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对中二病过敏》 1. 第 1 章 现在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呢? 缓缓落下的夜幕里,刚打工结束,骑着自行车回家的结城由理,停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八十八桥上,垂眸对着桥下两个鬼鬼祟祟,疑似是变态的人急速思考着对策。 以她两辈子加起来的人生经验来判断,这个时候她应该先跑为妙。 毕竟她只是路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 那两个穿着怪异且十分可疑的人前面,还走着几个穿着校服,对危险毫无察觉的中学学妹。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那两个怪人还在继续朝着学生们前进,一人搓手,一人抖腿,动作十分猥琐,怎么看怎么糟糕。 不管怎么分析,这都是变态男袭击中学女生的现在进行时没错吧! 结城由理硬着头皮,又探头往桥下望了一眼,发觉学生里好像还有她眼熟的人,本就乱成一团的眉毛更是直接打成死结。 不行,虽然全身的细胞都在说别多管闲事,但她也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少女咬咬牙,一把撂开自行车! 蹲下了。 总之,先报警吧! 正好桥边的栏杆很高,还有一些石柱能遮挡,她就蹲在了其中一个柱子后面,遮住自己身形的同时,火速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因为担心,报警的同时她还从柱子与柱子之间的空隙里往下观察。 出乎意料的是,桥下两变态行动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电话才滴滴响了两声,那俩人就从几十米外闪现到了女孩们后面,距离之近不过咫尺。 完了,报警根本来不及! 结城由理急了,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自己了,站起来扒在栏杆上,就朝着桥下的女孩们大喊。 “后面!你们后面有变态!快逃啊!” 组团来桥下试胆的女孩们本就因天黑战战兢兢,冷不丁听到桥上嘹亮的喊声,立即警觉回头,正巧与打扮古怪瘆人的变态们对视了。 两个变态也不负众望,对着眼前待宰的羔羊们咧嘴一笑,嘴里还发出诡异的嗬嗬声。 “啊啊啊——!” 女孩子们被吓破了胆,纷纷往前方逃去,没给变态可乘之机。 看样子,那两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能得手了。 正好,电话也在这时接通,结城由理噌的一下缩回护栏后,飞快跟警察报告情况。 “八十八桥下面有两个人在袭击学生!具体位置在桥下的……” 好事被搅局,其中一个高个子变态不爽地冷哼,先斜眼给桥上报信的少女一个不善的眼神,接着抬袖一抖,几条黑影居然从他袖口窜出,还在逃跑的女孩们迅速被黑影包裹,下一秒就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另一个矮一些的变态也没闲着,越过高个子同伙,蹲身往女孩子们身上拍了几下,好像在评估什么。 桥上,结城由理并没有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还在用最快速度把情况汇报了过去,得到了马上出警,让她先保护好自己的答复。 这回她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唔,不过…… 怎么没声音了? 少女后知后觉,发觉桥下居然静悄悄的,别说尖叫声了,就连人的脚步声都没有,她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再次探头查看,结果吓出一身冷汗。 女孩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倒了,而那两个变态正在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一看就图谋不轨。 最近的警局与八十八桥还有一段距离,就算开车过来也得好一会儿…… 结城由理握紧了拳头,浅浅估算了一下桥下到桥上的距离,觉得就是用跑的,那两个变态也追不上她,于是立刻在路边捡了块石头,俯身朝桥下丢了过去,试图拖延时间。 “喂!你们两个!我已经报警了,赶紧放开她们!警察马上就到,等他们到了你们就完蛋……?” 喊话戛然而止,结城由理揉了揉眼睛,感觉见鬼了。 就在她捡石头的间隙,那两个变态居然不见了! 