家和佣人们也陆续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手里拎着简单收拾的行李,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忐忑慢慢变成了好奇和新鲜。 柳眠眠跟着下车,很激动:“殿下,我好开心呀,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了!” 沈今朝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嗯,住这儿。“ 柳眠眠开心得差点原地转圈,拉着沈今朝的胳膊往里面走。 管家他们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这房子真气派““大小姐真有本事“,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对面别墅。 顾庭深眼睁睁看着沈今朝走进对面那栋楼,看着柳眠眠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着管家和佣人们鱼贯而入——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裴衍凑到他面前,特别贱嗖嗖的:“哟,顾总,看什么呢?殿下住这儿了,正好和眠眠当邻居,以后您可别想半夜偷偷爬进来干坏事啊——小心殿下把您打到半身不遂。“ 顾庭深看着裴衍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隔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话太多了。“ 他又哀怨的看向柳眠眠,却见柳眠眠挽着沈今朝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嘴里好像还在喊“殿下殿下你看这边的灯“,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落。 顾庭深:“……“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回了屋里。 沈今朝简单收拾完,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裴时凛的名字。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比平时在电话里显得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住进去了?“ “嗯。“沈今朝靠在窗边,“刚放下东西。“ “缺什么就说。我让人送过去。“ 沈今朝轻轻笑了一下:“裴总安排得这么周到,我还能缺什么。” “帮朝姐安排,自然要面面俱到。”裴时凛声音低低沉沉的,很是好听,“我要开会了,不打扰你,另外,恭喜你。那些人不值得你费半点心神,你值得更好的。” …… 沈明珠的生日宴即将到来。 沈母像是跟沈今朝赌气一样,恨不得把整个江城的名流都请来。 请柬发了无数张,每一张都印着烫金的字样,上面写着沈家嫡女沈明珠的成人礼。 沈母还特意让人在请柬上加了一句"诚邀各界贤达共襄盛举",那架势不像办生日宴,倒像是要办一场什么了不得的大典。 裴衍看着手机里被人转来的请柬截图,气得脸都绿了:"沈家人欺人太甚!前脚把你赶出来,后脚就给假千金办这么大排场的生日宴——这不是明摆着打你的脸吗?" 沈今朝看着书,头也没抬:"排场这么大,正好。" 裴衍愣了一下:"什么正好?" 沈今朝声音不紧不慢的:"我要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惊喜。" 沈家人欠沈今朝的。 也该讨回来了。 裴衍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湖底沉着什么。 他不清楚,但有一点他确定。 沈家人要倒大霉了。 他突然有点兴奋! …… 与此同时,学校里。 沈明珠也在大肆宣扬自己的生日宴。 "主任,我生日宴那天您一定要来啊,我爸妈特意给您留了位置。" 沈明珠笑得温温柔柔的,眼底却亮得有些刺眼。 教导主任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转身走向了下一波同学,语气熟稔地重复着类似的邀请。 她的生日宴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一个人都收到了邀请。 几个女孩子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羡慕着:"明珠,你爸妈对你真好!这么大的排场得花多少钱啊!" 沈明珠抿唇笑了笑,谦虚地说"就是普通办一下",可那双眼睛里压不住的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还特意去二十班找了陆姣姣。 "姣姣。"她大声说着,像是故意要让沈今朝听见,"我生日宴那天,你要来哦。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陆姣姣下意识的看了眼沈今朝的方向。 莫名的,她和沈明珠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怕是被她看见了一样。 她和沈明珠到底是多年的交情,沈明珠虽然偶尔心眼多了些,但她还是对她狠不下心。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放心吧,那天我会过去的。” “我就知道,姣姣和我最好啦!” 沈明珠故意大声说着,还亲热的挽住陆姣姣的手! 陆姣姣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出来。 第226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明珠的生日宴定在江城最气派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鲜花簇拥的迎宾台、三层高的香槟塔、铺着丝绸桌布的长桌——沈母几乎是照着"要把别人都比下去"的标准来办的。 沈母一大早就把沈明珠按在化妆台前,亲自盯着化妆师给她上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好看。"沈母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满意,"今天你最美。明珠,你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真正的千金是什么样的。" 沈父西装革履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的笑。他整了整领带,上下打量了沈明珠一番,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豪:"明珠这一打扮,比那些明星也不差什么了。" 沈靳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明珠本来就好看,今天这么一收拾,更显得大气。待会儿到了酒店,那些叔叔阿姨见了都得夸。" 沈靳萧裹着一件厚外套缩在沙发角里,感冒还没好利索,但被沈母硬拽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擤了擤鼻子,嗡声嗡气地接话:"那当然,明珠姐穿什么都好看。哪像某些人,穿龙袍都不像太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不屑,鼻音重得嗡嗡的,但那股轻蔑的意思一点没少,"以前在家的时候整天就那两件校服换着穿,土得掉渣。" 沈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像是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靳萧说得对。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穿再好的衣服也盖不住。"她伸手替沈明珠理了理肩上的碎发,声音放软了几分,"明珠这是从小养在我们身边的,气质、教养、眼界,都是实打实的。那些在外面野惯了的人,怎么比?" 沈明珠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妈妈,你别这么说姐姐……她也不容易。" "你呀,就是心太软。"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又心疼又满意的宠溺,"人家可不领你的情。你今天高高兴兴的就行,别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沈明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摸了摸裙摆上的珠片,声音柔柔的:"妈妈……其实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 沈母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意:"提她干什么?她都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今天是你十八岁的成人礼,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影响心情。" 沈靳萧又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就是,明珠姐你别提她。她那性子,指不定在哪儿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呢,哪有你这边风光。" 沈靳深放下茶杯,看了沈明珠一眼,声音比弟弟沉稳些,但话里的意思如出一辙:"明珠,今天是你的日子。沈今朝那边,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你只管漂漂亮亮地去过你的生日,别让那些琐事分了心。" 沈明珠低低地"嗯"了一声,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珠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她扬起脸,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甜。 宾客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沈明珠的同学们,一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涌进宴会厅,一看见沈明珠就围了上来:"明珠!你今天好美啊!" "真羡慕你,这么大的成人礼排场,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只在家里吃了碗长寿面——" "天哪这香槟塔,我在电视剧里才见过——" "明珠,你穿这裙子太好看了吧!跟仙女似的!" 沈明珠笑得温温柔柔的,嘴上说着"哎呀就一般啦",可眼底那层光已经亮得快要溢出来了。 "明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好多厉害的人要来啊?"一个同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们家请了好多江城的大人物?" 沈明珠抿了抿唇,声音软软的:"也就……一些叔叔阿姨,家里的世交。" "哇——真羡慕你!" 她一边应付着同学们,一边频频往宴会厅门口张望。 她清了清嗓子,对围着自己的同学们笑道:"大家先坐,待会儿还有好多贵客要来呢。" 同学们于是乖巧地散开坐好,等着看沈家的排场。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宴会厅门口的签到处安安静静的。 迎宾台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贵宾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的旁边连个勾都没打。 沈母站在窗边,攥着手帕,脸上的笑容开始挂不住了。 她转头对沈靳深使了个眼色,压着声音说:"靳深,你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那些请柬不是都发出去了吗?" 沈靳深皱了皱眉,起身往门口走。 沈父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陆姣姣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走了进来。 她走到沈明珠面前,把礼盒递过去,脸上到底还是带了笑:"明珠,生日快乐沈明珠接过礼盒,脸上的笑容重新扬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像是在刻意给在场所有人看:"姣姣!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快坐快坐——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陆姣姣笑着点头,跟着她到位置上坐下。 不管如何,在她心里,还是把沈明珠当做好姐妹的。 尽管沈明珠可能有些问题,但在她看来,也只是一些小问题。 不算什么原则性的坏。 第227章 假千金身份曝光 沈母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往陆姣姣身后瞟了瞟:“姣姣啊,你爷爷……没来吗?” 陆姣姣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垂下眼,声音低了低:“……爷爷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沈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们都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陆沉垣带着车队亲自来接沈今朝,那阵仗他们虽没亲眼看见,但江城就这么大,消息传起来比风还快。 陆老没来,不是有事,是不想来。 沈母攥了攥披肩的边缘,硬是把那股尴尬压了下去,强笑道:“没事没事,你来就好。姣姣啊,你坐着,阿姨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她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便沉了下去。 但转念一想——陆姣姣来了就够了。陆老没来也不打紧,她还请了媒体,拍了照片往网上一发,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给沈明珠办了这么大的排场。 沈今朝看到那些照片,就该明白,离开沈家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 她沈明珠,才是沈家真正的千金。 …… 沈母请来的那些媒体也确实都不是省油的灯。 拿了钱,赶紧编辑了文章发到网上。 但因为宾客们都还没到,发的都只是预热。 标题就是“沈家豪掷千万为沈家千金沈明珠举办盛大成人礼”。 酒店豪华的一切羡慕了不少路人。 都在下面纷纷留言。 【啊,救命,我真的羡慕了!这就是豪门千金的生活吗!】 【世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还是怪我不会投胎,投不到有钱人的肚子里!请问当千金大小姐是什么感受啊?好想体验一下!】 别墅里。 沈今朝懒懒的看着热搜,啧了一声。 排场挺大。 正合她意。 …… 记者们看着游览量也很满意。 果然,富人的生活发到网上,就是能引起共鸣。 他们就等着,所有宾客到了,再继续编辑文章发上去,再掀起一波热潮。 然而。 又过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宾客来。 沈母站在窗边,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团,终于忍不住扯下肩上的披肩,快步走到沈靳深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了:“怎么回事?电话打了吗?” 沈靳深刚挂了电话,脸色发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妈,我打了好几个——赵叔叔说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王伯伯说胃病犯了来不了,陈姨说她记错日子了……” 沈母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都——一个都没来?” 沈靳深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几个媒体记者已经坐不住了,端着相机的手放了下来。 不是! 他们都预热好了! 就等着第二波稿子上场! 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是说要来很多商业名流吗? 沈明珠远远看见了沈母发白的脸色和沈靳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忙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妈,怎么了?怎么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来齐?” 沈母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没事,可能就是路上堵车。你妆有点花了,先去楼上补补吧,待会儿客人到了漂漂亮亮的。” 沈明珠看了一眼母亲眼底那层藏不住的慌乱,心里那股不安越扩越大。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却被沈母轻轻推了一把:“去吧,让姣姣陪你去。” 沈明珠拉着陆姣姣往楼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媒体记者们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沈父站在角落里正低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都凸起来了。 她心里那道说不清的不安感又悄悄浮了上来。 …… 楼下,宾客还是没有到。 就连沈明珠的同学们都坐不住了。 沈父挂了第十七个电话之后也终于彻底放弃了。 他沉着脸对沈靳深说了句“去查查怎么回事”,沈靳深还没迈开步子——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不是推开,几乎是撞开的。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几束装饰鲜花轻轻晃了晃。 一群人涌了进来,穿着便服,不像是受邀的宾客,可气势却比任何宾客都足。 他们迅速站满了宴会厅入口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沈父眉头一皱,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人咧嘴一笑,声音大得像故意要让全场都听见:“别慌!我们是来给您家千金送惊喜的——” 话音未落,身后几个人同时拉起了横幅。红色的布面从头顶展开,鲜白的大字在灯光下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一条:“沈明珠,假千金。” 第二条横幅随即展开:“真千金沈今朝被赶出家门,假千金独霸生日宴。” 第三条更短,更狠:“鸠占鹊巢,沈家要脸不要?” 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像是被人一只手掐断了。 沈明珠的同学们原本正端着果汁聊天拍照,此刻全僵住了,有人手里的杯子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果汁溅了一地。 几个女同学张着嘴,目光从横幅上移到彼此脸上,又从彼此脸上移回横幅上,像是脑子里的齿轮同时卡了壳。 “……沈今朝?那不是沈家对外称的那个远房亲戚吗?就在二十班读书那个?” “我靠,所以沈今朝才是亲生女儿?沈明珠是假的?” “那她刚才还那么得意?原来她只是个假千金啊!我靠!那沈今朝才是真千金,却过得那么惨!还被沈家人对外称是远房亲戚,整天过得跟难民似的!” “鸠占鹊巢啊这是……” “沈明珠之前老是吹她爸妈对她多好多好,她哪来的脸啊……沈家人也是,都是群有病的吧?对自己亲生女儿不好,对一个假货这么好?!” 议论声不断放大! 媒体们也惊呆了! 随后疯狂的拿起相机拍! 我靠!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沈母的脸色白得像纸,攥着披肩的手抖得厉害。沈父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着怒意:“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把这些人赶出去!” 为首的那个人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抽出一个大喇叭,“滋”地一声开了开关,声音瞬间压过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赶人?别急啊!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给沈家送贺礼的——沈夫人,您前脚把亲生女儿赶出门,后脚就给假千金办这么大排场的生日宴,这事儿您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他话音一落,十几道白花花的闪光咔嚓咔嚓的响起! 第228章 终于看清楚沈明珠的真面目 记者们疯狂的按着快门,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 死手! 快按啊! 这可都是头条,可都是钱啊! 他们把沈父沈母,以及沈靳深兄弟俩难看的脸色全部都拍下来,我连那些拉得笔直的横幅和上面鲜红的字,一张都没落下。 保安终于冲进来了,四五个人挤在门口想清场,可堵着门的那群人纹丝不动,像一堵人墙。 为首的喇叭又响了:“恼羞成怒咯?叫警察来啊!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警察来了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是怎么把自己亲生女儿赶出去、把一个假千金供在台上的!”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沈靳萧性子急些,控制不住的大吼:“你们再乱说,我打断你们的腿!” “哎哟哎哟!大家快看啊!他们还想对我们动手!你动一个试试?动一个试试?!” 为首的男人贱嗖嗖的用一边脸往沈靳萧面前凑,“来,朝这儿打!朝这儿打!” 沈靳萧气疯了,下意识的伸手,还没碰到男人,男人就极其丝滑的往地上一摔,边喊还边捶地:“打人了!打人了啊!沈家人打人了!” 沈靳萧:“……” 不是! 他发誓,他没有碰到他啊! 现场乱作一团。 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 沈明珠挽着陆姣姣的胳膊,从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香槟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冠上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微微抬着下巴,骄傲得像是公主。 “下面怎么这么吵?”她偏过头,对陆姣姣轻声笑了一下,“是不是贵客们来了?”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那些横幅。 红底白字,大大的、扎眼的—— “沈明珠,假千金。” “真千金沈今朝被赶出家门,假千金独霸生日。” “鸠占鹊巢,沈家要脸不要?” 沈明珠的笑容骤然僵住。 她的脚步僵在楼梯中间,攥着陆姣姣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对方皮肤里。 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只用了不到一秒,发冠上的碎钻还在闪光,可那张脸已经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血色。 陆姣姣被她掐得皱了一下眉头,也抬眼望去。 随后,横幅上血淋淋的大字,便映入她的眼帘。 “假千金”、“鸠占鹊巢”…… 她错愕的看着这些字眼,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极为僵硬的扭动着脖子,望向沈明珠,声音发哑的问:“明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珠死死咬着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底下。 那些同学们也还在不停议论着。 “天哪,原来沈今朝才是亲生的……” “那沈明珠怎么好意思那么得意的?” “鸠占鹊巢的是她啊……” “我刚才还觉得她好可怜,成人礼被人给搅了,现在想想,她才是那个占了别人位置的人吧,这场成人礼就不该是她的……” 这些话,犹如潮水一般不断涌进沈明珠的耳朵里,震得沈明珠身体一阵阵发麻变冷。 沈父面色铁青地站在宴会厅中央,终于大喝了一声:“保安!把这些人统统赶出去!“ 保安们挤成一团终于冲开了人墙,四五个人连推带搡地要把那群举横幅的人往外赶。 为首的男人被推着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冲沈靳萧喊了一嗓子:“哎哟!沈家二少爷刚才还要打我呢!大家都看见了啊!” 沈靳萧气得脸涨红,被沈靳深一把拽住后领拖到了身后:“别闹了!还嫌不够乱?” 横幅被人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那些举横幅的人在保安的推搡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退到门口的时候还齐刷刷回头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声音拖得老长:“沈家,一群亲疏不分,把假货当宝贝的蠢货——” 沈父沈母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 但记者们都还在。 沈靳深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都带着威胁:“各位记者朋友,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不过是一群来闹事的人,说的话不能信的,我相信各位都是有判断力的人,不会被他们蒙骗。” “关于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还请各位将照片删了,稿子别发。若是让我知道被人传出去什么,沈某不会客气。” 这话。 显而易见的威胁。 记者们面面相觑,沈家在江城到底是大家族,他们也不敢得罪。 但是沈靳深的这个态度更加让他们确定了,只怕沈明珠真的是个假货。 沈家人竟然真把亲生骨肉赶出去,留个假货在身边,怕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沈靳深将记者们都送了出去。 以及沈明珠的那些同学,也都送了出去。 沈明珠的那些同学倒是不成气候。 他和他们的父母打声招呼便好,这群学生家世大多一般,他们给他们父母施点压,他们就不敢在学校多说什么。 很快。 大家便都散去了。 一片狼藉的宴会厅里,就只剩下沈家人和陆姣姣。 “明珠,你不该对我说些什么吗?” 陆姣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沈明珠还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把那些手指掰开,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 沈明珠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又急又软:“姣姣,你听我解释——“ “横幅上写的是真的吗?”陆姣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正在往下沉的、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的东西,“沈今朝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你们一直把她当外人,把她赶出去,然后你在这儿办成人礼,还邀请我来?” 沈明珠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姣姣,我、我也是没办法——是爸妈做的决定,我劝过他们的——我真的劝过——“ “你劝过?”陆姣姣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层冷意,像冬天里结冰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你刚才在楼上跟我说什么?你说'是她自己闹得太过了',你说'爸妈忍不下去了',你说'她走了我也很难过',可你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我,她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沈明珠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可陆姣姣看着她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只看到了和刚才在楼上化妆间里一样的东西。 那层软软的、湿漉漉的、像是随时都可以挤出来的委屈。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珠,“陆姣姣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我认识你好几年了。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温柔大度,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思,但心地是善良的。” “今天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 第239章 神秘女人的短信 “今天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 “姣姣——” 沈明珠焦急的去垃陆姣姣的手,陆姣姣却后退一步。 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沈明珠在后面叫她,陆姣姣也没有回头。 她走到酒店外面,凉风吹过来,她心里那股气还是没散,肚子还被那股无名火窜得乱疼的。 除了气,还有说不出来的心疼和难受。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沈今朝是沈家从乡下接来的远房亲戚,赖在沈家不走,她甚至还跟着沈明珠一起对她冷嘲热讽过。 她还曾经欺负过她…… 她想到自己在学校里对沈今朝做过的事。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沈今朝堵在走廊里,问她“你是不是又在沈家蹭吃蹭喝”,她跟着沈明珠一起笑她“一个乡下亲戚还整天装清高”,她甚至还在沈今朝的课桌上贴过一张“寄人篱下“的纸条。 沈今朝她…… 受了太多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沈家大小姐,却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父母兄长都不认她,都护着另外的女孩儿。 她的肚子忽然一阵绞疼,不知道是气还是急,还是那股压不住的无名火从胃里窜到了胸口,堵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蹲在台阶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地喘了几口气。 …… 宴会厅里。 沈明珠看着陆姣姣离开的背影,气得牙齿都要咬碎。 毁了! 全部都毁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都被沈今朝那个贱人给毁了! 想到那些同学也都知道了她假千金的事情。她就浑身发凉。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 明天她去学校,那些人会用什么样子的眼神看她? 想到这些,她就不禁浑身发颤。 沈母连忙抱住她,温声:“明珠不怕不怕……妈在呢……那些人都是故意的……都是沈今朝故意找来害你的……她见不得你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故意要毁了你啊!我怎么会生出心思这样恶毒的女儿!”沈母愤怒道! “就是!都怪沈今朝!今天真的是丢死人了!”沈靳深烦燥道! “你别急,我现在就打电话,找她问个明白!” 沈母说着就想给沈今朝打电话,可手机掏出来又停住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沈今朝的电话号码。 甚至沈今朝的手机都不是他们买的。 沈今朝回来后,他们都把她当成隐形人,怎么可能会给她买手机存电话号码,他们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真是连找人都找不到。 沈父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手指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话,但整张脸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今天丢人丢大了“几个字。 沈靳深沉着声音开口:“我已经跟那些媒体打过招呼了,照片删了,稿子不会发。至于那些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父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沈明珠身上:“我会跟他们的父母通个气,让他们管好自家孩子的嘴。这种家事,传出去对他们家孩子也没什么好处。明珠放心,不会有人在学校乱说什么的。” 沈明珠她从沈母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又轻又软:“……真的吗?” “嗯。”沈靳深点了点头,目光沉稳,“你照常去学校就行。今天的事,没有人会再提。” 沈父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靳深,你处理得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母搂着沈明珠,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嘴上还在絮絮地安慰:“明珠别怕……没事了……放心,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会保护你,不会让别人议论你……” 听着这些话,沈明珠的脸色才终于好看了一些。 父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行了行了,先回家。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还不够吗?” 沈母搂着沈明珠的肩,沈靳深扶着沈父的胳膊,一家人正要往酒店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沈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理会,可那震动又连着响了两次,像是发消息的人等不及了。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预览,脚步忽然顿住了。 短信只有一句话,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我在酒店后门等你。今天是她十八岁的日子,我知道你在给她过生日。我来看一眼就走。】 沈父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沈母察觉到他的异样,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父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扣进掌心,声音勉强压得平稳:“没事。你们先上车,我去趟洗手间。” 沈母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问。 她搂着沈明珠往外走,沈靳深跟在后面,所有人心情都还烦着,也没发现沈父的不对劲。 沈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呼吸沉了几分,才转身朝酒店后门的方向走去。 酒店后门是一条窄巷子,灯光昏黄,墙根下堆着几个空酒箱。 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垃圾桶旁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父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焦躁和不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第240章 为沈今朝庆生 女人缓缓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色是极为夸张的大红色。 是极为妖艳妩媚的长相。 “今天是她十八岁。”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烟抽多了,又像是天生的,“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打算告诉我一声?” 沈父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出现?” 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了勾,那弧度不算多深,带着一种“你看你又在急什么“的从容:“你让我别来,我就真的不来?” 她伸手理了一下散在肩侧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长那个停顿,“她叫了你十八年爸,叫了别人十八年妈。我呢?我连她一面都见不着。” 沈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字又急又哑:“你闹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贴着那个女人的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慌乱:“要是让她见到你怎么办!她一直以为明珠是当年医院抱错的,所以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养着,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像是在替他把那句话补完,“不知道她捧了十八年的好女儿,是我给你生的?更不知道当年两个孩子抱错,其实是你一手策划,就是为了让我们俩的女儿名正言顺的进入沈家,当千金大小姐?” 沈父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要我说,当年就应该直接掐死她。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能被找回来。” 女人看着沈父慌乱暴躁的样子,勾了勾唇,贴近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被夜风吹歪的领带,“不要这么紧张嘛宝贝。” “我就是过来看一眼,给她送个礼物,我也希望我女儿的十八岁成人礼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我保证不被人发现,嗯?” “你别说这些了。”沈父烦躁地打断她,“今天成人礼已经黄了!还让我们沈家成为了大笑话!” 女人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她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从容的脸,眉梢眼角那层慵懒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露出森冷的寒意。 “怎么回事?” 沈父闭了一下眼睛:“……今天宴会上出了点乱子。有人来闹事,捅出了明珠是假千金的事情。” “今天来的媒体记者,还有她请的那些同学,全看见了。现在照片是压下来了,但消息——” “谁干的?”女人打断了他的话。 沈父头疼道:“还不清楚,这个要调查之后才知道。”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这件事情除了你们,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森然的咬着牙:“让她活着从乡下回来,已经是给沈家留了体面了。她倒好,反过来咬我女儿一口?” 沈父看着她那副表情,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压低声音说:“你冷静点——” “我女儿被人这么欺负,我能冷静,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 沈靳深尽力的想将成人礼上的事情压下来。 可—— 裴时凛不会让他如意。 裴时凛坐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指尖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沈靳深那边还在压消息,“助理裴江站在对面汇报:“今天来的几家媒体,他都挨个打了招呼。那些媒体怕他报复,都没敢发了。” 裴时凛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淡淡道:“让那些记者把照片发出去,发的越多越好,背后有裴氏为他们撑腰。” 助理迅速点了下头:“是!“ “另外,“裴时凛顿了顿,“让公关部帮帮忙,把消息铺得好看一点。沈家花了那么大排场办成人礼,总要有人替他们好好宣传宣传。” 助理:“是!!!“ 他激动的大声说完,又想到一件事,神秘的说道:“裴总,您之前吩咐的那件事,已经准备好了!” …… 另一边,沈今朝被裴衍、柳眠眠和王小虎簇拥着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裴衍从车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了:“走走走!今天必须庆祝!大获全胜!“ 柳眠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殿下,今天晚上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嘛,我们都安排好了!“ 王小虎也点着脑袋:“殿下,今天必须让您开心咯!” 沈今朝坐在后座,看着他们兴奋得快要飘起来的脸,嘴角弯了弯:“去哪儿?” “到了您就知道了!“裴衍一把拉上车门,冲驾驶座喊了一嗓子,“师傅,走!“ 车穿过江城灯火通明的街道,在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门口停下来。 这是江城最豪华,最大的酒店。 直接包场。 就连沈明珠生日宴,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裴衍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光涌出来,暖黄的、温软的,像被揉碎了融在空气里的蜂蜜。 沈今朝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站了满满一屋子人——二十班的同学们,除了陆姣姣之外几乎都在。 他们手里举着小彩旗,头上戴着歪歪扭扭的生日帽,见她推门进来,齐刷刷地喊了一声:“朝姐生日快乐——!“ 声音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热闹。 沈今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生辰。 是现代沈今朝的出生日,也是她的。 大周长公主殿下的诞辰。 她忽然想起大周的皇宫里,她生辰那日,满城灯火通明,百戏连台三日不绝。 她坐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全城,那时候觉得那样的热闹是天经地义的。 她是长公主,天下都在她脚下。 可现在。 她身处异世他乡。 也有人记得她的生辰,有这样一群真心的小家伙为她庆生! 陆沉垣拄着一根檀木手杖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头极好。 他走到沈今朝面前,颔首:“殿下。生辰快乐。” 霍清澜也来了,她穿着一件长款风衣,风尘仆仆的,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的。 她走到沈今朝面前,先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却真心实意的笑:“殿下,我从京城赶回来了。还好没迟到——” 就连谢老爷子都来了。 他这么老的身体,都不能坐飞机了,但硬是坐了十个的车来见她。 这是他们家的长公主殿下啊。 只要他活着一日,就该来,为她庆生辰。 第241章 裴时凛推门进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 他穿了一身极正式的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像一幅笔锋利落的水墨画被装进了现代画框里。 肩线平直,眉眼清隽,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裴时凛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沈今朝面前站定。 他把右手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面泛着细密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将礼物递给沈今朝,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干净得像被溪水洗过一样:"朝姐。" "生辰快乐。" 沈今朝缓缓地笑了。 裴时凛看着那个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沈今朝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钻石项链,低调又有内涵,她颇为赞赏的点了下头:"眼光不错。" 裴时凛看着她点评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浓。 这丫头。 沈今朝把盒子放进口袋里,抬头望向满屋子的人。 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谢谢诸位给我庆生。" "今日,本殿……很高兴。" 此话一出。 全场爆出更加激动的大叫声! 只要她高兴! 那他们干啥都值了啊! “来来来,朝姐吃蛋糕!”裴衍递过来一块小蛋糕。 沈今朝接过蛋糕,低头看了一眼——奶油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朝姐万岁",旁边还画了一朵奇形怪状的花,不知道是谁的杰作。 她看了两秒,拿着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她从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深夜。 一条无人的国道上,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疾驰而过,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在跑。 风从他耳边刮过去,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脚下的泥路几乎都没有留下脚印。 路边一个夜行的货车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提神,烟雾刚刚从嘴里吐出来,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车灯前方"嗖"地一下掠了过去。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烟从嘴上掉下来,砸在鞋面上也顾不上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路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司机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赶紧把烟头踩灭,缩回驾驶室"砰"地关上了车门,嘴里还念叨着:"妈的……见鬼了见鬼了……" 那道影子已经跑出了很远。 少年脚下不停,轻功一瞬便是十几米。 他马上就要到京城啦。 今天…… 是殿下的生辰。 他一点也不好。 没能及时找到殿下,给她庆生。 也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 第二天早上,江城一中门口。 沈明珠从沈家的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要慢一些。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也精心描过,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早上她对着镜子画了四十分钟的妆,打底的粉扑了三层,才勉强遮住眼底那片青黑。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着。 手机一响她就心惊肉跳,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聊天群,生怕有人提起宴会上的事。好在一整夜都安安静静的,沈靳深也跟她保证过,说消息全部压下来了,不会有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踩着平底的小皮鞋往教学楼走去。 刚走到一楼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沈明珠那个成人礼,排场可大了!请了好多媒体记者呢!" "真的假的?我听说是在那个什么什么酒店办的,就市中心那个特别高级的地方。" "对对对!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那个宴会厅也太好看了吧,水晶灯那么大一个,哎我真是酸了——" "沈家可真有钱啊,沈明珠真幸福,羡慕死了。" 沈明珠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看来昨天的事情真的没有人知道。沈靳深办事果然靠谱。 她重新扬起下巴,从拐角走出去,脸上挂着得体又矜持的微笑。 那几个聊天的女生看见她,立刻收了声,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凑上来问:"明珠明珠,昨天生日宴怎么样啊?是不是超级盛大?你朋友圈发的照片太少了,再多给我们看看呗!" 另一个也凑过来:"是啊是啊!我看照片里那个蛋糕好大,得有好几层吧?" 沈明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语调自然地弯了弯:"还行吧。就是家里人都来了,场面稍微大了点。那个蛋糕……嗯,五层,是法国那边请的甜品师专门做的。" "哇!!!五层!" 看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去了生日宴的几个同学站在角落里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太装了。 实在太装了。 她哪来的脸说出这些话。 他们都想揭穿她。 可,他们父母都和她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不要多嘴,他们也只能憋回去。 沈明珠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沈明珠终于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转弯上楼,忽然听见身边的几个女生同时"咦"了一声。 第242章 陆姣姣给沈今朝道歉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嗡嗡”震动声。 所有人都低头去摸手机。 沈明珠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女生点开屏幕之后,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原本亮晶晶的羡慕眼神忽然沉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复杂审视意味的东西。 另一个女生的表情也变了。 第三个也是。 她们在看同一个东西。 沈明珠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就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的第六感在疯狂地拉警报,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笑了笑问:“……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那几个女生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好奇、审视、鄙夷、还有一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微妙意味。 沈明珠心脏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用抢的把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屏幕一亮,微博推送赫然映入眼帘。 【#沈氏集团假千金成人礼翻车# 沈明珠实为冒牌千金,亲生女儿被送往乡下十八年无人问津】 【#江城沈家真假千金# 沈明珠生日宴上遭人揭穿身份,现场媒体记者悉数目睹】 【#沈明珠 假千金# 网友热议:冒牌货理直气壮霸占别人的人生还办什么成人礼?】 沈明珠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她手指发抖地往下滑,底下全是评论,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啃噬着她的视线—— “我靠这也太离谱了吧?占了人家身份还那么高调办生日宴?” “真千金在乡下受苦,假千金在城里享福,最后还要被大家当公主捧着,这剧本也太狠了。” “你们看那个沈明珠平时的照片,一脸优越感,还以为自己真是大小姐呢,结果就是个冒牌货啊。” “据说真千金叫沈今朝?有人认识吗?好像就在江城附中读书?” “天啊这也太惨了吧,亲生女儿回家结果爹妈都不认,反而护着假千金?这是什么人间惨案。” 沈明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捏得泛白,屏幕上都是她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几个女生,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你们……看我干什么?” 没有人说话。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妙而诡异的安静。 终于,一个早就看不惯她的女生冷笑了一声,抱着手臂歪了歪头,语调拉得又长又尖:“沈明珠,你可真能装啊。” “假千金?你好意思说昨天生日宴'还行'?你那个排场花的可都是人家的钱吧?沈家大小姐的名头被你占了十八年,你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另一个女生也小声接了一句:“难怪她平时总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冒牌货啊……” “你们懂什么!”沈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来,整张脸涨得通红,眼底掠过慌乱和羞愤交加的颜色,“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我再不行也比你们有前途!你们这群穷包子,一个月零花钱有我一顿饭钱多吗?你们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整天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你们家连江城一套房的首付都凑不齐!” 那几个女生的脸色一下变了。 原本还只是冷眼看着,现在眼底都浮上了愤怒。 “沈明珠你说谁呢?” “你——” 但沈明珠没有等她们说完。 她用力地撞开挡在面前的人,踩着那双小皮鞋“咚咚咚“地往走廊另一头冲去。 可她刚过一个拐角,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二十班的人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拥簇着最中间的沈今朝缓缓走来。 “我的天昨天那个酒店也太豪华了吧!要不是沾朝姐的光,我这辈子都进不去那种地方!” “是啊是啊!你们看见那个水晶灯没有?比我整个人都大!” “还有还有,那个裴总,你们看见没有?就是裴氏的那个裴总,他居然亲自来了!他给朝姐送了个礼物,那个盒子一看就超级贵!” “还有陆老爷子也来了!天啊那些可都是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物啊!” “朝姐生日快乐排面拉满!比某些人那个成人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明珠死死盯着沈今朝。 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被二十班的人簇拥着,活像是个骄傲的公主。 凭什么! 她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昨天居然也办了成人礼?! 似乎还很盛大! …… 二十班。 陆姣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但她的眼睛根本没落在书页上。 门推开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猛地抬了头,只见沈今朝等人缓步走进来。 陆姣姣看着沈今朝的脸,喉头动了动。 她急促站起来,膝盖不小心撞上了桌腿,“咚“一声闷响,周围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陆姣姣没管。 她绕过桌子,三两步走到沈今朝面前,然后站住了。 “……沈今朝。” 她的声音有点哑,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陆姣姣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落在沈今朝的眉骨上,不敢看她眼睛。 “对不起。” “我……“陆姣姣咬了咬下唇,睫毛颤了两下,“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前跟着沈明珠一起……对你做过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 陆姣姣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酸涩的鼻音:“我昨天才知道你是沈家真正的女儿。我以前……我以前还跟着她们一起笑你寄人篱下,笑你穷酸,笑你赖在别人家不走。我还往你桌子上贴过纸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俩。 沈今朝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看清了,也不算晚。” 陆姣姣眼眶更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被蒙蔽了,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明珠她……做了这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被她忽悠了。” “真的,对不起。” 她又用力一鞠躬,郑重无比。 有不清楚状态的二十班的人非常懵逼:“诶,你们俩这打的什么哑谜?什么沈家真正的女儿?什么意思啊?” 第243章 沈家焦头烂额 “对啊,我刚才就想问了,姣姣你怎么突然道歉?“ “什么沈家的女儿?沈今朝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说什么啊?“ 陆姣姣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沈今朝。 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忽然“咦“了一声:“等等——姣姣你说沈家?那个沈明珠家里那个沈家?沈今朝是沈家的——” “女儿。”陆姣姣接过了话头,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沈今朝才是沈家真正的大小姐。沈明珠……是假的。”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住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眨了眨眼,有人慢慢把视线从陆姣姣脸上挪到了沈今朝脸上,又挪回去。 “你说什么?!” “沈明珠是假的?!” “什么意思——那之前朝姐被他们说成是乡下亲戚——” “我靠。” 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晰。 然后哗啦一声,像是被这句话戳破了什么口子,所有人都开始翻手机。 桌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解锁声、按键声、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了起来。 “我的天……“ “……微博上都炸了。” “假千金?!沈明珠是假的?!” “沈今朝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你们看这个——'沈氏集团假千金成人礼翻车',底下评论都二十多万了……” “还有这个照片,昨天宴会上有人拍的,沈明珠当时那个表情——” “我靠她也太能装了吧?昨天我还在羡慕她去那么好的酒店过生日,合着那根本不是她家的?“ “咱们朝姐呢?朝姐之前被说成是乡下亲戚——” “……所以那个时候,朝姐才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结果被所有人当外人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沈今朝身上。 那些目光里最初的震惊慢慢褪去,浮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心疼、不平、愤怒,还有一点点难言的羞愧。 他们想起以前。 以前他们和沈今朝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好,虽然没有跟着沈明珠一起欺负沈今朝,但也从来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话。 有人想起在走廊里看见沈明珠对着沈今朝冷嘲热讽的时候,自己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开了。有人想起沈今朝刚转来二十班的时候,大家背后议论过她“沈家那个穷亲戚”。 柳眠眠看着手机屏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人……这些评论……他们都说朝姐好惨……说她在乡下住了十八年,回来了爹不疼娘不爱,还被假千金抢了所有东西……” 就连平时最不爱掺和事的几个同学都沉了脸色,有人把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骂了一句:“这也太欺负人了。” “沈明珠她凭什么——“ “她霸占了人家十八年的人生,还倒打一耙说人家是蹭吃蹭喝的亲戚?“ “我昨天看见她发的朋友圈还配文'感谢家人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十八岁',我当时还给她点了赞……我现在想扇自己一巴掌。” 教室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说话,声音叠着声音,愤怒叠着愤怒。 那些年轻的、滚烫的情绪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屋子。 沈今朝倒是比较平静。 毕竟这些不是她亲身经历的。 但若是原主在这里,看到这些,应该也能欣慰了吧。 而与此同时。 沈氏集团的办公大楼里,沈靳深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他的私人手机、办公室座机、秘书台,轮番响个不停。公关部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焦头烂额的脸,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或者文件夹,嘴里说着“沈总““沈总“和“出事了“。 沈靳深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微博界面,热搜榜前三全挂着沈家的名字。底下评论刷新速度快得他几乎来不及看清,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涌,全是嘲讽、质问和八卦。 【沈明珠不是沈家大小姐?好家伙演了十八年啊?】 【沈家真千金被送去乡下,假千金在城里穿金戴银,这操作绝了。】 【所以昨天那个成人礼是真的翻车了是吧?现场记者全看见了?难怪照片拍得那么高清哈哈哈哈。】 【沈氏集团股票今天开盘就跌了三个点,笑死。】 【求沈家真千金心理阴影面积。】 沈靳深啪地合上了电脑屏幕。 他的手指按在电脑盖子上,指节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秘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董事长那边来电话了,问您……“ “我知道。”沈靳深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让公关部发声明,就说——”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说什么? 说沈明珠是假千金是真的? 那沈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说网上的消息是造谣?可昨天宴会上的照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铁证如山。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家老宅里。 沈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的页面。 她把页面从头划到尾,又从尾划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最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声音尖利地喊了一声:“谁干的?!是谁把这些发出去的?!” 沈父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脊背佝偻着,也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无力。 沈母看着他这副样子,火气更大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我们沈家成了全城的笑话!你知不知道刚才王太太给我打电话,阴阳怪气地问'你们家明珠原来是抱错的呀'——那个语气,我恨不得把电话摔了!” 沈父终于抬了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垮着,声音哑得像砂纸:“……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些照片已经传出去了。热搜也上了。”沈父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以为我不想压?靳深昨天晚上就在压了,结果呢?今天早上全爆出来了。背后有比我们沈家更加势大的人在推。” 第244章 找到黑衣人根据地了 “更加势大的人,是谁?!” 沈母连忙着急的问。 沈父目光沉沉。 能为沈今朝出头的还能有谁。 只怕是裴家和陆家的人。 “还是联系一下沈今朝吧,你是她妈,你给她说说软话,让她把热搜撤了,这事儿,恐怕只有她出面解决。” 沈父说这话时,都觉得荒唐。 他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要向沈今朝低头。 沈母更是牙齿都咬碎了,就知道是沈今朝那个死丫头! 她就这么心狠,非要把她的明珠逼上绝路吗! …… 放学后。 沈今朝就和柳眠眠一起回别墅。 王小虎和裴衍跟两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可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站在外面的陆沉垣。 “殿下。” “哎呀!小古板!!!” 裴衍看到他非常激动,手勾住他肩膀:“你咋来了!!是不想我了! ” 陆沉垣:“……” 他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傻气。 “哟,某些人热脸贴冷屁股,你家小古板可不搭理你。”王小虎吹了个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 “滚蛋,关你什么事,我和小古板那是天下第一好,是不?”裴衍说着,又去勾了一下陆沉垣的肩膀,陆沉垣看他一眼,想着“天下第一好”五个字。 顿了顿,这次倒是没避开。 于是,裴衍的手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还得意的往下压了压。 小古板的身体靠着就是舒服。 他完全把他当成支架。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嚎叫突然炸开! “——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又尖又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猝然爆发出来的嘶鸣。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回头。 只见保安大叔从传达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塑料防爆叉,圆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边冲一边喊:“那个学生!!你给我松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人家——!!“ 裴衍还没反应过来,保安大叔已经冲到了面前,防爆叉的叉头直直地怼到他胸口,把他往后顶了两步。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保安大叔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多大了?啊?你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你怎么好意思的?!老先生的肩膀是你能随便搭的?你没看见他都多大岁数了吗?你把他压坏了怎么办?!” 裴衍被防爆叉怼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满脸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保安大叔声如洪钟,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裴衍脸上了,“你在那儿勾着老先生的肩膀,整个人都压上去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尊老爱幼?” 王小虎在旁边“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裴衍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柳眠眠捂着嘴,也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 沈今朝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陆沉垣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轻极浅,像是一道细缝里的光,一闪就没了。 保安大叔还在训:“你说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干这种事?老人家站在这儿等你们放学,你上来就给人家压得歪歪扭扭的,你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叔!叔!“裴衍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整个人被防爆叉顶得退到了梧桐树的树根旁边,狼狈得不像样子,“我跟他认识!我们认识!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保安大叔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垣,又转回来,脸上写满了“你糊弄谁“的表情,“这老先生的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你俩能是好朋友?!“ “忘年交!忘年交懂不懂!老古板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沉垣身上。 陆沉垣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抬起手,理了理被裴衍压皱的中式外套肩线,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认识他,他的行为,我也十分费解。” 裴衍:“???”“不——小古板你——!“ 保安大叔一听“不认识“三个字,防爆叉又往前怼了半寸:“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骗我!不尊老爱幼还撒谎!你现在就跟我去教务处!把你班主任叫来!我要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个行为!“ “叔——叔您听我解释——我真的认识他——我们认识三年了——他姓陆叫陆沉垣——他他他他就是嘴硬——“ “他姓什么叫什么关我什么事!你现在跟我走!“ 裴衍被防爆叉顶着往传达室的方向倒退,一边使眼色求救,可陆沉垣、王小虎和柳眠眠谁谁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最后,眼见着裴衍真的要被带走了,沈今朝才出面解救了他。 沈今朝望向陆沉垣:“你今日来找我,是何事?” 陆沉垣极少主动来找她,必然是有要事。 陆沉垣说起正题:“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刺杀你的那帮黑衣人。” “自然记得。”沈今朝眯起眼。 “臣大抵是找到他们的据点了。” 沈今朝的眉梢动了一下。 “就在城郊那座荒山,当地人叫它老鸦岭。最近一个月,那片山脚忽然多了很多怪事。” “村民说每到夜里,山上就有火光,还有人影在林子里晃来晃去,穿着古里古怪的衣服。有人胆子大摸上去看过,说看见十几个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拜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吓得那几个人屁滚尿流跑下来,回来就病了,发烧说胡话,说'撞鬼了撞鬼了'。” 柳眠眠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得一激灵,下意识往沈今朝身边靠了靠:“……闹鬼?” “我怀疑他们说的飘来飘去,其实就是轻功,古里古怪的服装,许就是大周衣服,他们或许和我们来路一致。” “哦?是么?” 沈今朝眯起双眼。 和他们一样的人啊。 那可有意思了。 她勾唇:“那本殿可得上山去看看。” 陆沉垣眉头一皱:“殿下,那帮人人数多少、底细如何,尚未摸清。贸然上山……” “用不着计划。”沈今朝懒懒道,“若是敌非友,直接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柳眠眠连忙道:“殿下!我也去!” “你别去。”沈今朝看了她一眼,“回去等我。” 柳眠眠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怕是只会添乱,便点了点脑袋。 第245章 前往鸦岭山 “你别去。”沈今朝看了她一眼,“回去等我。” 柳眠眠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怕是只会添乱,便点了点脑袋。 “那我把顾庭深喊上吧?”柳眠眠犹豫了一下。 顾庭深有很多手下,而且她的人都很厉害,或许去了能帮忙的。 沈今朝淡淡:“行,喊上吧。” 她倒不觉得顾庭深真能多有用,但她多带点人,柳眠眠安心。 不然,这小姑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 而且,那顾庭深想泡她的人,自然出点力气。 柳眠眠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顾庭深认识这么久,向来是对方巴巴地凑上来送这送那,她从不主动开口要什么。 今天这通电话拨出去,总觉得像欠了人家一笔人情。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传来顾庭深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正经了些,但尾调还是带着那股子不太着调的散漫劲儿:"喂?怎么了?" 柳眠眠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那个……顾庭深,你、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不忙。"对面三连否认,快得像是生怕晚说一秒她就挂了,"你说。" "我、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人手。"柳眠眠的声音越说越小,"就是……可能要打架那种。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带点人来帮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顾庭深沉稳低沉的声音一下音调高了八度,:"你要我帮忙?!你终于找我帮忙了?!你等着一分钟——不、半分钟——我马上就到——!!" 电话被"啪"地挂断了。 柳眠眠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他说马上到。" 王小虎歪了歪脑袋:"马上?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裴衍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幸灾乐祸地笑:"你家那个顾庭深,怕不是踩着风火轮过来。" 事实上,顾庭深来得比踩着风火轮还快。 不到十分钟,校门口那条路的尽头就响起了引擎的低沉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连着两辆改装过的商务车,鱼贯而来,齐刷刷地停在了校门外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哗啦啦下来二十多号人,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腰板挺直,眉眼锋利,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 顾庭深从第一辆车的副驾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柳眠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人我都带来了!二十三个,个个都能打,你说打谁就打谁!"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手下默默对视了一眼,眼底写着如出一辙的"没眼看"三个字。 柳眠眠被顾庭深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盯着,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就是去城郊一个山上,可能有危险,你的人……能行吗?" 顾庭深一挺胸,邪魅一笑:"有我在,你放心。" 活阎王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 打群架,玩黑的,他最在行。 顾一在后面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顾总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顾庭深回头瞪了他一眼,顾一立刻闭嘴目视前方。 王小虎和裴衍自然也自告奋勇。 王小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光头?老鸦岭,把所有弟兄都叫上,现在,马上。 王小虎更直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光头,把弟兄们都叫上,老鸦岭,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光头犹豫的声音:“虎爷……老鸦岭?听说那儿闹鬼啊……” “鬼你个头!”王小虎吼了一声,“十分钟,山脚集合,来不了以后别叫我虎爷!” 半小时后,老鸦岭山脚下。 十几辆改装机车齐刷刷地停在碎石路上,排气管突突地低吼着,车灯把一片荒草坡照得雪亮。 王小虎和裴衍一左一右站在沈今朝两侧,身后是光头带着的一帮弟兄,皮衣皮裤,纹身刀疤,个个看着都不像善茬。 还有顾庭深的人,一个个的站那儿,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好惹。 可光头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竹林,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虎爷……这地方,看着真不太对劲啊……” 王小虎没好气,“滚滚滚,给我支棱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看顾庭深的人多淡定! 都没说害怕! 第256章 唉呀妈呀见鬼啦! 瞧瞧顾庭深的手下! 多淡定! “啊哈哈……” 顾一干笑一声。 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山上那棵歪脖子树。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个个站得像钉子一样笔挺,腰板直得跟刀切过似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但仔细看—— 最左边那个高个子悄悄把右手背到身后,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手心全是汗。 中间那个方脸汉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绷得死紧,像是在咬后槽牙。 最右边那个年轻点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林子,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顾一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明显喉咙剧烈滚动。 这可是闹鬼的地儿啊。 他还是有点怕的。 顾庭深倒是真的气定神闲。 他偏头看了柳眠眠一眼,唇角微微勾着,声音压得低低的、沉沉的:“别怕,我在呢。” 柳眠眠正紧张地盯着山上,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胡乱点了点头:“嗯嗯嗯。” 顾庭深:“……“ 他转过头,嘴角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活阎王“的气场。 王小虎带来的那帮赌场弟兄就没这么能装了。 光头抱着胳膊搓来搓去,腿肚子打颤的声音隔着一米都能听见,嘴里小声叨叨:“虎爷……咱这上去,万一真碰上什么东西,我那钢管对鬼有用吗……“ “你能不能闭嘴!”王小虎瞪了他一眼。 沈今朝没有理会身后这帮人的热闹。 她站在山脚那块裂了缝的界碑旁边,仰头望着那条通向竹林深处的土路。 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今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车开不上去了。” “前面那条路太窄,摩托能过。换车。” 裴衍打了个响指:“早就准备好了!” 山脚空地上齐刷刷停着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 裴衍翻身跨上其中一辆,拍了拍后座:“殿下,坐我的!” 王小虎一脚踹开另一辆摩托的脚撑,跨上去发动引擎,排气管低吼了一声:“朝姐坐我的!我的稳!” 沈今朝看了他俩一眼,选择了王小虎那辆。 她侧身坐上去的动作干净利落,长腿一迈就稳稳落在了后座。 裴衍撇了撇嘴,扭头看向陆沉垣:“小古板,你坐我的!”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另一辆摩托旁边,慢条斯理地跨上去,对驾驶的人说了句:“有劳。” 裴衍:“……小古板你拒绝我!!” 陆沉垣没回头。 “眠眠,坐我的。”顾庭深长腿一迈,恣意不羁到了极点。 柳眠眠抿抿唇,还是坐上去了。 车队发动起来,十几辆摩托轰鸣着冲上了那条土路。 越往上骑,林子越密,两侧的竹子几乎要合拢过来。 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呜呜咽咽的,混着摩托车引擎的轰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终于,前方的竹林骤然开阔,露出一片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 空地四周的竹子密密匝匝地围成了一圈天然的屏障,几块半人高的青石散落在中间,石面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 沈今朝从摩托上下来,脚尖刚踩上那片泥地—。 “呼啦”一声!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衣袂破风的声音。 十几道人影从竹林上方掠出来,快得像黑色的箭矢,眨眼间就落在了空地四周的竹子顶端。 那些人个个穿着宽大的古式衣袍,衣摆在夜风里猎猎翻飞,长发披散,容貌隐在竹叶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何方宵小,敢闯此地——!!” 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从正上方压下来,浑厚得像一口古钟被猛然敲响,在山谷里撞出了好几圈回音。 “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光头仰头一看,脸“唰“地白了。 “竹竹竹——竹子尖上站着人——!!!” 他身后那帮赌场弟兄齐刷刷往后退,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钢管从手里脱落砸在石头上“哐当“一声脆响。 “真他妈有鬼——!” “漂着的——人全是漂着的——!!” “妈呀!见鬼啦!!!” 第257章 两方对弈 都很害怕 除了沈今朝王小虎裴衍陆沉垣以及见惯了的柳眠眠之外。 其他人都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怪他们胆小。 实在是违背了他们学习了二十多年的马克思主义。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会站在竹子上! 并且! 没有吊威亚! 赌场的人都要吓尿了! 顾庭深带来的那些人虽然还站得笔直,可顾一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一切。他的指节捏得泛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庭深自己—— 说实话,他也有点怵。 但他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柳眠眠,立刻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把那股子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凉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在柳眠眠前面,声音端着稳得很:“装神弄鬼。“ 柳眠眠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庭深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微微发颤,但嘴唇抿着,硬是没让那丝慌漏出来。 “眠眠,站我身后。“ 声音低沉、笃定,可惜尾音没绷住,抖了那么一下下。 柳眠眠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眼,瞥了一眼顾庭深那故作镇定的后脑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此时—— 竹子顶上那十几道身影并不比下面的人好到哪儿去。 左侧第三根竹子上站着一个穿墨绿长袍的年轻人,衣袖宽大,风一吹就飘起来,看着仙风道骨的。 可他整个人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那排还在“嗡——嗡——“响的摩托车。 那车灯太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像某种不知名的、可怕的、会发光的怪物,每一辆都长着两只巨大的眼睛,从里面射出两道光柱来,把整片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墨绿长袍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乎是用气声在跟旁边竹子上的人说话:“……他们怎么还不走啊……“ 旁边那个穿灰褐短打的更惨,两只手死死抱着竹身,整个人贴在上面,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是什么……会发光的……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什么邪术……“ “别说了别说了我好怕……“ “那东西还在响……呜呜呜……“ “我不行了我腿软了……“ 另一个穿着深靛蓝长袍的干脆把脸埋进了袖子里,声音闷闷的:“他们好可怕……那些铁兽是什么东西……“ 竹子顶上那十几个人在夜风里抖成一团,但下面的人仰头看过去,只见十几道衣袂飘飘的身影立在竹尖上,稳如泰山,仙风道骨,深不可测。 光头已经开始碎碎念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殿下保佑我回去多给你烧两炷香——“ 底下。 沈今朝眯起眼。 她在看那些"飘"在竹尖上的人。 站得东倒西歪,抱竹子的抱竹子,捂脸的捂脸,那个墨绿长袍的腰都在抖。 模样虽然隔着夜色看不太清,但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竹节里的姿态,哪里像什么鬼怪。 分明就是一群吓破了胆的毛头小子。 顾庭深站在柳眠眠身前,脊背挺得刀削似的直,下颌线绷得能割破纸。 他心里慌吗?说实话,慌。那十几个人站在竹尖上飘来飘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科学能解释的东西。但顾庭深此人,十五岁就在街头跟人抢地盘,十八岁把江北三条街的势力拧成了一股绳,"活阎王"三个字是拿拳头打出来的——气势这种东西,练了这么多年,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更何况。 柳眠眠就在他身后。 他要是露出半点怂样,这辈子还怎么在她面前抬头? 顾庭深吸了一口气,往前又迈了一步,抬起右手,朝身后那群手下压了一下手掌,声音压得沉稳有力的,尾音也藏好了:"都别慌。" "一群装神弄鬼的东西罢了。" 他偏过头,朝顾一使了个眼色。顾一立刻会意,带着两个手下往前逼近了两步,手已经摸上了腰侧。 顾庭深仰头望着竹尖上那些"飘"着的身影,声音抬高了几分:"上面的人听着,你们要是再装神弄鬼、拦着路不放,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番话,说得端的是气度不凡、分寸得当。 竹尖上那十几个人齐齐低头看了他一眼。 墨绿长袍那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用气声问旁边的灰褐短打:"他……他好像不怕我们……" "……他为什么不怕?" "不知道……但是好可怕……他下面那些人手都掏东西了……" "他要动我们了怎么办?" 第248章 似曾相识的手法 “他要动我们了怎么办?” 底下! 顾庭深看着上面的人,毫无回应,眉头拧紧。 他不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装神弄鬼,但柳眠眠在这儿,他就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任何伤害柳眠眠的机会。 顾庭深直接掏出腰后面的手枪! 持枪犯法,但他顾庭深,就是法! 黑漆漆的枪孔,对准他们就要开枪! 上方! 墨绿色衣袍的少年瞳孔一缩! 虽然认不得这是何物,但是被这玩意对着,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胆寒! 他毫不犹豫的挥手! 夹杂着浓郁内力的掌风,隔空狠狠打在顾庭深的胸口! 顾庭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从摩托车上飞出去,后背砸在地面上! “主子!” 顾一顾二脸色巨变! 眼见自家主子受伤,他们立刻拔枪,可这次还不等他们拔枪,那带着强劲内力的掌风又狠狠打下来! “噗!” 顾一顾二以及顾庭深的那帮手下,全部被掌风波及,狠狠摔在地面上,吃了一大嘴地上带 墨绿色衣袍少年并没有下杀手,这一掌并不危及他们的生命,但是,这够他们难受一波! 顾庭深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第一时间回过头去看了柳眠眠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还强撑着:“……没事。小意思。” 柳眠眠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这叫小意思? 顾一趴在地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吐掉了嘴里的竹叶:“……主子,您别逞了。” 顾庭深回头瞪了他一眼。 光头那帮赌场弟兄本来就已经吓得腿软了,这会儿看见顾庭深这帮人隔空被打飞出去,更是直接炸了锅。 有人“嗷“了一嗓子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想起来王小虎还在前面,硬生生刹住脚步,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真他妈是鬼——“ “隔空打牛啊——手都没碰到人就飞出去了——“ “虎爷虎爷咱撤吧——” 王小虎却一步都没有退。 他站在沈今朝侧后方,盯着竹尖上那十几个飘来飘去的人影,眼底的火气一寸一寸地往上拱。 刚才那几掌把顾庭深的人打飞出去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掌风里有内力的痕迹。 内力。 他和裴衍都是太学出来的,别人不认识这东西,他们不可能不认识。 "妈的。"王小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拳头攥得咯吱响,"就是这帮孙子。之前刺杀朝姐的那群黑衣人,就是他们。" 裴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算被他们找到这帮孙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那柄短刀,刀刃泛着冷白的光,语气里那股子吊儿郎当全没了,剩下的全是冷:"殿下,我去宰了他们。" 裴衍说完就要往上冲。 可他刚踏出两步就顿住了。 竹尖上那些人站得太高了。 每一根都有三四丈高,竹身光滑,没有借力的落脚点。 他要是硬跳,顶多够到一半就被拍下来。刚才顾庭深那帮人的下场还摆在那儿呢。 裴衍仰头看着那十几道居高临下的身影,咬了一下后槽牙,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狗日的站那么高,下来打啊!"他吼了一嗓子。 竹尖上那墨绿长袍的年轻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喉结一滚,声音又虚又颤:"不……不下去。你上来。" "你——" "有本事你上来。" 裴衍气得脸都歪了。 沈今朝看着他俩犹如小学生似的隔空对吼。 她可没有这样好的脾气和他们在这里耗! 她冰冷的声音在竹林回荡:“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滚下来。” 竹尖上的人身体抖了抖,都没有动。 他们才不下来! 就不下来! "不下来是吧。" 沈今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那就别下来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掌心朝外,一股凝实的内力从掌中推出,裹挟着寒风,直直地撞向墨绿色长袍站立的那根碗口粗的竹子根部。 "咔嚓!" 竹子从根部直接断开,上半截带着竹叶和竹枝轰然倒下,竹尖上那个墨绿长袍的少年"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竹子上跳。 他刚站稳,沈今朝的第二掌就到了。 第二根竹子断。 第三根。 第四根。 竹尖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落,有人跳到了还没断的竹子上,有人扑腾着抓住了旁边的树枝,有人干脆一屁股坐进了草丛里。 空地上全是竹子倒伏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惊叫,那场面又狼狈又热闹。 王小虎和裴衍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同时吼了一嗓子:"殿下威武!!" 顾庭深捂着胸口,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也看呆了。 他自问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街头火并、巷战、生死一线的搏杀,手里沾过的血不算少。 可像沈今朝这样,隔空一掌把碗口粗的竹子从根部拍断的,他闻所未闻。 活阎王。 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又被他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不配。 "这娘们儿不是人。" “是神!” 所有人的眼睛都没能从沈今朝身上挪开。 那片空地上,沈今朝的身影在倒伏的竹子和四散奔逃的衣袍间穿梭,掌风凌厉,三两下就清空了一大片。 那些墨绿、灰褐、靛蓝的衣袍在夜风里乱成一团,有人摔进了草丛里,有人滚到了青石后面,有人抱着断了的竹竿瑟瑟发抖。 光头那帮赌场弟兄早就不抖了。 他们一个个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有鬼"变成了"我操",又从"我操"变成了"朝姐牛逼"。 光头喃喃道:"……我以后给朝姐当牛做马。" 这朝姐可比虎爷厉害多了! 从今天起! 他们誓死效忠朝姐! 旁边的小弟疯狂点头。 空地中央,沈今朝收了势,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群四散奔逃的身影上。 然后她眉头忽然一紧。 “嗖嗖嗖——” 左侧的竹林深处,几道极细的银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风声被割裂的细微"咻"响。 那银针是朝她而来! 沈今朝几乎是凭本能侧了一下头—— 第一根银针擦着她的右脸颊飞过去,凉丝丝的,带走了她鬓角几根碎发。 第二根紧贴着左耳掠过,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接踵而至,在她的身周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 五根银针"叮"的一声钉进了她身后三步远的竹子,入木三分,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沈今朝站定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那根竹子。 五根银针排成了一条弧线,刚好在她的肩膀高度绕了一个圈。 手法精准、狠辣、比那帮人那可厉害多了,但最后一刻又偏了半分,是留了余地的。 像是不想真正对她造成致命伤。 这手法。 她盯着那几根银针,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眼熟。 像在哪里见过。 竹林深处,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一闪而过,她一把提起墨绿长袍的少年,又对着其他同伴大喝:“所有人!撤!上面有机关他们进不去的!" 话音刚落,十几道人影同时掠了起来。 他们也不再站竹子了,而是贴着竹林的上方飞掠而去,衣袂翻飞间像一群受了惊的飞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坡的上方。 沈今朝没有追。 她走到那根钉着银针的竹子旁边,伸手捻起其中一根。 针身极细、极轻,顶端淬了一层浅浅的青绿色,凑近鼻尖闻了闻——药草的味道。 不致命,但能让中针之人麻上几个时辰。 这手法…… 沈今朝眯了眯眼。 竟然似曾相识。 第249章 要见的,是他们的故人 沈今朝把银针收进了袖袋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帮人消失的方向。 山坡上方,隐约能看见一座灰瓦白墙的山庄轮廓,隐在层层的竹林和雾气后面,若隐若现的,像一幅被岁月洗褪了色的水墨画。 “走。”她说了一句。 王小虎和裴衍立刻跟了上来。 顾庭深揉了揉胸口那个淤青的位置,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斜坡往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竹林忽然豁然开朗。 一座青灰色的石砌山门立在面前,门楣上刻着四个字,被藤蔓爬了一半,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 山门后面是一道长长的石阶,两侧种满了奇形怪状的树,枝干扭曲盘旋,在月光下投出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的影子。 沈今朝踏上门前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 那些青石板被人刻意地摆成了某种错落有致的格局,每隔七步就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嵌在中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图案。 又走了几步,她看见了旁边一棵树的位置,眉心跳了一下。 再往前走两步,是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穿堂风孔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鸣响。 这些排列。 这棵树、这块石头、这条石阶的走向…… 太眼熟了。 实在太熟悉了。 沈今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站在她侧后方的王小虎还是听见了。 他偏过头去看她,只见沈今朝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有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殿下?“王小虎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今朝没有回答他。 她抬手,指尖点了一下左侧那棵树的“之“字形枝杈,又点了一下右侧太湖石上第九个孔洞,最后点了点脚下第三级台阶边缘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 “十二块阵石,三重嵌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外层迷惑,中层绞杀,内层封闭。不懂的人走进去,转三个时辰都出不来。” 裴衍凑上来看了看那些石板,又缩回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殿下,您认识这玩意儿?“ 沈今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认识。” 她把那两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但尾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这是我自己画的图。” “啊???” 她自己画的图?! 什么意思? “跟我走吧。” 沈今朝勾着唇,抬脚:“说不定,我们今日要见到的,是我们的故人。” …… 山庄后面。 整整十二个人围在一起,看着地图面色凝重。 “底下那帮究竟是什么人?” 最上首坐着的一个老者开了口。 他须发半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板挺得笔直,说话时声音不重,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稳当劲儿。 他叫赵伯安,太学里的掌书先生,五十七岁,是这群人里年纪最长的一个。 "不像是官府的人。"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子接话,她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竹笔,笔尖在指尖绕来绕去,一身的江湖气:"我方才在墙头看了,他们里头没有穿官服的,倒是有好几个穿得奇奇怪怪的。短衣短裤,布料发亮,鞋子底下有厚厚的齿纹。" "齿纹?"赵伯安皱了皱眉。 "嗯。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比咱们的布鞋硬得多。” 另一侧,一个穿着墨色衣服的男子面色沉沉。 他身形清瘦,生着一双异瞳。 左眼是极浅的蓝色,右眼是深沉的褐色。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垂着,手指沿着地图上山门的位置慢慢划过,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管是什么人,他们进不来。" 他叫谢恶,太学里阵法最优秀的。 生来一蓝一褐两只眼睛,在大周被人说是妖物,从小没人敢靠近他。 唯独沈今朝路过他摆摊卖符纸的街角时,停下来看了他半晌,说了句"你这阵法画得不错,跟我回太学吧"。 他就跟着走了。 "谢恶说得是。"赵伯安点了点头,"殿下设的那三重阵法,当年太学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破。石阶阵十二块阵石暗合天罡,白沙困阵由地支倒序排列,还有最后一层,那道门轴上的暗扣——莫说是寻常人,便是宫里出来的高手,不花上三天三夜也摸不透门道。" “那咱们还怕什么啊!” 墨绿色长袍的少年直接蹭地一下站起来:"那咱们还怕什么!反正他们进不来,干脆——干脆把他们在阵法里弄死得了!反正他们闯咱们山庄,是来者不善!" 他说着,手掌在地图上的山门位置用力一按,满脸跃跃欲试。 屋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淡淡的、带着药草香的声音从屋子最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阿宴,不可。" 那声音不高,软绵绵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说话的人没有用力气去咬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苏宴按在地图上的手掌顿住了,讪讪地缩了回来。 “阿姐……” 青衣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她眉眼间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纱,从眉心到鼻梁,整块纱用两根极细的银丝系在耳后,透过纱面,隐约能看见底下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 "殿下的阵法,是用来拦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她当年画这阵的时候交代过——困敌即可,勿伤性命。你忘了?" 苏宴缩了缩脖子:"……没忘。" 她叫苏盏,一身医术惊人,可她那双眼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被大周的人说是"天残",没人愿意收她做徒弟。 是沈今朝在街上碰到她因为看不清路差点撞上马车的那个下午,伸手拽了她一把,又蹲下来看了看她那双朦胧的眼睛,说了句"我那儿有个医堂,你来试试吧"。 药是她自己治的,虽然没能完全复明,但至少从"一片漆黑"变成了"能看个模糊人影"。 她因此更加固执地守着沈今朝的每一句话——殿下说阵法不伤人,那就谁也不能在阵里杀人。 "阿盏说得对。"赵伯安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阵是用来困的,不是用来杀的。况且如今我们身在异世,情况不明,贸然杀人,只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第250章 今天就吃野菜汤 谢恶一双异瞳冰寒:“我来的时候算了一下。我们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三个月,山下那些村民从害怕到习惯,渐渐已经不往山上来了。但这批人不一样,他们是有目的来的。带了这么多人,还带着那种会发光的铁兽,不是误闯。” 只怕就是冲他们来的。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那帮人只怕是敌非友。 穿着红色衣裳背着一把大刀的马尾女子,红衣懒懒散散道:“管这么多做什么,若他们真是敌非友,我们这么多人直接了结了他们便是。我刚才看过了,他们那群人中,除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之外,其他人水平都一般。” 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倒还有几分他们殿下的英姿。 只是可惜,并不是他们家殿下。 其他人也都同意的点头。 是的。 他们虽然不想主动伤人性命,但若是他们先动手,他们也绝对不会客气。 “咕咕咕——” 忽然。 一阵响亮又绵长的肚子叫声,在安静的山庄正堂里回荡开来,让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裂开了一道缝。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苏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只手死死摁着肚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往身后藏:"不、不是我!是——是外面的鸟——" "鸟能叫得这么像饿死鬼投胎?"红衣我把背上的大刀往地上一杵,大刀的刀柄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阿宴,你这肚子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苏宴的脸更红了。 而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好几声肚子叫也跟着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像是被苏宴那一声传染了。 赵伯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咳了一声。 他好歹是一个名望高声的教习先生,现在饿得肚子直叫,实在……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他们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山下又太过诡异。 他们不敢轻易下山。 他们这三个月,几乎顿顿都是野菜泡汤,连汤带水的那种。 想他们都是天之骄子,现在沦落到如此境地。 苏盏温和的说道:"我去后山再看看,那边可能还有几茬野菜。那一片坡向阳,野菜应该比别处长得好。"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在身前左右探着,碰到门槛时微微一顿,侧身跨过去,一气呵成。 谢红衣把大刀往背上一甩,大步跟了上去:"小盏子,你慢点走。你眼睛看不清,别又绊到树根,上次膝盖青了半个月才好。" 苏盏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你在后面跟着,我绊不着。" 苏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阿姐!我也跟你一起去!我认得那几棵结酸果的树在哪儿,上回我还藏了几个——" "你那是藏了几个?"谢红衣头也不回地拆穿他,"你那是蹲在树底下全吃完了,剩了三个核埋土里当'藏'。" "……红衣姐你不拆我台能怎样!"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穿过月洞门,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正堂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赵伯安低头理了理袖口上磨出的毛边,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确实紧巴了些。还好有苏盏,认得出山上哪些草能吃。不然咱们这群人,怕是要饿死在这老鸦岭上了。" 其他人也低着头,一脸颓然。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又大又圆,声音脆生生的:"哎呀!大家振作起来!赵先生!等过了这阵子,我下山卖酒去!我的酒,绝对能卖出好价钱去!" 她叫沈青瓷,太学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十二岁入太学,旁的没学会,一手酿酒的本事却练得炉火纯青。 以前在太学的时候,她就偷偷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埋坛子,每隔几个月挖出来一坛,被沈今朝撞见过好几次。 沈今朝从没罚过她,只说过一句"酿好了记得给我留一壶"。 她一直记着。 旁边一个高大壮实的青年正蹲在灶台边上,听见"桂花酿"三个字,眼睛一亮,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憨厚又圆润的脸:"青瓷妹子!你那桂花酿要是真好了,给我留一壶——不对,留两壶!我拿红烧肉跟你换!" 他叫周大厨,太学膳堂的掌勺。 他做的一手好菜,最拿手的是红烧肉和糖醋鱼,连沈今朝都夸过一句"你这手艺能开个酒楼了"。 可如今被困在这荒山上,他那一身本事全使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天只能对着野菜和清水叹气。 "等我能下山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肉。"周大厨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执着的委屈,"猪肉、牛肉、羊肉,一样买十斤。再买两坛好酱油,这山上的野菜吃得我舌头都快淡出鸟来了。" 沈青瓷咯咯地笑了,两个酒窝浅浅地陷进去:"大厨哥,你先别想肉了,今晚的野菜汤还没着落呢。" 赵伯安说道:“我们大家去和苏盏一起找吃的,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给累着。” “对对对!我们也去!”老铁头撸起袖子,他是大周最厉害的铁匠,打造的兵器无坚不摧:“我就这一身力气还能看得过去!” “我也去!”老蒋也开口! 老蒋,是退伍老兵,教习兵士的一把好手, 多少大将军都是他带出来的。 “也别忘了我哦!”穿着褐色短打的小男孩儿小野开口,他没什么大才艺,就是自小在野兽群里长大,会些御兽术。 “你们去,我在这儿看着。”谢恶沉声说道,异瞳闪过寒光。 他得看着,以免那群人,死在阵法中。 他可不不愿意,让殿下的阵法里,死了人。 这是对殿下阵法的亵渎。 “行,谢恶,那你在这儿看着,有什么事情,立刻吹哨子告诉我们。” “嗯。”谢恶冷冷点头,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他就这样,一双异瞳让他受尽白眼,所以养出这种孤僻的性格来。 第251章 护住身后的一群傻子 大家齐齐出去,一起找吃的。 谢恶留在阵法前。 那帮人,破不了阵,他不用担心他们会进入山庄,只要防着他们别死了就行。 算算时间。 他们也差不多被困在阵法里一刻钟的时间,只怕是已经开始怕了。 再过一会儿,把他们放出去。 而阵法里。 沈今朝却是气定神闲。 仿佛在自家御花园里散步。 但身后的顾庭深等人却是紧紧绷着神经。 那些石板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旦踩错地方,旁边的竹林就会忽然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那些竹子往中间倒。 他亲眼看见裴衍走在左侧,脚掌刚踩上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脚边的泥土就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底下露出半截尖锐的石刺,吓得裴衍一个后跳直接撞在王小虎身上。 “亲娘哎,我没走错路吧?”王小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目光紧盯着沈今朝的脚后跟。 “跟着殿下的脚印走。”裴衍拍了拍衣摆上的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一步都别差。” 柳眠眠走在顾庭深前面,闻言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确认每一下都落在沈今朝踩过的位置上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扭过头,对着身后的顾庭深小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跟紧殿下,别走岔了,这阵法很危险的。” 顾庭深原本神情还紧绷着,听到这话,神情一下变得愉悦。 他咳了一声,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上扬:“你关心我?” 柳眠眠:“……我说的是大家。” “哦。”顾庭深把那个字拖得又长又弯,嘴角却已经翘到了耳根。 身后的顾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板的后脑勺,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太丢人了。 自家主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杀伐决断从来不皱眉头,一到了柳小姐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满脸褶子。 顾一甚至能想象要是被对家看见顾庭深这副模样,对面怕是能笑到明年开春。 “主子。”顾一实在忍不住,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顾庭深没回头,尾音都带着笑。 “……您收一收。”顾一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感觉自己好累,跟了个恋爱脑主子,就是这种感受吗? 光头走在队伍中段,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一路上除了石板多一点、树歪一点、风凉一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弟兄嘀咕:“真有那么玄乎?我怎么看着跟普通山路没区别啊——“ 他边说边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尖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边缘。 就在他脚掌刚刚落下去的瞬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触动了机关,正从高处往下坠落。 光头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巨石,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的天灵盖砸下来。 “啊啊啊——!!”光头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惨叫,两条腿同时软了,连跑都忘了跑。 周围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伸手去拉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但都来不及了。 那块巨石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光头整张脸。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张开,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巨石的下沿。 那只手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纤细的,可那只手接住那块石头的瞬间,石头像是忽然被人卸掉了所有的重量,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光头张着嘴,看着悬在自己头顶不到三尺的那块巨石,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了沈今朝那张依旧气定神闲的脸。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五指扣着石头的边缘,像扣着一只普通的海碗。 “……沈、沈小姐……“光头的腿还在抖,声音也跟着抖。 “小心,一旦砸到,你会变成肉饼。” “是!” 光头浑身颤栗,这下是真听话了。 之后是跟着沈今朝,一步都不敢错。 …… 山庄里。 谢恶看着阵法的异动,一双异瞳骤然缩了缩。 这帮人,触及到阵眼了。 看来他们确实一点也不懂阵法。 再这样待在阵法里,怕是要死了。 殿下的阵法,可不能死人,不吉利。 想来,给他们的教训也已经足够了。 就在谢恶想着,给他们一点教训,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他们放出去,免得真的死在这阵里。 但就在他准备启动阵眼机关的那一瞬间,西北角的阵石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整座阵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拧动了某个关键节点,气流骤然翻转。 “不可能!” 谢恶那双异瞳死死盯着阵法中央。 原本流转的阵纹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 他们……是在破阵?! 他们怎么可能破得了这个阵法! 这阵法,是殿下所传,大周中能破解之人几乎没有,可他们竟然破解了。 他们之中,竟然有人如此厉害! 谢恶一双异瞳紧缩,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短哨! 他是想吹哨子让其他人立刻离开,这次来的都是劲敌,可大手刚按在哨子上,他又顿住。 那帮人都是傻子。 只怕不会离开,还会回来硬拼。 又麻烦又聒噪的。 罢了。 那就让他一个人应敌。 这山庄里,可还有阵法,同归于尽的阵法。 哪怕和这帮人同归于尽,他也要保住身后那帮傻子。 这是殿下教他的,什么叫战友手足。 “轰隆隆!” 就在这时! 原本厚重的石门,缓缓的向上打开! 石门缓缓敞开,月光从门缝里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光刃,把石门内外割成了明暗两半。 谢恶站在暗处,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只手已经从短哨上移开,按在了腰侧短刃的柄端。 他的异瞳在昏暗中泛着两点幽光,一蓝一褐,像两簇被压到极低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短刃出鞘只需要半息,身后的内阵启动只需要一息,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他至少能拖住他们足够长的时间,让后山那帮傻子来得及撤走。 可当门缝扩大到足以看清外面那些人全貌的时候,谢恶的手指顿在了刀柄上。 第252章 士可杀不可辱! 谢恶站在门内暗处,短刃已经抽出了寸许,刃锋泛着一道冷白的光。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移,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石门还在往上抬,门缝越来越宽,月光将门外那几个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领头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只露出下颌和嘴角。 她身后跟着一群男女,每个人的穿着都非常的奇怪,有的汉子还把外套给脱了,只露出一个布料很少的上衣,脚下还踩着那种有厚齿纹的鞋子。 谢恶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又落回领头那个少女身上。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太像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微微偏头的习惯、甚至她抬手拂开面前垂下的竹枝时那个手腕翻转的角度,都像极了殿下。 可那不是殿下。 殿下穿的是广袖长袍,是云纹暗绣的衣裳,是玉冠束发、佩玉鸣銮、走路时衣袂带风的样子。 这个人穿着山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紧身黑衣,头上那个帽子更是前所未见,帽檐宽得像把伞,把半张脸都遮了进去。 谢恶唇线绷紧,异瞳里的寒光又冷了几分。 “站住。”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再往前一步,我不客气。” 石门外的队伍果然停住了。 光头走在队伍中后段,方才被那块巨石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听见门里有人说话,赶紧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瞅不要紧,他整个人直接“嗷“了一嗓子往后跳了半步,撞在身后的弟兄身上。 “卧槽!卧槽卧槽!”光头的声音都劈了,“你们看——你们看里面那个人——他穿的衣服——古代人!古代人!” 他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比划,“那种宽袍大袖的!袖子大得能藏一只鸡!头发还是束起来的!扎了个髻!还有——还有他眼睛!一只蓝一只褐!好瘆人!这根本不是人吧!” 他身后那几个赌场弟兄本来就紧张得不行,听光头这么一嚷嚷,一个个也跟着往后缩,有几个已经蹲下去了,抱着脑袋直发抖。 “亲娘哎……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先是竹子上飘人,现在又出来个古代人……” “他手里还拿着刀——” “完了完了,肯定是鬼,绝对是鬼,这山上全是鬼——” 王小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闭嘴!叫什么叫!” 光头被他这一瞪,赶紧捂住嘴,但那双眼睛还在惊恐地来回转,不敢再看谢恶,又不敢不看。 不怪他们反应剧烈。 实在是此刻的谢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黑色腰带,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垮的固定,确实像是从什么古墓里爬出来的。 裴衍站在沈今朝侧后方,本来还绷着神经,可当他看清门内那个人的长相和穿着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今朝,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卧槽。” 王小虎也跟着看清了谢恶的样子,他比裴衍慢了半拍,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得更加剧烈。 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同样被噎住的: “卧槽——” “哎哟我草草草!” “哎哟我更草草草!” 沈今朝:“……” “雅正!!!君子要雅正!” 什么我草草草的! 一点也没有长进! 可裴衍和王小虎雅正不了一点! 他们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声! 直接就冲到了谢恶的面前! 那速度之快! 就连谢恶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抓住了左胳膊和右胳膊。 动作之快连谢恶都没来得及反应。裴衍一把抓住他的左胳膊,王小虎一把抓住他的右胳膊,两个人像两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大狗一样围着谢恶转,上下打量,来回端详,嘴里“卧槽卧槽“地叫个不停。 “卧槽!活的!真的是活的!”裴衍伸手去戳了戳谢恶的袖口,又缩回来,“手感是热的!还有胸肌!” “你们看这眼睛!一蓝一褐!”裴衍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谢恶脸上,“太学那个阵法第一的谢恶是不是就是异瞳?是不是他?” “对对对!就是他!三班的那个异瞳的阵法天才!” 谢恶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两手被拽着,连抽刀都抽不出来,一双异瞳里原本的寒光已经彻底变成了茫然。 他拧着眉想挣脱,但裴衍和王小虎的手劲儿大得出奇,一个拽着左胳膊一个拽着右胳膊,硬是把他定在了原地。 “你们——“谢恶的声音又沉又冷,但底下透着一股被围困的野兽才有的窘迫,“松手。” 裴衍根本不松,反而转头冲门口的沈今朝喊了一声:“殿下!你刚才说的故人就是这个意思啊!太学的!真的是太学的!” 殿下?! 太学?! 谢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了一下,猛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裴衍和王小虎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黑衣少女身上。 她慢慢抬起了帽檐,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像是隔着一千年的光阴慢慢浮上来的。 谢恶的嘴唇动了一下,不可置信:“……殿下?”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又尖又亮的喊声:“谢恶!!那帮人闯进来了!!!” 第253章 小阿盏,本事见长啊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急赤白脸的慌乱。 紧接着月洞门那头“哗啦“一声,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以近乎滚的方式冲了出来。 苏宴手里还攥着几根沾泥的野菜根,袍角上挂着一片干枯的竹叶,整个人像一阵绿色的旋风一样刮进了正堂前的空地。 他一边跑一边扭头往身后喊:“阿姐你慢点走!别绊着!” 他刚喊完,又一抬头,就看见了月光下那幅画面—— 裴衍和王小虎一左一右地架着谢恶,两个人把谢恶夹在中间,一个摸他的袖子,一个看他的眼睛,嘴里还在“卧槽卧槽”地念念有词。 苏宴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他手里的野菜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目光从裴衍和王小虎那两张陌生的脸扫过去,又落在谢恶那张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明显已经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的脸上。 然后他的表情从“慌慌张张“变成了“满脸震惊”,又从“满脸震惊“变成了“滔天怒火”。 “你们——你们——”苏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手指着裴衍和王小虎,指尖都在抖,“你们把他怎么了!放开他!士可杀不可辱!你们竟然敢折辱他!” 他一边喊一边往这边冲,那架势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墨绿色的袍角在夜风里猎猎翻飞。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月洞门后面的人全引了过来。 红衣扛着她那把大刀从苏宴身后大步走出来。 她本来走得不快,手里还护着身后的苏盏。 “干什么的!”红衣的嗓门不比苏宴小,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从演武场上练出来的狠劲儿,“松手!再不松手我把你们胳膊卸了!” 她身后的苏盏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弟弟和红绫同时炸了锅,她也加快了步子。 青纱底下那双朦胧的眼睛微微蹙着,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阿宴,红衣,先别动手。看清楚再说。” 但苏宴哪里听得进去,他已经冲到近前了。 他看见裴衍还攥着谢恶的左胳膊不放,顿时气红了眼,伸手就去推裴衍的肩膀:“让你松手听不见吗!” 裴衍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松开谢恶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苏宴:“你谁啊你?推我干嘛?” “我是谁?”苏宴气笑了,“这山庄是我家的!你闯进我家还问我!我是苏宴你苏大爷!” “苏宴?!” 裴衍也看清了他的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息,然后裴衍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哎等等——你是太学那个——那个谁的弟弟——苏宴是不是!对!就是你!你那时候在膳堂偷鸡腿被殿下抓过!我记得你!” 苏宴整个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殿下?” 他还没等裴衍回答,余光又瞥见了王小虎。 那人还在上下打量谢恶,一脸研究古董的表情,嘴里还在嘟囔“这袖口的针脚是太学制式的没错吧“。 苏宴更加火冒三丈,又伸手去推王小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碰他!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王小虎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摸着后脑勺看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无辜,“我冲你来干嘛?你是殿下的旧部又不是敌人。” “殿——”苏宴喉咙里那个“下”字还没吐完,他的目光越过裴衍和王小虎的肩头,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个站在石门阴影里的黑衣少女身上。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苏宴的嘴张着,那个“下“字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一开一合地翕动着。 这个少女,虽然长相不一样,但那迫人的气势,怎么和殿下一模一样! 他刚推开裴衍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姿势滑稽得很,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一声比之前尖锐了至少三个调的破音:“殿——下——??” 红衣已经冲到了跟前,她没注意到苏宴突然安静了,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两个“围着谢恶乱摸的登徒子”身上。 她把刀往胸前一横,刀背抵在肘弯里,另一只手指着裴衍的鼻尖:“你,还有你,把手从我兄弟身上拿开,立刻,马上。” 裴衍被她这架势弄得往后一缩,两手下意识举了起来作投降状:“别别别、大姐,你别冲动,我们是好人——” “好人?”红衣冷笑一声,大刀泛着寒光,“好人会闯到别人家里来对着人又摸又拽?好人会——” “红衣。”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调子。 红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今朝站在石门的阴影交界处,手里还捏着那顶宽檐的帽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嘴角弯着一个姜红绫做梦都能认出来的弧度。 红衣的大刀“咣当”一声从手里滑落,刀尖砸在青砖上弹了一下才歪倒在地。 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杀气腾腾”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然后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惊喜。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迈了两步,脚差点踩在自己掉在地上的刀上,好歹稳住了才没摔。 “殿下?!” 她骤然失声! “红衣?阿宴?” 苏盏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并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红衣和谢恶以及苏宴被一群人给围着。 她喊了一声。 没见他们回应。 不是他们不回应,而是他们此刻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实在说不出话来! 苏盏等了两息。 没有人回答。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随后右手翻了翻,三根银针从袖口滑到指间,针身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她的动作极快,快得几乎没有预兆,手腕一抖,三根银针破空而出,带着三道极细的银线,直直射向裴衍和王小虎的方向。 银针飞得又快又准,青绿色的针尖破空袭来,眼看就要扎进裴衍的肩膀和王小虎的肩膀。 就在这时,沈今朝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随意,五指张开,在空中轻轻一抄。 三根银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叮叮叮“三声极轻的脆响,全部落在了那只手的掌心里,一根不多,一根不少,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 沈今朝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三根银针,又抬起头,看向苏盏的方向,嘴角弯着那个懒洋洋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语气。 “小阿盏,本事见长啊。” 清晰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苏盏浑身剧颤! 这是——!!! 第254章 御兽,兽群出现 “小阿盏,本事见长啊。” 清晰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苏盏浑身剧颤! 这是——!!! “殿下?!” 苏盏浑身巨震,白纱下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发声的地方。 便看到了沈今朝。 她眼睛不好,看的很模糊,只能少女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那张脸完全看不清楚,可这个慵懒随意的样子。 太像了! 和殿下太像了! 