再往远眺,周围除了无边的黑暗和树林杂草,以及躺了一地的女孩,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呢? 不会是听到她说报警了,直接吓跑了吧? 结城由理还在举着没有挂断电话的手机思忖,背后忽然响起了微不可察的窸窣声。 手机那头,接警的警察也听出了异样,在听筒那头催促:“小姑娘,别留在那了!你先往有人的方向跑,我们在来的路上了,你……” “啪!”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结城由理就感觉手里一空,接着面前一声脆响。 她的手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一摊黑色碎片。 唯一完整的,就只有旁边躺着的猫咪手机挂饰了。 不似常人的恐怖攻击,让结城由理小腿肚一软,然而此时逃跑已经太迟了,刚刚消失的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老大,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矮个子变态歪着脖子站在结城由理后面,浑浊的眼珠上下扫视着,评估着她的价值:“这身体素质,看着比刚刚那几个小丫头更适合受肉。” 被称为老大的高个子变态,这时也从路灯阴影下踱步而出:“确实,倒也省得我们去找适合的目标了,就她吧……” 受肉?什么瘦肉? 结城由理听不懂俩人在说什么,但又被堵在桥上退无可退,只能握着拳头装腔作势:“警察马上就来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跑吧!” “警察?哈哈哈哈哈……” 变态二人组对视一眼,完全不把即将到来的警察当回事,还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了“凶器”,对着她越靠越近。 结城由理心跳如雷,悄悄握紧了拳头。 “别过来,不然一不小心死了残了我可不负责!” “哦?是吗?” 高个子变态本想做完任务就走,一听这话来劲儿了,嗤笑一声把身上罩着的斗篷掀了下来,露出真容:“胆子倒是大,没有哭着求饶,不过很遗憾,你遇到的是我们……哈哈,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把我弄死弄残?” 任务指标即将完成,矮个子也不急了,跟着老大的脚步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纸袋。 “敢跟我们叫板,小丫头,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 这嚣张的小鬼,待会儿他们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结城由理自觉1v2胜算太低,就用对话来跟两人周旋,继续拖延时间:“你们是谁?” 变态们相视一笑,跟着结城来到灯下。 “诅咒师,专门操控你们这些普通人恐惧的诅咒,怕了吧小丫头,对我而言,你们这些杂碎不过是我榨取价值的工具,任由我搓圆捏扁,生杀予夺,都……” “啊。” 结城由理盯着两人的脸,大脑忽然放空了。 应该说,当这俩人一边说自己是什么狗屁诅咒师,一边在路灯下露出自己极其劣质的cospy装扮时,她的大脑皮层褶皱就被抚平了。 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少女咬着下唇,努力绷住脸, 注视着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人。 高个子那个,眼睛血红,乍一看怪吓人的,但仔细看就知道,应该是戴了廉价美瞳,为求恐怖效果,眼线起飞插入鬓角,眉毛画得比蜡笔x新还要夸张,头发还染成了诡异的荧光红色。 若只是这样便罢了,那头稀疏的红发还全被发胶高高堆起来,堆成“剑指天际”的模样。 披着斗篷的时候还好,看不出来什么,现在摘掉斗篷后头发就被解放了,整个脑袋尖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东京铁塔出镂空纪念版帽子了呢…… 当然,衣服的槽点也是多到爆炸。 此人上半身除了斗篷,只两条带子挂在肩上,胸前坦坦荡荡,黑色的裤管塞在夸张的长靴里,和她妹妹讨厌的一个漫画角色特别相像。 手里拿的“凶器”也不是她以为的匕首,而是一个做得很像人类身体部件的模型玩具(?)。 估计她的手机也是被什么气|枪之类的东西打碎的,不过是她没看见藏在哪而已。 啧,亏她还因为这玩意忌惮了一下…… 哦还有那个矮子,就更别提了! 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眉毛非要画成“老虎钳”同款,头发倒不是红的,但更辣眼睛,居然是荧光绿! 衣服也是一样的不好好穿,要掉不掉的挂在身上。 拜托,这是夜袭的变态该有的打扮吗?! 还有那信念感极其强大,中二到让人无语的台词,也难怪桥下的女孩子们全晕了,就是她自己在乌漆嘛黑的桥下看见也得吓一大跳。 结城由理无语得嘴角直抽。 什么变态,什么超能力…… 这分明就是两个变了态的究极报社中二病! 啧,该不会是信了什么,三十岁还是x男就会变成魔法师,穿越异世界迎娶美少女成为世界霸主,并且还真的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结果三十多岁了还是啃老家里蹲整天抱着猫说给我变的死宅,耐不住寂寞小头控制大头出来发疯作案了吧?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高个诅咒师满脑子都是怎么折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里发生了怎样的神奇转变,还在拿着咒物激情宣讲,想看到少女被吓得眼球震颤、表情扭曲的画面。 结果他干说了一分钟,少女非但没有害怕,眼神里还隐约流露出关爱智障几个字。 他好像莫名被人看扁了。 “可恶,区区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用这种眼神?!” 矮子诅咒师无法接受被普通人轻视,抬手便积蓄咒力凝聚术式,想毁了少女的脸给她点颜色瞧瞧。 而这边,结城由理已经打心底里给两人盖上了弱智的戳。 一切的不合理,在套上中二病这个标签后都合理化了,心中刚燃起的那点恐惧也早就消散,现在的她,只有对两人还在装腔作势的无语。 好歹她曾经也是学校柔道社的主力,对付两个死宅应该没问题。 见对方还想动手,结城由理左手微抬,轻松捏住了矮子诅咒师袭来的手腕,不过几个回合就制住了对方的行动。 矮子不可置信,还想说什么,就被结城由理一把揪住了嘴,手动闭麦了。 要把这两个中二病彻底“打败”,光击败肉|体是不够的,得从心理层面让他们认输才行。 结城由理最讨厌为了私欲为所欲为的人,于是豁出了脸面,把自己塑造成了中二病的对手——另一个中二病。 “抱歉啊,你们运气真差,惹到我算你们踢到铁板了……知道我是谁吗?” 2. 第 2 章 如出一辙甚至更狂妄的反问,倒是让诅咒师们搞不清状况了。 有她轻松接下攻击的前提在,高个诅咒师迟疑地盯着气势改变的少女,真被她唬到了,脚下一顿,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矮子诅咒师则是逐渐红温。 他被巨力钳住,又被近距离威胁,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恼羞成怒下,他也不管是不是要留着这人做咒物的受肉|体,扭曲着表情从刁钻角度生生挣脱出了一只手,在空中迅速结式,不过三秒术式便成,汹涌的咒力从他手心喷涌而出,朝着少女面门全部释放。 他要把人直接轰成渣! “爆!” 清冷的八十八桥上顿时火光冲天,远远看着,熊熊火焰甚至直冲云霄。 好,解决了! 矮子诅咒师冷笑一声,眼神阴翳,抬脚就想把被轰焦的少女踹走。 结果他腿还没抬,腿窝处反被人用力踹了一脚,嘎嘣一下跪地上了。 “什么?” 居然还活着!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就见少女本该消失的头颅完好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烧出洞,这会儿还在用蔑视的眼神从上而下俯视他。 “怎么会?我的术式明明打中了,你到底是谁!” 结城由理只感觉莫名其妙:“哈?” 什么术式? 她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此人神经兮兮地摇头晃脑,然后单手在空中摇了个手花,最后给她推了一下。 就这,表演的巴掌还离她老远,微弱的掌风甚至没有撩动她的刘海…… 确认了,绝对是中二病没跑了。 病得不轻就算了演技还差,好歹多喊两句台词吧,根本不入戏啊! 高个诅咒师比小弟敏锐多了,觉察不对立刻一个大退,退到了他觉得安全的距离里,手掐咒力急速防御,说出了他对少女身份的猜测:“该死的,你是卧底的咒术师?!” 听说,咒术高层那些老妖怪们专门派出了一批咒术师来捉拿诅咒师。 难道这个小鬼就是? 前面假装普通人,就是为了确认他们的目的和身份,一直到他们承认自己是诅咒师才收网……可恶,还是他们大意了! 结城由理挑起眉梢,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他们觉得她是咒术师?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演啥呢,俩人就把剧本递过来了。 少女学着两个人之前的样子迅速进入角色,语气冷硬,神情高傲,好像他们不过是小小蝼蚁。 “哼,能猜到我的身份,还不算太差劲。” 