苏盏嘴唇颤动着,正要说话—— “我们来了!来了!” 老铁头扛着他那柄铁斧从月洞门里冲出来,斧刃泛着沉沉的黑光,他脸上还沾着煤灰,嗓门大得像打雷,“哪个砍脑壳的敢动我们太学的人!老子一斧头砍死他!” “老子一锤子砸死他!”老蒋紧随其后,举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锤,锤头比他自己的脑袋还大一圈。 他虽然是老兵,但此刻气势一点都不输年轻人,那双打过几十年仗的眼睛亮得惊人,“老子在军营里打仗的时候,这锤子可是捶死过不少蛮族!” “本大厨一刀直接剁了他!”周大厨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在第三位,他那圆滚滚的身子在奔跑时显得有些笨拙,但菜刀握得稳当。 最后面跟着赵伯安,他手里没拿什么武器。 毕竟他一个文弱书生,教了一辈子书,也没练过什么武。 但他此刻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沉声道:“若敢伤我太学弟子,老夫便是用这根拐杖,也要与你周旋到底!” 这四个中年男人组合,一前两后一拐杖,气势汹汹地涌进了院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谢恶红衣和苏盏等人全部都是红着双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这真是被欺负惨了啊! “你们这群——” 周大厨愤怒的声音还没吼出来,裴衍一个闪身就直接搂住他的脖子:“老周!!!!哎哟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胖!” 周大厨懵逼了:“你谁啊你!” 裴衍:“哟呵,当年偷你半块红烧肉,你追本小公爷十几里的事情忘记了?” 周大厨:“???” 裴衍又转向老铁头:"铁匠师傅!您这斧头还留着呢!想当年我们太学所有兵器都是你打的呢!” 老铁头:“???” 王小虎也瞅向老蒋:“教头,你不认识我了?我可深深记得你!是怎么在演练场对我们辣手摧花痛下杀手!动不动就是几百个蛙跳啊!” 老蒋:“???” 就连赵伯安都蒙圈了,但很快,王小虎和裴衍同时把手往他左肩膀和右肩膀拍了拍! “赵先生,你每天就是之乎者也,者也之乎。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爷们的时候!” 四个中年男人完全是一头雾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一道清亮尖锐的哨音从院墙外猛地响起!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蹄声和低沉的兽吼声,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光头本来还蹲在角落里捂着脑袋发抖,直呼见鬼了,听见这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院墙上面,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正稳稳地蹲在墙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底下这一群人的味道。 旁边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狮子,鬃毛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噜声。 更远处,几只山麂和野鹿也立在墙根下,不算凶悍,但那排场已经够吓人了。 光头旁边的弟兄一个激灵直接抱住了光头的胳膊:“我靠我靠哥哥哥——狮子——豹子——还有那是什么那是老虎吗——!” “我他妈哪知道是什么!”光头的声音都劈了,“这山上怎么什么都有——!” 最吓人的是,豹子和狮子的背上,还坐着人。 小野穿着褐色短打,骑在那头豹子的背上,手里捏着一片青翠的竹叶,竹叶边缘被咬出几个齿痕,他刚才就是用这片叶子吹出的哨音。 他身后跟着沈青瓷。 小姑娘骑在一头体型稍小的山麂背上,裙摆被风往后吹起,一只手攥着山麂的鬃毛,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脆生生的声音从她嘴里喊出来:“小野哥!冲——把那帮坏人冲出去——!” 野兽群在围墙外嘶吼着咆哮着,光头他们吓得缩成一团,裴衍和王小虎却同时瞪大了眼睛。 裴衍原本还在和赵伯安叙旧,看到那头豹子的瞬间,直接松开赵伯安,他指着小野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我靠——御兽!是御兽!太学那个五班的——江小野!是不是他!我记得他!” 王小虎也凑过来,眯着眼睛使劲辨认:“对对对!就是那个御兽班的!他入学那天带了一窝松鼠来,把殿下书案上的奏折啃了半寸,殿下还说要扣他一个月月钱!” “就是他!就是他!卧槽他现在骑豹子了!这行啊——” 两个人指着墙头兴奋得眉飞色舞,跟看表演似的。 小野骑在豹子背上,竹叶贴在唇边正要吹第二声,忽然看见院子里那两个人不但不跑反而盯着他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人还朝他挥手喊了一声:“江小野!这边这边!” 小野愣了一瞬,他放下竹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两个人。 不认识。 但他又往前看了一眼,就看见红衣他们正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被绑起来,也没有受伤,衣服整整齐齐的。 但红衣的眼眶红红的,苏宴跪在地上仰着头,苏盏肩膀微微发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小野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少女站在石门的阴影交界处,手里捏着几根银针,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那个弧度:“江小野,御兽功夫有长进。这头豹子挺精神,你从哪儿抓的?” 这语气! 小野整个人一僵,手里的竹叶从指间滑落。 他从豹子背上坐直了身体,又揉了揉眼睛,又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比苏宴方才更响更亮的破音:“殿——殿下——?!” 第255 十分钟后,所有人终于七零八落地坐了下来。 石阶上、门槛上、墙根下,能坐人的地方都坐满了。 谢恶靠着门框站着,一双异瞳还泛着红,但面色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 红衣抱着刀坐在台阶最下层,刀横在膝上,偶尔抬眼看一下沈今朝的方向,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苏盏坐在门槛内侧,沈青瓷挨着她蹲着,小野蜷在墙角,怀里还抱着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刺猬。 沈今朝坐在正堂里唯一那张没塌的太师椅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和裴衍王小虎柳眠眠还有陆沉垣都是魂穿,灵魂到了这个时代年轻的身体里,容貌已经换了。” “而你们是身穿,连人带衣裳直接从大周穿了过来,容貌未变。” 沈今朝敲击着太师椅扶手,心里也挺纳闷:“我原以为只有魂穿,不曾想居然还有身穿一说,你们说说,穿过来之前做了些什么?” 赵伯安先开口:“殿下,您去世后,太学也就散了。” “您七日还魂那日,太学剩下的弟子们去后山的陵前祭祀,烧了纸、摆了供、磕了头。” “傍晚下了一场大雨,所有人跑到山腰一座废弃的亭子里躲雨时,靠着柱子睡着了。再醒来时,我们就已经在这座荒山上了。” “我们试图下山过,但是山下的一切都完全颠覆我们的想象,我们便只能居住在这山里,直到殿下您今日出现。” 原来是这样。 沈今朝陷入沉默。 她在思考,为什么每个人穿越过来的路径都不一样。 正沉默着。 忽然。 “咕噜咕噜——” 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响起! 苏宴尴尬捂住自己的肚子。 “哈……” “咕噜咕噜——” 又有人的肚子响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跟约好了似的。 红衣耳根一红,把刀往旁边挪了挪,别开脸。 赵伯安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沈今朝弯起嘴角:"走吧,带你们下山吃东西。" 她转身就往院外走,步子轻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山下的人……他们穿得都奇奇怪怪的……还有那些会发光的铁盒子……" “有本殿呢,怕什么,走吧。” 也是! 有殿下在。 他们什么都不怕。 他们松了口气,起身跟着沈今朝走。 唯有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去吧,我留下看着这帮人。" 沈今朝回头看他。 谢恶抬起脸,月光下那只异色的瞳孔格外显眼,左眼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右眼却是极浅的琥珀色,在夜里微微发亮。 他扯了扯嘴角:"山下人多,我这眼睛……省得惹麻烦。" 沈今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嘲讽,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你等着瞧"意味的笑。 "放心吧,这儿跟咱们那儿不一样了。"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你这异瞳,还有人专门花钱往眼睛里搁蓝色的珠子呢,仿都仿不来你这种。怕什么。" 谢恶愣住了,两只眼睛同时瞪圆了一点,满脸的"你在说啥"。 他这种象征不详的难看的眼睛,怎么会有人喜欢。 沈今朝没再多说,带着他们下山。 一群人跟着她往山下走。 山路是石板铺的,不算陡,两旁的树影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山下是一片连绵的屋舍,方方正正的,矮矮的,顶上铺着灰扑扑的瓦片,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有的窗户里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在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远处有高高的杆子顶着白光,把一条笔直的路照得通明。 苏盏看不见,但耳朵动了动:"这是什么声音……远远的嗡嗡的。" "车。"沈今朝说,"四个轮子,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 苏盏:"???" 红衣握着刀,盯着底下那些四四方方的房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这房子……怎么都长得一个样?而且制作还如此精良,想必这里的人,都很有钱。” 裴衍双手叉腰,挺着胸膛往前走了一步:"这算什么!土包子了吧!这是城郊,乡下地方!在这里是个人就住这种地方。” “等到了城中心,那楼——这么高,"他把手举过头顶,踮了踮脚,"好几十丈!上面全是亮的,跟白昼似的!" 他一副得意的样子,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来的时候,也是个土包子。 第256章 手机是何物? 赵伯安站在马路牙子上,望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砖瓦房,久久没有挪步。 路灯光交织着洒下来,把那些方方正正的屋顶照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你是说,"他声音有些发哑,"这样好的房子,居然是人人都有的吗?" 沈今朝站在他旁边,帽檐下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房子,多如牛毛,人人都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还有更精良的房屋你还没有看过。” 赵伯安的肩膀颤了一下。 人人都能住得起。 他想起大周的穷苦百姓,多少一整个家庭全部挤在三面透风的土坯房里,他还记得,他南下那年所见到的一户人家,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半,下雨天满屋子接水的盆盆罐罐,最小的那个孩子冻得嘴唇乌紫,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有一户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真好。 真好啊。 “那、这里的百姓全部都能吃饱吗?”他一颗心提了起来,下意识的问。 他还记得大周景和三年那场大旱。 整个河东道颗粒无收,太学开了粥棚,每天门口排着几百号人,面黄肌瘦的,手里端着豁了口的碗,冬天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 他把自己那份月俸全捐了出去,可杯水车薪。 那年冬天冻死了多少人,他没数过,不敢数。 "吃饱?"裴衍凑过来,拍了拍赵伯安的肩膀,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跟刚才说高楼大厦时一模一样,"赵先生,我跟你说,这地方的老百姓,愁的根本不是吃不饱,是愁吃太胖了。满大街都是减肥的。减肥——您懂吗?就是专门花钱让自己少吃两口。搁咱们那儿,你敢信?" 王小虎在旁边点头附和:"现在田里种地用的是机器,你知道一亩地的收成顶咱们那儿十亩都不止。城里头超市里头,额,就相当于咱们的集市,米面粮油堆成山,想买多少买多少,价格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这话一出,别说赵伯安了,就连其他人都愣住了。 这个世界,居然如此厉害吗? 每家每户都能富足,还有减肥? 这样的说辞,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苏宴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那、那大周要是也有这样的本事……我娘就能活下来了。" 苏宴和苏盏姐弟俩是沈今朝南下的时候捡回来的。 那时候大旱,多少人都饿死了,也包括苏宴他们的爹娘。 苏盏白纱下的眸子颤了颤。 其他人也陷入沉默。 是啊,若是大周也有这样的实力,就不会有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了。 赵伯安看着面前一片片房屋,眼眶通红,热泪盈眶的大喊了好几声。 “好啊好啊好啊!” "……民富而国强。"他声音颤颤的,又重复了一遍,"民富而国强。" “两千年后的世界,理当如此!我华夏理当如此!” 他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挺直了腰板,迈开了步子。 "走吧。"他说,声音稳下来了,但尾音还有一点没藏住的颤,"让老夫……让老夫好好看看这个天下。" ……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 慢慢的村民们也变得多了起来。 先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看见这一行人,脚步顿住了,篮子差点脱手—— "哎呀我的天,这是拍戏的吗?" 紧接着一对年轻男女从旁边走过去,女生猛地拽住男生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那个穿红的!好帅啊!旁边那个也帅!那个拿刀的姐姐好飒,等等那个小妹妹也好可爱,他们是哪个剧组的啊?" 男生掏出手机就拍:"不知道啊!没见过!但这也太好看了吧!" “啊啊啊!他们真的好好看啊!太有特色了!那个异瞳小哥哥啊啊啊好酷好冷我好爱!” 谢恶本来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很长,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脸。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去,把那只异瞳藏进阴影里。 他习惯了。 从小就这样。 村里人看见他的眼睛就说他是妖孽转世,往他身上扔石头。 后来进了太学,虽然没人扔石头了,但那些目光。 好奇的、惧怕的、窃窃私语的——他太熟悉了。 所以他总是走在人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尽量不让人注意到那双不一样的眼睛。 可那个小姑娘没有走。 她直接小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同伴,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小姑娘跑到谢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合十,仰着脸看他,声音脆生生的: "你好你好!我、我们可不可以跟你合个影呀!你的异瞳好好看!超级酷!我们都很喜欢!这是你买的美瞳吗?哇!真自然!" 谢恶僵住了。 他那双蓝色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喜欢? 她说不觉得吓人? 不觉得是妖孽? 还有,美瞳是何物?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沈今朝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点茫然和无措。 沈今朝抱着胳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帽檐下的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谢恶应该异瞳一直有些自卑,现在正正好。 她冲他点了点头,声音懒洋洋的:"可以。" 殿下发话了。 谢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小姑娘欢呼一声,拉着两个同伴凑过来,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中间留了个空位给谢恶。 另一个同伴举起那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 亮晶晶的,巴掌大,背面还嵌着几个圆孔——对准了他们。 谢恶看着那个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合影。 应该是一起画幅像的意思吧? 可不见纸笔,也不见墨,这东西黑乎乎的,拿在手里对着人,算怎么回事? "来啦——三、二、一——" "咔嚓。" 一道白光闪了一下。 小姑娘立刻凑过去看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他们四个人的脸。 他的脸、两个小姑娘的脸,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连他碎发下一蓝一褐的瞳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哇!好上镜!你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小姑娘把那个东西举到谢恶面前给他看。 谢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自己的脸。 蓝色和褐色的眼睛。 一动不动的,被关在那个四四方方的、亮晶晶的玩意儿里面。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啪"的一声,他下意识一挥手,差点把那个东西从女孩儿手里拍飞出去。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何物——!能摄取魂魄的妖器——?!" 女孩儿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其他几个人也愣住了。 女孩儿们先是一愣,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嗤"一声全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们是古装剧组的吧?这么入戏!" "这也太敬业了!拍完戏还不出戏呢!" "妖器哈哈哈哈哈!哥哥你好可爱啊!" 几个小姑娘笑成一团,捧着手机直不起腰来。 先前那个举手机的女孩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手机屏幕又往谢恶面前递了递,耐心地说:"哥哥别怕,这是手机,拍照用的,不摄魂!你看,你的脸还在你脖子上长着呢,好好儿的——喏,你自己摸摸?" 谢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面上的血色这才慢慢回来了一点,但还是一脸茫然。 手机? 何物? 第257章 带他们去吃饭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冲谢恶摆了摆手:“哥哥你真的好酷!要自信一点!你的异瞳真的超级好看!是我们见过最自然的!” 谢恶站在原地,额前的碎发遮着半边眉眼,那只蓝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们开开心心的走了。 “殿下,手机是何物?”谢恶小声询问沈今朝。 苏盏他们也看过来。 是啊,手机是什么东西? 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 “手机啊,就是这个。” 裴衍已经炫耀的把手机给掏出来了! 他拇指在屏幕侧面摁了一下。 “叮“的一声,屏幕亮了。 一众人齐齐往后仰了一下,苏宴甚至下意识缩到苏盏身后,只露了半只眼睛出来偷看。 谢恶的脊背又绷紧了,但这次好歹没有抬手去拍。 裴衍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朝向众人。 “你们看啊,“他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这里头能看戏,能听曲儿,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对了,还能玩戏。” 他指尖戳了两下,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只像素小人,嘟嘟嘟地往前跑,遇着一个蘑菇就蹦一下,弹出一串亮晶晶的星星和金币。 “这叫游戏。”裴衍一边说一边灵活地戳着屏幕,那小人跳来跳去,吃了好几排金币,“你看,按这儿它就跳,按那儿它就加速——” 一众人小脑袋全凑过来了。 红衣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了地上,她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那只小人蹦来蹦去,眉头越皱越紧:“……这小人动了!它自己动的!你怎么弄的?” “用手指点它啊。”裴衍又戳了两下,小人翻了个跟头又落回地上。 王小虎凑得更近了些,鼻尖都快贴上屏幕了:“里面装了什么?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能装进去一个活物?这小人是活的还是死的?” “什么活的死的,就是几行——”裴衍说到一半卡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解释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写好的,让它动它就动。” 赵伯安也凑过来了,老花眼眯着,拐杖拄在地上,脑袋往前探着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捋着胡子感慨了一声:“奇技淫巧……”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妙哉。” 苏宴从苏盏身后探出头来,指了指屏幕上那只小人旁边亮晶晶的星星:“那个是什么?” “金币。” “能买东西?” “能买装备,就是、就是武器,还有衣服!” 苏宴的眼睛亮得不行,这世界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沈今朝睨了得意忘形的裴衍一眼,让他把手机收起来,淡声道:“行了,先去吃饭,吃完饭,小阿盏,我带你去买一件东西,你能用上。” “啊?”苏盏受宠若惊。 殿下居然要给她买东西? 什么东西啊? 会不会很贵? 苏盏受宠若惊地“啊“了一声,白纱下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殿下,我、我什么都有,不用的——” “用得上。”沈今朝打断她,语气平平的,但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跟从前在太学时一模一样,“我说用得上就用得上。走了。” 苏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拒,只是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今朝。 一行人沿着马路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小街。 街边亮着不少招牌,有红的有黄的,暖融融的光透出来。 沈今朝带着他们停在一家门面不大但干干净净的馆子前面,玻璃门擦得透亮,里头摆着七八张桌子,有几桌还坐着人,热气腾腾的饭菜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就这儿吧。”沈今朝推开门。 赵伯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亮着光的招牌,又低头透过玻璃看了看里头光洁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菜单,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犹豫着没迈步。 “这……这里头吃一顿,不便宜吧?” 这样的装修,比京城那些大饭店都还要好。 就连店外的招牌都会发光,应该是用的琉璃的吧? 这里吃一顿饭,怕是要几十两银子吧? 苏宴也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往里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白瓷盘子,盘子里菜色鲜艳,油光水亮的,她赶紧缩回脑袋,小声道:“殿下,咱们随便找个路边摊就行了,这、这也太好了——” 赵伯安也抚着胡子点头:“是啊,殿下,还是不可太过奢靡啊。” 他们简单在路边吃碗阳春面就很好了。 第258章 铺张浪费!浪费至极 其实赵伯安自己也是士族出身,年少时家里也是锦衣玉食的。 后来做了官,走访民间多了,见的苦日子多了,慢慢的就把那些享受全戒了。 他那点俸禄,大半都散了出去。 自己平日里粗茶淡饭,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一回像样的席面。 他不是吃不起,是舍不得。 总觉得这一筷子下去,够好几户人家吃一天了。 赵伯安说去吃阳春面是因为忧国忧民,而苏宴则是自小穷惯了,习惯了,就改不了。 而其他人不一样。 盯着饭店,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香,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们都已经三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了! 他们饿啊! 真的能饿得吃下一头牛! “咳咳!” 赵伯安用力咳嗽了一声,让他们收起这幅样子! 为口腹之欲如此,如何堪称国之栋梁。 “呵呵呵,先生说得对,我们吃阳春面就好了,呵呵……” 小野盯着饭店,笑得犹如痴汉。 裴衍嘴角抽搐:“说这话的时候,先擦擦你的哈喇子!” 正说着,店门从里头被推开了。 沈今朝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她率先抬步进去。 她都进去了,其他人自然就控制不住了! 她前脚刚迈进去,后脚裴衍就跟上了,走得那叫一个迫不及待,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后面招手:“快快快!” 王小虎紧随其后! 然后是老蒋和老铁头,两个人肩并肩往门里走,同时卡在了门框上。 “你让让——” “你先让——” “我背上有斧头——” “我锤子比你还大——” 两个人挤了半天谁也没进去,最后还是谢恶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唰“地一下穿了过去,衣摆带风,连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 红衣扶着苏盏的手跨过门槛,苏宴也跟上去,又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赵先生,进来呀!” 赵伯安站在门口,头顶上那块招牌亮堂堂地照着,他看了看里头光洁的桌椅和亮堂的灯火。 他倒不是怕什么,只是这屋子看着就比京城那些大酒楼还气派,随便一顿饭恐怕够寻常百姓过半个月的,他这心里头那道坎实在过不去。 “赵先生!”苏宴又喊了一声。 里头裴衍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冲门口扯着嗓子喊:“赵先生!您再不进来看着我们,我们就直接点一桌满汉全席!吃一半我洒一半,哎!就是玩!” “裴衍!”赵伯安胡子一抖,终于抬脚迈过了门槛,拐杖在地上拄了一下,板着脸道,“你敢。” 裴衍笑嘻嘻地给他拉开一把椅子:“那您快坐下,您坐下了我就不敢了。” 赵伯安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进去坐了下来。 店家热情地招呼:“哎哟,几位这打扮,拍戏的吧?来来来,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可多了,保管你们满意!” 沈今朝头也不抬,指尖在菜单上点了几下:“水煮牛肉、酸菜鱼、糖醋里脊、宫保鸡丁——” “够了够了!”赵伯安刚坐下又腾地站起来了,“这、这就四个菜了!殿下,实在不能如此铺张啊!” 裴衍一把摁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冲沈今朝比了个“继续“的手势,嘴皮子快得跟报菜名似的:“干锅花菜、地三鲜、蒜蓉空心菜——” “三个素菜配四个肉菜!七道了!够——” “铁板豆腐、毛血旺、番茄蛋汤——” “十道了!真的够了够了!殿——” 赵伯安胡子一抖一抖的,正要站起来拦,裴衍直接伸出胳膊把他往椅背上一按,嘴上压根不带停的:“招牌红烧肉——再来个蒜香排骨——” “十二道了!裴衍你——” 王小虎从对面探头过来,筷子还没拿就凑热闹地喊了一嗓子:“再来个锅包肉!我听隔壁桌说那玩意儿好吃!” 老蒋也吭哧吭哧地举手:“有、有没有那种大骨头炖的汤?” 老铁头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亮的:“有酒没?” 周大厨不甘示弱,伸长脖子:“那这个——这个香辣蟹是啥子东西?来一个来一个!” 赵伯安被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了,最后气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拐杖往腿边一搁,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瞪着眼睛看这一圈人。 红衣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裴衍那边推了推,低声道:“……再要一壶茶。” 沈今朝合上菜单,冲店家淡淡一点头:“就这些,先上。” 店家乐呵呵地记完走了。 赵伯安靠在椅背上,捂着胸口,一脸“老夫要被你们气死“的表情,嘴里还在念叨:“十二道……不,十三道了……这、这得多少银子……” 周大厨从另一边探过来,拍了拍赵伯安的手臂,圆脸上满是笑:“老赵啊,您就是太心善了,一辈子光想着百姓了,自己都没吃过几顿好的。今儿就听咱们一回,奢侈一把,啊?” 老蒋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老赵,您就放开了吃!” 老铁头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赵先生,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儿嘛!再说了——”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今天可是大喜日子,殿下失而复得,难道不值得我们大吃一顿?” 赵伯安忽然怔了怔。 是的。 殿下失而复得。 殿下身亡那几日,他们多么痛苦,祷告神佛,希望殿下能够归来。 现在殿下真的回来了,值得他们奢侈一把! 赵伯安便不再说了。 很快。 菜很快就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白瓷盘子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红亮亮的油光裹着肉块,青翠的葱花撒在汤面上,香味一股脑儿地涌过来,铺天盖地。 大家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一个个都忍不住的咽口水。 但谁都没先动筷子。 沈今朝笑了一声,说道:“都开动吧。” 沈今朝话音刚落,一桌子人齐刷刷动了筷子,那叫一个整齐划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排练过。 红衣是个火爆脾气,直接一筷子下去直接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她“嘶哈嘶哈“直吸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唔!好吃!——烫烫烫——” 她边吃还边给苏盏夹,“阿盏,吃这个,这个好吃!” 第259章 给苏盏配眼镜 苏宴也忍不住在酸菜鱼的汤盆里划拉了两下,夹起一片薄薄的鱼肉,也不管烫不烫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鱼!这鱼怎么这么嫩!” 他也给苏盏夹:“阿姐,你尝尝!” 苏盏眼睛看不真切,就小口小口的吃着他们夹的菜。 老蒋和老铁头两个老兵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谁也不让谁,嘴里还含着东西就开始斗上了。 “这牛肉够劲!” 谢恶额发稍微往旁边捋了捋,微微抬起来一点,露出蓝色和褐色的瞳孔,筷子伸得又快又准,专往那些红油重辣的菜盘子里钻。 他吃饭的时候安静得很,但速度一点也不比别人慢。 小野从一开始就埋头猛吃,筷子就没停过,嘴角还沾着一粒花椒也没发现。 赵伯安看着这一桌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先是皱着眉摇了摇头,但看着看着,嘴角那点无奈的笑意就藏不住了。他慢吞吞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正要吃—— 裴衍直接把一整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赵先生您别光吃菜啊!吃肉!这红烧肉绝了!” 赵伯安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小虎又给他添了一勺酸菜鱼的汤:“汤也好喝!您尝尝!” 老蒋直接把一整个蒜香排骨怼到他碗边:“这个香!” 赵伯安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低头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酱香味在嘴里化开,确实好吃。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没有推辞。 最忙的是周大厨。 他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夹另一道菜,又尝一口,又放下筷子,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复杂。 “这牛肉做得有些老了,鱼肉的火候也不够,口感不好,但味道……这里面加了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香料,咱们那会儿做菜无非就是油盐酱醋、花椒八角茴香桂皮,顶多再加点干辣椒。但这个——” 他用筷子指了指水煮牛肉红亮的汤底:“这里头有一种鲜味儿,不是高汤吊出来的,但比咱们那儿的几种提鲜的法子都高明!” 又指了指糖醋里脊:“这个酸甜口的,不是单靠醋和糖调,应该是加了其他其他的东西。” “不愧是国泰民安,百姓都有心情在吃饭时下功夫。” 周大厨眼睛亮亮的,这个世界多了这么多的调料,他相信,他也能做出更加美味的吃食!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盘子见底的速度比店家上菜还快。 最后连汤底都被老蒋和老铁头用馒头蘸着刮干净了。 大家终于吃饱了,沈今朝便带他们去了眼镜店。 裴衍探头往里头一看,满墙的镜框晃得他眼晕:“眼镜店?殿下,您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其他人也挤在门口往里张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沈今朝回头看了苏盏一眼,声音不高不低的:“给阿盏配眼镜。” “眼镜?”红衣眉头一皱,“何为眼镜?” “就是搁在眼睛前面的两个玻璃片子。”沈今朝指了指橱窗里展示的样品,“她眼睛不好,不是病了,就是看东西模糊。搁咱们那儿叫'目力不济',这儿叫近视。戴上这个就能看清楚了。” 在是沈今朝第一次偶然看到眼镜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盏。 这丫头眼睛看东西模糊,一直不舒服,经常要眯着眼睛,于是干脆就白纱遮住。 她也曾以为她眼疾难医,可到了才知道,很好医治的,戴个眼镜就好啦。 苏盏转过来,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殿下……您、您是说我还能看得见?” “嗯。”沈今朝语气平平的,但笃定得很,“不是瞎,就是看不清远处的东西。配一副合适的眼镜就行了。” 苏盏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袖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店里头一个穿着马甲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个验光的仪器,看见这一大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他们的打扮。 古装、长发、红衣的佩刀、谢恶的异瞳。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哇!你们是拍戏的吧!”年轻姑娘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仪器扔了,“哪个剧组的呀!这也太还原了吧!服装好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苏盏身上,白纱遮脸,一身青衣,身形纤细,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顿时捂住了嘴:“啊啊啊小姐姐!你是在cos白浅吗!好仙啊!” 苏盏有些茫然地偏了偏头:“……白浅?” “就是那个——”年轻姑娘正要热情科普,沈今朝已经轻轻抬手打断了。 “先给她验光。”沈今朝指了指苏盏,“她视力不好,麻烦你帮忙看看,配一副合适的。” 年轻姑娘收了话头,职业素养立刻上线,笑眯眯地把苏盏引到验光仪器前面坐下:“小姐姐来,坐这儿,把白纱摘一下哦。” 苏盏犹豫了一下,抬手把白纱摘了下来。 姑娘耐心地教她怎么把下巴搁在仪器上,怎么看里面的小房子和热气球。 苏盏虽然看不见那些,但很听话地配合着。 红衣站在旁边,抱着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仪器和镜片架,凑到苏宴耳边压低声音问:“就、就那两个小玻璃片子,真能让她看见?” 苏宴也摇头,小声回:“我、我也不知道……” 老蒋和老铁头两个老兵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这玩意儿能管用?” “我看悬……” 小野踮着脚尖想往里面看,被周大厨一把扯回来:“别挤别挤,挡着人家大夫了。” 谢恶倒是没说话,但异瞳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仪器。 只有裴衍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脸“你们等着看吧“的表情。 待会儿等着惊掉他们的下巴吧! 第260章 打一架? 验光很快结束。 店员小姐姐根据数据挑了一副镜框,又跑后面磨了镜片,十几分钟的工夫就递过来一副小巧的银框眼镜,镜片薄薄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清透的光。 “小姐姐戴上试试!你的度数有点太高了,镜片有些厚,但应该很清楚!” 苏盏双手接过那副眼镜,指尖微微发抖。 她摸到那两个细长的金属腿,按照刚才姑娘教的,轻轻架在了鼻梁上,镜腿勾住耳朵。 她眨了眨眼。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像蒙了一层薄雾。 然后那片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一点一点地、一层一层地清晰起来—— 苏盏张着嘴,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楚的了。 最开始只是远处的东西有些模糊,后来近处的字也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再后来,天是灰的、树是糊的、人的脸只剩一个轮廓。 她早就不记得“清清楚楚“是什么感觉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她能做的事就是习惯模糊的世界,辨认声音,辨认影子,辨认那些靠触觉和听觉才能捕捉到的细节。 可是现在,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苏盏的嘴唇颤了好几下,眼泪砸在镜片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抬手擦了擦,又笑了出来:“殿下,谢谢你。我看得见了,我真的看得见了。” 沈今朝莞尔:“能看清楚就好。” 其他人听到她能看清楚了,也都无比的激动! 红衣直接把脸怼到她面前,很激动:“阿盏,你真能看清楚了?!” “是呀。” 苏盏笑着,先是扫了一圈红衣他们,以前她的眼睛不好,只能勉强看清楚他们的容貌,还要凑得特别近,她走到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都看得清楚无比,她再仰头,看着天空。 每朵云彩都异常清晰。 “这个神器太神奇了,我戴上后,近百米都能看得清楚无比。” “近百米?!” 红衣激动:“那岂不是比我们看得还要清楚!” “天哪! 这东西实在太神奇了!就这么薄薄的一片,竟然能有如此效果?!” 他们激动万分! “这简直是神器!神器啊!” 店员小姐姐:“……” 她都被他们给弄懵了。 不就一个眼镜吗? 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是演古装戏演得太入迷,现在还在戏里呢? 裴衍和王小虎很得意,“我们就说这东西有用吧!” 他们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才不像他们这样没见识! 红衣盯着苏盏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越看越好奇,实在想知道这个薄薄的镜片,有什么玄机,忍不住伸出手:“让我试试。” 苏盏把眼镜摘下来递给她。 红衣学着苏盏的样子架在鼻梁上,镜腿勾住耳朵。 然后她转了转脑袋。 一瞬间天旋地转。 “哎——”红衣一把扶住柜台,整个人晃了晃,赶紧把眼镜摘了下来,眼睛都花了,“这这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晕!” 店员小姐姐忍着笑拿回眼镜重新戴上:“你的眼睛又没问题,戴着当然晕了。这是针对这位小姑娘做的。” “原来如此。”红衣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用力点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原来这是殿下特意为阿盏定制的神器。” 店员小姐姐:“……” …… 给苏盏看完眼睛,沈今朝便也没有再带他们在街上乱晃,先带他们全部回了别墅。 索性别墅够大,也住得下他们这么多人。 柳眠眠非常的热情的带他们进入别墅,今天再次看到这么多太学的人,她激动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眼睛始终亮晶晶的,特别乖。 柳眠眠絮絮叨叨的介绍着:“一楼两间,二楼四间,我和殿下平时住二楼最里面那间,其他的你们随便挑……“ 红衣大步流星进了客厅,环顾了一圈,把刀往茶几旁边一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柳眠眠:“行了行了,别忙了,又不是外人。” 她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她身后的顾庭深。 她先前就想问了。 这男人谁? 并不是他们太学的人,却一直跟着柳眠眠。 似乎还挺护着她。 红衣眯了眯眼,下巴一抬,问:“这谁?” 她和柳眠眠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也认识柳眠眠。 柳眠眠性子软糯,和苏盏倒是很像,只是苏盏会一手绝妙银针,更是从底层爬起来的,比柳眠眠骨子里更狠一些,不像柳眠眠有些许软弱。 柳眠眠和苏盏的关系不错,连带着她也和柳眠眠还算是熟识。 柳眠眠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顾庭深的关系。 她犹豫了一下,“他是……” 她想说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可顾庭深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柳眠眠身前半个身位,清了清嗓子:“我是她男人。” 这一路,顾庭深的震撼无以复加,甚至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但听到红衣询问柳眠和他的关系,她一下就挺直了后背,大声说道。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裴衍和王小虎最清楚怎么回事,瞥了他一眼。 “什么男人,我们家眠眠一个好脸都没给过他,是不,眠眠?”裴衍啧了一声。 “哦~原来是喜欢我们家眠眠!”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用老丈人女婿的眼神,把他上上下下望了个遍。 老铁头放下水果盘,走过来,跟着打量了一番,转头对老蒋说道:“这小子看着还行,就是瘦了点。” 老蒋点头:“胳膊不够粗。” 周大厨也凑过来,端详了一会儿:“模样倒是周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 柳眠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不是的,其实是——” 谢恶碎发下的眸子抬起,两色瞳仁在灯光下带着点冷冷的幽光。 他看着顾庭深,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四个字:“打一架?” 顾庭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看明白了他们并非常人。 每个人都武功高强,甚至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想象。 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要动手,他可能撑不过三招。 但他没有往后退。 他站直了身体,下颌微微抬起,迎上谢恶那双异色的瞳孔:“行。” 谢恶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庭深,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像是一整座山缓缓压下来,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落在顾庭深的身上。 顾庭深的身体猛地一沉。 第261章 他们都是黑户 顾庭深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放了几百斤的重物,脊背被迫弯下去几分,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起来。 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挺直了背。 一滴汗从他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谢恶的压迫感还在加重。 顾庭深的脸色渐渐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膝盖微微打颤,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他甚至往前挪了半步,把柳眠眠完全挡在了身后。 然后谢恶看到,顾庭深的嘴角慢慢渗出一丝红色。 血丝沿着嘴角滑到下巴,可他依旧没有。 谢恶忽然收了内力。 那股万斤重压瞬间消失,顾庭深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撑在茶几边沿才勉强站稳。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看着指尖那点血迹,吐出一口气,站直了。 谢恶看着他,算是认可了:“……是个汉子。” 红衣也收起了审人的表情,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行,还行。” 顾一和柳眠眠赶紧扶住顾庭深。 顾一着急担心:“主子,你没事吧?” “我——” 顾庭深本想说自己没事儿,可看着柳眠眠紧张着急的样子,他一下就卸了力,整个人柔弱无骨的倒在她的怀里:“没力气,疼。” 他整个人往柳眠眠肩头一歪,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只手环过去,虚虚地搂住了她的腰。嘴角那点血迹还没擦干净,衬着他那张刚才被压得发白的脸,看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谢恶:“……” 红衣:“……” 大家:“……” 他们收回刚才说他还不错的话! …… 深夜,别墅安静下来。 几个女孩儿没睡,全部挤在沈今朝房间里。 苏盏盘腿坐在床尾,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银框眼镜,时不时抬手扶一扶镜框,像是还不太习惯这种“看得清楚“的感觉。 “殿下,“苏盏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沈今朝,“你们今天怎么会去山上的?是知道我们在那里吗?” 沈今朝靠在床头,洗完澡,头发松松地散着。 她淡淡道:“不是。我今天上山,是以为那群黑衣人是你们。” “黑衣人?”红衣拧眉:“什么黑衣人?” 沈今朝沉默了一瞬,还是说了:“我来到这里之后,有一伙人也跟着来了。会用内力,会武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怀疑……他们也是从大周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红衣的刀“嗡“地一声被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刀尖指着地面,眉眼间那股杀气腾地窜了上来:“谁?!” “殿下您怎么不早说!”红衣声音压低了,但那股火气压不住,“有人要杀您,您还往山上跑?” “我本来没打算让你们掺和。”沈今朝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你们刚来,什么都不熟悉,我不想让你们卷进来。但既然你们都在这儿了,我也瞒不住。” 她顿了顿:“你们也小心。那些人武功不低,而且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伏在这边。出门多留个心眼。” 红衣握刀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苏盏的目光透过镜片定定地看着沈今朝,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殿下,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护着你。” 沈青瓷也用力点头:“殿下!我们绝对会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 柳眠眠有些自卑的低头。 几个女孩儿中,就她最没用。 苏盏会一手厉害的银针,红衣玩大刀玩得出神入化,沈青瓷酿得一手好酒,唯有她,好似什么都不太会。 但是,她也会用性命来护着殿下! 沈今朝看着他们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想到了一个人,眼神暗淡了下来,几次开口,又停下来。 柳眠眠猜出她想说什么,替她说:“那个,殿下走后,陛下怎么样了?” 红衣叹了口气:“殿下您薨逝后,全国服丧,百姓自发披麻,京城十里长街全是哭声。” “陛下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三天没出来。后来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是肿的。他下了一道旨,追封您为护国长公主,给您立了庙,年年亲祭。” 沈今朝垂下眼,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苏盏接着说:“外族那边倒是趁乱骚动了几回。北边草原上那些部落听说您没了,集结了几次想南下,陛下他虽然难过,却没乱,硬生生把他们压了下来,外族见讨不到便宜,又缩回去了。” “陛下做得很好,百姓都很爱戴他,他是您一手养出来的,他身上有您的风骨,是一个明君。” 沈今朝靠在床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半边眉眼。 她听完苏盏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好。"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皇弟是她一手带大的,从那个怯生生拽着她衣角的小不点,到能端坐在龙椅上、把外族挡在国门之外的帝王。 他已经能够护住百姓的安康。 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周走向更好。 那就好。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沈今朝声音重新带上那股懒洋洋的调子:"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和你们说。” 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吃穿住行样样都是问题。 别墅虽然够住,但总不能一直靠她一个人养着十几张嘴。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 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是彻彻底底的黑户。 走正规渠道肯定是行不通的,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安置他们。 第262章 国安局的人 翌日。 沈今朝从楼上下来,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老周!” 老蒋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这是怎么做的?!” 沈今朝拐过楼梯转角,看见老蒋和老铁头挤在厨房门口,脑袋往里探着,嘴巴微张,表情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王小虎和裴衍也凑在旁边,裴衍手里还捏着一片葱花煎饼,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厨房里,周大厨穿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尺寸的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底下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正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一口平底锅,姿态熟练得像他在太学厨房里颠了二十年的大铁锅。 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碟菜,色香味俱全,完全是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了皇家菜系的水准。 老铁头捏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这肉也太好吃了!老周,你以前做的卤肉可没这么好吃啊!你手艺怎么进步这么多?” 周大厨把平底锅往灶台上一放,转过身来,圆脸上满是得意。 他擦了擦手,嘿嘿一笑:“不是我手艺进步了,是这世界的调料实在太多了!” 我他指了指灶台边那一排瓶瓶罐罐,“酱油就有好几种,生抽老抽蚝油,我昨晚尝了一圈,味道都不一样!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瓶黑乎乎的东西晃了晃,“叫老干妈!辣里带香,香里带酥,我往卤肉里搁了一勺!” 老嚼了半天,表情复杂:“你以前在太学做的卤肉我也吃过,比这差远了。” “那是!咱们那儿哪有这么多好东西!”周大厨叉着腰,胸膛挺得老高,“而且这灶台也好使,一拧就着火!不用生火不用添柴!我以前光生火就得折腾一炷香的工夫,现在一拧——“ 他伸手在灶台开关上一拧,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来,又把火一拧,火苗应声灭了,看得老蒋和老铁头齐齐往后仰了一下,又凑回来盯着灶台看。 “这东西好!”老铁头搓了搓手,“比咱那灶好多了!” “那是你还没用过那个叫微波炉的东西。”裴衍已经啃完了煎饼,又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含糊道,“一按,冷的变热的,快得很。” 老蒋的眼睛瞪大了:“还有这等好东西?” “多了去了。”裴衍嚼着包子,一脸“你们这群土包子“的表情。 沈今朝倚在厨房门框边,看着这一圈人围着灶台七嘴八舌,也没出声。 周大厨第一个看见她,立刻端了一碗白粥递过来:“殿下!您尝尝!我放了几颗枸杞,养胃的。” 沈今朝接过粥,低头闻了一下,米香混着红枣的清甜,热气扑在脸上。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化开,绵密软糯,入口温热。 她又夹了一片卤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咸淡适中,舌尖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辣意,不冲,却让整片肉的滋味都鲜活起来。 不愧是皇家大厨,哪怕换了陌生的调料,第一顿就能摸出个七八分门道。 “好吃。”沈今朝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周大厨那张圆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搓了搓围裙边角:“嘿嘿,殿下觉得好就行!我还怕这世界的调料我用不惯呢。” 红衣和苏盏他们很快也下来了:“周叔,这么早就起来忙了?” “睡不着。”周大厨给他们盛饭,“我这人一换地方就睡不着,不如起来给大家伙做顿饭。” 苏宴凑到桌边,看着那碟卤肉咽了咽口水:“周叔,你这卤肉看着比昨天店里吃的还香。” “那是!店里的菜火候大,太赶了。我自己慢慢炖的,入味。” 一群人围着餐桌坐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沈今朝端着粥碗,目光从这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唇角微扬。 她放下粥碗,开口:“今天你们就在房间里待着,先别出去,你们没有这个时代的身份证,出去若是有个意外会很麻烦。” 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是身份证,但大抵猜出是户籍一类的,纷纷乖乖点头:“好的!殿下!我们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今朝想了一圈能办户籍之人。 陆沉垣虽然桃李遍地,也都是机关单位的,但人家也不干办假身份证这事儿啊。 还是这么多人集体办,难搞。 沈今朝琢磨着还是问一下谢老爷子,谢家在京城人脉广,说不定会有办法。 沈今朝刚要给谢老爷子打电话,手机就先响了,是裴时凛给她打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裴时凛一贯清冽平稳的声音,没什么寒暄,开门见山:“朝姐,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有个朋友介绍你认识,对你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听到对她的情况有帮助,沈今朝来了兴致,好奇的问:“什么朋友?” “你来了就知道了。”裴时凛顿了顿,“地址我发你,我让助理去接你?” 沈今朝想了想,应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她回身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一圈正埋头喝粥的众人,嘱咐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在家待着,别出门。” “好嘞殿下!” …… 饭店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排翠竹,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沈今朝走进去的时候,裴时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某个单位坐办公室的干部。 裴时凛看见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沈姐,这里。” 沈今朝走过去,在裴时凛旁边坐下。 对面那个男人已经站起身,伸出手来,面带微笑:“沈小姐,你好。鄙姓陈,陈国栋。国安局的。” 沈今朝拧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国安局?” 第263章 开度假村 陈国栋收回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沈小姐不用紧张。我们这行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你这种情况……说实话,不算最稀奇的。” 他笑了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透着一股见惯风浪的沉稳,“你们那个圈子,我多少知道一点。裴时凛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沈今朝偏头看了裴时凛一眼。 裴时凛端着茶杯,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今朝也不意外他会知道,他和他们接触这么久,只要不是笨蛋,都猜得出来几分。 何况他们现在住的是他的别墅,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他不知道才奇怪。 陈国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里面是十二套身份文件,从身份证到户口本到学历证明,全套的。信息都录入系统了,跟正常人一模一样,经得起查。” 沈今朝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牛皮纸袋,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国栋脸上:“条件是什么?” 陈国栋笑了一下,放下茶杯:“聪明。条件很简单,你要管好这群人。让他们好好融入这个社会,安分守己,不能打架斗殴,不能仗着武功胡作非为,不能危害社会秩序。出了问题,我找你。” 他顿了顿,语气收了几分笑意,认真了些:“时凛是我至交好友,他为你担保,说你是个有底线的人。而且——“ 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沈今朝。 画面不太清晰,像是路人拍的,晃得厉害。 但能看见一辆红色跑车歪歪扭扭地冲上人行道,差点撞翻一对母子。 然后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一脚踩上了跑车的前引擎盖。 “咔嚓”一声,金属凹陷下去一大块,整台车头被踩得歪向一边,逼停了那辆失控的跑车。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是之前沈今朝去找柳眠眠时,在海城救人的视频。 陈国栋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沈今朝,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这视频网上传得挺广的,好多人以为是特效。但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沈今朝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了过来,掂了掂。 “另外。”陈国栋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另还有一件小事,想跟沈小姐商量商量。” 沈今朝的手已经搭在包带上了,闻言停下来,重新看向他。 陈国栋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搁在桌上,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眼底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们这一行,处理的大多是普通案件。但偶尔也会碰上一些……不太能用常理解释的事。” 他看了沈今朝一眼,又看了看裴时凛:“如果以后真碰到国安局解决不了的诡异案子,不知道沈小姐方不方便,让你的人搭把手帮个忙?当然不是白干,该有的报酬和保密级别一样不少,也不会是什么送死的危险活儿。”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放松,像是抛出了一个可接可不接的橄榄枝,并不强求。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起那些会用内力的黑衣人,想起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可能还藏着其他“不太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让谢恶他们帮忙接触这些案子,倒也不是不行,至少能摸清楚这世道还有多少跟他们一样的异类。 “可以。”沈今朝点了头,“但我也有条件,太危险的活儿,我要先看过再决定接不接。” 陈国栋放下茶杯,嘴角微弯,伸出手来:“这个自然。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今朝跟他握了一下手,把牛皮纸袋收进包里。 起身的时候她看了裴时凛一眼,嘴角弯了弯:“这事儿干得不错,谢了。” 裴时凛刚要开口说“不客气”,沈今朝已经笑眯眯的:“既然谢了,那就谢到底吧。正好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裴时凛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直觉没什么好事:“……说。” “我那儿十几口人,总不能天天闲着。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沈今朝眼睛弯弯的,“鸦岭山挺不错的,环境好,地方大,离市区也不远。你斥个巨资帮我买下来呗,给他们开个度假村。他们做饭的做饭,当保镖的当保镖,也算自食其力了。” 裴时凛手里的茶杯顿了顿,缓缓放下来,看了她三秒。 “……度假假村?” “嗯。” 裴时凛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今朝一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清澈澈的,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果然,裴时凛把茶杯搁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明天我让人去谈。但地契得写你的名字,后续运营你自己管,我只出钱,不出力。” 沈今朝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上司认可属下,孺子可教办得不错的模样。 裴时凛看得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丫头,口气不小。 但他答应了。 …… 同一时间,沈家。 沈明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正好落在她蜷缩在床角的身上。 她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后 沈家的股票应声跌停。 沈父和沈靳深连夜召开董事会道歉,沈氏集团名下两家合作方立刻撤资,剩下几家也在观望。 沈明珠的社交账号被骂声淹没,从前那些围着她转的所谓朋友,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踪影。 沈明珠蜷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全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她把手机砸到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屏幕裂了一道蛛网般的纹。 “沈今朝!!!” …… “我跟她没完!” 一处昏暗的房间里。 女人沉沉的看着面前带着墨镜,人高马大的男人,这是她请来的,黑道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还是国外格斗冠军。 弄死沈今朝绰绰有余。 “那个贱人的地址我已经查到了,目前就她一个女孩儿合住,两人战斗力为零,我发给你们,你们去她别墅,给我弄死她!” 敢让她女儿这么痛苦,沈今朝,绝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第264章 神厨小福贵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配请我来?你是在侮辱我?” 黑蝎听着女人的话,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男人叫黑蝎。 他可是杀手榜前十,全球通缉令上挂了五年没人抓得住他,手底下人命少说二十几条。 哪次出任务不是国际上的大单,现在居然让他去杀两个高中生,简直是侮辱人。 黑蝎把刀插进腿侧的刀鞘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往肩上一甩,“地址发我。两个小时内,砍下她们头颅的照片发你。” …… 裴时凛办事向来利落。 当天下午,地契和山庄转让文件就送到了沈今朝手上。 她翻了翻,确认没问题,心情颇为不错。 “开心了?”裴时凛侧目看她,眼里带了笑。 “开心了。”沈今朝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满意,“效率很高,表扬一下。” 裴时凛笑了一声:“口头表扬就算了。晚上请我吃个饭,犒劳一下我?” “啊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我吃饭呢。”沈今朝直接就拒绝了,半点不带犹豫的,说着就要走,“地契我收好了,多谢裴总。回头等山庄收拾好了,给你留间最好的房。” 裴时凛看着她动作利落地往门口走,没忍住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这丫头,行。” 他又道:“那山庄整体底子不差,就是多年无人打理,修缮起来有点费时费力,需要我帮忙么?” 沈今朝摇摇头:“修缮的事我来想办法,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出。”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沈今朝拿着地契就回了别墅。 她刚进客厅,就发现气氛不对。 沈今朝推开别墅大门,刚迈进去半步就觉察出不对劲。 只见客厅安安静静,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脑袋凑着脑袋,齐刷刷低着头,像在围观什么稀罕物件。 沈今朝换了鞋走过去,拨开裴衍的肩膀往中间一看。 只见地上五花大绑着一个黑衣人。 寸头,眉骨上一道疤,嘴里塞着块抹布,脸上又是灰又是汗,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沈今朝沉默了两秒:“……这谁?” 裴衍率先回过头来,举着半根黄瓜咬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今天下午茶点心:“殿下回来了!这个啊,谢恶抓的,说是来杀你的。” 沈今朝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正在“唔唔唔”挣扎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谢恶。 谢恶微微点头:“殿下,此人下午申时潜伏在屋顶——” 裴衍插嘴:“他在楼顶踩得噼里啪啦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烦死人了,当时我们看电视看得正起劲儿呢。” 沈今朝嘴角抽了一下。 沈今朝扶了扶额:“然后呢?” “红衣便让我上去看看。” 然后谢恶就上去了。 脚下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掠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黑蝎正趴在屋脊背面,眯着眼透过一道缝隙往下看,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心里正盘算着,就这种安保程度,连特种兵都不会发现他,这趟活简直跟捡钱一样。 他正要动手,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黑蝎猛地一僵,本能地翻过身来,手里的匕首已经出了鞘。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屋脊上的人,身量清瘦,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夜风把他的前额发边缘掀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只异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黑蝎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匕首收回半寸:“哥们,你也是她请来的?” 谢恶皱了皱眉,没说话。 黑蝎见他没否认,以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很是无语:“讲真的,对付两个高中生,两个!高中生!用得着请两个人?这雇主脑子有坑吧?” “不过既然都是一起的,那就一起行动吧。里面那个叫沈今朝,就是个高中生,家里挺有钱的。对方出高价买她人头,我一会儿下去取她脑袋,你帮我望风就行。” 谢恶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那只蓝色的瞳孔骤然变凉。 黑蝎没注意到,拍了拍他肩膀:“我看你身手不错,也是杀手排行榜的吧?我是前十,这一单结束了,你可以跟着我混,行了,我先下去摸清地形,你在楼顶接应,速战速决——” 他说完,也不等谢恶回应,直接从屋檐往下一跃,动作干净利落地落到一楼阳台上,落地声音极轻,甚至还回头朝楼顶比了个“我稳了“的手势。 谢恶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背影。 然后他无声地跟了下去。 黑蝎从阳台窗户翻进客厅,然后他整个人卡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只见十几个人正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机里正播着动画片,一个穿着红色围裙的小男孩举着炒勺在灶台前蹦来跳去,旁边配音慷慨激昂:“神厨小福贵!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厨子——!” 小男孩颠起一口大铁锅,锅里的菜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哎呀!这个厉害!”周大厨惊叹了一声:“这口锅比我那口还利索!” “神厨小福贵!好看!”苏宴眼睛亮晶晶的。 黑蝎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足足愣了三秒。 这是什么情况? 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神厨小福贵??? 一屋子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红衣瓜子嗑到一半停了:“你谁啊?” 黑蝎捏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努力维持住一个杀手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只杀一个人,叫沈今朝。其他无关人等——立刻离开,我不会为难你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红衣偏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谢恶正无声无息地从二楼落地,站在黑蝎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老蒋先开口了:“谢恶,这人怎么回事?” 谢恶声音淡淡的,不高不低:“他说他来杀人的。” “杀谁?” 谢恶看了黑蝎一眼:“殿下。” 整个客厅又安静了一瞬。 第265章 送国安局的大礼 客厅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红衣慢慢站了起来,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洒,弯腰拎起了脚边那把大刀。 苏盏也默默站起来,三根银针从袖口滑到指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老蒋和老铁头对视一眼,一个握住了斧柄,一个掂了掂锤子。 小野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连赵伯安都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红衣拎着手里的大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沉沉的光,刀尖往地面轻轻一磕,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她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再给你一次重组语言的机会,你要杀谁?" 黑蝎从最开始的惊愕中冷静下来,不就是人多,他堂堂杀手榜前十,会怕他们不成?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轻蔑:"装神弄鬼。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想吓唬人?老子在境外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 话没说完。 三道银光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笃笃笃"三声,整整齐齐钉在身后的墙面上,针尾嗡鸣,震颤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每一根都扎进墙面半寸,呈品字形排开,间距分毫不差。 黑蝎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扭头苏盏! 苏盏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右手微微抬着,袖口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的表情安安静静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歉意。 这怎么可能! 银针直接扎入墙面! 这是在演武侠剧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又是“嗡”的一声! 红衣的大刀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红衣人还在原地没动,却用内力隔空驱动着大刀,从上空直直对着黑蝎的脸落下! 黑蝎吓傻了,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沈今朝听完前因后果,靠着门框沉默了好几秒。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眼神溃散,还在喃喃喊着“妖怪妖怪”的黑蝎。 "这人真有杀手榜前十?" 红衣耸肩:"他自己说的。" “殿下,您之前说过,有一批黑衣人一直在追杀你,是不是这个人?” “不是,没这么弱。” 那帮人都会内力,这个,就是一般的正常人。 沈今朝看向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黑蝎,他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直接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 “沈小姐,有事么?”那头陈国栋声音沉稳。 “陈警官,我给国安局送了个大礼。” “哦?什么大礼?” “杀手榜前十黑蝎,现在在我家里,现抓的,你派人来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陈国栋才传过来:"……你抓的?" "我的人抓的。"沈今朝看了红衣和苏盏一眼,"你赶紧安排人来提,再放下去我怕他把地板吓尿了。" “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陈国栋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派了手下警员过来,把黑蝎给领走了。 “沈小姐,实在感谢您和您的伙伴,这个黑蝎是国际榜上头号通缉犯,杀了许多人,我们一直在抓他。” “不客气。”沈今朝颔首,还算客气。 警员又道了声谢,便带着黑蝎出去了。 老蒋他们还想继续看神厨小福贵,沈今朝拦住他们:"先别看动画片了。说两件正事。" 一群人齐刷刷回过头来。 "第一件,你们的身份证件搞定了,明天正式发到你们手上,人手一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个世界合法的居民。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激动的嗡嗡声。 沈今朝压了压手,又继续道:"第二件,裴时凛把鸦岭山山头包下来了,连带着那片山庄也归我们。地方不小,改造一番可以开个度假村。" "度假村?"红衣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就是……接待游客来玩来住的地方。"沈今朝想了想,"周叔做主厨,老蒋老铁头当保安兼导游,赵先生可以管账,苏盏和红衣管前台和接待,小野和苏宴管后山那片林子和鱼塘。大家都有事做,不用白吃白喝。" 大家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山庄他们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他们本来就舍不得呢! 而且他们突然来到这个异世,就怕什么都不会做,给沈今朝添麻烦,现在沈今朝给他们找了一条维持生计的路子! 他们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我懂了!就相当于是客栈嘛!殿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沈今朝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角弯起:"行了,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跟我上山看看。山庄还有不少地方要改造,光靠咱们自己动手,估计得忙一阵子。" "没问题!"裴衍拍着胸脯,"殿下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你先把神厨小福贵看完再说。"王小虎在旁边拆台。 "我看完了!刚才就大结局了!你没注意看?" "……大结局了?!" 一屋子人顿时闹作一团,红衣拎着刀去赶裴衍,裴衍绕着沙发跑了一圈撞进王小虎怀里,两个人差点把茶几带翻。 沈今朝看得好笑,摇了摇头上楼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沈今朝就带着一屋子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鸦岭山不算高,但胜在清幽。 山路两边古木参天,树荫浓密得像撑了一把巨大的绿伞。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山庄就露了出来。 上次他们来,还没有细细的看过这个院子。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三进三出的院落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小半面墙,枝桠间挂满了细细密密的绿色叶片。 墙面虽然有些斑驳,青苔顺着墙根攀了半人高,但整体骨架完好,雕花门楣、石鼓门墩、屋檐下的雀替斗拱,每一样都带着旧时候的精工细作,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开度假村的选择。 第266章 要电视不要手机! 沈今朝目光扫了一圈,又走到后院看了看,回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聚到前院:“地方是好地方,但有些东西得改。”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小屋子。 木门虚掩着,勉强能看出是旱厕的模样:“首先,厕所不能留。得拆了,重新装马桶。这世道还上旱厕,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老蒋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马桶?!就是裴衍他们别墅里那个——一摁就'哗啦'冲水的那个东西?!” “对。”沈今朝点头,“那个。” 老蒋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对老铁头激动道:“听到没有!咱们以后也能用上那玩意儿了!” 老铁头比他还要激动:“我早就想说了!那东西比咱们的恭桶好用一百倍!不臭!不脏!一摁就没了!简直——简直——” “简直是神器!”老蒋替他喊出来。 两个人齐齐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今朝,那眼神跟看救世主似的。 沈今朝被他们盯得有点遭不住,偏过头干咳了一声:“……行了行了,我找人改。水电都得重新走一遍,旱厕全拆了换成卫浴,每个房间都配独立卫生间。” 老蒋和老铁头互相看了一眼,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殿下万岁!” “此生无憾了!” 赵伯安在旁边听着,捋了捋胡子,虽然没说什么,但眼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想起太学里冬天上茅厕时冻得直哆嗦的日子,又想起裴衍别墅里那个干净明亮、一摁就冲走的白瓷家伙,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世道。 真好。 “行了行了,先别激动。”沈今朝压了压手,“我明天还要上学,没空天天盯着,我先找人来做。目前预算有限,就先动厕所,其他的一步步来。” 沈今朝想着,整个山庄的格局很好,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保留下来就是现成的卖点。 问题是水电全部要重新走,墙面要修补,屋顶要翻瓦,这些都得找人来做。 但最大的问题是——她没钱。 买山头是裴时凛出的,修山庄总不能还让他掏。 谢老爷子和陆沉垣甚至是裴时凛当然也有钱,但沈今朝想了想,她还是想自己弄钱来修。她从来没有靠别人的习惯。 她决定先紧着最要紧的改厕所。 其他的等度假村运营起来有了收入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苏宴举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殿下,咱们能不能也弄个电视?就那个方方的大盒子,里面能放神厨小福贵的那种。” 其他人也唰唰看向沈今朝! 实在是电视太太太好看了! “要不给你们买个手机?”裴衍乐道:“每人一个,啥都能看。” “手机?” 苏宴歪了歪头,看着裴衍手里的手机。他还不太清楚手机的奥妙,只觉得这玩意太小不大气:“不要不要,我们就要电视。” 老蒋也这么觉得,这玩意太小,看东西费劲,“我们只要电视不要手机!” 他们斩钉截铁的说着,却不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就会领悟到手机的奥妙,为没买手机后悔莫及。 第267章 得看千年后一眼,值得了 沈今朝被他们用不灵不灵的眼神盯着,好笑得直摇头。 这群家伙,平时一个个威风八面的,一听说能看电视,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好好好,我给你们买电视。” 一屋子人欢呼起来。 “殿下万岁!” 沈今朝自己还要上学,没空天天盯着山庄的装修进度。 可交给这群人吧,又实在不放心。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把事情交给陆沉垣来做。 “小沉垣,这事儿就你负责盯着了。” 陆沉垣也一口答应下来,殿下有事情需要他做,他只觉得很开心很开心。 “殿下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必不辱使命,认真完成。” 沈今朝看着他那副干净利落的做派,嘴角弯了一下。 哪怕换了个六十岁的壳子,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做事干脆的年轻人。 赵伯安则是一脸复杂的看着陆沉垣。 曾经的少年头发花白,背脊微弓,说话时带着熟悉的一丝不苟的表情,恍惚间和记忆中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重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了。 他还记得陆沉垣在大周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才二十出头,青年俊秀,在太学里是出了名的才子,写得一手好字,策论也漂亮,沈今朝常把他带在身边议事。 那时候的陆沉垣,是最年轻的一国丞相,眉眼舒展,意气风发,走起路来衣摆带风,和谢恶裴衍他们在校场上比试骑射的时候,也是能赢上几局的。 可现在。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老去了四十年。 赵伯安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陆沉垣察觉赵伯安盯着他看,便笑了笑:“赵先生,可是有事?” 赵伯安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沉默片刻,终于也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感慨:“小沉垣,你这副模样,我倒是不太习惯。” 陆沉垣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笑了一声:“我自己也不太习惯。不过——“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远处鸦岭山的方向,语气轻缓了些,目光落在那片被日光镀了金边的山脊上,停了一息。 “从大周来到这儿,丢了几十年的光阴,换了一个老迈的躯壳。说不可惜是假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细纹的手背,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可这几十年,换来看一眼两千年后的盛世,街上没有饿殍,百姓不再易子而食,孩子有书读,老人有所养,连咱们那会儿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在这儿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用物件。”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伯安,眼底里有光:“我常常想,咱们大周那些年,多少人在泥里挣扎,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一顿饱饭。要是他们能看一眼这个世道,该多好。如今我替他们看见了。哪怕老了,也值了。” 赵伯安站在原地,他看着陆沉垣那双清亮的眼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替他们看见了,值了。” 能来千年后走一遭,看到如此强盛的华夏,看看百姓安居乐业,哪怕只是性命只有一天又如何。 值得了啊。 第268章 古装沉浸式体验 陆家。 陆沉垣一进屋,发现陆合一和陆姣姣竟然都在。 陆合一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手里刷着手机,陆姣姣,则坐在旁边刷题,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看见陆沉垣进来,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爷爷,您回来了。” 陆沉垣点了点头,目光从陆合一身上掠过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合一原本以为老爷子至少会问一句“你们怎么来了“或者“吃了没“,结果就这么冷淡地擦肩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陆合一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爸!”他放下手机,喊了一声。 陆沉垣在走廊拐角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他:“有事?” 陆合一噎了一下,他憋了两秒,换上一副笑脸:“姣姣说想您了,我特意带她过来看看您。您这一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忙什么,你无需管,管好你自己都行。” 陆合一那张笑脸终于绷不住了。 以前陆老爷子都是偏心他的。 可这几个月,他越发的看重陆知行了,对陆知行都有好脸了不少,反而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他实在忍不住:“爸,您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天天跟那个什么沈今朝混在一起,她一个高中生,您堂堂一个退休老干部,“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您知道外面人怎么说的吗?说您天天跟个小丫头片子屁股后头转,丢不丢人?” 陆沉垣缓缓看向他。 他的目光不算冷,但那股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稳和压迫感,让陆合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合一。”陆沉垣把书放在桌上,语气淡淡,“我怎么做人做事,不用你来教我。” “我不是教您——“ “沈今朝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不了解她,就别乱说话。” 陆合一张了张嘴,被他这句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沉垣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以后也不用再来。” 陆合一气冲冲的出去,实在气不过还对着陆姣姣吐槽:“姣姣,你发现没,你爷爷最近就是鬼迷心窍,被人给下降头了!天天跟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身后转,对你大伯也比对我们好!那个沈今朝肯定是个灾星!你爷爷就是遇到她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他以为自家宝贝女儿会跟着他一起骂一骂出出气,然而,陆姣姣却一脸严肃的看他。 “爸爸,我不许你这么说沈今朝,她——”陆姣姣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是我的朋友。” 陆合一:“???” 不是,她和沈今朝之前不是死对头吗??!! 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 …… 陆沉垣的速度动作极快。 半天工夫不到,就联系上了住建局的老学生。 对方如果立刻拍了胸脯:“老师您放心!我给您找最好的施工队!国家队的!” 第二天一早,几辆贴着工程标识的皮卡就沿着山路开上了鸦岭山。 打头的车里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仰头看了看山庄的门楣,中气十足地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开工了!” 山下的居民早就被这动静惊动了。 几个大妈端着饭碗站在路口,看着一辆辆拉着钢管和瓷砖的货车往山上开,终于忍不住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人问:“大哥,你们这是干啥呢?” 工人擦了把汗,往山上努了努嘴:“上面那个山庄要翻修,国家批的项目,说是要弄成度假村。” “度假村?!” “对,接待游客的。以后你们山下的土特产可就有人买了。” 山下的村民们顿时热闹了起来。 几个大妈已经开始盘算着在自家门口支个小摊卖茶叶蛋和竹笋干了,几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也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回来帮忙干活,赚点外快。 “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都去捧场!” “对对对!多带点人来!” 施工队在山庄里热火朝天地忙了整整三天。旱厕拆得干干净净,水管电线重新铺设,白瓷马桶和洗手台一个个安装到位。 老蒋和老铁头从第一天起就雷打不动地蹲在工地旁边,每天天刚亮就搬着小板凳坐过去,比工人们上工还准时。 两个人抱着膀子,眯着眼,一看看一天,边看边啧啧称奇,时不时还凑上去问两句:"师傅,这根管子是通哪儿的?""这个白瓷疙瘩真的不会漏?" 工人们一开始还觉得稀奇。 两个穿古装的老头,天天蹲在旁边看他们干活,看得比监工还认真。 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个年轻的工人忍不住了,一边拧水管一边扭头问老蒋:"大爷,你们这是沉浸式体验啊?" 老蒋一愣:"啥?" 第269章 终于要见到殿下了! “就是那种——穿上古装,把自己当古代人,体验古代生活的那种。”年轻工人擦了把汗,指了指老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你们这也太卖力了,天天蹲这儿看,我都以为你们是老板请来的群众演员。” 老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老蒋,两个人对视一眼,老铁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差不多吧,差不多。” 另一个铺瓷砖的工人也凑过来搭腔:“这山庄以后是搞古风度假村吧?我瞅着这格局,青瓦白墙的,弄好了肯定有味儿!到时候游客来了,穿着古装在院子里拍照,那不得火爆全网啊?” “那必须的!”老蒋一拍大腿,挺了挺胸,“我们这山庄,以后啥都有!住店、吃饭、逛后山、钓鱼——全包!” 年轻工人眼睛亮了:“那我回头得带女朋友来住两天!多少钱一晚?” 老蒋被问住了,转头看老铁头。老铁头也一脸茫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老蒋憋出一句:“……还没定价呢,回头问问我们老板。” 工人们都笑了。 “那到时候开业了可得通知我们啊!” “对对对!我们也来捧场!” 老蒋和老铁头被这一声声“来捧场“喊得心花怒放,腰板挺得笔直,恨不得当场就把度假村的价格表给编出来。 老蒋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给这些工人师傅打个折,毕竟人家辛辛苦苦帮他们装了马桶。 傍晚收工的时候,工头收拾完工具走过来,拍了拍老蒋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大爷,你们这山庄弄好了肯定火。到时候我把我全家都带来,住个三五天,感受感受古人的生活。” 老蒋咧着嘴笑得合不拢,连连点头:“来!都来!管饭!” 工人们嘻嘻哈哈地上了皮卡,车灯亮起来,沿着山路慢慢开下山去了。 老蒋和老铁头站在山庄门口目送他们,晚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老铁头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老蒋,咱这度假村,以后是不是得定个价?” 老蒋沉默了一瞬,严肃地点了点头:“明天问问殿下。” “嗯。”老铁头也严肃地点头,“顺便问问能不能给我们也留间房,带马桶的那种。” 度假村交给陆沉垣后,沈今朝就正常去学校上课。 她还没到学校,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霍清澜。 “殿下,听闻你在鸦岭山搞了个度假村?” 沈今朝缓步走进校园:“你消息还挺灵通。” “殿下的事情,我当然灵通啦。”霍清澜的语气带着笑,“你的山庄还没装修完,我这边就听说了。怎么开度假村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呀,是也好来帮忙呀。” 沈今朝笑了一声:“告诉你干嘛?你又不会来给我烧火做饭。” 霍清澜也笑了:“烧火做饭我确实不太擅长,不过殿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见到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今朝挑了挑眉:“哦?什么礼?” “不告诉你。”霍清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卖关子的愉悦,“回头殿下就知道了。放心,好东西。” 神神叨叨的。 沈今朝摇了摇头,没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 与此同时,霍清澜放下手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那个身影上。 落地窗外是暮色渐沉的城市天际线,橙红色的霞光从玻璃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调。 她面前的茶几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穿得像是个流浪汉。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但细看,又气质出众的不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确实是个合格的杀手。 想到他凭借气味单枪匹马闯进霍家,还把霍家搞得人仰马翻。 霍清澜就好气又好笑。 她是认识他的。殿下的暗卫,平时藏在暗处不出现,但他们都知道他,暗卫不太爱说话,冷冰冰的,却有时候又有点说不出的呆萌。 他们以前都喜欢逗他玩。 她好笑道:“行了,东西我都安排好了。你去找殿下吧,她看到你肯定很开心的。” 闻言。 少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模样像是一只在摇尾巴的小修狗。 他见到殿下,他也会很开心的! 终于! 他终于要见到殿下啦! 第270章 少年实力太强 少年一听霍清澜说让他去找殿下,眼睛“唰”地就亮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连乱糟糟的头发都精神了几分。 他双手往身侧一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那我现在就启程!” 说完,他就要使用轻功。 霍清澜被他这副说走就走的架势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急什么急。你又打算用轻功?真是不嫌累。”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冲少年扬了扬下巴,“我给你找了架直升机,几分钟就到。” 少年眨了一下眼,有些不理解:“……什么鸡?” 几分钟后,少年被塞进了直升机机舱。 螺旋桨“轰隆隆“地转起来,机身猛地一颤,然后稳稳地离地升空。 少年隔着玻璃窗看见地面越来越远,楼宇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云层从头顶压下来又被他穿过去。 他整个人贴在窗玻璃上,嘴微微张大,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新奇。 “这、这——”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这鸡……这鸡飞得好高。” 这个世界的鸡居然都能上天的吗? …… 沈今朝这边。 她正常上课,刚坐下翻开课本,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施工队工头打来的。 虽然施工这边是陆沉垣盯着的,但她也有施工队的电话,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 “沈小姐!你快来山上看看吧!你、你的人好像打起来了!” 那头,刘队长的声音颤抖! “打得老大了!里面噼里啪啦的响!我们怕闹出人命啊!” 沈今朝脸色骤然一变。 打架? 红衣他们可不会打架。 她第一反应是那批黑衣人找上门了。 他们在对红衣他们动手。 她“唰”地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朝姐,咋了?” 裴衍他们连忙问。 沈今朝脚步没停:“山上出事了,跟我走。” 裴衍二话没说,招呼上王小虎和柳眠眠就跟她出了校门。 四个人拦了辆车直奔鸦岭山,沈今朝一路上脸色沉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柳眠眠小声说了句“殿下别担心,红衣他们都在呢”,沈今朝“嗯”了一声,眉头却没松开。 车在山脚下停住,沈今朝跳下车就施展轻功上山。 刚跑到山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刀锋破空声、木板碎裂声、红衣愤怒的喊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沈今朝一脚踹开院门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 院子里一片狼藉。 青石地砖上散落着几块碎瓦片,廊下风铃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角落里那棵桂花树被撞掉了一截枝丫。 红衣拄着大刀半跪在地上喘气,额角渗了一层薄汗,苏盏靠着廊柱扶着眼镜框喘息,老蒋的铁锤歪倒在一边,老铁头的斧头嵌进花坛边缘,就连谢恶都站在院子另一头,额前发微微歪着,露出一只冷厉的蓝褐色瞳孔,脊背微微弓起,明显是打累了。 而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大门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一个人单挑红衣他们全部。 红衣他们全部都打得气喘吁吁了,他还纹丝不动。 气息都不乱一下。 这人…… 实力太强! 第271章 谢恶!上!咬他!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一人对付这么多人,还岿然不动。 呵。 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是个不错的高手。 但既然是敌非友,她也不会客气。 红衣喘匀了一口气,把刀重新拎起来,冲旁边喊了一声:“我靠!他是泥鳅吗!还会瞬移!谢恶!上!咬他!老娘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了他!” 谢恶帽兜下的眼神一厉,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少年。 老蒋和老铁头也各自抄起家伙从两侧包抄,苏盏三根银针已经扣在指间,小野从后院的墙头翻上来,手里捏着一把弹弓。 他们从几方全面包抄少年! 少年根本不想打,因为红衣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大周的服饰,并且他们是身体穿越过来的,他认识他们。 知道他们是太学的人。 他想解释的。 可是他们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飞快开口:“我是——”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红衣那声“咬他“给堵了回去。 他只能侧身闪避,脚下连退三步,避开谢恶凌厉的一掌,又低头躲过老蒋横扫过来的锤头,顺势一个后空翻,脚尖在桂花树干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院墙边上。 还没站稳,红衣的大刀已经劈到了面前。 少年侧头闪过,刀锋擦着他的耳廓削过去,削断了一绺碎发。 他刚落地,谢恶紧跟着追到了,一掌朝他肩头拍来,少年起手格挡,两掌相接,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脚下青砖“咔嚓“裂了一道细纹。 红衣拧眉:“这臭小子有两下子!阿盏——” 苏盏手腕一抖,三根银针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封住少年左、右、前三路退路。 少年身形一矮,从针影下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滚了一圈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野的弹弓“啪”地弹出一颗石子,正打在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碎屑。 少年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逼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了,趁着红衣换气的间隙,微微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是——” 沈今朝就是在这个时候动了。 她从院门边掠出去,身形极快,如一阵裹着凉意的风穿过院子,一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直朝少年拍去。 少年本来已经侧身要躲了吗,他的本能反应比思维还快,在察觉到身后掌风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闪避的预备动作。 可在偏头的那一刹,他感受到了身后之人带着熟悉气息的掌风。 那是殿下的掌风! 少年瞳孔猛然一缩,猛然回头,眼前的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服装,扎着马尾,并不是殿下熟悉的相貌。 可他知道,他就是殿下。 他硬生生把已经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又忽然钉在原地的竹子,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着沈今朝的方向,毫无躲闪之意。 沈今朝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心口。 “砰”的一声闷响。 少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震落了几片叶子。 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没有倒下去,反而站直了身体,抬起袖子胡乱蹭了一下嘴角。 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透过乱糟糟的碎发看向沈今朝,目光里有委屈,有欢喜,还有一点被那一掌打得措手不及的茫然。 第272章 属下黑影拜见殿下! 沈今朝缓缓收回掌,掌心还残留着那一掌拍实的触感。 她看着少年站在原地没动,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躲闪,一张脸黑黢黢的,连个五官都看不清楚,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隔着乱糟糟的碎发直直地望着她,明明嘴角已经渗了血,却连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 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殿下!”红衣拎着大刀冲过来,拦在沈今朝身前,刀尖指着少年,气喘吁吁地喊,“殿下小心!这小子邪门得很!” “对对对!”老蒋也抡着铁锤挤上来,“他一个人打我们一群!还不带喘气的!” 老铁头点头如捣蒜:“滑得跟泥鳅似的!我斧头砍了三下没碰着他一片衣角!” “我银针都打不中他!”苏盏声音忌惮。 小野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补充了一句:“他还把我弹弓的石子躲过去了。” 少年站在原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告状,嘴角的血丝往下淌了一缕,他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瘪着嘴站在那里,乱糟糟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身脏得看不清楚样式的灰扑扑的旧衣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他的身形削瘦却站得笔直,哪怕被一群人围着骂也没往后缩半步。 那双眼睛透过碎发的缝隙看过来,明亮、干净,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抬脚朝少年走过去。 红衣一把拽住她胳膊:“殿下您别去!这小子脏兮兮的,谁知道身上有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少年头垂得更低,他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样子,他这段时间一直奔波找殿下,确实太脏了。 还是不要让殿下靠近的好。 “没事。”沈今朝拨开红衣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在少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移到那双眼睛上。 沈今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黑影?”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碎发下那双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殿下……您、您认出我了?” 这一声“殿下”喊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红衣举着刀的手慢慢放下来,老蒋的铁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老铁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苏盏扶着眼镜框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盯着少年看了看,声音带着迟疑:“……黑影?那个黑影?” “以前殿下身边那个小暗卫?”小野也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咋饿成这样了?还脏不拉几的。” “不是吧?!”红衣瞪大了眼,来回看了看少年的脸和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他、他不是应该在——” 少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袖和磨破的裤腿,声音闷闷的:“我穿过来的时候……掉在山沟里了,滚了好几圈,就成这样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顺着气味寻找殿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红衣,又看了看其他人,声音越说越低:“结果你们一见我就打,我还没来得及说——” “你来不及说你倒是喊啊!”红衣打断他。 “我喊了!”少年委屈极了,“我喊了三次'我是——',每次都被你打断!你喊什么'咬他'!我话都没说完你就砍过来了!” 红衣噎住了,张了张嘴,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她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那你不会早点说你是黑影?” “殿下以前说过,暗卫执行任务时不能随便暴露身份。”少年抿着嘴唇,声音闷闷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口……“ 沈今朝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嘴角那点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他那一身狼狈不堪的装扮,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小子…… 沈今朝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嘴角那点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他那一身狼狈不堪的装扮,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和王小虎、裴衍、柳眠眠都是魂穿,至少身边还有人陪着,红衣他们也是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过来了。可他呢? 一个人,身体穿过来的,孤零零地掉在山沟里,在陌生的世道里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天,顺着气味一步步找到这里。 都瘦成皮包骨了,一看就是饿的。 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今朝记得第一次见到黑影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在御书房门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廊柱后面,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 她问他是谁,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声音抖着说“我叫黑影,我想当暗卫“。 她当时觉得好笑。 那么小一个孩子,连刀都扛不动,说什么暗卫。 可他硬是咬着牙练了三年,从最底层的杂役一路爬到她身边的影卫,没叫过一声苦。 后来他就一直跟着她,藏在房梁上、蹲在屋檐下、隐在树影里,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沉默、忠诚、不声不响。 她有时候都快忘了他的存在,可只要她一转头,他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脏兮兮的,瘦得下巴都尖了,嘴角还挂着被她打出来的血,却还是像当年那个蜷在廊柱后面的孩子一样,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她,一眨不眨的。 “把手伸出来。”沈今朝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黑影迟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几道没好的旧伤疤。 他往后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殿下,脏……“ 第273章 殿下,求您不要丢下我 沈今朝的视线从少年的肩骨滑到磨破的袖口,声音不觉放软了几分:“行了,先进屋去洗把脸。脏成这样,认出来也花了半天。”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碎发后面晃了晃,像是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家殿下,没有消失,也没有认不出他。 他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鼻音:“……是,殿下。” 红衣走过来,本想拍他脑袋,看了看他那一身灰扑扑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嘴上嘀咕了一句:“你早说是你啊,我至于把刀都砍豁了口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崩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心疼地皱了皱眉,“回去得磨了。” “……你再说?” 黑影:“……” 老蒋和老铁头凑上来,一人拍了他一边肩膀:“走走走,先进屋去洗个澡!老周今早炖了排骨,给你留一碗!” “瘦成这样,一看就没好好吃饭。” 黑影是暗卫,野外生存能力原本极强,哪怕在深山老林里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这三个月,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找殿下这件事情上。 白天寻,夜里寻,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走遍了半个城市,饿了啃几口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就靠着墙角眯一会儿。 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不是因为他不会活,是他根本顾不上活。 现在终于看到了沈今朝,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他是影卫,只服从殿下的命令,他先是看向沈今朝,见她微微点头,他才乖乖跟着老蒋和老铁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 沈今朝还站在原地,院子里桂花树的碎影落了她一身,帽檐压得低低的,但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进去吧”。 黑影这才乖乖的跟着进去了。 …… 黑影跟着老蒋和老铁头进了屋,周大厨已经利索地把排骨热好了,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碗,又添了一碗白米饭,边上还搁了一碟酱菜。 黑影坐在桌边,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愣了好一会儿没动。 “吃啊!愣着干啥?”周大厨在他对面坐下,催促道。 “快吃吧,尝尝周大厨的厨艺。”沈今朝勾唇道。 黑影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一口下去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很快半碗排骨就没了。 红衣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黑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筷子压根没停。 沈今朝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吃完了一整碗饭,才开口问:“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影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老老实实回答:“是霍姑娘。她找到我,说殿下在这里,用那个会飞的……鸡把我送过来的。” “直升机。”沈今朝纠正他。 “嗯,直升机。”黑影认真重复了一遍,又补了一句,“那东西飞得好高。” 沈今朝她这才明白霍清澜在电话里说的“大礼“是什么。 不是别的,是把她的人送回来了。 “那你呢?”沈今朝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你是怎么穿过来的?” 黑影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碗底最后那块排骨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很久,黑影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殿下薨逝之后,黑影卫就散了。其他兄弟都走了……我没走。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留在殿下葬地外面,守着。” “守了七天。那七天我没合过眼,我怕我一睡着,连殿下最后那点气息都没了。”黑影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了,“后来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墓碑边上就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边了。” 他抬起眼看向沈今朝,那双清亮的眼睛下面压着一点薄薄的红,但他没哭,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笑:“殿下,我找到您了。” 黑影没说的是,沈今朝去世的时候,恰好是深冬。 他就那样跪坐在墓地前,等啊等啊等,一直等到头发都被大雪覆盖。 他整个人彻底被大雪掩埋后,他冻得缓缓闭上双眼。 殿下没了,黑影也就不想活了的,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好在,现在他又见到殿下啦。 屋里安静了一阵。 最后还是周大厨打破了沉默,从锅里又盛了一碗热汤端过来放在黑影面前:“喝碗汤。光吃肉容易腻,排骨汤里加了山药,养胃的。” 黑影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吸了吸鼻子,把那一口汤慢慢咽了下去。 沈今朝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行了,既然来了,就在度假村好好待着。跟红衣他们一起,该吃吃该喝喝,我让他们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殿下!”黑影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急得眼睛都瞪圆了,“我是您的影卫,我应该跟着您的!我不待在度假村!” 沈今朝皱眉:“你刚穿过来,什么都不熟悉,还是先待在度假村。” “我什么都能学!”黑影把汤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响,“我不吃闲饭!我可以保护您!我可以在暗处待着不让人发现!我以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殿下,您别不要我……” 沈今朝好声好气:“我没有不要你,现在这里和大周不一样了,我也不需要影卫。你可以活在阳光下,去做一些你喜欢你开心的事情。” 沈今朝是想着,到了异世,希望黑影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而且,在这里她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影卫的。 这里处处都有监控,要是被监控拍下来,有个人躲在暗处天天跟着她,那才可怕吧? 指不定还要把黑影当成什么恐怖分子给抓起来! 何况,她要是和人发生冲突,黑影冲出来替她教训人,那也会显得很奇葩。 可沈今朝说得越多,黑影浑身颤抖得就更加厉害。 眼尾都慢慢红了。 他紧紧抿着唇,压住哭:“殿下,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留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我就开心……” 他太怕沈今朝会丢下他了。 他声音带着一点急了之后控制不住的发颤:“殿下,您就让我跟着您吧。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就躲在暗处,您看不见我,但我一直都在。以前那样就行,求您了,别丢下属下。” 他一弯腰,竟然直直朝着沈今朝跪了下来。 黑色的衣角刚好缠住沈今朝的裤腿。 第274章 鸦岭山第一奇人 沈今朝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恳求和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想到他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找了自己三个月,想到他守着那座墓碑,心里那根弦终究还是松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妥协:“……行吧。那你就先跟着我。” 黑影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点了名的小狗,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用力点头:“嗯!” “起来吧。”沈今朝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哭,像什么样子。” 黑影连忙起来,赶紧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他没有哭的! 殿下说过影卫不能哭! 下午沈今朝还有课,她看了看时间:“行了,我先下山回学校了。你在这儿好好歇着,让周叔再给你弄点吃的。” “殿下,我跟您一起去!”黑影立刻放下汤碗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椅子上有弹簧,“我已经歇好了,一点都不累了!”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 脸是洗干净了,换了谢恶给他的衣服,一套深色的窄袖长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虽然还是有些瘦,但那双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精神头倒是恢复了七八分。 要是不让这小子跟着去,恐怕又要哭。 她便点头,“行,那你就跟着我吧。” 刚好让这小子见见世面去! 也看看两千年后华夏的大好河山,便不会只跟着她转了。 十分钟后,沈今朝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裴衍坐在副驾驶,王小虎和柳眠眠挤在后座两侧,沈今朝坐在中间。 车沿着山路往下开,拐过第一个弯的时候,裴衍忽然扭过头,透过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又扭回来,又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不是,殿下,那个黑影呢?他不跟咱们一起坐车?他不累吗?” 王小虎也探着脑袋往窗外张望:“对啊,他不是说要跟着殿下吗?怎么人没了?该不会又迷路了吧?” 柳眠眠也小声接了一句:“他好不容易找到我们,可别再走丢了……“ 沈今朝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车窗外。 山路两侧是密密匝匝的竹林,青翠的竹竿一根挨着一根,细长的叶片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地响着。 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子般的影。 然后她看见了。 一道深色的身影在竹竿之间穿梭,脚尖在竹节上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弹向下一根竹子。 他的动作极轻,踩在竹竿上的瞬间甚至没让竹身弯曲多少,只有竹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来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保持着匀速行驶,他就沿着路旁的竹林高速掠过,始终与车窗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不多不少,不近不远。 他踩过的地方,竹叶颤动着落下来几片,飘在路面上又被车轮带起的风卷走。 车拐弯的时候,他在竹梢上借力转了一个弧线,衣摆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掠过低空的燕子。 裴衍盯着窗外那道从一根竹子弹到另一根竹子的身影,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缓缓转过头来,表情复杂:“……他这不累吗?” 王小虎也凑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脖子都伸出去了,啧啧了两声:“不是,他这速度,比咱们车还快?这什么轻功啊?” 柳眠眠小声说:“好像是影卫的独门身法,叫'踏影'什么的……以前在大周的时候我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道穿梭在竹影间的影子,语气里带了一丝感慨,“真的好厉害。” 沈今朝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再往外看,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随他去吧。” 裴衍又把脑袋转回去贴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吧你们影卫都有自己的坚持”的认命感:“……行吧。反正他乐意。不过殿下,他这样踩着竹子跟着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万一被人看见,不得上社会新闻啊?” 沈今朝想了想那个画面—— 一个穿着古装的身影在高速公路旁的竹林上飞掠而过,被路人拍到发到网上,配文“鸦岭山惊现飞檐走壁奇人” 她嘴角弯了弯:“他要是能被发现,就不叫黑影了。” 车继续沿着山路往下开。 窗外的竹林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行道树和沿街的店铺。 那道深色的身影在树影间轻巧地换了一个身位,从竹竿转移到路旁的电线杆上,脚尖在杆顶一点,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下一根杆子上,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偶尔有风大一些,他宽大的衣摆被吹起来一角,像一片掠过天空的薄云,而底下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抬头。 沈今朝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又落在了窗外。 那道影子正经过一根电线杆,他侧身避过一根横拉的电线,姿势轻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跨过一道门槛。 然后他轻轻落在一棵老樟树的横枝上,枝叶颤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看风景,偏要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挂在外面。 说什么影卫的操守。 其实就是执拗。认定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她也知道,他跟着的不是这辆车,是她这个人。 车子一路开到学校。 沈今朝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眉头骤然拧了起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276章 简直是脑子有病! 沈今朝看到的,赫然是沈母。 沈母是特意来接沈明珠放学的。 经过了生日宴的事情,沈母非常担心沈明珠会在学校受欺负不适应,所以特意来学校接她。 她手里还拎着小姑娘喜欢吃的蛋糕和奶茶。 “夫人,您对明珠小姐可真好。”司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盒和奶茶杯,笑着奉承道,“哪有当妈的像您这么上心的。” 这个司机,是沈家新招的。 沈今朝一走,沈家所有佣人基本都跟着走了,沈家人想吃个面都没有人煮,他们马上又去添置了一大批佣人。 “那是自然。明珠是我的女儿,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现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 提起沈明珠,沈母眼里全是心疼:“明珠心里苦啊,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今天特意让蛋糕房现做的,她最爱吃的那款草莓慕斯。” 司机赔笑点头:“夫人有心了。” 沈母想着也快要下课了,沈明珠应该快出来了,目光往校门口扫了一圈,正要往接学生的区域走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沈今朝从停在路边的车上下来! 沈母眼里的慈爱瞬间被怒火取代,面容骤然变得扭曲! “沈!今!朝!” 沈母几步踩着高跟鞋就朝着沈今朝冲过去! 远处,茂密的梧桐树之上,黑影眉头紧紧拧起,死死盯着沈母的举动。 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和殿下的关系,但这个人似乎是冲着殿下去的,但凡她要是敢对殿下做出什么,他会立刻出手! “你还有脸来学校?!你把明珠害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 沈今朝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 实在懒得浪费口舌,这种愚蠢妇人,和她多说一句简直就是玷污她的身份。 她抬脚就要走,沈母却拦住她,怒骂道:“还想躲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生日宴是你搞的鬼!你怎么这么恶毒!你为什么一定要毁了明珠!” “你回来,已经抢了明珠的风头,让她受了很多委屈,明珠多次对你忍让,你竟然还不知足!故意挑在那么多人都在的时候,故意曝光明珠的身份,你知道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她被多少人嘲笑吗!” 沈母怒气腾腾的诉说着沈明珠有多不容易,一旁的裴衍都听笑了。 “大妈,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们朝姐才是你亲生女儿吧,你不帮着自己女儿说话,帮着一个冒牌货?” 王小虎也啧了一声:“她沈明珠本来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是她占了朝姐的身份这么多年,让朝姐在乡下受苦这么多年,要说委屈,也应该委屈的是我们朝姐才对吧?” 柳眠眠清软的声音都带了些寒气:“沈夫人,我见过很多亲疏不分的人,但做到您这样的,是第一个。” 裴衍嗤笑:“我看她就是脑子有病!放着亲生女儿不要,把一个冒牌货当成宝!”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沈母根本吵不过他们! 沈母被裴衍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堵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指着沈今朝的指尖都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劲,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调—— “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替她说话!明珠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发高烧我守了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第一次喊妈妈的时候我在旁边笑着哭了——这份感情是假的吗?!” 她转过来,死死盯着沈今朝,眼圈通红:“我不管你是谁生的、从哪里回来的,明珠就是我女儿!我认的!你就是个外人!你今天必须给明珠道歉!” 沈今朝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着沈母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平和:“你让我给她道歉?” “对!道歉!”沈母声音又尖又硬,“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让她成了全城的笑柄,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沈今朝看着她,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有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行吧我早就料到了“的释然。 “……你确实有病。”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母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沈今朝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亲生的女儿在乡下活了十七年,没人管没人问,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连正眼都不肯多给一个。一个冒牌货占着她的身份过了十几年好日子,你反过来让亲生的给冒牌货道歉。”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你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沈母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色又青又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今朝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她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角落! 她死死咬着牙:“我告诉你!明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了!她懂事、乖巧、从不让我操心!你呢?你一回来就搅得整个家天翻地覆!你就是个丧门星!今天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给明珠道歉!” “沈夫人。”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毫不掩饰的冷意,“您说够了没有?” 人群微微分开,二十班的班长带着几个同学挤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听到动静围过来的路人,有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叔,有在旁边等孩子的家长,一听说这边在吵架,全凑过来了。 班长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沈今朝,又看了看那个气势汹汹指着人骂的沈母,眉头拧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阿姨,这是我们同学,您在这儿堵着门骂她,不合适吧?” 另一个二十班的女生也跟着点头:“就是,沈今朝是我们班的,她什么都没做错,您凭什么在这儿骂她?” 二十班的人都帮着沈今朝说话,他们刚才都听到了。 沈母是在为沈明珠出气呢。 他们忍不住道:“您这当妈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放着亲生女儿不疼,去疼一个冒牌货?” 第277章 黑影替沈今朝出气 二十班的人纷纷帮着沈今朝说话,个个都替她委屈! 陆姣姣是说得最凶,最替沈今朝抱屈的! 她想着刚才沈母骂沈今朝的话,就气得胸口疼,明明沈今朝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如此辱骂沈今朝。 可想而知,沈今朝在沈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陆姣姣担忧的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更加心疼了。 沈今朝永远都是这样,面上装的冷冰冰的,可心里,肯定会很疼吧。 陆姣姣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句句,用力地为沈今朝抱屈着:“您凭什么这么骂她?您是她亲妈!您知道她在乡下过了多少年苦日子吗?您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吗?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就只知道护着那个占了别人位置十几年的冒牌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沈明珠被宠了十几年,要什么有什么,沈今朝在乡下连饭都吃不饱!结果现在真相大白了,您不心疼亲女儿,还在这儿骂她?您知不知道您说这些话有多伤人?!” “您说沈明珠受了委屈,那沈今朝呢?她被您赶出沈家的时候,您想过她会不会委屈吗?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的时候,您问过她一句'你还好吗'吗?!”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您不认她,我认她!全班同学都认她!您不要的女儿,有我们疼!” 二十班的同学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有人跟着喊了一声“就是“,有人用力点头,几个女生已经悄悄擦眼角了。 沈母被这群小辈指着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哆嗦着指着二十班的人:“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欺负我们明珠——” 旁边围观的路人里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皱眉道:“你这当妈的可真有意思,人家小姑娘站那儿什么都没干,你上来就骂,还让人道歉?你谁啊你?” 另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开口道:“我在旁边听了半天了,人家小同学说的没错啊,你亲生的你不疼,疼个抱来的,还让亲生的道歉——这事搁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就是,没见过这样的。” “还是当妈的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围观的群众虽然没有二十班的学生那么了解内情,但从他们的对话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跟短剧里演的狗血剧情应该有点像,什么真假千金啊,父母偏心啊。 平时都是在短剧里看,今天居然还真让他们遇到这种事情了! 他们义愤填膺,那话一串一串的冒出来,都不带喘气的! 唾沫星子都能给沈母淹死! 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间,黑影无声地蹲在横枝上,透过叶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刚才听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殿下在这边的亲生母亲。 可她没有护着殿下,反而为了一个冒牌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殿下,逼殿下道歉。 殿下在大周时,是先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是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视的存在,是万民敬仰的镇国殿下。 可现在,殿下站在这里,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指着鼻子骂“丧门星”。 黑影的眼底沉下去一片,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欺辱殿下的人,都该罚!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树梢上,把那个女人的脸、她说的每一个字、她指着殿下鼻尖时的每一个动作,全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沈明珠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围在人群里的沈母。 沈明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回校门里。 她太清楚她妈的性格了。 肯定是她妈看见沈今朝,忍不住冲上来替她出气,结果反倒被人群围住下不来台。 要是她这时候走过去,那些人肯定会把矛头对准她,指着她说“这就是那个冒牌货”、“占了人家位置十几年”。 生日宴那次她已经受够了。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沈明珠咬紧嘴唇,转身就往后走。 可她还没走出三步,沈母的声音就从人群里炸了出来:“明珠!明珠你来了!你过来你跟大家说说——你跟大家说说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沈明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沈母居然看到她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落在了她背上,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过来。 “那就是沈明珠?” “哦——就是那个冒牌货啊。” “穿得挺好看的嘛,啧,果然是享了十几年福的。” “她妈还在那儿喊她呢,真是嫌不够丢人。” 细碎的议论声从背后涌过来,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沈明珠的脸刷地白了,又慢慢涨红,最后变成一种难堪的青色。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书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迈不动脚,也回不了头。 然后她听见沈母又在喊:“明珠——你等等妈——” 沈明珠终于忍不住了,拔腿就跑。 可就在她迈出右脚的那一瞬间。 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间,黑影动了。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粒梧桐籽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打在沈明珠正在迈步的右腿膝盖弯上。 沈明珠的膝盖猛地一软。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 “咚“的一声闷响,双膝重重砸在学校门口的水泥地上,连缓冲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地笑了一声,就像点燃了一串鞭炮,笑声此起彼伏地炸开了。 “哎哟我天——她怎么跪下了?” “这跪得还挺标准,咚一声我就听见了,听着都疼。” “冒牌货给真千金下跪,这画面不拍下来可惜了。” “你小声点,人家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呗,她做得出来还怕人说?” “明珠!” 看到沈明珠摔倒,沈母慌了,连忙要去扶她! 就在这时—— 黑影又动了! 第278章 校长都惊动了 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间,黑影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一片梧桐叶被他捻在指间,手腕一抖,叶片脱手而出,薄薄的叶面裹着一丝极细的内力,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精准地擦过沈母左脚踝外侧。 沈母还想去扶沈明珠的,可只觉得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一歪,伸出去扶人的手还没收回来,就“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沈明珠旁边。 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擦破一层皮,火辣辣的疼,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散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无比狼狈。 人群“哄”地一下炸开了。 “哈哈哈哈又摔了!” “这母女俩是约好了今天一起跪的是吧?” “一个接一个的,还挺有默契。” “哎哟我天,我今天这学没白来,校门口看这么一出好戏。” “快看快看,那妈想爬起来——哎又摔了!” 沈母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膝盖刚离地三寸—— “啪嗒!” 另一片叶子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手背上,轻飘飘的,完全没重量,可她手背就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刚撑起来的手又软了下去,整个人重新趴回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沈母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又狼狈。 她挣扎着又试了一次,还没爬起来,又是一片叶子落在她肩膀上。 她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墩在水泥地上! 围观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一股寒意从沈母后背蹿上来。 沈母浑身都在发抖,脸色都惨白了! 不对! 不对! 地面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脚底下也没有打滑,可她就是站不起来,分明就是见鬼了! 沈母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了,只是颤抖着声音喊:“明、明珠……明珠你扶妈一下……“ 沈明珠还跪在旁边,膝盖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沾在裙摆上。 她看着沈母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狼狈样子,只觉得丢人极了,脸上又红又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去扶—— 树梢微动。 沈今朝抬头,淡淡的望了一眼。 树梢间,黑影食指和中指间已经夹起一片树叶,察觉到沈今朝的视线,动作一僵。 “人太多,别太招摇,够了。” 黑影的手指松了松,那片叶子从他指间滑落下来,悠悠地飘进树影里。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隐入枝叶的暗处,安安静静地蹲回了原处,不再有任何动作。 于是,这次沈明珠终于站了起来。 沈母抓住沈明珠的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沈母站起来的瞬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不自觉地往校门对面那排梧桐树的方向飘了一下。 树枝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几片叶子悠悠地从枝头落下来,飘在空无一人的树荫下。 但沈母的直觉告诉她。 刚才那些事,绝对不只是巧合。 她活了四十多年,没那么迟钝。 膝盖无缘无故地软,脚踝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地方有东西。 沈母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攥着沈明珠胳膊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走……明珠,咱们走……赶紧走……“ 他们一走,人群也慢慢的散了。 陆姣姣走到沈今朝身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哑:“……你没事吧?” 沈今朝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冲她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会没有事。 被自己亲生母亲那样说。 陆姣姣看着沈今朝的眼睛里更了几分心疼。 以后。 沈今朝实在是太苦了,她以后也要对沈今朝好一点! 第279章 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下毒 沈今朝也没在校门口多待,还有课,她和二十班的人先回教室。 二十班的人还在不停的说着。 “哎——你们说刚才那事儿邪不邪门?刚才她俩怎么摔的啊?地上明明啥都没有,沈夫人站起来三次摔了三次,跟有人摁着她似的。”一人还忍不住纳闷道。 “对对对!我看见了!好像是有片叶子落在她手背上,她手就软了。”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道,说完自己又不太确定了,“不过叶子能有多重啊?不至于吧?” “不是叶子的问题,“有一个男生摇了摇头,目光往梧桐树那边扫了一圈,“你们谁看见树上有人?” 几个脑袋齐刷刷往树冠的方向仰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落下密密麻麻的碎影子。 树冠深处安安静静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偶尔抖落一片枯叶,悠悠地飘下来。 “没人啊。” “就几只鸟。” “我刚才也看了,连个影子都没瞧着。” “那就是见鬼了?” “……你小声点,大白天说这种话怪渗人的。” “说不定不是不是鬼,是我们家朝姐,有人在背后有影卫护法呢?”裴衍懒懒散散道。 这话一出来,就收获一大批白眼,二十班的人想骂他傻子,但又碍于他的身份,只能委婉道:“……裴少,你当这是古代呢,还有暗卫。” 裴衍啧了一声。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有人听。 …… 校门口的事情闹得太大,就连校长都知道了。 现在沈今朝可是重点保护对象,校长生怕她因为这些糟心事影响高考,立刻会也不开了,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校长,你找我有事儿?”沈今朝敲门进来。 校长脸上浮出一个带着几分关切的微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同学来啦,快坐。” 沈今朝拉开椅子坐下。 校长打量了她两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沈同学啊,今天校门口的事……我听说了。” 沈今朝没有意外,点了点头:“嗯。” “你别多想,“校长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哪句话说重了会伤着她似的,“我喊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学校这边完全支持你。你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些,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分心,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高考。” 校长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说得轻飘飘了一些。 这事儿轮到谁都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就连他活了半辈子,教书育人几十年,亲妈堵在学校门口骂亲女儿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沈今朝很平静:“校长,你要是就说这个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挺多事儿要做。” 她度假村还有一堆事情呢。 校长本来还想要安慰的。 又沉默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好好好,你回去吧,我不打扰你。”校长连忙说道,还以为沈今朝说的有事情要做,是要去学习。 他可不能做沈同学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但你也别太累了!等这阵子忙完。我就带你去度假村玩!鸦岭山上新开的,听说还是政府项目,很不错的,到时候开了我让人给我几张门票,那个门票到时候可不好抢。” 校长温声细语,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贴心了。 沈今朝听到鸦岭山三个字:“……哦” 沈今朝起身出去,校长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这种宝贝,别人求都求不来。沈家……啧,瞎了眼。冒牌货当个宝,亲生的当根草,糊涂啊。” …… 沈今朝放学后,就先回了度假村。 远远的就看到红衣抱着刀靠在门框上,谢恶站在她旁边,苏宴蹲在台阶上托着腮,三个人表情如出一辙。 眉头紧锁,目光茫然,齐刷刷盯着面前一个穿格子围裙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筐,筐里花花绿绿地码着几排瓶子,透亮的玻璃瓶身里装着颜色鲜艳的液体,有橙色的、透明的、深褐色的,瓶口封得严严实实,在午后的日光下折射出一道一道亮晶晶的光。 “大哥,您再想想,“中年男人把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热络得很,“汽水、可乐、雪碧、冰红茶——山上夏天热得很,游客来了肯定要喝的。您这儿要是开业,我给您按批发价送货上门,比山下超市便宜五毛一瓶。您看——” 红衣皱着眉,盯着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脸,表情极其严肃:“……汽水是什么?” 中年男人愣了:“啊?” “这红红绿绿的,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下毒?” 第279章 第一次喝可乐 中年男人愣了好半天,低头看了看筐里花花绿绿的汽水瓶子,又抬头看了看红衣那张写满了“你是不是想害我们”的严肃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干笑了一声,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这地方听说要搞度假村,别不是请了什么网红剧组来拍宣传片吧? 沉浸式体验? 现在搞旅游的都这么拼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配合演出:“那个……姑娘误会了,这不是毒药。这叫汽水,是拿来喝的,解渴消暑的。” 他说着从筐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瓶口“嗤”地冒出一股细密的白气,气泡在褐色的液体里噼里啪啦地翻涌上来,“拧开瓶盖,就这样喝!” 他把瓶口朝自己嘴里怼了一口,仰头“咕咚”喝下去,然后哈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你看我真没事”的表情。 红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盯着那瓶冒泡的褐色液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头跟谢恶对视了一眼。 谢恶没说话,但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那柄窄剑的剑柄上,异瞳里那点冷光微微闪了一下。 中年男人浑然不觉,他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系着围裙的周大厨身上,觉得这位圆脸大叔看着最和善,就把可乐瓶递过去:“来来来,您尝尝,真的很好喝。” 周大厨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瓶子。 他低头看了看里面还在翻涌的小气泡,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丝丝的、带着点焦糖味的气息钻进鼻腔,不像是毒药的气味。 他舔了舔嘴唇,正要往嘴边送—— “别喝!” 谢恶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窄剑的寒光闪过! “嗖”的一声,剑尖精准地挑在可乐瓶底,轻轻往上一带,那瓶可乐就脱了周大厨的手,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两丈远! “啪!” 重重摔在院墙根下的青石板上,褐色的液体混着气泡从碎裂的瓶口汩汩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湿漉漉的印子,气泡还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谢恶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异瞳冷冷地盯着地上那滩冒泡的液体,一字一顿:“冒泡,必有毒。” 院子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地上那摊还在冒泡的可乐,又看看谢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周大厨空荡荡的双手。 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了,头一回有人说可乐有毒。 还冒泡必有毒? 那啤酒怎么办? 香槟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不是毒,气泡是二氧化碳,喝了就——就打嗝——” 没人理他。 红衣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苏宴从台阶上跳下来挡在周大厨身前,表情警惕,就连苏盏都默默拿起银针。 老蒋和老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院走过来了,一个握着斧头一个拎着锤子,齐刷刷盯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脑门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沈今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不紧不慢的:“都围着干什么呢?” “殿下!”苏宴第一个转头,指着地上那滩褐色的液体,语速飞快,“这人拿冒泡的水来骗周叔喝!谢恶把它打飞了!” 沈今朝走进来,看了看地上那摊熟悉的可乐渍,又看了看中年男人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脸,嘴角抽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咳,这位大叔,别见怪。他们……以前一直住在深山里,没怎么下过山,汽水这东西,他们没见过。”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住在深山里?” “对。”沈今朝面不改色,“这山庄刚盘下来,他们刚从山里搬出来,很多东西都不认识。不是故意针对你。” 中年男人看看沈今朝,又看看院子里那一圈表情各异但都带着“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警惕神情的众人,好半天才把这口“深山老林隐居者“的设定消化下去。 他干咳一声,把筐里剩下的几瓶汽水拿起来晃了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正常:“那、那个……我是山下小卖部的老刘。你们这度假村不是快开了嘛,我来问问要不要合作,饮料汽水什么的,我给按批发价送。” 沈今朝扫了一眼筐里的瓶子,想了想。 度假村开业确实需要这些,游客来了总得喝点什么,这批发价价格也公道。 她点了点头:“行。可乐雪碧各两箱,芬达来一箱,冰红茶两箱。开业前送过来就行。” 刘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来之前还生怕他们不同意毕竟听说这好像是政府的项目,他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忙不迭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好嘞好嘞!这是我的电话,要货随时打!” 他乐呵呵地弯腰把地上那瓶摔碎的可乐残骸收拾干净,又在筐底掏了掏,掏出几瓶完好的递过来,“这些你们先尝尝,免费的!算我的!” 红衣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然后扭头问沈今朝:“殿下,这东西……真能喝?” 沈今朝弯腰从筐里捡起一瓶雪碧,拧开瓶盖,气泡“嗤”地冒出来。 她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往红衣手里一递:“尝尝。” 红衣接过来,眉头紧锁地盯着瓶口看了三秒钟,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那张“我真的没中毒”的脸,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气泡在她舌尖上炸开的瞬间,她的眼睛“唰”地瞪圆了,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她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大了些,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去,然后她缓缓放下瓶子,表情极其复杂地沉默了五秒钟。 苏宴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有毒没毒?” 红衣舔了舔嘴唇,“咕噜咕噜的,挺好玩的,阿盏,你也尝尝。” 阿盏接过,小口的喝了一口。 一旁的苏宴忍不住了,从她手里抢过瓶子也喝了一口,气泡炸开的瞬间他“嗷”了一嗓子,五官皱成一团,但紧接着又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眼睛越来越亮:“好喝!好喝!它扎舌头但是好喝!” 老蒋和老铁头对视了一眼,也凑过来了。 老蒋接过瓶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瞪,转头对老铁头说:“你尝尝!” 老铁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气泡呛得他咳了两声,但咳完之后他咂了咂嘴,脸上绽开一个跟老蒋一模一样的表情:“这玩意儿——劲儿挺大!” 周大厨在旁边搓着手,犹豫了半天,终于也伸手拿了一瓶芬达拧开,小心地抿了一口。 橙子的甜味裹着气泡在他舌尖上炸开,他的眼睛先是震惊地睁大,然后又眯起来细细品味了一会儿,最后咂了咂嘴,给出了专业评价:“口感奇特,层次丰富,前调甜,中调刺,后调——嗝——” 他打了个嗝,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赵伯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群人围着几瓶汽水喝得热火朝天。 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红衣和苏宴为了“橙色好喝还是褐色好喝“又开始拌嘴,老蒋和老铁头对着空瓶研究里面的气泡是怎么来的,周大厨把瓶口凑到鼻尖闻了又闻。 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踱过来,矜持地咳嗽了一声。 苏宴连忙递了一瓶雪碧给他:“赵先生,您也尝尝!” 赵伯安接过瓶子,看了看里面清澈的液体和翻涌的气泡,犹豫了一下,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把瓶口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气泡在他舌头上炸开的瞬间,赵伯安端着瓶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含着那口雪碧没有立刻咽下去,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咽下去,放下瓶子,捋着胡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他的语气依然矜持,“甜而不腻,别有洞天。” 这太平盛世的水,竟然都别有一番风味,这个世界的百姓,实在幸福啊。 第280章 点外卖,震惊古代人 一群人抱着汽水瓶子浩浩荡荡回了山庄,每人手里一瓶,喝得眉眼弯弯的。 周大厨甚至还把剩下的半瓶芬达倒进了小碗里研究,嘴里念叨着“这个口感能不能做菜”,被老蒋一句“你拿汽水炖排骨试试看”堵了回去,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拌起嘴来。 院子里热闹得很,小野和苏宴还在争论“橙色还是褐色好喝”,老铁头对着空瓶底部的气泡看得入神。 谢恶靠在廊柱边安安静静地把一瓶雪碧喝完,然后把空瓶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像是在观察一件奇特的暗器。 赵伯安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端着半瓶雪碧一口一口地抿,喝得矜持又认真,像在品什么好茶。 沈今朝靠在门框边,正看着这一院子人被几瓶汽水收买了魂魄,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注意到苏盏的姿势不太对。 苏盏坐在台阶上,眼镜后面的眉头轻轻蹙着,手里的芬达瓶盖子拧开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缩着肩膀,原本挺直的腰背弯下去了一些。 沈今朝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放下冰红茶走过去,在苏盏旁边蹲下来:“怎么了?不舒服?” 苏盏抬起头,看见是沈今朝,连忙放下手里的瓶子摆了摆手:“没、没事!殿下您别担心,我——” 她话说到一半,小腹忽然一阵坠疼,她的话音猛地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脸色白了一瞬。 沈今朝的目光从她按在小腹上的手移开,又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唇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低了声音:“那个来了?” 苏盏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在太学时就跟沈今朝走得近,殿下知道她每个月那几天总是疼得厉害,也知道她每次都要熬好几天的苦。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是快来了,今天刚有点感觉……不碍事的,我忍忍就过去了。” 她说着撑着台阶想站起来,但刚直起腰就疼得她眉头又皱了一下,动作慢了下来。 红衣这时候也看见了,大步走过来:“阿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看了看苏盏按着小腹的手,立刻明白了,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棉条和草木灰来,你先躺下歇着。” “红衣。”沈今朝伸手拦住她,“用不着那些东西。” 红衣愣了:“不用这些用什么?” 苏盏也抬起头,苍白着脸看向沈今朝,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在大周,女子月事来了都是用草木灰和布条缝成条状用的,条件好些的人家会用棉布和干净的草木灰,但大多时候还是又闷又难受,稍不注意就会弄脏衣裳,出门更是提心吊胆。 她已经习惯了每个月那几天缩在屋里忍着,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法子。 沈今朝站起来,掏出手机:“你在这儿等着。”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点开外卖软件,挑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搜了“卫生巾”三个字,挑了两包日用一包夜用加一包安睡裤,又顺手加了一盒暖宫贴和几包红糖姜茶,填了山庄的地址,点了付款。 红衣凑过来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殿下,您这又是在干什么?” “点外卖。”沈今朝把手机收起来,“等十几分钟就有人送上来。” “外——卖?”红衣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是什么?” “就是你在屋里选好东西,外面有人替你跑腿送过来。”沈今朝说得轻描淡写。 红衣张了张嘴,明显没听懂。 她还想再问,沈今朝已经转头跟苏盏说话去了,她只好把满肚子的疑惑咽回去,站在旁边抱着刀等着。 苏宴凑过来,小声问红衣:“什么是外卖?” 红衣摇头:“不知道。” “那殿下说十几分钟就有人送,能这么快?” 红衣继续摇头:“不知道。” 苏宴:“红衣姐,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吗?现在咋什么都不知道?” 红衣:“……我看你是欠刀砍了!!!” 苏宴嘿嘿笑了一声,又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又同时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奇迹降临。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滴滴”的电动车喇叭声。 一个穿着明黄色马甲的小哥跨在电动车上,脚撑支着地,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外卖!沈女士的是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第281章 黑蝎落网,女人崩溃 苏宴已经从小台阶上跳起来了,两步冲到院门口,盯着那个外卖小哥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他脚底下的电动车,那东西两个轮子,铁架子模样,看着实在奇怪。 他们之前都是看到的四个轮子的,这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轮子的嘞。 “这、这是啥?”苏宴指着电动车,声音都变了调。 外卖小哥被他这反应搞得愣了一下:“……电动车啊?送外卖用的。” “送——外——卖——”苏宴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表情依然一片空白。 沈今朝已经走过去把袋子接了过来,冲外卖小哥道了声谢。 小哥走了之后,她拎着袋子走回院子里,红衣、苏宴、谢恶、老蒋老铁头、周大厨,甚至赵伯安都从廊下站起来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手里的白色塑料袋,表情像在看什么天外来物。 “殿、殿下,“小野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个……是您叫来的?” “嗯。” “他那个两个轮子的东西,嗖一下就到门口了?” “嗯。” “您就在这个——”苏宴指着她手里的手机,“方方正正的玩意儿上点了几下,他就知道了?” “嗯。” 所有人沉默了,看着沈今朝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院门口空荡荡的山路,陷入了深刻的震撼。苏宴蹲在地上,捧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喃喃着:“动了动手指就来了……动了动手指就来了……比信鸽还快……” 沈今朝没理会这一院子被外卖系统震住的古代人,虽然她也是个古代人,但她比他们先来几个月,已经算是半个现代人了。 她把袋子拎进屋里,拆开包装,把那几包卫生巾拿出来,又顺手点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递给苏盏:“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去卫生间。” 苏盏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一个女生在讲解卫生巾的用法和贴法,她一开始还有些害羞,但看着看着,眼神就慢慢变了。 那种震惊和不可思议爬满了她整张脸,像看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东西。 “殿下,“她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这个……是用了一次就扔掉的?不用洗不用晒?” “用完了就扔。” 苏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这个……这个有翅膀一样的,是粘在裤子上的?” “对。” 苏盏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去擦,但擦完又有新的落下来,她干脆不擦了,一边哭一边笑,抱着那包卫生巾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沈今朝喊了一句:“殿下!我马上出来!” 几分钟后,卫生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然后是洗手的水声。 苏盏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眉头是舒展的,整个人的腰背都挺直了,甚至嘴角带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欣喜。 她走到众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感慨:“这个世界的女子……真的太幸福了。” 红衣愣了:“阿盏?那个东西好用?” 苏盏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特别好用。又干爽又舒服,贴上去一点都不闷,走路也不怕弄脏。” 她转头看向沈今朝,“殿下,这个世界的女子都用这个吗?” “嗯,超市里到处都买得到。还有不同长度不同厚度的,日夜用分开,运动专用的也有。” 苏盏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几秒。 她看着沈今朝手里的那包卫生巾,又看了看她手机屏幕上那个点了几下就能送来东西的界面。 又想起了那个骑着电动车十几分钟就爬上山顶的外卖小哥,想起了校门口那些穿着干净体面的女学生,想起了这个世界街上每一个女子脸上的从容和自在。 她其实已经算是幸福的了,至少有棉条这些,穷苦人家的女生就只有布条这些东西。 红衣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还是大大咧咧的,但声音放软了几分:“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咱们都能用上了,你还哭什么。” 苏盏被她拍得一晃,抹了把脸笑了出来:“我就是高兴。” “暖宫贴也贴上,会舒服很多,你就再也不会肚子疼了。” “谢谢殿下!”苏盏眼睛亮晶晶的。 红衣忽然转头问沈今朝:“殿下,那个——外卖,真的什么都能送?” “吃的用的都行。” 红衣的脑子转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那刀呢?能送把新刀来吗?我刀崩了个口子,正愁没法儿修呢。”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刀不行。” “为啥?” “外卖不送管制刀具。” 红衣:“……哦。”她沉默了两秒,又不死心地问,“那铁斧呢?” 沈今朝:“……也不行。” 老铁头在旁边“啧”了一声,一脸惋惜。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苏宴缠着沈今朝要看“外卖是怎么点的”,红衣还在为她的刀耿耿于怀,谢恶默默走过来,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了苏盏。 …… 与此同时。 一处昏暗的房间里。 房间窗帘全部拉上,只有电脑屏幕的荧光惨白地亮着,映出女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女人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机的塑料壳里,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让她整个人都处于爆发的边缘。 她已经拨打第三遍了,每一遍都被挂断,直到第四遍才终于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金属在砂纸上刮过:“女士,我们的通话有时间限制。长话短说。” “怎么回事!”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压了太久的火一下子炸开了,“我不是让你们派人去杀那个贱人了吗?!钱我已经付了!定金!尾款我也打到账户上了!为什么她还活着?!今天她还在学校门口好好站着!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的信誉就值这么点?” 女人都以为一定能够等来沈今朝被杀死的消息了! 可人不仅没事,还好好地去上学! 今天还在学校门口给了沈明珠难堪! 她联系不上黑蝎,只能给暗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不带任何情绪:“沈女士,您冷静一下。根据我们内部系统显示,您委派的代号'黑蝎'的杀手,已确认落网。” “落网?”沈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乎是在尖叫,“什么叫落网?!他不是你们榜单前十吗?!全球通缉令挂了五年都没人抓得住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对方打断了她的话:“黑蝎在抵达目标地点后三小时内失联。我们通过内线查证,确认他目前被关押在国安局辖下的一处特殊羁押场所,审讯程序正在进行中。” 沈母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国安局。 她脑子里嗡嗡地响,那个词像一枚钉子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派人去杀的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回来的女学生,怎么就把国安局招来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带上了不可置信的哆嗦。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绝对搞错了。那个人就是个高中生!她住的地方就是普通别墅!身边都是些和她一样的穷学生!黑蝎肯定是——肯定是别的事栽了!跟我这单没关系!你们查都没查清楚——” “女士。” 对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调,“黑蝎最后一次定位信息显示,他前往了您提供的那处别墅地址。此后他的信号彻底消失。我们花费了额外资源追踪他的下落,最终确认他被羁押。这单任务,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难度等级。” “什、什么?!” 第282章 男生女生向前冲 “重新评估?”女人愣住了,“什么重新评估?你们接任务的时候没说这么多!你们收了钱就必须办事!我不管什么难度等级,你们必须把那个贱人给我——” 对方再次打断她:“根据我们的评估,目标人物周围存在不可预知的高风险防御力量。黑蝎是杀手榜前十,按照正常任务配置,在无特殊预警的情况下,他不应该被普通人控制。但事实恰恰相反。这说明目标背后有我们未能探查到的保护力量。” 女人只觉得荒唐可笑,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怎么可能高风险,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无能! 原来暗网也不过如此! “别给你们的无能找借口!黑蝎不行那就换一个人来!换个前九来!你们收了我的钱就必须得给我办事!” 暗网那头沉默了很久。 长到女人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正要再开口催促,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斟酌什么:“……女士,您的订单我们已经重新评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会派出前九名联合执行。但有一条——如果这次行动仍然失败,本次交易将终止,您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您确认吗?” 沈母冷笑了一声:“你们前九个人一起上,还能失败?别逗了。我确认,你们尽管派人去。我等着那个贱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 沈母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九个人。 暗网杀手榜前九名。 够了吧? 够了! 就算是那个贱人身边有什么“保护力量“,九个人一起上,也该把她碾成粉末了。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沈今朝那张平静的脸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想象着她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想象着她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沈明珠面前碍眼。 “等着吧。”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 鸦岭山上,山庄里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水电终于接通了。 卫生间的马桶安装完毕,墙壁上的插座也全部就位,工人师傅把最后一段电线接到总闸上,合上开关,灯“啪“地亮起来,把整个堂屋照得雪亮。 苏宴他们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灯亮了,但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不停的趴在墙上看着。 他们是亲眼看着工人把线路安进去的,就这么几条线,居然就能通电,实在是神奇得不能再神奇。 “通电了就行。”工人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被他们这反应逗得乐呵呵的,收拾好工具,把一张单子递给沈今朝,“沈小姐,没问题的话签个字,我们就撤了。” 沈今朝接过单子签了字,工人师傅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出了院门,跨上他那辆小电驴,拧了拧把手,小电驴就“嗡嗡“地载着他顺着山路下去了。 苏宴扒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辆小电驴消失在拐弯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渴望。 上次外卖小哥骑着这个车车送东西过来,他就看上了这个车。 现在工人师傅也有这个车! 好羡慕! 苏宴想要! 苏宴得不到!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天了,大致能够知道这个世界每样东西都是需要钱买的,可他们没有钱。 他们现在还靠着殿下养着。 苏宴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转身去找小野。 小野正蹲在院子里,抱着他的豹子,也是一脸怅然若失地往院门口方向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相同的东西。 “你也想要?”苏宴压低声音。 “嗯。”小野用力点头,车子对于任何年龄段的男生都说,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哪怕是古代人! “咱们没钱。” 小野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屋里那台电视机:“那上面不是说……能赢钱吗?”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屋里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的广告,一个男主持人站在一排水上关卡前面,扯着嗓子喊:“——男生女生向前冲!勇闯水上赛道!通关就有机会赢取五千元现金大奖!“ 画面一转,一个选手正在疯狂奔跑,跑上浮板、翻过攀爬墙、跳过滚轮、踩过滚筒、最后“咻”地一下滑下滑梯冲过终点,主持人激动地大喊:“成功啦!五千元到手!“ 苏宴和小野的眼睛同时亮了。 五千。 他们虽然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钱到底怎么换算,但五千听起来应该不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电视机屏幕上的报名热线。 “殿下!“苏宴一溜烟跑进屋里,冲到沈今朝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借一下您的手机!“ 沈今朝正在看材料,头也没抬:“干嘛?” “就……就有需要!您给我嘛!” 沈今朝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别乱玩。” “绝对不会!“苏宴他们还没怎么玩过手机,因此还不懂的手机的奥妙,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他双手接过手机,郑重得像接过一道圣旨,然后转头冲院子外头喊了一嗓子“小野!来!报名!“ 小野“嗖”地一下窜进来,两个人蹲在沙发边,对着手机屏幕认真研究报名流程。 苏宴盯着那行电话号码,手指头戳着屏幕一个一个数字地摁下去,嘴里小声念叨着:“零、五、九——” 小野在旁边指着屏幕:“哎你慢点——这个框框要填姓名——” “填什么?” “填你的名字啊!“ “哦哦哦!“苏宴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表情严肃得像在起草一份军令状,填完自己的又填小野的,最后点了提交,然后两个人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屏幕跳出一行“报名成功,请等待通知”的字样。 “成了!” 两人激动的一拍手! 他们终于要挣钱了!!! 第283章 亡国公主,终于上映 沈今朝不知道他们搞的这些名堂。 陈导的新剧终于上线了。 上线前,陈导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 声音激动得像刚中了彩票:“女侠!女侠!上线了!新剧今天六点全平台同步上线!你——你的戏份在第二集!第二集!你看了就知道了!摄影师拍的非常完美!把你勾人的点全部拍出来了!你看完绝对会喜欢!” 沈今朝诧异:“我记得我的戏份在中后段。” “是是是!本来是在中后段的!”陈导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但是我剪完粗剪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你那个出场放后面不够劲儿,我跟剪辑师商量了两天,硬把你那段挪到第二集来了!真的,女侠,你要火了!” 陈导声音激动又自豪,他之前说过的,一定要让沈今朝火! 他觉得肯定可以!!! 沈今朝倒是挺平静,她往教室走:“知道了。有空我会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陈导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颤音:“女侠,你就……不说点别的?比如'恭喜导演'或者'我很期待'什么的?哪怕一个'嗯'字带点感情也行啊。” 沈今朝沉默了一秒,然后配合地“嗯”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起伏。 陈导:“……呜呜呜,好的,那你记得看!”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白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比陈导稍微矜持一点,但语气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今朝,你那个亡国公主的戏我看过了,内部提前看片,我拿到母带第一时间就跳着看了你的部分。” 在得知沈今朝和霍清澜的关系时,白姜就喊沈今朝沈小姐了,是沈今朝自己说这样太生分,于是,她还是喊沈今朝“今朝”。 白姜笑了一声:“我觉得你要火了。虽然就几个镜头,真的不多,但那种怎么说呢,味道?你往那儿一站,整个场子就是你的了。我敢打赌,今晚首播之后你的片段会被人剪成合集挂在热搜上。” 当时沈今朝演完之后就是全场沸腾,他们都觉得沈今朝要火。 现在看完片子。 她更加觉得沈今朝一定会火。 相比于他们的激动,沈今朝倒是很冷静:“火不火的无所谓,我对这些不在意。” 白姜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 他们当演员的,最大的梦想就是火了。 他们从来不能像沈今朝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火不火无所谓。 以沈今朝的身份,确实也够资格说这句。 她笑了笑:“好好好,但不管怎样,演得很好,今天六点上线,记得看。” 沈今朝:“行。” …… 沈今朝放下手机,绕过走廊,进二十班。 二十班正热闹得不行。 一群人围在一起,激动的讨论着什么。 “啊啊啊!我的女神新剧终于要开播了!” “同样!也是我女神!” “呜呜呜我们家小白姜,辛辛苦苦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当这么大剧组的女一号!今天新剧上线,我必须去支持!” “还有我家男神路南!这可是他第一部古装剧!我必须去支持一波!距离六点还有四个小时,我激动的手颤抖的心!” “我紧张得想吐你们信不信!我等这部剧等了半年了!白姜的古装造型你们看到路透没有?简直太美了!她跳楼的那个路透,我能看一百遍!” “看到了看到了!”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接话,“路南也不错,女主跳楼后,他那滴眼泪从下巴滑下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你们别忘了还有那个亡国公主!预告里只闪了零点五秒,就那个骑马的背影,弹幕已经炸了好几轮了,都在问那是谁——” “对对对!那个背影一看就不是替身!我截图放大了,马的鬃毛都拍得清清楚楚,那个骑马的姿势太正了,绝对不是速成出来的。” “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个新出道的小花?” “不知道啊,剧方的物料捂得特别严,连演员表都没公布全,那个亡国公主的演员名字打的是星号,估计是故意的。” 沈今朝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默默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往自己的座位走。 她经过裴衍他们那一排的时候,裴衍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种“我看透一切“的微妙笑意。 王小虎和柳眠眠对视一眼,也满是笑意。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谁是亡国公主了。 沈今朝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裴衍就转了过来,一脸无辜地喊了一声:“朝姐!”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 裴衍压低了声音,嘴角那点笑意根本藏不住:“朝姐,你说这要是电视剧播了,他们知道你参演了电视剧,亡国公主就是你会怎么样?还不惊掉他们的下巴?” 沈今朝看了看前面那一圈还在疯狂讨论的同学, 低头翻开书,随口问了一句:“这剧这么火?” 她参演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火成这样,身边的人都在看。 属实让她意料不到。 “当然火了!” 就连陆姣姣都忍不住凑过来说了一嘴,她还挺喜欢白姜的,没什么背景,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到现在的高度。 “这部剧之前因为换女主角的风波就引来一大批粉丝围观了,原定的女主角是一线明星赵倩倩……算了,我说这个你也不知道。”陆姣姣顿了下,想到沈今朝很少看手机,也不怎么玩微博,肯定不知道。 沈今朝幽幽看她一眼。 她不仅知道,那换角风波还是她闹出来的呢。 “这部剧的导演又很出名,男女主也都挺有名气的,白姜虽然粉丝量不多,但路人缘很好的,很多人都等着看她的戏!” 沈今朝听着她一口一个白姜,挑眉:“你喜欢白姜?” 陆姣姣:“算是我在娱乐圈比较喜欢的明星,我比较佩服她草根出身却在娱乐圈站稳脚根,只可惜,我还没机会见到她,如果能要到她的签名就好了。” 沈今朝也点了点头。 白姜确实不错。 值得这么多人的喜欢。 沈今朝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姣姣那双因为提到白姜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想要签名的话,我可以帮你。” 陆姣姣:…… 她麻木的看她一眼,觉得沈今朝根本不懂白姜的含金量,不知道她的签名有多难要到。 但沈今朝主动提出帮她要签名,她还是挺开心的,“沈今朝,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要白姜的签名,很难的,还是算了吧。” “你要不到的。” 沈今朝:…… 第284章 进货来了 沈今朝看了陆姣姣一眼,见她那副"我知道你厉害但这事儿你肯定搞不定"的表情,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就算了。"她翻开书,语气平平的,像这事儿根本没往心里去。 裴衍在旁边啧了一声,“有眼不识泰山。” 他本来觉得陆姣姣已经变聪明点了,但现在怎么还是这么蠢。 居然会质疑殿下的权威。 王小虎和柳眠眠对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压着笑。 二十班的人要是知道白姜对他们家殿下都要毕恭毕敬,不知道表情会有多精彩。 二十班的又热闹了一阵,但毕竟距离六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激动劲儿过了,还是认真的看起书来。 学习的学习,睡觉的睡觉。 沈今朝也认真的翻看着,她最近正在研究火箭的制作方法,这玩意要是学会了,大周将强盛的无人能敌。 虽然她回不到现代,但学点总没有错。 她正翻看着,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 "卧槽!!!" 声音是从后排一个男生嘴里炸出来的。那个男生平时挺稳重的,属于那种上课回答问题都四平八稳的类型,此刻却举着手机,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嗓门大得像在操场上喊集合:"你们快看!这届男生女生向前冲是不是有人去进货了?!" "什么什么?" "男生女生向前冲?那个水上闯关综艺?" "谁啊谁啊?又出什么神人了?" "你们自己看!"男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正在播一段视频回放。 一个穿着墨绿色短打劲装的少年站在起跑线上,屈膝弓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屏幕上,主持人举着小旗子喊了一声"开始",那个少年就"嗖"地冲了出去。 第一道浮板,脚尖连点三下,人已经飞过去了;第二道攀爬墙,单手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都没减速;第三道滚轮直接踩着边缘一路冲过去,稳得像踩在平地上;第四道旋转滚筒,他一脚踩上去身形微微后仰,平衡感精准得离谱,滚筒还没转完半圈他人已经出去了。 然后冲上滑梯,滑到底部,稳稳落在终点台上,从头到尾没有一秒钟停顿。 镜头切到计时器——十三秒。 主持人举着麦克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十、十三秒!恭喜这位选手十三秒通关!" 屏幕里的少年在终点台上站定,微微喘着气,然后转身看向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冲摄像机比了个"耶"的手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五——千——块——!我——赢——啦——!" 二十班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十三秒???这是什么怪物???" "我上次看了一个半小时,最快的也要四十秒——" "他这是轻功吧?!绝对是轻功!" "弹幕说他是来进货的哈哈哈哈——你看弹幕——'进货哥重出江湖'、'家人,看来你家里真的很缺这五千块钱'——" 沈今朝本来只是随意地抬眼扫了一下,看到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手里的笔顿住了。 墨绿色的劲装。 瘦削的身形。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还有那一嗓子喊劈了的"五千块"。 沈今朝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画面正在重播,苏宴翻过攀爬墙的镜头被慢放了,他腾空的时候衣摆飞起来, 沈今朝把笔放下了。 裴衍也从后面探过头来,本来是想凑个热闹看看"进货哥"长什么样,结果一眼看到屏幕里那张脸,整个人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向沈今朝,嘴张成了一个圆:"朝姐,那不是苏宴——" "是。"沈今朝的声音很平。 "苏宴???"裴衍的声音都劈了,他一把抢过旁边同学的手机,把屏幕怼到自己面前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来,"真是他?他怎么上的男生女生向前冲?他什么时候报的名?他丫的挺新潮啊!都开始男生女生向前冲了!!!” 第285章 这么不想见到我? 沈今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确实还挺新潮,去参加的这玩意,连她都不知道。 她想到他之前拿她手机,应该就是报名这玩意了。 “关键是这哥们还不止参加了这一个节目!其他水上节目也全部都参加了!” 二十班的同学激动的说着,因为苏宴这一个视频火了,其他视频也都被扒了出来。 他还不止上了这一个,连着上了五六个节目。 并且,这五六个节目还都是同一天的。 他几乎是每个节目,三十秒结束,赚到五千就马上奔赴下一场。 节目组主持人的表情,从最开始还能维持着笑容,到最后面色难看,面色铁青,面如死灰。 简直笑的比哭都还难看。 评论区也非常精彩,网友们纷纷评论着。 “进货哥:今天也是努力赚钱的一天!” “节目组:兄弟你能不能稍微演一下?你跑这么快我们很没面子的。” “第一场主持人:哇!好厉害!——第七场主持人:……求求你走吧。” “我数了,七场,三万五,进货哥一天的工资比我一个月都高。” “建议节目组直接给他办年卡,不要让他每个星期都来遭罪了。” “你们没发现吗,他最后一场的时候,主办方那个颁奖嘉宾的表情已经像在哭了。” “进货哥,你家里是真的缺这五千块钱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贷?” 沈今朝看着,不停扶额。 这小子…… 还真是。 “嗡嗡嗡——” 就在沈今朝无奈头疼的时候,放在桌面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今朝拿起手机一看,是裴时凛打来的电话。 她挑眉,按下接听键。 “裴大总裁?” “朝姐取笑了。”那头传来裴时凛不紧不慢的声音,嗓音低低沉沉的,很是好听:“之前一直忙,还没时间问你,度假村弄得怎么样了?” “还行,水电安装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成为第一批度假村的客人?” 裴沈今朝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裴时凛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裴总想来验收工程?” “算是吧。”裴时凛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毕竟山头是我买的,我总得看看我的钱花得值不值。” 沈今朝脸上笑容更大:“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下午,正好没事。” 沈今朝想了想,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情:“那成,下午你到校门口来接我吧。” 裴衍一直凑在旁边听,见沈今朝挂断电话,连忙凑过来:“殿下,你下午要去哪里玩吗?!带我一起!” “我也去!我也去!” 王小虎一脸兴奋的凑过来。 柳眠眠也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去,别闹。”沈今朝没带他们:“下午我回度假村,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看书学习。” 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他们的成绩还一塌糊涂,就柳眠眠好一点,但柳眠眠理科太差,沈今朝还给她恶补了一顿时间,可实在是恶补不起来。 沈今朝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哀嚎,柳眠眠也垂下了期待的眸子。 她的成绩,确实太差了。 她是要好好努力,不能拖殿下的后腿。 放学后。 沈今朝拎着书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裴时凛坐在驾驶座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圈,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看起来比平时办公的样子松散了不少。 裴时凛看见沈今朝走过来,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沈今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忙?” 裴时凛今天没带裴江,他绕到驾驶位开车,听到沈今朝的话,侧头笑了一声:“朝姐的事情,必须放在第一位。” 沈今朝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瞥了眼他。 啧。 还挺会撩人。 这要是做面首,肯定一绝。 …… 这边。 柳眠眠从学校出来,也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顾庭深的车子。 她下意识转身就走,可顾庭深就先一步看到她。 顾庭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算高,但带着一点压着的无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受伤。 他一步跨到柳眠眠面前,人高腿长,影子恰好把她整个人笼住:“这么不想见到我?” 第286章 为了电动车!拼了! 柳眠眠的脚步顿住了,低着头,捏着书包带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啊。” 顾庭深低头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和抿紧的嘴唇,那点受伤的神色在眼底闪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你说没有我就信”的表情,声音也松了几分:“那上车。送你回去。” 柳眠眠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下颌微微抬着,像是刚才那句“跑什么”压根没说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上路面。 顾庭深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沿,余光瞥了她一眼。 柳眠眠缩在旁边,下巴抵着书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怎么了?”顾庭深问了一句,“愁眉苦脸的。” 柳眠眠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马上要高考了。我成绩太差了,尤其是理科,殿下给我补了好久,但我还是不太行。我怕……怕拖后腿。” 顾庭深听完,车速放慢了一点,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轻松:“就这事儿?” 柳眠眠抬眼看他。 顾庭深笑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有什么的。你不会我教你啊,我——” 话没说完,前方驾驶座上,顾一幽幽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表情分明写着几个大字:主子,就您那读书时候的成绩,还辅导人家高考? 可柳眠眠没看见顾一的表情。 她正偏着头看顾庭深,那双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暮色里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你会吗?” 顾庭深刚被顾一那个眼神噎得卡在喉咙里的话,此刻迎着柳眠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上了:“当然会。我当年也是……读过书的。” 柳眠眠眨了眨眼:“真的吗?那你好厉害!” 顾庭深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我说会就是会”的笃定:“回头你把不会的题整理一下,我抽空给你讲讲。” 柳眠眠的眼睛又亮了一分,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原来顾庭深这么厉害呀! 与此同时。 鸦岭山度假村的院子里,苏宴和小野两个人蹲在廊下。 两个人托着腮,脑袋凑在一起,表情一个比一个愤懑。 “凭什么啊!”苏宴声音里满是憋屈,“我今天又打了三个节目组的电话!一听我名字就直接挂!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小野也叹了口气,往旁边一歪,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语气愤愤的:“我昨天打的那个还稍微好一点,起码听我说完了,然后说了一句'我们节目预算有限,您去别家看看'就挂了。” “我那个更过分,“苏宴生气道,“直接说'进货哥是吧?我们老板说了,您来可以,但奖金减半!减半?!凭什么减半?!我跑得又快又稳,他们凭什么扣我钱!” 小野也跟着哼了一声:“就是!他们就是玩不起!”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抬起头来,脸上的愤懑慢慢被一种“算了不跟他们计较“的释然取代了:“不过算了,加上之前攒的,咱们现在也有三万多块了。” 小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三万二,应该可以买电动车了!” 苏宴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小野伸出拳头:“明天再打几个节目组电话试试,万一有人心软呢。” 小野也站起来,抬手跟他碰了一下拳,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我们绝不放弃“的坚定表情。 为了买电动车! 拼了!!! 第287章 电动车引发的血案 沈今朝的车刚拐进度假村那条水泥路,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蹲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像两尊望夫石。 苏宴和小野一左一右,托着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路尽头,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出现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弹了起来。 “殿下!”苏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激动得像刚打完一场胜仗,“您来啦!” 沈今朝推门下车,裴时凛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站在车边,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院子里的晚霞正好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苏宴的目光从沈今朝身上移开,落在裴时凛身上,带着一点好奇和打量。 沈今朝偏了偏头,朝裴时凛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这是裴时凛。你们的身份、这座山头,都是他办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苏宴愣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站直了身体,郑重地朝裴时凛鞠了一躬,声音又响又亮:“多谢裴先生!” 小野也跟着鞠了一躬,虽然躬的角度有点歪,但态度是诚恳的。 裴时凛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用客气。你们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宴没再多说,他转身跑回廊下,从角落里捧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双手捧着递到沈今朝面前,布包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三沓红票子,边缘用橡皮筋捆得结结实实。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你看我没白吃饭吧”的自豪,但嘴角又压着一点不好意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殿下,这是我们攒的!三万多呢!!”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沓钱,又抬眼看了看苏宴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脸,挑了挑眉:“这就是你闯关挣的?” 苏宴愣了一下:“殿下您怎么知道?” 沈今朝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个已经刷爆全网的视频。 苏宴穿着灰短袖在水上浮桥上飞奔的画面,配乐是当下最火的那首抖腿神曲,右上角的播放量显示已经破了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叠在画面上,几乎看不清人脸。 苏宴的表情从“殿下您给我看什么”慢慢变成了“等等这好像是我”,又从“这好像是我”慢慢变成了“这真的是我”,最后他瞪圆了眼睛,把脸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好几秒,忽然冒出一句:“……我这么帅?” 小野也凑了过来,仰着脑袋挤在苏宴旁边看,眼睛瞪得溜圆:“天哪!苏宴!这是你!手机居然把你画下来了!” “是拍下来。”沈今朝无奈道:“你们闯关的时候被人给拍下来了,你们好端端的去参加什么闯关游戏?” 苏宴听着沈今朝那句“好端端的去参加什么闯关游戏”,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太理解她语气里的无奈从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沓钱,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们想买电动车啊!” 小野在旁边用力点头:“对!买电动车!” 沈今朝看着他俩那两张义正言辞的脸,沉默了一下:“买电动车跟闯关游戏有什么关系?” 苏宴把布包又往沈今朝面前递了递,像是怕她没看清那三沓钱的厚度:“殿下您看,闯关赢钱,赢了钱就能买电动车!” 他掰着手指头给沈今朝算,“我参加一个节目五千块,七场就是三万五!虽然他们后来不让参加了,但我们加上之前攒的,也够买了——” “他们不让参加了?”沈今朝捕捉到了关键词。 苏宴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半截,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愤懑:“他们说我严重超出节目组预期用时导致录制无法正常推进,建议我考虑其他平台——” 他学着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的腔调,模仿得还挺像,然后恢复了本音,“不就是因为我跑得太快了吗!他们节目规则又没说不能跑快!” 小野在旁边帮腔:“就是!苏宴每一关都踩在点上了,又没有犯规!” “简直就是输不起!” 听着这些,沈今朝沉默了。 原来是因为电动车引发的血案。 第288章 去买雅迪电动车 沈今朝沉默了几秒,看着面前两张写满了“我们有理”的脸,又看了看苏宴手里那三沓用橡皮筋捆得严严实实的红票子,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买电动车是吧?我同意了。” “真的?!”苏宴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手里的布包差点脱手,“殿下您同意啦?” 小野在旁边已经开始原地蹦跶了:“电动车电动车电动车——” “但是,”沈今朝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知道去哪儿买吗?” 苏宴和小野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沈今朝,眼神里写满了“不知道啊”。 沈今朝叹了口气,偏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车边的裴时凛:“正好你在,那你待会儿送我们一趟吧。” 裴时凛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只是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行,那上车吧。” 苏宴和小野看着那辆价值八位数的黑色的轿车,又看了看彼此,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钻了进去。 刚关上车门,苏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屁股在真皮座椅上挪了两下,小声嘀咕:“怎么这么闷啊……” 小野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有一股皮子味儿。” 一点也不好。 没有雅迪大气! 这人看起来有点穷啊,怎么买这样一个车车! 裴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车窗降了一条缝。 沈今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两个东张西望的人:“坐稳了。” 车子刚开出度假村那条水泥路,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红衣从廊下跑出来,后背还背着那把大刀,看见车屁股扬起的尘土,冲旁边喊了一声:“咋啦?殿下他们走啦?苏宴和小野呢?” 谢恶站在一旁,他刚才有幸看到了全过程,大概知道了一点,他声音冷冽道:“殿下带他们买电动车去了。” “电动车?”红衣瞪着眼,“好端端买什么电动车——等等,他们哪来的钱?” “苏宴闯关赢的,似乎是去闯了个阵法,闯过了就会有钱。”谢恶也不太懂。 红衣听完谢恶那句“闯了个阵法”,眼睛瞪得更圆了:“阵法?!苏宴那小子会破阵?” 谢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他说的。说是什么水上浮桥,翻越高墙,闯过了就发钱,一场五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还说那个阵不难,就是跑得快就行。” 红衣沉默了一秒,然后嘴一咧,笑出了声:“跑得快就行?那苏宴那狗刨似的跑法都能过,那我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过?” 她把后背的大刀往地上一插,转过身冲院子里吼了一嗓子:“兄弟们!!都出来!!有大活儿!!” 那一声吼又亮又响,呼啦啦从屋里、廊下、灶房涌出来一群人。 “什么大活儿?” “苏宴那小子!”红衣指着度假村门口已经快要消失在路尽头的那辆黑色轿车,语速飞快,“他去闯了个什么阵,跑了七场,赚了三万多!殿下都带他去买铁马了!” “三万多?!”老铁头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捧住,声音都粗了一圈,“跑几圈就赚三万多?” “那我也行啊!”沈青瓷把挂面吸溜进嘴里,抬手抹了把嘴,“我跑得比苏宴快!上次在后山追兔子,兔子都没跑过我!” “走!我们一起去!闯这个关!” 这么多人齐刷刷的准备攻陷男生女生向前冲! 暂且不提度假村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省道上,穿过镇子,拐进了一条两边都是商铺的街道。 苏宴靠在车窗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我有点晕车。” 沈今朝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忍忍,马上到了。” 苏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这车真不好……又闷又晃,坐着还头晕……还是雅迪好,敞亮。” 小野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对,雅迪好!风呼呼的,特别舒服!” 裴时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后排两个人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一家门头亮堂的雅迪专卖店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老板正蹲在店门口吃盒饭,余光瞥见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缓缓停在自家店门前,筷子顿住了。 他抬头,看见那辆车的车标,瞳孔地震了一下。 几百万的车。 停在雅迪门口。 干什么? 领导来视察了? 还是同行来砸场子的?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饭盒站起来,扯了扯皱巴巴的工装衣摆,脸上堆出营业式笑容,准备迎接,然后看见车门打开,后排摇摇晃晃下来两个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那个高一点的男孩扶着车门站稳,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扭头对车里说:“殿下,到了吗?就是这儿?”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下来,朝店里抬了抬下巴:“到了,进去挑吧。” 老板站在门口,笑容僵在脸上,看看那辆价值几百万的车,又看看眼前这三个从车上下来的人,脑子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然后他听见那个高个子男孩揉了揉太阳穴,嘟囔了一句:“终于到了……还是雅迪好,那车坐得我头晕。” 旁边稍微矮个子的男生:“对!雅迪好!” 老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排整齐的电动车,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辆黑色轿车。 几百万的车。 坐着头晕。 嫌不好。 来买雅迪。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三位,看车啊?” 苏宴已经精神抖擞地迈进了店里,目光唰地扫过一排崭新的电动车,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殿下您看!这个白色的好看!” 小野已经跑到一辆蓝色的旁边摸来摸去了:“这个这个!这个带筐!” 老板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兴奋地围着电动车转,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女人,以及她身后那个靠在车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气场冷峻得不像来买电动车倒像来收购公司的男人。 老板:…… 现在雅迪广告都已经打得这么广,受众都这么高端了吗? 第289章 要她所有的资料 十几分钟后。 苏宴他们美滋滋的骑上自己的小动车。 店家目送他们离开。 当看到苏宴他们拒绝上那辆几百万的大卡宴,而傻呵呵的骑上三千块的小电驴,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时候。 他心情复杂。 这有钱人的快乐,他是真的不懂。 下午六点。 电视剧【洛林传】终于开播,首更六集。 沈今朝还没来得及看,提了新车,裴时凛直接请他们去老地方吃饭。 还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窄巷子尽头,门脸不大,但菜品精致得连沈今朝这种嘴刁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裴时凛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包间里已经摆好了菜,都是沈今朝平时爱点的几样:清蒸鲈鱼、椒盐排骨、一盅老火靓汤,还有一碟她每次必吃的桂花糯米藕。 苏宴和小野骑着小电驴跟在卡宴后面到的,两人把车往巷口一棵老槐树底下一锁,美滋滋地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刚兜完风的兴奋劲儿。 “殿下!这车太得劲儿了!”苏宴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汇报,“风呼呼的,一点都不闷!比那个黑疙瘩舒服多了!” 小野点头如捣蒜:“而且不用系安全带!” 裴时凛:“……” 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嫌弃他的车。 饭吃到一半,沈今朝搁在桌角的手机开始震。 先是震一下,停两秒,又震一下,再停两秒,然后就跟按了连发键一样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地贴着桌面挪了半寸。 沈今朝伸手拿起来一看,全是二十班的人发的消息。 群消息已经炸了,全是99+。 她划开屏幕,消息列表刷地拉下来,满屏都是惊叹号和问号。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截图.jpg】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朝姐????我天我以为我眼睛瞎了】 【我专门倒回去看了三遍!!!!】 【还真是朝姐!!!!】 【@沈今朝 朝姐!!是你吗!!你演的长公主??】 【妈呀那个眼神杀我!!我在电视前都不敢喘气!!!】 【朝姐你什么时候去拍戏了??!!】 【我爸妈在旁边一起看的,问我这是哪个演员演得这么好!我说这是我同班同学!!!他们以为我在吹牛!!!】 裴衍的微信头像在群里闪了一下,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那副憋了许久终于能昭告天下的得意语气:“现在信了吧?我早说了朝姐拍戏去了,你们偏不信。” 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沈今朝拇指划了两下,实在翻不完,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裴时凛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随口问:“怎么了?” 沈今朝把手机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朝姐你快出来说句话啊啊啊啊”还在刷屏,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扣回去,拿起筷子:“没事,闹腾得很,一帮小不点。” 裴时凛挑了挑眉:“你们班的?” “嗯,之前客串陈导的剧播了,看见我在里面,激动得跟什么似的。”沈今朝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语气随意。 裴时凛看着她,唇角微动:“《洛林传》?” 沈今朝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有点意外:“你还知道名字?” 她还以为裴时凛这种日理万机的不关注。 裴时凛笑了一声:“朝姐第一次出镜拍戏,我当然要关注。” 裴时凛摆了摆手:“就闹着玩的,没多少戏份,他们一帮人没见过世面,瞎激动。” 裴时凛没接话,只是把她碗里那块糯米藕换成了新的一块。 晚上九点多,苏宴和小野骑着小电驴自己回去了,裴时凛开车把沈今朝送回去。 “晚安,朝姐。” “啊安!”沈今朝懒懒的招了招手。 沈今朝没再多说,转身进入别墅。 裴时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灯底下,才缓缓把车调头,一路开回了自己在城东的公寓。 裴江正在客厅整理文件,听见门响抬头打了声招呼:“总裁您回来了?今天怎么——总裁?” 裴时凛没理他,径直穿过客厅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裴江端着茶杯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十点不到。 他们家先生平时这个点要么还在公司视频会议,要么在书房看财报,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这么干脆利落地关上门过。 裴江轻手轻脚地凑近书房门,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 里面很安静,只有手机外放的声音隐约漏出来,像是什么古装剧的背景音。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冷得像淬了冰,又沉得像压着千钧雷霆: “尔等鼠辈,也敢犯我河山?” 裴江:“……” 他默默地退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凉了半截的茶抿了一口,表情相当复杂。 老天奶。 他们家总裁大人。 关了门。 在看电视剧。 裴江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觉得自己今天可能需要早点睡,不然容易产生幻觉。 而此刻,互联网已经炸了。 #洛林传 长公主#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热搜榜上爬,一群深夜刷剧的网友涌进评论区,直接把剧的讨论区刷成了热门榜第一。 【我靠这个长公主谁演的????那张脸也太绝了吧???】 【那个眼神!那个台词!我直接跪着看完的!】 【“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这一段我循环了二十遍……二十遍啊家人们……】 【这演技是新人???新人能有这压迫感???她站在那里我就觉得那城墙上真的站着一个亡了国的公主……】 【不是,你们看那个红披风解开的时候,那个风是正好吹起来的吧?那镜头绝了】 【求演员名字!!!!!我搜半天没搜到!!!!!】 【这姐姐是哪个公司的??怎么一点物料都没有??神秘咖??】 【我就想问一句,她最后收手那个动作——她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我觉得她握着一把剑……】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我那一瞬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我要当长公主的狗!!!!】 热度还在持续攀升,营销号连夜截了片段发出去,配文全是“洛林传惊现神级演技新人”“这段台词杀疯了”“是谁被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沈今朝躺在度假村的床上刷了一会儿评论,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她对于外人的评论没兴趣,她当初参演也只是想尽量的让其他穿越过来的太学学子看到她。 因为电视剧太火,直接出了圈,几乎全国各地的人民都在观看。 M国,西海岸。 男人靠在沙发里看电视,衬衫扣子松着,手里一杯威士忌,表情淡漠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屏幕里沈今朝转过身来。 他捏着杯壁的手指顿住了。 那双眼睛抬起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接着那句“尔等鼠辈,也敢犯我河山”砸出来,他手里的酒杯脱了手,“啪”地碎在地毯上。 他盯着屏幕,脊背慢慢绷直,目光从懒散变成刀锋般的锐利。 沈今朝应对敌军时施出的枪法,他不会认错! 这是—— 殿下! 是属于殿下的武功! 男人激动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站起身绕过碎片,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查《洛林传》长公主,我要她所有资料。” 第290章 沈家人看到沈今朝的戏 洛林传爆火。 就连沈家人都刷到了。 沈母知道沈明珠的心情不好,特意喊她看电视。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的,她毕竟年纪大了,不太懂这些电视剧,但是小姑娘应该喜欢看。 “明珠,高考就要到了,你平时学习太辛苦,也需要放松放松,就当陪陪妈妈,我们一起看看电视剧?嗯?” 沈明珠本来不太想看的,她最近心情确实不好,网上那些关于“假千金”的议论虽然被沈家用钱压下去了一些,但总还有零星的帖子冒出来,像野草一样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她这几天连学校都不太想去,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但沈母殷勤地把果盘端过来,又给她调了个舒服的靠枕位置,她也不好再推,便挨着沈母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沈母一边剥橘子一边说:“我听王太太说这个剧最近可火了,里头有个演长公主的,演得特别好,网上都在夸。你们小姑娘应该喜欢看这个。” 沈明珠烦躁的嗯了一声。 电视里正在播第一集,讲的是女主白姜入宫前的故事,节奏不算快,画面倒是精致。沈明珠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心思没完全在剧情上,手里捏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勉强看完了第一集。 沈母在旁边剥橘子递给她,嘴里念叨着:“确实好看,这场景做得真精致。” 第二集播到中段,城门那场戏来了。 沈明珠还在低头抠抱枕上的线头,就听见电视里传出一句—— “尔等鼠辈,也敢犯我河山?” 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抬头,屏幕上少女的脸,骤然映入他们的眼眸! 红披风猎猎作响,少女站在城墙上一身肃杀,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那双眼睛里的冷意隔着屏幕都能把人钉在原地。 这张脸! 就算化成灰他们都认识! 沈明珠手里的抱枕掉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 沈母剥了一半的橘子也停住了。 她盯着电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僵掉、碎掉,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难以置信。 “这——” 沈母的声音变了调,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这是沈今朝?!” 沈明珠没有回答。 她的脸从呆滞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一种铁青的、咬紧了后槽牙的扭曲。 屏幕上沈今朝那张被网友截图了无数次的侧脸正被弹幕淹没,满屏的“姐姐杀我”“太绝了”“我要当长公主的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沈明珠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凭什么。 凭什么沈今朝能上电视,能站在那么大的屏幕上被所有人看见,能拥有那么多粉丝在底下喊着"好绝""好厉害""太牛了"? 她明明只是一个被沈家赶出去的、什么都不是的人,凭什么能在一夜之间让所有人都认识她?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胡闹!”沈母“啪”地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站了起来,气得脸都红了,“抛头露面!丢人现眼!她一个女孩子家,跑去演这种戏,成什么体统!” 她指着屏幕上的沈今朝,声音尖了起来:“她以为她演得很好吗?!你看看她那副样子,哪有点正经人家姑娘的模样——” 沈明珠忽然冷笑了一声。 沈母的话卡住了。 “妈,”沈明珠的声音又轻又冷,眼神却烧着火,“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人家演得可好了,网上都在夸。” 沈母噎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沈明珠把抱枕往旁边一摔,站起身,盯着屏幕上那张正在退场的脸,目光像是要把那道背影烧出两个洞。 弹幕还在刷,热度栏的数字还在跳,她看得越久,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淬着毒。 她转身走回房间,“砰”地摔上了门。 沈母连忙跟上去,哄着她,“明珠?明珠你开门,让妈进去。” 沈母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听妈说,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知道妈的,妈一着急就嘴上没把门——” 门里面没有回应。 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沈母又敲了两下,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委屈:"明珠,妈是向着你的呀。你开开门好不好?你一个人关在屋里妈心里不踏实。" “要怪都是沈今朝!她好端端拍什么戏,出什么洋相!” 第291章 签名照,沈今朝火了 沈今朝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刚走到二十班的走廊,就看见教室门口挤着一堆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就“轰”地一下炸了。 “朝姐——!!!” “朝姐你来了!!” “啊啊啊你昨天看见热搜了吗?!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二十班的人像一群被投了食的锦鲤,呼啦啦地把她围在中间,有人拽她袖子,有人举着手机往她面前怼,有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陆姣姣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潮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沈今朝!你深藏不露啊你!你居然真的去拍戏了!那个长公主是你演的吧?!我昨晚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对对对!我也傻了!我爸妈在旁边一起看的,问我这是哪个演员,我说这是我同班同学——他们以为我在吹牛!” “朝姐你知道吗,我昨晚专门倒回去看了三遍!你那个红披风一甩——” 说话的同学当场抬手比划了一个甩披风的动作,差点抽到旁边人的脸。 “还有那段台词!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我这辈子第一次看电视剧看到不敢喘气!”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沈今朝被围在中间,耳朵里塞满了“朝姐”“长公主”“热搜”“太牛了”这些词。 连走廊里其他班的人都探出脑袋往这边看,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还有人伸长了脖子问“哪个哪个?长公主是哪个?” 沈今朝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声音不高不低地压下来:“行了行了,安静。” 人群的嘈杂声小了一些,但那些亮晶晶的目光还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她偏头看了旁边的裴衍一眼,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去,把那个快递搬过来。” 裴衍愣了一下:“什么快递?” “门口快递架上那个大箱子。昨天到的,我忘了拿。” 裴衍和王小虎对视一眼,两个人“哦”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从走廊那头回来了,箱子看着就沉,王小虎的胳膊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他们把箱子往教室中央的空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是什么呀朝姐?”有人凑过来问。 沈今朝蹲下身,用钥匙划开封箱胶带,箱盖翻开的瞬间,一沓沓整齐叠放的照片露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是白姜的剧照,右下角签着名字,墨水还没干透的样子。 下面是路南的,再下面是陈导的,整整齐齐码了满满一箱,少说也有上百张。 “白姜和路南的签名照。”沈今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天托人要的,你们自己分。”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有人直接冲过去扑在箱子边沿,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发朋友圈,有人捧着白姜的签名照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陆姣姣站在人群外围,本来还在犹豫,听到白姜两个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挤到箱子前面,蹲下身子翻了两张,一张白姜的、一张路南的,拿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仰头看了沈今朝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你真的帮我要到了?”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我说了可以帮你要。” 陆姣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签名照,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少女挺懒懒散散的说着,却说不出来的有魅力。 有点帅! 陆姣姣看着,莫名脸热了热。 “那个!谢谢你了!”她难得扭捏。 “不用谢,签名而已。”沈今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旁边的同学已经疯了,有人甚至当场掏出了手机,对着箱子拍了个视频发到了班级群里。 消息很快传开,其他班的人也探头探脑地往二十班门口张望,有人小声问“什么情况”“什么签名照”,得知是白姜和路南的亲笔签名之后,羡慕的目光几乎要把二十班的门槛踏破。 而此刻,沈家别墅的二层卧室里,沈明珠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习题册。 她的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亮着,班级群的消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刷,图片、视频、感叹号,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她点开其中一条视频,画面里二十班的同学正围着一个大箱子尖叫,最前面有人举着白姜的签名照对着镜头晃了晃,声音激动得破音:“朝姐给的!亲笔签名!白姜的!路南的!我们班的!你们没有!” 沈明珠的手指慢慢收紧,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咬紧的下颌和绷成一条线的嘴角。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东西被压下去了大半。 她重新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个空,就听见楼下传来沈父的声音。 沈明珠重新翻开习题册,笔尖刚落下去,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沈父回来了,还带着沈靳深和沈靳萧。 脚步声从客厅延伸到楼梯口,紧接着是沈父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明珠呢?在楼上复习?” 沈母应了一声:“在呢,刚才心情不太好,我正想着怎么哄哄她。” “那正好,我们上去看看她。”沈父的声音顿了顿,“靳深,靳萧,你们也来,一起跟她说说话。” 脚步声很快上了楼,停在沈明珠房门口。沈母轻轻敲了两下门:“明珠?爸爸和哥哥们都回来了,我们进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沈明珠在门内沉默了两秒,把习题册合上,低低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推开,沈父走在最前面,沈靳深和沈靳萧跟在后面,沈母端着新切的水果盘走在最后。 他们挨着沈明珠坐下来。 沈父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哄孩子的耐心:“明珠,最近辛苦了。这几天是不是心里不舒服?爸都知道。你不想去学校就不去,在家歇几天也是一样的。” 沈靳深在旁边接了一句:“明珠,别太把网上的事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过阵子就忘了。” 沈靳萧也跟着点头,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不少:“对啊明珠姐,你别老自己憋着,你看我上次被吊在阳台上吹了一夜风,第二天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被沈母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沈父又说道:“对了,明珠,爸听说城郊那边有个新开发的度假村,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项目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听说环境特别好,比市里那些老牌度假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等正式开业了,我带你去玩玩。” 沈靳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也听说了,背后好像是国家级项目,投资方来头不小,整个度假村依山而建,好像是个偏古代的度假村,我听去修建的人说,这个项目各方面都是顶配,开业以后肯定一票难求。” “真不知道背后的老板是什么人,能建造这样一座度假山庄,真想去结交一番。” 第292章 度假村第一批客人 高考在即,二十班也忙起来了。 度假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水电全通,每个房间都装上了热水器和马桶,水果饮料提前备好了几大箱,被褥床单也全部到位。 至于山庄整体的结构布局,沈今朝一样没动。 原本就很好。 回廊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却咬合得严丝合缝;院墙的石料带着几百年风吹雨打的苔痕,棱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中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出来,正好给底下的石桌石凳搭了一片阴凉。 这些东西是拿钱堆不出来的,是时间本身垒出来的东西。 沈今朝站在廊下看了一圈,满意地呼出一口气。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她来到这儿之后,第一份正儿八经的产业。 虽然不大,但踏实。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还差些什么,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串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这地方居然有个度假山庄?” “地图上没标啊……” “看着好气派,像那种精品民宿,不,比精品民宿还大——“ 五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从院门探进头来,领头的那个女生仰头看了看飞檐翘角的门楼,发出一声惊叹:“老板——老板在吗?请问这儿开业了吗?” 沈今朝从观景台上下来,走到院门口,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扫了一眼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没正式开业。” 五个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互相看了看,刚准备转身走,沈今朝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既然走到这儿了,算是有缘。进来坐坐吧,正好尝尝我们的菜。” 五个人顿时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 沈今朝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周叔,上菜。” 周大厨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殿下!” 五个登山客面面相觑,随即乐了。 “哇,这体验感也太沉浸式了吧!”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跟同伴说,“还喊殿下呢!” “好像穿越了一样!” 菜端上来的时候,五个人安静了。 八仙桌上摆了六道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画。 青瓷盘里卧着一尾糖醋鲤鱼,鱼身上切了均匀的刀花,浇的酱汁亮得像琉璃。 旁边一碟荷花酥,花瓣层层叠叠,薄得透光,花蕊是用细红豆沙点的。 还有一碗水晶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肉,褶子捏得匀称得像机器压出来的,但偏偏每一只都有细微的差别,一看就是手工。 “天哪,”之前那个女生举起手机狂拍,“这也太好看了吧!跟古代御膳房做的一样!” 周大厨端着一盅汤走出来,听到这话下巴一扬,把汤稳稳放在桌中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得:“那可不,我本来就是御厨。” 几个人以为他还在配合“沉浸式体验”,嘻嘻哈哈地应和着:“哇!御厨大人好!” 夹起菜就往嘴里送,第一口下去,笑声停了。 “——这个虾饺太好吃了!!!” “这汤绝了,什么神仙味道——” 正吃着,沈青瓷端着一只青花酒坛走过来,笑着给每人斟了一杯:“尝尝我自己酿的桃花酒。” 酒液倒出来是淡淡的粉金色,香气清冽,入口绵柔,后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甜。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喝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反复看。 “这是你自己酿的?”他声音都变了,“我家做酒水生意的,我从小喝到大,没喝过这个味儿的。香气是浮在面上的,入口又沉下去了,后味还有一点——说不上来,像老树皮那种——” “是沉香木。”沈青瓷接了一句,“我泡的时候放了一小片。” “你——你还会用沉香?”男生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要拜师学艺的东西。 沈青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笑,又给他续了半杯:“多喝点,管够。” 一顿饭吃得五个人心满意足,放下筷子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酒坛子。 沈今朝让他们自己去院子里逛逛消食,五个人便溜溜达达地在山庄里转了起来。 越转越震撼。 回廊深幽,处处细节精致考究,中庭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根底下卧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后院更大,假山堆叠自然,水渠里的活水绕了一圈又汇进池塘,池里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这得多少钱啊……”一个男生小声感叹,“这老板什么来头?” “家里怕不是有矿!!!” 逛到后院的时候,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院子中央立着一排高高低低的木桩,最高的那根足足有十米多高,间距错落有致,在暮色里投下一道道修长的影子。 木桩顶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一身红衣,身形利落,马尾高高束起,正脚尖点着木桩顶部从容换步,姿态舒展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男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生着一双在暮色里格外显眼的一蓝一褐的异色瞳孔。 他正站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单脚立着,气定神闲。 五人之一指着木桩上的两道身影,声音有些结巴:“这——这是在拍戏吗?” “我天!站这么高!简直要上天了!!!而且他们没吊威亚!” 上方。 谢恶和红衣还在训练。 发现了下面的五个人。 她冲谢恶抬抬下巴:“来客人了?” “先下去。” 红衣点头,收起大刀,脚尖一点,飞身而下。 “这也太帅了吧……”女生捂着嘴,小声尖叫,“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好飒!” 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底下一排较矮的木桩:“这些是干嘛的?” 谢恶从高处落下来,稳稳踩在矮桩旁边,看了他们一眼:“给游客体验的。” 他指了指那排半米高的短桩,“你们可以玩这几根。太高的不适合。” 一个男生跃跃欲试地爬上去试了两步,摇摇晃晃差点掉下来,赶紧跳回地上,脸红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红衣把手里那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三分,眼睛又亮了:“姐姐,你这个刀能玩玩吗?” 红衣爽快地把刀从土里拔出来:“能啊,不过很重哟。” 说着手腕一翻,直接把刀扔了过去。 第293章 居然有驯兽师 男生眼神暗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在意的弧度:“……算了。老毛病了,看也看不好。”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像是在证明真的没事。 红衣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劝,只是把刀重新背回背上,语气淡淡的:“也行,想去了随时去。” 说完她脚尖一点,重新跃上了木桩,继续和谢恶练武功。 谢恶从另一侧无声地掠上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定,夜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 然后红衣动了。 刀从背后拔出,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带着风啸声劈向谢恶的方向。 谢恶侧身避开,长袖一卷一送,劲风从袖底涌出,红衣的刀在半空中偏了半寸,擦着他的肩侧掠过。 两个人你来我往,身形交错,衣袂翻飞,像两片被风卷着在空中共舞的叶。 刀锋和袖风碰撞时发出沉闷的闷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底下的五个人仰着脖子,嘴张着,完全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悄悄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木桩上那两道翻飞的身影,按下了录像键,不敢出声,怕打扰他们。 录像的女生拍完一段,低头回放了一下,然后抬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低声说:“这不是特效……真的没有威亚……” “这个度假村真的太牛了!光是看这个这一趟就值得了啊!他们应该都是专业的武术演员吧?还真有大侠风采,跟古装剧里的侠客似的!这一趟真没白来!” 戴眼镜的男生仰头看着红衣和谢恶在空中借力腾挪,脚步轻得像踩在风上,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算了“的样子。 他转身想走,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哎,你真不去看看?人家都说了往东走五十米,来都来了。” “对啊,试试又不亏。” “你手都那样多久了,万一呢?” 男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真的算了。我家也找了不少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都说那根筋扭伤了之后没养好,已经定型了,治不了。” 他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动作有些涩,“就这样吧,不影响日常生活。” 同伴们互相看了一眼,到底没再劝,只好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片竹丛,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草地上,小野正盘腿坐在草地中央,手里捏着一片竹叶,贴在唇边吹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哨音刚落,一道灰影从旁边的树冠里蹿出来,落在他肩膀上。 是一只猕猴,毛色灰亮,蹲在小野肩头,还伸爪子去够他头顶那片竹叶。 小野偏头躲了一下,又吹了一声哨,猕猴从肩膀上跳下来,绕着他跑了半圈,尾巴翘着。 旁边的草地上还趴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野猪,正懒洋洋地拱草根。 更远处的树杈上蹲着一只山猫,正用尾巴尖扫着自己的爪尖。 五个人站在十步开外,眼珠子一个比一个瞪得圆。 “不是——我眼花了吗?那是什么?野猪?!” 一个男生指着草地上的黑影,声音都劈了,“野猪不是见人就拱的吗?它怎么蹲那儿跟条狗似的——” “还有那只山猫!那玩意儿不是野生的吗?尾巴上那撮毛跟刷子一样——”另一个女生使劲眨了眨眼睛,“它怎么还拿尾巴扫爪子?那神态跟我家猫一模一样——” “猕猴!你们看那猴子!蹲在野猪背上!野猪都不甩它——”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叠着声音。 不怪他们大呼小叫,这一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猕猴蹲在野猪背上梳理自己的毛,山猫蹲在树杈上甩着尾巴尖,草地上还趴着一只圆滚滚的野猪,正懒洋洋地拱着草根,时不时哼唧两声,像是嫌草根不够嫩。 就在这时候,那只野猪像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獠牙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 它盯着那五个登山客看了两秒,忽然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蹄子刨了两下地,张开嘴露出一排泛黄的獠牙,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吼——” 五人中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救命!它冲过来了!我不会要去见我家太奶了吧!” 小野头也没回,伸手在野猪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别闹,客人,别吓着人家。” 他拍得轻飘飘的,跟拍自家养的狗似的。 野猪被他拍了那一下,居然真的把嘴合上了,重新趴回草地上,用鼻子拱了拱小野的鞋尖,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行吧不给吃就不给吃”。 树上的山猫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然后又缩回去继续舔爪子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就在这时候,一阵“嗡嗡”的电机声从草地另一边传来! 苏宴骑着他那辆崭新的白色电动车,歪歪扭扭地绕着一棵树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比骑了汗血宝马还得意。 他在小野面前刹住车,拍了拍后座:“小野,上来!带你兜一圈!” 小野眼睛一亮,从草地上跳起来,正要往后座上跨,苏宴又补了一句:“你身上那猴子让它在下面跑!别抓我头发!” 小野把猕猴从肩上哄下来,猕猴不太情愿地蹲到野猪背上去了,毛茸茸的尾巴还翘着。 然后小野跨上电动车后座,苏宴一拧油门,车子“嗡”地一声蹿了出去,后座的小野没抓稳,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搂住了苏宴的腰。 两个人绕着小树林窜了一小圈,又歪歪扭扭地骑回来,苏宴在后座笑得脸都红了。 五个登山客站在路边,表情完全是傻的。 好半晌,才有人咽了口唾沫,缓缓道:“你没觉得……这地方太玄乎了吗?又是会飞的人,又是驯兽师,又是古代人……这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 “对啊,反正都来了,不如去试试那个中医,万一呢?” “真的,你再想想!” 男生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苏宴那辆电动车被小野抢过去之后歪歪扭扭骑出去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使不上力的右手。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往东边那条竹径走了过去。 第294章 小小度假村卧虎藏龙 绕过月洞门,穿过竹径,一间小木屋静静地立在坡上。 檐下挂着风铃,风过时叮当作响,门半掩着,透出一盏暖黄的灯光。 木门旁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医庐两个字,笔迹温润,像是用什么细软的笔尖慢慢描出来的。 男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推开了门。 木屋里光线柔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草香。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女子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卷书,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的眼镜,镜片很薄,在灯光下反着一点温润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进来坐吧。” 男生在桌边的木凳上坐下来,有些局促地解释了一句:“那个……我们是山下的游客,红衣姐让我来的。” 苏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没有多问,只轻声说了一句:“手给我看看。” 男生伸出右手,苏盏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拇指轻轻按着脉门,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掌翻看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乱动的认真。 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然后她松开手,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问题不大。扎几针就好了。” 男生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听到“这个不太乐观”“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调养”“建议你去大医院看看”这些话的准备。 结果面前这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子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了“问题不大”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能治好?真的能?” 苏盏已经从桌边的针盒里取出几枚银针,针身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她把针尾捻在指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依然是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能。你那只手伤的时间久了,筋脉里堵了一团淤气,前面的医生大概只治了表,没有把底下的淤散开。把那一团散掉,气血通了就好了。” 她说完,把银针在指尖转了半圈,手腕一翻,第一根针已经稳稳地刺入了男生手腕内侧某个穴位,入针极浅,几乎没有痛感。 第二根针落在手肘内侧,第三根落在虎口上方,她的动作又轻又快,针尖入肉时几乎只有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被冰凉的竹叶碰了一下。 她运针的时候手指极稳,每一根针都被她捻动了几转,针尾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带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温热热的感觉顺着经络往手臂上蔓延。 男生一开始还绷着,慢慢地,那层绷着的劲儿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扎着几根银针的手,针尾还在微微颤动着,温热的感觉顺着筋脉一路往上,像是有什么积了很久的东西在慢慢散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盏把针一根一根取下来,用指尖轻按了一下他手腕内侧的穴位:“你活动一下试试。” 男生犹豫着转了一下手腕。 比刚才顺滑了一些。 然后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那只手关节灵活得像没受过伤一样,每一根手指都能用上力,连多年没有握紧的拇指都能稳稳地收拢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那只摊开的掌心,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一点点颤音的话:“……真好了?” 苏盏把银针收进针盒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透明的眼镜,笑了笑:“不算全好,回去之后歇两天别用猛力,三天后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了。” “三天?”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治疗了四年多,每个医生都说治不好,眼前的小姑娘却说只用三天……三天就好! 旁边几个同伴已经涌了上来,围着他的右手看了又看,有人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关节,有人让他转个手腕给他看,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真的好了?!转两下我看看——” “刚才还使不上劲呢!这怎么扎了几针就好了?” “天哪!这哪是度假村啊,这分明是卧虎藏龙!” 其中一个女生拍了拍胸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来:“这度假村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又是会飞的又是驯兽的,连中医都这么厉害!比京城那些挂号都挂不上的名医还牛!” “对对对!”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京城那位王主任你记得吧?我陪你去看了三回,人家连片子都没看完就说'治不了',这姑娘三针下去就好了!” 男生,谢志云,终于把目光从自己的手掌上移开,转向苏盏,认真鞠了一躬,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谢志云。我姓谢,叫谢志云。今天这事我记着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里在京城做些生意,虽然不是顶大的,但至少在这个圈子里还能说上两句话。” 苏盏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温和和的:“不用客气。回去记得歇两天,别提重物。” 谢志云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像是还没看够。 几个同伴推着他往外走,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疯狂打字,嘴里念叨着:“我要把这个地方发到我的小红书上去!'震惊!城郊度假村里藏着一位神医,三针治好了我朋友四年旧伤',标题我都想好了!” “你发微博也行!我这还有视频呢!” “我发朋友圈,先把定位加上!”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沿着竹径往外走,声音渐渐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名叫“云隐山庄”的度假村,在某个特定的小圈子里以一种完全不可控的速度蔓延开了。 最先发出去的是那个小红书博主的帖子,配了一张照片。 一张是谢志云坐在木屋里露出手腕的侧影。标题写的是:“一个小众到地图上都搜不到的度假村,三针治好了我朋友四年的旧伤。” 评论区涌进来上百条追问,都是问在哪儿,真的吗,求地址。 紧接着,有人把那段录了红衣和谢恶练剑的视频剪了十几秒,配了背景音乐发到抖音上—— 第295章 坐拖拉机来山庄! 紧接着,有人把那段录了红衣和谢恶练剑的视频剪了十几秒,配了背景音乐发到抖音上。 标题写的是:"不是特效,不是威亚,我亲眼看着他们在木桩上飞。"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一晚上破了五十万,评论区直接炸开了! 网友们疯狂发问! 【老天奶,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嘛!】 【求地址我要去现场看】 【你们别信那是骗子!肯定是特效,怎么可能有人不吊威亚在数十米高空上打架的!】 【就是,这一看就是假的,居然还有人相信,我真为国人的智商担忧。】 【我觉得是真的!最近怎么出来这么多绝世高手?你们还记得洛林传的长公主吗?!她在剧中的表现也老牛逼了,跟古代人穿越过来似的!】 【哎呀,我管她是不是真的,就算是假的,你们不觉得这个度假村的老板很敬业吗!这节目都做得如此到位!求地址!】 【求地址加一!】 那条抖音视频一夜之间破了百万播放。 裴时凛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看周大厨调试新灶台的火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刷到那个视频了没?朝姐,恭喜啊,你们的度假村火了。” 沈今朝站起来走到廊下:“什么视频?” “你那个山庄,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裴时凛顿了一下,等了两秒发现她似乎真没动静,又补了一句,“你不上网?” 沈今朝沉默了一拍。 她确实不上网。 除了用手机回回消息,她对这个时代的信息渠道还停留在“电视能看新闻”的认知层面。 之前拍的那部《洛林传》她也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播了,自己根本没用过那些软件去搜过什么。 她知道别人似乎有什么渠道看,但是她平时忙得也没空琢磨这个。 说白了,她也还是个古代人,就只是比红衣他们多穿过来几个月罢了。 “……我不知道去哪儿看。”她说得很坦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行,你先把微信打开,我发你个链接。” 沈今朝打开微信,点开裴时凛发来的链接。 手机跳转到一个蓝色图标的页面,自动弹出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红衣和谢恶在木桩上对打,夜风里衣袂翻飞,底下有人举着手机拍的,画质晃了一下,但依然挡不住两人身形的干脆利落。 视频左上角显示播放量:“135.2万”。 沈今朝低头看着那个数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往下划了划,评论区已经叠了几千条,纷纷是在质疑真假,和惊叹的。 她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再看一下微博。”裴时凛在电话那头说,“那边也有人发了,转发已经过五千了。” 沈今朝看着手机屏幕,又沉默了一下。 “……微博是什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比刚才久一点,裴时凛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耐心的、一字一句解释的语气:“是一个社交平台,很多人在上面发东西,看东西。” 他顿了顿,“你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里能下。你下一个。” 沈今朝按照他说的从应用商店里搜到那个橙色图标的App点了下载。 安装、注册、填手机号、收验证码,过程不算复杂,就是步骤多了些,她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裴时凛没有挂电话,就那么等着。 