矮个诅咒师见她大方承认,手指顿时抖了抖,虽表情不虞,实际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要知道面前的少女可是硬挨了他的爆燃术式毫发无损,如此完美且强大的防御,也只能是上面派来的高等级咒术师了。 二级吗? 不,搞不好是一级咒术师! 他和老大还在咒术界的通缉名单上,被抓到只怕是会被咒术界高层判处死刑,得赶紧脱身才行! “哼,咒术师又怎么样?这招你躲得开吗!” 矮子强压心跳,快速反转身体扭曲了自己的手腕,想借力打力把少女甩出去。 结城由理直接松手了,任由他自己滚远。 远处的高个诅咒师抓住小弟和她分开的机会,也抖起了自己斗篷的袖口,先前在桥下袭击女孩们的黑影倾巢而出,像蛇一样盘上了少女的小腿,试图将她撕成碎片。 “黑死虫!给我吞掉她!” 结城由理挑眉不语。 她光听见喊话了,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最多感觉脚腕一阵瘙痒,只当是蚊子聚集,抬脚原地跺了跺,然后抬手胡乱挥了两下手,把扰人的蚊子赶走。 没成想,她只是随手一挥,那人就惨叫一声捂着脸跪倒,好像被人踩到了甲沟炎。 “噗唔……居然杀了我的黑死虫,你,你!” 嚯!入戏了! 结城由理不由得感叹这位演技比上一位好多了,想了想,她自己也模仿着刚刚的两人摆起了造型。 好吧,轮到她了! 为了从心理层面彻底把这两人给打败,就是再丢人也得演完! 少女忍住尴尬,努力回忆着自己过去中二时期扮演过的角色,为了演得像,她还伸手披散了长发,垂头用鬓发遮住了自己的一只眼,右手捂住右眼,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处,吟唱起半生不熟的咒词。 “隐藏在夜幕之中的诅咒啊,请在我面前显现你们真正的力量!我现在以黑夜master的名义命令你们……” 封印解除! 话音刚落,恰好一阵风来,从后撩起了她快要和夜幕融为一体的黑色长发。 在飞扬的发丝、以及她背对着路灯的氛围下,那句“封印解除”似乎真的带动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连带着她的眼睛都在阴影里熠熠生辉。 但结城由理本人并没有发现,只当是天时地利人和,演得更投入了。 说完咒词,她缓缓抬手,装作手很沉的样子,朝两个自称诅咒师的中二病做射击状,假装发射诅咒。为求逼真,她还套用了平安京四大贵族之一的人设来胡诌。 “吾乃藤原氏族后裔,咒术师起源之族,区区两个不入流的诅咒师麻瓜,也敢来我的地盘抓人!呵,不自量力,去地狱里给你们害过的人谢罪吧!” “唔!” 矮个的那个似乎是被她的完美演技折服,闷哼一声,直接呆住不动了,几十秒后才面朝下摔倒,四肢颤抖,好像真的被她打中了一样。 “你,居然是……不,藤原家的后裔怎么会在,这儿……” 高个中二病更是入戏太深,刚刚演的还是甲沟炎被踩,现在直接变成甲沟炎跳芭蕾,跳一下瘸一下。 不过蹦得再高,最后也还是和小弟一样一个踉跄,头朝下栽倒不动了。 因为发型太尖,他栽倒以后脑袋还弹了弹。 结城由理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不过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用了十成力忍住了。 看起来,两个人受到的打击不小啊,这回警察来了他们俩也应该不会逃跑了。 确认危险解除,少女一秒出戏,把头发扎回去的同时,还在默默感慨幸好周围没人,不然她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玩尬的…… “滴滴!” 正想着,远处一道车灯亮起。 结城由理还以为是警察来了,立马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车子开近了她才发现只是一辆普通小轿车。 驾车的司机好像看见了桥上躺着的人,打着双闪靠路边停下,片刻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探头探脑,从驾驶位下车,挠着头小心翼翼询问:“这位小姐,请问,这两个人是?” 是你打败的吗? 结城由理没听出对方的画外音,还以为是偶然路过的好心司机,一本正经地交代:“是感染了中二的变态。” 隶属于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指着地上两个很明显是被术式打到失去意识的诅咒师,不可置信地复述道:“变态???” 少女肯定点头,一点没有因为两人是中二病就忽略他们原本的罪行。 “没错大叔,这两人一起跟踪骚扰女孩们,受害的孩子们晕倒在了桥下,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伊地知洁高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两个人,又看看他面前一脸为民除害表情的少女,心中腹诽。 