偶尔从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看什么文件,但手机始终贴着耳朵,没挂断。 “好了。”沈今朝说。 “搜‘云隐山庄’。”裴时凛指导她。 沈今朝在搜索框里打出“云隐山庄”四个字,摁下搜索。 跳出来的结果里第一条就是一个叫“娱乐八姐”的营销号发的微博,配的视频就是刚才在抖音上看到的那段,文案写的是“城郊神秘山庄惊现实战武侠,游客亲拍无特效无威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转发量显示五千多,底下评论三千多条,大半都在问地址。 沈今朝也没想到会这么火。 她勾勾唇,这也是好事儿,火点好,这样她就能挣到第一桶金,红衣他们也能自食其力了。 “我建议你注册一个官方号。”裴时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更加有利于宣传你们度假山庄。” 沈今朝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怎么注册?” “你点那个加号,选‘申请认证’……” 裴时凛一步步教她填资料、上传图片、设置昵称和简介。 沈今朝的拇指跟着他的指引一步一步操作,昵称填了“云隐山庄”,头像用了院子那棵老槐树的照片,简介打了“即将开业”四个字,然后发了第一条微博。 配图是一张早上刚拍的院子晨光图,露水还挂在草尖上,阳光从槐树叶缝里筛下来,在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文案很简短,就六个字:“三天后营业。届时欢迎。”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发出去的时候粉丝数是零。 裴时凛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转一下。” 裴时凛的转发出现在首页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常年蹲守商业财经号的博主。 裴氏集团总裁裴时凛,微博注册八年,一共发了十九条内容,平均一年两条,不是企业年报就是行业峰会合影,连张自拍都没有。 而现在,这条从来只发正经事、连天气都不聊的账号,忽然转发了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度假村开业微博,配文只有两个字:“值得。” 评论区秒炸。 【?????我眼睛没花吧?这是裴总的号?】 【裴总被盗号了???这条微博是真人发的???】 【一个八百年不发微博的顶级总裁,突然转发一个城郊度假村的宣传。姐妹们,这他妈比电视剧还好看。】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这山庄老板和裴总关系不一般。你们品,你们细品。】 【楼上的大胆点,把'不一般'改成'不简单'。】 【堂堂大总裁都转发了这个山庄说值得!那我还有什么资格不去!马上去!我马上做直升飞机来!】 【我比楼上高级!我坐拖拉机来!】 第296章 杀人犯妓女的妈! 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沈今朝嘱咐了周大厨他们好好准备开业的事宜,那天会来很多人。 周大厨他们一听,更为兴奋了,表示一定会好好准备! 沈今朝则继续去学校。 她还没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校门外面围了一圈人。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路边,几个挂着工作牌的记者模样的人正站在校门口张望,旁边还围着一群举着手机的路人,有人踮着脚尖往校园里看,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校门拍照。 门口的保安大叔正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挥手让围观的人往后站,一边回头往学校里张望。 沈今朝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 什么情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校长的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接起来,那头是校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焦虑:“你到学校了吗?门口人太多了,全都是来找你的!你从侧门进来吧,我让保安去接你!” 沈今朝脚步一转,往侧门方向走了几步,同时问了一句:“找我?为什么找我?” 校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被她这句“为什么”噎了一下,然后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无奈:“当然是因为你演的那个电视剧啊!《洛林传》现在火成什么样了你还不知道吗?你那段长公主的戏被剪成合集挂在热搜上,播放量都破亿了!校门口那帮人是来找你采访的!” 沈今朝顿了一下,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我那个角色才几分钟的戏份。” 这个世界的人竟然如此疯狂的吗? “几分钟的戏份也拦不住你火啊!”校长的声音又快又急,“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猜你是谁吗?演员表给你打了星号,那帮媒体就跟猫闻着腥了一样到处扒你的身份。昨天还有人找到学校官网翻你的学生信息呢!” 沈今朝没再接话,因为她已经走到侧门了。 保安大叔正站在门边等着,一看见她就赶紧招手,压着嗓子喊:“快进来快进来!” 保安大叔把沈今朝带到教学楼侧门入口,回头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确认没人追过来,才松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对讲机换了个手,搓了搓掌心,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保安大叔终于憋不住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声音又低又快,像是生怕错过这个机会:“那个……沈同学,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她特别喜欢你演的那个长公主!昨天知道你在我们学校上学,在家又蹦又跳的,还问我能不能见到你本人——”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搓手的动作更快了些,耳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就签一张!我让我女儿也高兴高兴!” 沈今朝看着他搓得发红的掌心,又看了看他那张堆满不好意思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笔呢?”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摸遍身上所有口袋,最后从制服内侧掏出一支圆珠笔,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翻了个面,背面还算干净。 他把纸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 沈今朝接过纸笔,在收据背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干净利落,写完之后把纸折了一下递回去:“让她好好学习。” 保安大叔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内袋里,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那张纸不会飞走。 他抬起头来看沈今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哎!一定!我一定转告她!” 沈今朝走进走廊的时候,二十班已经炸了。 有人趴在窗口往下看,有人举着手机拍校门口的盛况,裴衍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见她来了,下巴朝窗外抬了抬,语气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调侃:“朝姐,你今天怕是不好出去了,这太火也是一种罪过啊,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低调的理由。” 陆姣姣啧了一声:“你倒是想高调,谁搭理你啊。” 裴衍不乐意了:“嘿,你就非得刺我一句?” “我说的是实话。”陆姣姣没表情。 沈今朝没看他们斗嘴,在座位上坐下来,翻开书看。 而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沈明珠正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校门口那群举着摄像机的人身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沈今朝能这么火! 她不甘心! 不甘心! 校门口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 车内,沈父坐在驾驶座上,指间的烟已经烧了一截灰,他没有吸,只是让它自己燃着。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卷发的女人,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你就看着咱们女儿被那个野丫头压一头?” 沈父的手指顿了一下,把烟按灭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仪表盘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动着“沈母“两个字。 沈父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接。 卷发女人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来电显示,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侧过身来,伸手轻轻撩了一下他衬衫下摆的边缘,指尖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在他腰侧滑了一下又收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碰到的,但那个停顿的时长和落点的精准,分明是有意的。 沈父的呼吸重了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疯了?” 女人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下巴朝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抬了一下:“接啊,你老婆找你呢。” 手机还在震,屏幕上“沈母”两个字亮着,一遍又一遍。 沈父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调子:“喂?” 那头沈母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日常的关切:“你在哪儿?明珠说她今天心情好点了,去学校了,你待会儿去接她,带她最喜欢喝的奶茶。” 沈父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漫不经心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的卷发女人,声音依然平稳:“在谈事情,晚点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呃……” 忽然。 沈父发出一声低喘。 “怎么了?”那头,沈母疑惑。 “没什么,挂了。” 沈父挂断电话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怕那头再多问一句。 卷发女人轻笑了一声,把手从下方拿出来,语气淡淡的:“她倒是真关心明珠。” 沈父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没有接话。 女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容还在,但眼底那层东西已经冷下去了:“你说,要是她知道明珠是咱们亲生的,她还能这么上心吗?” 沈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那你最好别让她发现。你也不想明珠知道她有个当妓女杀人犯的妈。”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偏过头去,车窗上映出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沉默了几秒之后她又笑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校门口那群还在翘首张望的媒体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我在黑网上下单的九个人应该快要到了。” 那可是黑网排名前九的杀手。 沈今朝,必死无疑! 第297章 正式开业! 很快就到了云隐山庄开业的日子。 明明定的是九点开门迎客,六七点的时候山脚就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背着相机,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杆,还有几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站在山门的牌子前面拍照。 晨雾还没散尽,整座山庄隐在薄薄的雾气后面,檐角若隐若现,风铃的声音从高处穿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沈父的车停在山脚临时划出来的停车区的时候,沈母先下了车,环顾了一圈四周乌泱泱的人群,有些震撼:“这山庄人气也太旺了,还没开门就来了这么多人。” “明珠快下来,散散心。” 她还不忘回头去垃车里的沈明珠。 沈明珠不情不愿地挪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了一眼入口处那乌泱泱的人群,她心里烦着,自然也没有太兴奋。 不过想到这山庄最近挺火的,很多人都想来,她待会儿可以多拍点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好好炫耀一下。 沈靳深跟着下车,仰头看了看山门上方那块端端正正的木匾,目光顿了一下。 那块匾的字迹沉稳内敛,每一笔都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力道。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这座山庄的风水格局和建筑形制都极有来头,不是随便什么设计师能弄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沈父,“爸,这位老板一定不一般,如果能结识一下,倒是幸事。” “嗯。”沈父也非常认同:“此人一定大有来头,如果能结识一番,是我们沈家的荣幸。” 与此同时。 沈今朝站在山庄内部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试了一下音:“喂喂喂,听得到吗?”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红衣的声音先响起来:“听得到!殿下!” 紧接着是周大厨的,带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听到了听到了!” 然后是沈青瓷清脆的嗓音:“殿下!我在酒坛这边!” 苏宴的声音最大,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殿下!这东西真的能千里传音!比信鸽快多了!” 沈今朝听着那一连串的“听到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今天人多,各司其职,注意安全和秩序,有问题马上联系。” 那头齐刷刷地回了一句:“知道啦!” 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激动和跃跃欲试。 因为刚开业人手不够,陆沉垣让陆知行调了一批人过来帮忙。 都是新入伍的军人,刚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锻炼锻炼了。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入口两侧,负责引导人流和维护秩序。 游客们一进门就被那排军装镇住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山庄什么来头,保安都穿军装的?” 另一个人接话:“不是保安吧,看着像真军人……“ 队伍里的窃窃私语顿时多了起来,投向山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郑重。 “这个山庄的背景,还真是牛逼啊……” 进门第一道程序是拦门酒。 沈青瓷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短打站在门内一侧,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陶碗,碗里的酒液清亮透明,桂花的香气混着酒香散在晨风里。 她笑眯眯地端起一碗递给第一个进门的游客:“来,喝了这碗拦门酒,进了这个门,就是云隐山庄的客人了。” 游客接过来,先是闻了一下,然后试探着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仰头一口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这酒真好喝!跟宫廷琼浆似的!” 沈青瓷笑笑,不置可否。 她的酒,若是在大周,本来也是皇室之人才可以享用。 后面排队的人见他这副表情,纷纷好奇地往前挤,有人伸长脖子问:“真有那么好喝?” 有人直接朝沈青瓷伸出手:“给我也来一碗!” 沈青瓷也不急,一碗一碗地倒,酒液从陶壶口淌出来,色泽清透,桂花的香气被晨风一吹,飘出去老远。 第二个游客接过来一口闷了,放下碗的时候咂了咂嘴,眼睛一亮:“这酒甜丝丝的,不辣喉,后味还有一股花香——” “是桃花,还有一点点桂花。”沈青瓷把陶壶往桌上轻轻一放,顺手把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度数很低,不到五度,小孩子也能喝一口。” 她说着,正好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妈妈牵着走到案前,仰着小脸看着桌上那些陶碗,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青瓷弯腰倒了一小半碗递过去,语气放软了几分:“尝尝?不辣的,甜甜的。” 小姑娘看了妈妈一眼,得到默许后小心翼翼地捧起碗抿了一口,随即咧嘴笑开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喝!” 后面的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纷纷闹着要喝拦门酒。 “姑娘!这酒卖不卖?我想带几瓶回去!” “对!这么好喝的酒,回家慢慢喝!” 沈青瓷直起身,擦了擦手,弯腰从案板底下搬出几排提前准备好的陶瓶。 瓶子不大,巴掌高矮,用红泥封着口,瓶颈上系了一截细麻绳,坠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桃花酿”三个字,字迹秀气又利落。 她把陶瓶往桌上一排,清了清嗓子,学着旁边周大厨刚才的调子,声音抬高了几分:“各位!试喝免费!管够!但是想带走呢——咱们这个桃花酿,纯粮食酿造,古法发酵,采用最新鲜的桃花加上清晨露水酿制而成,不加一滴水、不掺一滴酒精!” 她伸出手指比划着,“外面那些个打着‘古法酿造’旗号的果酒,一瓶卖你们九百九十八!里面兑了多少糖浆你们心里有数!” 她猛一摆手:“咱们这儿,不要九百九十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十九块八!一瓶一斤装!买两瓶还送一小罐我腌的桂花蜜!回去兑水喝、抹面包都香得很嘞!” 现场安静了一秒。 见他们突然沉默下来,沈青瓷心里有点点打鼓。 怎么都不说话了呀? 她都是按照殿下说的说的啊。 她还练习了整整一个晚上呢! 难道是他们嫌贵了吗? 就在沈青瓷忐忑的时候,人群又炸开了! “啥?!只要九十九块八?这么便宜!!我之前去xx景区,那么一小瓶勾兑的酒精都卖我三百九十九呢!良心!太良心了!”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立刻掏出手机:“给我来两瓶!刚才喝那碗没喝够!” “我要三瓶!送人!” “可以快递吗?我外地的!” “我加你微信行不行?回头喝完了再找你买!” 第298章 居然是他们 沈青瓷愣了一下,原来他们不嫌贵啊,她亲手酿制的桃花酿在这个时代也得到了认可,她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小姑娘,你别愣神啊,码呢?我们怎么扫码?” 沈青瓷闻言,赶紧从围裙兜里摸出那张塑封好的二维码卡片,举到大家面前,清了清嗓子,学着沈今朝昨晚教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殿下说了,扫这个就行。我昨夜特意学了半天,点开这个绿的图标,对着这个方框框扫一下,输数字,点确认——”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比划着动作,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诵什么重要的口诀,“喏,扫一下就行,钱就过来了。” 围观的游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噗“地笑出了声:“姑娘,你这殿下喊得也太顺溜了,搞得我都觉得我在穿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笑着接话:“沉浸式体验是吧?行行行,我配合你,我扫你这个'方框框'。” 他举起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跳转,他输了数字,点了确认。 几秒后,案板角落那台黑色小机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九十九点八元。” 尽管昨晚沈今朝已经给他们展示过了,但沈青瓷听着这个声音,眼睛里写满了“这个世界果然太玄妙了“的震撼。 她明明没有收到铜板,没有收到银票,连银子的影子都没看见,但那个小机器说钱到了。 她忍不住感慨:“这个时代的人真好,出行都不用带钱袋子,也不用担心被人偷了钱。” 正在扫码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竖起大拇指:“你们这沉浸式体验也太到位了,你太敬业了,给你点赞!” 过了拦门酒往里走,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廊下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壶热茶。 周大厨穿着干净的白色围裙站在桌后,袖子卷到小臂,手边一只竹编蒸笼正冒着热气。 他掀开笼盖的瞬间,甜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原本正端着酒碗站在槐树底下慢慢喝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来,鼻子动了动,步子已经自己往这边挪了。 “什么味儿这么香?” “那边有糕点!刚出锅的!” 人群呼啦啦又分了一拨朝周大厨的摊子涌过来。周大厨把竹夹子放下,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那件白围裙浆洗得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见过大场面的气度。 “诸位,”他开口,声音浑厚敞亮,“在下姓周,从前在宫里当差。今日头回在咱们云隐山庄待客,手艺生疏了,诸位多包涵。” 围过来的游客安静了一瞬,然后集体乐了。 “哎哟喂!御厨?!” “这度假村也太会玩儿了吧,连人设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大叔您这演技可以啊,表情架势都到位,我差点真信了!” “那您是不是专门给皇帝娘娘做饭的啊?!” 周大厨不慌不忙地擦手,下巴微抬:“我亲弟弟在皇宫里头给皇帝娘娘做饭,我管的是太学这一摊,主要是为长公主和一众太学学子做饭。” “连兄弟都有背景?!” “这人物关系做得也太细了吧!连弟弟都安排上了!那您弟弟是不是也在这儿啊?” 闻言。 周大厨眼神暗了一瞬。 他穿来的时候,小弟还在皇宫,恐怕他们这辈子无缘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上了,声音也恢复了那副敞亮的调子:“我弟弟在宫里当差,离得远,怕是来不了了。不过没关系,他做他的御膳,我做我的家常菜,各有各的路。” 他说着,把一碟刚出笼的桂花糕往桌边推了推:“来,都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筷子在碟子间穿梭,有人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转头对同伴说:“这味道真的可以!” 周大厨站在桌后,看着那些吃得眉眼舒展的游客,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拍了拍,腰板挺了挺,换了一种我要开始说正事了的语气:“诸位,这些点心都是今日现做的,各位尝着要是觉得还行,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可以打包带走。”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盒桂花糕,一盒枣泥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把那句昨晚沈今朝教他的话术一字不落地搬了出来:“不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要九百九十九,只要九十九!一整套!拎着就走!” 随后,他往身下一抽,熟练的抽出二维码往桌上一放。 “扫码付款!谢谢!” 不到二十分钟,周大厨面前那几摞竹编盒子就见了底。 最后一盒枣泥酥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拎走之后,周大厨低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案板,又掀开蒸笼看了看最后那几块孤零零的桂花糕,满脸的懊悔。 他搓了搓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对讲机,按着侧面的通话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糕点卖完了。三百盒,全没了。早知道该做五百盒的。” 那头安静了两秒,沈今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全卖完了?” “全卖完了!最后一盒刚被人拎走!”周大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高兴又悔恨的复杂情绪,“那帮人跟抢似的,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呢,案板都空了!” “知道了。你先歇会儿,喝口水。” 再说沈今朝那边。 她从二楼窗口收回目光,把对讲机别回腰带,脚尖轻轻点了点窗台边缘,无声地落到了廊顶的瓦面上。 她踩着灰瓦,几个起落便到了山庄入口最高的那座望楼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蜿蜒的人群。 今天是开业头一天,人多眼杂,她得盯着点。 也就在这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住了。 入口处,沈青瓷的拦门酒摊前排着几个人。 沈父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沈母,再后面是沈明珠,沈靳深和沈靳萧兄弟两个走在最后,正仰头打量着门匾上的字,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沈母正侧着头跟沈明珠说话,语气温软,像是在哄她放松心情。 沈今朝脸上那点松弛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眼眸缓缓爬上了寒光。 居然是他们。 第299章 不让他们入内 这边。 沈青瓷正端着陶壶,笑盈盈地把一碗桃花酿递向沈父,碗沿几乎要碰到他指尖了。 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精准地穿进她耳朵里:“别让他们进门。” 沈青瓷的手指猛地一收。 那只碗从沈父指尖前半寸的地方被抽走了。 沈父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沈青瓷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她端着那碗酒转身放回案板内侧,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清:“几位,不好意思,这酒不能给你们喝。我们老板说了,几位不在欢迎之列,请回吧。” 沈父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开门做生意,还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沈母也愣住了,拎着包往前走了半步:“小姑娘,我们就是普通游客,头一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青瓷没等她说完,已经从腰间摸出对讲机,按了一下,简短地说了一句:“入口这边,请人离场。” 不到十秒,两名穿黑色作训服的安保从侧门快步走了出来,步伐齐整,一左一右地挡在案板和沈家人之间,朝入口方向微微侧身,无声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围排队的人群开始侧目,好奇的往这边看。 沈父的脸涨红了,他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扎在自己身上,这次来山庄的人不少,甚至还有很多商场上的合作伙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就这样狼狈的被赶出去的话,将来他还怎么在江城做生意! 沈父气红了眼。 沈靳深上前一步,按住沈父的肩膀,自己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一家子今天就是来逛逛,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可以道歉——” 沈青瓷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没有误会。我们老板说了,品德不好的人,云隐山庄不欢迎。” 这话一出,沈家人的脸色全变了。 沈母气得直接吼:“你说什么?你说谁品德不好?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说话的——” 沈靳萧年轻气盛,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压着怒意:“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沈家在江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 沈青瓷根本懒得听他说完。 她把陶壶盖好,往案板下面一放,转头冲那两名安保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连最后那点客气的温度都没了:“送客。” 两名安保同时上前一步。 他们没碰任何人,但那个步幅和站位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硬生生逼得沈家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可今天若是他们就这样走了,那真是在江城颜面扫地了! 就在他们难堪不已的时候。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赫然是裴衍和陆姣姣等人。 裴衍和陆姣姣步子快,走在最前面,旁边跟着王小虎。 裴时凛慢他们半步,和陆沉垣走在一起。 他们都是来给沈今朝庆祝的,陆姣姣还是跟着陆老爷子来才知道这山庄居然是沈今朝开的。 沈今朝未免也太强了,背后居然做了这么了不起的大事! 不仅演了一部爆款剧! 还开了这么一座火爆的山庄! 她沉浸在震撼中。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沈今朝,却看到了站在门口被保安们围着的沈明珠。 她脚步一顿。 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把沈明珠当成好姐妹的。 看到她,她心里还是会难受。 她深吸口气,别开目光。 裴衍看到他们,直接乐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哎哟,这谁啊?这不是沈总一家吗?怎么站门口不进去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沈父那张通红的脸和沈明珠绷紧的下颌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欠揍:“哦——被拦住了?不能吧?沈家在江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连个门都进不去?” “你!”沈母更加恼怒! 一个臭小子,也敢嘲笑他们! 沈父的脸更是从红变成了紫,嘴唇动了动,但看着裴衍身后的 裴时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沈明珠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耳根烧得几乎要滴血。 丢人! 实在太丢人了! 可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是何处得罪了这山庄的主人,故意把他们拦在外面,给他们难堪?! 沈青瓷看到裴时凛他们,原本冷淡的面容一下就带了笑,声音也透亮起来,毕竟他们的身份证都是裴时凛托人办的:“裴先生!你们来啦!快请进!” 这一声“裴先生”喊得脆生生、毫不含糊,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家人脸色变了一下! 沈青瓷对裴时凛的态度明显不一般,比对其他任何人都热情三分。 沈明珠的目光在裴时凛和沈青瓷之间快速交替了两下,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脑子里:这座山庄……莫非是裴时凛开的? 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沈青瓷不准他们进去,是因为裴时凛下了令! 而裴时凛则是为了沈今朝,才故意给他们难堪! 不止沈明珠这么想,沈家人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裴时凛才是这山庄背后的老板! 沈青瓷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笑着:“殿下就在里面等着你们呢,你们快进去——” 沈青瓷正笑着往里让客人,话说到一半——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却穿透了整个门庭的嘈杂:“不用,我已经出来了。” 裴时凛下意识抬头。 飞檐之上,沈今朝的身影立在最高处的那片灰瓦上,风从山坳灌过来,把她正红色的长衫衣摆吹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随后,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崖壁上振翅的大雁落下! 沈今朝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古装,红衫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日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肩头和发顶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飞身而下,犹如仙女不似凡尘人。 裴时凛定定的看着,久久不曾移开双眼。 第300章 九个杀手来了! 沈靳萧不可置信的看着沈今朝:“沈今朝?!你怎么在这儿?!” 沈今朝落地的动作没有停顿,衣摆收拢在脚踝边,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她站在青石路的正中央,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那身红衣边缘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看了一眼沈靳萧,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张同样写满震惊的脸,声音不高不低:“我的山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明珠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像是淬了冰。 她看着沈今朝那身红衣在日光下鲜亮得刺眼,高傲得犹如公主,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就说呢,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又是拍戏又是开山庄的。原来是有裴总在后面撑腰啊。”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又假又薄,“真是好本事。” 沈今朝抬眼,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随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腕轻轻一翻,动作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就在她翻腕的瞬间—— 沈明珠的身体忽然像被什么力道牵动一样猛地向右侧偏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啪”落在空气里,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声,沈明珠的脸朝左偏了一下,又朝右偏了一下! 沈明珠踉跄了一步,有身后的沈母扶着才站稳了,脸上浮起两道清晰的指痕。 沈明珠愣住了,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几个游客也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问同伴:“你看见了吗?她打她了?怎么打的?没看见手碰着啊……她脸咋有那大几个巴掌印呢! 沈今朝放下手,拍了拍指腹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女子自强,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酸别人的本事。少拿这套话脏了女子的名头。” 沈明珠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但两边脸颊火烧火燎地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母叫了一声“明珠”,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回头冲沈今朝瞪着眼:“你——你敢打人——” 沈今朝凉凉的看她,不急不缓:“我还敢打你,试试么?” 沈今朝的疯,他们是见过的,沈母完全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她彻底被噎住了。 裴时凛走到沈今朝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站定,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不敢接茬的分量。 “这座山庄,从头到尾都是沈今朝一个人的产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在沈家时,你们偏心假货,鱼目不识珠,把她弃之如敝,现在光芒万丈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是你们沈家,让她明珠蒙尘。” “沈家?啊?!我想起来了!” 围观群众看着热闹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假千金的事情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沈家!假千金那事儿闹得多大啊!微博上都炸了!” “我想起来了!真千金在乡下养了十几年,接回来之后全家人都偏心那个假的,还把亲生的赶出去了?” “天哪,那她这个山庄,是从零开始自己开的?跟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她真的很牛啊!被赶出来,拍了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然后自己打拼出一个山庄——这什么爽文剧情啊!” “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还有人出现在人家的面前,赶紧滚吧!” 周围的人疯狂让沈家人滚,沈家人脸色难看至极,难堪到了极点。 这也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要拍他们,沈父咬牙,直接转身,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沈家人全部离开。 沈今朝领着裴时凛一行人穿过回廊往里走,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见一阵掌声和喝彩声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 赵伯安正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面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廊柱旁边都蹲着几个端着茶碗的游客。 他手里那把折扇轻轻点着桌面,醒木搁在手边,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派说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老夫名叫赵伯安,乃太学太傅,见过各位小友。” “今日赵某便说书一,希望能博大家一笑。” 赵伯安笑着:“便说说我大周朝的长公主吧。话说那位长公主啊,年方十六便扶幼帝登基,彼时朝中无人可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掣肘,满朝文武都等着看这对姐弟的笑话。” 他顿了顿,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可谁都没想到,长公主硬是凭着一己之力,稳住了半壁江山。” 她与幼帝之间,情谊甚笃。幼帝登基那年才九岁,半夜做噩梦哭着找姐姐,长公主就坐在龙榻边上,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批折子,一夜没合眼。” 他说到这里,底下有人发出轻轻的感叹声,有人小声说“姐弟感情真好”。 忽然,人群靠后的位置传出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说得倒好。自古功高盖主,有几个能善终的?长公主手握兵权,扶持幼帝登基,说得好听是姐弟情深,说得难听——”那人顿了顿,“谁知道那位幼帝长大后,心里怎么想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伯安手里的折扇停了,扇面半展开,悬在桌面上方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眼底那层光分明暗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也收窄了半分。 人群中。 沈今朝听着这话,眼神也暗了下来。 …… 与此同时。 医庐。 苏盏这里的人相对少一些。 因为医庐属于最后院,现在大部分游客都还在前院,被说书以及红衣和谢恶的比武吸引。 她这里倒是清净得很。 她伸手整理着身前的药罐。 忽然。 她耳朵动了动。 有脚步声。 不止一道。 从竹林入口到医庐门口大约五十步的距离,那几道脚步声节奏均匀,落脚的轻重几乎一致,不紧不慢。 是高手才有的脚步声。 苏盏无框眼镜后的眸子眯了眯。 下一秒。 门帘被拉开,挂在门帘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盏抬头。 便看到了九个蒙面的黑衣男人,站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九个杀手来临!哈哈哈哈】 第301章 江湖!这才是江湖! 九个人把医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在屋内地面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这几人的身形步伐,都是高手。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露在蒙面布外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这活儿真掉价”的不耐烦。 苏盏把药罐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温温软软的:“几位是来看病的?可能要排队。今日人多,前面还有几位——” “少废话。”领头的那个打断了她,声音隔着蒙面布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那股不客气一点没少,“我问你,沈今朝在哪?” 苏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药罐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然后抬头看向门口那九个人。 她的目光隔着透明镜框和九双蒙面下的眼睛对视了片刻,表情平平的,语气依然温和:“几位找她做什么?” “该你问的别问。”领头那人身后一个瘦高个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种“别跟她浪费时间“的急切,“你就说人在哪儿,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九个人中的另一个更不耐烦了,直接低低骂了一声:“咱们杀手榜前十,来杀一个小丫头片子已经够丢人了,还跟一个看病的耗什么功夫——” 他说到一半被领头那人瞪了一眼,声音收了回去,但那股“这活儿真没劲“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接到这活都觉得可耻可笑! 但是身为杀手榜前十,他们有自己的素质。 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沈今朝的首级,他们取定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游客居然如此之多,不过也好,人越多越能体现出他们的厉害之处。 苏盏透过无框眼镜看他们,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手伸向桌角那排银针的尾端,指尖轻轻一拨,银针齐刷刷地转了一个方向。 她的声音依然温温软软的,像在跟人聊天气:“几位若是不急着走,不如先坐一会儿。茶刚沏的。” 领头那人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向了腰侧:“我最后问一遍,沈今朝在哪,小姑娘,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们,要不然——” “不然如何?” 他话没说完,苏盏动了。 那排银针从桌面上弹起来,白光一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托着,齐刷刷地射向门口的方向。 领头那人下意识侧身避开,银针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入木三分,针尾嗡嗡颤动。 他眼神骤变! 这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玩得一手银针! 软绵绵的银针,竟然能射出十里,嵌入木头上! 这能力…… 实在骇人听闻! 他们看着苏盏的眼神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 外面。 训练场上,日光正好。 两根数丈高的木桩立在院子中央,间距约莫三丈,顶端削平了,铺着一层防滑的细麻绳。 红衣站在左侧那根木桩上,那把五十六斤的大刀横在肩头,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谢恶站在右侧那根上,灰蓝色的长袍被山风灌得微微鼓起,袖口垂落,长发用木簪挽着,一双异瞳清冷决绝。 底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廊柱旁边都蹲着几个端着茶碗的游客,仰着脖子往上张望。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自拍杆,还有人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了,像是等着看一场大戏。 红衣偏头看了一眼谢恶,嘴角一弯:“谢恶,你站那么远,是怕我砍着你?” 谢恶没有接话,只是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朝她勾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大,但底下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哇——谢师傅好拽!” “红衣姐上!砍他!” 红衣笑了一声,刀从肩头滑落,刀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脚尖在木桩上轻轻一点,横跨三丈的距离,刀尖直指谢恶的肩膀。 谢恶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袖口掠过,他脚下一转,人已经到了红衣的斜后方,袖风一卷,带着一股内劲推向她的后背。 红衣人在空中,腰腹一收,硬生生在半空中偏转了方向,刀柄往下一压,刀尖从下往上撩起,逼得谢恶后仰避开。 两个人在数丈高的木桩上你来我往,刀风与袖风交错的闷响隔着一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底下叫好声越来越大! “太帅了!!!” “他们是怎么在那么窄的桩上保持平衡的?!” “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转身!转得比我眨眼还快!” “啊啊啊!太帅了!值了!来这一趟真的值了!真的有种看武林高手对决的感觉!” “江湖!这才是江湖!” 不远处,沈今朝看着这一幕,也是欣慰的点头。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猛地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让开”“闪开”! 然后几道黑色的身影从竹林方向蹿了出来! 他们冲出月洞门的时候撞翻了旁边一只放茶碗的木架,青瓷碗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围观的人群被吓了一跳,纷纷往两侧退开,空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九个人衣襟凌乱,有人面巾歪了,有人袖口被扯破了一角,领头的那个后背上还扎着一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们冲进训练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头顶上十米高的地方还站着两个拎刀的人正在往下看。 “拦住他们!”苏盏的声音从竹林方向追过来,带着喘息但咬字清晰,“他们要对殿下不利!是刺客!” 场上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谢恶动了! 他没有从木桩上跳下来,而是直接踩着桩面从高处一路掠了过去,脚尖在每一根木桩顶端轻点一下,连踏四根,落地的瞬间宽袖一卷,正好拦在那九个人前面三步远的位置! 红衣从另一侧跃下,大刀往地面一插,刀身入土三分,横在通道另一侧,封住了他们左右逃窜的路线。 游客们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有人眼睛亮了起来:“这又是NPC?还有第二场?” “刺客?!” “什么刺客?那些黑衣服的人是刺客?!” “真的假的!这是剧情还是真的啊?!” “刺激!太刺激了!” 第302章 必须给群演加钱! 训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不到两秒,然后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声音像炸了锅一样响了起来。 “刺客?!在哪在哪?!”老周正在做菜呢,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来的苏盏的声音,直接围裙都没摘,菜刀拎在手里,刀刃上还沾着一片葱花,嗓门比打雷还响声,“老子这就来!” “太平盛世居然还有刺客?简直丢了老夫子的脸!敢伤殿下,先过我这关!!”赵伯安立刻收起折扇而来,虽然他不会武功,但气势还是到位了的。 “殿下!!”小野的声音也从讲机里传出来传出来,“哪来的刺客找死?!我马上带着我的小宠物们过来,我咬不死她!” 苏宴的声音伴随着电动车的嗡嗡声:“我和青瓷从大门口过来了!马上到!” 老蒋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一股“老子当年在军营里砍过的人比你们见的都多”的冷硬:“我堵侧门。” 几十秒之内,训练场四周的各个方向同时涌出了人。 周大厨从灶房方向冲出来,围裙还没解,菜刀上沾着一片菜叶子。 老蒋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桌腿,步伐沉稳地从侧门走进来,像在自家操场上散步。 小野骑着那头通体漆黑的豹子从竹林方向冲出来,黑豹的鬃毛在风里飘动,他肩上还蹲着一只金雕,翅膀微微张开,在日光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苏宴的白色电动车从山门方向一路“嗡嗡”地冲进来,电动车后座上还坐着沈青瓷,她手里举着一只陶碗,碗里的桃花酿一滴都没洒。 苏宴一个急刹停在人群边缘,电动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跳下车的时候顺手把车撑子踢下来,动作已经熟练得像骑了好几年。 现场游客的欢呼声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边拍边喊:“卧槽还有支援?!这剧本也太大了吧!” “这简直是大型沉浸式演出啊!江湖!活脱脱的江湖!” “豹子都来了!那豹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雕!是真的金雕!我见过动物园的跟这一模一样——” “NPC也太敬业了吧,连猛兽都是真的——” 那九个杀手站在训练场中央,后背贴着后背,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四面八方的包围圈。 领头的那个头上还扎着苏盏射出的银针,跟个天线宝宝似的。 他握着刀的手指终于开始微微发抖。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 另一个杀手压着嗓子说:“中邪了,这地方中邪了。” “看见那豹子没有?还有金雕!那人居然能骑在豹子上???!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老虎当成坐骑的!” “来之前也没有人说这里有这么多的怪物!怪不得要派我们九个一起来做任务!” “这他妈叫杀手任务?这他妈叫自投罗网,这群人简直不是人!” 他们好歹是杀手榜前十,什么人没有接触过,可这次是真把他们给吓到了! “闭嘴。” 领头的咬着牙,但声音明显没有刚才稳了。他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谢恶和红衣等人身上扫着,像是在找一个能突围的方向,但哪个方向都有人。 就在这时候,沈今朝动了。 她扫了眼兴致勃勃双眼放光的游客们,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内力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嘈杂:“所有游客往后退,给保安们让出安全距离。”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有人站在耳边说话一样清晰。 游客们愣了一瞬,四下张望起来。 “谁在说话?喇叭在哪儿?” “没看到喇叭啊!这扩音器藏哪儿了?” “这声场效果也太专业了吧!环绕立体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反驳的分量。 前面的游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后面的也跟着往后撤,人群自动让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裴时凛站在沈今朝身侧,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从那道稳稳站定的背影到她微微抬起的右手,再到她说话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看了两秒,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那点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旁边,顾庭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柳眠眠的胳膊,想把她往自己身后带,结果柳眠眠先一步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挡在了沈今朝面前。 她其实吓得腿都有点抖,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也很害怕但我不能退”的虚张声势:“殿下!我保护你!”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微微发抖但寸步不让的小姑娘,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乖,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站后面去。” 柳眠眠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往后退了两步,但目光还紧紧盯着那九个黑衣人的方向。 裴衍和王小虎也已经冲了上去。 裴衍一左一右踢开两只挡路的竹筐,横在了那九个人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孙子你爷爷来了”的痞气:“孙子们!你爷爷们来了!” 王小虎紧随其后,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根木棍,往地上一顿,咧嘴笑了一下:“今天这活儿你们怕是干不成。” 那九个杀手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左侧缺口冲。 小野肩上的金雕忽然张开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扑棱棱地低空掠过他们头顶,九个人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就在他们正要往右侧突围的时候,沈今朝脚尖轻点,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上方掠过,衣摆在风里翻卷了一下,落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落地无声,衣摆甚至没有沾到地上的尘土。 沈今朝隔着一层日光面无表情看向他们,声音不高不低:“跑什么?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那几个蒙面布之间缓缓扫过,“我就是沈今朝。” 那九个人站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垂下来了,谁也不确定自己该朝哪个方向继续突围。 训练场四周,游客们已经彻底进入了“这剧太精彩了”的状态。 甚至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开始直播,还有人有人正对着屏幕激情解说。 弹幕疯狂刷屏。 【NPC演技炸裂】 【九个刺客被反包围了笑死】 【九个刺客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简直太真实了!真真的一样!演技也太好了!内娱到底在选什么!简直遍地是沧海遗珠啊!】 【加钱!必须给群演加钱!】 第303章 这样一号小虾米吗? 沈今朝没有再跟那九个人多说什么,她微微侧了一下头,朝谢恶和红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谢恶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揽住领头的那个杀手的肩膀,看似没使劲儿,杀手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碎了:“走吧,戏还没演完,配合一下。“ 领头那人整个人僵了一瞬,顺从的跟他走。 其他人也过来,把剩下的七个人拢在中间,像一群牧羊犬把羊群往圈里赶。 苏宴骑着电动车在他们旁边慢慢跟着,还顺手按了一下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嘀“。 那九个人被围在中间,面无血色,他们僵硬的跟着裴衍他们走,只觉得他们非常像是一群即将进圈里要被大卸八块的肥猪。 谢恶在经过沈今朝身边的时候偏头问了一句:“怎么处理?” 沈今朝语气平平的:“先关着,晚点再说。该问的问清楚,别伤着他们。” 谢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了。 围观群众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九个人是真的杀手。 他们还在热烈讨论刚才那场“演出”有多精彩。 有人端着茶碗围在周大厨的摊子前面排队买点心,有人蹲在木桩区等着看红衣和谢恶再来一轮。 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博主正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地复盘:“家人们你们绝对想不到,今天这个山庄有大型沉浸式实景演出,NPC演技炸裂!来了我包你们不亏!你们不来包遗憾的!” 沈今朝没多待,她去了关押那九个杀手的地方。 裴衍和柳眠眠他们当然跟着她。 顾庭深和裴时凛也走在最后面,紧跟着。 竹林里,九个人被按在墙边蹲成一排,面巾全被扯掉了,露出底下九张颜色各异的脸。 有黑的、有白的、有年轻的、有带着疤的,但每个人瞳孔都是溃散的,显然是被吓傻了的。 顾庭深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九张脸上逐一扫过去,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竟然是杀手榜前九。” 沈今朝偏头看他:“你认识?” 顾庭深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这行我熟”的平淡:“都是道上混的,多少知道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九个人凑在一起,别说是杀一个人,屠一个小型据点都够了。” 顾庭深都不禁好奇起来了:“不是,你得罪谁了,让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杀你?” “不知道,但问问就知道了。” 沈今朝抬脚,走进去。 裴时凛紧跟其后,他眉头一直拧着,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的派出这么多高手来杀沈今朝。 沈今朝走到屋子中央,九个人齐齐打了个寒蝉。 沈今朝那把太师椅上坐下来,椅背靠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竹木吱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九张脸,语气平平地开口:“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领头那个蹲在最前面,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表情。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声音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我最不喜欢嘴硬的人。你要嘴硬就硬到底,我敬你是条汉子。”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小野,“但如果半路松了口,那就没意思了。小野。” “得嘞!” 小野应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哨声结束,小野也没有其他动作。 杀手们面面相觑。 “就这?” “吹个口哨?吓唬谁呢?” “我还以为要上刑具,结果——” 话没说完,窗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一开始像是风穿过竹叶的摩擦,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不对。 太密了,太近了,而且是从地面以下传来的。 领头那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窗户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一条黑蛇从窗沿底下游了进来,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着,分叉的信子在空气里一伸一缩。 紧接着是第二条,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鳞片蹭着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三条从屋角的排水孔里探出头来,然后是第四条、第五条…… 不到十息的功夫,地面上已经游进来了十几条蛇! “啊啊啊!蛇!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他们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刚才还嘴硬的他们,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蛇群,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抖,声音都要劈叉了! 不怪他们害怕,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蛇啊! 还都是三角蛇! 他妈有毒的啊! 他们还是人吗! 居然能喊来这么多的蛇! “别怕。这些蛇听我的话,我不让他们咬人,他们是不会咬人的。” “但是,前提是你们要乖乖听话哦。不然,我这些蛇,就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呢。” 说着,他还往他们的裤裆里扫了一眼。 领九个人彻底撑不住了。 蛇群已经逼近他们,正在他们的皮带扣附近转悠,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着,像是在挑一个下口的地方。 他们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人急急出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了的嘶哑:“我说!我说!“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头也垂了下来,像是把所有防线都放下来了,“下单的人叫周韵。女的。四十多岁。短发。她通过中间人下的单,我们没见过她本人,只听说是跟你们这边有仇。” 沈今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周韵——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 她转头看了裴衍一眼,裴衍皱着眉摇了摇头,表示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王小虎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裴时凛站在她身后,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在那九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沈今朝的侧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周韵。”沈今朝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不认识,这谁?” 实在有点太叫不上号了。 她得罪的人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不对。 是这样一号小虾米吗? 第304章 一锅端了 沈今朝确实不认识周韵,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 她给国安局那边打了个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陈国栋就带着两个队员过来了。 当看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九个杀手时,他们沉默了。 这九个人是国家排行榜前九的杀手,平时杀人如麻,犯案无数,全球多少人想抓住他们,都没有抓到,结果现在在沈今朝这里被一锅端了。 陈国栋看着沈今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复杂的情绪:“……沈小姐,辛苦您了。这九个人,我们追了三年。杀手榜前九,全球通缉,犯案无数,国际上好几个组织悬赏都没逮着人。您今天这一锅端,可以帮我们解决了心头大患,谢谢您。我们带走了。” 沈今朝靠在门框边,摆了摆手:“不客气。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陈国栋点了点头,朝身后两个队员示意,两人上前依次把人拎起来铐上,动作麻利地往外带。 九个杀手彻底吓软了,双腿都使不出力气,完全是被拖出去的。 陈国栋他们更加好奇。 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能把这九个人吓成这样? 沈今朝靠在门框上,懒懒的目送陈国栋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地上有蛇。” “蛇都走了!小野都吹哨子了!” “万一还有漏的。” “你——顾庭深!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咬你了!” 柳眠眠被顾庭深抱在怀里,脸色羞红,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 可顾庭深力气很大,大手钳制着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一向好脾气的她,都羞愤得大声说了一句。 顾庭深却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个又坏又意味深长的笑:“咬我?这是对我的奖励吗?” 柳眠眠:…… 沈今朝拧眉,“给你三秒钟,立刻把眠眠放下来,不然你手就别想要了。” 当着她的面,吃她的人的豆腐。 顾庭深这才把柳眠眠放下来。 柳眠眠一只脚刚落地,就赶紧推开他,跑到沈今朝的身后,脸颊还是羞红的。 顾庭深虚握了一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小姑娘的温度。 他刚才确实是想保护小姑娘,蛇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把小姑娘抱起来了。 但小姑娘实在抱着太舒服了。 他舍不得放开。 顾庭深被几道目光同时盯着,终于扛不住了,轻咳了一声,把虚握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神色恢复了那副“我很正经”的模样:“咳……那个,周韵那条线,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最好真的是去查案”的审视:“你确定你能查?” 顾庭深抬了抬下巴:“我好歹也当过几年地下阎罗,三教九流的人脉还是有的。用不了三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这事跟眠眠也有关系——她刚才也在场,万一那些人下次冲着眠眠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柳眠眠从沈今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谁要你答应了……” 顾庭深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弯了一下嘴角,没反驳。 裴衍在旁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顾庭深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我看你小子动机不纯”的警惕:“你最好是真去查案,别借着查案的名义干别的。” 王小虎也点头:“对!眠眠是我们的人!” 顾庭深没理他们,只看着沈今朝,等她点头。 沈今朝也没和他客气:“行,你去查。三天之后我要一个结果,查到了直接告诉我。” “好!” 顾庭深得了一句“好”,目光便从沈今朝脸上移开,精准地落在柳眠眠身上,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走吧,跟我一起去。” 柳眠眠缩了缩脖子:“我也去吗?我跟你去干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 顾庭深相当认真的说道:“你对这个查案至关重要,没有你,我查不到的。” 柳眠眠愣了一下。 啊? 她真的这么重要啊? 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呀! 顾庭深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正经还是哄人的语气:“你不想保护你殿下了?万一那些人还有同伙,下次再找过来,你不想早点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这话是说到柳眠眠心坎上了! 对! 她要早点抓住凶手! 这样殿下才能脱离危险! “我跟你一起去!” 柳眠眠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跟着顾庭深出去。 平时温温吞吞的一个人,走路都带风。 跟个小炮仗似的。 顾庭深眼里的笑意更浓,懒懒散散的跟上去。 沈今朝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背影远去,偏头看了旁边的裴衍一眼,语气带着一点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这丫头太好骗了。” 裴衍哼笑了一声:“何止好骗,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顾庭深那小子说‘需要你帮忙’,她就真信了。” 裴时凛站在两步开外,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沈今朝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了一行简短的字。 【替我查个人,四十岁中年妇女,周韵。】 敢动沈今朝。 呵呵。 …… 开业第一天,直到日头西斜,游客们才渐渐散去。 有人提着周大厨的糕点盒子,有人抱着沈青瓷的桃花酿陶瓶,有人手机里存满了红衣和谢恶对打的视频,还有人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回头拍照。 最后一拨游客被送出大门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转身冲沈今朝喊了一句:“老板!我回去就发小红书!下次带朋友来!” 沈今朝靠在门框边,冲她摆了摆手。 当天晚上,云隐山庄的各个角度已经刷爆了各大社交平台。 “城郊惊现神仙度假村!沉浸式古风体验拉满!” “长公主本人开的山庄!我亲眼看见她从房顶上飞下来的!” “御膳房手艺!桃花酿好喝到哭!我扛了两箱回来!” “你们知道吗,山庄里还有NPC刺客剧情,有个青衣姐姐用银针扎人,帅炸了!” “什么NPC!我朋友说那些是真的杀手!被一锅端了!” “哈哈哈楼上你太入戏了,那明显是演的!” 第305章 被黑网拉入黑名单 评论区和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着,有人晒出拎着点心盒子的照片配文“满载而归”,有人把红衣谢恶对打的视频剪成了慢动作发出来,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喊话:“地址在哪儿?我现在就骑着扫把赶过去!谁都别拦我!” 热搜上#云隐山庄#的词条后面跟了一个“沸”字。 与此同时,另一条视频也在悄悄发酵。 画面是白天山庄门口那段。 沈家人被拦在门外,沈明珠被隔空打了两巴掌,沈父涨红着脸转身离开的片段,被人拍了全程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从一开始的“这是谁啊”慢慢变成了“这不是沈家吗”“假千金那件事的主角”“天哪原来长公主就是那个被赶出来的真千金”。 “这也太爽了吧!被赶出家门然后自己开了个山庄,前家人来还轰出去!” “那两巴掌怎么打的?隔空打人?我放慢看了三遍都没看到手碰到脸!” “不管是不是特效,看着是真的解气。” “这家人怎么还有脸上门啊?不要脸!” “假千金的脸色好难看啊哈哈哈哈哈活该!” “真不知道沈家人脑子怎么长的,自己亲生女儿不疼,非要去疼一个假货,还有这假货居然还有脸在沈家呆着,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我其实最不理解的沈母,沈父就不说了,毕竟孩子不是从他肚皮里亲自出来的,但是孩子是从沈母肚子里出来的啊,她十月怀胎生的也,就这么亏待偏心?求求老天查一查,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沈家的名字被反复提起,沈明珠也被反复鞭尸。 与此同时,城郊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灯光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女人的脸。 四十多岁,卷发披散着,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指尖正一下一下地划着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里是白天山庄门口那段,镜头摇晃着,但还是清楚地拍到了沈明珠捂着红肿的脸站在人群里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评论区那些“活该”“不要脸”“假千金”的字眼一排一排地滚过去,女人的目光在这些字上面停了一会儿,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关掉视频,切回黑网的页面。 上面是她下午发出去的一条消息,收件人显示“已完成”,底下附了一张转账成功的截图。 她盯着那个“已完成”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九个人。 杀手榜前九。都去了。 沈今朝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从这九个人手里活着出来? 她低声说了一句:“明珠,妈给你出气了。” “滴滴滴——” 手机在桌上震动着,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周韵看了一眼,认出是黑网那边的联络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喂?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道沙哑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传过来:“周女士,你下单的那九个人,全部被国安局的人抓了。” 周韵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花了三百万请的杀手榜前九,今天下午在城郊一个度假山庄里,被国安局的人一锅端了。”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的阴沉,“那九个人现在全在局子里。黑网从建立至今,头一次出现一单任务全体成员被端的情况。你这一单,已经上了黑网的黑名单。” “不可能……九个人……九个杀手榜前九……”周韵不可置信,声音发颤,“他们怎么可能被抓住?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对方打断她,“我只知道,国安局的陈国栋亲自去提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周女士,黑网已经将你列入永久黑名单。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们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地刺进周韵耳朵里。 九个人…… 九个人全被端了。 她花了三百万,动用了所有关系,绕了无数道弯才联系上的黑网前九……就这么没了? 这怎么可能呢! 周韵又急促的拿起桌上的手机,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接到黑网的电话。 可电话实实在在是打过了的,通话记录都还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按着额角,闭着眼,呼吸又重又沉。 “沈今朝……”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306章 古人骑着一群电动车 …… “我才不是个东西!” “那你说你是个东西了?!”裴衍气定神闲的笑着,挺纨绔的样儿。 “嘿,你——” 眼见王小虎要气得一砸椅子,跟他干一架了。 沈今朝走过来踢了裴衍一脚。 “人家都在忙,就你闹腾。” 裴衍瞬间不敢了,乖乖蹲下身收拾东西了。 王小虎得意的冲他抬了抬下巴,还是殿下宠他。 苏宴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空酒坛搬到墙边,他看向沈今朝,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殿下,好多客人都问明天还来不来,咱们明天还开吗?” 沈今朝把手里的记账单放下,想了想:“周一到周五我要上学,山庄这边你们几个人也忙不过来。” 她顿了一下,“以后每个周六周日营业,平时关门休整。” 苏宴愣了一下,旁边的红衣也偏过头来,像是没太理解这个“每周只开两天”的逻辑。 但只要殿下说的,那就是对的! 当天夜里,云隐山庄的官方微博更新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院子里的灯笼图,文案简洁明了: “感谢大家今日捧场。山庄每周六、周日营业,周一至周五休整。下周六见。” 评论区一秒钟就炸了。 “什么?!周末才开?!我明天请假都请好了你告诉我周末才开?!” “啊啊啊啊我刚买的车票!高铁票!!退票还要手续费!!” “每周只开两天……饥饿营销是吧……行,你赢了,我下周六再来。” “姐妹们冲!周六一早我就去排队!谁也别跟我抢桃花酿!” “我就想问,周一到周五你们在山庄里干嘛?休息?种菜?能不能开个直播让我云逛一下?” “长公主这是要上学的吧?我记得她还是个学生!人家要上课,理解一下!” “理解归理解……但我今天刚喝完那碗桃花酿,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想第二碗了呜呜呜……” 哀嚎声和期待声交织在一起,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和评论数一夜之间又翻了几倍。 热搜上#云隐山庄#后面那个“沸”字旁边又多了一个“热”的标签,有人把“每周只开两天”截图发到各大群里,配文统一都是:“一家比你老板还任性的山庄。” 而山庄院子里,大家把最后一只碗碟擦干净、最后一张桌子归位之后,围坐在廊下那盏灯笼旁边,把今天的收入又算了一遍。 赵伯安捏着那个记账本,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殿下!去掉成本,我们今天净赚三百七十六万!” 三百六十七万! 这个数字放在大周朝,大概是国库半年的盐铁税。 赵伯安说话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伯安将转账单子和账本手捧着递到她面前,声音又亮又认真:“殿下,这是今天的收入,全部都在这里了。钱给您!”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对对对!给殿下!” “您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我们留着也没用——” 沈今朝看着面前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把那一摞东西接过来,然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赚的钱,每个人都有份。你们想要什么就去买,不用都攒给我。”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周大厨挠了挠头,小声开口:“殿下……我们其实不想要什么钱。不过——”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可不可以买一样……稍微有点贵贵的东西?”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周大厨搓了搓手:“就是……那个……苏宴和小野今天骑的那种,两个轮子的,不用吃草就能跑的——” 旁边刘伯安也点头附和:“对!不用喂料!不拉粪!还快!” 沈今朝沉默了两秒:“……电动车?” “对对对!电动车!”一群人齐刷刷地点头,眼睛亮得像院子里那些灯笼。 沈今朝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期待的脸,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袖口:“行,走吧,现在就去买。” 三十分钟后,城郊那条通往云隐山庄的山路上,十几辆崭新的电动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往山上骑。 一群古装选手,齐刷刷穿着古装,骑着电动车,属实是一道风景线。 第307章 他老了,陪不了殿下太久了 云隐山庄开业圆满结束。 陆沉垣自然也先回了陆家。 陆知行和陆合一竟然都在。 陆合一是专门来堵陆沉垣的,最近陆沉垣和陆知行的关系越来越好,陆合一已经开始慌了。 老爷子现在对陆知行越来越看重,那岂不是以后家产都要分给陆合一了? “爸,您回来了?”陆合一殷勤的迎上来:“今天累了没有?我给您留了燕窝,厨房刚炖好的,我去端。” “还有姣姣那丫头有没有好好照顾您?我本来今天想跟着去的,又怕人多手杂添乱,就在家等着您回来!” 陆合一说得倒是好听,但陆沉垣心知肚明,他是看不上沈今朝,所以不过去。 他目光直接落在他身后的陆知行身上。 陆知行今天虽然也没有去,但陆沉垣很清楚,他确实是有事情要忙,今天那些安保也都是他大费周章找来的。 “知行,你跟我上楼。” 陆沉垣完全没有理会陆合一,直接绕过他,喊了一声陆知行后,大步往楼梯上走。 陆知行眼睛都是亮的,明明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眼睛却亮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好的爸!我来啦!” 他屁颠屁颠跟上去,看着陆沉垣的背影,满满的,都是对父亲的敬爱慕儒之情。 他不像陆合一那般功利,只想从陆沉垣这里得到权势地位金钱,他只是想和自己的父亲,多多相处一会儿。 哪怕一小会儿。 从前父亲都是偏爱陆合一的,他作为兄长,被教导要端方持重,只能看着父亲疼爱陆合一。 现在父亲的目光,终于也能落在他身上一点了。 陆合一看着陆沉垣领着陆知行上去。 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凭什么! 以前爸明明是最疼他的,现在却偏心大哥了! 把人单独叫到书房去,还指不定给了陆知行什么好处呢! 陆合一越想越气,胃跟火烧似的,他急切地需要发泄:“姣姣,你说你爷爷最近是不是太诡异了,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都是那个沈今朝,你爷爷就是认识了她之后,突然就变得魔怔了的!” 陆合一气愤的说着,却没有听到陆姣姣的声音,他皱眉望过去,就看到陆姣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你想什么呢?”他皱眉。 陆姣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爸!” 她用力出声! 一个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啊?!”陆合一都懵了一下! “太厉害了!太匪夷所思了!太神迹了!”陆姣姣激动得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战栗! “沈今朝简直就不是人!” “你也这么觉得?” 陆合一还以为她也觉得沈今朝就是一个妖精祸害,他心里头微微宽慰了一点。 自家女儿还是向着他的。 可下一秒,陆姣姣用力一拍双手:“她就是神!爸!我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沈今朝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偶像,我毕生要去追求的偶像!我一定要努力追赶她的步伐!向她学习!” 被父母兄弟冷落,却还能镇定安然,甚至学习也提上去了,还开了那样一个度假山庄,还有高超的武艺,身边有那么多奇人异士! 太厉害了! 陆合一:“……” 他的女儿也魔怔了! 不行!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再这样下去,陆家的家产就全部变成陆知行的了! 他眼里闪过凶光,要是这时候陆老爷子死了的话…… 那陆家家产…… 就还有他的份儿! …… 楼上书房。 陆沉垣坐在书桌后面,陆知行站在中央,儒雅温柔,一副乖乖听讲的模样。 陆沉垣叫他上来,并不是陆合一想的是给陆知行什么好处,什么家产,他只是在尽自己所能的,把自己在大周的所学全部传授给陆知行罢了。 陆沉垣好歹是一国之相,年纪轻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满腹才华谋略,是现代人所比不了的。 陆知行也听的很认真,眼里满是惊艳。 他竟不知道,自家父亲心机谋略如此了得,深谙官场之道。 他家父亲,真厉害。 “今日便学到这里吧。”陆沉垣轻咳了一声,“好好回去休息。” “是,父亲。” 陆知行颔首,转身出去。 陆沉垣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眸子,闪过欣慰之色。 陆知行是个可造之材。 他啊,穿到了这副苍老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陪不了殿下太长时间了。 他便好好培养个接班人吧,这样,就算是他不在了,也能有人继续为殿下效力。 能看到这后世繁华,还能看到殿下在后世大放异彩,他已经知足了,唯一遗憾的,唯一遗憾的,是他陪殿下的时间太短了。 他穿过来的时候这副身体已经六十多了,如今七十出头,虽说还算硬朗,但他自己清楚,这具皮囊的底子是亏空过的,能撑多久全看造化。 他多想再多活几年,多看几眼殿下在这世间肆意鲜活的样子,多替她挡几回风雨,多给她留几条后路。 可他终究是老了,走不快了,也护不了太久了。 陆沉垣缓缓闭上双眼。 第308章 陆沉垣出事 云隐山庄那边有红衣他们忙着,沈今朝还算放心。 她每天就上下学,准备高考。 她的成绩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裴衍他们有很大问题,沈今朝就盯着他们补课,陈导给她打来电话。 “哎呀!我的沈大同学啊!”那头,陈导的声音相当亢奋。 沈今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面无表情:“有话就说。” “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我电话都快被综艺制片打爆了!” 沈今朝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另一只手还在翻课本:“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我帮你筛了一遍!”陈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快夸我“的邀功,“那些小综艺我都给你推了,没意思。但有一个我觉得真不错——荒野求生类的,常驻嘉宾,去原始森林里待一周,跟几个明星一起,有挑战性,还锻炼人,关键是开价高!” “不去。”沈今朝的语气平平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字,“我要准备高考。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导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不甘心的无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你那个成绩,考什么大学都够了吧?少复习一周也不影响你拿状元啊——” “影响心态。”沈今朝打断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划了一道线,“高考之前,我不接任何活动。考完再说。” 陈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行行行,高考。我帮你压着,等你考完再说。但是你答应我,考完之后第一个接我的电话,不许先接别人的!”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女侠!你不能这样——” 沈今朝挂了电话,目光落在旁边正趴在桌上做题做得抓耳挠腮的裴衍身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最后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解”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沈今朝的目光,愣了一下:“殿下?你看我干嘛?” 沈今朝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明天什么日子,自己忘了?” 裴衍愣了一下,低头掰了掰手指,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明天我生日!殿下你居然记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自己都快忘了“的惊喜,随即又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要趁机让我多做两套卷子吧?”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倒提醒我了的意味。 裴衍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护住面前的练习册:“别别别,生日当天不做题,这是规矩!” 沈今朝把课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明天给你过生日。想吃什么?” 裴衍眼睛又亮了几分,“吃什么无所谓,就在山庄我们太学的人聚一聚,到时候把小古板也喊过来。” 沈今朝:“行。”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外。 夜幕笼罩着一片深灰色的海域,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艘白色的私人游艇停泊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甲板上的灯光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黑暗的水面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影。 船舱里,灯光昏黄。 一个男人靠在皮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转着一只小小的青玉蛊皿,皿底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虫身细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那只蛊虫,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皿沿,像是看一件打发时间的玩意。 他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一个男人,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又哑又颤:“……主子……我真的不敢了……是家主指使我做的……我没有要害您的心……您饶了我这一回……” 那人没有看他,手指依然不紧不慢地转着那只青玉蛊皿,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聊一件没什么紧要的小事:“我这人,从来不信嘴上的话。” 他把蛊皿倾斜了一点,那只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悠悠地从皿底翻了个身,朝皿沿爬去。 “你要感谢我——现在不怎么杀生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乖,把这个吸进去,就什么都好了。” 地上那个人的瞳孔猛地缩紧了,看着那只漆黑的蛊虫沿着皿沿爬出来,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虫身蜷了一下,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蠕动。 他想往后退,但膝盖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根本动不了。 那只蛊虫爬上了他的手臂,虫足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整个人猛地一僵,目光从恐惧慢慢涣散,最后变成一片空茫茫的顺从。 他抬起头来,双眼已经没有焦距了,声音也变了一种调子,低低地、平板地喊了一声:“……主子。” 那人把青玉蛊皿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片辽阔的海面上。 海风把衬衫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被月光和浪花揉碎的水面,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殿下……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 三月前。 他来到这片国外的陌生海域,成为一个家族里练蛊虫的最佳容器。 原主都要被折磨死了。 可玩蛊虫…… 他才是专业的。 当年要不是殿下让他弃恶从善,他的蛊虫可以悄无声息的屠戮一个世家大族。 他从家族里出来,就是为了找殿下,那个电视上的红衣女子定然就是殿下。 他终于。 快要见到殿下了。 他苍白到病态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思念和眷恋。 …… 裴衍生日这天,一大清早王小虎就蹲在教室门口堵他。 裴衍刚推开门,王小虎就咧嘴笑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哟!寿星来了!今天十八还是八十啊?” 裴衍翻了个白眼,书包往桌上一甩:“十八!你才八十!“ 王小虎凑过来搭他肩膀,被裴衍一巴掌拍开,两个人你推我搡地在教室门口闹了一阵,直到沈今朝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才同时收了手。 沈今朝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书之前偏头看了裴衍一眼:“通知小沉垣了?” 裴衍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早上给他发了消息,说了晚上去山庄吃饭的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过他没回我。可能还在忙,没看到。” 沈今朝“嗯”了一声,没有多想,低头开始看书。 她余光瞥了一眼陆姣姣的位置,她还没来。 上午的课平静地过去了。 第三节课课间的时候,陆姣姣的位置还是空的。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裴衍再一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沉垣依然没有回消息。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眉头终于拧了起来,转头看向沈今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殿下,小古板还是没接,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 第309章 小古板,你等着我 有些不对劲儿。 陆沉垣从来不是不回消息的人。 裴衍早上发过去的消息,到这会儿快十个小时了,连个“嗯”都没有。 他就算在忙,隔半小时也会回一句,像他那种严谨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一整天。 沈今朝合上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地站起身:“走,去陆家。” 话还没落地,裴衍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乱,平时懒懒散散地搭在肩上的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都没顾上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带了沙哑:“小古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王小虎和柳眠眠对视一眼,一个抓起外套,一个拎起包,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车停在陆家老宅巷口的时候,暮色正一层一层地沉下来。 四个人刚下车,脚步就同时顿了一下。 不对劲。 平日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老宅铁门大敞着,门口停着三辆黑车,还有一辆救护车已经熄了火,后厢门虚掩着,像是刚走不久。 佣人们端着托盘、拎着药箱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死紧,没人说话,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急促地叩响。 管家老陈正站在门廊下打电话,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一抬头看见沈今朝,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断就朝她跑过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沈小姐!您终于来了!” 沈今朝连寒暄都省了,目光越过他肩膀扫了一眼院子里乱糟糟的人影,声音又冷又沉:“你们老爷子人呢?” 管家的眼圈霎时就红了,嘴唇抖了两下,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抠出来:“今天早上……老爷子忽然病重倒下了。先生叫了救护车,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医生说……不太乐观,让家里人做好准备。” “怎么可能!” 裴衍一把攥住管家的胳膊,力道大得管家“嘶”了一声。 裴衍自己都没察觉,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炸开:“小古板的身体明明一直很好!上次云隐山庄开业,他明明还去了,身体那么硬朗,他—” 他的声音猛地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小古板,他那个永远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永远坐得端端正正像尊小佛,板正端方的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突然就…… 他浑身都在发抖,从指尖到牙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管家的老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老爷子身体早就垮了,这两年全靠参汤吊着,少爷不让我们往外说,连沈小姐都没告诉。今天早上咳了血……一口接一口,止都止不住。医生来了就说,脏器衰竭……年纪太大了,实在是……” 管家红着眼眶,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稳稳托住了:“我本来也要去医院陪着老爷子的,可是老爷子闭上眼睛之前,最挂念的就是沈小姐,一直喊着您的名字。我不敢走,必须在这里等着您。沈小姐,请您去医院看看吧……或许还能……” 他没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沈今朝的脸色已经冷到几乎透明,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她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抬手在唇边吹了一个短促而清亮的口哨。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垂首:“殿下!” 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方才屋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黑影,你轻功最好。”沈今朝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你现在立刻回云隐山庄,把苏盏带到医院来。越快越好。” “是!” 黑影颔首领命,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便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眨眼间消失在暮色里。 “眠眠。”沈今朝转向柳眠眠,目光沉而稳,“你先去找顾庭深。他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让他想办法调最好的医生过来,不管什么科室、什么医院,能喊来的都喊来。” 柳眠眠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是!殿下!我这就去!” 她没有轻功,也跟不上沈今朝的速度,但她拔腿就往巷口跑,同时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到顾庭深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的声音都在抖:“顾庭深!你现在立刻……” 沈今朝已经不再停留。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运转开来,脚尖一蹬地,整个人便如一道残影掠了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把她束起的发尾吹散在身后。 “裴衍!走!” 裴衍红着眼眶,用力一抹脸,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东西硬生生吞回去,运起轻功紧随其后。 王小虎跟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把自己的内力催到极致,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三道影子掠过高墙、掠过树梢、掠过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直直朝着医院的方向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 裴衍咬着牙,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古板。 你等我。 …… 第310章 哭什么,我的裴小侯爷 医院。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目,把地砖照得能映出人影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知道是从哪间病房飘出来的。 沈今朝和裴衍落地的瞬间,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王小虎紧随其后,三人衣袂带风,引得走廊里几个护士回头张望。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了。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陆姣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裴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陆姣姣!陆沉垣呢?!” 陆姣姣猛地抬起头来。 她那张平时总是傲娇的小脸此刻惨白一片,眼眶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头红通通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看见裴衍和沈今朝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整个人像终于找到了依靠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沈今朝,你们来了……” 沈今朝在她面前蹲下来,两只手稳稳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先别哭。告诉我们,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陆姣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沈今朝的袖口,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只有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淌。 裴衍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你倒是说啊!他在哪?!他到底怎么样了?!” “裴衍。”沈今朝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 裴衍被这一声钉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捏得骨节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知行,四十来岁的年纪,西装革履,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却乱了几绺,眼底泛着青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年轻些的男人,眉眼间与陆知行有几分相似,正是陆合一,此刻眼神闪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脚步却不慢。 再往后,是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那个五十岁上下,鬓角花白,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陆知行一看见沈今朝和裴衍,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裴衍已经冲了上去:“人呢!陆沉垣现在怎么样了他——” 陆知行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后面的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侧过身,把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位老医生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声音疲惫而沉痛:“陆先生,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老人家年纪太大,脏器衰竭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心脏已经停跳过一次,我们电击抢救了回来,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实在是……不行了。” “不行了”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扎进了裴衍的心口。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王小虎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胳膊。 陆知行的脸色铁青,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只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特效药、设备、专家会诊,我陆知行出得起这个钱,你必须把他治好。” 老医生张了张嘴,满脸为难。 陆合一在旁边跟着点头,声音却有些飘忽,眼神时不时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瞟一眼:“对,对,二哥说得对。爸他……还这么硬朗,怎么能说不行就不行呢?医生你再想想办法,再试试……” 沈今朝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门上贴着“手术室“三个字,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沈今朝一直没有说话。 老医生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陆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说实话,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他底子太虚,脏器全线衰竭,我们用了最大剂量的强心药物,但效果维持不了太久。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您让我们为难了。” 陆知行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几乎要断裂。他看着老医生那张写满了“无能为力“的脸,肩膀缓缓地、缓缓地塌了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哑了下来:“……抱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老医生摇了摇头,表示理解,然后轻声补了一句:“现在……还能进去看看。老人家还有意识,但时间不多了。陆先生,您和家人们……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陆知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沈今朝。他的眼圈泛着红,声音却竭力维持着镇定:“沈小姐……爸现在在手术室里。他一直念叨您,从早上昏迷中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您的名字。您……去看看吧。” 沈今朝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朝那扇门走去。 裴衍紧跟在她身后,王小虎扶着陆姣姣也跟了上来。陆知行和陆合一一左一右走在最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冰冷的、属于仪器和金属的气息。无影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正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裴衍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了陆沉垣。 记忆中的少年此刻却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口鼻处插着管子,手臂上连着输液针,各种线路从被子下面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还在运行的心电监护仪。 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监护仪上那条缓慢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小古板……” 裴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挪到手术台边,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老了,沟壑丛生,可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小古板。 那张平时总是板板正正的、永远带着一丝疏离和矜持的脸,此刻显得那么安静,那么……脆弱。 裴衍的视线模糊了。 他抬起手想去碰陆沉垣的脸,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落下去,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那滴滚烫的泪终于没忍住,从他眼眶里滑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手术台边缘的白色床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小古板……你怎么……”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全碎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沉垣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黯淡了许多,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珠子,但落在裴衍脸上的时候,还是凝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太干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在缓缓变化。 裴衍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声气音般的、断断续续的话:“……哭什么。你不是……号称裴小侯爷……最潇洒的嘛……” 第311章没我发话,阎王不收你 裴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又哑又抖:“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你、你给我好好躺着……别说话了……” “好,没哭。”陆沉垣的声音嘶哑得像一片被风干了很久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往外挤的,“今天是你生辰,生辰礼……放在我房间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裴衍站在床尾,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哑,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我不!哪有送人生辰礼让寿星自己去拿的!我就要你亲手交给我!听到没有!” 陆沉垣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一个笑。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偏转过来,落在沈今朝身上。 陆沉垣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记住,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费了很大力气才攒起来的清晰:“殿下……” 沈今朝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靠近他。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攒在了舌尖上,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渗出来:“臣这一生……能遇见殿下……已是天大的福分……”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只是臣太老了……老得……走不了太远了……不能陪着殿下了……” “殿下……大周也好……后世也好……您都要好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臣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被您从破庙里捡回来……遇见您……” 他停了一下,像是攒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臣陆沉垣……此生无憾。”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很长的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块磐石:“别胡思乱想,你就是病了,很快就会好。陆沉垣,你听好了,你是我沈今朝的人,我不松口,阎王都不敢收你。” 陆沉垣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没能完成,就被涌上来的什么东西淹没了。 许是真的大限将至,陆沉垣昏昏沉沉间似乎又回到了大周。 回到了他十岁那年。 奸臣当道,他家族被灭,父母族人惨死,小小的他躲在冰冷的地窖里。 头顶的木板上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刀剑砍入木门的闷响。 他捂着嘴,浑身发抖,听着上面那些陌生的脚步声踢开一扇又一扇门,翻倒桌椅,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他记得那股血的味道从木板缝隙里渗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脚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是攥着从袖口撕下来的布条塞在嘴里,怕自己发出声音。 然后地窖的门被掀开了。 他艰难的抬起头,从一片刺眼的光亮中,看到了殿下。 她一身红衣灼灼,犹如救世主,从天而降。 她向他伸出手:“奸臣当道,你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带你回去,教你读书,教你认字,教你分辨这世道里谁是刀、谁是握刀的人。等你有了自己的本事,我们再一步一步地,把那些烂透了的东西连根拔起来,让你将来能替自己和千万个和你一样不公的人,去讨公道。你愿意吗?” 陆沉垣的眼皮沉了下去,像两扇太重的大门缓缓合拢。 监护仪上的曲线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无限延伸的线。 那道单调的“滴——“声变成了一声绵长的、刺耳的鸣响。 裴衍目眦尽裂:“小古板!” 陆姣姣“哇“地哭出了声:“爷爷!” 陆知行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陆合一跟着跪了下去,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里却没有太多悲伤,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亢奋欣喜。 他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哥……爸他……走了。咱们得赶紧……把人送去火葬场,该安排后事了。不能让爸走了都不安生,得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沈今朝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钉在陆合一脸上:“谁都不准动他。” 陆合一被她这一眼盯得后背一凉,但随即就梗起了脖子。 他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沈小姐!我知道您和我们爸关系好,可他是我们陆家的长辈!他走了就得按规矩办事!你拦着不让动,是要让他死了都不安生吗?!” “我说了,不准动。”沈今朝的声音不高,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陆合一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沈今朝的鼻子:“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沈今朝在这儿,你们谁都动不了他。”沈今朝浑身内力放出,声音冷硬如寒铁,掷地有声:“不信,大可试试!” 第312章 苏盏他们到了 陆合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今朝的鼻子声音都劈了:“荒唐!简直荒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陆家的家事?!”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拉开!”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一左一右朝沈今朝冲了上来。 沈今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忽然涌起一股无形的气浪,衣摆无风自动,长发被猛地扬起又落下。 那两个保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两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什么——”陆合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的保镖,又看看纹丝不动的沈今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你们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保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陆、陆总……有妖术……“ “妖你个——” 陆合一骂到一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沈今朝依然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乱一下,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冰层下的暗流,看得他后背阵阵发凉。 但他不肯认。 陆合一咬了咬牙,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前:“我就不信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能翻了天不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手术室里炸开。 裴衍红着眼冲了上来,一把揪住陆合一的领子,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的手掌在发抖,力道却大得惊人,陆合一的头都被打得偏到了一边,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 “殿下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裴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你打扰到小古板了!你没看到他睡着了吗!你还在这儿吵吵吵,再吵吵本小侯爷直接让你去见阎王!” 他揪着陆合一领子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你听见没有?!他刚睡着!他刚睡着——你能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最后几个字碎在喉咙里,裴衍的眼泪又砸了下来,落在陆合一胸前那件昂贵的西装上,洇出几滴深色的水痕。 陆知行终于动了。 他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走过来,伸手按住了裴衍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钝痛,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裴衍……松手。冷静一点。” 裴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红着眼瞪了陆合一半晌,才猛地松了手,把陆合一往后搡了一把。 陆合一趔趄了两步,被身后的墙挡住才没摔倒,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眼神又怒又惧,嘴巴张了张却没敢再出声。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陆姣姣压抑的啜泣和王小虎轻轻拍她后背的声音。 就在这时,沈今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接起来,听见柳眠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带着一路跑过来的喘息声:“殿下!我们到了!到楼下了!苏盏和红衣姐姐他们全部都来了!顾庭深带来了两个专家,还有、还有裴时凛裴总也来了!他说他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沈今朝“嗯”了一声,目光依然锁着陆合一,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让他们上来。” 她挂了电话。 陆合一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顾不上脸上的火辣辣,几步凑到陆知行身边,压低声音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子急切:“哥!你看看!你看看她都叫了些什么人!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在咱爸的病房里当家作主?!你就这么看着她胡闹?!爸的后事还要不要办了——” “我怎么看着你比谁都急啊?” 王小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紧不慢的,却像一根针扎在陆合一的软肋上。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合一:“你老子刚咽气,眼泪都没擦干呢,你就急着要火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陆合一猛地转头瞪向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王小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从刚才到现在,眼眶是红的没错,可你那眼睛里有一个当儿子的该有的伤心吗?我怎么看着……你眼里头全是高兴呢?是不是生怕你爸死不了,又生怕他死太慢了耽误你什么事儿啊?” 陆合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王小虎“你你你”了好几个字,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知行皱起了眉,转头看向陆合一,目光沉沉的,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合一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又凉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急切:“哥!你别听他胡说!我就是……我就是想咱爸走得体面点,早点入土为安,我有什么错——” “行了。” 陆知行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兄的威严。 他看了陆合一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烦躁,“既然不是心虚,那你就闭嘴。” 陆合一嘴巴张了张,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陆知行那双眼眶通红却依然锐利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今朝收好手机,转向陆知行。 她的声音比方才平缓了几分,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底色一点没变:“我喊来的人马上到了。他们……有特殊的法子。我必须再试一次。”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知行垂下眼,看着手术台上那张安安静静的脸。 他的父亲闭着眼,面容平静,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那根平直的心电监护线在屏幕上冷漠地延伸着,宣告着一个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今朝。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翼微微翕动着,但声音却稳了下来:“……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父亲生前最信你。他走之前……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既然是你说的……那就试。” 陆合一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碍于陆知行的眼神不敢再开口,只能攥着拳头站在一旁,牙关咬得咯咯响。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柳眠眠第一个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殿下”。 她身后紧跟着顾庭深,那个一贯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也难得地带了几分急切,侧身让出身后两位穿着医师服的老者。 两位老者一高一矮,皆是须发花白,神色凝重。 苏盏跟在后面进来,一身素白衣裳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沉静。再往后,红衣的衣角一闪,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身后是所有云隐山庄的人。 每个人都是红着眼睛的。 尤其是赵伯安老蒋和周大厨他们。 他们都是太学的老人,也年过半百,他们也是看着陆沉垣长大的,怎么,这个小少年就走在他们前头了呢…… 最后迈进门槛的,是裴时凛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脸色沉肃,目光掠过手术室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沈今朝身上,见到她红着双眼,气息紊乱,眼里闪过心疼。 沈今朝看到他们,二话不说,侧身让开床尾的位置,朝那两位老者和苏盏示意:“你们来看。” 两位老者上前,一左一右分别给陆沉垣检查。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那声刺耳的“滴——”还在持续不断。 几息之后,高个子老者先松了手,皱着眉摇了摇头。 矮个子老者又多检查了一会儿,最后也收了手,叹了口气,“这位病人……气息已绝,脉搏全无,恕我们无能为力。” 裴衍身体没站稳,剧烈的晃了晃! 第313章 双生蛊 陆合一站在角落里,听到医生说无能为力,陆沉垣已经气绝了,他暗暗吐出一口长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那丝松懈的表情,苏盏已经走上前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囊,展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她抽出最长的一根,指尖拈着针尾,在陆沉垣的眉心上方悬了一瞬,然后稳稳地刺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衍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盏的手。 王小虎也伸长了脖子。 陆知行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红衣和谢恶等人站在后面,一颗心紧紧提起来。 太学所有人都在为陆沉垣祈祷。 小古板啊,一定要好起来。 苏盏的手没有停。 第二针落在人中,第三针刺入左腕内关,第四针、第五针……她的动作又快又稳,银针一根根没入皮肉,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一针落在胸口膻中穴时,她的指尖微微凝了一瞬,然后手腕一沉,针尖没入三分。 她收了手,退后半步,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衍的声音发着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苏盏的嘴唇抿了一下,神色郑重:“很麻烦。我只能尽力一试。” 陆合一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冲:“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爸爸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在这儿扎针扎来扎去,折腾一个死人,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你闭嘴!” 裴衍猛地转头,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压不住的暴怒,“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从这窗户扔出去!” 他手指着那扇被夜风灌进来的窗户,声音嘶哑,“你信不信我干得出来!” 陆合一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从监护仪的方向传来,跟之前那声绵长的鸣响截然不同。像一片薄薄的冰面被一颗石子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那条平直的线,颤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在屏幕上缓缓地、艰难地拱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再一次,再下一次,像一簇在风中拼命摇晃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裴衍的眼眶猛地又红了,这次是惊喜的红,他一把抓住王小虎的胳膊,声音又抖又哑:“动了!王小虎你看见没有!动了——!” 王小虎使劲点头,喉咙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拍裴衍的后背。 陆姣姣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吵到什么似的。 陆知行闭了闭眼,仰起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究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 唯有苏盏,她盯着屏幕上那点微弱的起伏,眉头却越拧越紧。 裴衍转过头来看她,眼里还带着光:“苏盏!你太厉害了!你把他救回来了——” 苏盏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像一盆冷水慢慢浇下来:“我只是……用银针强行重新激发了他心脉残余的最后一丝气机。他的命……保住了。” 裴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盏抬起头,看向沈今朝,目光里有疲惫,有遗憾,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沉重:“殿下。我只能做到这里了。他的心跳回来了,呼吸也有了,但这只是……最底层的生理维持。他醒不过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他会一直这样睡着。心跳有,呼吸有,但他不会再睁眼,不会再说话,不会再认得任何人。以现代的医术来说……这是植物人。”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还在屏幕上跳动着,一声接一声的“滴”重新响了起来,却比之前那道刺耳的鸣响更让人觉得沉重。 沈今朝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苏盏,声音很稳,稳得几乎不像在问一个近乎绝望的问题:“有什么办法?” 苏盏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指尖那枚银针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殿下……我是不行了。我的医术就到这里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今朝的眼睛,“但办法……也不是没有。要是魔笙在,他一定可以。” “魔笙会巫蛊。他手里有一种双生蛊,只要在两个活人身上分别种下,一人沉睡,另一人活着,沉睡之人就会靠蛊虫维系生机,慢慢醒来。只要另一人活着,他就不会死。” 苏盏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是殿下……魔笙不在这里。” 第314章 陆卿旧友,遥祝 手术室里的灯白得刺眼。 那条曲线还在跳,微弱,却执拗。 裴衍盯着那条线,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魔笙……”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今朝,眼里那股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亮了:“殿下……我们去找他!我们都过来了,那他说不定也穿越过来了呢!他在哪儿?!我们去把他找回来!不管他在哪儿!我都一定要找到他!” 沈今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陆沉垣那张苍白的、安安静静的脸上,落在他垂在床边那只枯瘦的手上。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的发尾轻轻扬起。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轻,却沉得像一块投进深潭的石子:“找。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 与此同时。 海域外。 一艘不起眼的轮船正劈开深灰色的浪涌,朝着华国方向缓慢却坚定地前行。 船舱深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药味。 一个男人靠在皮质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散漫得几乎像要融化进那片阴影里去。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掌心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 男人的脸很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和阴郁。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半阖着,神色恹恹的,像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忽然。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只蛊虫猛地蜷缩起来,背甲上的光泽急剧黯淡,触角紧紧贴在甲壳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魔笙的面色也随之变了一瞬,,先是眉头轻轻蹙起,继而眉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一根细针从内里往外扎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腹压在皮肤上,感受着那股忽然涌上来的、毫无来由的悸动。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空落落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余震沿着血脉一路传到指尖,让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一个黑衣手下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主子?您怎么了?” 魔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刺痛在心口盘旋了数息,才缓缓睁开眼,掌心里那只蛊虫已经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他低头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半晌,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加快速度。”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迫,“全速前进,尽快靠岸华国。” 手下愣了一下,犹豫着问:“主上,原定是后天凌晨靠岸,现在提速的话……中途补给点就赶不上了。” “我说,加快速度。”魔笙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沉得让人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手下立刻低头:“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魔笙靠在沙发上,放下蛊虫,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比平时快了一拍,带着一种很不舒服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钝痛。 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太学的人……出事了? 不然,为什么心口如此难受? …… 陆沉垣被转进了医院最顶层的高级病房。 房间宽敞安静,窗帘半掩着,外面的天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监护仪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那条微弱的曲线还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一根细线拴着所有人的心。 沈今朝安排了云隐山庄的人日夜轮守,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 苏盏每隔三个时辰就来换一次针,维持着那口好不容易吊起来的气。 裴衍不肯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王小虎劝他回去睡一觉,他摇头,只定定的看着陆沉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看着他。” “小古板这人,就是太无趣。一生都活得太板正了,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我当年就说过他,人生在世,该松的时候得松一松。他不听,好了,现在躺在床上,松也不能松了。” 王小虎看着裴衍那张熬得脱了相的脸,叹了口气。 他想起从前在太学的时候,裴衍跟陆沉垣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骑在墙头上笑,一个站在墙根下板着脸;一个天上地下地闹,一个规规矩矩地念书;一个像燎原的火,一个像不化的冰。 那时候谁都不信这两个人能走到一处去。 太学的同窗们私底下都说,裴小侯爷和陆相是天生的冤家,走在一块儿不吵上三句都算稀罕事。 可偏偏就是这对冤家,越走越近。裴衍翻墙出去买酒,回来的时候总记得给陆沉垣带一包他喜欢的桂花糕;陆沉垣嘴上说着不守规矩,每次裴衍被夫子罚站,他又会偷偷往他袖子里塞一颗润喉的梨膏糖。 那时候谁都觉得日子还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王小虎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裴衍面前。 那是一个扁扁的锦盒,紫檀木的,盒面上刻着一枝瘦瘦的梅花,雕工极细,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王小虎把盒子递给他:“这是我在陆相给你的生辰礼,我替你拿过来了。” 裴衍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他接过锦盒,把那盒盖掀了开来。 锦盒里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扣。 那玉扣不大,圆形的,通体是温润的羊脂白,质地极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玉扣的中央刻着一支瘦梅,跟盒面上的一模一样,枝干清瘦,花瓣却开得饱满。 玉扣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 纸条被折得整整齐齐,四角都压得服服帖帖。 裴衍把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陆沉垣式的认真—— “裴小侯爷,今岁生辰,思来想去不知该送何物。后想起君曾提过令堂生前最喜梅花,院子里曾栽过一棵老梅,冬日花开时满院生香,最怀念的便是那个味道。” 裴衍的手指攥紧了纸条的边缘。 “这枚梅纹玉扣,此玉温润,散发梅香,可贴身佩带,也可系于腰间。知君素来不爱这些拘束的物件,望君莫嫌。若得闲时,置之掌中把玩也好,悬于帐前听风也罢,由着君的心意便是。” 后面的后面,跟了一行。 “愿君往后余生,平安喜乐,肆意如初。” 落款:陆卿旧友,遥祝。 裴衍的视线模糊了。 他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心口里。 他想起自己从前跟陆沉垣说过,他母亲院子里那棵老梅,每年冬天开得最好的时候,母亲会折一枝插在书房的花瓶里,满屋子都是清清冷冷的香。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酒后,醉醺醺的,说完就忘了,从没想过陆沉垣会记得。 而他记得。 他竟然记得。 裴衍把那枚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他把玉扣凑近了些,看见背面刻着几个极小极小的字,小到他眯起眼才辨认出来—— “岁岁平安。陆。” 裴衍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手心里的玉扣上,洇出一片温热的湿痕。。 “小古板……”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你送个生辰礼都这么啰嗦……写这么多字……谁要看啊……” 第315章 扩大范围找人 王小虎站在他身边,看着裴衍哭,自己也别过脸去,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眶。 他想起从前太学的午后,裴衍骑在墙头上,冲着底下板着脸的陆沉垣大笑:“小古板!这才对嘛!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十岁,就是要这样生动有趣啊!要多笑笑!” 陆沉垣在下方气得满脸通红,仰头瞪着裴衍,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憋出一句:“裴衍!你给我下来!院墙不是给你骑的!” 裴衍笑得更嚣张了,两条腿在墙沿上晃来晃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意气张扬得像要飞起来。 那时候的陆沉垣,生气归生气,眼尾却总是微微泛着一点红,不知道是气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骑在墙头上那个耀眼的、不肯安分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时候多潇洒自由啊。 小古板,快好起来吧。 继续如此那般日子。 …… 与此同时,沈今朝的人已经全面铺开了网。 黑影将消息散了出去,柳眠眠负责整合各方传回来的消息,顾庭深动用了他在华国积攒多年的关系网,裴时凛那边也同时发力。 所有人都在找一个人。 一个叫魔笙的人。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像是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像是穿越这件事只落在他们几个人头上,而魔笙并没有穿越过来。 裴衍每次听到“没有消息“这四个字,眼里的光就暗下去一分。 陆合一倒是活跃了起来。 陆沉垣住进高级病房的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陆知行面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但那几道指印还隐约看得出痕迹。 他坐在陆知行对面,语气语重心长得像是来劝一个迷途的亲人:“哥,你真的要由着他们这么胡闹下去吗?” 陆知行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陆沉垣,没说话。 陆合一站了起来,走到陆知行身后:“什么蛊虫,什么巫医,什么双生蛊……你听听这些词,跟拍戏似的!咱们爸好歹是陆家的老爷子,是正经人家的长辈,现在被他们折腾得躺在医院里,插着管子吊着针,动都不能动一下,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陆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沉痛,“哥,我明白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人已经走了,咱们得接受现实。让爸早点入土为安,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陆知行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合一。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疲惫和挣扎,嘴唇抿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些,我也想过。” 陆合一的眼睛亮了亮:“哥——” “——但是。”陆知行打断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沈小姐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父亲生前最信她,你也知道。如果她说有办法,那我愿意等等看。” 陆合一急了:“哥!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了。 助理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陆总,外面有客人来访……说是京城霍家和谢家的人。” 陆知行一愣:“霍家?谢家?”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 霍家和谢家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尤其是谢家,那是真正的百年老家族,从百年前就扎在京城里的大族,根基深得外人根本探不到底。 这样两家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陆知行快步走了出去。 陆合一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病房外的走廊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人,利落的齐耳短发,眉眼干净锐利,穿一件黑色小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了鞘的薄刃。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神色平静,目光却沉沉的,深不见底。 另一个是位老者,七八十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气质温润而厚重,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整个大厅的气场都稳了几分。 陆知行快步迎上去:“霍小姐,谢老爷子,二位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 霍清澜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越过陆知行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走廊方向:“陆先生,请问陆老爷子现在怎么样了?” 陆知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谢老爷子已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温和:“我们听闻陆老爷子出了事,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的。老朽与陆老爷子当年有些交情,这一程,无论如何都要来送一送。” 陆知行连忙带路。 高级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霍清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像是水面上乍然裂开的一道细纹。 她走进去,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微微俯身,声音很轻:“陆相……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谢老爷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床上的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听过陆沉垣的事迹,幼时父母被奸臣所害,后一路为民发声,年纪轻轻,官拜右相。 这样好的青年,却落得如此风烛残年的下场。 实在可惜。 两个人没有停留太久。 霍清澜说道:“陆先生,请您一定要照顾好陆老爷子,我们现在还要去找沈小姐,改日再来探望。” 陆知行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陆合一凑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哥……霍家和谢家的人都来了?他们跟咱爸……什么交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决定了。”陆知行开口,打断了他,一双眸子像是点燃了两簇火。 “啊?你决定啥了?”陆合一一脸懵逼。 第316章 状元之位,她拿定了 这边。 沈今朝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眶底下乌青一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来回地割。 他们流落异世,想要找到同伴,无异于大海捞针。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魔笙依旧杳无音信。 裴时凛缓步走过来,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将手里的茶杯递到沈今朝面前,声音温淡:“刚泡的。换一杯吧,你手里那杯早就凉了。” 沈今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杯冷透的白水,没说话,安静地接过了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被凉意浸久了的皮肤终于泛上一丝暖意。 裴时凛琥珀色的瞳孔定定地望着她:“我知道你着急。找一个人,尤其是在这么大一个世界里找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故人,确实难。网撒得越大,收回来的时候反而越不知道该往哪边用力。”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在商场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很多时候,你主动去够一个人,很难够得到。可如果你自己足够亮,亮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你,那他自然也就能看见你了。” 沈今朝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你之前参加的那部电视剧,我看了。反响不错,网上讨论度也高,你演的那个角色,很多人喜欢。”裴时凛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说实话,那部剧再火,受众终归有限。年轻人看得多,上一辈、上上一辈的人,未必会留意。” 他声音顿了一下,尾音里带出一丝意味深长:“你知道对华国人来说,六月——什么最轰动吗?” 沈今朝身体猛然一震! 裴时凛看着她骤变的反应,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许。 “不管是哪个朝代,读书人最看重的,从来只有一桩。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金榜题名,是刻进华国人骨子里的执念。高考也好,古代的科举也罢,六月,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在那场考试上。到时候全国的媒体追着状元跑,男女老少,街头巷尾,没有人会不知道状元的名字。”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清清楚楚写着“你懂我的意思”。 “到那个时候,你站在全华国人都看得见的地方。他如果在这里,就不可能看不见你。” 沈今朝原本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温热起来。 是啊。 她还可以把自己的知名度撑得更大。与其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撞,不如让他们来找她。 上次那部电视剧的热度还不够,她还要再响亮一点,再醒目一点。 “状元之位,”沈今朝用力握紧手中的水杯,四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拿定了。” …… 六月。 高考当天。 全城戒备,警车巡逻,所有娱乐场所禁止营业。 “沈同学啊,好好发挥啊,别紧张啊,我看好你哟!” 校长亲自来了,亲自给沈今朝打气。他两只手往空中一比划,摆出《武林外传》里邢捕头的标准动作,口音都拐成了山东味儿:“我们都看好你哟!” 教导主任和其他老师们也纷纷跟着学,一个个表情夸张得跟复制粘贴似的。 沈今朝:“……” 面无表情。 “你们话有点多了。” 她本来就烦。 见她满脸不耐烦,校长立刻闭了嘴,连屁股都下意识夹紧了,一个字不敢再多说。他现在可不敢惹沈今朝生气。这要是没考好,丢了一个状元苗子,他怎么跟教育局交代? 亲娘哎。 这影响仕途啊。 另一旁。 沈家人也来送考沈明珠。 沈母不住地叮嘱:“明珠啊,待会儿上了考场别紧张,好好考,妈妈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沈父和沈靳深也站在旁边。沈父一脸慈爱:“乖女儿,爸爸相信你,一定给爸爸争口气,考出好成绩,成为爸爸的骄傲。” 沈靳深温声:“妹妹,考完哥哥带你好好放松放松。” “知道了。”沈明珠有些不耐烦。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沈今朝正被校长和一群老师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凭什么。 “我先进考场了。” 沈明珠烦躁地转身走了进去。 沈母目送她离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同样正往考场走的沈今朝身上。 她怔了一下。 是了。今天沈今朝也高考。 到底是这么重要的日子。 虽然沈今朝经常惹她生气,在云隐山庄还给他们难堪,可她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以前沈今朝天天在眼前晃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丫头烦人;可现在见不着了,偶尔碰上一面,虽然还是照旧生气、照旧嫌她不懂事,但心里头竟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挂念。 毕竟,她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世上,唯一会真心对她好的人,还能有谁呢。 沈母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沈今朝一个面子,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可她的脚还没迈出去,沈今朝也看见了她。 随后,那双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来一眼,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便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沈母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对沈今朝的不满在胸口翻涌着加剧。 沈今朝迟早会后悔的。 这世上,除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会真心在乎她,谁还会真心对她好? 天天跟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块儿,迟早有她的苦头吃。 还有她那成绩,还高考什么。 简直丢人现眼。 这边。 沈今朝和裴衍王小虎他们进入考场。 裴衍整个人蔫蔫的。 "别在这儿蔫着了。"王小虎拧开自己的那瓶灌了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待会儿就要进场了,你总不能顶着你那对熊猫眼进去,再把考场上的卷子看成熊猫。" 裴衍扯了一下嘴角,扯出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我没什么心思考。" "我知道。" 王小虎转过头来看他,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认认真真地说:"你不想考,我也能理解。但裴衍,你想想陆相,他是最想你考个好大学的。” 第317章 考试开始 听着王小虎的话,裴衍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散尽,但那股子涣散的劲儿散了些。。 “我就好好考一个。” 裴衍把书包带往肩上拽了拽,声音低哑,却比方才稳了太多:“等那小古板醒了,我把录取通知书摔他脸上,让他看看,老子也不是只会打架。” 王小虎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这才像话。” 考场门口,红衣苏盏谢恶等人并肩站在警戒线外头。 今天山庄没开业,他们也全部都来看沈今朝。 苏盏看着沈今朝进入考场,明显闷闷的。 一旁红衣偏头看了苏盏一眼,“不然依照他们几个的脾气,知道陆相是中毒,下手的还是陆合一,这帮人能当场翻了天。尤其是沈今朝,她那个性子,你摁都摁不住。” 陆沉垣突然昏迷不醒,苏盏当时把脉时就怀疑是中毒。 这个时代的毒更加隐蔽,她也没有见过,她不敢肯定,于是也没有敢妄下定论。 她找到红衣和谢恶,他们查了这么久,也查了个大概。 知道陆沉垣是中毒。 而下毒之人…… 只怕是陆沉垣最亲近之人。 他们来自大周,见惯了太多深宅大院里父子相残的故意,没想到这个时代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要是让殿下他们知道了…… 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苏盏下颌线绷了绷,缓缓点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让他们先考完。” …… 考场里。 沈今朝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文具一样样摆在桌角。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部撇弃。 今天,她只干一件事。 答题。 陆姣姣和她在一个考场。 离她就两排的距离。 沈今朝侧过头,隔着两排座位看见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心微蹙。 “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给你爷爷看。” 她淡淡道。 陆姣姣愣了一下,听着沈今朝鼓励的话,原本阴霾的心稍微有了点亮光。 她握着笔点了点头。 她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过道那头走过来。 沈明珠穿着常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走到沈今朝座位旁边:“哎呀,姐姐好巧,我们竟然在同一个考场。希望你有个好成绩。” 语气温和,笑容乖巧,活脱脱一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沈今朝眼皮都没抬,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转着手里的笔。 沈明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最恨的就是沈今朝这一副永远泰然自若高高在上的模样。 显得她像一个小丑! 她咬了咬后槽牙,又往前凑了半步,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沈今朝的桌子歪过去,她手心里握着一把三角尺。 尖锐对准沈今朝的手心,如果沈今朝的手在这时候毁了…… 几乎是同时,沈今朝右手一撑桌沿,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整个人侧身避开。 沈明珠那一下撞了个空,胳膊肘磕在桌角上,疼得她“嘶”了一声,表情瞬间狰狞。 周围考生被这动静惊得纷纷抬头。 监考老师也警觉地望过来。 沈明珠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揉着手肘,泫然欲泣:“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啪。” 一声脆响。 沈今朝站起身,右手已经干脆利落地扇在了沈明珠脸上。 力道不小,沈明珠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瞬间浮起红印,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她惊愕到变形的那只眼。 全场寂静。 沈今朝收回手,面上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眼底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浑身发抖的沈明珠,声音不高不低,却冷得能冻死人: “别惹我。” 她顿了一下,尾音压得更低:“我最近心情不好,再搞小动作,我杀了你。” 沈明珠看着她发红的眼尾,边脸火辣辣地疼,但硬是没敢再吭一声。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来,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沈今朝已经重新坐下了,面色如常,语气平淡:“没事。她绊了一下,我扶了她一把。” 她说着,侧头看了沈明珠一眼。 那一眼平静,但沈明珠后背蹿起一层冷汗。 沈明珠捂着脸,咬着牙,在监考老师狐疑的目光里低声说:“没……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然后她低着头,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今朝没再看她。 铃声响起。 考试开始。 …… 第318章 故意挑衅的陆合一 第一堂考试结束。 沈今朝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便答完题,她也没有多待,直接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见她桌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的卷子,愣了一下:“同学,你这是……答完了?” “答完了。”沈今朝声音不大,“可以交卷吗?” 监考老师看了看她的卷面,又看了看表,压低声音:“按规定,开考后半小时内不能交卷,你这才……坐了不到半小时呢。再等等,最后半小时才能走。” 沈今朝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很尊重规则,把卷子翻了个面盖在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她闭上了眼。 周围的人还在埋头苦写,草稿纸翻得哗哗响,笔尖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 半个小时后。 时间刚一到,沈今朝直接把卷子、答题卡、草稿纸规规整整地叠好,端起文具袋,大步走到讲台前。 “交卷。” 声音清晰利落。 监考老师接过她的卷子,低头一看,眼睛倏地瞪大了。 整张卷面,从选择题到作文,全部答完,字迹干净得像印刷体,一道空白都没有。他下意识翻到背面,一样满满当当。 “……你确定要交了?不再检查检查?” “确定。” 沈今朝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身后,考场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n有人抬头看挂钟,又看她的背影,眼睛瞪得滚圆。 “这才……这才刚满半小时吧?” “她全写完了?那么多题?” “假的吧……是不是乱涂的?” “看她那样子不像啊……” 陆姣姣看着沈今朝离开,抿了抿唇,她还没答完沈今朝就已经交卷了,她一定要和她学习! 她低下头,继续认真答题。 沈明珠看着她离开,却是狠狠的咬了咬牙。 装什么装! 沈今朝出了考场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晃得人眯了眯眼。 警戒线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举着横幅的、端着相机的、抱着鲜花翘首以盼的。 而她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那排。 校长挺着肚子,一只手举着个巨大的“沈“字灯牌,另一只手高高挥着,旁边教导主任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着满满当当的参茶。 沈今朝太阳穴一跳。 “……” 不是。 他们怎么还在。 而且这个样子未免有点太傻了吧。 “哎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外面的媒体记者似乎看到有个人影出来,非常激动的开口! 他们直接把摄影机架起来,已经做好了采访的准备! “哎?!是沈同学吧?好像是沈同学吧?!” 校长立刻踮起脚尖,胖乎乎的身子往护栏上使劲一够:“哪儿呢哪儿呢?沈同学在哪儿呢?” 隔得太远了,实在是看不真切啊! 沈今朝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无奈头疼。 她也见过状元放榜,这场面有过之无不及。 她提前交卷,就是为了抽点时间去医院看陆沉垣。 可不想被他们给拦住了。 她足尖轻轻一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在人群缝隙里一晃,再一晃,眨眼间已经掠出十几米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角那排梧桐树后面。 快得像一阵红色的影子从眼前刮过。 校长张着嘴,两只手还举在半空,表情定格在原地。 “……哎?” 教导主任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沈同学呢?” “不知道啊,我刚才还看见她来着……” “亲娘哎,”校长放下胳膊,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人呢?” “难道是我们看错了???刚才出来的根本不是人?” “哎,还是年纪大了,眼花了眼花了。” 医院。 走廊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陆沉垣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苏盏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扎进陆沉垣腕间的穴位。 她面色微白,眼下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红衣站在她身侧,抱着胳膊,眉头紧锁。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合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陆合一环顾了一圈病房里这几个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把咖啡杯搁在床头柜上,声音拖得又长又腻:“哟,还在折腾呢?我说你们可真是够执着的——天天扎针、天天守着,从早到晚寸步不离,演给谁看呢?” 他往床边凑了半步,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一眼陆沉垣那张苍白安静的脸,然后直起身来,摇着头啧啧了两声:“何必呢?人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非要用针戳来戳去,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转身看向苏盏,目光里带着一股子刻意摆出来的沉痛,“我爸以前对你们多好啊,他拿你们当亲生的孩子待,你们现在倒好,把人当试验品一样摆弄。他心里要是还有一口气在,看着你们这样折腾他,得多难受?” 苏盏握着银针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回头。 陆合一见她不接话,又踱了两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那种装模作样的悲悯:“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你们非要用这种旁门左道吊着他的命,让他躺在这里受罪,动也不能动,醒也不能醒——何必呢?” 他说着转过身来,目光在苏盏、红衣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忽然又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再说了,你们这么折腾下去,万一哪天……我是说万一啊,人死在你们手上了,这担子你们背得起吗?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背负一条人命在身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假难辨的关切,“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放手吧,让爸走得安生一点,你们也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红衣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她盯着陆合一,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说什么?” 陆合一被她那一眼看得脚底微微发虚,后背蹿上一层凉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仍不肯服软,强撑着哼了一声:“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我好心好意劝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可真够可笑的。” 苏盏头也没回,手上最后一针稳稳地落了位,才直起身来。 她把银针收回布袋里,指尖在针尾上轻轻捋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陆先生,请回吧。病人需要静养。” 陆合一冷笑了一声,把窗台上那杯咖啡重新端起来,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侧过半张脸来,目光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陆沉垣身上,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表演出来的哽咽:“爸啊……你现在看出来了吧?到底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儿子才是打心眼里在乎你的,可你现在说不了话了,也听不见了……” 他拿手指蹭了一下眼角,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懒懒地往外走,皮鞋在地砖上踩出几声清脆的响,那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红衣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还是狠狠地砸了一下窗框,震得玻璃嗡嗡响。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苏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那张瘦削的脸,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再忍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得很深的沉郁,“等到殿下考完,这些账,一笔一笔地跟他算。” 第319章 陆沉垣再也醒不过来 红衣点了点头,“殿下应该考完了,我们现在去接她。” 苏盏也把银针收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房门从外面打开。 沈今朝走了进来。 “殿下?”苏盏眼神晃了晃,明显有些紧张,不知道殿下刚才听到了多少,“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还在考试吗?” “考完了提前出来。” 沈今朝目光淡淡但扫过她们:“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看红衣气得不轻。” 红衣脸色僵了僵,“没什么。” 沈今朝眉头挑了挑:“现在都有小秘密了。” 红衣和苏盏对视一眼,更加紧张。 不过好在,沈今朝并没有想多问,她看着床上沉睡的陆沉垣,目光沉了沉。 “这几天忙着找人,倒把一件要紧事忘了。”沈今朝的声音不重,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小古板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一贯还算硬朗。他平日里自己也懂调养,不该突然就倒成这样。” 她的目光在苏盏脸上停住,“苏盏,你把过脉了。可查出什么来?” 苏盏的指尖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她的喉咙动了动,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用力往下按了按,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还在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年纪大了,脏器多有损耗,再加上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底子一下子垮了。我还在仔细辨他的脉象,有些地方……还拿不太准。” 沈今朝看了她一眼。 挺随意的眼神,但苏盏被她看得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好在沈今朝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陆沉垣身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继续查。”沈今朝说,“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殿下。” …… 这边。 陆合一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确保老爷子不会再醒来对吧?” “这……”那头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信:“二爷,我也不敢打包票。” “什么叫我也不敢打包票?”陆合一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又生生压了回来,像是怕被车外的人听见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毒是你亲自给我的。你当初站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跟我说过,这毒无色无味,入口即溶,三日之内必死无疑,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现在人呢?!人躺在医院里,心跳还有,呼吸还有,就是醒不过来而已!你管这叫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在真皮座椅上狠狠拍了一下,震得手机都晃了一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迟疑的呼吸声,然后男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得不说实话的艰难:“二爷……那毒确实是用了几十种草虫淬炼出来的,寻常大夫连辨都辨不出来,更不用说解了。但……但您也看见了,守在老爷子身边那几个人,不是寻常大夫。尤其是那个姓苏的姑娘,她的针法我远远看过一眼,那不是现代医术能做出来的手法。她每一针落在的位置,都是古籍里才有的死穴变穴,我研究了半辈子毒理都没见过那种路子。” 男人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说句实话,二爷,有那样的人在老爷子身边守着,日夜不停地扎针吊气……老爷子说不定真的会醒。虽然概率不大,但……不是零。” 陆合一握紧了手机,指节咔嚓作响。 老爷子要是醒了,一切都完了。 陆合一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声音忽然稳了下来:“我问你。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让他……彻底闭上眼?” 那头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二爷……有是有,但后患极大,那东西下去之后,老先生的脉象会彻底变成脏器衰竭的体征,华佗在世也药石无医,现代仪器查不出毒来。” 陆合一语气森然,“很好,找个机会,把药给我。” …… 第一天考试结束。 裴衍也来医院看陆沉垣:“小古板,我今天有好好考试,你也要好好的,尽快好起来,知道么?” 回应他的是仪器滴滴滴的声响,陆沉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 裴衍眼神暗了暗。 第320章 毫不犹豫的按下! 第二天考试开始。 沈今朝裴衍王小虎以及柳眠眠去考场。 柳眠眠又是顾庭深全程接送的。 考试这两天,顾庭深把柳眠眠当做国宝似的。 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从昨天到今天,他在车上一路都在交代“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考场里有空调你带件薄外套”“笔我给你多买了两支,万一断墨了怎么办……” 这样一个平时不是很耐心的人,对她的事情确实相当的耐心。 不止是高考,仿佛只要是她去做的一切事情,他都会支持。 这一份无条件的支持,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熨帖感动。 “哎?”王小虎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陆姣姣呢?她今天不来吗?都要进场了。” 裴衍皱了皱眉:“是不是堵路上了?” 王小虎挠了挠后脑勺:“不能吧,陆家离考场这么近,哪能堵路上。” 沈今朝听着他们的话,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陆姣姣还没到?” “没呢,“王小虎摊手,“这都快进场了,再不来就赶不上了。” 沈今朝扫了一眼四周。 小姑娘确实还没到。 这都要进场了,她在磨蹭什么? …… 与此同时。 陆家。 陆姣姣收拾好文具袋,就要出去的。 她想了想,还是先去了陆合一的房间。 爷爷昏迷不醒,爸爸心里一定也很难受,她先去看看他,然后再去考场。 她走到书房门外,刚抬手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来陆合一说话的声音。 “……你确定这次的药万无一失,一定能让老爷子死?” 陆姣姣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到墙壁上。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窄缝,正好把里面的声音送出来。 “二爷放心,这东西下去之后,老爷子的脉象会彻底变成脏器衰竭的样子,现代仪器查不出任何毒理反应。” “哈哈哈!好!”陆合一大笑着:“那你待会儿跟我去医院,我们抽今天动手,那个沈今朝在考试,其他人也去送考了,老爷子病房里就几个人守着,这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陆姣姣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她僵在门外,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脑子里砸。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她再也控制不住的,猛地推开门。 “爸爸!” 书房里,陆合一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桌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正把那瓷瓶往陆合一手里递。 两人被突然闯入的动静惊得同时转头。 陆合一的脸色在看清来人之后骤然变了。 “姣姣?”他下意识把瓷瓶往身后藏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姣姣的目光死死钉在他那只手上,嘴唇抿得发白。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叫趁没人的时候……什么叫把药下到爷爷的输液管里?”陆姣姣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爸爸,你要害爷爷?” 陆合一的面皮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灰衣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低头退出了书房,把门从外面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陆合一走过去,伸手想拉陆姣姣的手臂,被她一把甩开了。 “姣姣,你听爸爸说。”陆合一的声音压得很低:“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爷爷他……太偏心了。他把陆家最核心的东西都握在手里,全部留给大哥。如果爸爸不这么做,以后陆家的一切都会落到你大伯手里,你以后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渐渐沉下来:“你不懂,你还小。你以为你爷爷对你好就是真的疼你?他那点好算什么?他要真疼你,就该把家产分一分,一碗水端平。他不端,那就只能爸爸自己来端。”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希望你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懂么?” “什么家产!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的声音又尖又抖,“那是爷爷!是爸爸你的亲生父亲!你让人给他下毒……你……” 陆姣姣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合一:“所以,爷爷突然病倒,也是因为你?!” “是我。” 事到如今,陆合一也没有再隐瞒,“说起来也不能怪我,我本来是要让老爷子安乐死的,是沈今朝他们多管闲事,才让老爷子受了这么多的苦!”” “爸!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陆姣姣的声音已经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站得笔直,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爷爷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做生意赔钱那几年,是谁一笔一笔帮你还的账?你被人骗了合同,是谁拉下老脸去帮你找人摆平的?你现在说他偏心——” “够了!” 陆合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那瓷瓶跳了一下,瓶身歪倒在桌面,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笔筒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暴出来,“你知道什么!那是他应该做的!我是他儿子!他不帮我帮谁?!可他帮归帮,该给的东西一样也没给我!陆家真正的根基、股份、地契、人脉,他全都捏在手里不放,全部留给陆知行!我做这么多,不过是要拿回我该拿的东西而已!” 姣“爸,你收手吧。趁现在还没有铸成大错,你收手……我去求沈姐姐,我去求苏盏,她们一定有办法救爷爷,你跟我一起去认错,我们去求爷爷原谅你……” 陆合一的脸色沉了下来。 “认错?”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嘲讽,“姣姣,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认个错,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我给你爷爷下了毒,让他差点死在病床上——你觉得他会原谅我?还是你觉得,沈今朝那个丫头会放过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阴影落在陆姣姣脸上:“我做都做了,现在回头,等着我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牢底坐穿,要么被老爷子逐出陆家,身败名裂。你告诉我,哪一条是活路?” 陆姣姣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门板上。 她看着父亲脸上那种决绝的神色,忽然明白了。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回头。 “我不能让你去。”陆姣姣咬着牙,伸手死死攥住门框,“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陆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挣扎慢慢变成一种冷硬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偏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穿黑衣的保镖应声而入。 “把小姐关到后院的储物间去,门窗锁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陆合一说完,又看了陆姣姣一眼,“姣姣,别怪爸爸。等事情办完了,爸爸跟你好好解释。” “我不!” 陆姣姣拼命挣扎,但她一个人哪里拗得过两个成年男人。 她的手臂被钳住,整个人被从门边拖开,一路踉跄着被拽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推进了后院一间堆满旧家具的储物间里。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随即传来锁链绞动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拔出的咔嚓响。 陆姣姣扑到门上,用力拍打:“开门!爸!你开门啊!” 外面脚步声响了几步,渐渐远去了。 她拍了好一会儿,手心生疼,嗓子也喊哑了,外面却一片死寂。 她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胸口剧烈起伏。 储物间里只有一扇高窗,开在墙壁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窄得连小孩都钻不出去。 她环顾四周,满屋都是灰尘和破旧的桌椅柜子,墙角堆着几捆旧书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手机落在房间里没有带出来,连一块能用来撬锁的铁片都找不到。 爷爷会死的。 爸爸现在就要去医院了。 沈今朝她们都在考场,苏盏和红衣虽然守着,但爸爸说了,他们要趁苏盏出去取药的空档动手…… 她猛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陆姣姣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打火机。 那是一枚普通的塑料打火机,外壳上积了一层灰。 陆姣姣盯着它看了两秒,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火。 着火了,就会有人来救。 她就能出去,就能赶在爸爸动手之前去医院。 没有第二个办法了。 陆姣姣走过去,拿起打火机,毫不犹豫的按下! 第321章 把他们支出去 小储物间里,全部都是干燥的易燃易爆的物品,大火很快蔓延。 比陆姣姣想象中的火势还要更快。 她很快就陷身火海。 但好在。 楼下终于传来了骚动。 脚步声、惊呼声、有人喊“快报警”的声音,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又过了没多久,消防车的鸣笛声从远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可火太大了。 阁楼里的旧物全是易燃的,火舌已经舔上了天花板,浓烟从窗户缝隙里往外挤。 消防员在楼下架起水枪,水柱冲上二楼窗面,可那窗户被钉死,水流打在上面全顺着玻璃滑了下去。 有人扛起破拆斧准备砸窗,可烟太浓、火太猛,人根本没法靠近。 陆姣姣蜷在窗户旁边的角落里,用袖子捂着口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忽明忽灭地跳动着。 烟灌进来,把她的视线一层一层地蒙住。 陆姣姣感觉自己要死了。 其实她并不怕死的。 可是,爷爷还在医院,还有危险…… 她还没有…… 就在那根弦即将彻底断裂的最后一瞬—— 一声极轻、极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上方骤然落下。 然后,陆姣姣感觉自己被一道风裹住了。 那风来得又急又烈,像一头从九天之外俯冲而下的鹰,卷着残云、碾碎热浪,从被火舌封死的窗面上悍然切了进来。 紧跟着的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满窗的玻璃碎成千万片细小的晶屑,被那股风裹挟着四散飞溅,在火光中折射出万点碎金。 那些碎屑还未落地,一道身影已经穿窗而入。 陆姣姣快要阖上的眼皮,在那一刻被什么力量猛地撑开了一线。 逆着漫天的火光和浓烟,少女从破开的窗洞中落下来,衣摆在身后翻卷如翼。 火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冷峻的眉目镀了一层金红的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沉、格外的亮。 是沈今朝!!! 陆姣姣愣神中,沈今朝已经站立在她的面前,单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捞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拢住了她半张脸,替她挡住从身侧扑来的热浪。 “闭眼。“ 两个字,又短又冷,在漫天灼人的热浪里,却带着令人无比安心的力度。 陆姣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袭来,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穿过重重火焰,下一秒,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扑了她满脸。 沈今朝抱着她,将她放置在地上。 陆姣姣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嗓子更是干得说不出任何话。 但她必须说! 陆姣姣一把抓住沈今朝的衣角! 嘶哑的声音急促:“沈今朝!快!快去医院!!!爷爷有危险!” …… 与此同时。 医院。 今天是谢恶和苏宴在房间守着陆沉垣。 陆沉垣的病情稳定了,苏盏和红衣便先回去休息了,她们熬了一天一夜,再熬下去也受不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进来,“苏先生,谢先生,今天有一组新的营养液到了,需要给老爷子换上,需要你们去护士站签字领取一下。” “我去。” 谢恶站起身,就说自己要去,然而护士却摇了摇头:“东西有点多呢,还是两位都去吧,不然怕东西搬不走呢。” 谢恶和苏宴对视一眼。 苏宴也起身:“谢恶哥,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没多想,就跟着护士一起出去。 护士转过身,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322章 大批黑衣人来到! 就在谢恶他们刚走,陆合一就带着灰衣男人到了。 陆合一急忙道:“我们时间不多!快!” 男人点点头,拿出针头,就要打进陆沉垣的身体里—— “住手!” 就在这时! 一声男声响起! 灰衣男人手腕一抖,针尖已经触及了输液管胶塞的边缘。 就在药液即将被推进去的刹那,一道银光从苏宴指尖弹射而出。 一枚硬币,边缘锋利,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灰衣男人的腕关节。 “啪”的一声脆响,灰衣男人手腕一麻,注射器脱手飞出,咣当落在墙角,针尖折射出一线冷光。 陆合一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对上谢恶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凉森森的寒光。 “哟,“苏宴倚在门框边,双手抱臂,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无,“这是干什么呢?打营养针?我怎么不知道老爷子还需要打这种'特制营养液'?” 陆合一喉咙滚动了一下,硬撑出一副镇定的表情:“对……对,就是营养针。医生新开的,我……我让人送来给老爷子补一补。” “是吗?”苏宴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注射器,在指尖转了一圈,透明的药液在针管内晃了晃,“那既然是好东西,打给老爷子之前,是不是该先做个测试?”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陆合一:“来来来,陆二爷,既然是你带来的人,那你先打一管试试呗。反正都是营养的,喝了对你身体也好。” 陆合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神开始躲闪:“胡闹!这……这是给老爷子的剂量,我怎么能用——” “怎么不能?”苏宴往前迈了一步,笑容不改,语气却凉了下来,“你不是说这是营养针吗?营养针不分剂量,谁都打得。你打一管,我看看效果,没问题再给老爷子用——合情合理吧?” 陆合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求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个灰衣男人,但那人正捂着被击中的手腕,疼得脸色青白,根本顾不上他。 “怎么,怕了?”苏宴笑了一声,把注射器往谢恶手里一递,“谢恶哥,来,既然陆二爷不敢自己试,你帮他试试?” 谢恶沉默地上前一步,接过注射器。 他比陆合一高了大半个头,垂眼俯视的姿态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那双异色瞳孔在灯光下格外慑人,陆合一觉得那目光像冰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脸上,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底。 “你……你们别乱来!我是陆家的二爷!你们敢动我——” “动你怎么了?”苏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干净,“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给亲爹下毒,还要趁人家昏迷不醒的时候再补一针毒药。陆相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 陆合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肩膀却被一股大力钳住了—— 谢恶的手掌扣在他肩上,力道像一座山。 陆合一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谢恶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支注射器,针尖在他眼前晃了晃,明晃晃的凶器逼近鼻尖,陆合一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 谢恶没给他摔倒的机会。 他顺势一脚踏在陆合一的后背上,力道不重,但足以把人牢牢摁在地上。 陆合一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陆家的人……你们没有资格——”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又尖又抖。 “希望等殿下来了,你还能说出这句话!” 苏宴冷笑着,就把针管对准他,但也只是唬他一下,他怎么处置,还要殿下来! 然而!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骤然从外面被一股极强的气流震开! 门板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整面墙都跟着颤了一颤。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劲风裹着凌冽的压迫感直扑而来。 苏宴手里的注射器被那股气流精准地卷住,从他指间脱出,咣当一声飞到了墙角。 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量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床头柜才堪堪稳住身形。 谢恶脚下猛地一沉,踏着陆合一后背的力道加了三分,才勉强没被那股劲风掀翻。 他抬起头,异色瞳孔骤然收缩——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全部身着黑色的斗篷,黑布遮面,看不清楚脸。 但是他们的肩头,都有一个黑鹰的图腾。 这是—— 他们脸色一变! 之前追杀殿下的那批人! 【这几天卡文,呜呜,更新得有点少,我已经在调整了,马上要恢复正常更新了,爱你们】 第323章 杀了谢恶! 谢恶握紧手中剑刃,指节泛白,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黑衣人,喉结微动:“几位阁下是——” 然而。 对方完全没有搭理他! 为首的男人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而来。 斗篷在急速移动中猎猎翻卷,袖底寒光一闪,一柄薄刃已经贴着谢恶的咽喉划了过来。 谢恶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谢恶哥!” 苏宴大叫一声,拔步便冲上前来。 其他黑衣人也同时动了,刀光如幕,将两人逼入死角。 谢恶的武功在太学算是非常好的,可是,再好,也敌不过这么多人! 但好在,他还能坚持住。 但苏宴那边就惨了。 苏宴本来武功就一般,又被两个黑衣人围着,很快落了下风。 他被逼到了窗边,手臂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砖上。 他背靠着窗台,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嬉笑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恶哥!”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这帮人太他妈的——” 话没说完,面前的黑衣人一记重拳擂在他胸口。 苏宴整个人被那股力道砸得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上窗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紧接着,第二个黑衣人跟上,手中的短刃直刺他心口。 谢恶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硬生生从四个人的包围圈中撕出一道口子,肩膀被刀锋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也顾不上了,几步冲到窗边,左手一把扣住苏宴的后领,右手挥刀格开了那柄刺向胸口的短刃。 “出去!”他低吼了一声,不待苏宴反应,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借着那股冲势,直接把人从半开的窗户里推了出去。 苏宴整个人腾空而起,从二楼的窗口翻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在地面上滑出两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窗框里人影交错,刀光闪烁,谢恶的身影在里面翻腾格挡。 “谢恶哥!你坚持住!”苏宴嘶声吼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他必须搬救兵回来。 病房里,谢恶拦在窗前,短刃横在身前,异色的瞳孔里映着对面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他的呼吸粗重,肩膀上那道刀伤在往下淌血,把半边袖子染成了暗红色,但他没有退半步。 “想追?”他舔了舔嘴角渗出来的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悍然的冷意,“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再次扑了上来。 而此时此刻,病床底下。 陆合一蜷缩在狭窄的床底空间里,双手捂着嘴,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旁边的灰衣男人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缩成一团,牙关打着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太恐怖了! 实在是太恐怖了!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瞧这剑影翻飞的,不知道还以为在拍戏! 陆合一脑子嗡嗡的想,想不明白这群黑衣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为什么要帮他? 又为什么把谢恶打成那样? 谢恶又是怎么做到在墙上翻跟头的,并在空中凌波微步的! 这他妈合理吗?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灰衣男人,那人也在看他,两人眼里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和茫然。 “走……走走……”陆合一用气声说,嘴唇几乎没动,“趁他们顾不上……” 灰衣男人拼命点头。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地面从床底另一侧钻了出去。 好在谢恶和黑衣人们都顾不上他们,陆合一和灰衣男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溜出了病房门。 一直到冲出住院部大楼的后门,冷风吹在脸上,陆合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吓……吓死我了……”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些人……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灰衣男人蹲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合一大口喘着粗气,想着那药没能打得进老爷子的身体里,老爷子指不定还能醒,还有谢恶他们是亲眼看到他要杀老爷子的。 不行。 他暂时不能留在这儿了。 “先出去躲躲。老爷子那边没成,那帮人又太邪门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先避避,等——”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台阶下方,花坛旁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全部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双手交叠在身前,笔直地排成一道人墙,把通往大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紧不慢:“陆二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合一心脏都要吓得停了! 不是! 怎么又来了一拨人!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就是普通保镖,和那群穿着阴森森的黑色斗篷的人不同。 说不定是友非敌呢,陆合一试探的开口:“几位是——” “您别心存侥幸了。”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咧嘴笑:“我们是裴总的保镖,就是专门在这里堵你,抓你的。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陆二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病房里。 谢恶已经筋疲力尽,半跪在地上,他手臂和腰腹上,他半阖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失血太多,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个黑衣人围成半圆,把他们逼到了窗户旁边的死角。 为首那人站在最前面,薄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低头看着谢恶,眼里没有杀意,却有复杂的光在流转。 像敬佩,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沉:“你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若在别处遇到,或许能坐下喝一杯。可惜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薄刃,刀尖对准了谢恶的咽喉。 “送他走。” 身后三个黑衣人同时举刀。 就在那三柄薄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上墙壁,整面墙都跟着颤了一颤。 碎屑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雪。 一道清冽的、裹着凛然怒意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谁敢动我太学之人?!”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所有黑衣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沈今朝站在门口,衣摆还在微微翻动。 她背脊笔直地立在门框正中,逆着走廊的灯光,眉目之间是沉沉压下来的冷意,那股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她的身后,走廊里站满了人。 赫然是苏盏和红衣他们! 还有小野和老铁头他们,所有人都来了! 当看到在地上失血过多的谢恶时,他们眼里全部都是凶光! 敢伤他们太学中人,该死! 一众黑衣人变了脸色! “走!” 他们立刻想跑! 可—— 沈今朝他们,如何能让他们跑掉! 第324章 喵喵汪汪大军来袭! “走!” 一声低喝,四个人同时转身往窗户扑去。 他们动作极快,斗篷翻卷如黑云,眼看就要从二楼窗口纵身跃下—— “嘿!孙子!还想跑?!” 红衣暴喝一声,后背那柄比人还宽的大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里。 她手腕一翻,刀身横着飞出,刀背不偏不倚地砸在第一个扑到窗边的黑衣人腰侧。 那人直接被撞得横飞出去,咣当一声砸翻了旁边的输液架,狼狈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第二个黑衣人趁着同伴被打翻的空档,脚下一蹬就要从窗口翻出去。 可他半边身子刚探出窗外,一道银光便从人群中破空而来。 苏盏三根银针同时脱手,针尖在灯光下一闪,精准地钉入那人右腿膝弯的穴位。 黑衣人腿一软,整个人从窗框上栽下来,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已经到了窗外,正要跳下——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悠长的、奇异的音律从人群后方飘了起来。 小野双手拿着一杯竹叶抵在唇边,吹出来的调子清亮而婉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 不过片刻。 楼下骤然响起了轰鸣声。 无数犬吠、猫叫、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草坪上、花坛边、甚至住院部大门口的台阶上,不知从哪冒出来几十条猫猫狗狗,一只只竖着尾巴、弓着背脊,把整栋住院楼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猫狗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嘴里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只要二楼有人敢往下跳,它们就能立刻扑上去。 窗户旁边的黑衣人头一探出窗外,就被底下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硬生生把半个身子又缩了回来。 逃无可逃了。 四个黑衣人背靠着背,被堵在病房中央。 就在他们逃无可逃的时候—— “来宝!来宝你给我回来!跑什么跑!你妈在这儿呢!” “得才!得才!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回家!赶紧回家!” “哎哟我的招财欸!你蹲这儿干啥呢!这医院有啥好看的!快走快走!” “乖乖!乖乖别叫了!再叫给你炖了!” 一阵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从楼下骤然炸开,比刚才的猫狗嘶吼还要热闹三分。 一大群主人气喘吁吁地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有的穿着拖鞋睡衣,一看就是住院家属临时跑出来的;有的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狗绳;有的穿个病号服,自己都还是病人呢,嘴里喊着自己家宝贝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劈了。 “让让!让让!那是我家的旺财!你别踩它尾巴!” “谁家猫啊!跳花坛上了!快抱下来!” “天爷诶!我家狗养了八年了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凶!这是咋了嘛!” 原本威武霸气的喵汪大军一下溃散,草坪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沈今朝皱眉,冲小野道:“收了御兽术,别伤到人。” 小野点头,赶紧把御兽术收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 四个黑衣人本来就靠近窗台,直接飞身从窗台跃下! “站住!”红衣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窜出去的黑影,大刀一收就要往窗口扑,“还想跑!” 苏盏手里的银针已经重新夹住了三根,瞄准了其中一个黑影的后背—— “慢着。” 沈今朝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苏盏回头看她:“殿下——” “下面人太多了。”沈今朝收回了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打起来会伤到无辜的人。让他们走。” 苏盏和红衣只能生生停下了。 楼下,一众主人牵着自家小猫小狗,还不停犯嘀咕。 “这破医院真邪门……我牵绳牵得好好的,我家来宝突然就挣开跑了,跟见了鬼似的。” 旁边一个大妈抱着猫跟上来,接话道:“可不是!我家招财平时多安静一猫,今天突然就嗷嗷叫着往住院楼底下冲,我追了三条街才逮住!你说是不是这医院有什么说法啊?” “呸呸呸!别瞎说!”另一个大爷抱着狗快步从她们旁边走过去,一脸讳莫如深,“赶紧走赶紧走,这种地方少待。” “哎哟……你说得我后背发凉……走走走!”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抱着自家惊魂未定的猫猫狗狗,乱哄哄地从庭院里撤了出去。 有一个穿拖鞋的小伙子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住院楼,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冲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妈耶,这医院真有点说法……” 小野确实有话要说。 他低着头,眼里写满了愧疚:“殿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本来想帮忙的,结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无事,这群黑衣人以后还会来的,苏盏,你先给谢恶看看,我们先办正事。” 苏盏点头:“是。” “苏宴,你去把陆合一带过来。” …… 两分钟后。 陆合一鼻青脸肿,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裴时凛的人一看就下了重手,他都浑身血淋淋的。 陆姣姣换了身衣服,已经状态好多了。 她站在沈今朝旁边,看着陆合一狼狈的样子,毕竟是自己亲爹,她心里也难受万分,可她知道,这是他自己做错事情。 陆知行坐在一侧,沉默了很久很久。 自己的亲弟弟,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种人,就该直接杖杀!” 苏宴咬牙切齿,要不是他,谢恶也不至于受伤! 红衣和苏盏他们也目光冰冷,在大周,弑父之罪,凌迟都嫌不够。 陆合一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发抖。 太恐怖了! 这群人实在太恐怖了! 他整个人缩在地上,拼命往陆知行的方向挪了两步,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也顾不上。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他的声音又哑又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第325章 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 他又转向陆姣姣,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的后脑勺:“姣姣!姣姣你替爸爸说句话啊!我是你爸爸!你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们把我——” 陆姣姣的肩膀颤了一下。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要杀爷爷的时候,想过他是你爸爸吗。” 陆合一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接不上来了。 沈今朝站在窗前,听着这一切,神色始终淡淡的。 等陆合一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她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 “陆先生,“她说,声音不重,却在安静得近乎凝滞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看在小沉垣的份上,人交给你处理。他是你的弟弟,是陆家的内事,我不越俎代庖。”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掠过陆合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沉了几分:“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最后觉得你处理得不够好,我会亲自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苏宴和红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致的赞同。 殿下的脾气,向来是说了就做到。 陆知行缓缓直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家丑不可外扬。父亲一生桃李满天下,到了晚年,不能因为这种事闹出丑闻。” 他低头看了陆合一眼:“我会把他调去没人知道的地方,让人看管起来。等爸爸醒了,让他做决定。” 陆合一猛地抬起头来:“大哥!你要关我——” “闭嘴。”陆知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又生生压了回去。他别开脸,不再看地上的弟弟,“你做出来的事,就要自己扛。” 沈今朝点了点头。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说了一句:“可以。但我还要做点事。”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掠过,下一秒,陆合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噗嗤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割断了的闷响之后,沈今朝已经退回了原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刃,刃尖上沾着一线血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陆合一瘫在地上,两条手臂和两条腿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痛到极处,人反而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气音和浑身痉挛般的颤抖。 陆知行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沈今朝把薄刃收起来,轻轻擦干净刃尖上的血迹,声音淡淡:“手筋脚筋都断了。往后做不了恶,也逃不了。你的人看着方便些。” “你也该庆幸,裴衍那小子不在,不然,你的命早就没有了。” 沈今朝说的是实话。 以裴衍和陆沉垣的交情,还有他那暴脾气,若知道是陆合一下毒害的,他会直接了结他。 沈今朝把薄刃收回袖中,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不多了,的考试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停止入场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姣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高考还没结束,不准备去了?” 陆姣姣一愣,,嘴唇嗫嚅了两下:“我……” “你父亲做的事,跟你没关系。”沈今朝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你复习了大半年,最后一场考试放弃了,太可惜,女子读书不易,既然生在这盛世有这机会,就应该好好把握。” 陆姣姣攥了攥衣角,眼眶又有点泛红:“可是还有不到十分钟了……从这儿到考场,开车至少半小时……来不及了。” 沈今朝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来得及。” 她伸出手,五指搭在陆姣姣的腰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掌控感。 “闭眼。” 陆姣姣刚闭上眼,失重感便骤然袭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托举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吓得想叫出声,但风太大,灌得她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手本能地攥紧了沈今朝的衣角。 不过几息的工夫,风声猛地收了。 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陆姣姣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考场大门外。 考场门口保安亭里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登记表准备关门,抬头看到她们,愣了一下。 随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我的老天奶!都要停止入场了!你们才来!快进去快进去啊!两个祖宗!” 陆姣姣低头看了看自己站得稳稳的两只脚,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熟悉的考场匾额,整个人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这什么?这什么! 从医院到考场,开车都要半小时的路程,她刚才……是飞过来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今朝,可沈今朝已经迈步往考场入口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利落的背影,还有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进去吧,还能赶得上。” 陆姣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翻涌的震惊和疑问全部摁下去,抱着文具袋飞奔向考场入口。 考场里面。 沈明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停地往后看。 考试马上开始了。 沈今朝没有来,陆姣姣也没有来。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都快停止入场了,那两个人还没出现。 沈今朝最好别来,缺考最好,这样,她就当不了今年的状元! 沈明珠越想越高兴,嘴角差点就翘到了耳根。 然后—— 考场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身量偏高、步子不紧不慢的,是沈今朝。 跟在她后面那个头发微微有些乱的,是陆姣姣。 两个人都面色如常,手里拿着文具袋,像只是去上了个厕所才回来一样从容。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啪地碎了。 来了! 他们居然来了! 可恶! 【嗷嗷嗷!明天就能见到海域外面那个魔笙啦!】 第326章 有魔笙的消息了! 三天高考,终于结束。 所有学生犹如饿狼扑出教室。 十载寒窗,终于落下帷幕。 裴家这边,几乎全部出动,裴父裴母和裴时凛都来了。 裴衍“嗷”了一声,书包往肩后一甩,张开双臂就往那边冲:“爸妈!小舅舅!你们都是来接我的!嗷!我就知道你们最爱我——” 裴母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裴衍扑了个空,差点一个踉跄栽进裴时凛怀里。 裴时凛单手扶了他一把,嘴角微微弯着,没说话。 裴母抱着胳膊退后半步,眼睛里明明有笑意,故意撇了撇嘴:“谁来看你的?别自作多情了。” 她越过裴衍的肩膀,朝后面走出来的人招了招手,笑容一下子绽开了,“沈丫头!这儿呢!考得怎么样?累不累?阿姨特意定了饭店,给你好好补补——” 裴衍双手捧胸,很受伤:“妈?!我是您亲生的吗!” 裴母理都没理他,已经绕过他朝沈今朝迎上去了。 裴父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拍了拍裴衍的肩膀:“儿子辛苦了。” 语气敷衍得跟他妈如出一辙。 裴衍转过身,看着自家爹妈一左一右把沈今朝簇拥在中间,嘘寒问暖地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考卷难不难“,嘴角弯了一下。 看到他们关心殿下,他也很开心哒!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很难过求关注的活宝模样! 顾庭深也来了,他没看沈今朝他们,目光一下就锁定了慢吞吞走出来的柳眠眠。 柳眠眠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出来,我是不是很笨……” 顾庭深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又轻又稳。 他的声音也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就是最棒的。考成什么样都棒。” 柳眠眠听着他肯定的话,仰起头,怔了怔。 “都别站着了,走走走,去饭店吃饭去!” 裴母笑着招呼大家一起去饭店。 他们乌泱泱的离开,沈明珠从校门出来,看到被簇拥着的沈今朝,恨恨咬牙。 凭什么,沈今朝这人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她明明! 明明是个被赶出家的丧家之犬! …… 裴母订了一大桌子菜,全部都是年轻人爱吃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合一给陆沉垣下药的事情,沈今朝还是没有瞒着裴衍,回去后和他说了。 裴衍沉默地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眼眶红了一瞬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去了。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上楼。 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王小虎站在楼梯口,看着裴衍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他现在这么成熟了?这不是我认识的裴衍啊。他居然没炸?” 沈今朝站在客厅里,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没有接王小虎的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陆知行那边就来了消息。 裴衍冲进了关押陆合一的地方。 没人拦得住他。 他把陆合一揍得只剩一口气,手脚筋本来就断了,这回肋骨又断了好几根,鼻梁塌了半边,整个人趴在血泊里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没死,留了口气。 就一口气,多一分没有,少一分刚好。 别墅客厅里,沈今朝和王小虎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裴衍走进来。 他的拳头上还渗着血丝,衣袖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液体,眼里翻涌的暴戾压了些许。 “放心吧。”裴衍开口,声音很哑,“我没打死他。等小古板醒了,由他亲自算总账。” 沈今朝看着他,叹了口气:“去洗洗。一身血,难看。” 裴衍低头看了看自己,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 他刚进卫生间,沈今朝放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嗡嗡震动个不停,沈今朝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音。 苏宴的声音又急又大,像是把手机怼在嘴边吼的:“喂喂?!殿下听得见吗?!喂喂?” 紧接着是红衣的声音插进来:“哎你怎么打的!是不是没打通啊!” “我打了!通了通了!殿下你听得见吗?” “通了咋没声呢!喂喂喂!殿下!殿下你在吗啊!” 沈今朝:…… 她被吵得头疼。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耳朵边:“听见了。怎么了?” 苏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殿下!我们找到魔笙的消息了!” 第327章 鲨鱼群在保护魔笙! 苏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殿下!我们找到魔笙的消息了!” 他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小野是御兽的嘛,我们让他养的鸟兽跟方圆百里的野兽都打过招呼了,有一只老海龟说他二奶奶的二姥姥的大姑爷的弟弟在东南海发现了一个玩蛊虫的奇怪少年!” “他二奶奶的二姥姥的大姑爷的弟弟本来在和海族公主美人鱼跨物种谈恋爱来着,就在那一片海域,亲眼看见一艘船上有人玩虫子!白白的细长的,还会动的那种!而且那些人很怕他,模样长得就是——” “蹭”地一下! 沈今朝已经站起来! 浴室的流水声还在哗哗响着,裴衍头上还顶着泡沫就冲了出来,浑身滴着水,浴巾随手一裹,眼睛却亮得像点燃了两簇火:“魔笙?!找到魔笙了?!” 沈今朝把手机按了免提,苏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传出来:“位置大概在东南海域,他们正往华国方向过来!但具体坐标还在确认——” “不用确认了。”沈今朝收起手机,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声音又冷又快,“我现在就去。” …… 与此同时,海域之上。 夜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铺天盖地地刮过来。 一艘中型货轮的甲板上,十几个人影围成半圆,把魔笙堵在了船舷边缘。 “魔笙!速速跟我们回去!”为首那人厉声喝道,“你烧了实验室,擅自出逃,主上已经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魔笙靠船舷站着,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得过分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却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病态的玩味。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后背发凉。 “就你们那破实验室,以活人做实验,我烧了是给你们积德。” “少废话!立刻跟我们回去!” 若我偏不跟你们回去呢?”他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就凭你们几个,也拦得住我?” 他缓缓抬手,指尖夹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虫身在月光下微微蠕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对面那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神色里多了几分忌惮。 “上!”为首那人咬牙喝道,“抓活的!” 十几个人同时拔刀冲了上来。 魔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指尖的蛊虫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 海面骤然炸开了! 十几道银灰色的流线型身影从水中破浪而出,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是鲨鱼! 十几条成年鲨鱼在月光下翻涌着、穿梭着,精准地拦在了魔笙和那群人之间,锋利狰狞的牙齿在月色中闪着寒光,整个海面在一瞬间变成了沸腾的鱼汤锅。 为首的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鱼……鱼群?!哪来的——” 鲨鱼群中,一条体型格外矫健的银灰色母鲨高高跃出水面,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尾巴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然后她发出一阵奇异的、带着灵智的鸣叫声—— 【啾叽啾叽!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咳咳咳!族人们冲!我的男朋友说了,保护这个男人,就能有吃不完的鱿鱼干!管够!】 【是!公主殿下!】 【啾叽啾叽!】 鲨鱼群发出整齐划一的嘶鸣,十几条巨鲨同时转向,对着那群男人猛冲过去。 浪花翻涌,水声轰鸣,男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刀都握不稳了。 “什么东西——鱼怎么会——啊!砍死它们!” “我靠!真踏马见鬼了!鲨鱼怎么会突然攻击人啊!” “不是,主要是为什么鲨鱼们只攻击我们啊!!!!” 魔笙站在原地,看着把他护在身后的鲨鱼群。 眼里也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鲨鱼群…… 是在保护他? 第328章 谁敢动我太学之人? 魔笙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看着勉面前十几条成年鲨鱼排成一道银灰色的屏障,把他和那群男人隔开,每条鲨鱼都龇着满口三角利齿,眼睛里泛着月光下的冷光,尾巴拍打水面的动静像战鼓一样咚咚作响。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手里那只漆黑的蛊虫还在指尖蠕动,但他的脑子暂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鲨鱼群……是在保护他? 他这辈子被狗追过、被人围过、被蛊虫反噬过,但被一群鲨鱼拦在身后保护的经历,确实是头一遭。 海面上,那头银灰色的母鲨还在翻腾。 她跃出水面足足两米高,在半空中拧身转了个圈,尾鳍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月光把那些水珠照得像碎银一样闪闪发光。 她落回水面的同时发出一声抑扬顿挫的鸣叫,那调子得意极了。 【都看见了没!都看见本公主的英姿了没!本公主是不是最美的美人鱼~~】 其他鲨鱼们齐刷刷地甩尾巴回应:【公主殿下威武!公主殿下最美!】 【本公主就知道!本公主最美!待会儿让本公主男朋友通通赏赐你们烤鱿鱼干吃!】 【公主殿下最好啦!啾叽啾叽!】 甲板上那群男人哪听得懂鲨鱼在说什么。 他们只看见十几条巨鲨把自己围在中间,甩着尾巴露着牙,眼睛绿油油地瞪着他们,而他们手里的刀砍上去就像砍在钢板上,噌的一声弹回来,虎口都震麻了。 “我靠我靠我靠!真踏马见鬼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鲨鱼主动攻击人!” “老大,这群鲨鱼好像真的只攻击我们,那小子站在那儿屁事没有!” “妈的它们是不是看不起人?!我们是人!是人!你们是鱼!鱼懂吗!鱼应该怕人才对!” “你他妈跟一条鲨鱼讲道理?!它懂吗?!”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这船就他妈这么大!” 一个制服男人刚嚎完,一条鲨鱼从侧面一个甩尾,尾巴啪地抽在他屁股上,他“嗷“的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脸朝下砸在甲板上,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制服男人举着刀想往船舷方向突围,结果刚迈出一步,两条鲨鱼同时从水面探出头来,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再乱动!吃掉你!嗷嗷嗷!】 男人:…… 呜呜呜!你别过来! 我害怕! 男人默默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最开始为首的男人,也已经蹲在地上,临近崩溃,“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鱼到底谁养的……凭什么只打我们啊……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旁边的男人流泪:“老大,别问了,我现在觉得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科学可言了。我们就是来抓个人,结果被一群鱼围殴了。说出去谁信啊。” “闭嘴。让它们听见了更来劲。” 魔笙站在鲨鱼群的身后,看着那些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鲨鱼,唇角缓缓勾起。 这群鱼…… 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但挺讲义气的。 他被一群鱼保护了,挺有意思。 就在这时。 一阵清亮而悠长的音律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那调子穿透了海风和浪声,清冽得像山涧的溪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穿透力,像是被什么力量加持过,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耳边。 魔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鲨鱼群、越过翻涌的海浪,精准地望向音律传来的方向。 黑沉沉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出一片空旷的水天相接。 但那个调子他认识。 太认识了。 那是小野吹笛的声音! 难怪…… 难怪这群鲨鱼会突然帮他! 家人们来了! 魔笙的嘴角猛地扬起来,眼底那层疲惫的、玩味的、病态的光一扫而空,整张脸都亮了。 他往船舷边靠了两步,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手指攥着船舷的铁栏杆攥得指节发白,像个等家长来接的小孩子。 甲板上那群制服男人还沉浸在被鱼围殴的恐慌中,完全没注意到魔笙的变化。 为首那个男人终于从货箱后面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咬牙吼道:“都别慌!围成一圈!背靠背!先把这些鱼——”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得头顶暗了一下。 一片阴影从半空中落下来,月光被挡住了。 他猛地抬头,嘴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海面上空,几道身影骑着一只大海龟破浪而来。 那海龟极大,足足有三四个人那么高,载着几个人居然还能在水面上滑得飞快,激起一道白色的水线。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短袖长裤的少女,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额角,她单手按着龟背边缘,目光清冷锐利。 她身侧坐着的是一个和她看起来年纪一样大的少年,神情紧绷着,眼里写满了焦急。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着古装长袍,异瞳长发。 再后面是一个背着大刀的姑娘,以及一个指间夹着银针的白衣女子,还有一个正把竹笛从嘴边拿下来的矮个子少年。 几个人在海面上踏浪飞驰,衣摆在夜风中猎猎翻卷,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逼近了船身。 魔笙就这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越发逼近……再逼近…… 他碎发下的眼眶缓缓湿了…… 是殿下。 是他们! 不会有错! 殿下他们来找他了。 海龟离船还有三五丈远时,沈今朝从龟背上一跃而起。 她的脚尖在海面上一点,借力又拔高了两丈,便直接落在了船舷之上。 裴衍和谢恶等人也同时,运用轻功,跳上船舷,一字排开站在沈今朝身后。 沈今朝居高临下的目光缓缓扫过魔笙和一众男人,月光从她身后铺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的边,恍若神女。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内力加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鼓面上的重锤,掷地有声:“谁敢动我太学之人?” 第329章 两脚兽,有事儿吱声哈 沈今朝落在船舷之上,月光铺了她满肩,海风把她碎发吹得向后扬起。她身后一字排开的裴衍、谢恶、红衣、苏盏、小野,个个神色凛然,衣摆翻卷,犹如神邸。 甲板上那群制服男人集体仰着头,张着嘴,像一排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太……太学之人?“为首那个男人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断刀都快握不住了,“什么太学?哪个太学?” 太学? 这不是古代才有的称呼吗?! 现代哪里有这种说法啊! 简直不科学! 搞得他们都要以为他们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了! 魔笙站在船舷边,月光把他那双泛红的眼眶照得分明。 他定定的看着沈今朝,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整个人软绵绵地朝沈今朝的方向歪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殿下……你们可算来了……” 他的肩膀几乎要搭上沈今朝的肩头,睫毛垂下来,一副“我被欺负得好惨”的模样,“他们刚才一直欺负我,好多人,好可怕……我一个人在海上飘了这么久,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被人围堵……” 裴衍站在沈今朝身后,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你装什么”。 谢恶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异瞳在月光下翻了个白眼。 红衣干脆“嗤”了一声,低声对旁边的苏盏说:“他这样的病情有多久了?” 苏盏把银针收进袖中,淡淡回答:“从大周那时候就这样。” 明明是男人,却比女人都还会撒娇。 装得柔柔弱弱,可他其实才是那最心狠手辣的人。 沈今朝侧身,避开魔笙的触碰,瞥了眼魔笙,没说什么,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冷淡。 魔笙的手悬在半空中,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来捂住心口,轻咳了两声,又换了一副虚弱的模样。 甲板上蹲成一排的制服男人们听着魔笙睁着眼睛说瞎话,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为首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指着魔笙的手指都在抖:“谁、谁欺负他了?!是他欺负我们好不好!我们一船人被他一个人堵在甲板上!外面那群鲨鱼也是他叫来的!我们挨了半天的揍,他还委屈上了?!” 旁边的男人泪流满面地附和:“我们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那鲨鱼扇我屁股那一下现在还肿着呢!” 魔笙偏过头,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哦,是么?我怎么记得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男人们集体闭嘴了。 海面上,那条银灰色的母鲨还在翻腾着,她昂着头发出一串抑扬顿挫的鸣叫,尾巴拍着水面啪啪作响。 【啾叽啾叽!怎么样怎么样!本公主刚才的英姿是不是帅呆了!本公主是不是全世界最美的美人鱼~~】 鲨鱼群们正要附和他们的公主殿下是全世界最美的美人,结果,有人比他们更快。 准确的说。 是大海龟更快。 只见刚才驮着沈今朝他们过来的大海龟,激动的朝着它游过去。 【嗷嗷嗷,我的美人鱼小公主,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美人鱼~你好可爱好性感好妩媚,你那傲人的身姿令人沉醉,你那美艳的灵魂让人犯罪,龟龟看一眼就心脏扑通扑通跳~么么么么!】 那声音又响又亮,在海面上回荡了好几圈。 母鲨愣住了。 她那银灰色的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扭头别过脸去,尾巴羞怯地收拢起来,轻轻摇晃着,活像一个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小姑娘。 【龟龟~】 声音又细又软,跟刚才指挥鲨鱼群冲锋陷阵时判若两鱼。 海龟激动得整个壳都在抖,划着水绕着母鲨转了两圈,脑袋凑过去,用自己那张圆乎乎的脸蹭了蹭母鲨的下颌,声音又腻又甜:【鱼鱼~你好香~你比珊瑚礁下最甜的贝壳还要香~】 母鲨被蹭得往后缩了缩,但尾巴尖却悄悄地卷起来,勾住了海龟的前爪:【龟龟~你真会说话~】 【鱼鱼~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两条庞然大物在海面上缓缓靠近,一个硕大的龟脑袋和一个银灰色的鲨鱼头,在月光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啾叽!!!!】 鲨鱼群炸了。 【啊啊啊放开我们公主!!!】 【那个海龟!!!把手从我们公主身上拿开!!!】 【他有没有手啊那是爪子!!!爪子也不行!!!】 【公主殿下快回来!那是海龟!他是海的敌人!你们物种不同啊!呜呜呜公主你被迷惑了——】 七八条鲨鱼同时跃出水面,嘴张得巨大,满口三角利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齐刷刷地朝大海龟冲过去。 海龟吓得“嗷”了一声,脑袋赶紧缩回壳里,但爪子还牢牢勾着母鲨的尾巴,不肯松开。母鲨回头朝族人们发出一声又羞又恼的鸣叫—— 【不准碰他!他是我男朋友!】 鲨鱼群集体僵在半空中,然后扑通扑通地落回水里,水花溅起老高。 几双眼睛瞪得溜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有鱼小声嘀咕:【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上个月不是还在跟那条剑鱼相亲吗……】 【那不是没成嘛!咱们公主殿下眼光高!】 【可那是海龟啊!海龟!公主要跟海龟谈恋爱?!物种跨得也太远了吧——】 【住口!公主喜欢谁就是谁!不准种族歧视!】 【我没歧视……我就是……呜呜呜,我有点接受不了……】 海龟从壳里探出半个脑袋,朝鲨鱼群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转回去,用自己那块圆溜溜的龟壳顶了顶母鲨的下巴,声音软得像泡了蜜:【鱼鱼~不理他们~他们不懂浪漫~】 【龟龟~你最懂我~】 两条巨大身影在月光下依偎在一起,海龟的壳贴着鲨鱼的背鳍,尾巴缠着尾巴,画面诡异又温馨。 鲨鱼群默默围成一个圈,背对背蹲在水面上,集体面朝外,不去看身后的画面。 有鱼闷闷地叫了一声:【呜呜呜……我们家公主被人拐走了……】 另一条鱼叹了口气:【算啦算啦,龟就龟吧。公主开心就好。】 海龟见他们接受了自己,更加得意的蹭了蹭自家美女女朋友的鱼脑袋,随后冲船舷之上的小野开口。 “两脚兽!记得给我们的零食哟~我女朋友最爱吃烤鱿鱼啦,多麻多辣多葱!我现在带我女朋友约会去啦,有事儿吱声哈!” 第330章 去解救同胞 小野把笛子收起来,忍不住笑,“放心吧,海龟大人。” 海面上,大海龟和鲨鱼公主庞然大物还在卿卿我我,渐行渐远,月光把他们镀了一层柔和的白边,巨大的龟影和修长的鲨影交叠在一起,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相依的轮廓。 而后面是一众龇牙咧嘴恨不得要死大海龟的鲨鱼群。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 沈今朝收回目光,落在魔笙身上,语气平而沉:“到底怎么回事。” 魔笙那副懒散的壳子收了一收,他站直了身体,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蹲成一排的男人,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们是人体实验室的人,我一把火烧了那个地方跑出来,他们一路追到了海上。” 苏盏猛然看过去:“人体实验室?” 魔笙点了点头,眼里闪过狠厉之色:“拿活人做实验。在他们身上注射东西、植入东西、改变基因……说是在研究长生不老。” 前世在大周的时候。 他也是如此。 被一个疯子关起来,喂各种各样的药,若不是沈今朝救了他,他还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结果穿越过来,原主竟然还是一样的遭遇。 听到以人体做实验,同为医者的苏盏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医者行医,救死扶伤。拿活人做这种改造手段,与刽子手何异?” 沈今朝的目光沉了沉:“里面还有人活着?” 魔笙点头:“有。我放了一部分人走,但还有一些被关在最底下,我来不及救。火势起来之前我让人打开了底层的大门,但他们能不能跑出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今朝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身,看向那排蹲在地上的男人。 她开口:“你们背后是谁。” 为首那个男人缩了缩脖子,对上沈今朝那双在月光下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终于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来:“你……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我们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惹上了什么人——” 沈今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但让那男人的后背猛地蹿起一层冷汗。 “巧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片刀刃落在地板上,“我正好想去看看你们背后的人,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如此心狠手辣,向同族下手。” …… 数十米之外的海域之上。 一座孤岛屹立在海域中央。 一群人握着火把把守在入口处。 “你们说大块头他们去抓逃跑的人,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别是让人给跑了吧?” “怎么可能,大块头他们出马什么时候失手过,等着吧那人马上就被抓过来了。” 他们正说着,远方一艘大船正往这边缓缓传来。 他们仔细一看! “是大块头他们的船!” “他们回来了!” “看把,肯定是把那个逃跑的人抓回来了,这次那个逃跑的人指定惨了!” 第331章 还笑!孙子!收你来了 一群人把脖子伸得老长,踮着脚尖往海面上张望,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每次大块头他们出去抓人,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一两个倒霉蛋。 被抓回来的人,非死即残,轻则断几根骨头,重则被拖进实验室里活活改造成一滩烂泥。 他们最爱看的就是这个场面,看人挣扎、看人求饶、看人痛不欲生时扭曲的面孔,比看什么大戏都过瘾。 海面上那艘船越来越近了。 船头破开浪花,月光把整条船照得轮廓分明—— “哎?不对啊!” 有人猛地眯起眼睛,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看清了,船上站的哪里是大块头他们那群人! 甲板上立着的分明是一群陌生的男男女女! 为首的少女衣袂翻卷,身侧站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后面还跟着一个异瞳长发的男人、一个背着大刀的姑娘、一个指间夹着银针的白衣女子、一个矮个子少年…… 而他们派出去的大块头一众人,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拴在船舷边上,嘴里还塞着不知道从谁的脚上扒下来的臭袜子,呜咽声被海风卷得断断续续。 “警戒警戒!外人闯入!” 领头那人大惊失色,一把抓起挂在腰间的哨子就往嘴边送。 可晚了。 哨子刚碰到嘴唇,还没来得及吹出一口气! 沈今朝宽袖一拂,一股无形的内力裹着凛冽的风压呼啸而至,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精准地拍在那人胸口。 他整个人从原地飞起来,后背重重砸进沙地里,哨子脱手而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抛物线,噗地插进了旁边的泥里。 其他人猛地转身要跑,脚底板刚离地半步,沈今朝不过抬手一按,那股无形的力道便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千斤重的石板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后背上。 所有人扑通一声面朝下栽进沙滩里,脸埋进沙子,四肢挣扎了几下,愣是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原地哼唧。 船稳稳地靠了岸。 裴衍从船舷上一跃而下,他几步走到那个被掀翻在地的男人跟前,抬脚踩上那人胸口,微微俯身,嘴角一扯,带着三分痞气七分嚣张:“哟,这还准备通风报信呢?” “你……你们是谁?!”男人惊恐地瞪着他,后背的沙子在月光下簌簌往下掉。 “我们?”裴衍掀了掀嘴角,眼底的笑意玩味又欠揍,“你们的祖宗!来收你们来了!” “裴衍。” 沈今朝淡淡地开了口:“把哨子给他。让他吹。” 裴衍偏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与其一个一个去逮,不如让他们自己把人喊齐了。 省时省力,一网打尽。 他咧嘴一笑,脚下一勾,把刚才从沙地里拔出来的哨子踢到了那男人的手边:“听见没,殿下让你吹,你刚才不是挺能吹哨子的吗,再吹啊,看看还有没有人来。” 男人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看看沈今朝,又看看裴衍,再看看后面一排同样面无表情盯着他的人,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试探性地伸手把掉在地上的哨子捡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沈今朝。 见她没动,他又看了看裴衍。 那家伙甚至还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群人疯了吧? 他们不拦着他?他们就不怕他把人全叫来?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把哨子塞回嘴里,用尽吃奶的劲儿吹出无比响亮的哨声!!! 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回荡了整整一分多钟。 他吹完之后,瘫在沙地上喘着粗气,腮帮子酸得直抽抽,但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等着吧! 等他们的人听到哨声,等他们全都出来,看这群嚣张的家伙还怎么狂! 然而。 十分钟后。 男人眼里的光灭了。 他瘫坐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排排、一列列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的人。 几乎岛上所有的守卫、实验员、打手,全都被五花大绑地堆在沙滩上。 火把插在四周的沙地里,火光把这幅壮观的“集体投降”画面照得一清二楚。 红衣正拿刀背挨个敲那些人的后脑勺:“蹲好蹲好!谁再乱动我给他剃头!” 苏盏的银针封住了好几个试图反抗的人的穴位,此刻他们正歪着脖子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动弹不得。 谢恶沉默地站在队伍末端,脚下踩着一个企图逃跑的家伙的后背,那人脸埋在沙子里,正呜呜地挣扎。 沈今朝站在这些人面前,环视了一圈,偏头问魔笙:“人确实都在这儿了?” 魔笙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沙滩上那些面孔,随即摇了摇头:“不止。少了一批。我出来的时候,岛上至少有一百多人,这里才七八十个。” 他顿了顿,目光往岛深处那片暗沉的建筑群扫了一眼,“应该是察觉到不对劲,不敢出来了。” 沈今朝嗯了一声,侧头给了裴衍一个眼神。 裴衍瞬间领会,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边,运起内力喊了一嗓子! “天哪天哪!快来快来!入侵者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一个不留!全抓了!兄弟们快出来看热闹啊!刚才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孙子现在跪在地上喊爸爸呢!” “……” 沙滩上那群被绑着的男人集体扭头瞪着裴衍,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第332章 神仙姐姐你来救我们吗 裴衍喊完之后,心满意足地收了声。 沈今朝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神情淡淡的等着。 果然。 不到一分钟,黑暗中窸窸窣窣地钻出来十几个人影。 他们有的手里还攥着刚拿起的武器,有的连外套都没穿好,显然是听见裴衍那句“入侵者被消灭了”才敢跑出来看热闹。 为首那个人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都抓起来了?!这么快?!哈哈!敢和我们作对,只有死路一——” 他跑出林子的瞬间,看见了沙滩上的场景。 火光中,一排排被绑起来的自己人,蹲在沙滩上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 而方才喊话的那个少年正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森森白牙。 “孙子!”裴衍笑嘻嘻地说,“诈的就是你们!” 那男人脸都绿了。 他猛地转身想跑,谢恶已经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领。 男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武器咣当掉在地上。 沈今朝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 她看着最后一批人也落网了,垂眼数了一遍,差不了几个了,剩下的也诈不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岛深处走去,“我们时间不多,先去救人,小野红衣和苏盏留在这里,其他人和我走。” “好嘞!殿下!” 魔笙熟悉这里,他带着沈今朝裴衍以及谢恶,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魔笙走上前,伸手在门侧的密码锁上按了一串数字。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混着药水和铁锈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一排排铁笼沿着墙壁排列着。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个身影。 有老人,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他们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衣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有被绑过的痕迹。 有人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灯光从门口灌进去,刺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那些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已经被打磨得麻木了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们看见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得救了,而是往笼子深处缩了缩,把身体蜷得更小,有人甚至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 沈今朝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前世在大周的时候,她闯进过一间被废弃的药师地窖,里面的场景和眼前如出一辙。 十几个被喂了各种毒药和蛊虫的人锁在铁栏后面,有人已经神志不清,有人浑身溃烂,魔笙就是从那间地窖里被救出来的,当时他才十五岁,浑身是血地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如果不是她赶到及时,他已经死了。 那些所谓“追求医术极致”的人,把同类的血肉当做试验田,把痛苦当做数据,把一条一条人命碾碎了铺在自己的研究路上。 无论大周还是此地,这种人都该死。 沈今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进胸腔深处,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裴衍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也收了个干净。 谢恶一双异瞳更寒,魔笙看着这些人,显然想到了自己,一双凤眸都更猩红了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笼子里的人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有人往后缩得更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努力辨认着来人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们……又是来取血的?今天不是……取过了吗……” 沈今朝蹲下身,和他平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已经发炎化脓的勒痕上,声音放得很轻:“不是来取血的。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老人愣愣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茫然。 他好像很久没有听见过“出去”这两个字了,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对应的出口。 旁边笼子里一个小男孩忽然动了一下。 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灰色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他听见沈今朝说话的声音,从蜷缩的姿态里慢慢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懵懂又迟钝的光。 “姐姐……”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像很久没有好好喝过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你好好看……” 沈今朝转头看他,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睛。 小男孩歪了歪头,嘴唇微微翘起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笑容:“你是神仙吗……是神仙来救我们的吗……” 第333章 神女在上,受我等一拜 沈今朝伸手把小孩儿从笼子里抱出来,小心地放在地上,声音很轻:“乖,姐姐来接你们出去。” …… 十分钟后。 岛上所有幸存者被召集到了沙滩前的空地上。三十二个人,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相互搀扶着站在夜风里。 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已经好几个月了,第一次重见天日,他们还像是感觉做梦一样。 会不会梦醒,他们又被关起来了? 苏盏忙着给几个伤势最重的人施针包扎,红衣在分发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干净毯子,谢恶守在四周警戒。 但问题摆在面前。 三十二个人,还有沈今朝他们自己,怎么把这些人带离这座孤岛? 小野从海边跑了回来,竹笛往腰带里一插,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海龟大人他们准备好了!” 沈今朝跟着他走到海边。 只见月光下,海面上,十几只巨大的海龟一字排开,龟壳浮在水面上像一排小型的木筏。 领头的正是之前驮他们过来的那只老海龟,此刻伸长脖子,冲沈今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姿态悠哉极了。 海龟群中间还穿插着几条银灰色的鲨鱼,那条母鲨公主正翘着尾巴在水面上转圈,嘴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鸣叫。 【本公主的男盆友都来啦!那本公主也要帮忙!本公主的后背也很稳!谁上来?!】 鲨鱼们齐刷刷甩尾巴:【我们也跟着公主殿下来帮忙!】 大海龟一脸心痛,它不让母鲨来的,但它坚持来:【鱼鱼你尊的太好了,但别太累哦,龟龟舍不得,龟龟会心疼的~】 母鲨公主娇羞的捂脸:【哎哟,人家知豆啦~龟龟也别太累~鱼鱼也会心疼的!】 跟在鲨鱼后面的,还有几条动作慢吞吞的海豚,以及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体型巨大得吓人的章鱼,触手在水面下缓缓舒展着,看样子也想来凑个热闹。 沈今朝站在岸边,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海上救援舰队”,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确实。 还挺震撼的。 “海龟大人,待会儿辛苦你们了,把人送到对岸,会有人接应的。”沈今朝说道。 大海龟哼哼两声:“两脚兽!不客气!记得给我们好吃的鱿鱼干就行!我女朋友最喜欢吃这个!” 沈今朝弯了弯唇:“好的。” 她转过身,对着沙滩上那些惊疑不定的幸存者们,指了指海面上的海龟群:“所有人,上它们后背。它们会托你们出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往后缩了缩,有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有人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的“这……这……”的声音。 “……龟?骑龟?” “它们……不会把我拖进水里吧?” “那鲨鱼呢?鲨鱼也……也让我们坐?” “鲨鱼又不通人性,不吃掉我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我们坐啊?” 小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呀放心啦!它们都是自己人!海龟大人可温柔了!” 大家还是不敢动。 沈今朝能理解他们,让他们突然去骑鲨鱼,他们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 走到水边,冲那头大海龟招了招手。 海龟慢悠悠地划到她面前,低下头,任由她踩上龟背边缘,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海风吹动她的发梢,她身下的海龟缓缓转了个身,在近岸的水面上游了一圈,姿态从容得像一艘华美的画舫。 “天哪……她居然真的坐上去了!就连鲨鱼都听她的话!” “神女……”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喃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虔诚,“她真的是神女……” “连海族都听她的号令……” “神女救我们了……” “神女在上……”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夜风中像一截快要熄灭的烛火,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请受我等一拜……” 他身后,三十多个人齐刷刷地伏低了身体,集体跪下。 衣衫褴褛的影子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一排,月光为他们每一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轮廓,远远看去像一片伏倒的麦浪。 