按这个战况来看,貌似真凶应该是…… 结城由理是个很怕麻烦的人,现在有看起来靠谱的成年人来了,她也就准备退场了:“大叔,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家里还有妹妹要照顾必须得走了,就拜托您在这里等一下警察吧,感激不尽!” 伊地知洁高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手里就被塞了一根带着强大诅咒的咒物,吓得他眼镜都快掉了。 “诶?!这是?请等一下小姐,您是……” “这个是你脚边那两人用了恶作剧的道具,记得一起交给警察先生!” 结城由理急着回家,一把把“作案工具”塞给路人大叔,迅速扶起倒在路边的自行车,脚蹬子一踩就骑没影儿了,只剩站在原地的伊 地知洁高拿着咒物,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后只得紧急联络相关人士。 他先是叫了救护车,等救护人员把伤者都抬上车,又赶紧打给了自己的学长,也是他现在的上司,五条悟。 “喂,五条先生,八十八桥出事了,我想您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刚处理完任务,手里还提着给学生们带的土特产问: “什么事?” “有两个被通缉的诅咒师在八十八桥袭击了普通人,现诅咒师已经被处理,家入硝子小姐也在来的路上了,但……”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搓着手指,想起刚刚帮忙抬伤者时看见的面孔,十分紧张。 “但是,受害者里有伏黑惠同学的姐姐,伏黑津美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我感觉不太对劲,您要不……” 听到是津美纪,五条悟的语气瞬间变冷: “我知道了,你先别告诉惠,等着,我马上就到。” * 结城由理还不知道自己摊上事了,着急忙慌骑车回了家,结果跟同样下晚班回来的妈妈结城洋子撞了个正着。 洋子敲了一下冒冒失失的女儿的头,让她快点进屋。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店长多留你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结城由理被母亲提醒,这才想起她被那两人砸碎了手机忘了跟他们要赔偿,顿时肉疼不已。 不过为了避免让家人担心,她只能低头搪塞过去。 “遇上了学妹就多聊了两句,手机忘记充电关机了。” 洋子很信任稳重的大女儿,也没细问就让她蒙混了过去:“去洗手吧,我今天打包了鳗鱼饭回来,去喊妹妹一起过来吃。” “我知道了,这就去。” 结城由理一路小跑去了她和妹妹爱理的房间,心里庆幸还好她及时赶回来,洋子也没多问。 不然,她背着家里打黑工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她是从别的世界一脚踩空穿越来的,新世界的家情况复杂,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带着她,还有一个小她几岁,即将升入初中部的妹妹结城爱理一起生活,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相当拮据。 为了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她今年国中毕业后就没有再继续升学,直接出去干兼职了。 起初母亲洋子坚决不同意,说供得起她,但她自己心疼早出晚归的母亲,坚持要出去工作,最后两人大吵了一架,各退了一步。 说好她只延迟一年升学,攒一年钱她就老老实实回学校读书。 结城由理本来想着,这一年她要尽可能多的攒钱,却忘了未成年打工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不管她找什么店兼职,基于时间问题,挣的薪水都不怎么样。于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她果断选择去了不那么正规的酒吧打黑工,做端盘子的服务生。 好在她运气不赖,老板人很好,给她安排的都是后台的活儿,时薪也是按长期工给的,这份工作让她得以支撑家里的部分开支,让母亲喘口气。 ——这也是她急着离开,把人交给路过的司机,不想见警察的一大原因之一。 她算目击者,肯定要被盘问,到时候被发现违反打工条例,她肯定要丢工作,说不定还要通知她的监护人过来! 到时候她妈妈洋子一个人的眼泪就能把她淹死…… 可饶了她吧。 妹妹爱理刚整理完房间,就见姐姐沉着脸进屋了,不由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哦,妈妈带了鳗鱼饭回来,让我来喊你,快去洗手吧。” 