有人额头抵着沙地无声流泪,有人双手合十喃喃念着什么,有人只是仰着头,久久地望着那个方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被绑在沙滩另一侧的那群人,此刻也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一幕。 他们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女的骑……骑海龟了?” “不是,关键是那些鲨鱼为什么也围着她转啊?那鲨鱼刚才是不是还冲她摇了摇尾巴?” “我他妈真见鬼了,这群人到底什么来路……鲨鱼帮他们,海龟帮他们,现在那些人还跪她……神女?什么神女?这世界上哪有神女?” “那你说她是什么!正常人能骑海龟吗!鲨鱼能让人坐吗!你解释一个给我听听!” “……我解释不了,你别问我。” 其中一个守卫看着那群伏倒在沙地上的幸存者,又看了看沈今朝坐在龟背上从容不迫的身影,终于崩溃地往沙地上一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完蛋了,我们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裴衍站在旁边,抱臂看着那群跪倒的人,又看了一眼龟背上那个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见怪不怪地轻轻啧了一声。 他们家殿下,就是这么厉害。 说是神女,完全不过分! 她就是神女,是他们每个人心目中的神女! 沈今朝坐在龟背上,看着沙滩上那一片齐刷刷跪倒的人影,无奈。 不是。 好好的,下跪干什么。 她脚尖轻点,自龟背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裹着内力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都起来。我不是什么神女。” 没有人动。 小男孩跪在人群前方,仰着头固执地继续望着她,小声又倔强地嘟囔了一句:“就是神女……神仙姐姐……” 见没人动,沈今朝只好从龟背上下来,回到沙滩上,伸手把最前面的老人扶了起来。 “地上凉,别跪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先上去,我送你们回家。有什么话,到对面再说。” 送他们回家…… 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老人被她托着手臂缓缓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光:“……多谢神女。” 第334章 尊老爱幼的海族 老人被她托着手臂缓缓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光。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多谢神女。” 沈今朝没再纠正他了。 她偏过头,冲小野使了个眼色。 小野立刻会意,竹笛往唇边一凑,吹出一串清亮短促的音符。 【兄弟们!可以出发了!】 海面上,十几只海龟齐刷刷地调整了方向,龟背浮在水面上稳稳当当。 母鲨公主兴奋地甩着尾巴绕着龟群转了一圈,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本公主的后背已经擦干净了!谁来!谁来!】 鲨鱼们跟着齐声附和:【公主殿下的后背最干净了!坐上去绝对舒服!我们保证不晃!】 有了沈今朝打头阵,他们的胆子大了许多。 第一个是那个被沈今朝抱出来的小男孩,他抓着红衣递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进浅水里,爬上了最近那只海龟的背。 龟壳比想象中要宽大平稳,他趴在上面,双手抓住龟背边缘的凸起,小声地“哇”了一下,扭头冲岸上还在犹豫的大人们喊:“真的不晃!比床还稳!” 旁边那只海龟慢悠悠地扭过脖子,用一种极其沧桑的、带着点长辈式的慈祥语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小两脚兽,你就放心坐着吧,老夫活了三百年,驮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还能把你颠下去不成?】 小男孩听不懂,但海龟那副慢悠悠的、气定神闲的姿态让他莫名安心。 他把脸贴在海龟壳上,凉凉滑滑的,带着海水的味道,他闭了闭眼,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岸上的人见状,终于放下心来,也纷纷上去。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些鲨鱼和海龟只对小孩儿和老人友善,老人上去时,他们还会特意把背弯曲一点,让老人能够更平稳的上去。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龟背上,海龟还特意把脑袋伸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说坐稳了,别怕。 老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可等到一群大老爷们上去时,他们就会很不耐烦,甚至鲨鱼直接不耐烦的把他们往背上一卷。 【一群大老爷们,娘们唧唧的害怕,成何体统!必须鄙视!】 男人们:“嘤嘤嘤!我们委屈!但我们不说!” 终于,所有人都登上了各自的海族坐骑。 海面上,十几只海龟一字排开,银灰色的鲨鱼穿插其间,几条海豚在不远处翻着跟头,一头巨大的章鱼托着几个老人浮在水中央。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一道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海浪轻轻推着这支奇特的队伍,像一支由海族组成的护送舰队,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缓缓前行。 沈今朝坐回老海龟的背上,海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伸手理了一下,正要开口说“出发”—— 老海龟忽然慢悠悠地扭过头来,用一种极其悠哉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事的表情冲她眨了眨眼。 那双古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慢吞吞的鸣叫! 【哦哦对了对了,差一点忘了!我们刚才还抓了一个人!鲨鱼们说这人是什么头儿,你等等啊,我让她们把他扔上来——】 老海龟话音还没落。 海面骤然“哗啦”一声炸开,一条体型矫健的银灰色鲨鱼从水中高高跃起,嘴里叼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把那人甩到了沙滩上! 鲨鱼自己则优雅地落回水中,甩了甩尾巴,得意地叫了一声:【完美!本公主的抛物线几何学得不错吧!】 那人“砰”地砸在沙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浑身湿透,白大褂裹满了海草和泥沙,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歪到了耳根,头发上还挂着几根干枯的海藻。 他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往外吐海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破烂。 “是他!” 魔笙在看到他时,眸光骤然冷了下来:“他就是这座海岛的主人,也是把所有人抓起来研究的最魁祸首!” 其他人看到男人,眼里也爆发出极强的恐惧和恨意!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他们的灵魂深处,让他们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闻言,沈今朝面色也骤然冷了下来。 原来是他。 第335章 什么狗屁神女! 白大褂男人艰难的从地上支起身体,看着沈今朝等人,脸色惨白。 他才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鬼神之说。 若世上真有神女,那他妻子重病时,他跪在神庙求诸天神佛显灵,他愿以自己的命换他妻子的命,只求他的妻子平安归来。 为什么神明没有出现? “你们是谁?”他死死的看着沈今朝等人,眼睛红得出血。 “她是神女!” 沈今朝还没回答,其他人已经激愤的开口。 那模样像是在说,神女来了! 神女替我们收你来了! “神女?哈哈哈!”白大褂男人跪在沙地上,仰头大笑,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什么狗屁神女!” 他猛地止住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今朝,声音陡然拔高,嘶哑而尖锐:“你们跟我说神女?” “那我问你们——天上那些庙,供的神还少吗?香火还不够旺吗?可神有几个显灵的!” “我小时候跟着我奶奶去上香,庙里烟雾缭绕得眼睛都睁不开,跪下去膝盖硌得生疼,奶奶说,心诚则灵,许了愿神明就听得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骤然哑下去。 “我七岁那年许愿,希望奶奶的病能好,可她没撑过那个冬天,我哭啊求啊,头都磕破了,可有用吗!没有用!神显灵了吗!没有!” “后来我娶了妻,她病的时候我又去庙里,这辈子没跪过那么多次,膝盖磨出了血,我拿自己的命许愿,我说什么我都不要了,只要她好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今朝,眼眶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纸磨铁。 “她死了。死在第二年的春天。院里那棵桃树开了满树花,她一眼都没看见。”他攥紧了拳头,浑身发抖,“你们跟我说神女?庙堂香火鼎盛,每日成千上万的人跪在那儿磕头,真实现的有几个?饿死的照样饿死,病死的照样病死,求不得的照样求不得——神明在哪儿?在哪儿?哪个神显过灵?哪个神听过人的话?”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你们告诉我,神在哪里?如果真有神,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人?为什么还有人饿死、病死、被人踩在脚下碾成泥?那些庙堂香火鼎盛,香客磕的头能把门槛磨平,可显灵的有几个?应验的有几个?!”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角那道泪痕在海风中干成了盐渍。 “所以我信科学。”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被抽掉了愤怒之后的空洞,“你们说我拿人做实验残忍,可我问你们,人类这些年所有的进步,哪一样不是踩在前人的血肉上走过来的?我做的那些事,是为了改变人类的基因、突破寿命的极限、让所有人都不用再承受病痛和离别的苦!”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疯狂和执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我当然知道中间会死人。但那是必要的牺牲!几百年后,后人会记住我——” “诡辩至极!” 沈今朝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道精准地扇在了男人的侧脸上,他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在沙地上又滚了半圈才停下。 他半边脸迅速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他趴在地上,愣住了。 没有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甚至没有看见沈今朝抬手的动作。 但那股力道是真实存在的,火辣辣的疼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慢慢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沈今朝,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她…… 怎么做到的! 隔空扇他巴掌?!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 身后那群幸存者爆发出轰然的欢呼:“神女打得好!” “神女替我们出气!” “活该!” 沈今朝面色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她厌恶憎恨这把自己的不幸强加在别人身上,嘴上还无比冠冕堂皇的人。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沙滩上散落的几截铁链。 那是之前用来锁囚犯的工具,锈迹斑斑,粗如拇指。 上面还粘着人的血迹。 是被他折磨的那些人留下的。 沈今朝目光一沉,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拢,那几截铁链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从沙地上腾空而起,嗖嗖地飞入她的掌心,然后在她手腕翻转间精准地缠上了男人的四肢,咔嚓一声锁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铁链,又抬头看了看沈今朝空空的双手,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可还没完,沈今朝不过气息微沉,原本绑在男人身上的锁链就疯狂锁紧。 收紧! 再收紧! 直接勒进他的肉里! 血液顺着锁链留下来! 就连白骨都能看到! 第336章 神女我老婆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神女英明!” “神女英明!” “神女英明!” 其他人看到,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声! 神女在帮他们惩治恶人了! 呜呜呜! 神女实在是太伟大了! 男人嘴唇颤抖着,死死盯着沈今朝,眼睛一动不动。 血液还在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但他没有喊疼,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沈今朝。 隔空取物? 那股把他扇飞的无形力量? 他刚才以为是自己耳鸣眼花,可铁链真的缠在他身上了,冰冷的触感勒进手腕,比任何魔术都真实。 他忽然想起那些海龟和鲨鱼。 他游历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刚才还可以安慰自己说,也许那个矮个子少年会什么奇怪的御兽术,所以海族才会听他们的话。 什么荒唐的神女,都是骗人的! 可这不是御兽。 隔空取物、无形掌力——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男人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脸上的那层偏执和疯狂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下面那种近乎崩溃的空洞。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你……难道你真的……” 是神女。 这三个字,他没能说得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 月光从她身后铺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海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太稳了,稳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人。 男人忽然就跪不住了。 他整个人往沙地上瘫坐下去,双腿屈在身前,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得吓人,声线里那些偏执和狂热的壳子全碎了,露出最底下的、积压了好几年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是神女……”他的声音像碎掉的瓷片刮在石板上,又哑又颤,“我老婆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眶盯着沈今朝,泪水终于从眼角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沙子和血迹,在月光下淌出两道暗色的痕:“我跪了三天三夜,庙里的老和尚都劝我回去,我不肯走。我说诸天神佛你们听好了,我拿我的命换她的命,你们把她留给我。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他低下头,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死了。第二天早上,我跪到第四天,庙里的香火还没灭,寺庙的和尚进来跟我说:施主,夫人走了,节哀。”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零零碎碎。他坐在沙地上,铁链缠身,整个人缩得像一团被海水泡烂了的纸。 沈今朝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表情藏在逆光的阴影里。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而沉: “你妻子的死不是你的错。但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转身往海龟的方向走去。 “你可以不相信神明。但你不能踩着别人的命给自己找理由。” 第337章 国安局,又给你们破了个大案子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所有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翻卷。 男人浑身的血不断流淌,他双目无神的跪躺在地上,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他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彻底崩溃,他目光溃散,脑海里不断回想的是他父母双亡,奶奶抚养他长大,可唯一的奶奶也在他幼时去世,丢下他一个人。 后来,他有了妻子,有了家人。 可他连他的妻子也留不住。 妻子生重病去世了。 如果世间有神,是不是他真的罪孽深重,神灵无法原谅,降下罚罪于他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的不幸,都是他所带来的吗? 他不该降生于世。 不该…… 不该…… 他闭上眼,感受着血液的流失,他甚至想,就这样死了吧,也挺好的,他可以去找他的奶奶和爱妻了。 沈今朝看着他,眉头皱起,她只是想让他体验被他用铁链捆绑之人的痛苦,却并不想滥用私刑,让他死在这里。 无论在大周还是这里,做错事的人,都该有律法严惩。 “小盏。” 她给了苏盏一个眼神。 苏盏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男人应该以死谢罪,但乖巧的过去,用银针封住了男人的穴道。 然后又喂他吃了颗丹药,男人身上的血成功止住。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出发。” 沈今朝开口,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海风里随便扔出去的一句话。 但整片海面瞬间活了。 老海龟第一个调转方向,巨大的脑袋从水里抬起来,慢悠悠地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叫,像是在给整支队伍发号施令。 十几只海龟齐刷刷地转动身躯,龟甲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扇形的水纹,载着背上的人稳稳地浮向深海方向。 母鲨公主从水里窜出来,兴奋地围着龟群绕了一圈,溅起的浪花泼了最近一只大海龟满脸。 大海龟宠溺的看着她,像是在说我的老婆真可爱,真活泼。 母鲨尾巴一甩,往前冲出去老远,又折回来,穿梭在海龟队伍的缝隙之间,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在水面上翻飞。 她每经过一只海龟旁边,都要啾啾叫两声:【坐稳了坐稳了!本公主给你们护航!谁敢拦路我咬谁!】 所有海龟和鲨鱼前进! 就连男人都被一只美人鱼甩到背上,缓缓前进。 沈今朝拿起手机,拨通了国安局陈国栋的电话。 虽然是深夜,但陈国栋接听得很快,他正在处理案子,最近全国各地太多人失踪,听筒里传来他疲惫且利落的声音:“沈小姐?” 沈今朝拿起手机,拨通了国安局陈国栋的电话。 “陈队。”沈今朝靠在老海龟的龟壳边缘,海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她语气随意得像是顺手帮邻居提了个菜,“又给你破了个案子。” 陈国栋那头顿了一下,“……什么案子?” 沈今朝偏头看了一眼沙滩方向,那个男人还被铁链捆着跪在原地,月光把他歪斜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搞基因研究的,抓了一百多人关在海岛上,做活体实验,我派人把他的老巢一锅端了,现在带着几十个人正往华国赶。” 听筒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国栋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那股疲惫劲儿一扫而空:“一百多的受害者?!”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案子! 足以轰动全国! 最近有太多人失踪,普通警察局处理不了,都当成灵异事件报到他们国安局了。 他处理得焦头烂额,但还毫无头绪。 莫非这一百人,就是这些失踪者?! 沈今朝语气淡淡的,“岛上的受害者我已经全部救出来了,往最近的渔港方向走,你安排人来接应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文件翻动的哗啦声,陈国栋在吼:“小张!把地图拿来!查最近海域的渔港位置!沈小姐你等一下你别挂,沈小姐你那边具体方位在哪儿,你们往哪个方向走!我们现在就派船来接你们!” “不用,我们有几百个兄弟,能把受害者驮出来,你们直接在岸边接。” 陈国栋太过激动,完全没意识到“驮”这个字,还以为这几百人是沈今朝的手下,没想到沈今朝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手下,这是要成立帮派啊! 他忙道:“好的!我们立刻过来!” 第338章 警戒!有不明物体出现 陈国栋带着人赶到渔港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蟹壳青。 整个码头灯火通明。 警车、救护车、海事局的船把不大的渔港塞得满满当当,警戒线拉了三层,外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渔民,举着手机对着海面猛拍,被维持秩序的警察一遍遍往回劝。 陈国栋站在码头最前沿,手里攥着对讲机,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的海面上看了又看。 黑沉沉一片,什么都没有。 月亮已经落了大半,海天交接的地方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别说船了,连个渔火都看不见。 他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张也踮着脚张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老大,沈小姐说她们有人在驮着受害者过来……驮?这词儿用得挺奇怪啊,她那些手下是开摩托艇的?还是冲锋舟?” 陈国栋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海面:“不知道。但她说能到就能到。” 小张挠挠头,没敢再问。 又过了十来分钟,码头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了。 海警那边有人抬腕看了三次表,救护车的司机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往海里看了好几眼,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空旷的海面,别说船了,连只海鸟都没看见。 这真能有人出现? “老大……”小张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别是出什么意外……” 陈国栋正要掏手机,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哪——那是什么?!“ 声音不大,但码头太安静了,这一嗓子像石头砸进水面,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 说话的是个站在高处拿望远镜的海事队员,他手里的望远镜举得老高,嘴唇张着,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 陈国栋猛地回头:“怎么了?” “海面上有东西!很多——很多——” 陈国栋劈手夺过望远镜,往远处一看。 天色还暗,海面上灰蒙蒙的,但确实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轮廓正在朝码头方向移动。 不是船只,不是任何人类造的航行器,那些轮廓贴着水面,有大有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无声行进的编队。 “全体注意!“陈国栋下意识地握紧了对讲机,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前方海面发现不明物体!各单位警戒——” 话音没落,旁边小张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老大你看!那些——那些东西背上好像有人!“ 手电筒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几十道白光打向海面。 那些光柱穿透黎明前灰蒙蒙的雾气,终于把远处的轮廓照清楚了。 海龟。 一头接一头的大海龟,龟壳宽得能并排坐三四个人,上面稳稳当当地坐着男女老少,有人裹着毯子缩成一团,有人趴在龟壳上朝码头的灯光挥手,还有人站起来拼命摆手,嘴里喊着什么,被海风刮得听不清。 海龟两侧和后方,一群银灰色的鲨鱼穿梭游弋,背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水线。 几条海豚在队伍最前面翻着跟头,跃出水面又扎回去,像是在带路。 队伍最后方,一头巨大的章鱼慢悠悠地浮着,触手在水面下缓缓划动,背上坐着几个老人。 陈国栋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旁边的海警队长嗓音都劈了,“海龟?那些是海龟?那么大?背上还坐人?老大,我是不是没睡醒……” 码头整个炸了。 举着手机的渔民嗷嗷叫,警戒线被挤得直晃悠,维持秩序的警察连声喊“往后退往后退”,自己也忍不住回头盯着海面上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看。 救护车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医生护士探出头来,看见海龟群的那一刻,集体沉默了。 “警戒!保持警戒!“陈国栋喊了两嗓子,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他攥着望远镜的手在抖,手心里全是汗,那片朝他缓缓逼近的龟群越来越近,龟背上那些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有小孩趴在龟壳边沿冲码头挥手,有老人裹着毯子笑得满脸褶子,有人抱着龟壳边缘哇哇哭,有人说不出话光在那儿抹眼泪。 但每一个人都活着,都在动,都朝他这边看。 眼睛里全部都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然后他看见了为首那只老海龟。 龟壳大得像张小圆桌,通体泛着深青色的幽光,月光残余的最后一缕刚好铺在它背上。 龟背最前方坐着一个穿短袖长裤的年轻姑娘,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抬手朝码头的方向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沈今朝。 陈国栋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来。 他身后的警员们已经全乱了,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死死盯着海面,有人把对讲机攥得咯咯响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小张站在他旁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老大……沈小姐说的'驮'……该不会就是字面意思吧?” 陈国栋没回答。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龟群,又看了一眼龟群两侧那些露着三角利齿却温顺得不得了的鲨鱼,再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那只欢快转圈的海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对讲机举到嘴边,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所有人……往后退。让出码头。腾位置给……给海龟停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开火。谁都不许开火。” 鲨鱼群率先抵达。 母鲨公主一个猛子扎进浅水区,银灰色的身体在晨曦微光中翻了半个身,甩着尾巴朝岸边的警察们啾啾叫了两声。 【到了到了!让让让让!本公主要靠岸了!别挡道!挡道咬你!】 当然没人听得懂。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海龟们一只接一只地靠岸。 龟壳搁浅在沙滩和码头交界处的浅水里,海水没过龟腹,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踩进齐膝深的水里,被岸上冲过来的医护人员和警员一个个搀扶上去。 有人一下水就哭了,腿软得站不住,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才走上去。 有人一上岸就跪在地上,捧着脸嚎啕大哭。 有小孩抓着龟壳不肯松手,被大人掰了半天才哄下来。 有老人被担架抬上去的时候还扭着头往回看,冲着那只驮了自己一路的老海龟含混地说了句“谢谢啊“。 老海龟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沈今朝从老海龟背上跳下来,靴子踩进浅水里,水花溅到裤腿上也浑不在意。 她走过陈国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干了半辈子刑侦的国安队长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茫然、敬佩、恍惚,几种情绪拧在一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雷劈了之后又被海风吹了半天。 “沈小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咽了口唾沫,“你……你这……” 沈今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铺满海面的龟群和鲨鱼,嘴角弯了弯:“我的人。我说了能驮回来。” 陈国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数十只海龟在浅水里缓缓转身,巨大的身躯在晨曦中泛着湿润的光。 鲨鱼群在深水区来回游弋,背鳍划破水面,像一面面灰色的小旗。 那头母鲨公主还赖在浅水区不走,把脑袋搁在沙滩上冲岸上的人发出啾啾的鸣叫,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最终只挤出一句:“……沈小姐,您可真是……厉害。” 让他彻底佩服! 也是。 她这样的奇异之人,能御兽也不稀奇。 国安局里面,本来也有很多这种奇能异士。 他还算接受程度够快的。 可其他人就没他这样的接受程度,嘴巴张大,下巴差点没脱臼。 第339章 为他们种双生蛊 码头上的人哪见过这阵仗。 那个举着望远镜的海事队员已经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了,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同一句话:“海龟……驮人……海龟驮人……我是不是该去查查视力……”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弯腰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海面上排成队的海龟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直起身,对身边的同事说:“你掐我一下。” 同事毫不犹豫地掐了。 “嗷——真的!不是做梦!” “我也觉得不是做梦,主要是掐你你疼我手也跟着疼……” 海警队长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保持警戒”,但喊完之后自己也不知道该警戒什么,就站在那儿干瞪眼,眼珠子跟着母鲨公主在浅水区转圈的身影来回转。 几个举着手机的渔民被警察拦在三层警戒线外面,踮着脚越过人墙往里拍,一边拍一边喊:“这绝对能上新闻!不!这不是新闻!这是纪录片!哦不!这是科幻片!” “什么科幻片!明明是神话片!你看那海龟背上坐的那个老太太,她还在笑!笑得那么慈祥!” “她当然笑了,换了是我坐海龟游一圈我也笑,我能笑到明年!” 现场人仰马翻,救护车的担架被推得飞快,医护人员在沙滩和车辆之间来回跑。 有人刚被扶上岸就哇地吐了一口海水,旁边的医生一边拍背一边说“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结果拍了两下发现那人吐完海水之后咧嘴笑了,牙缝里还夹着海草,冲医生嘿嘿一乐:“海龟背上可稳当了,比船稳。” 医生:…… 医生的手一顿,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把海草从他牙缝里摘出来,继续推人。 陈国栋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沈今朝,道:“沈小姐,这些人我们接手了,后续的医疗、安置、笔录都交给我们。你如果有时间,和我们去趟——” “我还有急事。”沈今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人交给你,剩下的你来办。” 陈国栋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你去忙,这边我来。” 沈今朝没有和她过多废话,直接带着裴衍魔笙红衣等人去了医院。 路上。 裴衍简单和魔笙讲了一下小古板穿过来成一个小老头,还被自己儿子害得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事情。 魔笙坐在后排,越听脸色越沉。他低头拨弄着指尖那只漆黑的蛊虫,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说话。 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陆沉垣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保镖,看到是沈今朝他们来了,才侧身让开。 沈今朝推门进去。 病床上,陆沉垣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仪器上那条生命线平得让人心慌。 裴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着急的问魔笙:“魔笙,你能不能救他?” 魔笙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陆沉垣片刻,又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苏盏的医术比我高太多了。她都治不好,可见药石无医了。蛊虫能做的事有限,我……”: “你不是有双生蛊吗?”裴衍打断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用双生蛊。” 双生蛊三个字一出。 魔笙脸色变了变。 眼里多了几分不赞同:“双生蛊需要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与对方生死相连。说白了,是让另一个人分自己的气运给他。” “以陆相如今油尽灯枯的状况,跟他绑定双生蛊的人,至少折寿二十年。何况寿元这东西,我变不了。况且他现在这个年纪古来稀,最多也就剩十几年光景,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几年的也就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裴衍的脸:“这种情况,谁敢跟他绑定?” 我敢。”裴衍说。 两个字,没有犹豫。他甚至连一息都没有停顿,语气里的笃定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魔笙看着他,眉头皱起来:“裴衍,你别胡闹,双生蛊一旦种下,逆不了。你得把自己的命分他一半,他受的那些损耗、虚耗的元气,全部由你来补,你这具身体这么年轻,何必耗在他身上,你——” “别啰嗦。”裴衍打断他,不耐烦道,“种。现在就种。” “我不种。” 见他不识好歹,魔笙也冷了脸,说什么都不种。 这不是拉着裴衍给陆沉垣续几年的命吗? “不是,魔笙,你什么时候婆婆妈妈了!你赶紧种!”裴衍彻底急了:“你必须种!” 魔笙被他磨得简直没有办法,转头看向沈今朝,像是在等她拿主意,再劝劝裴衍这个脑子不好的。 沈今朝沉默几秒,开口—— 第340章 陆沉垣苏醒 沈今朝沉默几秒,开口。 “听他的吧,按照他说的做。” “殿下!” 魔笙皱眉,没想到沈今朝会帮陆沉垣说话。 “他决定的事情,谁能改变得了。” 沈今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魔笙也没有办法。 也是。 不止裴衍,他们想做的决定,也没有人能够改变。 魔笙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只漆黑的蛊虫,捏在指尖。蛊虫在他指腹间蠕动了两下,触须微微颤动。他走到裴衍身边,最后看了他一眼。 “……绑上了,就没法解了。” “我知道。” 魔笙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蛊虫轻轻抵在了裴衍的手腕内侧。 蛊虫抵上裴衍手腕内侧的那一刻,漆黑的虫身忽然剧烈扭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魔笙的指尖一颤,还没来得及多说,那虫子已经顺着皮肤钻了进去。 裴衍猛地攥紧了拳头。 像一根烧红的针从手腕一路刺进骨髓,沿着手臂的经络往上爬,整条胳膊又烫又麻,紧接着那种灼痛感漫过肩膀、顺着脊椎往下窜,每一节骨头缝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在拱动。 他的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没动。 眼睛始终盯着病床上那个人。 陆沉垣的脸色还是灰白的,心跳监测仪的线条还是平得吓人,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像是在试探着证明自己还活着。 裴衍看着那张枯瘦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皮,看着那两根插在鼻子里的氧气管,忽然觉得手腕上那股剧痛也不算什么了。 疼就疼。 能醒就行。 他这样想着,甚至咧了咧嘴,虽然嘴角那个弧度被他疼得有点歪。 “好了没有?”他问,声音带着点喘,但语气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期待。 魔笙没有抬头,手指依然按在两人的腕脉上,专心致志地引导着蛊虫完成最后的融合。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根暗光终于缓缓消退了,连通两人的气息断裂开来。魔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收回了手,额角也沁了汗。 “好了。”魔笙冷声道,“双生蛊种下了。接下来两天他体内的脏器会慢慢恢复机能,最迟第三天应该能醒。” “你这两天可能会觉得乏、容易累。身体会有一部分气运分到他身上,正常反应。撑不住就说。” 裴衍松开床栏,甩了甩发麻的手,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撑不住的。我年轻。” 魔笙冷呵:“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 两天后。 病房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把白色床单照得有些晃眼。 陆沉垣的眼皮动了动。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直沉在海底,四周全是冰冷的黑暗,什么声音都没有,手脚都动不了,整个人往下沉、往下沉,像是永远都落不到底。 然后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上面伸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往上拽。 “小古板!” 裴衍着急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陆沉垣猛然睁开眼! 第341章 裴衍一夜白头 陆沉远猛然睁开眼! 入目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全部都是消毒水味,他大脑白了一瞬,下一秒,一群熟面孔在眼前放大! “醒了醒了醒了!”苏宴第一个发现他睁眼了,瓜子壳撒了一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床边,“陆相!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吓死人了!” 苏盏也快步走过来,搭上他的脉搏细细探了一会儿,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脉搏稳了。脏器功能在恢复。陆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沉垣声音干哑得厉害:“我……没事了,让大家心了。” 小野端了温水过来,小心地扶着他的头喂了两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陆沉垣的思维也渐渐从混沌中浮了上来。 他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里的每一张脸,沈今朝、红衣、苏盏、谢恶…… 但少了一个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嗓音仍然沙哑:“……裴衍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盏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沈今朝开口:“他有点事,过两天来看你。” 陆沉垣虽然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但他听得出来沈今朝的语气有问题,似乎有事情瞒着他。 还是因为裴衍的事情。 “裴衍怎么了?是出事了?” 他声音一紧。 陆沉垣的眉头缓缓皱起来。 苏宴看了一眼沈今朝,见她不说话,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裴衍哥……他没事,就是……就是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你等他自己来看你吧。”苏宴顿了顿:“他现在……不太想见人。” …… 与此同时。 别墅里。 柳眠眠正红着眼,给裴衍染头发。 双生蛊起效果了,裴衍一夜白头,他不敢回家,就在柳眠眠这儿先待着。 少年原本的黑发被浓密的白发覆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裴衍坐在凳子上,柳眠眠站在他身后,一边将染发膏涂抹在他头发上,一边红着眼睛哭。 裴衍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啧了一声:“哎哟,别哭了。不就白了几根头发嘛,多酷啊,人家想染银灰色还要花大价钱去理发店呢,我这是天然限定款,限量发行,羡慕不来。” 柳眠眠的手顿了一下,咬着下唇没说话,眼泪却啪嗒掉了一滴,落在裴衍后颈的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裴衍感觉到那滴温热的液体,沉默了一拍,然后转过头来,冲柳眠眠咧嘴一笑:“哎呀小哭包,你怎么还这么爱哭啊,看看你,顾庭深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冲顾庭深挤眉弄眼:“顾庭深,你还不哄哄。” 顾庭深没理他,只是看着柳眠眠。 当看到柳眠眠为了裴衍落泪时,他心里到底泛了酸。 小姑娘对谁都好,对裴衍他们尤其看重,还要亲自给裴衍染头发,说一定要给他染一个最好看的头发,说让裴衍重新回到小公爷的帅模样。 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天,她也能对自己这么看重。 裴衍闭上眼睛,感觉柳眠眠的手还在他脑袋上轻轻地动着,梳子齿划过头皮,带着一点痒。 他故意说话逗柳眠眠开心:“再说了,银头发怎么了?我看也挺好看的。银灰那种,你知道吧,现在小姑娘追的那个什么漫画里,男主角好多都是银发,帅得不行。我这就是走在了时尚前沿,回头往街上一站,小姑娘们都得尖叫。” 柳眠眠抽了一下鼻子:“你净胡说……” “我哪有胡说,我这叫自信。”裴衍的嘴角弯着,眼皮都没抬,声音越来越懒,“像我这种底子好的,不管黑发白发,都是帅的。你出去打听打听,京城第一帅的名号那可不是白来的,我跟你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双生蛊种下之后他就特别容易困,话说到一半就散了劲儿,下巴往下一点一点地磕。 但身后的力道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换了一种感觉。 刚才柳眠眠的手是轻的、软绵绵的、带着点颤抖的,偶尔还会停下来吸鼻子。 但此刻落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那双手,力道沉稳,动作不紧不慢。 裴衍眼睛睁开一个缝,目光从合拢的眼皮缝里往外看,面前的镜子里,他身后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 柳眠眠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口,而站在他背后,正拿着梳子替他补染发膏的,是一张苍白消瘦,带着病气的脸。 陆沉垣还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没有换,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专注地对付他后脑勺那块还没抹匀的白发。 裴衍猛地转过身去,差点把椅子撞翻,眼睛瞪得溜圆:“小古板?!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刚醒就跑出来!你——” 陆沉垣低着头继续抹,手没停,声音哑哑的、淡淡的:“我醒了,就不能来看你?” “不是,你这身体——” “别动。”陆沉垣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坐好。还有一块没染到。” 裴衍便又坐好。 他从镜子里盯着陆沉垣,能看到他很细致的在给他染头发,那张苍老的面孔在镜子里面容平静,但裴衍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小古板昏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裴衍高兴的同时,又说不出来的心里泛酸。 他的鼻子有点酸,但他用力吸了两下,把那股劲儿咽回去,然后用那种故作轻松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口:“你可得染匀了,染不匀出去人家以为我头顶长了朵乌云,这样就不俊了。” 陆沉垣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好的,裴小公爷。” 男人又哑又轻,裴衍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还是喜欢那个对他总是冷冰冰的小古板。 …… 陆沉垣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暑假到来,云隐山庄的生意越发的忙碌了。 几乎一开业就爆满,红衣他们都忙不过来,人手严重不足。 第342章 云隐山庄招新 陆沉垣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暑假到来,云隐山庄的生意越发的忙碌了。 几乎一开业就爆满,红衣他们都忙不过来,人手严重不足。 “殿下。要不我们还是招些人吧,游客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忙不过来,游客的体验感不好,安全也顾及不到。” 沈今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直接拍板招人。 云隐山庄的招聘帖一发出去,山下几个村子都轰动了。 薪资优厚、管吃管住、工作环境清幽、据说老板还是位有本事的神仙人物。 消息传得飞快,头一天贴出去的告示,第二天清早山庄大门外就排了长长一溜人。 红衣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面前摞了一沓报名表,写得手都快抽筋了。 小野在旁边帮忙叫号,嗓子喊得冒烟。裴衍刚染好头发没两天,顶着那头乌黑油亮的新发色靠在廊柱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打量排队的人,嘴里还跟苏宴嘀咕:“你看那个穿红褂子的大婶,眼神贼亮,一看就是精明人,适合管账。” 苏宴嗑着瓜子回他:“你看那个穿汗衫的大叔,手里拎着个编织袋,里面装了把菜刀——他怎么像是来应聘厨子的?” “厨子带菜刀也正常吧……” “但他那把刀上还沾着泥。” “……那算了。” 沈今朝在二楼窗口看了一会儿,挑了几个看着面善、手脚利落的,红衣便按着她的眼色把人录了进来。 一共招了六个。 两个负责接待,两个打扫,一个在后厨帮工,还有一个管库房和杂务。 头两天还算顺利,新来的人虽然手脚慢些,但态度都还算殷勤。 红衣带着她们熟悉了一圈场地,教了教接待流程,又分发了统一的工装和名牌,一群人在山庄里忙忙碌碌地转着,倒也有了几分样子。 第三天就出事了。 正午时分,游客正多。 一个穿碎花衫的妇女坐在前厅的休息区,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部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一连串未接来电跳个不停。 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声说:“大姐,那是我掉在竹林里的手机,你能不能还给我?里面好多重要的东西……” 碎花衫妇女把手机翻了个面,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说:“哎呀妹妹,这手机是我捡的没错,但我捡东西也是费了力气的呀,竹林里蚊子那么多,我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呢,你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吧?” 姑娘愣了一下:“那……那我请你喝瓶水?” “水?”妇女嗤了一声,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你给三百,我就还你。” 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三百?!我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那我可就不管了。”妇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反正捡到就是我的,你要拿回去,总得有点诚意吧?” 旁边几个游客看不过去了,有人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有人掏出手机想拍,妇女眼睛一瞪:“拍什么拍!拍我干什么!我犯法了?捡东西不给钱犯哪条法了!” 前厅正闹得不可开交,后厨又传出动静。 第343章 招的人闹出事了 管库房那个瘦高男人拽着一个游客的胳膊不让人走,嘴里嚷嚷着:“哎,我们山庄服务这么好,你总得给点小费意思意思吧?你看我替你搬了那么多行李,手都磨破了,十块钱你都不肯给?” 那游客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被他拽得脸通红,嘴里嗫嚅着:“我、我不知道还要给小费啊……” “现在知道了,给吧。” “可我身上没带零钱——” “扫码也行!”瘦高男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款码,举到游客面前,“来来来,扫这个。” 沈今朝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把底下这两出闹剧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拧了拧眉头,下楼。 她踩在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不重,但前厅忽然就安静了。 碎花衫妇女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老板来了?哎呀老板,你看这事——” 沈今朝没看她。她走到那个急哭了的姑娘面前,语气平静地问:“手机是你的?” 姑娘含着泪拼命点头。 沈今朝转过身,朝碎花衫妇女伸出手:“手机。” 碎花衫妇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把兜里的手机攥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八度:“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捡的东西就是我的!你开山庄的怎么还管人捡东西了?我又没偷没抢!” “捡到他人财物据为己有,拒不归还,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一十四条,属于不当得利,构成侵占。” 沈今朝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手也没收回去,“你要我现在报警,还是你自己拿出来?” 碎花衫妇女的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她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装什么装!开个破山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给你给你!谁稀罕!”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又朝后厨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刘!走!这破地方不待了!装模作样的!” 瘦高男人从前厅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那张收款码,看到沈今朝站在那儿,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收款码塞回兜里,跟在碎花衫身后往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 瘦高男人跟在碎花衫妇女身后往外走,经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了,稳住身形后又回头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起来。 “开这么大个山庄,天天游客挤破门槛,钱赚得盆满钵满的,给员工工资却抠抠搜搜!”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前厅里还没散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她说搬货的时候腰都闪了,也不给我涨点工资,还指望我们卖命?” 碎花衫妇女接得更顺溜,一边拍着裤腿上的灰一边扬着下巴朝门里嚷:“就是!我那天在竹林里捡垃圾,腰都酸了!人家隔壁农家乐旺季还给员工发红包呢,她倒好,一张冷脸摆那儿跟谁欠她钱似的——” 她越说越来劲,索性站在山庄大门外的石阶上转过身来,叉着腰,嗓门拔得老高:“你这种老板,留着员工谁给你好好干?活该你找人困难!我告诉你,就你们山庄这破规矩,迟早倒——嗷!” 第343章 突如其来的大黑洞 “嗷!” 一把大刀插破空而来,直接插进妇女脚尖前的石板缝里时,入土三分,刀柄嗡嗡地颤,仅差一厘米就要插进妇女的脚趾! 妇女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红衣站在高处大石上,一身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卷。 她低头看着女人,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半分温度都没有:“说啊,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妇女的嘴张了张,目光在那把刀和红衣的脸之间跳了两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到底没敢再吐一个字。 谁不知道这座山庄是有背景的,之前很多政府官员都来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不敢招惹。 而且这里面的人都邪乎得很,跟会什么妖法一样! 妇女到底还是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走了。 现场安静下来。 沈今朝看向红衣:“把大刀收起来,别吓到客人。” “好嘞殿下! ” 红衣又恢复了那笑模样,脚尖一点便从那大石上下来,把大刀拔起来扛在肩上。 现场游客发出一声惊叹! 天哪! 真是会轻功啊! 而且真的很沉浸式也! 沈今朝看了一眼游客们,开口:“抱歉,是我们的问题让大家体验感不好了,今天所有客人,全部免门票,之后可以去售票处办理退费。”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沈今朝居然这么有魄力,直接免门票! 然后那个被拽着要小费的中年游客先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能免呢!你们老板娘人这么好,我、我本来就该付钱的——” 沈今朝:“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本来也是我们的问题。” 中年游客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推辞的话,只朝着沈今朝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又朝红衣道了好几声谢,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因为太激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急哭了的姑娘抱着手机站在旁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一种亮晶晶的、近乎崇拜的神色。 她小声说:“姐姐……谢谢你,我下次一定还来住。” 旁边几个原本也窝了一肚子火的游客,也纷纷开了口! “老板娘真大气!我们下次再带朋友一起来!” “老板娘你上次拍的那个戏怎么没下文了?你别回来继承家业了,赶紧去拍戏啊!我们都等着看呢!” “对啊对啊!你这颜值不混娱乐圈浪费了!” 沈今朝:“……” 她忽然觉得陈导和这群游客大概能聊到一块儿去,天天催她拍戏的劲儿一模一样。 晚上打烊之后,沈今朝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前厅。 红衣、谢恶、苏盏、苏宴赵伯安…… 排排坐了一屋子。 沈今朝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简短地做了个总结:“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我们山庄虽然缺人,但宁缺毋滥。人品不过关的,当天走人。” “是,殿下!”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赵伯安捻着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个时代的人,吃得好穿得暖,没什么生活压力,干活便不肯下心思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老一辈的感慨,“想找个踏实本分做事的人,真是不容易。” “行了,今天都累坏了,早点休息。”沈今朝说着便要站起来。 人刚起到一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后山方向炸开,震得整座前厅都跟着一颤,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沈今朝脚下一个不稳,被震得又重重坐回了椅子上,幸好她手快撑住了桌沿,不然连人带椅翻过去,她长公主一世英名就算毁在这一屁股上了。 她默默把椅子稳了稳,面不改色地端坐回去。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 两道黑影从门外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脸黑得跟从灶膛里刚捞出来似的,头发根根竖起,像被雷劈过的刺猬。 沈今朝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硬是没认出来:“……你们是谁?” “殿下!是我们啊!”当先那个咧开嘴,一排白牙在黑黢黢的脸膛上格外醒目,“我是苏宴!后山出事了!突然炸出一个好大的黑洞!你们快去看!” 沈今朝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苏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急得连比带划:“我和小野还有老铁头本来在后山琢磨炮仗来着!老铁头说想搞个烟花秀,暑假给山庄搞个限定活动!” 他喘了口气,“结果刚刚做好点了一发试试,半天没响,我们仨凑过去看——” “然后它炸了。” 老铁头蹲在门槛边上,头发竖得跟扫帚似的,脸上黢黑一片,目光呆滞地补充道,“……炸完之后地上就多了一个黑洞。那洞黑黢黢的,里头像有条路,完全看不见底。” 沈今朝听完,没再多问,起身便往后山走,身后一群人呼啦啦跟上。 后山那片原本平整的空地上,果真多了一个硕大的黑洞。 洞的边沿齐整得不像是炸出来的,倒像是什么东西把地面凭空剜去了一块,里面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一道向下的缓坡,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老铁头蹲在洞口边上,拿根树枝往里探了探,树枝伸进去毫无阻碍,拿出来时干干净净。 他回过头,一脸迷茫地看向沈今朝:“殿下……我烟花威力没这么大啊。” 沈今朝站在洞前,俯身朝里望了一会儿,夜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而陌生的气息。 她直起身,语气严肃:“先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明天再说。” “是!” 众人手脚麻利地拉警戒线、竖木牌,把洞口围了个严严实实。 当晚,裴时凛开车来山庄接沈今朝。 沈今朝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一眼就瞥见扶手箱上搁着一杯热奶茶,封口膜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裴时凛单手拿起来递给她:“小姑娘们都爱喝这个,尝尝。” 沈今朝接过来吸了一口,甜丝丝的,茶底醇厚,珍珠软糯弹牙。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小弧度,又刻意压平,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还挺贴心。” “能得到朝姐这句认可,是我的荣幸。” 裴时凛笑了一声,发动了车子,方向盘打了一圈,车身平稳地滑下山道,“暑假是山庄旺季,你那些人手怕是不够。要不我帮你物色几个靠谱的员工试试?” 沈今朝嚼着珍珠,眯了眯眼:“行。有空带我去牙行看看。” 裴时凛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漫上来:“现在这里不叫牙行了,叫劳务市场。” 沈今朝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第344章 高考成绩出来了! 沈今朝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车子往别墅行驶。 沈今朝闭着眼,琢磨着黑洞的事情,后山那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么好端端的出了个黑洞。 准确的说更像是一个通道。 但在具体知道那个黑洞怎么来的之前,沈今朝不会进去,也不会让红衣他们进去。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 “叮咚——” 忽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沈今朝打开手机,就看到校长和赵主任他们发来的消息。 赵主任还专门给她拉了个群,里面有校长和每一科的任课老师。 赵主任:【嘿嘿。沈同学啊,明天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激动吗,紧张吗,兴奋吗!】 沈今朝盯着手机屏幕上赵主任那条消息,面无表情地嚼完了嘴里最后一颗珍珠。 赵主任似乎嫌一条不够表达激动,又刷刷刷连发了好几条—— 赵主任:【明天早上九点整!准时查分!记得提前准备好准考证号!身份证号!还有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赵主任:【沈同学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希望之光!全校老师都在等你的成绩!】 赵主任:【我已经在办公室泡好茶了,明天准备跟你一起守着电脑查!】 沈今朝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冒了出来。 语文老师:【沈同学,不要紧张,老师相信你,正常发挥就好!】 数学老师:【作为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明天这个分数你只要看一眼就行,不用惊讶,因为你值得。】 英语老师:【不管考多少分你都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老师提前给你准备好庆功红包了!是红包哦!】 班主任:【别熬夜!早点睡!明天精神状态好才能查出一个漂亮的成绩!我比你紧张多了我现在都睡不着觉!】 校长最后压轴出现,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来是一把慈祥温和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沈同学啊,明天出成绩,我代表全校老师祝你金榜题名。你这一年为学校争了多少光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明天不管结果如何,学校永远是你的后盾。当然啦,要是能考个状元就更好啦,哈哈哈哈!” 一串消息往上翻,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沈今朝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表情包和感叹号,把手机拿远了些,眯着眼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沈今朝:【有什么好紧张刺激的。又不是我出卷子。】 赵主任秒回:【……你倒是淡定!】 沈今朝:【明天九点查是吧。看我起不起得来。】 群里安静了三秒。 赵主任:【???】 语文老师:【??????】 数学老师:【沈同学???这可是高考成绩!!!你不想第一时间看到吗!!!】 班主任:【不行!我明天早上打你电话!你必须起来!我给你打电话!响到你接为止!】 校长颤巍巍地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来声音都在抖:“不是……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沈今朝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按灭了,往座椅里靠了靠。 裴时凛瞥了她一眼,开口问了一句:“明天出成绩了?” “嗯。”沈今朝闭着眼,懒懒的应了一声,“那群老师比我还激动。” 不过出高考成绩而已,她那年打赢了西部十三部落,收回了大周大片疆土,都没有这么兴奋。 裴时凛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有种笃定的,与有荣焉的味道:“朝姐明天又要名震全国了。” 沈今朝掀开一只眼皮看他:“这么信我?” 裴时凛把车拐进别墅区的大门,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一段一段地滑进来,映在他侧脸轮廓上,“我猜明天早上九点一过,你们学校门口就该放鞭炮了。” “有眼光。”沈今朝眯起眼,倒也不谦虚:“你朝姐做事,从不失手,只拿第一。” 她又想起裴衍:“裴衍可是你外甥,你不想想他可能考了多少?” 裴时凛沉默了一下,摇头:“他?他那成绩,我随便脚在答题卡上踩一脚都考的比他高。” …… 翌日。 八点五十。 沈今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睡得浑然不觉。 同一时间,学校办公楼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赵主任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表情都要崩溃了。 “还是打不通?”校长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虽然看着比他镇定,但桌底下两条腿在不自觉地抖。 赵主任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屏幕,又贴回去,第三次听到无人接听之后,终于绝望地把手机拍在桌面上:“静音了!她肯定把手机弄静音了!我说了要给她打电话她肯定故意关的!” 语文老师凑过来,小声说:“那怎么办……要不派人去她家叫她?” "来不及了。"赵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三分,"还有七分钟就出成绩了,等派人到她家她再磨蹭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等她了,我们有她的账号密码,我们直接帮她查。”校长直接拍板,“待会儿系统开了,我们先查查看。” 一般都是学生自己查了再告诉他们的,可是校长实在忍不住想知道沈今朝的成绩,这丫头又实在太佛性了。 没办法。 他们只能帮她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整。 查分系统正式开放! 第345章 749!全国第一 九点整。 赵主任的指头猛地敲在回车键上。 页面上转出来一个加载中的小圆圈,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卡住了。 屏幕上的圈圈转得越来越慢,像是也在跟着紧张似的,办公室里的呼吸声都跟着轻了下去,六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差点贴到屏幕上。 校长颤声问:“……怎么还没出来?” “网卡了!别急!”赵主任的声音都劈了,手指攥着鼠标攥得骨节泛白,“马上马上马上——” 下一秒,页面刷地弹出来了。 七个大字落入他们眼里。 【该生分数已屏蔽。】 分数…… 被屏蔽了? 校长重重的坐回去,靠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枸杞杯喝了一大口。 赵主任以及其他老师也是重重往凳子上一坐,深深吐出一口气。 稳了。 省前五十才会分数屏蔽。 沈今朝的分数被屏蔽,说明她已经进了前五十。 剩下的就是名次问题了。 但他们心里莫名的相信,沈今朝……只怕会是这次的状元。 他们附中。 可能真的要出名了。 与此同时。 沈家。 沈明珠查到了分数,她的分数并没有被屏蔽,650分。 沈父乐得嘴都合不拢:“好,好,这分数稳了,清北复交的线都够一够,明珠争气!” 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带着一种“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的骄傲。 沈母也骄傲不已:“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棒!650分!不愧是我细心教导出来的女儿,真给妈妈争气!” 不想那个沈今朝,只会气她! 只怕这次高考,四百分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她心情就不好起来,这丫头要是肯听话,她也不介意给她一点钱,让她读个大学,好歹去大学里混混。 但必须这丫头来求她。 让她知道,世上只有她这个妈妈对她最好。 沈靳深站在后面,嘴角弯着一抹温和的笑:“我就说妹妹考得好,这分数全市都排得上号了。” 他走到沈明珠面前,微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想报哪个学校?哥哥帮你打听。” 沈靳萧更是兴奋得直接蹦了一下:“姐你太牛了!650!我可以跟同学们炫耀了!” 他围着沈明珠转了两圈,嘴里“哇”个不停。 沈明珠被包围在夸奖声里,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来,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愉悦。 650分。 这个分数放在往年,足够她骄傲一整年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数字轻飘飘的,还不够,完全不够,还超不过沈今朝。 沈母还在眉开眼笑地给亲戚发消息,沈父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摆几桌庆祝了。 沈明珠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边沿,心里乱的很。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叫住了正低头打字的沈母。 沈母抬了抬眉毛,脸上还挂着笑:“怎么了?” 沈明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沈母:“行行行,好好歇着!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沈明珠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母那条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沈母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明珠考了650,稳了。我教导出来的女儿当然是最优秀的,升学宴大家都要来啊。” 她收回目光,脚步更快了些,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她盯了一早上的班级群,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她往上翻,翻到了一个截图,截的是附中教务处贴出来的公告栏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不清楚,有点糊,但沈今朝的名字清清楚楚地挂在第一排,后面的数字栏显示着两个大字:“屏蔽“。 沈明珠的眼皮跳了一下。 屏蔽。 沈今朝考了多少分,居然被屏蔽了? 这边。 沈今朝还在呼呼大睡。 一直到十二点才起床。 她拿起手机一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赵主任打了十七个,校长的座机打了六个,陈国栋两个,裴衍五个,柳眠眠两个,剩下的全是陌生号码。 消息更是炸了锅,微信未读信息99+,朋友圈红点蹦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沈今朝眯着眼看了三秒,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一个锃亮的“赵主任”三个字亮得扎眼,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沈今朝闭着眼睛摸过来,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赵主任的声音像被压了一整夜的香槟瓶塞,砰地一声炸开了:“沈今朝!沈今朝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你电话打不通我快急死了——” “我在睡觉。”沈今朝把手机拿远了两寸,又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事。” “什么事?!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吗!” 沈今朝想了想:“……还没查。” “我帮你查了!”赵主任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握着拳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的样子,“第一!全国第一!749分!就差一分满分!全省第一!全国第一!你听见了吗沈今朝!749!749啊!!” 沈今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等那边声音小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你就'嗯'一声?!你不激动吗?!你不高兴吗?!你——” 赵主任的声音忽然被旁边什么人打断了,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然后赵主任的声音又凑回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莫名其妙的慌乱,“沈今朝你听我说,京大和清大的人都已经在飞机上了!刚才我接到两个电话,说他们今天下午就要杀到你家!你做好准备!现在可能都在路上了!” 沈今朝沉默了两秒。 “……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你的报名信息留的是这个地址啊!你等着等着,我这就过来——” 赵主任的声音那头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哗啦声,紧接着是一句嘀咕,“我得去换件衣服,上电视可不能太寒碜——” 电话被挂断了。 沈今朝:“……” 不是。 这也太激动了。 第346章 沈母的脸啪啪作响 沈今朝举着手机看了两秒通话结束的屏幕,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裴衍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比赵主任还亢奋:“朝姐朝姐!你火了!你又又又火了!” “……说人话。” “你下楼看看!学校门口全炸了!” 裴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乐的咋呼,“你那张学生证上的大头照被放大了印出来,挂在附中门口正中间!比你脑袋还大的那种!上面拉着横幅'热烈祝贺沈今朝同学荣获全国高考状元'!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儿来合影,还有烧香的!真烧香!我亲眼看见一个大妈举着三炷香对着你的照片拜了三拜!” 沈今朝:“……” “然后她旁边有人说'拜状元像管不管用啊',大妈说'管用!沾沾喜气!明年我家孙子也考状元!'——” “裴衍。” “哎!” “你告诉那个大妈,拜我不如拜书。烧香灰掉下来烧了横幅我找她赔。” 裴衍在那头笑得直打跌,笑完又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啊朝姐,我刚听说京大和清大的招生办已经落地了,车开得飞快直奔你那儿去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别到时候蓬头垢面的被人家拍下来——” “挂了。”沈今朝打断他,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考了多少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哈哈哈——”裴衍的声音忽然虚了半截,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又松开了,“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你看那个云它好像一只狗啊——那个我先挂了哈!朝姐你好好准备!他们快到了!拜拜!” 啪。 电话挂了。 沈今朝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转身走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沈今朝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湿,水汽氤氲地裹着她换了一身雾黑色的长裙。 裙摆到脚踝,剪裁利落,领口微微收拢,腰间一条细带系了个极简的结。 她对着镜子把半湿的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挽起来,鬓边留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清冷中多了几分柔和。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伸手把簪子往上调了半寸,又看了一眼镜中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场合办什么事。既然京大和清大的人要上门,还要上电视,那她当然得在全国观众面前留个好印象。 与此同时。 沈家客厅里,沈母正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家族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她的嘴角从早上就没合拢过,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一边打字一边眉飞色舞。 “明珠这孩子从小就省心,我管得也严,每天五点起来背书,十点才睡,寒暑假从不出去玩,全在家学习。你们别看分数考得高,那都是日积月累的功夫。” “语文怎么学?我跟你们说,必须从小抓,我给明珠买的课外书堆了一整个书房,光《古文观止》就读了三遍——” “当然了,也看天赋,我们沈家的孩子读书这块儿从没差过。” 她正洋洋洒洒地打着育儿经,群里忽然有个亲戚问她:“嫂子,明珠考了多少分来着?” 沈母立刻回了:“650!稳上清北复交!”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哦,650啊。那也挺好的。我刚才看见人家那个全国状元考了749呢,也是附中的,好像姓沈……对了嫂子,我记得你那个大女儿是不是也在附中啊?她考了多少?” 沈母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打字:“那丫头跟我关系不亲近,早就搬出去住了,我不管她的事,估计成绩也好不到哪去。” 沈母只觉得沈今朝实在让她丢人,她赶紧从亲戚群退了出来,脸也臊得慌。 却在这时。 有她之前加的家长来找她聊天。 【天哪!您就是沈同学的妈妈吗!天哪,您是怎么教导孩子的啊!怎么能考那么高的分数啊,实在是太厉害了。您就是我们学习的典范啊!我家孩子明年也高三了,请问有什么教导孩子的经验可以分享一下的吗?】 后面还跟了几个大拇指。 沈母的虚荣心一下又起来了! 她立刻点开对话框,洋洋洒洒的就开始一片育儿经。 她敲了将近八百字,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满意地点了发送—— 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沈母一下懵了。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足足五秒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她不信邪地又点了一次发送。 同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左下角还贴心地跳出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她……被拉黑了??? 这边。 这个家长本来是真的虚心求教的,手捧着手机眨也不眨的盯着。 “我在请教状元的母亲!”家长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兴奋,“你说巧不巧,我家孩子明年就高三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抓学习呢,结果我发现我之前居然加过状元沈今朝的母亲!我就厚着脸皮去请教,这状元母亲就是热心,回复得可积极了,我正等着呢——” 好友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满脸期待的家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不是,你不知道沈家把沈今朝赶出去的事儿啊?” 家长一愣:“啊?赶出去?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女儿,供起来都来不及,还赶出去?” 好友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都不知道”的无奈:“你不知道啊?沈家那点破事都传遍了。这沈今朝是沈家的真千金,小时候被抱错了,一直生活在乡下,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回来,这沈家人跟中邪了似的还偏宠假千金,把人家沈今朝给赶出去了。” 家长一听,简直不可思议:“还是这种父母?!自己亲生女儿不爱,去爱一个假货!还不容易回来,不好好弥补才把人家赶走?!” 简直荒唐! 家长火大,一下就代入了自己,要是她的女儿被这么欺负,她能直接拿刀去砍! 家长看着沈母的微信都来气,她手指头飞快地戳了几下屏幕,直接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 沈今朝这边。 也是相当的刺激。 第348章 又来抢人了 …… 沈今朝这边。 也是相当的刺激。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左一右停在别墅门口,几乎是同一时间刹住的,车头差点碰在一起。 两辆车子都挂着京字头车牌,车门同时打开,两边人马同时下车,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 左边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 右边下来的是一个头发更白的老先生,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抢不过我”的从容。 两人在门口狭路相逢。 “老吴,你们清大今年动作倒是快,飞机刚落地就往这儿赶?”金丝眼镜老先生笑眯眯地开口,步子没停,往门里迈。 中山装老先生伸手虚虚一拦:“老赵,你们京大也不慢啊,就是这车开得有点急,别把人家状元吓着。我们清大讲究稳扎稳打,不急这一时——” “不急你站这儿跟我废话?你倒是让我先进去啊。” “凭什么你先进去?我先到的。” “你车头比我晚刹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你也好意思说?老赵你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门里挤,肩膀抵着肩膀,谁也不让谁。 身后的年轻招生助理们更是剑拔弩张,左边的抱着京大宣传册,右边的举着清大招生简章,互相看了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空气中噼里啪啦全是隐形的火花。 “我们清大的理工科全国第一。” “京大的文科才是底蕴深厚,综合排名——” “综合排名我们清大也不差。” “可我们京大出了最多的院士。” “我们清大的校园环境——” “我们京大的食堂——” “——停。” 沈今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重,但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把两边的吵嚷声同时压了下去。 她站在门廊下面,雾黑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乌木簪子把半湿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两拨人同时安静了。 金丝眼镜老先生和中山装老先生同时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的表情同步变了一瞬——从“吵架”变成了“这姑娘真好看”,然后又迅速变成了“这姑娘就是我想要的苗子”。 “沈同学!”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往前迈了两步。 “沈同学你好,我是京大招生办的赵主任,你这分数——” “沈同学你好,我是清大招生办的吴主任,你这种情况最适合我们学校——” “老吴你先闭嘴让我说完——” “老赵你才应该闭嘴我都等了一路了——” 沈今朝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来:“进来说吧,院子里有茶。” 两位老先生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迈步往门里走,肩膀又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后面的年轻人赶紧跟上,京大的助理抱着宣传册挤过清大的助理身边,清大的助理不甘示弱地回了一肘子,两人互相翻了个白眼,但谁也没出声。 到了客厅,两位老先生分别在她对面落座,各自把文件袋和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然后同时开口。 “沈同学,我们京大开的条件是——” “沈同学,我们清大的诚意是——” 又撞了。 沈今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着急,就看着他们。 赵主任先稳住阵脚,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沈同学,我们京大这边可以给你提供全额奖学金,四年学费全免,每月还有三千元的生活补贴。专业任选,想转专业随时转,导师配最顶尖的,实验室随便进,你物理和数学都是满分,来我们基础学科部,绝对是最适合你的平台。” 吴主任不甘落后,把文件袋一抖,抖出一份更厚的材料,语气沉稳而笃定:“沈同学,清大这边除了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补贴,还可以提供独立的学生公寓,一人一间,环境清静。” “另外我们清大和国外多所顶尖高校有联合培养项目,你如果有出国交流的打算,我们可以优先安排名额。你那个语文满分作文我看了,文笔和逻辑都极好,来我们人文学院或者交叉学科都特别合适——” “老吴你这不是跟我抢人吗?人家明显更适合我们北大的学术氛围——” “什么叫更适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清大就没有学术氛围似的——” “你的独立公寓我们可以给两室一厅——” “我们给三室一厅!附带独立书房——” “我们提供终身校友会荣誉会员——” “我们提供校长亲自签名的推荐信,将来申博保研一卡通关——” 旁边的年轻助理们也不甘寂寞,京大的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北大校友圈资源更广”,清大的助理立刻回了一句“我们清大创业成功率更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 沈今朝端着茶杯坐在石桌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瞬。 她把茶杯放下,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两位老先生同时停了下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两位老师,“沈今朝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从容,“你们开出的条件我都听到了。挺好的。不过——” 她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对于去哪个学校。我倒是有一个要求,如果哪方能够满足,我便去哪个学校。” 顿时。 赵主任和吴主任蹭地一下看向她! “你说你说!” 第349章 只接待高考状元 半个小时后。 赵主任和吴主任同样愁眉苦脸的从别墅出来。 两人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沈今朝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建校百年来第一次听闻。 “嘿,老吴,你要是不行,就干脆把人让给我们算了!” 赵主任本来挺愁的,但见吴主任眉头都快拧成一条黑线了,反而乐了。 吴主任瞪他一眼:“你想得美!这样好的苗子,我能给你们?!” “我这就去找校长去!说什么也要把这样的苗子留在学校!” 说完,吴主任就气呼呼的走了,他身后的学子们乌泱泱跟着他离开。 赵主任也收敛了笑容。 749分。 考出这种分数,已经不足以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 沈今朝,他们必须要! …… 沈今朝又又又火了。 热搜榜上,前十名有七个跟沈今朝有关。 #高考状元749分#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热度高得吓人。点进去全是网友的狂欢: “749分???我数学考74分都费劲,她考了749?!这是人类吗?!” “学神在上!受我一拜!我这就把手机壁纸换成状元照片,保佑我期末不挂科!” “已经截图打印了,准备贴在我家娃书桌前,每天早晚三炷香。” 评论区里全是“学神保佑““转发这个沈今朝期末科科满分“的表情包,有人把她的学生证大头照P成了金光闪闪的锦鲤图,配文“见者高分“,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也有其他人认出了沈今朝。 【不是不是,这高考状元咋这眼熟,这不是云隐山庄的老板娘嘛!】 【不止啊!她还是前段时间火的那个亡国公主!不是,人家才十八岁,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事情,又拍戏又开山庄又高考,每样都做到顶尖,上天到底给她关了哪一扇窗!】 沈家。 电视开着,正停在本地新闻频道。 屏幕上,是记者采访沈今朝的画面。 记者非常的激动,声音都要破音:“小编已经到了全国状元的家里,现在将要采访全国状元!嗷!小编好激动!” 画面一转,是沈今朝坐在石桌后面,雾黑色的长裙,乌木簪子挽着半湿的头发,画面里的她不紧不慢,从容淡定的递给记者一杯茶,气场比很多沉浸商场数十年的老者还要强大。 “啪!” 遥控器被按了一下,电视屏幕黑了。 沈母坐在沙发上,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丢,胸膛起伏了两下。 沙发上还坐着沈父和沈靳深,沈明珠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一言不发。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沈父沉着脸,他其实已经后悔了,谁能想到沈今朝能考出749分的成绩。 如果沈今朝还在沈家,那他也可以以状元父亲的身份出现在电视上,接受采访,被所有人羡慕。 可他亲手把人赶出去了。 沈父越想越难受,肠子都要悔青了。 沈靳深坐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已经黑掉的画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他想到沈今朝被赶出门那天,那样镇定从容,他突然意识到,沈今朝……都要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考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好有什么用?性格那么古怪,脾气又倔,在家的时候整天冷着张脸,谁欠她似的。哪有明珠贴心,明珠会撒娇、会体谅人、知道心疼妈!” 沈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她觉得沈今朝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丢脸! 她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早说,被赶出去了才大放异彩,让她都被沈家的亲戚老辈们戳脊梁骨了! 那些老辈都说,是他们做的孽,让沈家失去一个这么优秀的后辈,如果不是他们把人赶走,他们老沈家这次也能风光一次! 这能怪她吗? 还不是怪沈今朝太顽劣不堪,她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她不感恩,还和她斗气。 在记者面前,也不提到她这个辛辛苦苦养大她的母亲! 沈母说着,转头看向沈明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明珠,别往心里去。你考了650,也是顶尖的好成绩了。妈给你办升学宴,请最好的酒店,叫上所有亲戚朋友,好好热闹一场。你别担心,你永远是妈的骄傲。” 沈明珠坐在椅子上,被沈母拍着手背,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来,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妈。” 但她目光落在黑屏的电视上。 沈今朝那被记者们包围,众星捧月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驱之不散。 她低下眼眸,眼里划过不甘狠厉的光。 …… 沈母像是故意和沈今朝赌气似的,也给沈明珠办了升学宴。 她还想着大办,但沈父到底是觉得丢人,只让她小办。 一家人吃个饭那种。 沈母还觉得亏欠沈明珠,特意挑了全市最贵的一家饭店,淮扬楼,据说主厨是国宴退下来的老师傅,平时定个包间都得提前半个月。 她打了两天电话才约到今天的位置,为的就是让沈明珠这顿升学宴体体面面,让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亲戚们都看看,她沈家照样风光。 一行人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正值中午。 淮扬楼朱漆大门敞着,门廊下挂了两盏红灯笼,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沈母拎着包走在最前面,沈父跟在她身后,沈靳深和沈明珠落后半步,四个人穿过门廊往大堂里走。 然后被拦住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名牌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堂入口处,面带微笑,但身体横在门中间,把路挡得严严实实:“几位不好意思,今天我们饭店不对外营业。” 沈母脸上的笑容一僵:“不对外营业?什么意思?我订了位置的,姓沈,二楼临江的包间,前天打电话确认过的。” 经理微微欠了欠身,笑容依旧得体,但语气没有半点松动:“很抱歉沈女士,今天中午我们饭店被包场了,所有预订都取消了。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改天您来,我们给您免费加两道招牌菜——” “包场?”沈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谁包场了?这么大个饭店说包就包?我订的位置凭什么取消?” 经理的笑容还是那么礼貌,但话里话外已经带了几分客气又坚决的疏离:“是全国高考状元沈今朝同学的升学宴,学校出面安排的。沈今朝同学今天中午在我们这儿办宴席,所以——” “你说谁?!” 沈母的声音骤然尖了起来。 第350章 她才不可能是私生女! 经理被她这嗓子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重复了一遍:“沈今朝同学,今年高考749分的全国状元。学校那边几天前就联系我们预定了全场,我们整个饭店今天中午只招待这一桌客人。” 沈母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红白紫轮流过了一遍。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里:“你们饭店怎么能这样!我提前订好了!我也有订位记录!你们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 “沈女士,您订的金卡会员位置确实有记录,但包场的优先级更高,我们前两天已经电话通知过您取消预订了。前台说您挂断了两次电话,之后就一直打不通。” 沈母的嘴张了张,想起前两天确实有陌生号码打进来被她顺手掐了,但她那时候烦心,根本没心思接电话。 沈父站在她身后,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拉了拉沈母的袖子:“算了,换个地方吃。” “凭什么换!”沈母甩开他的手,“我跑了好几天才定的这家!凭什么她包场我们就得走——”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饭店门口。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五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饭店门廊前的空地,一字排开,把门廊占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车上先下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侧脸轮廓利落。 裴时凛下车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掌心朝上递向车内。 沈今朝的手搭上来,借力下了车。 藕荷色的长裙,白玉簪子挽着发,日光落在她肩上,像给她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通身的贵气掩都掩不住。 后面几辆车也陆续开了门。 红衣跳下来,高马尾在空中甩了一道弧。 裴衍推开副驾的门大步迈出来,嘴里还叼着半颗糖。 苏盏、苏宴、小野也跟着下了车,最后面那辆车里出来的是校长和赵主任,两人穿着崭新的衬衫,赵主任还专门系了条领带,一边下车一边整理领口的褶皱。 “哟呵——” 裴衍看到了沈父沈母他们,顿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不是沈家人吗?在这儿干啥呢?是看到我们朝姐现在火了,就想跟狗皮膏药似的凑上来了?别来沾边啊,晦气!” 他嘴毒,顿时把沈父和沈靳深气得脸色铁青! 校长他们对视一眼,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插手,但裴衍这话骂到他们心坎了! 沈家人如此亏待沈今朝,他们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裴衍,这才刚毕业怎么就说脏话,我们附中就是这么教你的?”校长轻咳一声,“沈先生沈夫人你们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他年轻,就喜欢说实话。” 沈父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沈今朝压根没看父沈母他们,他们还不值得她费心。 “走吧,进去。” 她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抬脚就往门里走。 沈母怒火彻底被点燃! 从她看见沈今朝下车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到了极限。 她站在门口被拒之门外,而这个被自己赶出去的丫头却被人前呼后拥地迎进饭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那股被无视的屈辱感像滚油一样浇在她心口上,烫得她再也压不住了。 “沈今朝!”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尖锐地撕破了门廊里的空气,“你给我站住!你有没有教养!看见亲妈站在门口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让这些人这么欺辱你亲爸妈——” 她后半截话还没出口,裴时凛往旁边横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她追上去的路径上。 他身形高,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手臂微微抬起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姿态客气却不容逾越。 “沈夫人。”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闲事,“今天这顿饭是学校给今朝办的庆功宴,您在这儿闹,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如果您再这样,我就只能让保安出面了。” “我知道裴总您厉害,可和我女儿的事情,就不劳裴总您插手了!” 沈母双眼快要喷火! 裴时凛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翻涌的怒火,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往沈母身后扫了一眼。 沈明珠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藕粉色的裙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娇嫩,手指攥着裙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裴时凛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母脸上。 “女儿?沈夫人真能分辨清楚,到底谁是你的女儿么?” “沈夫人,您把您能给的疼爱全给了身后那个孩子,不惜为她出头,替她争面子。为了她的升学宴跟饭店闹成这样,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沈父的脸,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不过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么掏心掏肺地疼的那个孩子,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沈母压根没听懂这话,可沈父却是心里一个咯噔,猛然看向裴时凛:“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沈总这么着急做什么,”裴时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莫非她是你的私生女不成?”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 沈母都大脑嗡的一声。 裴时凛却没再说了,直接大步往里面走。 沈父眼里闪过慌乱之色,生怕沈母察觉到什么,连忙想要和她说千万别相信裴时凛的话,他是故意挑拨。 沈母却先怒道:“好她个沈今朝!居然让人来挑拨我和明珠的母女感情!居然给明珠身上泼脏水,他们以为张嘴一句话就想把我跟明珠的母女感情搅黄了?!明珠才不是什么私生女!” 见沈母没有丝毫怀疑,还护着沈明珠,沈父这才松了口气…… 沈明珠则从沈今朝一下车,就一直盯着她,眼里全是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沈今朝可以如此万众瞩目。 居然让人嘲讽她是私生女?! 呵! 她才不可能是那恶心的私生女! …… 第351章 她是神女娘娘吗 这庆功宴是附中给沈今朝开的。 沈今朝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她觉得不至于如此折腾,她大周长公主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何至于如此。 不过也更能看出,这个世界对读书人确实尊重,哪怕是女人,只要你成绩够好,也能得到关注尊重。 这个世界对女人足够重视,这一点,她很赞赏。 饭桌上校长壮志豪言,激动得整张脸都是红的。 苏盏也安静的坐着,红衣时不时给她夹点菜,她抿着唇,勾出一个小小的笑:“谢谢红衣。” “吃吧你就。”红衣傲娇抬头。 “叮叮叮——” 忽然。 苏盏手机响了一下。 苏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他们山庄也是好起来了,基本每个人的手机都配了个手机啦! 是老铁头给她发出来的语音,她放在耳边,小声的听。 那头,老铁头的声音很急。 听完,苏盏面色凝重。 她把碗筷轻轻放下,俯身凑到沈今朝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殿下,山庄那边好像出事了。老铁头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对。” 闻言。 沈今朝眉头也拢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 云隐山庄。 沈今朝带着裴衍他们急匆匆赶回来,就看到老铁头正站在云隐山庄门口,面色焦急不已,看到沈今朝他们,急忙迎上来! “殿下,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的脸膛上还带着一股子被震过之后没缓过来的神情,指着后山方向那个黑洞说,"你们去看吧,我守着不敢让旁人靠近。" 刚才在路上,沈今朝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她没多问,大步前往后山。 裴衍他们急忙跟上。 穿过竹林里那条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的小道,她们就看见那个黑洞还安静地躺在地上,和前几天一样幽深黑暗。 但洞口旁边此刻站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浑身衣衫褴褛,深灰褐色的粗布短褂上全是补丁,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瘦巴巴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开了口的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还沾着泥。 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缕一缕的,脸和手都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风一吹就要断的枯芦苇。 这孩子。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据老铁头说,是突然从黑洞里走出来的。 他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上的服饰,却是大周的。 赵伯安正站在小孩儿面前, 赵伯安蹲在他面前,正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她话:"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小孩显然被吓坏了,但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我就是进了神女娘娘的庙,给神女娘娘磕了头……我求她救救我们村子的人……都要饿死了……让神女娘娘给我一点吃的,然后……然后我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赵伯安眉头紧锁,什么乱七八糟的。 神女庙? 沈今朝听着这话,抬脚走过去。 赵伯安颔首,“殿下。” 沈今朝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儿也在看她。 这个姐姐好漂亮…… 她穿得好干净,身上的衣服好柔软,而且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 这个姐姐,难道就是神女娘娘吗? 第352章 把地打扫干净 沈今朝打量了他片刻,问:“你说你从神女庙来,村里人都快饿死了。你是哪一村的人?” 小男孩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把刚才那股慌张劲咽下去了一些。 他攥了攥衣角,像是觉得面前这个漂亮的姐姐虽然穿着怪模怪样的衣裳,但问话的样子温和又稳当,不像会吃人。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还细,但比刚才顺溜了些许:“俺们是丰民县青石村的……今年旱得厉害,庄稼全枯了,村里人把草根树皮都扒完了。俺去后山的神女庙磕头,求神女娘娘给俺们一点吃的,然后就……就到这儿了。” 丰民县。 裴衍在沈今朝身后皱起眉,嘀咕了一句:“丰民县……这地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赵伯安捻着胡须的手忽然一顿,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开口接话:“陆丰县,就是殿下您前些年下江南时待过的那个镇子。当时那儿的县令是个贪官,百姓被盘剥得日子过不下去,还是您亲手把那狗官撸了下去,另保举了贤能接任。” 他说着回头看了沈今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臣当时跟着您一道去的,记得很清楚,那会儿百姓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满街都是讨饭的。” 他这么一说,沈今朝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也想了起来。 当年那贪官压榨百姓,民不聊生,是她将他拉下马。 接任的那个官员姓卢,是她在地方上考察过半年才放心提拔的,为人方正,办事踏实。 她抬眼看向小男孩:“你们现在的县令大人,可是姓卢?” 小男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连害怕都忘了,惊讶地脱口而出:“您咋知道俺们县令大人姓啥?” 竟连这个都晓得——莫非眼前这位,当真是神女娘娘显灵? 果然如此。 沈今朝看着小男孩的目光,渐渐变了。 他竟真是大周之人。 她偏头望向男孩身后那口黑洞。 这个凭空冒出的洞穴,莫非……是时空隧道? 这孩子是从那边穿越过来的,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也能循着这条路,穿回去? 裴衍等人也面面相觑,明显跟沈今朝想到一处去了。 “咕咚——” 就在这时,小男孩的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打断了沈今朝的思绪。 小男孩慌忙捂住肚子,脸一下子涨红了,连脖子都跟着泛了一层赧色,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倒了两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好多天没吃饭了,实在没忍住…… 在神女娘娘面前,丢人了…… 沈今朝看向蒋大厨:“去厨房,拿点吃的出来。” “好嘞!殿下!” 蒋大厨赶紧去拿吃的。 小男孩儿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是饭点,他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没来得及吃,后山这边就闹出动静了。 锅里甚至还煨着鸡汤。 当一桌子菜端到小男孩儿面前,小男孩儿眼睛都瞪圆了。 白米饭冒着热气,红烧肉泛着油光,鸡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他活了整整八岁,他一个八岁的大孩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一顿。 他们村里穷,平时能吃点野菜黑馍馍就已经很好了,还有好多人啃树皮吃呢…… 只有那些厉害的官老爷才吃呢! 小虎头使劲把喉咙里那口口水咽下去,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侧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上:“不、不用了,俺不饿……村长爷爷说了,不能白拿人家东西,俺什么都没干,不能吃……“ 他说着又退了一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碗红烧肉上瞟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像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罪过。 见他不肯吃,沈今朝侧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枯叶。 深秋的风刚过,竹林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子,院子石板缝里也塞着碎屑,确实有几日没仔细清扫了。 “谁说没事做?”沈今朝语气平淡,抬手指了指院中的石板地,“这院子好些日子没扫了,落叶积了一地。你若真想还这顿饭,就把地扫干净。” 第353章 小男孩儿穿越回去了 “谁说没事做?”沈今朝语气平淡,抬手指了指院中的石板地,“这院子好些日子没扫了,落叶积了一地。你若真想还这顿饭,就把地扫干净。” 小虎头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灰扑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有事儿做?” 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点头:“俺扫!俺会扫!俺在家里就帮俺娘扫院子,扫得可干净了!” 蒋大厨还没把菜端完,小虎头已经转身四下张望,最后在墙角瞧见一把竹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把抄起扫帚就往院子里冲。 那扫帚比他人还高出一截,他抡起来却顺手得很,瘦巴巴的胳膊用力挥着,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他扫得认真极了,弯着腰把每一片落叶都拢成一堆,连石缝里的碎屑都用手指头抠出来,再扫到一起。 沈今朝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 红衣抱着胳膊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干活倒是利索。”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小虎头把整个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石板面光溜溜的,连一片叶子茬子都没剩下。 他拄着扫帚喘气,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干完活儿的踏实劲儿,抬头看沈今朝,眼神里又怯又期待。 “扫……扫好了,您瞧行不?” 沈今朝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扫得不错,行了,吃饭吧。” 小虎头看着满桌的好菜,狠狠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没有动。 沈今朝看他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不吃?” 小虎头攥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这些……俺、俺能带走吗?” 他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太不知好歹了,耳根子烧得通红,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完:“俺村长爷爷,三婆婆,还有小陆子他们都好几天没吃过一口饱饭了……他们都在饿着肚子,俺……俺想把饭带回去给他们吃。俺不吃没事的,俺还小,扛得住……”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攥着筷子的手指却攥得很紧。 他不敢抬头看沈今朝,怕自己太贪心,怕提了过分的要求会被赶走,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 可他从小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要不是村长爷爷收留他,他早就饿死了。 村长爷爷已经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再不带吃的回去,他们就要饿死了…… 院里安静了一瞬。 小虎头抽泣的声音传到裴衍他们耳朵里,裴衍他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是啊。 在大周,还有很多人吃不起饭。 他们来这边太久,这边太国富民强,他们都差点忘记了,还有还会有人因为吃不起饭而饿死。 沈今朝目光沉静了片刻,然后偏头对裴衍道:“去库房,取一袋大米来。” 裴衍立刻点头:“是。” 不一会儿,裴衍扛了一袋约莫二十斤的白米出来,搁在小虎头面前。 他还想扛多一点的,但小虎头这个子也只能扛得动这个了。 小虎头盯着那袋大米,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合不拢。 “这……这是给俺的?” 沈今朝说:“院子是你扫的,这是你干活挣的报酬。你应得的东西,拿着吧。” 小虎头愣了好一会儿,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兜住,啪嗒掉了一颗下来。 他慌慌张张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扑通一下就要跪下去:“谢谢神女娘娘!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沈今朝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扶住了没让他跪实。 “别跪。”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很认真,“我也不是什么神女娘娘,当不起这个称呼。你叫我朝姐姐就好。” 小虎头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乖乖叫了一声:“朝姐姐……” “嗯。”沈今朝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口黑洞上。 她心里其实在等一个答案。 这孩子是从那洞里走出来的,若他还能带着东西走回去,那这黑洞便当真是一道连通两界的门。 大米能带过去,那人呢? 她沈今朝,是不是也能从这里,回到她的大周? “回去吧。” 小虎头用力点了点头,弯腰把那袋大米紧紧抱在怀里。 那米袋子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他却抱得稳稳当当,像是抱着全村的命根子。 裴衍还给他弄了个背包,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打包用打包盒装好了让他背着。 小虎头都被压弯了腰,但他脸上全部笑脸,他回头又看了沈今朝一眼,红着眼眶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转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黑洞走去。 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口,将小虎头瘦小的身影缓缓吞没。 他走进去的一刹那,袍角消失在了黑暗中,脚步声也迅速远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第354章 来回穿越? 裴衍眼睛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见他真的进去不见了,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出来,裴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嘿,小孩儿?” 没有人回答。 “小孩儿?!” 裴衍喊了两声,黑洞里静悄悄的,半点回音都没有。 他脖子往前伸了伸,脚又不受控制地往前蹭了半步—— 下一秒,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拽了回去。 “哎哎哎——殿下!殿下!”裴衍踉跄着倒退两步,站稳了回头一看,沈今朝正捏着他的衣领面无表情地松了手。 “别靠近。”沈今朝语气淡淡。 裴衍站稳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活蹦乱跳地指着那个黑洞,整张脸兴奋得发红,嗓门都高了八度:“殿下你看到没有!进去了!就那么走进去——嗖的一下——人没了!” 他比划了一个消失的手势,手指头还在空中转了两圈。 “我靠,这玩意不会真能来回穿越吧?!” 裴衍越说越激动,原地蹦了一下! 苏宴站在他旁边,表情也不比他镇定多少,眼睛瞪得溜圆:“那比咱还高级啊!咱穿过来的时候是一闭眼一睁眼就到地儿了,穿不回去,这玩意儿它能回去!双向的!有来有回的!” 小野摸着下巴补了一句:“那是不是说……咱也能回去?” 此话一出。 大家心里都震了一下。 这里虽然好,国富民强,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可是。 大周毕竟毕竟是生养他们的地方。 那里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他们当然是渴望能回去看看的。 裴衍想的是陆沉垣。 他在这里的身体实在是太苍老了。 但若是真能回去,他是不是就能变回从前那个年轻的陆首辅了? 赵伯安咳嗽了一声,捋着胡须打断他:“你们先别急着高兴。” 他转向沈今朝,神色认真了几分:“殿下,依老臣之见,此事暂且急不得。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平安到了那边,咱们眼下还无从知晓。他虽然带着米粮进去了,可万一这通道只有单向能走,或者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咱们得再观察观察。若那孩子真能回来,说明这道门确实稳当,到时候再从长计议。若是回不来……”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沈今朝也是这么想的:“赵先生说得是,先观察几天,不着急下定论,山庄先暂停营业,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黑洞!” “是!殿下!” 众人齐齐点头! “那孩子既然说了村里人都快饿死了,他带了二十斤米回去,解不了燃眉之急。若他真能回来,必定还会再来找咱们,一但他出现,立刻来报我。。” 若小男孩儿真的回来了。 那就代表,这个黑洞真的堪比时间隧道,能够来回穿越。 之后的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裴衍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要是他没回来呢?” 沈今朝冷声:“那咱们就得想想,这个黑洞是怎么做到让人凭空出现,又让人和粮食一起凭空消失的。” 总之。 这个黑洞,能让人突然出现,就代表他一定有玄妙之处。 值得仔细研究。 或许,是他们回大周的途径! 第355章 青石村,有救了! 大周朝,丰民县,青石村。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地面烤得裂开一道道口子。 田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茬茬焦黄的杆子戳在干裂的泥土里,风一吹,簌簌地碎成粉末。 路边的树皮被扒得精光,露出白花花的树干,远远望去像一根根插在地里的骨头。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一声。 小虎头抱着那袋大米,背上还驮着裴衍给他打包的一包吃食,跌跌撞撞地从村口跑进来。他瘦小的身子被压得弯成了虾米,脚步却快得很,草鞋踩在滚烫的土路上,扬起一小溜灰尘。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 他一路喊着往村里跑,嗓子又干又哑,喊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歪歪斜斜地靠着树干坐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眼睛半阖着,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旁边几个小孩子蜷缩在地上,脸颊凹陷,肚子却鼓鼓地胀着,那是饿极了啃树皮草根落下的毛病。 小虎头冲进村长家那间破草房的时候,老村长正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棉袄。 老人面色灰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翕动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村长爷爷!” 小虎头扑到炕边,把米袋子往地上一放,手忙脚乱地去解背上的包袱。 他手指头哆嗦着,解了好几下才把包袱皮扯开,里面是裴衍给他打包的饭菜,用几个食盒装着,还温着。 小虎头抓起一个肉包子,凑到老村长嘴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村长爷爷!快吃!我们有吃的了!您快吃!” 老村长没有动静。 像是已经死了。 小虎头抓着包子的手都在发抖,难道,难道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村长爷爷已经…… “村长爷爷!你别死啊!呜呜呜!人家说死了要摔盆,我没有盆给你摔啊!” 小虎头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老村长本来是真的要死了。 可硬生生被嚎活了。 太吵了。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团白色。 浑浊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还冒着热气。 老村长整个人都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这……这是哪来的?包子?还是……还是肉包子?” 他活了快七十年,逃过荒,要过饭,可这些年灾荒一年重过一年,别说肉包子了,连糠窝窝都吃不上。 他盯着那个包子,以为是临死前做的梦,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 热的,软的,是真的。 “这……是真的……小虎……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震惊不已。 “爷爷你快吃!”小虎头根本不答他的话,把包子往他嘴边硬塞,“我吃过了!我真的吃过了!你快吃啊!” 老村长却把脸别开了,干枯的手推了推小虎头的手腕,气若游丝地说:“不……我不吃……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给铁蛋他们吃,给三婆婆吃……村里还有好些人,比我还年轻,也快饿死了……” 他嘴上说着不吃,可那包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白面的甜香混着肉馅的油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味道。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嘴里不自觉地涌出一口口水。 小虎头急得直跺脚,村长爷爷永远都是这样,把吃的留给别人,他把吃的都给她了,所以才导致他要饿死了! 见他不吃,他干脆掰开包子,把一半塞进了老村长的嘴里:“爷爷!你必须吃!还有好多呢!你吃了才有力气!” 那半个包子一入口,老村长的牙关就合上了。 肉馅的油脂在齿间爆开,热腾腾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嚼了一口,又嚼了一口,眼眶里的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往下淌。 他舍不得咽,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吞下去。 “不能……我不能吃了。”老村长挣扎着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留给……留给孩子们……” “村长爷爷!还有好多呢!你看!” 小虎头哗啦一下打开食盒。 红烧肉油亮亮的,青菜绿油油的,还有四五个白面馒头码得整整齐齐。 老村长盯着那食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炕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这……哪来的?虎头,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吃的?你是不是去偷了?是不是去抢了?” 他猛地抓住了小虎头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死的人,浑浊的眼睛里又是震惊又是害怕。 可说完之后。 他自己都反应过来了。 方圆十里,早就没有吃的了。 树皮都快啃的差不多了。 他去抢…… 他又能去哪里抢呢? “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小虎头赶紧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是一个神仙姐姐给的!她住在山里头,我一进去,她就给我吃的,还给了我一袋米!她说这是我干活挣的,我把她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她就给了我好多好多的东西!” “神仙姐姐?” “嗯!”小虎头用力点头,指着地上的米袋子,“你看!这是米!一袋子的白米!姐姐说让我带回来给大家吃!” 老村长看着那袋白米,再看看食盒里的肉和馒头,枯瘦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真的是米,还是精米! 还有这样优良的白面馒头和肉! 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好事。 可那包子在嘴里留下的肉香还没散,米袋子沉甸甸地压在炕沿上,食盒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他真的遇到了神仙了不成?! 老村长的嘴唇抖了又抖,忽然猛地抬起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子拼了命的劲儿:“虎头!去!把村里所有人,能走的、不能走的,全都叫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咱有吃的了……咱青石村,有救了!” 第356章 真能两界穿梭! 一炷香后,老槐树下聚满了人。 能走的搀着不能走的,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树枝当拐杖,三三两两地挪到树下。 总共也就二三十号人,却像是把整个村子都搬空了——留下的,是实在爬不起来的。 老村长让老李头在树下支起了一口破锅,把那半袋米拆开,抓了两把扔进去,添了满满一锅水,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粥煮好了,一人一勺。 老李头舀粥的手在抖,勺子在锅里转了一圈,捞了半天也没捞上几粒米,最后舀起来的是清清亮亮的米汤,上面漂着几颗米粒。 他把碗递给旁边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妇人,那妇人接过碗,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小脑袋歪在妇人怀里,一动也不动。 妇人把碗凑到小女孩儿嘴边,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喂。 米汤顺着孩子的嘴角流下来,妇人赶紧用手指头抹了,再抹进孩子嘴里,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旁边一个老汉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咂摸了半天,咽下去之后,把碗递给身边的老伴儿。 老伴儿摇头,他又推回去,低声说:“你喝,我不饿。” 可他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地叫,叫得旁边人都听见了。 老村长坐在人群中间,手里也端着一碗稀粥,却没喝,只是捧着,碗底那点热乎气儿暖着他冰凉的手心。 有人忍不住问:“村长,这到底是咋回事?咱们村……咋突然有粮了?” 老村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小虎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是小虎头的功劳。”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了小虎头身上。 小虎头正捧着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地抿着,见大家都看他,放下碗,挺了挺瘦巴巴的胸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怎么饿得不行了,跑去后山的神女庙磕头,求神女娘娘给口吃的,然后一睁眼就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见着了一个穿得干干净净、长得跟天仙似的姐姐,那姐姐问他从哪儿来的,他答了,姐姐就给他吃的,还让他扫地,扫完了地就给了他一袋米,还有肉包子、红烧肉、白面馒头…… “那姐姐说,这是我干活挣的,让我拿回来给大家吃!” 小虎头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把那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神女娘娘?”一个老汉喃喃道,“这世上……还真有神灵?” “那地方长啥样?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有人忍不住追问。 小虎头使劲点头:“可好了!那院子又大又干净,地上的石板光溜溜的,一根草都没有!屋子里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亮堂堂的,跟白天一样!还有那饭,白米饭管够,肉随便吃,我听那个做饭的伯伯说,吃不完的饭菜都要倒进潲水桶里……” 他说到这儿,自己顿住了。 周围的人也全都静了一瞬。 吃不完的……倒进潲水桶?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她们活了大半辈子,连白米饭都只在过年时见过几回,肉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那个地方的人,竟然把吃不完的饭菜倒掉?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你们吃!俺继续去给姐姐做工!俺好好扫院子,好好干活!俺多干点活,就能多换点粮食!俺要把咱们村的人都养活!”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个小大人似的。 周围的大人看着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妇人尖锐的哭腔。 “丫丫!丫丫你咋了!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刚才抱着小女孩儿的妇人正拼命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脸色刷白,声音都变了调。 那小女孩儿叫丫丫,此刻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眼睛紧紧闭着,小小的身子在妇人怀里软绵绵地耷拉着,怎么摇都没反应。 丫丫的爹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他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眼眶红得吓人,牙关咬得死紧,却一声都哭不出来。 “咋回事?”老村长挣扎着要过去。 “发烧了!”妇人哭着说,“前两天就有点热,俺以为饿的,喂了点草根水,可、可今天忽然就烧得厉害了……俺们没有药,连一口热水都没有……村长,丫丫她……” 妇人说不下去了,把孩子搂得更紧,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丫丫滚烫的小脸上。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年月,大人饿着还能扛一扛,可小孩子发烧,没有药,没有吃的,那就是一道鬼门关。 村里前前后后已经走了好几个孩子了,都是这么没的。 他们村子离镇上起码三十里地,而且之前山体滑坡,把他们的路都封死了。 他们出不去。 他们想出去找大夫都不行。 绝望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了所有人。 小虎头站在人群边上,看着丫丫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妇人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忽然攥紧了拳头。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脆又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去神女庙!继续去求神女娘娘!求她赐药!” 说完,小虎头几乎就直接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村长爷爷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反应过来,连忙道:“快!跟上!” …… 神女庙。 小虎头冲进去,就狠狠往地上一跪,头重重砸在地上。 “神女娘娘!丫丫快要病死了!求您!求您赐药——” 一道白光闪过! 同一时间! 云隐山庄。 后山。 “砰!” 巨响声响起! 沈今朝等人,几乎下一秒就瞬移到了后山山洞! 裴衍本来还在睡觉,一个挺尸起来,差点裤腰带都没系就用轻功飞出来了! 只见山洞入口处,站着衣衫褴褛眼眶红红的小虎头! 沈今朝心头一震。 居然。 真的又回来了。 他们给他的食物也没有了。 所以。 这个山洞,真的能够实现两界来回穿梭! 小虎头看到沈今朝他们,直接就跪下了,哀求:“姐姐!求你们救救丫丫吧!” 第357章 她能回大周了? 沈今朝几步走到小虎头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通红的小脸:“怎么了?慢慢说。” 小虎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声音抖得厉害:“姐姐,求求你救救丫丫!她发烧了,烧得脸都红了,怎么叫都不醒……俺们村里好多人都是这么死的,先是烧,烧着烧着人就没了……俺们没有药,什么都没有,丫丫才三岁,她不能死啊……” 他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了,翻来覆去就是“救救丫丫”几个字。 沈今朝听明白了。 发烧,没有药。 在大周,一个发热就能要人命。 尤其是小孩子,身子弱,一场高热扛不过去就没了。 这种事她在民间见过太多,当年下江南时,沿途村庄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因为一场风寒就夭折的孩子。 但在这里。 在这里,一颗退烧药就能解决。 裴衍在旁边一听就急了,转身就要往山庄跑:“殿下,我去拿药!退烧药咱们药箱里多的是——” “等等。” 沈今朝抬手拦住了他。 裴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满脸不解。 沈今朝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小虎头身上。她语气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小虎头,你听我说。丫丫发烧,但烧到多少度、烧了几天、有没有别的症状,这些你都不清楚。药不能乱吃。” 小虎头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回去,”沈今朝说,“把丫丫带过来。带她穿过那个洞,到这里来。我们有药,但得先看看她的情况。” 小虎头眼睛一亮,猛地点头:“俺这就去!” 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赵伯安站在几步之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偏头看了沈今朝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老人只顿了一瞬,随即了然地捋了一下胡须,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盏也在旁边,她和红衣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披了件外衣就赶过来,此刻站在赵伯安身后,抿着唇看了看沈今朝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黑洞,心里也明白了。 ——殿下这是在试探。 这个通道到底只能容小虎头一人通过,还是别人也能走? 小虎头是第一个从那边过来的人,他又带着东西回去了,现在又回来了。 这说明通道对他个人是开放的。 可如果丫丫也能被带过来,那就意味着这道门不挑人,谁都能走。 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边厢,小虎头已经一头扎进了黑洞,瘦小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沈今朝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着洞口。 裴衍凑过来,挠了挠头:“殿下,咱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 …… 大周,青石村。 神女庙。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后山脚下一间巴掌大的破石屋。 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半边,神像也只剩下半截身子,泥塑的脸上裂纹纵横,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 可即便如此,村里人但凡遇到难处,还是习惯来这里磕头。 此刻庙外聚了十来个人,老村长被人搀着,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面。 丫丫的爹娘跪在庙门口,妇人怀里抱着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的丫丫,男人双手撑地,额头磕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神女娘娘显灵……神女娘娘显灵……” 人群里有人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全是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忽然—— 庙里白光一闪。 众人齐齐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虎头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神像前,像从空气里钻出来的一样。 “虎头!”老村长喊了一声。 小虎头顾不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庙门,直奔丫丫的娘怀里,伸手就要抱孩子:“婶子!把丫丫给俺!神女娘娘要显灵了!俺又见着那个姐姐了!她能救丫丫!她们那里有药!什么药都有!” 丫丫的娘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说啥……” “快给俺!”小虎头急得直跳,“俺刚刚就是从那边回来的!姐姐让俺把丫丫带过去!她们能治!真的能治!” 丫丫的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小虎头:“你说的是真的?那个神仙姐姐……真能救丫丫?” “我相信那个姐姐!她肯定可以的!” 妇人还在犹豫,可怀里的丫丫忽然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嘴唇已经泛了紫。 妇人尖叫一声,手一松,小虎头顺势就把孩子接了过去。 “快去!”老村长拄着棍子喊,“虎头,快去!别耽搁!” “哎!” 小虎头抱着丫丫转身就往庙里跑。 丫丫的爹娘踉跄着跟在后面,可等他们跑到庙门口,小虎头已经抱着孩子一头扎进了神像后面那片黑暗里,白光一闪,连人带孩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村长站在庙外,望着空荡荡的神殿,老泪纵横。 “神女娘娘……求您保佑那孩子……” …… 云隐山庄,后山。 黑洞安安静静地卧在地上。 沈今朝一行人屏息等着。 忽然—— 黑洞边缘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小虎头的身影猛地从黑暗中跌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那孩子脸红得发烫,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虎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沈今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丫丫,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苏盏,你来看看。” “是,殿下。” 苏盏立刻过来给丫丫把脉。 小丫头高热得厉害! 这若是在大周,她治起来也要一番功夫,小姑娘要受点罪,但这个世界,有针对小孩儿发热的药。 “红衣,你去把退烧药和温度计拿过来。” “好的!阿盏!” 红衣脚尖一点,就飞远了! 沈今朝的目光却越过小虎头,落在他身后那个幽深的洞口上。 小虎头过来了,现在又有个小姑娘过来了。 沈今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亮了一瞬。 赵伯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看来这道门,不挑人。” 沈今朝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黑洞上,幽深莫测。 如果谁都能走。 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能回大周? 第358章 温度计 青石村,神女庙外。 天边的日头已经歪到西边去了,可暑气一点没减,热烘烘地蒸着人。 庙门口那十来个人从晌午等到日头偏西,越等越心焦。 丫丫的娘已经哭得没了力气,靠在丫丫爹身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间破庙的门口,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丫丫爹的嘴唇咬出了血,两只手攥着裤腿,指节攥得发白。 “咋还不回来……”有人小声嘀咕,“虎头那孩子,到底靠不靠谱……” “别瞎说。”旁边人怼了一句,可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老村长拄着棍子站在最前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庙门。 他心里也打鼓。 虎头才多大? 满打满算七岁,瘦得跟猴儿似的,自己走路都打晃,抱着个发烧的娃儿穿过那什么黑洞…… 万一路上出了岔子,万一那洞里头黑灯瞎火把娃儿摔了,万一那个什么神女娘娘是假的,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村长,”老李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要不……俺进去看看?” 老村长还没答话,庙里忽然白光一闪!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小虎头的身影从神像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一个小人儿。 “回来了!回来了!”小虎头扯着嗓子喊,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丫丫没事了!丫丫好了!” 丫丫的娘尖叫一声扑上去,一把将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 她低头一看,丫丫那张小脸已经不红了,白净净的,呼吸又匀又稳,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妇人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 凉的,一点都不烫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着丫丫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 丫丫爹跪在旁边,粗糙的大手摸着女儿的小脸,摸了一遍又一遍,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别哭别哭!”小虎头蹲在旁边,一边喘气一边摆手,“丫丫真的好了!那个姐姐可厉害了!她给丫丫吃了一包药,就一点点,用水冲开喂下去,没一会儿烧就退了!姐姐还说让丫丫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越说越兴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还有这个!姐姐给的!” 众人凑过来一看,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白色的,圆头圆脑,顶上有个小小的屏幕,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不是木头也不是铁,摸上去凉丝丝滑溜溜的,像是上等的瓷器可又没那么硬。 “这是啥?” “姐姐说叫温度枪!”小虎头挺着胸脯,一本正经地学着沈今朝的语气,“往脑门上一照,就知道烧没烧!姐姐说要量到三十七度以下才没事!低了也不行,高了也不行,要正好!” 他说着,把温度枪往自己脑门上一按,“滴”的一声响,小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小虎头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三十六度八!俺正常!” 众人面面相觑。 “让俺看看!”老李头凑过来,小虎头又给他按了一下,“滴”—— 三十六度五。 “嘿!这玩意真神了!”老李头瞪大了眼睛,拿手指头戳了戳那个小屏幕,又赶紧缩回来,生怕戳坏了。 “给丫丫也量量!”小虎头又凑到丫丫跟前,轻轻在她脑门上一按,“滴”——三十六度九。 “没事!正常!”小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子。 周围的人全都围了上来,你按一下我按一下,个个啧啧称奇。 有个老汉摸着温度枪的塑料外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材质,俺活了大半辈子见都没见过……比镇上王老爷家的官窑瓷器还细法……” “虎头,”老村长拄着棍子走过来,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温度枪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向小虎头,“你说……那边什么都有?这种神物都有?” “有!什么都有!” 小虎头使劲点头,“那姐姐说了,这不算什么,她那儿还有好多好多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个院子又大又亮,吃的堆成山,药一箱子一箱子的!俺跟你们说——”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老村长耳边,可声音还是让周围人都听见了:“俺看见她们院子里有个铁家伙,两个轮子,跑得比马还快!不用吃草,也不用喝水,一按就突突突地跑!” 他也是姐姐给丫丫治疗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呢! 真是太厉害啦! 还有人骑在上面,手一拧就走咧! 可拉风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真是神仙住的地方……”有人喃喃道。 “肯定是!”另一个接口,“不然怎么解释?凭空变出药来,还有那种量热度的神物,还有铁马……” 老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枯瘦的手在小虎头脑袋上摩挲了一下,声音哑哑的:“虎头啊……你遇着的那个姐姐,往后你可得好好敬着。人家对咱有恩。” “俺知道!”小虎头重重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姐姐说了,俺以后可以天天去给姐姐扫地!扫地就能换粮食!换药!俺要把咱们村的人都养得壮壮的!” 丫丫的娘抱着熟睡的女儿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小虎头面前,吓得小虎头往后一蹦。 妇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哽咽着说:“虎头,婶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丫丫的命……” “哎呀婶子你快起来!”小虎头手忙脚乱地去扶她,“是姐姐救的!俺就是跑了个腿!” 好说歹说把人扶起来,小虎头转头看向神女庙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对了!姐姐说了,让丫丫明后天再去一趟,她得再瞧瞧,怕反复!” “能去!能去!”丫丫爹连声应着,“俺背着她去!” 老村长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经把天边烧红了一片,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 他收回目光,看着围在身边的村民们。 虽然个个还是瘦得脱相,可眼睛里有了光,脸上有了活气儿,跟晌午那会儿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真是遇着活菩萨了啊! 而他们口中的活菩萨。 沈今朝,此刻正往腰上绑着一根绳索。 第359章 回大周失败 沈今朝往腰上绑绳索的时候,裴衍第一个冲了上来。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进去看看。”沈今朝手上动作没停,把绳结系紧,又拽了两下确认牢靠,“既然那道门不挑人,我进去试试。” “不行!”裴衍急了,一步挡在她面前,“殿下,这黑洞里面什么情况咱们还没摸清楚,万一有危险——” “有危险你们上,不也一样?”沈今朝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 裴衍忙说:“那咋能一样,我可是裴小公爷,难不倒我!我去!” 赵伯安也过来了,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声音沉沉的:“殿下,老臣知道您思乡心切,可您是千金之躯,万一在里面出了事,老臣担不起这个罪责。还是让老臣——” “赵先生。”沈今朝打断他,“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了,若真有什么机关,您进去和本宫进去,有什么区别?都是拿命去试。” 她说得直白,把赵伯安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盏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倒是没劝,只是看了沈今朝一眼,轻声道:“殿下,绳索绑紧些。若半个时辰您没回来,我就让人往里灌烟,顺着烟找您。” 沈今朝点了下头:“行。” 她转身走向那个黑洞。 裴衍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可殿下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沈今朝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口子,安静地敞在她面前。 她抬脚迈了进去。 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不是那种压抑的密闭感。脚下的路是实的,空气也是流通的,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她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忽然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壁。 她伸手摸了摸,是一堵石壁,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 她又摸了摸四周,左右上下,全是石壁,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了一样。 沈今朝站在黑暗里,静了片刻。 她抬起手,掌心抵着那面石壁,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闭了闭眼。 是她太心急了。 可她怎么能不心急呢。 皇弟。 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小跟在她的裙摆后面喊皇姐的人。 她的死,是否真的和她有关。 这些疑问堵在她胸口,比眼前这面石壁还硬。 她掌心的力气慢慢收了回来。 半柱香后,沈今朝从黑洞里走了出来。 裴衍第一个冲上来:“殿下!怎么样?您没事吧?” “没事。”沈今朝把腰上的绳索解下来扔给他,“前面封死了。走不通。” 赵伯安皱起眉:“封死了?” “死路。整面石壁,推不动。”沈今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走到头,什么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裴衍挠了挠头:“那……那虎头怎么就能来回穿?他还带着丫丫穿了呢!” 沈今朝没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再等等。”她说,“等小虎头再来一趟,再看看。” 她压下心底的疑问,面上不显,可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 第二天晌午,黑洞里白光一闪。 小虎头又来了。 他背上背着丫丫,小丫头下巴这次睁着眼,搁在小虎头瘦削的肩膀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好奇和怯意。 “姐姐!俺把丫丫带来了!”小虎头喊了一声,背着人就要往这边跑。 丫丫趴在他背上,眼睛越睁越大。 哇……这地方好漂亮!跟村里的土房子完全不一样,墙是白的,地是亮的,院子里的树绿油油的,连空气都是甜的。还有面前这些人,穿的衣裳干干净净,料子软得像是云彩剪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画上走下来的。 她小小声地凑到小虎头耳边:“虎头哥……他们都是仙女吗?” 小虎头嘿嘿一笑:“那个最好看的是朝姐姐!就是她救的你!” 苏盏迎上来,弯腰把小丫头从虎头背上抱下来。丫丫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是拿眼睛偷偷地看苏盏。 苏盏抱着她走到石桌旁坐下,两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静了片刻,点点头:“好多了,脉象稳了。” 丫丫坐在苏盏腿上,乖乖地把手收回去,忽然目光被石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一碟糕点。 雪白的,圆圆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碎屑,散发着一股又甜又软的香气。 丫丫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苏盏笑了一下,拈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吃吧。” 丫丫抬起头,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小虎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小虎头看了看那碟糕点,丫丫生病了,身体不好,要吃好东西才能好。 他便点了点头,小大人的拍了拍丫丫的头:“吃吧。” 丫丫这才拿起糕点,大口大口吃,鼻子和小嘴上面,全部都是糕点碎屑。 腮帮子鼓起来,又可爱又萌。 裴衍和谢恶他们的眼神都柔和了。 小虎头又看了看沈今朝,咽了口唾沫,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姐姐,俺们也不白吃!俺还能继续干活!院子俺昨天扫过了,今天——” 他回头四下一看。 院子干干净净的,石板缝里连片叶子都没有。昨天他扫得太认真了。 小虎头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真的没什么能干的了。 那姐姐他们会不会不要他了…… 小虎头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挠着后脑勺,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俺帮姐姐们捶背!俺力气大!” 他攥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可眼神里那点慌藏不住。 他怕。 怕自己没用了,姐姐就不让他来了。不让来,他就换不到粮食,换不到药,村里那些人就还得饿着。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条活路,要是断了…… 小虎头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草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越跳越沉。 第360章 给他吃冰棍 小虎头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草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越跳越沉。 沈今朝自然知晓他在想什么。 他们大周子民,就是从此自食其力。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廊下的垃圾桶,里面装着些果皮纸屑,半满不满的。 “院子是扫干净了,”沈今朝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很,“但垃圾没人倒。你去把垃圾倒了,倒到山庄外面的集中回收点。” 小虎头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 “有活儿干?!” “嗯。”沈今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个垃圾桶,“就那桶,拎到外面路口那个绿色的大箱子里倒进去。认得路吗?昨天来的时候应该路过过。” “认得!俺认得!”小虎头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廊下,一把拎起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比他膝盖还高,装了小半桶东西,他拎起来有点吃力,两只手攥着桶沿,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往院门外挪。 丫丫从他身后颠颠地跟上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追到他旁边,仰着脑袋:“哥哥,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病刚好——” “我帮你嘛!”丫丫伸出两只小手,踮着脚去够桶底,托着那一小块地方,一本正经地跟着小虎头往外走,小脸满是认真,“哥哥忙,丫丫帮哥哥。” 小虎头拗不过她,只好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小,合力拎着那个垃圾桶往院外走。 裴衍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俩小家伙,倒个垃圾跟搬山似的。” 红衣也探出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丫头倒挺乖。”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虎头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脑门上,草鞋上沾了泥,但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丫丫跟在他后面,小脸也跑得红扑扑的,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 “倒完了!姐姐,倒完了!”小虎头跑到沈今朝面前,挺着胸脯汇报。 沈今朝点了点头,转身对蒋大厨说了一句:“拿根冰棍来。” 蒋大厨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从厨房端出两根冰棍,一根绿豆的,一根老冰棍,冒着丝丝白气,外头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虎头盯着那两根冰棍,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是什么东西? 白白的,冒着凉气,好像是从冬天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他活到七岁,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大旱天里,哪来的冰? “拿着。”沈今朝把绿豆的那根递给他。 小虎头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冰棍的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凉的! 透心的凉! 他下意识地把冰棍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丝丝、凉沁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把他满身的暑气一下子浇灭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拢。 “姐、姐姐……”他声音都在打颤,“这是啥?咋这么凉?还这么甜?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又舔了一口,舍不得咽,含在嘴里让那凉意慢慢化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神仙显灵一样。 丫丫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小虎头手里的冰棍,口水差点从嘴角淌下来。 她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一步,小声说:“哥哥……让丫丫尝一口……就一口……” 她刚伸出手,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轻轻拽了回来。 沈今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两根手指捏着她的后领,把人拎住了。 丫丫仰起头,对上沈今朝垂下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凶,但很笃定。 “你在生病,不能吃。”沈今朝说。 丫丫嘴巴一瘪,眼睛里立刻汪了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看向小虎头。 小虎头正含着冰棍,看看丫丫又看看沈今朝,把冰棍从嘴里拔出来,犹豫了一下:“姐姐,就给她尝一小口……” “不行。”沈今朝语气不变,“她刚退烧,吃凉的会反复。等彻底好了再吃。” 听到会发烧反复,小虎头到底没给她吃了。 沈今朝低头看着丫丫,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听见没有?等你好利索了,姐姐给你一根整的。” 丫丫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到底没掉下来。她点了点头,闷闷地说:“知道了……丫丫不吃。” 嘴上说着不吃,眼睛却还黏在小虎头那根冰棍上,一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小截木棍,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小虎头把木棍都舔得干干净净,连那点木头的甜味都没放过,吃完之后打了个哆嗦,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全是满足。 “姐姐,”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地问,“这个冰冰甜甜的东西,是咋来的?外面那么大的日头,它咋不化呢?” 沈今朝看着他,淡淡道:“有冰窖。专门存冰的。” 小虎头听不懂冰窖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存冰的”三个字。 这大旱天的,村里人连口凉水都喝不上,多少人渴死在路上。可这里的人,竟然有专门存冰的地方。 他低下头,攥了攥手里那根光溜溜的木棍,忽然小声说:“姐姐……俺们村里,好多人都是渴死的。地干了,井也干了,连山上的溪水都断了。俺们要是能有这么一根冰棍……哪怕就一根,三婆婆说不定就不会死……”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有点发红,但忍住了没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朝等人都沉默下来。 沈今朝记得自己死前,就已经传出北边连日不雨的消息,算算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你们那边有多久没下雨了?”沈今朝沉声问。 “整整半年多了……” 半年多,不下雨。 庄稼早已坏死,百姓无米可食,无水可饮。 那该是怎样的人间烈狱,才会让小虎头一个小孩儿跑去神女庙祈求神女。 这个世界,倒是有人工降雨。 可若是局部降雨,必会引来注意。 到时,青石村只怕成为众矢之的。 第361章 沈今朝过不去 沈今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没事。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准备几桶水,你先拿回去,解燃眉之急。” 小虎头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姐姐,你真的给俺水?” “嗯。”沈今朝转头对裴衍吩咐了几句,裴衍点点头,快步往库房去了。 她又看向小虎头,“除了水,再给你带些油米面。你们那边什么都缺,光喝水也顶不了饿。” 小虎头愣愣地听着,等反应过来,眼眶刷地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姐姐……俺、俺其实干不了多少活……俺就扫了个院子,倒了个垃圾,你给俺的太多了……俺受不起……”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两只手攥着衣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沈今朝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平静:“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虎头不解地抬起头。 “你年纪小,可能不明白。”沈今朝看着他,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你村里的那些人,都是本宫……都是我们该照应的人。你替他们跑这一趟,我们给你这些东西,天经地义。” 她差点说出“本宫”两个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石村的那些人,确确实实是她沈今朝的子民。 她是大周长公主,可大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曾是她要护着的人。 如今她困在这个世界回不去,可她的子民还在那边受苦,她既然知道了,还有能力帮扶,就不能坐视不理。 小虎头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姐姐是真心要给,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裴衍他们把东西搬出来,院子里堆了满满当当一地。 三桶清水,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壶油,外加几包盐和糖。小 虎头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太多了……太多了……” 沈今朝走到那堆东西旁边,忽然开口:“东西太多,你一个人搬不动。” 小虎头连忙说:“俺搬得动!俺多跑几趟——” “不用。”沈今朝打断他,“我帮你搬。” 小虎头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姐姐!你、你要去俺们村?!”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种惊喜和紧张混在一起,让他两只脚在地上不停地倒腾,手舞足蹈的。 沈今朝没答话,只是拎起一桶水,走到黑洞前,回头看了小虎头一眼:“走吧。” 小虎头牵着丫丫,赶紧跑过去,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姐姐你跟紧俺!里面黑,你小心脚下——”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迈进了黑洞。 然后消失了。 沈今朝紧跟着迈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她拎着水桶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脚底忽然踩到了什么阻碍。 她低头一看,是一面石壁。和上次一样,严严实实地堵在面前,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纹丝不动。 前面没有小虎头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他过去了,她却过不去。 沈今朝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拎着那桶水,慢慢退了出来。 院子里,裴衍他们都等着。 见她出来,裴衍赶紧迎上来:“殿下,怎么样?” 沈今朝摇了摇头,把水桶放下,神色平静:“过不去。” 赵伯安皱了皱眉:“那虎头呢?” “他过去了。”沈今朝看了一眼那个黑洞,“只有他能过去。” …… 青石村,神女庙。 小虎头从白光里跌出来,她背着丫丫,怀里抱着一袋米,脚下还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水桶——他刚才明明拎在手里的,这会儿却搁在脚边,好像是自己跟过来的。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姐姐!” 他猛地回头,往神像后面看。 空的。 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姐姐没跟过来。 “姐姐……” 丫丫还懵懂的眨着大眼睛,咿,刚刚姐姐都还在呢! 小虎头懵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下去,换成了疑惑和失落:“咋回事……姐姐明明说跟俺一起的……” 他抱起米袋,拎起水桶,跌跌撞撞地往庙外跑。 庙门口,老村长带着一群人正等着。 他们一直在神女庙门口守着,远远看见小虎头的身影从庙里出来,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虎头怀里抱着一袋白米,手里拎着一桶清水,脚边还滚出来几包东西。 油、盐、糖,还有一袋白面。 “这……”老村长的嘴唇哆嗦着,蹲下去摸了摸那袋白面,又抬头看小虎头,“虎头,这些……都是那个神仙姐姐给的?” “嗯!”小虎头点头,可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姐姐说要给俺们水,给俺们粮。她本来要跟俺一起来的,可是……” “可是啥?” “可是她过不来。”小虎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俺走过了黑洞,回头一看,姐姐没跟上来。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 老李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桶水,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到嘴里,眼睛刷地睁大了:“甜水!是甜水!俺们村那口井早干了,这水比俺以前喝的井水还甜!” “别喝!”老村长一把拍掉他的手,“这是神女娘娘赐的,先带回去,给孩子们喝!” 几个妇人已经把米袋面袋围住了,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念叨:“白面……白面啊……俺多少年没见过白面了……” 丫丫爹把丫丫放在地上,蹲在小虎头面前,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声音发哑:“小虎,你说那个姐姐要跟你一起过来,但是过不来?” “嗯。”小虎头点头,眼圈有点红,“姐姐说要帮俺搬东西,她拎着水桶跟俺一起走的,可俺到了这边,她没跟上来。” “那……那她会不会是生俺们的气了?” “不会!”小虎头猛地抬头,急急地辩解,“姐姐人可好了!她给俺冰棍吃!还让大夫给丫丫看病!她不会生气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俺……俺想再去一趟。” “还去?”老村长愣了一下。 “嗯。”小虎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俺去问问姐姐,问她为啥过不来。” “好,那你再问问,她那里还需不需要人做工,你就说俺们村的人也想去做工,能不能让俺们自己去换粮食,不能老让那姐姐白给……”村长爷爷是个正直的人,他不想占沈今朝的便宜。 “知道了!” 小虎头把米袋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要往庙里跑。 老村长一把拉住他:“你刚回来,歇口气,喝口水——” “不歇了!”小虎头挣开他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俺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进了庙里,白光一闪,没了踪影。 老村长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拉人的姿势,半晌,叹了口气。 “这孩子……”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堆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高兴是真高兴,可高兴底下压着一层不踏实。 人家凭什么白给? 一次两次是菩萨心肠,三次五次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362章 只能小孩儿来回穿越 云隐山庄,后山。 沈今朝刚回到院子没一会儿,黑洞里又有了动静。 白光一闪,小虎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眼看见沈今朝,急急忙忙跑过来。 “姐姐!” 沈今朝看他跑得满头大汗,眉头微动:“怎么又回来了?” “姐姐,俺、俺想问你个事儿!”小虎头喘着粗气,两只手撑着膝盖,仰着脸看她,“你刚才为啥没跟俺一起过来?俺都过去了,回头找不到你,俺还以为你生俺气了……” 沈今朝蹲下身,看着他:“过不去。通道挡着我。” 小虎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赶紧说:“那姐姐,俺村里的人让俺来问,他们能不能也过来做工?他们不想白拿姐姐的东西,他们有力气,能干活!村长爷爷说了,不能老让姐姐白给,俺们心里不踏实……” 沈今朝看着他,眸光沉了一瞬。 “可以。”她说。 小虎头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 “真的。”沈今朝点头,“你回去跟他们说,愿意来的,可以来。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小虎头的眼睛:“你带他们试试,看能不能过来。” 小虎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姐姐答应了,高兴得蹦了起来:“太好了!俺这就回去跟他们说!村长爷爷肯定高兴坏了!” 他转身就跑,一头扎进黑洞,消失了。 沈今朝站起身,看着那个黑洞,目光幽深。 裴衍凑过来,低声问:“殿下,您是怀疑……” “嗯。”沈今朝没否认,“小虎头明明带着丫丫过来了,可我跟他回去时,却被通道堵着。到底是因为我过不去,还是因为其他人也过不来,我怀疑小虎头的能力,只能带丫丫这样的小孩子过来。 答案很快就会有了。 …… 青石村,神女庙。 小虎头从神像后面跑出来的时候,庙门口已经聚了更多人。 老村长把全村能走的都叫来了,青壮年站了一排,个个瘦得脱了相,但眼睛里都亮着光。 “咋样?”老村长第一个迎上来。 “姐姐说可以!”小虎头大声说,“她说可以来!但是——” “但是啥?” “姐姐说,让俺带你们试试,看能不能过去。” 老村长二话不说,点了几个村里还算壮实的后生——丫丫爹、铁蛋的爹、还有两个年轻点的汉子,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人,跟着小虎头往庙里走。 “虎头,你走前面。”老村长叮嘱,“俺们跟紧你。” “嗯!” 小虎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神像后面的黑暗。 老村长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丫丫爹他们。 小虎头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是熟悉的黑暗,空气是熟悉的土腥味。 他往前走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 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村长爷爷?” 没有人回答。 他慌了,赶紧往回走了一步,手往前一探,摸到了老村长的手。 那只手又干又瘦,攥着他,紧紧的。 “虎头!”老村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俺过不去!前面堵死了!” “俺也是!”丫丫爹的声音也响起来,“虎头,你在哪儿?俺看不见你!” “俺在你们前面!”小虎头急得跺脚,“你们往前走啊!” “走不动!前面是石墙!” 小虎头愣在原地。 他明明走得进来,身后的人却过不去。 他一个人站在黑洞里,前面是出口,后面是堵住的石壁。 他能走,别人走不了。 小虎头懵了,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害怕。 他撒腿往前跑,白光一闪,又从云隐山庄的黑洞里跌了出来。 “姐姐!” 沈今朝正站在院子里等着,见他一个人跌出来,身后空空荡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过不来?”她问。 小虎头使劲点头,小脸煞白,声音都带了哭腔:“俺能过来,村长爷爷过不来!他们都被挡在里头了!姐姐,这是咋回事啊?为啥俺能过,别人不能?” 沈今朝沉默了片刻。 她蹲下身,看着小虎头,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想,你之前带谁过来过?” 小虎头愣了一下:“丫丫……” “对。”沈今朝点头,“你带丫丫,能过来。带大人,过不来。” 小虎头眨巴着眼睛,没听明白。 沈今朝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黑洞上,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这道门,可能只认你。而且——” 她低头看了小虎头一眼。 “你可能只能带小孩儿过来。” 其他大人。 都过不来。 “啊?!” 小虎头也懵了。 那怎么办啊! 村里的大人过不来,只能小孩儿过来的话,村子里也没几个小孩儿啊,其他的比他还要小呢,更加做不了什么活计了! 这可怎么办呀! 第363章 给小虎头洗澡 小虎头懵了,站在原地,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可咋办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村里的小孩儿,加上俺,统共就五个。丫丫最小,铁蛋跟俺差不多大,二柱子比俺还小一岁,还有个刚会走的小豆子……他们比俺还瘦呢,连桶水都拎不动,咋干活啊?” 小虎头越数越愁,眉头拧成了疙瘩,两只手绞在一起,急得在原地转圈:“姐姐,俺一个人干也成,可俺就一双手,干不了那么多……俺们村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俺、俺……” 他眼圈又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今朝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急着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道门只认小虎头,且只能带小孩儿过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小村庄想靠“做工换粮”这条路养活所有人,行不通。 小虎头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天天来,能做的活也有限。 可她既然知道了那边是什么光景,就不能不管。 何况她本来也没有打算让它真做什么。 “别急。”沈今朝开口,“我说了帮你,就会帮到底。” 小虎头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你一个人搬不了太多东西,没关系。以后你每隔几天来一趟,我让人给你备好粮食和水,你带回去。”沈今朝看着他,“你觉得过意不去,就偶尔来山庄打打杂,帮帮忙。眼下是暑假,山庄里事多,总有你能搭把手的地方。” 小虎头一听,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俺还能来?” “能。” “俺一定好好干!”小虎头挺起胸脯,攥着小拳头,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姐姐你放心,俺力气虽然小,可俺勤快!俺天天来都行!” 沈今朝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在这之前,有件要紧事,你得先办。” 小虎头一愣,立刻绷紧了小脸,神情严肃起来:“啥事?姐姐你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念头。 是不是要帮姐姐搬什么贵重东西?是不是要去哪儿送信? 还是要去深山里采什么药? 沈今朝偏头看了裴衍一眼:“裴衍,带他去洗澡,找身干净衣裳换上。” 小虎头:“……啊?” 裴衍憋着笑走过来,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顶上揉了一把:“走吧小泥猴,洗澡去。” 小虎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往后退:“不不不!俺不洗!俺不用洗!俺身上不脏——” “你身上都馊了。”红衣正好从廊下经过,冷不丁丢下一句。 小虎头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又赶紧把胳膊藏到背后。 沈今朝没给他推辞的余地:“你穿成这样,身上有虱子跳蚤,容易传给别人。山庄里有小孩儿,染上了不好。去洗。” 小虎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年没洗过澡了,现在青石村大旱,大家连喝水的水都没有,哪能洗澡啊。 可看着沈今朝不容商量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吭声,乖乖跟着裴衍走了。 裴衍把人带到浴室,给他放了满满一缸热水,又找了块肥皂放在旁边。 小虎头站在浴室门口,眼睛瞪得溜圆。那么大一口缸,里面盛满了清亮亮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活到现在,洗澡从来都是拿块布蘸点水擦擦了事,哪见过这种阵仗。 “进去吧,好好泡泡。”裴衍把门带上,“洗完了叫我。” 小虎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年没洗过澡了,现在青石村大旱,大家连喝的水都没有,哪能洗澡啊。 可看着沈今朝不容商量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吭声,乖乖跟着裴衍走了。 裴衍把人带到浴室,给他放了满满一缸热水,又找了块肥皂放在旁边。 小虎头站在浴室门口,眼睛瞪得溜圆。那么大一口缸,里面盛满了清亮亮的水,还冒着热气。他活到现在,洗澡从来都是拿块布蘸点水擦擦了事,哪见过这种阵仗。 “进去吧,好好泡泡。”裴衍把门带上,“洗完了叫我。” 门一关上,小虎头站在浴室里,半天没动。 他先伸手探了探缸里的水。 烫的,但不是烫手那种,是热乎乎、暖融融的,手指头伸进去就舍不得拿出来。 他又扭头看见旁边搁着的那块东西,白白嫩嫩的,方方正正一小块,拿起来凑到鼻子跟前一闻—— 香!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像山上的野花,甜丝丝的,光闻着就让人高兴。 他学着裴衍之前比划的样子,把肥皂往身上抹了一下。 滑溜溜的,像泥鳅。 他又抹了一下,抹出一些白白的沫子来,越搓越多,满手都是细细密密的泡。 他搓到胳膊上,搓到脖子上,搓到肚皮上,那些黑黢黢的泥垢被白沫子一裹,水一冲,哗啦啦地往下掉。 小虎头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黑皮底下,竟然是白的! 他搓得更起劲了,浑身上下搓了个遍,搓得满头满脸都是泡沫。 最后整个人泡进缸里,热水漫到下巴,他仰着头靠在缸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原来洗澡是这么舒服的事。 他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有些温了才爬起来,用旁边的干布胡乱擦了两把。 擦完低头一看,那布上全是黑印子,他不好意思地把布藏到一堆脏衣裳底下,然后探头朝门外喊了一声:“裴大哥……俺洗好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裴衍递进来一套衣裳:“穿这个。” 小虎头接过来一看,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胸口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棕色的,圆耳朵圆脸,憨头憨脑地冲他笑。 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裤,料子软软的,比他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好奇怪的衣裳。 但好可爱啊!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把衣裳往身上一套。 T恤刚刚好,肩膀正正好好搭在肩头上,下摆刚好盖过肚脐,不长不短。 短裤的腰也刚好合身,松紧带轻轻箍着,不勒也不掉。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只小熊,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嘴角忍不住咧开了。 这衣裳……好像是专门给他做的一样。 他在浴室里转了两圈,又踮着脚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他在村里从没见过。 镜子里映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白净的小脸,清亮的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穿着一件印着小熊的白T恤,活脱脱换了个人。 第364章 这是神仙用的料子吗? 小虎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豁牙子。 他推开门走出来,裴衍靠在墙上等着,一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忍住,噗地笑了。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精神?” 小虎头不好意思地揪了揪T恤下摆,小声嘟囔:“这衣裳……也太好了,俺穿糟蹋了……” “瞎说。”裴衍揉了一把他的湿头发,“殿下专门给你找的,大小刚合适,跟量身定做似的。走吧,殿下还等着呢。” 小虎头跟着裴衍往院子走,一路上低头看看胸口的熊,又抬手摸摸袖子,小脸上那点局促慢慢化开了,脚步也轻快起来儿。 走到廊下,沈今朝正坐在那儿喝茶。抬眼一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洗干净的小虎头,和之前那个灰扑扑、脏兮兮、像从泥里刨出来的小孩判若两人。 白净的小脸透着点红,头发软趴趴地搭着,T恤上的小熊衬得他整个人都圆润了几分,终于像个七岁的孩子了。 沈今朝微微颔首:“合身。” 小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豁牙子,重重点头:“嗯!可合身了!姐姐,那个肥皂好香啊,俺搓了好多沫子,身上搓下来一层泥……” 他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脸腾地红了。 沈今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袱,搁在桌上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衣服。 大人的、小孩的、男的、女的,都是素净耐穿的样式,T恤、裤子、薄衫,满满当当一包袱。 “这些,”沈今朝把包袱往小虎头面前推了推,“带回去,分给村里人。” 小虎头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去接。 “姐姐……这、这太多了……” “你村里的人,一年没换过衣裳了吧?”沈今朝看着他,语气平常,“夏天不洗澡、不换衣,容易生疫病。你上次说的那个发烧的丫丫,未必全是饿的,也可能是卫生没跟上。” 小虎头听不太懂“卫生”,但他听懂了姐姐是真心要给。 他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在包袱上。他慌忙拿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抹。 那袖子干干净净的,他舍不得弄脏,又改成用手背抹,吸着鼻子说:“谢谢姐姐……” “不用说谢。” 沈今朝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像是透过那片竹林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可知道,”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大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曾是我要护着的人。你们青石村的那些人,在名分上,都是我的子民。” 小虎头张大了嘴。 “我以前没能让他们过得更好。”沈今朝收回目光,看着他,“但现在有了这个条件,自然要对你们好一些。” 小虎头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听不太懂,为什么姐姐说他们都是她的子民呀! 难道姐姐真的是神女娘娘! 所以她在庇护她的信徒!。 “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沈今朝温声。 …… 青石村,神女庙。 小虎头抱着包袱从白光里跌出来的时候,庙门口点起了几支火把。天已经暗了,但大家都没走,全在等着。 “虎头回来了!” 老村长拄着棍子迎上来,一眼看见小虎头,愣了半天没敢认。 “虎头?是你吗?” 他围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稀奇:“你穿的这是什么?咋这么奇怪呢?” 旁边几个妇人凑上来,瞅着小虎头身上那件白底小熊的T恤,眼睛都直了。 “这衣裳……咋没有领子?也没袖子?”一个妇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怕自己手糙弄脏了,“可怪好看的,料子也好,滑溜溜的,俺从没见过这种料子……” “像画上小童穿的那种。”老李头咂了咂嘴,“不对,比画上的还好看,你看那料子,在火把底下还反光呢。” 小虎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揪了揪T恤下摆,小声说:“这是姐姐给俺的……俺洗了澡,换了新衣裳。” “洗澡?”老村长更震惊了,“你上哪儿洗的澡?” “姐姐那儿啊。”小虎头理所当然地说,“姐姐让俺洗的,烧了一大缸热水,还给俺村长一块香香的东西,搓一搓就有好多沫子,能搓下来一层泥……” 他忽然觉得这话不太体面,赶紧打住,弯腰把地上的包袱拎起来,往老怀里一塞:“村长爷爷!这是姐姐给咱村所有人的!大人小孩都有!” 老村长手忙脚乱地抱住包袱,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小虎头:“你说啥?给……给全村人的?” “嗯!”小虎头蹲下来,哗啦一下把包袱皮扯开,里面的衣裳一件一件摊在地上。 大人的短袖裤子,小孩的T恤短裤,还有几套软乎乎的睡衣睡裤,整整齐齐码了一地。 火把的光照下来,那些衣裳泛着柔和的亮色,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叠得方方正正,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新料子的味道飘出来。 周围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堆衣裳,谁都没动,像是怕一伸手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老村长蹲下去,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一件薄衫。 那料子软得不可思议,攥在手里轻飘飘的,指尖摩挲着,滑溜溜的,跟他这辈子穿过的粗布麻衣完全是两回事。 “这……这是给俺们的?”他抬起头看小虎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这得多少布?得多少银子?虎头,你确定……人家是送给咱村的?” 第365章 继续寻找其他太学学子 “是给咱的!”小虎头用力点头,“姐姐说了,每个人都有!大人小孩都有!她还说夏天不换衣裳会生病的!” “可这……”老李头蹲在旁边,拿起一条裤子,翻来覆去地看,“虎头啊,这衣裳这么好,俺们哪敢穿啊,下地干活弄脏了咋整?” “就是!”另一个妇人捧着件碎花的睡衣,手都在抖,“这料子比俺出嫁时穿的嫁衣还好,俺、俺舍不得穿……” “姐姐说让咱穿就穿!”小虎头急了,站起来叉着腰,学沈今朝的口气,“姐姐说了,这是她该做的!还说俺们都是她的子民,她要对俺们好!” 老村长捧着那件薄衫,蹲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子民……”他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头一回听说似的,“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管咱叫子民。” 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百姓,早就被国家抛弃,自生自灭了,居然会有人叫他们子民。 实在是稀奇。 他看看怀里这件好衣裳,又看看小虎头身上那套干干净净的新T恤,再看看地上那一大堆给全村人准备的衣裳,老泪慢慢地又爬上了眼眶。 他想起这半年多,村里人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渴得嘴唇裂口,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上。 他想起那些没能熬过去的人,想起他们闭眼时身上还盖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袄。 他想起自己躺在炕上等死的那天,嘴里含着小虎头塞进来的肉包子…… “虎头啊……” “嗯?” 老村长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怀里的新衣裳上。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怕弄脏了,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只是把衣裳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咱青石村,是遇着贵人了。” 小虎头看着老村长哭,自己也跟着鼻子一酸,可他还是挺着胸脯,认认真真地说:“村长爷爷,姐姐还说了,这些衣裳咱自己穿就成,千万别出去显摆,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个自然。”老村长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虽然哑,却稳得很,“咱村的路早被山塌堵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这些衣裳,关起门来穿穿就成。谁要是管不住嘴往外说——” 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语气忽然重了几分:“别怪老头子翻脸。” 众人齐齐点头。 这年月,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青石村有粮有衣还有神药,别说衣裳保不住,人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老村长把衣裳重新包好,交给几个稳重的妇人分下去,大人小孩一人一套,不多不少,刚好够分。 轮到丫丫时,妇人给她套上那件小碎花的睡衣,小丫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衣裳,咧着嘴笑了,拉着她娘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一夜,青石村的破土房里,几十年没响过的笑声,从这头传到了那头。 …… 小虎头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虽然他们村里还是大旱,但有沈今朝送水送粮,到底还能生活。 沈今朝知道这样不是个事,必须让他们能有松土可以种庄稼,可是,人工降雨一出,整个丰民县可能都会惊动,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便先把这个想法放一放。 暑假,她就在云隐山庄帮忙,小虎头也会天天来帮忙,沈今朝有了帮手,落个清闲,她又让陆沉垣继续找寻其他太学学子的下落。 还有一些太学学子没有找到。 第366章 被人盯上了 青石村这些日子,日子过得比前半年加起来都舒坦。 每天晌午,老槐树下聚着一堆人,支起那口破锅,煮一锅稠稠的白米粥,再掰几个白面馒头。 偶尔小虎头从山庄带回来几盒稀罕东西,撕开包装,倒上一点水,那盒子自己就咕嘟咕嘟冒起热气来,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头一回见的时候,老李头吓得往后一蹦,指着那冒热气的盒子直哆嗦:“这、这啥玩意儿?咋还会自己冒烟呢?是不是妖法?” “啥妖法!”小虎头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学着沈今朝的语气,“这叫自热火锅!姐姐说了,加一点点水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烧柴,可方便了!你们看——” 他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红油翻滚,里面有大片大片的肉,还有粉条、藕片、木耳,满满当当一盒子。 周围人的眼睛都看直了,丫丫爹使劲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飘:“这里头……还有肉?这么大片的肉?” “嗯!”小虎头夹起一块肉,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可好吃了!姐姐说这叫火锅,他们那儿的人都爱吃这个!” “火锅……”老村长念叨着这个词,凑近了仔细看那个盒子,摸了又摸,翻来覆去地看,“这盒子是啥做的?咋倒点水就热了?没见火啊……” “姐姐说里面有什么……什么石灰包,一碰水就发热。”小虎头也说不清楚,干脆一挥手,“反正就是很厉害!村长爷爷你快尝尝!” 老村长夹了一筷子,颤颤巍巍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麻辣的刺激直冲脑门,肉片的油脂在齿间爆开,又烫又香,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嚼了好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咽了,眼眶又红了。 “这……这也太好吃了……”老李头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也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嗷地一声叫出来,“辣!辣!但咋这么香呢!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群人围着一盒自热火锅,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连汤底都兑了水喝得干干净净。 丫丫吃得小嘴通红,辣得直吸气,却还是伸着小手要:“还要!丫丫还要!” 沈今朝给的衣服也都穿上了。 大人穿着T恤短裤坐在树下乘凉,小孩穿着睡衣乖乖坐着,都不敢去土堆里玩怕弄脏了。 丫丫那件碎花小睡衣脏了,她娘连夜用清水搓了搓,晾在树枝上,第二天干了接着穿。 “别省着,”小虎头学着沈今朝的口气说,“姐姐说了,换着穿,脏了就洗,夏天容易生病。” 众人嘿嘿笑着应了,可谁舍得换?一人就一套,宝贝似的穿在身上,晚上睡觉都舍不得脱。 可就在这时。 一双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里。 青石村四面环山,唯一的出路被山体滑坡堵死了。 可山堵得住路,堵不住有心人。 村后头那片悬崖,陡是陡了点,可对于一伙子亡命之徒来说,爬上来不过是费点力气的事。 这天午后,几个黑影从悬崖顶上翻了下来。 为首的汉子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狠戾。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攥着刀,衣衫破旧却结实,一看就是刀口舔血讨生活的。 他们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往下头的青石村张望。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花花绿绿的圆盒子,那盒子正冒着热气,一股浓烈的带着肉香和辣味的香气顺着风飘上来,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使劲嗅了嗅,眼睛都直了:“老大……你闻闻,那是啥味儿?肉!是肉味儿!还有别的,香得邪乎!” 他揉了揉眼睛,又朝村里看,这一看更不得了。 “老大你看!他们穿的啥衣裳?那料子,滑溜溜的,在日头底下还反光!俺从来没见过那种料子!还有那颜色,白的蓝的灰的,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另一个汉子也探出头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地方不是闹旱灾吗?俺记得去年路过这儿的时候,村里人饿得吃树皮,连口井都干了。咋、咋现在吃上肉了?还穿那么好?” 瘦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老大,俺没说错吧?这青石村有猫腻!绝对有猫腻!你瞅瞅他们吃的那东西,俺见都没见过,肯定是什么宝贝!还有那些衣裳,那料子拿到镇上去,一件少说值二两银子!” 为首的汉子没吭声,三角眼微微眯着,目光沉沉地扫过整个村子。 老槐树下那口破锅,锅里煮着白白的大米粥,米粒又大又饱满,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他还看见了孩子们脚上穿的鞋子,虽然是旧的,可料子是城里才有的那种软布。 “这村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沉,“有古怪。”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但不管是什么古怪。 他们都要弄清楚。 这些东西只能是他们享用。 留给这群村民,实在是浪费了。 为首的汉子紧紧盯着那冒着气的自热火锅,微不可见的咽了口唾沫。 香。 太香了。 …… 与此同时,云隐山庄。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暑假正是忙的时候,游客一波接一波。 沈今朝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摆了几张桌子,供游客歇脚喝茶。 小虎头穿着那件印着小熊的白T恤,正满头大汗地帮蒋大厨端盘子,从厨房到凉棚,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小腿跑得飞快,盘子端得稳稳当当。 一个游客阿姨看他这么小年纪跑来跑去,忍不住笑着问:“小朋友,你几岁啦?这么小就出来上班呀?你家大人呢?” 小虎头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认认真真地说:“俺七岁了。俺不是来上班的,俺是来帮忙的。神女姐姐帮助俺们村,俺们村好多人都要饿死了,是姐姐给俺们饭吃,俺要帮忙!” 游客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转头跟同伴说:“这孩子,演得还挺投入,看来这戏份应该是灾民。”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有人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说“这小群演真可爱”。 小虎头听不懂什么叫“群演”,但看他们在笑,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子,转身又跑回厨房端菜去了。 二楼廊下,沈今朝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虎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367章 狗屁神女,有人劫村 二楼廊下,沈今朝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虎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小子,还怪可爱的。 …… 与此同时。 青石村。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晃,把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槐树下,村里的男女老少被绳子捆成一串,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 几个汉子站在他们周围,刀尖对着他们的后背,嘴里骂骂咧咧。 “东西呢?还有多少?都藏哪儿了?” 为首的男人坐在老村长面前的一张破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带着刀疤的脸,一脸凶狠! 老村长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半边脸肿得老高。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嘶哑:“后生……俺们村真没啥值钱的东西……就那点口粮,你们都拿走了……衣裳也扒了……你还想咋样……” “少他妈放屁!” 男人一脚踹在他胸口,老村长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来。 “老子亲眼看见你们吃的是什么!那圆盒子,热水一倒就冒热气,里头又是肉又是菜,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还有那些衣裳,那些布料!你们这个穷得叮当响的破村子,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站起来,一脚踩在老村长的肩膀上,弯下腰,刀尖抵着老村长的下巴:“老头,我再问一遍,东西,从哪来的?” 老村长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是吧?”男人冷笑一声,直起身,扫了一圈跪着的村民,“你们呢?谁说出来,我放谁一条生路。” 没有人吭声。 几个妇人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可牙齿咬着嘴唇,硬是一声不吭。 丫丫的娘把丫丫搂在怀里,用手捂着孩子的嘴,怕她哭出声来,更怕她说出小虎头的名字。 如果这群人,知道了神女庙的名字,知道了小虎头可以来回穿越异世,那将会给小虎头带来顶天灾祸。 “好,好得很。” 男人点了点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忽然抬脚,狠狠踹在最近的丫丫爹后背上。 丫丫爹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来。 “说不说?” “……”丫丫爹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泥土,艰难地摇了摇头。 又是一脚。 “说不说?” “……”男人吐着血沫子,还是摇头。 “不说是吧!”男人火了,一把揪住丫丫爹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刀架在他脖子上,冲着人群吼,“我再问最后一遍!东西从哪来的!谁说出来,我放谁走!要是不说——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刀锋已经贴上了丫丫爹的脖子,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丫丫的娘发出一声呜咽,拼命挣扎着要扑过去,被旁边一个汉子一脚踹了回去。 “别动!”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是……是神女娘娘给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三婆婆。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都跪不住,趴在地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你说啥?”男人皱起眉。 “神女娘娘……”三婆婆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楚,“她给我们吃的,给我们穿的,给我们药……她是神仙,她是来救我们的……你们如此做法,一定会触怒神女,引来天罚!” “神女?”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神女!你们听见没有?这老东西说神女给的!还说神女要降下天罚!” 周围的汉子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一个穷得吃土的破村子,跟我说神女!你们怎么不说玉皇大帝给你们送饭呢?” 他笑着笑着,脸色忽然一沉,笑容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森白的牙。 “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 他抬手一挥。 “把所有人绑起来,带走。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都带上。”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村子,又看了看那些被搜出来的东西。几袋米面,几桶水,几件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裳,全堆在树下。 “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人带走,不肯说老子就每天杀一个人,煮了吃了!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神女会不会降下天罚!” 汉子们应了一声,粗暴地把村民们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串成一串,推搡着往村外走。 有人走得慢了,背上就挨一刀背,疼得直不起腰来。 老村长被两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嘴角的血一直没干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又看了一眼后山神女庙的方向。 虎头。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幸亏虎头不在。 幸亏那孩子今天去了山庄,还没回来。 他躲过一劫,真好。 第368章 神女娘娘!求您垂怜! 云隐山庄。 小虎头还不知道青石村出了事。 他干完活就要回去,手里还攥着抹布,站在廊下朝沈今朝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姐姐,俺该回去了,村长爷爷他们还等着俺吃晚饭呢。” 沈今朝正坐在藤椅上看书,抬眼看了看天色,合上书:“今天别急着走,待会儿我们去城里吃烧烤,你也一起去。” 小虎头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俺不去了,俺得回去——” “一个暑假都辛苦了,”沈今朝打断他,语气随意,“就当犒劳你。吃完再回去,不差这一会儿。” 裴衍从屋里窜出来,一听说烧烤,整个人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烧烤!我们待会儿要出去吃烧烤??!那家店巨好吃我跟您讲,他们家的烤羊肉串,肥瘦相间,撒上孜然辣椒面,一咬滋滋冒油,我想想都流口水——”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虽然把头发染成了黑色,但重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是白色的。 一半白一半黑。 看着就跟故意染成这样似的。 不仅不难看,还多了几分少年的野气。 裴衍还在激动的说着:“待会儿我还要点可乐,还有啤酒——” 话没说完,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拽了半步。 陆沉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拎着他的后领,面无表情:“不行。你不知道你身体状况?” 裴衍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瞪他:“不是,小古板,你现在管得也太宽了!” 自从两人绑定了双生蛊,裴衍的身体状况就没有从前好了,陆沉垣也天天管着他,让他早睡早起跑步健身,什么垃圾饮料也不准喝了,这对裴衍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折磨! 看着沉默不语但态度坚定的陆沉垣,裴衍讨着商量:“我就喝一杯!一杯!我绝不多喝,这样总行了吧?!” “半杯也不行。”陆沉垣平静的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你现在应该和我一样,喝枸杞泡茶。” 裴衍:“……”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什么玩意?! 枸杞泡茶? 他崩溃抱头:“我不喝!我喝这个会被笑死的!啊!小古板你饶了我吧!” 红衣和谢恶等人看着他们斗嘴,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小虎头在旁边看着,也在笑,他扯了扯沈今朝的袖子,仰着脸:“姐姐,俺真得回去了,村长爷爷他们肯定等俺呢,俺要是回去晚了他们会担心的。”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 小虎头脸上全是汗,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神情不像是客套推辞,是真的急着要走。 她没再劝:“行。你去库房找蒋大厨,让他给你装点东西带回去。” 小虎头眼睛一亮,撒腿就往库房跑。 蒋大厨给他装了一箱方便面,用袋子兜好了递给他。小虎头抱着那箱面,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啥?” “方便面。”沈今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箱子,“开水泡开就能吃,有汤有面,顶饱。” 小虎头倒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又是好东西!姐姐,俺见过!上次有客人吃过,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俺在厨房门口闻了半天,蒋伯伯还给了俺一口汤尝尝,可好吃了!谢谢姐姐!姐姐你太好了!” 他抱着那箱方便面,乐得差点找不着北,恨不得当场给沈今朝磕一个,被沈今朝抬手拦住了。 “行了,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嗯!姐姐再见!裴大哥再见!陆大哥再见!赵爷爷再见!” 小虎头抱着箱子,一路小跑往后山去了,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沈今朝看着他跑远,收回目光,对裴衍他们说:“走吧,吃烧烤去。” 裴衍欢呼一声,拽着陆沉垣就跑。 赵伯安摇着头跟在后面,红衣和苏盏也起了身,一行人出了山庄,往城里的方向去了。 而青石村那边,天已经塌了。 小虎头从神女庙的白光里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往常这个时候,庙门口总会有几支火把等着,老村长拄着棍子站在最前面,丫丫爹他们跟在后面,一见他就笑着迎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可今天。 庙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人,没有火把,没有声音。 小虎头愣了一下,抱着方便面箱子站在庙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 村里的方向黑黢黢的,一盏灯都没亮,连狗叫声都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俺今天回来晚了,他们肯定都睡了吧……”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发慌。 他抱着箱子往村里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草鞋踩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他跑过老槐树,跑过那口破锅,跑过丫丫家那间土房—— 然后他停住了。 老槐树下,满地狼藉。 破锅被掀翻了,锅底朝天,剩饭洒了一地。 几件衣裳被踩得稀烂,沾满了泥,扔在树根旁边。 装水的桶被砸破了,木片碎了一地,水早就渗进了土里,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小虎头站在树下,抱着方便面箱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 那是老村长的家。 门敞着,被踹烂了半边,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借着月光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被翻得底朝天。 土炕塌了一角,那件老村长一直舍不得穿的薄衫被撕成了布条,扔在地上。 装粮食的袋子全被划开了,白米白面洒了满地,混着泥土和血。 血。 小虎头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有血。炕沿上有血。 泥地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是村里人的草鞋印,是靴子,又大又深,踩着血和泥,一直延伸到村外。 小虎头站在门口,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村长爷爷……”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门槛旁边的泥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去。 月光照在泥地上,那里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字—— 逃。 是用手指头在泥土里划出来的,笔画很浅,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血,那个字像是用血和着泥,一笔一画抠出来的。 小虎头认得这个字。 村长爷爷教过他。 村里就村长爷爷一个人会写字,以前闲的时候,他用树枝在地上画,教小虎头认过几个简单的字。 逃,就是其中一个。 小虎头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个血写的字,泥土还是潮的,血已经干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那箱方便面,整个人开始发抖。 “村长爷爷……”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神女庙的方向跑。 方便面箱子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跑得跌跌撞撞,草鞋都跑掉了一只,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在干裂的土路上狂奔。 神女庙。 他一头扎进去,扑通跪在神像前面,脑门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神女娘娘!姐姐!姐姐你在吗!俺们村出事了!村长爷爷他们被人抓走了!地上有血!有人写了逃字!姐姐你听见没有!姐姐!”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白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第369章 小古板,你好烦呐 小虎头在山庄里跑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整个云隐山庄空得像一座坟。 “姐姐!” 他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色里撞来撞去,最后被山风吞掉。 “裴大哥!赵爷爷!你们在哪儿啊!” 没有人应他。 小虎头疯狂在山庄里跑着,每个角落都恨不得找到。 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草鞋早跑丢了,脚底板被石子硌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一点都没感觉到。 他忽然想起来。 下午的时候,裴大哥说要吃烧烤。 他们出去了。 他们不在山庄。 小虎头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 他不知道烧烤店在哪儿,不知道城里怎么走,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条街上。 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只是一个从山里来的小娃子,除了这条从神女庙到山庄的路,他哪儿都不认识。 怎么办。 他脑子里嗡嗡响,用力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再掉下来。 他想起村长爷爷说过,男子汉不能光哭,得想办法。 小虎头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他找到大堂门口的石阶,坐下来,把箱子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山庄的大门。 他现在出去容易迷路,不如这坐在这里。 他们总要回来的。 他就等。 等姐姐他们回来。 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山里的风冷得刺骨。 小虎头缩着身子,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一直没闭上。 他等了一整夜。 与此同时。 烧烤店里。 裴衍吃得满头大汗,T恤领口都汗湿了,手里攥着一把竹签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老板!再、再来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个烤茄子——” 陆沉垣坐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他举着签子的手:“你够了。” “唔?” “你今天已经吃了四十串了。” 裴衍费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瞪他:“我吃的是羊肉,又不是毒药,你至于吗?” “这东西太伤身了,你少吃点。” “你不让我吃,更伤我心!不管不管,我就要吃!” 裴衍气得抓起桌上刚端上来的羊肉串,当着陆沉垣的面狠狠咬了一整块肉下来,嚼得滋滋冒油,一边嚼一边挑衅地看他。 “哎!我吃了,你管不着你管不着,我又咬了一口,嘿!” 陆沉垣看着他故意挑衅的模样,头疼得不行,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罢了。 吃便吃吧。 他之后多给他做点清淡的健康的养养身体就是了。 红衣正夹着一筷子烤茄子往苏盏碗里放。 “阿盏,吃这个,这个不辣。” 苏盏点点头,安安静静地接过来:“好,我试试。” 苏宴立刻凑过来,举着自己的碗,眼巴巴地看着红衣:“红衣姐,我也要!” 红衣眼皮都没抬:“给你一刀要不要?” 苏宴缩了缩脖子,把碗收了回去,小声嘀咕:“偏心……” 赵伯安坐在桌子另一头,和周大厨、老蒋凑在一起。 三个老头吃不得重油重辣,但架不住这家的烤鱼做得实在好,外焦里嫩,上面铺着一层剁椒和蒜蓉,鲜得人眉毛都要掉。 赵伯安吃得直咂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感慨了一声。 “许久没见这么热闹了。深夜还这么多人,灯火通明的,国富民强,真好啊。” 后世的世界。 真好。 老蒋嘴里塞着烤茄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伸手又拿了两串鸡翅。 是好事好。 转鸡翅好得很! 香滴很! 周大厨一边吃一边盯着人家的烤架看,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给山庄加几道烧烤新菜,得用果木炭,还得腌够时辰,那羊肉得选后腿肉,肥瘦三七开…… 沈今朝坐在长桌的主位,手边放着一大杯冰啤酒。 她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裴衍还在故意挑衅陆沉垣,吃一口肉就要冲他做鬼脸,红衣在喂苏盏,苏宴在旁边干瞪眼,赵伯安和老蒋碰杯,周大厨对着烤茄子发呆。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大口酒。 真好。 她眯了眯眼,看着头顶的灯串,夜风一吹,灯光晃晃悠悠的,像碎了的星星。 这时候就差个小馆助兴了。 她念头刚起,一个软软的声音就从旁边贴了过来。 “殿下,好喝吗?” 柳眠眠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酒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薄衫,头发半散着,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云。 “我也来一口……”她说着就伸手。 沈今朝一把捏住她的脸,往旁边一推:“小姑娘喝饮料不喝酒。” 柳眠眠被捏得嘟起了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不小了。” “谁说的?你就是我们之中的小朋友。” 第370 一群畜生! 一顿烧烤吃到快半夜,裴衍喝了两瓶啤酒,脸也红了,话也多了,搂着陆沉垣的肩膀一口一个小古板地叫,被陆沉垣面无表情地推开三次又贴上去三次。 最后陆沉垣索性不理他了,任他挂着。 裴衍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说:“殿下,这儿离咱们那个别墅近,要不直接回别墅睡得了,别折腾回山庄了,开车还得半个多小时呢,到了都几点了。” 赵伯安点头:“老臣这把老骨头确实经不起折腾了,就近歇了吧。” 老蒋和周大厨也没意见。 红衣扶着已经困得直点头的苏盏站起来,苏宴跟在后面拎包。沈今朝看了看众人,点头:“行,回别墅。” 一群人结了账,三三两两往停车的地方走。 裴衍挂在陆沉垣身上,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我要吃别墅门口那家灌汤包,小古板你请客——” 陆沉垣无奈的看他,对裴衍玩闹的性子实在没办法,可看着他头顶冒出来的白发,他心软了软,“好,我请客。” 他说不喝,非是不听。 喝这么多,明天起来肯定头疼得很,罢了,今夜给他煮碗醒酒汤。 他们全然不知道小虎头还在山庄等着。 …… 与此同时 大周,丰民县,青石村外。 山坳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石屋,石头垒的墙,茅草搭的顶,常年没人住,早就破败不堪。 强盗们把村民们塞进去,门一关,留了两个汉子在外面守着,刀往门口一插,靠着墙打盹。 石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背靠背,手腕上还捆着麻绳,勒得皮肉发紫。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汗酸味,偶尔有人忍不住闷哼一声,又死死咬住嘴唇咽回去。 老村长被扔在最里面的墙角,丫丫爹被扔在他旁边,后背的衣裳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挪了挪身子,低声问:“村长……您咋样……” “死不了。”老村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其他人呢……都还在吗……” 丫丫爹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使劲辨认了一圈,声音发颤:“丫丫和她娘在那边……铁蛋在,二柱子在,三婆婆……三婆婆好像不大好……” 三婆婆蜷缩在角落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微微起伏着,进气多出气少。 丫丫的娘用被捆着的手艰难地把她搂在怀里,想给她暖一暖,可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 “虎头……”老村长忽然低声问,“虎头回来了吗?” 丫丫爹愣了一下:“没……没看见他。” 老村长闭了闭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啊……” 他疼得浑身发抖,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虎头不在,那就还在山庄那边。 有那个神仙姐姐护着,那孩子至少不会落到这帮畜生手里。 “嘭!” 一声巨响! 门忽然被踹开! 火把的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男人拎着刀走进来,蹲在最近的老李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 “老头,想好了没有?东西从哪来的?” 老李头嘴唇哆嗦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地吐在那汉子脸上。 汉子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李头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去两步远,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老东西,嘴还挺硬。” “大哥,这帮人不给他们再吃点苦头他们应该是不会招的。” 大爷身边的瘦猴说道。 “呵。” 大爷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他们的嘴到底有多硬。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丫丫的身上,走过去,一把将丫丫从她娘怀里拽了出来。 丫丫吓得尖叫一声,小脸煞白,两只小手拼命往她娘的方向伸。 丫丫娘疯了一样扑过来,被那汉子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蜷缩着滚到一边,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还行。” 大爷拎着丫丫的后领,把她提溜起来,刀尖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细皮嫩肉的,就是小了一点,不过卖出去也值钱,毕竟这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多得很。” “放开她!你放开她!” 丫丫娘趴在地上,嘶声哭喊,拼了命地往前爬。 “你们别动她!求你们!她还是个孩子,才五岁啊!” “怎么,心疼啊?那你就老实说啊,” 大爷一脚踩在她肩膀上,把她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冲着其他人笑:“怎么样?一个丫头片子,换一个答案。东西从哪来的,说出来,我就把这小丫头放了,不然,就等着她被玩废。” 石屋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丫丫娘的哭声像是被人掐断了嗓子,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 丫丫爹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手指头抠着石缝,指甲都翻了,可到底咬着牙没吭声。 “行啊。”大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干净了,“那就都别活了,把这丫头卖到窑子里,卖出去之前,也让兄弟们好好玩玩。这么小的滋味,我们还没有试过!也尝尝那些有钱人享受的滋味!” 说着,他就把丫丫往地上一甩,五岁的小孩儿砸在地上,丫丫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爷招了招手,他那些兄弟就立刻涌上来,全部围着丫丫,淫笑连连。 青石村所有村民都浑身颤抖,目眦尽裂。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人! 小孩儿才五岁!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啊! 丫丫爹娘更是崩溃大喊,求他们别动丫丫,丫丫娘哭的快要晕过去,丫丫爹剧烈挣扎着绳索,可实在挣不开,反而勒得越来越紧,血肉模糊,鲜血流个不停。 就在他们要围上去撕开丫丫衣服的时候。 “我说——”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过去。 是老村长。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嘴角的血一直没断过,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摆了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你放了她……我说……” 汉子松开脚,示意旁边的人把老村长从石屋里拖出来。 老村长被扔在地上,脸蹭着泥土,半天才缓过气来。 “说吧。” 老村长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 “东西是……” 第371章 收他做男宠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咳得撕心裂肺,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子。 他咳了好一阵子,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等咳完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是什么?”汉子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 “东西……是……神女娘娘给的……她在……她在……” 村长忽然猛地一咬牙。 周铁山察觉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老村长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洞壁。 “砰”的一声闷响,血顺着石壁往下淌。 “村长爷爷!”众人尖叫。 大爷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老村长的后领把他提起来。 老村长额头上豁了个大口子,血糊了满脸,已经昏死过去了。 “老东西!”大爷骂了一声,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他松开手,老村长像一摊泥一样滑到地上。 “老大,怎么办?”瘦猴凑过来,“这老东西嘴太硬了,其他人也问不出什么。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洞里的人,四十七个,老弱病残,就算全杀了也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那个“神女娘娘”,那些自热火锅、干净水、好衣裳、还有药,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 肯定有人。 而且那个人,肯定还会再来。 “不急。” 大爷转身出去,看着山下那片死寂的村庄。 “把那个老东西扔柴房,再给他一晚上。” 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他要再不说,就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剐了这些小的。” 瘦猴嘿嘿笑了两声:“好嘞。” …… 江城。 别墅。 沈今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许久没沾酒了,她只觉得浑身舒坦,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她洗漱完,披了件外衫下楼,还没走到餐厅就听见裴衍的声音—— “疼疼疼……小古板你轻点!你那是按摩还是拆骨头呢?” “别动。”陆沉垣的声音一贯的平,但手上动作确实放轻了些,两根手指按在裴衍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揉。 裴衍趴在餐桌上,脑袋歪着,白发黑发混在一起乱糟糟地翘着,脸埋在胳膊里,哼哼唧唧的:“我头要炸了……昨晚那啤酒是不是假的……” “让你别喝那么多你不听。” 陆沉垣无奈,嘴上说着,但手上动作没停。 裴时凛也来了,当看到陆沉垣这个大他一辈,他都要喊叔叔的人,给裴衍按摩,他沉默着,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啊,小舅舅,这醒酒汤给我喝一口,我太难受了——” 裴衍还想去拿裴时凛面前的醒酒汤,裴时凛直接拦住:“这是给朝姐的,你的,自己去拿。” 裴衍尖叫:“啊!你偏心!” 沈今朝看着这一幕,勾了勾唇,大步下楼。 “朝姐?” 裴时凛看到沈今朝下来,眸光也暖了暖。 “过来坐,喝醒酒汤,昨夜你们喝了太多,不喝一点,会头疼一天的。” 他把汤碗轻轻搁在沈今朝常坐的位置上,又拉开椅子,动作不急不缓的,像春风拂面似的自然。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赞赏。 真是个合格的小弟。 要是在大周就好了。 她高低收他做男宠。 “谢了。” 她坐下,端起汤喝了一口,微甜的姜味混着陈皮的香气滑进喉咙,温温热热的,胃里一下子暖了。 “昨晚喝了不少,今早胃里怕是空的,先喝汤垫一垫,包子一会儿就好。” 裴时凛温声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沈今朝更加赞赏了。 红衣从楼上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还揉眼睛的苏盏。苏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被红衣回头瞥了一眼。 啊。 她家小苏盏真可爱。 餐厅另一角,顾庭深正站在柳眠眠面前,板着脸,一副要训话的架势。 “你长本事了?”他盯着柳眠眠,“我不在你就偷喝酒?” “我没喝!”柳眠眠手里攥着半个包子,腮帮子还鼓着,含含糊糊地辩解,“我就嘬了两口柠檬水,真的!沈姐姐看着呢,她让我喝饮料的!” “哦?这么乖?” 柳眠眠扬了扬头。 顾庭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伯安他们也下来了,谢恶,偏着头看了一圈,开口:“人都到齐了?那吃完就回山庄?” 沈今朝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们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山庄了。” 她太累了,她好补觉。 大家也没想她回去。 殿下是该好好睡觉! 第372章 那是小虎头? “殿下,您不一起去山庄?” “嗯。”沈今朝揉了揉眉心,“昨晚喝多了,头疼,得补觉。” 她确实累了。 这段时间山庄城里两头跑,又要顾着太学学子的事,又要照看小虎头那边,连轴转了好些天,累得很。 赵伯安连忙点头:“殿下是该好好歇歇。这些日子辛苦了。” 红衣也淡淡接了句:“殿下放心睡,山庄那边有我们。” 沈今朝点点头,送红衣他们离开后,她就打算上楼补觉。 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裴时凛还站在原处,便挑了挑眉:“你不走?” 难道是要和她一起睡觉? 裴时凛弯了弯眼睛,声音温润:“我也要走,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议。殿下好好休息,中午我让佣人熬些清淡的养胃粥送上来。” “哦。” 沈今朝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心里暗暗可惜。 哎。 可惜。 居然不一起睡觉。 若在大周,少说收个男宠玩玩。 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裴时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出了门。 赵伯安他们也没多耽搁,一行人上了车,往山庄的方向开去。 车里头,苏宴靠着窗,眼皮子直打架,嘴里嘟囔着:“昨晚吃到几点来着……我怎么觉着刚躺下就被拽起来了……” 小野坐在他旁边,歪着脑袋,早就睡着了。 红衣坐在副驾驶,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眼神是散的。 苏盏坐在她后面,倒是清醒些,但也只是撑着,安安静静地发呆。 一群人都没睡醒,迷迷瞪瞪的。 车子拐进山庄那条柏油路,司机放慢了速度。 苏盏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镜框后面的眸子猛然一凝。 “红衣,门口有人。” 红衣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庄大门外的台阶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石阶上蹲着一个小小的人。 一个小孩。 穿着脏兮兮的T恤,光着一只脚,怀里死死抱着一箱方便面,蜷在石阶最上面一级,脑袋埋在箱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红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醒醒!都醒醒!” 她推开车门冲下去,后面的人被他吼醒,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 小虎头还蜷在石阶上,抱着方便面箱子,小脸埋在箱子上,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印,一只脚光着,脚底板上全是干了的血口子。整个人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虎头!”红衣蹲下来,手碰到他的肩膀,冰得吓人。 小虎头被她一碰,猛地一哆嗦,抬起头来。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迷迷糊糊地看了红衣一眼,又看了看后面围上来的谢恶、苏盏、苏宴、赵伯安等人,嘴巴一瘪,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 “红衣姐姐……”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红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小虎头站都站不稳,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谢恶一把扶住。 他抬起头,脸上的泪和泥混在一起,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出、出事了……” 他一张嘴,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第373章 找到县令,卢准 “你别急,慢慢说。”红衣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把他脸上的泥和泪抹了一把,“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讲。” 小虎头吸着鼻子:“俺昨天从姐姐那儿拿了方便面回去,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往常村长爷爷他们都会在庙门口等俺,可昨天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他声音发颤,说到这里又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俺跑回村里,老槐树底下乱七八糟的,锅被掀了,衣裳被踩烂了,村长爷爷家里被翻得底朝天,地上有血……好多血……俺在门口看见村长爷爷写的字……逃……他让俺逃……村长爷爷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看来是有人闯村了。” 赵伯安沉声,脸色凝重。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虎头他们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给的那些东西,招来了杀身之祸。 其他人表情也很是难看。 小虎头村里只有一群老弱妇孺了,这帮人,对老弱妇孺行凶,实在畜生不如! “嗯!”小虎头哭着点头,“俺不知道他们是谁,就只能找到神女庙,俺喊姐姐,没人应,俺就跑过来了,山庄里一个人都没有。俺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俺就在这儿等,等了一晚上……村长爷爷他们会不会死了,会不会被他们害死了!” 他说完,整个人又缩成一团,哭得直发抖。 “他们没有杀人,而是选择把人带走,那就说明,村长他们暂时没有风险。”赵伯安分析道:“你们村里突然冒出那么多吃食宝贝,他们必然想弄清楚这些是从哪儿来的,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们是不会对他们动手的。” 小虎头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赵先生,真的吗?” “嗯。” 赵伯安严峻点头,“谢恶,立刻给殿下打电话。” 这事儿还需要殿下来处理。 谢恶立刻给沈今朝打去电话。 那头,沈今朝原本都要睡着了,却又被吵醒,可当听到那头谢恶的话时,她睡意全无。 “看住他。我马上回来。” “是,殿下。” 谢恶挂断电话,看向众人,“殿下说,马上过来。” 苏盏蹲到小虎头面前,轻声说:“殿下马上就来了,你先进屋,喝口热水,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虎头摇头:“俺等姐姐……俺等姐姐来了再说……” 谁也劝不动,最后还是红衣把他半扶半抱地弄进了山庄。 谢恶去厨房热了碗粥端过来,小虎头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在桌上,好歹喝了几口。 苏盏又拿了条湿毛巾给他擦脸,小虎头乖乖任她擦,眼睛却一直盯着大门的方向。 约莫一个小时后,沈今朝裴衍和陆沉垣匆匆赶到。 依旧是沈今朝和裴衍两个人,架着陆沉垣用轻功飞来。 小虎头一看见沈今朝,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沈今朝的腿,嚎啕大哭。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你救救村长爷爷他们!俺们村被坏人抓了!村长爷爷受伤了!地上全是血!丫丫也被抓了!铁蛋也被抓了!三婆婆那么大年纪了也被拖走了!姐姐你救救他们!求求你了姐姐!” 他整个人挂在沈今朝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今朝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头顶按了按,等他哭得稍微缓了些,才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稳,“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 小虎头吸着鼻子,把刚才跟红衣他们说的话又磕磕巴巴复述了一遍。 沈今朝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赵伯安在旁边低声道:“殿下,那边的情况咱们过不去,能帮上的有限。” 沈今朝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衍急了,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殿下,要不我扛把枪过去!管他什么强盗土匪,一梭子下去全老实了!” “你清醒点。”陆沉垣面无表情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连通道都过不去,扛什么都不顶用。” 裴衍捂着脑袋:“我就是说说……” “枪不行,”赵伯安捋着胡子,“热武器带过去,那边的人不认识,反而容易惹出更大的乱子。” 红衣插嘴:“那咱们就干等着?” 沈今朝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看向小虎头。 “小虎头,你过来。” 小虎头擦了把眼泪,走到她面前。 沈今朝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她写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信不长,沈今朝写完,吹了吹墨迹,折好,递到小虎头手里。 “你听好了。”她看着小虎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回去之后,立刻去县城,找县令卢准。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小虎头接过信,攥在手里,抬头问:“卢……卢大人?他会帮俺们吗?” “会。”沈今朝说,“你只管把信给他,他看了自然会出手。” 沈今朝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让任何人看见这封信。到了县城,直接去县衙,找卢准本人。” 小虎头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裳里,用手按了按,重重地点头:“俺知道了!俺这就去!” 沈今朝站在廊下,望着后山方向。 赵伯安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殿下,那封信……卢准见了,必然知道您还活着。” “嗯。” “您活在异世的消息,只怕瞒不住了。” 沈今朝没说话。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目光仍旧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瞒不住便瞒不住。”她说,“本宫若连几个子民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回去。” 赵伯安看着她,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沈今朝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赵先生,青石村大旱半年,颗粒无收。我原想着先瞒着,可光靠小虎头一箱一箱地运,能撑多久?要想治本,还得让那边下雨。” 赵伯安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人工降雨。”沈今朝收回目光,看向他,“这边的技术可以做到,但一旦实施,动静太大,瞒不过丰民县的人。到时候,卢准那边必须有人替我兜着。” 这边。 小虎头一头扎进后山的黑洞,白光一闪,人已经站在了青石村的神女庙里。 他撒腿就往县城的方向跑。 从青石村到丰民县城,少说也有三四十里地。 小虎头光着一只脚,脚底板上的血口子被碎石和泥土磨得生疼,可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跑到县城,找到卢大人,把信交出去! 他整整跑了一天,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摸到了县城门口。 官兵正要关闭城门,就看到一个光脚的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不是,这小乞丐,跑得还挺快?! 小虎头进了城,一边跑一边问路,他顺着大街一路往北,终于看到了县衙。 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的大门紧闭着。 小虎头扑上去,使劲拍门,声音嘶哑地喊:“有人吗!俺要见卢大人!俺有信要交给卢大人!” 门开了条缝,一个官兵探出头来,见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眉头皱起来:“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这是县衙,不是善堂。” “俺不是要饭的!”小虎头急得直跳脚,“俺有信!俺要见卢大人!麻烦您通报一声——” “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下人摆了摆手,“你要有冤情,去旁边击鼓,别在这儿闹。” “俺真的有信——”小虎头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举在手里,“这是要紧的信!交给卢大人他一定会看的!” 官兵看也没看,“你这个小乞丐还能有信给我们县令?我们县令很忙的!你别闹了,赶紧走啊!” 不是他冷血,实在是丰民县大旱,多的是人来跪求。 他都已经麻木了。 他们县令,为了让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已经做了所有努力了,县令自己每天都吃不饱,都已经在啃树叶子,把饭留给百姓了。 他们这群官兵,过得都还不如百姓呢! 但谁让他们选择当兵了呢,尽管心里有怨气,也只能这样。 紧着百姓。 结果百姓还不满足,天天来闹,他能不生气吗? 见他不肯收信,小虎头着急得不行,“俺求你了!就把这信给大人吧!我们全村的性命,都在这上面!” 可官兵就是不接。 就在他们推让不下的时候—— 一道声音响起。 “出什么事情了?”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官兵连忙说道:“师爷,是有个小乞丐,说有信要交给大人。” “哦?” 闻言,师爷上下打量了小虎头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封信上,忽然顿住了。 那信纸,是上等的澄心堂纸,色泽温润,纹理细密,便是寻常官宦人家也未必用得起,更别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师爷神色郑重起来,走下台阶,弯下腰:“孩子,你要把这信给大人?” “是一个姐姐……”小虎头把信递过去,“她说让俺亲手交给卢大人。” 师爷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可那纸的质地,那折法,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沉吟片刻,对小虎头说:“你随我来。” 师爷带着小虎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走。 小虎头跟在后面,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管家的后脚跟。 穿过一道垂花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师爷让小虎头在门口等着,自己敲门进去。 “大人。” “进。” 里面传来男人浑厚低沉的嗓音。 师爷推门入内,只见书房案桌上,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赫然是卢准。 第374章 长公主还活着?! 书房里,卢准正坐在案桌后批公文,四十多岁的年纪,管家站在一旁,满脸愁容地说着什么。 “……大人,城东棚户区昨天又饿死了两个,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今早我去看了一眼,那孩子才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他娘抱着他哭得晕过去好几回,旁边的人连搭把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准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低哑:“县衙的存粮还剩多少?” 管家犹豫了一下:“三石,不到了。大人,这是最后的底子了,您是想——” “全拿出来。”卢准搁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熬大锅粥,在城东、城南设两个棚,让百姓排队来领。衙役们也去喝一碗,这阵子都辛苦了。” 管家急了:“大人!三石米熬粥也撑不了几天!而且您自己呢?您都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每天就喝一碗稀粥,昨儿个晕在案桌上,还是小的给您掐的人中——” “我撑得住。”卢准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百姓撑不住。照我说的做,先把今天的熬出来。” 他答应过殿下,要好好守护好丰民县。 丰民县的百姓,都是他大周子民,哪怕他舍弃自己的命,也要尽最大力量护好他们。 现在殿下不在了,他更要应好承诺。 只是殿下。 臣,许是快要护不住了。 卢准垂下眼,深陷进去的眸子闪过痛苦。 是他无能,这大旱之下,找不到粮食。 管家还要再劝,门外响起敲门声。 “大人。” 师爷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门外来了个小乞丐,赖在门口不走,说有封信要亲手交给您。我看这信纸有些古怪,不敢擅自处置,给您拿进来了。” 卢准抬起头:“小乞丐?” “是,看着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厉害,光着一只脚,脚上全是血口子,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师爷把信递上去,“他说是一个姐姐让他送来的。” 卢准接过信,低头一看,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信纸白得晃眼。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白纸,可没见过这么白的纸。 寻常的白纸总带着点米黄或者灰扑扑的底色,可这张纸白得像雪,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得连一丝杂色都没有。 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纹理,摸上去细腻得像绸缎,却比绸缎挺括。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了仔细端详,这纸薄而韧,对着光看几乎半透明,却又一点都不脆。 “这……”卢准喃喃了一声,抬头看师爷,“这是什么纸?” 师爷摇头:“小的也没见过。小的初见时也吓了一跳,这纸太白了,白得不正常。大人您说,这世上哪有这么白的纸?便是宫里用的澄心堂纸,也没这么白净。而且您闻闻,这纸上有股怪味,不像是墨香,也不像是纸浆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 卢准把信纸凑近鼻端,果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陌生的气味。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大周哪家纸坊能造出这样的纸来。 他直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笔迹凌厉,铁画银钩,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看清楚内容的那一霎那! 卢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又因为太久没好好吃饭,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这是——!!! 第375章 卢准哭了 卢准激动得浑身都在战栗,那模样把师爷他们都吓了一跳。 师爷和管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家大人捧着那封信,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大人?”师爷试探着叫了一声。 卢准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急切:“那个孩子呢?送信的孩子呢?” “在、在门外……” “让他进来!”卢准霍然站起,官帽都歪了,手,指节发白,“快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案桌就要往外冲,被管家一把扶住:“大人!大人您慢点!您这身子——” …… 江城。 云隐山庄。 沈今朝站在廊下,望着后山方向。 赵伯安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殿下,那封信……卢准见了,必然知道您还活着。” “嗯。” “您活在异世的消息,只怕瞒不住了。” 沈今朝没说话。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目光仍旧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瞒不住便瞒不住。”她说,“本宫若连几个子民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回去。” 赵伯安看着她,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沈今朝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赵先生,青石村大旱半年,颗粒无收。我原想着先瞒着,可光靠小虎头一箱一箱地运,能撑多久?要想治本,还得让那边下雨。” 赵伯安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人工降雨。”沈今朝收回目光,看向他,“这边的技术可以做到,但一旦实施,动静太大,瞒不过丰民县的人。到时候,卢准那边必须有人替我兜着。” 赵伯安明白了。 “卢准为人方正,对殿下又忠心耿耿。”赵伯安捋着胡子点头,“若知道您还活着,莫说救一个村,就是让他豁出乌纱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今朝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 大周。 卢准冲出房门! 小虎头正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又累又饿,却担心着村长爷爷他们,眼睛都不敢闭。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朝他走过来,瘦得厉害,官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小虎头怯怯地站起来。 卢准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孩子,这信是谁给你的?” “是仙女姐姐……”小虎头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她让俺把信交给您,说您看了就会来救俺们村的人……” 卢准的手猛地收紧了。 “仙女姐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说话什么口音?” 小虎头被他问得有点懵,可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姐姐长得可好看了,高高的,瘦瘦的,眼睛特别亮,说话……说话可稳了,就跟、就跟当官的一样有气势。她给了我们村好多好东西,还说是她该做的,因为俺们都是她的子民……” 卢准听到“子民”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是她。 一定是她。 这世上会用这两个字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可越抹越多,最后索性不抹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用力攥了攥小虎头的肩膀。 “好孩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小虎头。” “小虎头。”卢准站起来,转头对身后跟上来的师爷和管家说,“立刻点人,所有能动的衙役,全部集合!” 师爷吓了一跳:“大人,出什么事了?” “青石村被匪寇袭击,村民被掳。”卢准的声音又急又沉,“点二十个人,带上刀,随我立刻出发!” 管家也急了:“大人!您身子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卢准已经大步往县衙前院走了,官帽歪着也不管,边走边系腰带,“那孩子跑了三四十里路来送信,脚上全是血口子,你跟我说撑不住?” 师爷和管家对视一眼,再不敢多劝,赶紧去点人了。 …… 第376章 村长等人得救 青石村外。 天已经大亮了。 周铁山带着瘦猴他们在外面生了堆火,架起一口大锅,锅里全部煮着沈今朝之前给村长他们的精米。 这年头连糙米都吃不到,何况精米,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更加坚定了他们必须找到青石村的秘密。 周铁山端着一碗粥,蹲在石屋门口,一边喝一边冲着里面喊:“想好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说,老子可没耐心了。” 石屋里一片死寂。 周铁山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抹了把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走进石屋,把老村长从墙角里拖了出来。 老村长已经只剩半口气了,额头上的口子还在渗血,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摊烂泥。 “老头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汉子蹲下来,揪着老村长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东西从哪来的?” 老村长的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汉子松开手,站起来,朝那口大锅扬了扬下巴,“架上去。” 两个手下把老村长拖到锅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就要往锅里扔。 锅里粥汤翻滚,热气腾腾,老村长的衣角垂下去,被蒸汽熏得缩了起来。 石屋里传来丫丫的尖叫声:“村长爷爷——” 汉子咧嘴笑了:“看来还是没人说——行,我直接煮了他!” 他算是看出来了。 一群人中,就村长的骨头嘴硬。 把他煮了,才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人来口! 就在老村长要被扔进油锅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坳外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铁山猛地转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一队人马从山坳口冲了进来。 足足二十来个衙役,穿着号衣,手里提着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松松垮垮的官服,官帽歪斜着,清瘦的脸上满是杀气。 “官府的人!”瘦猴尖叫一声,“老大!是官兵!” 周铁山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刀:“妈的!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都给老子上——” 话音未落,衙役们已经冲到了跟前。 卢准坐于马上,虽然多日不曾进食,声音嘶哑却威势不减:“丰民县令卢准在此!所有人放下兵器,跪地伏法!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衙役们齐声应和,刀锋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周铁山等人虽然凶悍,可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真碰上官兵,人数又比人家少一半,顿时慌了阵脚。 有两个扔了刀就往山里跑,被衙役追上去按倒在地。 剩下的见势不妙,也纷纷把刀扔了,跪了一地。 周铁山还想反抗,被两个衙役扑上去按住,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山坳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 小虎头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草鞋早就跑没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和裂口,可他跑得飞快,像一只被放了笼子的小兽。 他冲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强盗,冲过那些衙役,一头扑到还躺在锅边的老村长身上。 “村长爷爷!俺来了!俺回来了!村长爷爷!你还没死吧?!!” 老村长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才看清眼前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嘴唇哆嗦着,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摸上小虎头的脸。 “虎头……你、你怎么……” “是姐姐!是神女姐姐!”小虎头哭着喊,“她给俺写了信,让俺去找卢大人!卢大人是好人,他带人来救咱们了!” 丫丫的娘抱着丫丫从石屋里跑出来,丫丫看到小虎头,哇地一声哭了:“虎头哥哥!” 小虎头转身又跑过去抱了抱丫丫,然后又跑回来,跪在老村长身边,抹着眼泪说:“村长爷爷,俺跑了好远好远的路,俺脚都磨破了,可俺跑到了!姐姐说让俺把信交给卢大人,卢大人就来了!” 虽然他说得不太清楚,但老村长还是听明白了。 是神女娘娘又救了他们。 他看着跑得大汗淋漓,双脚还染血的小虎头,浑浊的老眼里也涌出了泪。 “好孩子……好孩子……” 卢准正指挥衙役清点人数、捆绑强盗,听见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见老村长满身是血的样子,眉头拧紧了,蹲下身:“老人家,撑得住吗?” 老村长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官服、清瘦憔悴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您……您是卢大人?” “我是。” 老村长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卢准按住了肩膀。 “你先躺着,我让人送你们回府衙医治。” 卢准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被解救出来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铁山等人,沉声道:“全部带回县衙,关进大牢,听候审问!” 衙役们齐声应诺。 小虎头还蹲在老村长身边,握着村长爷爷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丫丫跑过来,挤在他旁边,小手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虎头哥哥,你脚疼不疼?” 小虎头摇摇头,吸着鼻子说:“不疼。” 丫丫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把他脸上的泪和泥抹掉了大半:“哥哥不哭,哥哥最厉害,救了大家!” 小虎头到底也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儿,听到这话,嘴巴一瘪,到底没忍住,哭了一声。 他也好怕…… 好怕他们出事。 还好,他救下他们了。 …… “大人,您看这些东西……”师爷将搜出来的自热火锅、泡面、米面油、各类衣服全部递到卢准面前,面色凝重。 这些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 小小的青石村怎么会有? 第377章 小先生大义 师爷将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越摆越多,最后整整堆了半间屋子。 自热火锅、泡面、白米、白面、油、盐、糖,还有几件没来得及穿的新衣裳,花花绿绿堆了一地。 师爷咽了口唾沫,走到卢准身边,压低声音:“大人,这么多米面,要是拿来……可暂解城中危机啊。” 卢准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一瞬。 “这是青石村的东西。”他说,“要问他们同不同意。不然,和强盗何异?” 师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跟着卢准这么多年,知道自己这位大人的脾气。 刚正不阿,从来不做强权掠夺之事。 卢准转身走到老村长面前,整了整歪掉的官帽,拂了拂脏污的官服下摆,然后端端正正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老村长躺在临时铺的草垫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见他这样,慌得直想撑起身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折煞老朽了……” “老人家别动。”卢准按住他,语气恳切,“本官冒昧,有一事相求。县衙如今颗粒无存,城中百姓饿殍遍野,我想暂借你们这些东西,熬粥放粮,熬粥放粮,不知你们可愿?” 老村长当然是愿意的,但是他尊重小虎头:“大人……这些东西,都是小虎头从神女娘娘那儿求来的,老汉做不了主。要问虎头。” 卢准转头看向小虎头。 小虎头正蹲在丫丫旁边,给她看脚上的血泡,听见叫他,赶紧站起来,小跑着到卢准面前。 他仰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一点头:“大人,您拿去用吧!俺知道饿肚子多难受,俺们村好多人都饿死过,城里的百姓肯定也难受。姐姐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也高兴!” 卢准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孩儿,郑重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小先生大义。本官代城中数万百姓,谢过小先生。” 小虎头被他这一拜吓得往后蹦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摆手:“哎呀大人您别这样!俺、俺不是先生!俺叫虎头!” 卢准直起身,转头对师爷吩咐道:“全部搬回县衙。米面先熬粥,那些稀奇东西……问问小先生怎么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搬回去的东西,一律入库登记,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师爷应了一声,带着衙役们把东西扛回了县衙。 …… 县衙。 留在县衙守着的几个衙役正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地靠着墙根,他们现在就是少动,这样省力气,能少吃饭。 听见大门响,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所有人都弹了起来。 “这这这——哪来的?!” “米!这么多米!还有面!” “大人,这、这不会是您去抢了粮商吧?” “抢什么抢!”师爷拍了他脑袋一下,“是青石村的小先生送的!快,架锅熬粥!” 衙役们连滚带爬地跑去架锅生火,有人扛米,有人劈柴,有人跑去井边打水,整个县衙后院瞬间热闹得像过年。 那几箱方便面和自热火锅被单独搁在一边,几个衙役围成一圈,面面相觑。 “这什么东西?面?咋硬邦邦的?还带卷?” “这盒子又是啥?花花绿绿的,里头还有个小包……” 小虎头跑过来,踮着脚从箱子里掏出一包方便面,熟练地撕开包装,把面饼搁进碗里,又从旁边拎起水壶,往碗里倒上热水,拿个盘子一盖。 “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他煞有介事地说,“这个可方便了,不用生火,不用下锅,泡一泡就成!” 衙役们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个碗。 过了一会儿,小虎头掀开盘子,一股浓郁的香味猛地窜了出来。 那几个衙役的眼睛瞬间直了。 面条吸饱了水,变得柔软油亮,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你们尝尝!” 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动,先看向卢准。 “你们尝尝吧。” 卢准同意后,他们到底没忍住,一人挑了一筷子。 然后—— “我的天!” “这啥东西!咋这么香!” “这面咋这么弹?比俺婆娘擀了一辈子的面还筋道!” “还有这汤!这汤是咋调的?俺活了大半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 “快快快,给大人端一碗!” 卢准强硬的被衙役硬塞了一碗面。他低头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和弯弯曲曲的面条,犹豫了一瞬,到底挑了一筷子。 面入口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自问也吃过不看好东西,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这面又滑又弹,汤又鲜又辣,一股子热乎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把他多日来空荡荡的胃暖得熨熨帖帖。 他甚至忍不住想吃第二口,可想想城中百姓,还是忍住了。 另一边,又有衙役在拆自热火锅。 他们按照小虎头说的,把包装撕开,料包倒进去,添上水,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盒子自己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汤底翻涌沸腾,红油翻滚,香味比方便面还浓还烈。 “我的娘哎!它自己着了!” “这啥妖法?咋还自己开了?” “你闻闻!你闻闻这味儿!里头有肉!是肉啊!” 小虎头在旁边跳着脚喊:“别碰那个发热包!烫!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一炷香后,县衙后院的空地上,十几个衙役围着几盒自热火锅,吃得不亦乐乎。 卢准站在廊下,端着一碗粥,看着院子里这帮狼吞虎咽的衙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蹲在地上啃方便面渣的小虎头,忽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大人,您也快吃!这个自热火锅真的好好吃啊!” 衙役忍不住把自热火锅凑到卢准面前来。 卢准闻着那味道就知道不错,他盯着那自热火锅,口水都要分泌了。 却还是摇了摇头。 看向一旁的师爷。 “师爷,你和衙役们先吃吧。” “大人,这些东西已经够百姓们吃了。你也饿了好几天了,你也快尝尝吧。” “我还撑得住,师爷,你先吃吧,你身体比我瘦弱,撑不住。衙役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施粥。” 师爷和衙役们都无比动容。 他们家大人也太好了! 一群衙役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他们肚子里也饿,也馋那些花花绿绿的吃食,可大人都舍不得吃,他们当然也不能再吃! 还是留给百姓! 第378章 全城百姓有救了 一炷香后。 粥熬好了,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卢准让人在门口支起两张长桌,架了两口大锅。 一锅白米粥,一锅用泡面煮的杂烩汤,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桌上还搁着几包方便面和几盒自热火锅,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那是留给最困难的人家应急用的。 一个衙役拿着木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扯着嗓子喊:“奉县令大人之命,县衙放粥!所有百姓,按次序来!老人孩子优先!都有份!” 门外的长街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大多已经饿得走不动了,有的靠着墙根蜷缩着,有的直接瘫在路面上。 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腐味,分不清是垃圾还是尸体。 然后,一股浓烈的香味从县衙大门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太霸道了,混着米粥的甜香、红油的辣香、肉汤的鲜香,一股脑地涌进这条死寂的长街。 躺着的人鼻子动了动,有人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往县衙的方向看。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嘴唇干裂,声音像破风箱,“我咋闻到肉味儿了……” 旁边一个老汉也闻到了,他躺在地上,闭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是幻觉吧……临死前听人说会闻着香味儿……俺以前还不信……” “不是幻觉!”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是!那味儿越来越浓了!你们听——有人在喊!” 远处传来衙役洪亮的吆喝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放粥了——县衙放粥了——都有份——” 长街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愣愣地躺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放粥了? 谁放粥? 这年头还有人放粥? 怎么可能? 然后,一个瘫坐在墙根的老妇人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县衙的方向爬:“是真的!是真的!俺听见了!放粥了!放粥了!老天爷开眼了——” 她这一哭,整条街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躺着的人一个一个地从地上撑起来,有的扶着墙,有的抓着路边的树,有的趴在地上往前爬。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妇人咬着牙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可她还是把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一步一晃地往前走。 “宝儿……娘带你吃粥去……”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跪在地上,拼命推着身边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女人脸色灰败,嘴唇乌青,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娘!娘你快起来!有吃的了!是真的!不是幻觉!你听——她们都在跑!”男孩推了几下,女人没反应,他慌了,转头冲着县衙的方向嘶声喊,“有人吗!救救我娘!我娘还活着!她还能吃!” 县衙门口,粥棚已经支了起来。两口大锅,一锅白米粥,一锅用泡面和火锅底料煮的杂烩汤,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衙役们拿着木勺站在锅边,看着长街上那些跌跌撞撞往这边挪的人影,眼睛都红了。 队伍越排越长,从县衙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搀着比自己更虚弱的人。 一个瞎眼的老头被两个半大孩子架着,颤巍巍地挪到锅前,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第一口粥进了嘴,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妇人排到了锅前,衙役舀了一碗粥递给她。 她没喝,先含了一口,低头嘴对嘴地喂进小女孩的嘴里。 小女孩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 “娘……” 妇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那个推不醒娘亲的男孩被一个衙役抱起来,另一个衙役蹲下去探了探他娘的气息,回头冲里面喊:“还有气!快,抬进去!” 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把那女人抬进了县衙后院,师爷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 桌上那几包方便面和自热火锅,卢准早就吩咐过了,优先给这种最危险的人家。 粥棚前的队伍慢慢往前挪着,每个人都喝上了。 师爷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到卢准面前。 “大人,所有人都吃上了。您也快吃吧。” 卢准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粥棚前长长的队伍已经散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最后几个百姓端着碗蹲在路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有了活人的血色。 他这才接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馐。 一碗稀粥下肚,空了多日的胃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长街上那些蹲着喝粥的百姓,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最先站起来的是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妇人。她把空碗放在地上,抱着孩子,面朝卢准的方向,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额头抵在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旁边那个瞎眼老头听见动静,也颤巍巍地转过身,冲卢准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看不见,可他把头磕得实实在在,磕在石板路上,砰砰响。 然后是那个五六岁的男孩,他娘已经被抬进县衙了,他一个人蹲在门口等着,看见大人们都跪了,也转过身,冲着卢准磕了个头。 一个接一个,长街上几十个百姓,拖着还没恢复力气的身体,纷纷跪倒在地。 “卢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俺们给您磕头了……” 卢准快步走下石阶,伸手去扶最近的那个妇人。 “起来,都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地上凉,都起来。” 可没有人动。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肯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大人,俺家宝儿要是没有您这碗粥,今晚就没了……您受得起俺这一跪……” 卢准蹲下身,双手把她扶起来,转头对跪着的百姓说:“都起来!谁再跪着,就是折本官的寿!都起来!” 师爷和几个衙役也赶紧去搀人,好说歹说,总算把人都扶了起来。 卢准站在人群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些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百姓,忽然抬手指了指蹲在角落里的那个小身影。 “你们要谢,就谢他。”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小虎头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着一块从村里带出来的干饼,脸上还糊着泥和泪痕,脚上的血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吓了一跳,干饼差点掉在地上。 “啊?俺?” 第379章 他是殿下最忠实的信徒 小虎头指着自己,一脸的懵逼。 “对。” 卢准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人群前面,“这些东西,米、面、粥、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都是这位小先生带来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小虎头脏兮兮的小脸,声音发颤:“孩子……是你救了俺们?” 小虎头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头:“不是俺……是神女姐姐。这些东西都是神女姐姐给的,俺就是跑了个腿……” “神女姐姐?”妇人愣了一下。 小虎头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嗯!神女姐姐可厉害了!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给俺们村子送吃的送喝的,还救了丫丫的命。这次也是她给俺写了信,让俺来找卢大人,卢大人才带人来救俺们村的。这些粥,这些面,都是神女姐姐的东西!” 卢准在旁边听着,没有出声。 长街上又是一阵死寂。 神女娘娘…… 大周大旱,他们亲友至亲个个惨死,他们曾跪地哀求神明,求神明大发慈悲,救救他们。 可是,神明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原因为,世间无神明,可现在被告知这世间真有神女娘娘。 有神听见他们的祷告,有神看到了民生疾苦,过来帮他们了。 原本他们死寂的心,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跳动起来,他们只感觉,似乎又有了希望! 然后,那个瞎眼老头率先跪了下来。 他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谢神女娘娘显灵……谢神女娘娘显灵……” 妇人抱着孩子也跪下了,那个男孩也跪下了。 一个接一个,刚刚被搀起来的百姓,又纷纷跪倒在地,冲着虚空磕头。 有人哭着喊“神女娘娘保佑”,有人只是默默地磕着,额头磕得通红。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俺们给神女娘娘磕头了……” …… “阿秋。” 沈今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拿帕子揉了揉鼻子,懒懒地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本宫怀疑有人骂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莫非是那些老臣?连本宫死了都不放过,还在朝堂上骂?” 赵伯安站在旁边,捋着胡子笑了笑:“殿下多虑了。依老臣看,是有人在念叨您的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算算时间,卢准那边应该已经救出青石村的人了。” “差不多。”沈今朝应了一声,目光仍旧望着远处那片竹林。 赵伯安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殿下,只怕卢准要缠着小虎头问您的行踪了。” 沈今朝眯起眼,看着天,没有接话。 赵伯安说得没错。 丰民县衙后院里,卢准正蹲在小虎头面前,一脸认真地问:“小先生,你是在哪里见到的神女娘娘?能不能带我去?” 小虎头正坐在门槛上啃馒头,师爷刚给他的,说小先生辛苦了,多吃点。 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听见卢准这么问,含含糊糊地摇头:“不可以哟。” 卢准脸上的期待僵了一瞬,随即又凑近了些:“为什么不可以?小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谢谢她。她救了我们一县百姓,我身为县令,若连一声谢都不去说,实在说不过去。” 小虎头费力地把馒头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说:“不是俺不乐意带你去,是因为那个地方,只有俺和丫丫,还有比俺小的小孩儿能去。村长爷爷他们都去不了,大人你肯定也去不了。” 卢准愣住了。 “只有你能去?” “嗯!”小虎头点头,“那个洞,就是神女庙神像后面那个洞,俺走进去就能过去,可村长爷爷他们跟着俺走,就会被挡住。上次俺带了五个大人试,一个都没过来,全被挡在石壁外头了。” 卢准皱起了眉。 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整了整官服:“我不信。小先生,你带我去试试。” 小虎头愣了一下:“大人你真要去?” “去。” 别人不行,说不定他就行呢? 其他人去不了,有可能是他们和殿下不够亲近。 他可是殿下最忠实的信徒! “那行吧。” 他是个好人,还是姐姐的旧相识,小虎头也愿意带他过去,小虎头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跳下门槛,“不过俺先说好,要是过不去,你不能怪俺。” 卢准点头:“自然。” 第380章 人工降雨 半个时辰后,神女庙。 破败的石屋里,半截神像安静地立着,泥塑的脸上裂纹纵横。 小虎头站在神像后面,指着那片黑洞洞的虚空对卢准说:“就是这儿。大人你跟着俺,俺走前面,你走后面。” 卢准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 小虎头迈步走了进去,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卢准紧随其后,一脚踏入黑暗。 他走了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额头撞上了一面坚硬的石壁,砰的一声闷响。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小先生?”他喊了一声。 前面传来小虎头闷闷的回声:“俺在这儿!大人你过不来吧?俺就说嘛!” 卢准站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确实过不去。” 他退出黑洞,站在神像前面,低头看着自己撞得发红的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 云隐山庄,后山。 黑洞里白光一闪,小虎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院子里,沈今朝正靠在躺椅上喝茶,旁边是赵伯安谢恶裴衍等人。 一群人看见小虎头突然出现,都是一愣。 但同时也都松了口气,他来了,还一副兴冲冲挺高兴的样子,看来是人都成功得救了。 “姐姐!赵爷爷!”小虎头跑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俺回来啦!村长爷爷他们都没事了!卢大人带人把他们全救出来了!坏人也被抓了!” 沈今朝放下茶杯,看着他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微微点了一下头:“都救出来了?” “嗯!”小虎头使劲点头,蹲下来比划着,“卢大人可厉害了,带着二十个衙役,骑着马冲进山坳,那些坏人吓得刀都掉了!村长爷爷差点被他们扔进油锅,还好卢大人赶到了!” 他说得起劲,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卢大人还想跟俺来见你呢!” 沈今朝挑眉:“他跟你来了?” “来了!”小虎头点头,“他说要当面谢谢你救了一县百姓。俺带他试了,果然过不来!他刚迈进来就被石壁挡住了,额头撞了好大一个包!” 说着,小虎头还用双手在额头上比了一下,“有这么大——” 听到这话,裴衍等人都乐了。 他们随殿下南下见过那卢准,可是一个特别正直严肃的人,也有头被撞大包的时候。 沈今朝没笑,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闪了闪。 她靠在躺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思绪却已经转到了别处。 卢准过不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通道只认小虎头,且只认比他小的孩子。 卢准一个四十多岁的县令,自然被挡在石壁外面。 可这样一来,她和卢准之间的联络就成了问题。 写信来回一趟,小虎头跑一趟就是三四十里地,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有些事,信上写不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躺椅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普通的智能机,屏幕不大,但录个视频绰绰有余。 沈今朝直接把手机递给小虎头,小虎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不已。 他知道这玩意,是手机,他看谢恶哥哥他们用过,但他自己没有用过。 “姐姐,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呀?” “我在手机里录制了一个视频,你带回去,交给卢准,他看了就明白了。” 沈今朝担心小虎头不会用,但特意教了他怎么打开相册查看视频。 小虎头越看越惊奇,哇! 这小小的铁块居然可以装下姐姐和大家也! 真是太神奇了! 但他不能太表现得没有见识,给姐姐他们丢人! 他双手捧着手机,做出一副十分老成的样子,冲沈今朝咧开嘴笑:“姐姐放心!俺保证完成任务!俺这就拿去给他!” 他把手机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又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姐姐,俺去了!” “去吧。”沈今朝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知道啦!” 小虎头一溜烟跑出了院子,直奔后山。 …… 大周,神女庙外。 卢准还站在那半截神像前面,抬头看着那片黑黢黢的虚空,眉头紧锁。 额头上那个大包还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小虎头说得没错,这道门真的只认他一个人。他卢准虽为丰民县令,虽对殿下忠心耿耿,可到底迈不过这道门槛。 他退后两步,站在庙门口,望着后山的方向,目光沉沉的。 殿下就在那边。 那道门的后面,就是殿下所在的地方。 她活着,她好好的,她还在暗中庇护着这一方百姓。 可他却过不去,连当面磕个头都做不到。 “无缘见殿下……”他喃喃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这时,神像后面白光一闪。 小虎头从黑暗里跑了出来,一眼看见卢准还站在庙里,额头上顶着个红红的大包,一脸失落的样子,大笑:“大人,你看吧,俺就说你过不去!” 卢准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小虎头跑过来,仰着脑袋看他:“不过姐姐有东西给你!” 卢准眼睛蹭地一亮,殿下居然有东西要给他? “什么东西?” 小虎头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 卢准低头一看,是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形东西,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冰凉。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既不是木,也不是铁,更不是玉。 “这是何物?”他皱眉问。 小虎头把手机拿回来,熟练地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 卢准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小小的方寸之间,居然亮起了光! 柔和的白光从屏幕里透出来,照在小虎头脏兮兮的手指上,照在破庙斑驳的墙壁上。 卢准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后面的石柱。 “这、这是……” “这是手机!那边几乎人手一个!姐姐说她用手机录制了视频,让我拿来给你看!你等等嗷!” 小虎头手指头飞快点着,按照沈今朝教的,点开视频,然后把屏幕转向卢准。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卢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第381章 苍生伏地,跪求神女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子。 她坐在一张藤椅上,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素色薄衫,头发松松绾着,面容清瘦却棱角分明。 她看起来和从前的殿下不太一样了,完全是两张不同的脸。 殿下更成熟大气,这张脸,更为稚嫩一些。 尤其还穿着一身古怪的衣裳,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那少女的沉静,笃定,以及浑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上的感觉,让他一下就想到了殿下。 是殿下! 只有殿下才会有这般气度风华! 当年在江南,他第一次见到沈今朝的时候,殿下就是这般,气度非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卢准,本宫用你,是看你有几分骨气,更以苍生为己任,别让本宫失望。” 卢准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画面里沈今朝身后站着的人。 赵伯安。 太学老师赵伯安,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庞,站在殿下身侧,微微垂着首。 卢准认得他,当年殿下下江南时,赵伯安随行左右,他见过不止一次。 谢恶。 那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站在赵伯安后面,抱臂而立,一脸肃然。 卢准也认得他,是殿下身边的亲卫。 还有苏盏。 那个温婉沉静的女子,站在另一侧,低眉顺眼的,可卢准记得她,她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精通医术,当年在江南救治过不少百姓。 全都在。 殿下身边的人,全都在。 卢准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热,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殿下……” 原来殿下没有死! 原来殿下还活着! 就连这些心腹,都还在她的身边! 视频开始播放了。 沈今朝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方寸之间传出来,不高,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卢准。本宫还活着,你既已知晓,便不必再疑。” 卢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是殿下就站在他面前。 “青石村之事,你做得很好。但有一事,本宫需要你提前准备,丰民县大旱半年,颗粒无收,本宫这里虽然有吃食,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想让百姓重新恢复正常生活,必须降下雨霖,让百姓重新耕种,本宫这边有法子降雨——” 嘭! 卢准听到这句话,大脑一下就炸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屏幕。 殿下说什么?! 她有法子降雨? “人工降雨。”屏幕里,沈今朝缓缓吐出四个字 卢准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人工降雨? 降雨还能人工? “三日后,本宫会让小虎头带一样东西给你,你需按本宫说的去做,你带领所有百姓,选一处空旷高地,将东西点燃,等雨下来之后,你需一口咬定,是天降甘霖,是丰民县百姓诚心祈雨感动上苍。不可提及本宫,更不可提及小虎头。明白吗?” 视频到这里停住了。 屏幕暗下去,小虎头伸手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又亮了,定格在最后那一帧画面上。 沈今朝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卢准捧着那部手机,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去,捧着那部小小的手机,对着屏幕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 三日后。 丰民县。 天还没亮,卢准就带着全县的百姓往神女庙去了。 神女庙建在后山的半山腰上,地势高,站在这儿能俯瞰整个丰民县城,也能看见远处干裂的田地。 卢准选了这里,一来是因为殿下吩咐要选空旷高地,二来,神女庙本就是百姓心中的圣地。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 青壮年扛着锄头,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连前几日刚能下地走路的病人,都让家里人搀着,一步一步往城外那座破庙挪。 卢准走在最前面。 他没穿官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脚上是草鞋,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 他身后跟着师爷、管家和几个衙役,再往后,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神女庙所在的那座山。 石阶年久失修,碎了大半,爬起来很困难,但没有一个人说不字,他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前几日那一顿粥,那一碗面,那一锅红油翻滚的火锅汤,像是把将死之人的魂又拉了回来。现在,他们信了。 信这世上真有神明,信这破庙里供着的神女娘娘,真的会垂怜他们。 到了山顶,神女庙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乌压压跪满了人。 卢准站在最前面,面朝那半截残破的神像。 他整了整衣襟,撩起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神女娘娘在上。”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借着晨风送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丰民县令卢准,率全县百姓,求娘娘垂怜。” 他顿了顿。 “丰民大旱,已逾半载。土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臣等无能,无力回天,唯求娘娘慈悲,降下甘霖,救我万民于水火。” 说完,他俯下身,额头触地。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他叩首。 “求神女娘娘垂怜!” “求娘娘降雨!” “娘娘慈悲!救救我们吧!” 声音从几十人汇成几百人,从几百人汇成几千人,在山顶上回荡,像滚雷一样滚过山脊,滚过沟壑,滚过那片干裂得冒烟的土地。 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婴儿,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也不觉得疼,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娘娘……娘娘您开开恩……我家宝儿才八个月……他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最外围,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娘娘啊……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旱啊……庄稼全死了,河也干了……您再不下雨,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救救我们吧!” “求神女娘娘!” “救救我们吧——” 第382章 神女显灵了 百姓哀声震天。 可是,天空万里无云,毫无神女响应。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有人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人身上,被扶起来接着跪。 有人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还在无声地张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卢准跪在最前面,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祈词。 他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殿下说三日后降雨,可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天还是晴的,万里无云。 他信殿下,可他也怕,万一殿下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万一雨下不来—— 他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是那么蓝。 他咬紧牙关,重新低下头。 身后的人群开始躁动了。 “怎么……怎么还没下雨?” “是不是娘娘没听见?” “还是说……娘娘根本不存在?” 一个声音忽然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娘娘是不是不管我们了?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每个人心里。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卢准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人,几千双眼睛,有的还亮着最后一丝期盼,有的已经暗了下去。 他又抬起头,看天。 就在这时。 一片云,从西边的山脊后面,悄悄地冒了出来。 很小,很薄,灰白色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天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卢准看见了。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紧接着,第二片云冒了出来,第三片,第四片。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厚,颜色从灰白变成铅灰,从铅灰变成浓黑。 西边的山脊被云层吞没了,北边的天际线也被吞没了,天在肉眼可见地暗下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纷纷抬起头。 “天……天阴了?” “真的阴了!” “有云了!有云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拼命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 卢准也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天空。 他看见那片乌云越压越低,越滚越近,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下来。 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不正常,只有越来越近的闷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 就在这时候,天空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道女声,清朗,沉静,像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 更奇异的是,那声音带着一种绵长悠远的回音,在天地之间荡来荡去,久久不散。 “尔等诚意,吾已知晓。”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民生艰苦,吾遂了你们的愿。” 声音落下,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一个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响:“娘娘!是娘娘!娘娘显灵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疯了似的跪下去,磕头的磕头,哭的哭,喊的喊,几千人同时开口,声音震天响。 “娘娘慈悲!娘娘慈悲!” “神女娘娘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卢准跪在人群最前面,听着那带回来的小音箱里的声音,眼眶通红。 没人看到。 不远处,小虎头和丫丫躲在后山上,丫丫手里提着一个音箱。 “虎头哥哥!” 丫丫小声道:“音响我已经放啦!哇!真的冒出来仙女姐姐的声音了呢!” 虎头用力点头:“嗯!三个时辰到了!是时候啦!” 第383章 有事找沈今朝帮忙 刚才小虎头看到大家跪了这么久,眼神渐渐绝望,他心里也很难受,恨不得马上降雨! 但是仙女姐姐说了,必须让他们跪满三个时辰之后再降雨,必须让所有人经历那种绝望到希望的感觉,真正相信是诚心感动上天,神女降世。 甚至这事儿连卢大人都没有说,仙女姐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必须要做到! 他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小小的装置,按了一下。 这边,卢准仰头望天,声音嘶哑却有力,响彻山头:“娘娘慈悲!甘霖将降!众人叩谢神恩!” 话音刚落。 一滴水,砸在了他额头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一滴水,从黑沉沉的云层里落下来,砸在他额头上,顺着鼻梁滑下去。 他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百滴,千滴,万滴。 雨滴从天空落下来,起初是稀疏的,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冒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白烟。 渐渐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哗哗的雨幕,铺天盖地地浇下来。 雨。 真正的雨。 干裂的土地咕咚咕咚地吸着水,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水。 龟裂的纹路在雨水中慢慢收拢,合上,最后消失在一片湿润的深褐色里。 焦枯的草根从土里探出一点点绿意,树皮上干裂的口子在雨中慢慢愈合。 人们站在雨里,仰着脸,张着嘴,让雨水落进嘴里。 有人脱下衣裳,在雨里搓洗身上的污垢。 有人跪在泥地里,捧着泥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有人抱着孩子转圈,笑着哭,哭着笑。 “活了!活了!庄稼有救了!” “娘!娘你喝!是雨水!甜的!” 卢准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官服贴在身上,瘦削的身形在雨幕里看着格外单薄。 他仰着脸,雨点砸在他脸上,和着泪水一起往下淌。 真的降雨了。 他家殿下,神通广大,惠泽万民。 殿下在那边,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方,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还惦记着这边的百姓。 惦记着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被朝廷遗忘在旱区等死的子民。 卢准慢慢低下头,对着后山的方向,对着那片雨幕遮住的山脊,弯下腰去,腰弯得很低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殿下。 臣替丰民县六千百姓,叩谢您。 他直起身的时候,雨还在下,天还是黑的,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满地的百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却洪亮。 “神女娘娘显灵,降下甘霖,这是天大的恩典!从今往后,丰民县百姓,世世代代,供奉神女娘娘香火!谁忘了娘娘的恩德,谁就是忘恩负义!” “供奉娘娘!世世代代供奉娘娘!” “娘娘千秋万代!恩泽永存!” 几千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雨幕,震得山上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有孩童仰着脸接雨水,接了一口,转头对她娘说:“娘,神女娘娘长啥样啊?俺能不能见见她?” 她娘搂着她,声音哽咽:“娘娘是神仙,神仙哪能随便让咱见……” “可是俺想谢谢她。”孩童认真地说,“她给咱食物,还给咱下雨。俺想给她磕个头。” 她娘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小虎头站在后山。 他看着那些跪在雨里哭、跪在雨里笑的人,看着那些在泥水里磕头喊娘娘的人,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那片黑洞的时候,见到那个坐在藤椅上的姐姐。 姐姐长得很年轻,看起来比村里好多姐姐都小,可她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听。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可就是让人觉得,有她在,天塌不下来。 “姐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雨声淹没了。 他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谢谢您,神女娘娘。 …… 云隐山庄,后山。 小虎头从黑洞里跑出来的时候,浑身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可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姐姐!姐姐!”他一路跑一路喊,跑进院子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踉踉跄跄扑到沈今朝面前,“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沈今朝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抬眼看了看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 “下得大吗?” “大!可大了!” 小虎头手舞足蹈,声音又高又亮,“哗哗的!地都喝饱了!俺走的时候还在下!卢大人带着所有人跪在雨里,喊娘娘显灵,喊得山都要塌了!还有人哭,好多人哭!丫丫也哭了,她娘也哭了,连那个最不爱说话的赵大伯都哭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比划:“俺走的时候,那个抱着宝儿的婶子追着俺跑了好远,非要让俺替她给娘娘磕个头,俺说俺一定带到,她才回去!” 他越说越兴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两只手比划个不停:“姐姐你不知道,那个声音从音箱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真的像从天上传来的一样!还有回音!荡来荡去的!俺当时腿都软了,差点也跟着跪了!” 裴衍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笑得前仰后合:“得了得了小虎头,你消停会儿,姐姐知道了。” “可是真的特别震撼嘛!”小虎头急了,跺着脚,“裴大哥你没去你不知道,那些人真的全信了!全都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响!俺亲眼看见一个老爷爷磕得额头全是血还在磕!” 沈今朝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眯起眼。 雨下了。 庄稼能种了。 可问题也来了。 旱了半年,地里什么都没了,就算现在下雨,重新翻地、播种、出苗、长熟,少说也得三四个月。 这三四个月里,百姓吃什么? 总不能一直靠她从山庄这边搬粮过去,通道只能走小虎头一个人,一趟一趟地运,杯水车薪,撑不了多久。 得找一种长得快、产量高、又能当主粮的东西。 她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边的作物。 水稻? 不行,要水田,周期也长。小麦?更慢。玉米?也得三四个月。 忽然,她手一顿。 土豆。 土豆这玩意儿,耐旱,耐贫瘠,生长期短,最快一个月就能收,而且产量高,一亩能产一千斤。既能当主食,又能当菜。种下去不用太费心,挖出来就能吃。 她当即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我出去一趟。” “殿下,你去干啥?” “买种子。” “买种子?”裴衍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沈今朝已经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边系扣子边说,“人多了碍事。小虎头也累了,让他歇着。” 她看了一眼小虎头湿漉漉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带他去洗个澡,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裴衍看着她的背影瘪了瘪嘴又转头看了看陆沉垣,陆沉垣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 裴衍很难过:“殿下居然不要我跟着,她不要我这个狗腿子了。” 他还做了个很痛心疾首的表情。 陆沉垣瞥了他一眼,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眼底缓缓带上了笑意。 这边。 沈今朝先去了裴时凛那里还设备。 裴时凛看到她来,笑着,“朝姐来了,坐。” 沈今朝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谢啦。装备挺好用,雨下得挺大。” 裴时凛笑了笑,声音温润:“朝姐跟我客气什么。何况这东西是陈队借的,我就是个中间人。 他朝沙发上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陈国栋摆了摆手:“别,我可担不起。那套人工降雨的设备本来就是上面拨下来做抗旱试验的,我借出来也是担了风险的。不过沈小姐,你的人品我信得过,你不会拿去做坏事。” 沈今朝说道:“这事儿你帮了我,是我欠你个人情,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便尽管说。” 陈国栋顿了顿,“既然沈小姐这么说了,我这儿也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沈今朝挑眉:“哦?什么忙?” 陈国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沈今朝面前。 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得一脸灿烂。 第384章 神女赐下神物 “这是我妹妹。”陈国栋盯着照片,平时的冷意褪了些,眼里多了几分爱怜和疼惜,“陈悦。上个月忽然病倒,高烧不退,送到医院查不出病因。后来转到军区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指标全部正常,可她就是一直烧,烧了快一个月,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沈今朝的眼睛。 “我听说你名下有位苏盏神医,医术非凡,不知道,能不能帮忙看看?” “可以。” 沈今朝颔首,“不过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证。” “多谢。” 陈国栋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沈今朝本事非凡,手底下的人也个个技艺超群,有她帮忙,他也能放心许多。 他就这一个妹妹,最近妹妹突然出事,他心急如焚,四处求医。 “那便明日中午,我派车来接你和苏盏神医?” “行,明天你联系我。”沈今朝想了想,又问:“附近有农贸市场吗?我想买一点种子。” 陈国栋愣了一下:“农贸市场?沈小姐要买什么种子?” “土豆。”沈今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或者是那种生长期短、产量高的,耐旱耐贫瘠,好活。” 陈国栋还没接话,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裴时凛先开了口。 “朝姐要种东西?” 他声音温润,不紧不慢的,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兴味。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坐直了些。 “方便种植,又能结果的,不一定是土豆。红薯比土豆更好活,产量也高,一亩能收两三千斤,藤蔓还能喂牲口。而且红薯耐旱,你们那边既然旱了那么久,红薯比土豆更合适。”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是吗?” 裴时凛笑了笑,直接拿起手机,给裴江打去电话:“裴江,去一趟城东的种子市场,买一批红薯种薯,要脱毒的,能直接下地那种。再买些土豆种,挑生长期短的品种。还有,玉米种子也带一些,要耐旱的。” 他挂了电话,对沈今朝说:“裴江办事快,最多一个钟头就回来。朝姐在这儿坐会儿,喝杯茶。” 实在太贴心了。 他既也不问用途,也不问缘由,就她一句想要好种植的种子,就把一切都安排到位了。 沈今朝盯着他,目光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最后舔了舔唇。 啧。 …… 裴时凛办事非常利落。 不过一个小时,土豆和红薯种子就送到沈今朝这儿来。 他还派车专门送沈今朝回去。 沈今朝也没闲着,她上网搜了红薯的种植视频,随后把视频下载下来,存在平板里。 小虎头很快过来。 他像是算准了时间,沈今朝刚把东西收拾好,院子里就响起了那阵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 沈今朝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交给他。 一封信,牛皮纸封着,火漆压得严严实实。 一台平板电脑,电量充满,屏幕锁了解锁密码直接进了桌面。 一麻袋红薯种薯,一麻袋土豆种,还有一小袋玉米种子,分门别类扎得整整齐齐。 “带给卢准。”她说,“信先看,平板里有视频,让他跟着学。种子怎么种,信上都写了。” 小虎头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平板往怀里一揣,信贴身放好,动作利索得像做了八百遍。 “好嘞!” 他没多问一个字。姐姐给什么,他就送什么。姐姐让谁看,他就送给谁。 转身就跑。 沈今朝站在竹林边,看着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孩子的脚底板,上次的伤还没好全。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得让苏盏配点好药膏。 神女庙。 卢准已经在庙旁搭了个草棚,住了下来。 庙里那半截神像还立着,黑洞洞的虚空还在,可他进不去。 进不去就进不去吧,殿下在哪边,他就在哪边守着。 隔着那道过不去的门槛,他心里反倒踏实。 只是日子难熬。 殿下给的那些吃食,分到百姓手里,也就是每人每天一碗稀粥。 饿不死,可也吃不饱。 雨是下了,地是湿了,可庄稼长出来要时间。 一茬粮食从种到收,少说三五个月。 这三五个月里,百姓总不能光喝粥。 他坐在草棚里,面前摊着一张丰民县的地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人。”师爷从外面进来,搓着手,“库里的粮,顶多再撑半个月。半个月后……” 卢准没说话。 半个月。 半个月能做什么? 他就是把地里种满,也长不出半个月的粮来。 正发愁,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虎头从外面跑进来,肩上一个麻袋,怀里鼓鼓囊囊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得惊人。 “卢大人!” 卢准猛地站起来:“小先生!殿下那边……” “姐姐有东西给你!”小虎头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台平板,一股脑塞到卢准手里,“你先看信!姐姐说信先看!” 卢准接过信,手指有些抖。 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上面是沈今朝的字迹。 他低头看去。 越看,眉头越紧。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信上写得明白:红薯,亩产可达两三千斤。土豆,亩产千斤以上。 玉米,耐旱高产。 三种作物,皆可做主食。 种植之法,附在平板之中,仔细学,不可懈怠。 “亩产……两三千斤?” 卢准喃喃念了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念了一遍,还是那五个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的麻袋。 小虎头已经把袋口解开了,露出里面满满一袋红薯种薯,红皮的,黄皮的,一个个饱满圆润,沉甸甸的,像是从没挨过饿的好年景里才有的东西。 卢准蹲下去,伸手拿起一个红薯。 沉。 比他想象的沉多了。 皮是光滑的,没有虫蛀,没有霉斑,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 “这……这些都能种?” “能!”小虎头在旁边点头,“姐姐说,这个叫红薯,好活得很,插土里就能长。还有那个——”他指了指另一个麻袋,“那个叫土豆,也能长,长得还快!” 卢准深吸一口气,把红薯小心放回去,又拿起那台平板。 他见过这东西。三天前小虎头带回来的那部“手机”,他已经觉得是神物了。如今这台更大些,黑乎乎的,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这个……怎么看?” 小虎头凑过来,伸手在平板侧面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卢准倒吸一口气。 那么大一块黑乎乎的板子,居然亮了!白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手上,照在他沾了泥的官袍上,照得草棚里都亮堂了几分。 “你看!”小虎头麻利地划开屏幕,点进一个图标,一个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男人蹲在田垄边,手里拿着一把红薯藤,正在讲解怎么剪苗、怎么扦插、怎么覆土。声音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卢准整个人定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画面里的男人把一根藤剪成几段,一段一段插进土里。又看着画面一切,那片地里冒出绿油油的藤蔓,再一切,藤蔓底下刨出一大串红薯,个个都比拳头大。 “亩产……千斤……” 他喃喃着,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屏幕,想摸一摸那画面里的红薯。指尖碰到冰冷的屏幕,画面跳了一下,又继续播放。 “大人!大人!”小虎头在旁边扯他袖子,“后面还有!还有土豆的!还有玉米的!” 卢准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着小虎头,又低头看着平板上还在播放的画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猛地站起来,冲出草棚,站在庙门口,对着山下大喊—— “师爷!师爷!” 师爷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大人?” “召集全县百姓!”卢准声音发抖,却稳得像一块铁,“立刻!马上!神女赐下神物,令我等耕种!让所有会种地的,全都站出来!不会种地的,跟着学!一个都不许落下!” 第385章 叩谢神女慈悲 所有百姓到场。 能来的都来了,拄拐的老汉、抱孩子的妇人、光着膀子的壮汉、还有半大的孩子,全挤在县衙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卢准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什么也没放。 他身后站着师爷和几个衙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卢准扫了一圈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诸位!” 人群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看着他。 “神女娘娘昨夜示下——”卢准顿了顿,声音放稳,“娘娘念丰民县百姓苦旱久矣,虽降甘霖,然庄稼生长需时,恐百姓无粮可食,特赐下神物种薯!” 台下哗然。 “神物?” “什么神物?” 卢准一挥手,两个衙役抬着那两袋种子走到台前,解开麻袋口。卢准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薯种薯,高高举起来。 “此物名曰红薯。”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娘娘有谕:此物耐旱好活,生长期短,种下月余即可收获,亩产——两三千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多少?两三千斤?” “不可能吧!一亩稻子能收四百斤就是丰年了!” “骗人的吧?” 卢准没有理会那些质疑,接着说:“除此之外,还有土豆,亩产千斤以上。”他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拿出一个土豆种,举在手里。 “娘娘还赐下一样神物,专门教咱们如何种植!” 他转身,把那个一直没舍得放在桌上的平板,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间。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盯着桌上那个黑乎乎的长方形东西。 卢准伸手,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屏幕亮了。 一道白光从那个小小的方框里射出来,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炸开了一片惊呼。 “亮了!那个东西亮了!” “怎么回事?!它自己会发光!” “你们看!里面有人!有人在动!” 画面上,那个穿着奇怪衣裳的男人又开始翻地了。他手里那把锄头轻飘飘的,可每一锄头下去,土块翻得又深又匀。紧接着是起垄、扦插、浇水,一行行薯藤整整齐齐地立在垄上,绿油油的,在画面里轻轻摇晃。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几千人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画面跳转,到了收获的季节。 那个男人一锄头下去,从土里翻出一大串红薯,大大小小的薯块连在一起,一拉就是一整串。他随手拿起一个,擦掉上面的泥土,掰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瓤,热腾腾地冒着气。 字幕浮现。 亩产2000-3000斤。 “真的……是真的……”一个老农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老汉种了五十年地,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不是凡物……这是神物啊!” “神女慈悲!神女慈悲!” “娘娘!娘娘啊!” 几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磕头的磕头,哭的哭,喊的喊,整个县衙门口哭声震天。 卢准站在台上,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眼眶通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捧着那个平板,像捧着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器,声音拔得又高又稳。 “娘娘慈悲!赐下神物,救我丰民万民!从今日起,所有会耕种之人,到台前来领种!师爷,登记造册!每一户领多少种薯,种在何地,收成如何,全部记清楚!一个月后,我们要给娘娘交一份答卷!” “是!”师爷应声而出,捧着册子站在台前。 人群蜂拥而上,却井然有序。老农们颤颤巍巍地接过红薯种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有人脱下衣裳,把种薯裹在里面抱着走。有人抱着种薯,一边走一边哭,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娘娘慈悲”。 卢准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在播放种植教程的平板。 屏幕里,红薯还在被一锄一锄地翻出来。 他轻轻把平板合上,贴在胸口。 臣,代丰民县百姓,谢您。 第386章 大周北境镇北营 丰民县所有百姓都开始集体耕种。 再也不复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干劲儿十足。 之前大旱时,百姓们无米可食,无数人饿死街头,现在他们有饭吃了,更知道有神女庇佑,他们只觉得人生都充满了奔头。 每个人脸上都开始有了笑容,自发的把丰民县街头打扫得干干净净。 和几天前,充满恶臭的死城完全不一样。 …… 这边。 陈国栋亲自来接沈今朝和苏盏去陈家。 车上,陈国栋感激道:“小妹突然病重,医生们也束手无策,实在有劳苏神医。若是苏神医能将小妹病治好,他日陈某必有重谢。” 苏盏笑了笑,无框眼镜后的眸子温柔清冷:“陈先生不必客气,您和我们殿下是好友,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陈国栋又讲了一些他妹妹的病情。 他妹妹今年才二十一岁,在京大上学。 现在是因为放暑假,所以回到江城家中。 本来都挺好好的,可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山里,回来就莫名其妙大病一场。 就连医生都查不出缘由。 陈国栋一生不愧天地,不愧祖国,却是愧对这个妹妹的。 他父母皆是缉毒警,在他们幼时便被毒贩害死,他为报父母之仇,才十五岁,就去了部队参军,之后便一直鲜少回家。 那时他妹妹不过五岁,就一直居住在小姨家。 “我爸妈走的那年,我十五,她五岁。我抱着她的照片去报名参军,小姨在后面追了两条街,骂我没良心,说妹妹还这么小,你走了谁管她。”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我那时候只想着报仇。毒贩子害死了我爸妈,我要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抓回来。至于妹妹……我想着,有小姨在,她不会受委屈。” “后来呢?”沈今朝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侧脸。 “后来我进了部队,当了特警,这些年一直在边境线上跑。妹妹从小到大的家长会我没去过一次,她生病住院我不知道,她考上京大的消息还是小姨打电话骂我的时候顺嘴说的。” 陈国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我总想着,等我把这帮毒贩子清干净了,我就回去好好陪她。可清了一茬又一茬,永远清不干净,后来,我身份暴露,牵连到了家人。国家让我进了国安局,又去处理一些特殊案件,又更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这次她病倒了,我回去看她,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我当时站在病房门口,差点没敢进去。” 车里安静了片刻。 沈今朝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上,忽然开口。 “大周北境,有一支驻军,叫镇北营。” 陈国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营中将士,大多十五六岁入伍,一去就是十年二十年。有人离家时孩子还在襁褓里,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娶了媳妇。有人走的时候爹娘还在,回来的时候坟头的草都换了好几茬。” 沈今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他们不走。他们走了,北境的百姓就得遭殃。所以他们守着,一年一年地守着,守到头发白了,守到腰弯了,守到死。” “保家卫国的将军,值得尊敬和爱戴,可他们背后家人的心酸,也很少有人知道。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能再回去看一眼自己的妻儿老小。陈先生至少还有机会弥补,比他们幸运。” 陈国栋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显然没有想到,沈今朝一个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今朝的目光仍旧望着窗外,侧脸平静,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件她见过千百遍的事实。 陈国栋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沈小姐说得是。”他转回去,靠在座椅上,声音沉了些,却像是松了根弦,“比他们幸运,至少我还能有机会,看到亲人。” 车子拐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在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前停下来。 陈国栋熄了火,推开车门:“到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面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凌厉。 她看见陈国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小姨。”陈国栋站定,叫了一声。 姜韵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沈今朝和苏盏身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谁?” “这是沈小姐和苏大夫,我请来给悦悦看病的。” “看病的?”姜韵上下打量了苏盏一眼,目光在苏盏年轻的面庞上停了停,嘴角的弧度越发不屑,“陈国栋,你妹妹高烧一个月,人快烧没了,你倒好,在外面忙你的大事业,现在带回来两个小姑娘,跟我说是医生?”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个字都像刀子往陈国栋身上扎。 “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掐死?你爸死在毒贩子手里,你倒好,子承父业,也去当了缉毒警,给家人惹出一堆乱子,又进了什么国安局,一年到头不着家,你妹妹从小到大你管过吗?现在人躺床上起不来了,你找个赤脚医生来糊弄我?” 陈国栋没还嘴。 他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汉子,被骂得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今朝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苏盏也没有动。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沈今朝身侧,药箱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姜韵骂了一通,见陈国栋不还嘴,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大了。她堵在门口,胳膊一横,把路拦得死死的。 “我告诉你,悦悦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经请了海城的神医,人家明天就到!什么苏神医李神医,年纪轻轻的,别是骗子吧?” “小姨。”陈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大夫的医术真的很好,你就让她试试——” “试什么试?拿我外甥女的命给你试?” “姜韵!”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屋里传出来。 姜韵的话被打断了,她回头瞪了一眼,看见一个同样五十来岁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面容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走到门口,先看了陈国栋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把姜韵拦在身侧。 “行了行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少说两句。” 第387章 传说中的半仙 “我少说两句?”姜韵瞪他,“鲁泽参,你知不知道悦悦现在什么情况?人都烧糊涂了,他倒好——” “我知道。”鲁泽参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急不缓,“可你不也请了海城的钱半仙吗?多个人看看,总归多一分希望。再说了,国栋大老远把人请来,你总不能让人站在门口吧?” 姜韵被丈夫堵了一下,嘴张了张,到底没再骂。 她冷哼一声,甩开鲁泽参的手,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行,进来吧。我丑话说前头,要是我外甥女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 她回头瞪了陈国栋一眼,“一个都别想跑。” 姜韵率先往里面走。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陈国栋抱歉的看向沈今朝和苏盏:“实在抱歉,我小姨就是这样一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但她心不坏的。” 其实姜韵以前也是很疼陈国栋的。 后来,他母亲因为他父亲的职业,被人杀害,姜韵就对他变了态度。 尤其在他选择进入国安局子承父业后。 “她就是怕我跟我爸一样,死在外头。所以每次见我都往狠里骂,骂得越凶,心里越怕。” “嗯。” 沈今朝和苏盏都没多说什么。 到了客厅。 “上来吧。” 姜韵又丢下三个字,转身又往楼上走。 陈国栋连忙起身,领着沈今朝和苏盏往楼上走。鲁泽参跟在后面,冲沈今朝歉意地笑了笑,也低声说:“她就是这个脾气,沈小姐别往心里去。” 沈今朝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二楼最里面那间卧室,门半开着。 陈悦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可即便如此,她的脸颊还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热气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连靠近床边都能感觉到。 她的呼吸很浅,很急,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什么痛苦。 姜韵站在床边,一只手攥着陈悦的手,脸上的冷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做母亲的人看着孩子受苦时那种又急又疼的神色。 她看见苏盏进来,眼神又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半步,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苏盏没有急着上前。她站在床尾,安静地看了陈悦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我先把个脉。” 姜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鲁泽参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到底忍住了。 苏盏伸出手,三指搭在陈悦细瘦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脉。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陈悦急促的呼吸声。 姜韵盯着苏盏的脸,一眨不眨,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眼里写满了心疼和担心。 苏盏睁开眼,收回手,又俯身看了看陈悦的眼睑,按了按她的额头和颈侧。 “病得不算严重。”她直起身,语气平淡,“热毒入体,瘀在经络里散不出去,所以一直烧。我给她扎几针,把热毒引出来就好了。”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排细细的银针,在床头的小桌上铺开。 姜韵的脸色唰地变了。 “扎针?”她一步跨上前,挡在陈悦床前,声音又尖了起来,“什么扎针?你拿几根针往我外甥女身上扎?她烧了快一个月,人都这样了,你还要拿针扎她?你到底是不是医生?你才多大?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你——” “小姨!”陈国栋忍不住开口。 “你别叫我小姨!”姜韵回头瞪他,眼眶泛红,“你找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来,拿几根破针就要往你妹妹身上扎,出了事谁负责?你负得起吗你!” 苏盏拿着银针的手停在半空,没动。 她看着姜韵,目光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姜韵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我告诉你,悦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什么苏神医,我看就是骗人的——” “姜女士。” 沈今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高,不重,却像一把刀切进空气里,把姜韵的声音生生斩断了。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淡淡的,看着姜韵。 “我带苏盏来,是看在陈国栋的面子上。”她慢慢开口,“你要是信不过我们,我们现在就走。但你耽误的每一分钟,都是你外甥女的命。” 姜韵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嘴张了张,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夫人!钱半仙来了!” 姜韵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猛地松了下来。她眼睛一亮,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狂喜取代,转身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请进来!快请进!老鲁,你盯着他们,别让他们碰悦悦!” 鲁泽参为难地看了沈今朝一眼。 沈今朝没有动。她甚至没有生气,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楼梯栏杆,看向楼下的大门方向。 “没事。”她说,声音淡得很,“那就等那位神医到了,再见分晓。” 苏盏把银针收回药箱里,合上盖子,安安静静地站起来,退到沈今朝身侧。 陈国栋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姜韵带着哭腔的、客客气气的声音:“钱半仙!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悦悦在楼上,您快给看看——” 沈今朝靠在门框上,等着看这位“半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第388章 仙姑!是你?! 姜韵迎下楼去,一路客客气气地把人往楼上引。 那钱半仓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料子倒是上好的绸缎,领口绣着暗纹,手里攥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木的佛珠,另一只手时不时捋一把下巴上那撮山羊胡,走起路来四平八稳,眼睛半阖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钱半仙,辛苦您了,不远万里从海城过来。”姜韵跟在旁边,语气里全是恭敬,“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可千万要费心……” 钱半仓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老夫既然来了,自然尽力。不过,令外甥女这病,若是寻常大夫看过了,老夫少不得要费些功夫。” “看过了看过了,中西医都看过了,都没用。”姜韵连忙说,“所以才请您来。您是海城有名的神医,半仙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钱半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很受用。 自从上次救治了柳眠眠,他就在海城出名了。 来找他医治的病人,那可是多得不能再多。 钱半仓也因此这一年多来过得十分的潇洒。 走到哪里,都是被恭恭敬敬的捧着。 当然,他自己也是真有一点实力的,不然早就露馅了。 钱半仓无比感慨,这说来还要感谢那位仙姑,也不知道那位仙姑如今在何处。 上了楼,姜韵推开门,侧身让钱半仓先进去,嘴里还不忘叮嘱鲁泽参:“老鲁,你盯着那两个——” 她话没说完,钱半仓已经迈进了房间。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从陈国栋身上掠过,又从站在角落里的苏盏身上掠过,他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闲杂人等怎么这么多?” 沈今朝坐在椅子上,刚好被陈国栋挡着,所以她没有看到。 姜韵赶紧解释:“那是陈国栋带来的中医,说什么会扎针,我没让她们碰。钱半仓,您甭管她们,您看您的——” “中医?”钱半仓嗤了一声,捋着胡子,看向苏盏的眼里带了不喜,“如此年轻的中医?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用中医来招摇撞骗,我们国家的中医之术,传承千年,如今却风评不佳,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搞坏的,中医之术若喜欢便要好好学,不是拿来你招摇骗人的工具!” 中医都是需要几十年沉淀的,但凡有所成就的,哪个不是年过半百,苏盏如此年轻,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哪里会什么中医之术。 只怕是只学了一点扎针穴位,就出来卖弄了。 他边说边往床边走,经过苏盏身边时还特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苏盏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头一次, 有人如此指着她骂她用中医招摇撞骗。 莫非这人,真是什么绝世神医不成? 她退后一步,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钱半仓,您请。”姜韵殷勤地掀起帘子。 钱半仓踱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陈悦的脸色,正要伸手去翻眼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那就劳烦这位半仙,好好看看。” 钱半仓的手顿住了。 那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面容清瘦,眉眼凌厉,穿着一件素色的薄衫,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茶。 她微微偏着头看他,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清凌凌的,像是一眼看穿了他五脏六腑。 钱半仓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僵在原地,眼睛越瞪越大,山羊胡微微颤着,手指头指着沈今朝,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仙、仙姑?!” 这一声喊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今朝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偏了偏头:“嗯?” “仙姑!真是您!” 钱半仓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地上还不算,又往前蹭了两步,仰着脸看着沈今朝,满脸都是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的神色,“仙姑!您怎么在这儿啊!上次海城一别,老夫找了您好久!您、您怎么在这儿?” 钱半仓止不住的激动! 他刚才还想着好久没有见到仙姑了呢! 结果现在就见到了! 屋里一片死寂。 姜韵站在床边,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钱、钱半仓……您……您怎么跪下了?!” 钱半仓连头都没回,依旧仰着脸看着沈今朝,满脸堆笑,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姜女士,您不知道,这位是老夫的大恩人!当年在海城,老夫差点就被一个活阎王给弄死了,是这位仙姑路过,交给了老夫一点保命的手段,老夫才能活着!” 沈今朝端着茶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别,钱半仙还是先起来吧,我可当不起半仙这一跪。” “当得起当得起!您再叫老夫半仙,老夫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钱半仓被叫得臊得慌,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沈今朝拜了拜,“仙姑,您还不知道老夫底细嘛!你再这样,我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赶紧问:“对了,仙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今朝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跟你一样,来治病的,哦,对了,我们就是你刚才说的,骗子中医。” 钱半仓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看苏盏,又看看沈今朝。 终于意识到,苏盏应该就是沈今朝带来的人。 哎哟,他居然说仙姑的人的坏话! 他赶紧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拍得清脆响亮:“老夫这嘴!老夫这嘴该打!仙姑您别往心里去,老夫那说的都是屁话!我刚才压根不知道,来这里救治的,就是你们啊!你们那里是骗子!你们才是真正的仙人啊嘿嘿!” 沈今朝唇角轻轻勾起。 一年多过去,他倒还是这么能伸能屈。 “行了,起来吧。” “哎!” 钱半仓麻溜的就起来了,双手放在胸前,跟个弥勒佛一样的笑。 “对了,仙姑,这位是?”他看向苏盏。 第389章 该去京大上学了 “对了,仙姑,这位是?”钱半仓看向苏盏,试探着问。 “医者。”沈今朝淡淡答了两个字。 钱半仓眼珠子一转,心里就透亮了。 仙姑带来的人,那能差吗? 他可是亲眼见过仙姑本事的。 当年在海城,他亲眼看见仙姑脚尖一点就上了房顶,那轻功,那身手,他回去跟人说了八百遍,没一个人信。如今仙姑带来的人,他半分不敢小瞧。 他再看苏盏的眼神,就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恭恭敬敬的,还带着点探究。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莫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姜韵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没缓过神来,看看钱半仓,又看看沈今朝,嘴唇动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半仙,您和他们……”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求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人,怎么就对沈今朝他们这么客客气气。 而她刚才还对沈今朝他们态度那么差。 钱半仓摆了摆手,懒得跟她细说:“姜女士,多余的话老夫就不讲了。有这位仙姑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姜韵张了张嘴,彻底没话了。 苏盏没理会这些,提着药箱走到床边,在陈悦身旁坐下。 她掀开被子一角,把陈悦的手腕搁在脉枕上,三指搭上去,闭目诊了片刻,然后取出银针,在灯下用酒精棉细细擦拭。 钱半仓凑近了些,想看看她怎么下针,仙姑带来的人,他倒要看看是咸是淡! 苏盏拈起第一根针,对准陈悦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手腕一沉,针尖没入肌肤。 她的动作极轻极稳,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捻针的手势也跟寻常医者大不一样,指腹压着针柄,微微旋转着往里送,像是顺着什么脉络的走向在引导。 钱半仓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透天凉?”他失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打扰苏盏。 苏盏没理他,继续下第二针。 这一针取的是“合谷”,手法又变了,拇指和食指捏着针柄,轻轻震颤着往下按,针身像是活的一样,在穴位里微微跳动。 钱半仓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烧山火……这是烧山火!”他压着嗓子喊,声音都在抖,“失传了!这都失传了!我只在古籍残本上见过描述,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 他围着床边团团转,想凑近看又不敢,想开口问又怕打扰,急得抓耳挠腮,那撮山羊胡都被他捋得翘了起来。 沈今朝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钱半仓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苏盏一连下了七针。 七针分布在陈悦的手腕、手臂和颈侧,针尖入肉极浅,可针身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针下流淌。 陈悦的脸色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化,那两团烧出来的红晕慢慢褪下去,青白的唇色渐渐泛起一层血色。 最后一针落在眉心“印堂”穴上,苏盏捻了七下,缓缓抽出。 陈悦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而深沉,眉头慢慢松开了,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小姨……” 姜韵一步冲到床边,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悦悦!小姨在这儿!” 陈悦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白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方才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苏盏收好银针,站起来,对陈国栋说:“烧退了,今晚应该就能醒。我开个方子,明天让人抓药,吃三天就没事了。” 陈国栋彻底松了口气,眼眶通红,对着苏盏连声道谢:“苏神医,多谢你,多谢——” “陈先生客气。” 姜韵坐在床尾,紧握着陈悦的手,看着陈悦恢复血色的脸,只觉得如获至宝。 还好,还好她家悦悦没事。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转过身,对着苏盏深深地弯下腰去。 “苏医生,对不住。”她的声音又哑又涩,“方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妨。你也是担心病人。” 姜韵直起身,又看向沈今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沈今朝却已经收回目光,站起来整了整衣袖,对陈国栋说:“既然人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沈小姐——”陈国栋站起来,想留。 “不必客气。”沈今朝往门外走,路过钱半仓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钱半仓。” “哎!仙姑您说!” “以后少看不起人,这医术好坏,不是靠年纪长幼决定。”沈今朝语气淡淡。 钱半仓脸上臊得通红,连连点头:“是是是!仙姑教训得是!老夫往后一定改!一定改!” 他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直黏在苏盏身上,见苏盏提着药箱往外走,赶紧追了两步,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去。 “小仙姑,老夫冒昧问一句,您方才那几针,那透天凉和烧山火,是从哪儿学来的?老夫找了大半辈子都没找着完整的针法,您能不能……能不能……” 他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扑通又跪下了。 “您收老夫当徒弟吧!” 苏盏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收。” “小仙姑!老夫诚心的!老夫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老夫能学!老夫给您端茶倒水,给您跑腿打杂——” “我说了不收。”苏盏绕过他,提着药箱下楼去了。 钱半仓跪在地上,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欲哭无泪。 沈今朝走过他身边时,低低地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陈国栋亲自送她们出去:“沈小姐,苏小姐,今日之事,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有需要只管找我,我必无二话。” “嗯。” 沈今朝淡淡点了点头。 她没多寒暄,直接和苏盏坐车走了。 丰民县那边已经在重新耕种了,她也算勉强放下心。 暑假也要过去了,她该去京大上学了。 第390章 沈同学,你可来了! 九月,京大开学。 丰民县先交给苏盏他们留在山庄处理, 沈今朝来京大上学了。 难得来一趟后世,她自然要看看这后世的高级学府是如何模样。 开学这天,送行的人浩浩荡荡。 裴时凛来了,穿着件浅色休闲西装,温温柔柔地替沈今朝拎着行李,走在旁边不疾不徐地介绍着京大的布局。 裴衍来了,头发黑白各半,酷得不行,他一身运动装,又高又瘦,又野又飒的。 红衣谢恶苏盏也来了,他们都是来送行的。 “殿下,您一个人在这边,我们还真不放心。”红衣皱着眉说。 裴衍立刻接话:“怎么是一个人?我们不是人啊?我们不都跟着来上学了吗?” 红衣瞥了他一眼,无语:“有你们三个我才不放心。” 裴衍、王小虎和柳眠眠跟沈今朝一起入学。 他们几个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各有绝活。 柳眠眠会千年前的织绣,那手艺是实打实从大周宫廷里带出来的,一针一线都是失传的技法。 裴衍和王小虎会超强马术、箭术和武术,骑射功夫放在现代,那就是活生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这也是沈今朝当初的条件。 让京大给他们一个考核的机会,凭真本事特招进来。 京大方面看了他们的展示之后,二话没说就收了。 顾庭深也来了,专门来送柳眠眠。 他站在柳眠眠面前,神色认真,不像是在送人上学,倒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我在京大旁边买了房子,以后就住那儿。”他说。 柳眠眠愣住了,仰着脸看他:“你没有其他事情做吗?” 顾庭深看着她,目光平稳,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可说出来的话却重得很:“你就是我最大的事情。” 柳眠眠怔了怔,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没说出话。 裴衍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回头对陆沉垣说:“你看看人家,多会说情话。小古板,你就是太老成了,所以你上辈子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陆沉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裴衍浑然不觉,还沉浸在上大学的兴奋里,边走边张开胳膊,深吸一口气:“啊,大学!自由的味道!没人管了!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吃什么吃什么——” 他话没说完,陆沉垣在旁边淡淡开口:“读了大学,也要早睡早起,每天跑步,不吃太油腻的,每日打电话报备。” 裴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沉垣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抽了抽:“小古板,不是——你这就有点暧昧了啊!” 陆沉垣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裴衍追上去,拽着他的胳膊:“不是,陆沉垣,我上大学你还要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没人误会。” “你——” 一行人俊男美女,走在京大的林荫道上,引来了大批目光。 裴时凛温润如玉,裴衍张扬肆意,红衣豪爽恣意,苏盏温冷清隽,柳眠眠娇俏灵动,谢恶高大英武,连王小虎都透着一股子少年英气。 过往的学生纷纷回头,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 负责招生的学长学姐在校门口支了摊位,看见这一群人走过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这、这是新生?” “哪个系的?怎么之前招生的时候没见过?” “哎,等等——” 一个学姐忽然盯着沈今朝看了好几眼,手里的名单差点掉在地上,“你是沈今朝?那个全国状元?!天啊,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沈今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这一声“全国状元”喊出来,周围顿时围过来更多的人! “我靠!这就是全国状元啊!” “不止啊!她之前演的那个亡国公主我也看了,演得超级好!” “啊啊啊,人漂亮,学习又好,老天爷究竟给她关了什么窗!我真是妒了!” 周围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今朝站在人群中央,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目光。 就在这时,校门口又停下了一辆车。 沈明珠从车上下来,穿着一条剪裁精致的长裙,脚踩名牌高跟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她身后跟着沈父沈母,以及沈靳深,沈父提着箱子,沈母在一旁给她撑着遮阳伞,沈靳深低头和她说话,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校门走。 沈明珠是以吊车尾的成绩进入京大的,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进来了。 这可是最高学府,她本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享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那些目光正飞快地从她身上移开,全往另一边涌了过去。 她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沈今朝。 沈明珠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今朝穿着一件寻常的素色衬衫,下面是一条简单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却让旁边所有精心打扮的人,都像是成了背景板。 沈明珠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母也看到了沈今朝。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开口打招呼。 可沈今朝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平平淡淡的,像是扫过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后收回,偏头和裴时凛说了句什么。 沈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半边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攥着遮阳伞的伞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冷冷地哼了一声。 “如此招摇。”她转过头,对着沈靳深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刚开学就这么出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似的。迟早要出事。” 沈母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沈明珠,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慰和宠溺:“还是我们明珠乖。不争不抢的,安安静静来上学,沈今朝就是太不懂得藏拙,今后有她哭的,别到时候再来哭着求我。” 沈明珠笑了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她低着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她攥紧了手里的名牌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沈父和沈靳深都没说话,他们看着众星捧月般的沈今朝,其实都没好意思说,他们后悔了。 后悔把这丫头赶出家了。 …… 沈今朝其实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校园里走,忽然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校领导。 老人一把握住沈今朝的手,脸上的笑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沈同学!你可来了!” 第391章 大佬你朋友都干什么的 沈今朝其实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校园里走,忽然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校领导。 老人一把握住沈今朝的手,脸上的笑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沈同学!你可来了!” 周校长攥着她的手直晃,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们可就等你了!你是不知道,你那个高考分数出来之后,我们招生办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多少学校想抢你!我可是拍着胸脯跟上面打了包票的,说你肯定来京大!” 沈今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周校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周校长松开手,转头对身后的校领导们挥了挥胳膊,“走,带沈同学去宿舍。最好的那栋楼,朝南那间,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宿舍楼走。 裴时凛替沈今朝拎着箱子,裴衍背着包,红衣提着袋子,谢恶和王小虎一人扛一床被褥,柳眠眠小跑着跟在后面,顾庭深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到了宿舍楼下,周校长又嘱咐了几句,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带着校领导们走了。 沈今朝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女孩儿了。 一个圆脸短发,叫陈露露,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 另一个扎着马尾,叫张妍,在桌上摆弄着一排护肤品。 两人都是京城本地人,发小,约好考同一所大学,果然又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两人正聊着天,忽然听见门响,齐齐抬头——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素色衬衫的女孩,清瘦高挑,面容平静。 她身后跟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帅哥,正替她拎着行李箱;一个头发黑白各半、张扬肆意的少年;一个冷面美女,手里提着袋子;一个高大汉子,肩膀上扛着两床被褥;还有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张妍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 陈露露手里的精华液瓶子差点掉了。 “你、你们好……”张妍咽下苹果,结结巴巴地说,“这是……这是新生宿舍……” 沈今朝走进去,目光扫过两个女孩,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是沈今朝。” “你好你好!”张妍和陈露露异口同声。 陈露露盯着沈今朝看了好几眼,忽然一拍脑门:“你、你好眼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全国状元!那个沈今朝!高考满分的那个!” 沈今朝笑了一下:“是我。” 张妍和陈露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全国状元哎! 满分哎! 而且她居然这么好说话? 说话还这么温和? 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边厢,裴时凛已经准备去给沈今朝铺床。 他刚走到床边,伸手去接谢恶肩膀上那床被褥,裴衍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挤到一边。 “哎哎哎,小舅舅你干啥,抢我活啊!这活儿当然得我来!” 裴衍抢过被褥,拍了拍胸脯,笑嘻嘻地说,“狗腿子这事我擅长!殿下您歇着,小的给您铺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着就抖开床单,手脚麻利地往床上铺。 王小虎在旁边也不吭声,默默地开始整理桌面,把沈今朝的笔和本子一样一样摆好。 两个人完全践行狗腿子的做法,裴时凛被挤到一边,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退后两步站着。 这俩小子。 让他表现都没机会表现。 张妍和陈露露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越张越大。 那个黑白头发的少年一边铺床一边嘴里还哼着歌,那个沉默的少年把桌子擦得锃亮,那个冷面美女把毛巾挂得整整齐齐,那个高大汉子把脸盆摆得端端正正。 “好了!”裴衍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殿下您看,平整吧?我跟您说,我铺床的手艺,当年在军营里练出来的,全队第一!” 他虽然是小侯爷,但当年也入过军营,行军打仗过,这点对他而言,简直不是事儿! 沈今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裴衍嘿嘿一笑,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沈今朝在椅子上坐下,对张妍和陈露露说:“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关照。” “互、互相关照!”张妍赶紧说。 陈露露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互相关照!” 陈露露看了眼裴衍他们,实在没忍住,忍不住问,“那个……沈同学,你这些朋友……都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 沈今朝偏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做什么的都有。” “哦……”张妍也没再追问,只是偷偷跟陈露露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铺好了!我们先出去吃饭吧!然后一起熟悉一下学院!”裴衍说道! “嗯。” 沈今朝点了点头,裴衍和柳眠眠还没办理入住,他们一起出去。 就在他们出去时。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背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编织袋,肩膀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她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颗痘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的。 她进门的时候,刚好和往外走的沈今朝擦肩而过。 沈今朝侧了侧身给她让路,女孩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沈今朝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一群人。 温润的裴时凛,冷面的红衣,高大的谢恶,娇俏的柳眠眠。 每个人都看起来不凡。 都那么帅气好看。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 因为每个床上都写了名字,她一眼就看到了沈今朝的床位。 沈今朝的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课表,椅子上还搭着一件干净的薄衫。 她是和沈今朝一起来报道的,也看到沈今朝是被校长亲自领过来的。 那个全国状元,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就算了,还有人替她摆好了桌,有人替她收拾好了一切。 而她,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从火车站转了两趟公交,走了半里地,才找到这栋宿舍楼。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编织袋带子,指节泛白。 为什么同样是人,却这么不公平! 张妍抬头看见她,热情地招呼:“你好!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吧?我叫张妍,她叫陈露露,刚才走出去那个是沈今朝,我们四个一间!” 她没说话,低着头走进来,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搁,闷闷地应了一声,自卑又沉默。 第392章 不愧是大神,给的药都这么神奇 这边。 沈今朝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得罪了一个人。 她又陪着柳眠眠和裴衍他们去办理了入住。 红衣和谢恶和他们吃了顿饭之后,还是先回了江城。 “殿下,丰民县那边,我们会继续盯着,有什么问题小虎头立刻来找我们,我们再向您请示。” “嗯。” 沈今朝点头,山庄那边有他们,她也放心。 她走前留给了丰民县足够的吃食,足够他们撑到土豆和红薯结果。 到时候,她也刚好放国庆。 “那我们就先走了,裴衍,你照顾好殿下和小眠眠。” 红衣和谢恶走的时候,裴衍拍着胸脯保证:“事情交给本小侯爷,你们就放心吧!” 红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了谢恶一眼。 谢恶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意思明明白白—— 交给他? 他们只怕是操心。 裴衍浑然不觉,还冲他们潇洒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磨叽了。” 红衣和谢恶到底走了。 下午,沈今朝回了寝室。 张妍和陈露露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沈今朝回来,立刻热情地招手:“朝姐朝姐!快过来!” 沈今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张妍把手机屏幕凑到她面前:“你看,学校刚发的通知!明天就开始军训了!” “嗯。”沈今朝应了一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知上写着,今年军训与往年不同,全体新生前往城郊军事基地进行实地演练,为期两周,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 张妍整个人瘫在床上,哀嚎一声:“两周!封闭!军事基地!听说那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陈露露也一脸崩溃:“我听说今年这批教官是特种部队的!特种部队啊!我这种跑八百米都要晕的人,去了不就是送人头吗?” “我也是!”张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完了完了,我暑假养的白皮肤,两周下来肯定晒成黑炭了。” 沈今朝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上。 军事基地,实地演练,军队。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 军队。 这个世界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起大周的禁军,想起她亲自操练过的羽林卫,想起那些跟着她南征北战的将士们。这个世界的军人,和他们一样吗?他们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训练方式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能打仗吗? “太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张妍和陈露露同时抬头看她。 沈今朝把手机递还给张妍,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上,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军队,那可太好了。”她说,“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军人。” 张妍:“……啊?” 陈露露:“朝姐,你认真的吗?” 沈今朝偏头看了她们一眼,神色坦然:“认真的。” 张妍和陈露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全国状元,果然不是一般人。 寝室另一边,刘小芳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蜷缩在被子里,耳朵竖着,把外面三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张妍和陈露露哀嚎军训苦累的时候,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城里人就是城里人,娇生惯养的,跑个步都能晕,晒个太阳就叫苦,真是没用。 不像她。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天不亮就起来喂猪、挑水、下地干活,太阳再毒也得在田里弯腰插秧,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手上全是茧子。 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累没受过? 军训? 她连收割稻子都不怕,还会怕军训?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傲气。 城里人,果然都是吃不得苦的。 她闭上眼,听着外面张妍还在嚎叫“我不想军训”,陈露露在说“能不能请假”,沈今朝偶尔应一两句,声音不紧不慢的。 刘小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懒得再听。 她可不怕,全国状元算什么,她要让他们看看,她才是最能吃苦的那一个。 明天到了军事基地,谁强谁弱,自然就见分晓了。 翌日,天还没亮,宿舍楼底下就停了一排大巴车。 张妍和陈露露一人拖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塞满了防晒霜、驱蚊水、零食、湿巾、创可贴,恨不得把半个宿舍搬过去。 沈今朝只背了一个不大的双肩包,轻装简行。 刘小芳拎着一个编织袋,还是昨天那个,里面塞着她那床薄被和几件换洗的旧衣裳,站在队伍里,冷眼看着张妍和陈露露那一堆行李,嘴角又撇了一下。 大巴车发动,一路往城郊开。 出了市区,路就开始绕了。 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往上盘,路窄弯急,车窗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张妍和陈露露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天,没过多久就渐渐没了声音。 张妍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靠在座椅上。 陈露露更惨,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都泛了青。 “我……我难受……”陈露露声音都变调了。 张妍赶紧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忍一忍忍一忍,快到了快到了——” “还有多久……” “额……我也不知道。” 大巴一个急转弯,陈露露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冲,差点吐出来。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都飙出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这样就受不了了?”刘小芳靠在窗边,手里攥着编织袋的带子,偏着头看陈露露,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以前我们上学,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呢,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能到。你们这坐着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嫌难受?” 陈露露懵了。 她费力地扭过头,看着刘小芳,脑子被晕车搅成一团浆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不是。 她晕车晕得要死,这跟走路有什么关系?她在说什么啊? 张妍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今朝坐在过道另一侧,一直闭目养神。 她听见了刘小芳的话,也皱了一下眉头。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从里面取出一颗圆溜溜的药丸。 那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淡青色,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凉药香,是苏盏用古法炼制的,包治百病谈不上,但晕车中暑头疼脑热,一颗下去立竿见影。 “张嘴。”她偏头对陈露露说。 陈露露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沈今朝把药丸塞进去。 陈露露本能地抿了一下,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把翻涌的胃一下子按住了,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明过来。 陈露露眨巴眨巴眼,坐直了身子。 她不晕了。 一点都不晕了。 “我……我不难受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沈今朝,满脸的不敢置信,“朝姐,你给我吃的什么?怎么这么神?!” 沈今朝把布袋收好,重新靠回椅背,淡淡道:“家里带的药,治晕车的。” “这也太管用了吧!比晕车药强一万倍!”陈露露整个人活了过来,拉着张妍的胳膊直晃,“妍妍你看,我好了!我好了!” 张妍也瞪大了眼睛,看看陈露露,又看看沈今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愧是大神,给的药都这么神奇。 第393章 军事基地 刘小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抿了抿嘴,别过头去看窗外,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沈今朝那边瞟。 那是什么药? 怎么一颗就见效了?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见过不少草药,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灵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编织袋攥得更紧了些。 大巴继续在山路上盘旋。 陈露露恢复之后,又叽叽喳喳地跟张妍聊了起来,好像刚才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不是她。 张妍也跟着松了口气,两个人凑在一起,拿着手机对着窗外的山景拍个不停。 沈今朝睁开眼,透过车窗望向前方。 山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绿色的建筑群,坐落在山谷之间。 铁栅栏围成的围墙,水泥砌成的哨塔,还有一面飘在风里的红旗。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军队,她马上就能亲眼看见了。 一个小时后。 大巴在军事基地门口停下。 铁门缓缓打开,两个穿着迷彩服的教官站在门口,一男一女,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男教官姓周,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训练晒出来的。 女教官姓林,二十七八,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凌厉,扫过车上下来的一群学生,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有人,下车。按顺序站好。行李全部打开,接受检查。” 周教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含着沙子,粗粝得很,震得人耳膜发麻。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下了车,在基地门口的操场上站成几排。 张妍和陈露露拖着大箱子,累得直喘气。刘小芳拎着编织袋,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周教官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蹲下去,拉开陈露露的箱子拉链。 防晒霜、驱蚊水、湿巾、面膜、零食、小风扇、充电宝、自拍杆、遮阳伞、便携小枕头…… 东西一样一样被翻出来,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堆了一小堆。 陈露露的脸越来越白。 “这些东西,”周教官站起来,指了指那堆东西,声音平平的,“全部没收。离开的时候还给你们。” 陈露露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张妍的箱子也被翻了一遍,情况差不多,那堆没收的东西又多了一小摞。 其他学生也没能幸免,操场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防晒霜、护肤品、零食和各种“违禁品”。 “这里是军事基地,不是旅游度假村。”林教官背着手走过来,声音清冷,“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你们的任务就是训练。多余的东西,一样都不许留。” 有人小声哀嚎,有人垮着脸,有人互相递眼色。 沈今朝站在队伍里,背着她那个不大的双肩包,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军队就该有军队的样子。 她当年练兵,比这严苛十倍。 将士们随身只准带兵器和干粮,多带一个铜板都要挨军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一个疏忽就是几千条人命。 周教官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沈今朝主动把双肩包递过去,周教官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贴身衣物、一条毛巾、一块肥皂,和一个小布袋。 周教官翻了翻,什么都没说,把包还给她,点了点头。 “你们被分在第三宿舍区,男生住A栋,女生住B栋。跟我走。” 一行人跟着教官往里走。 宿舍区是一排低矮的灰砖平房,外墙斑驳,窗户窄小。 推开门,里面是水泥地,白灰墙,靠墙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只有一张草席和一个薄薄的军绿色枕头。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独立卫浴。墙角有一个公用的洗漱池,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流。 陈露露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住啊……” 张妍也吞了口唾沫,没敢吭声。 刘小芳拎着编织袋走进去,把袋子往靠窗的下铺上一搁,回头看了陈露露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有什么住不惯的?我以前在老家,住的屋子还没这个大呢,冬天透风夏天漏雨,床上连草席都没有,就垫一层干稻草。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 陈露露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张妍,又转头看向沈今朝,满脸的困惑。 不是。 她以前住得苦,跟自己现在抱怨有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逻辑? “朝姐,”陈露露凑到沈今朝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憋不住那股子委屈和困惑,“你说她是不是脑子不好?” 沈今朝正在打量宿舍的环境。 她看了看那草席,摸了摸那枕头,又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神色平静得很。 听见陈露露的话,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别嚎了。”她说,声音不紧不慢的,“省点力气,待会儿可没饭给你吃。” 陈露露愣了一下:“啊?咋可能,这里咋可能没饭吃!” 他们好歹是高级学府的大学生,不至于吧? 但很快,陈露露就知道沈今朝的意思了。 午饭时间。 食堂是一间更大的灰砖平房,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上搁着不锈钢的餐盘和筷子。 窗口后面,炊事员拿着一把大铁勺,面前两大盆。 一盆是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盆是水煮白菜,几片菜叶浮在清汤上,连油星子都看不见。 队伍排成长龙。 每个人领到一个馒头、一碗稀粥、一勺白菜,找了位置坐下来。 陈露露端着餐盘,坐在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碗稀得发亮的粥,又看了看那勺清汤寡水的白菜,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这……这能吃饱吗……” 旁边张妍也苦着脸,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沈今朝坐在她们对面。 她拿起馒头,撕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确实难吃。 沈今朝不禁好笑摇头,还真是由奢入俭难,来到这里之后每日大鱼大肉,现在突然吃这个,她竟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沈今朝笑着,咬下一大口馒头。 第394章 常胜将军萧彻 沈今朝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下,咽了。 “吃。”她放下筷子,看了陈露露一眼,“不吃完,下午扛不住。” 陈露露扁着嘴,可怜巴巴地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沈今朝又撕下一块馒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若是千百年前,将士们能有这样的食物,已是无比之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语气淡淡的:“那时候行军打仗,粮草断了,士兵们啃树皮、吃草根、煮皮带,甚至……吃人。能有口热粥,有个白面馒头,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陈露露啃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张妍也抬起头,看着沈今朝。 刘小芳坐在隔壁桌,筷子停在半空,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食堂门口,周教官端着餐盘路过。 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这边,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 她坐在长条桌前,背脊挺直,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粥碗,动作从容。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矫情,没有说教,只是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可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她真的见过。 周教官看了她两息,收回目光,端着餐盘走了。 临走前,微微点了一下头。 …… 主教官住所。 周教官端着餐盘在门口站定,喊了一声“报告”。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 周教官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张训练计划表,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桌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如刀削,眉眼冷峻,穿着一身笔挺的教官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紧致的线条。 他正低头批训练计划,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抬头,也没说话。 “萧上将。”周教官恭敬的打招呼。 其实一开始,这么年轻的上将空降过来他们是不服气的。 这么年轻,能有多厉害,只怕是靠着家族而已。 可他最后用实力征服了他们。 他太会行兵打仗,杀伐果断,犹如千年前的常胜将军穿越而来一般。 见他不说话,周教官直接在对面坐下,扒了一口饭,含糊着汇报:“这批新生还是一样,娇气得很。今天光防晒霜就收了三大箱,有一个女生听说要住上下铺,当场眼睛就红了。午饭的时候,好几个对着稀粥白菜发愁,吃不下去。” 教官没接话,笔尖顿了顿,继续往下写。 “不过有一个,倒是还不错。”周教官又扒了一口饭,想了想,说道,“一个叫沈什么的女生,全国状元。不矫情,不叫苦,中午啃馒头喝稀粥,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跟她室友说——” 他回忆了一下那句话,尽量还原那个语气:“若是千百年前,将士们能有这样的食物,已是无比之好了。还说以前行军打仗,粮草断了,士兵啃树皮吃草根煮皮带……能有口热粥白面馒头,做梦都不敢想。” 笔尖停住了。 教官缓缓抬起头。 他叫萧彻。 大周朝曾经的常胜将军,十五岁随军出征,十八岁独领一军,二十二岁封侯拜将,镇守北境十年,打得蛮族不敢南下牧马。 他的名字在大周军中如雷贯耳,提起他,人人都说。 萧将军在,北境安。 他是沈今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当年北境战事吃紧,先帝派去的三任主将接连败退,朝中无人敢去。 是沈今朝力排众议,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当中,把他提到了主将的位置。 满朝哗然,说他年轻,说他资历浅,说殿下识人不明。 沈今朝只回了一句话。 本宫看人,从不看资历,只看本事。 他没有辜负她。 第一仗,他率三千骑兵奔袭八百里,端了蛮族王庭。 第二仗,他以少胜多,在落雁谷全歼蛮族主力三万。 第三仗之后,蛮族可汗遣使求和,送来降表。 他跪在军帐里接过她亲手写的调令,抬头看她。她站在帐门口,风掀起她的披风,她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萧彻,北境交给你了,别让本宫失望。”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过她。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身亡,他恰好刚击退百万敌军,听闻消息,悲痛吐血过去。 再睁眼,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穿着奇怪衣裳的人,说着他勉强能听懂的话。 他花了一年时间适应这个新世界,又靠着一身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本事,从一个小兵爬到今天的位置。 今整个基地,提起萧彻,没人不服。 可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始终有一块地方,是留给那个人的。 “你再说一遍。”他放下笔,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压着石头,“她怎么说的?” 周教官愣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以前行军打仗,粮草断了,士兵啃树皮吃草根煮皮带,能有口热粥白面馒头,做梦都不敢想。” 萧彻目光越过周教官,落在窗外,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落在那面飘着的红旗上,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眼神很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大周。 “以前行军打仗,粮草断了,士兵啃树皮吃草根,能有口热粥白面馒头,做梦都不敢想。” 是啊。 那时候的大周是真苦。 将士也苦。 还有奸臣克扣粮草,他们只能啃树皮勉强饱腹, 在他们撑不下去的时候,是殿下从天而降:“萧彻,本宫深夜素衣奔马而来,是想告诉你,粮草的事,本宫给你解决。三天之内,米面肉菜,一样不少送到营里。你只管练兵打仗,后方的事,本宫来。” 三天后,粮草到了。 将士们终于活了下来。 他们的殿下,就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萧彻彻底陷入了怀念。 周教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萧彻干了两年,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 萧彻平时冷得像块冰,训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全基地的人背后都叫他“阎王”。 可此刻他坐在那里,嘴角缓缓上扬起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在思念谁? “教官?”周教官试探着叫了一声。 萧彻睁开眼。 他眼里的那点波动已经收了,重新变得冷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