对上妹妹关心的眼神,结城由理仍旧隐瞒了今晚发生的事,不过想起那两个变态,她又跟着叮嘱了一句:“最近治安变差了,放学要是没社团活动就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多待。” 爱理乖巧点头:“好哦~我知道了姐姐。” 没一会儿,结城一家就齐聚一桌,聊起今天的见闻。 与此同时,从郊区极速赶来的五条悟,也已经坐到了覆盖八十八桥的监控室里,查看结城由理表演的“精彩回放”。 3. 第 3 章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五条先生。” 伊地知洁高抹着额头上的汗,对盯着监控看得津津有味的上司五条悟汇报:“那个女孩把咒物给我后就走了,说是要,回家……” 近期不知道怎么回事,八十八桥多了许多灵异传说,附近不少学校的学生前来试胆。 上个月才因为试胆出了事,加装了监控,这个月就又…… 本来已经派了咒术师来八十八桥定期巡视,奈何最近咒灵活动异常躁动,巡逻的咒术师被派去做别的任务了,便只有负责观测监视的【窗】在附近。 发现出事,【窗】紧急摇了咒术师,奈何都有任务,这才把他先喊过来帮忙。 没成想半路杀出来一个狠角色…… 只能说还好上个月安了监控,虽然没有声音只有画面,至少能还原当天的事发经过,不然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五条先生解释他看到的一切。 ——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徒手对着两个诅咒师发射高强度咒力。 无咒具辅助,也没有长时间蓄力,只是简单吟唱了一句咒词就轻松秒杀两人,这个咒力强度,就是部分一级术士也做不到。 伊地知洁高想起被咒力轰得外焦里嫩的诅咒师们,心里就犯怵。 还好对方对他没有恶意,不然他大概率也…… 不,或许更糟,他的咒力储备还不如两个诅咒师呢,这两人虽然重伤,但起码还有气儿,要是他,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五条悟没空管辅助监督在想什么,正一只手转着女孩遗落在现场的手机挂坠,一只手反复滑动鼠标,回放监控视频,分析女孩的路数。 下手干脆利落,发射咒力的那股疯劲儿更是让他欣赏…… 按这个咒力输出,他粗略估计,要是对手是只二级咒灵,约莫用不了一分钟就被祓除了吧,到底还是对身为人类的诅咒师留手了。 想到两个被抬走的诅咒师的惨样,五条悟又挑眉。 嘛,不过也没留多少就是了,哈哈~ 好在这两个诅咒师是咒术界通缉榜上的人,就是被其他咒术师抓到,带回来也是要被高层处以死刑的,倒也不影响这孩子什么。 干咒术师这一行,时刻都伴随着要命的危险,一时不慎连个全尸都没了,这要是个见不了血的软性子,那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白发咒术师把画面放大,定格到女孩略显稚嫩的侧脸上,思考起附近是否有咒术师家族常驻。 “看着很面生啊,是哪个咒术师家的孩子吗?” 年纪不大,是个好苗子。 要是能拐进高专那就更好了! 话说这两年,这些老家伙们都不肯把孩子送到高专了,不是自己手把手培养什么传承术式,就是找其他咒术师来教,有咒术天赋的人本来就少,这么一来高专的学生就更少了。 今年的一年级才两个孩子,连下次的姊妹校交流会都凑不够人,啧啧啧…… 五条悟食指点着桌面,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当即就把眼罩戴回了脸上,然后指挥伊地知,直接把储存监控视频的数据硬盘给拆了下来,揣到了自己兜里,大踏步出了门。 “伊地知,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走漏了风声,说不定学生就要被人抢了! 伊地知郑重承诺:“是,我一定守口如瓶。” 五条悟满意点头,双手揣兜,准备好去找他的好友兼高专医生家入硝子,遇险的伏黑津美纪,还有其他几个孩子都被送到硝子那里去了,他得赶过去看看情况如何。 “啊,对了。” 五条悟刚出门就又探了半个身子回来:“那孩子的资料一旦调查好了,尽快发给我,你现在就联系学校后勤,让他们准备着。” 伊地知洁高扶了扶眼镜,摸不透他的意思:“准备什么?” 天知道这个人类最强又在想什么东西了。 五条悟出了监控室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他的话还飘在空气里。 “准备做新校服和学生卡,一年级要来插班生了~” * “今天辛苦了!那我就先走了。” 第二天,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结城由理顶着黑眼圈,从酒吧提前下班。 昨晚关于八十八桥的事到底是流传出来了。 带着灵异和恐怖色彩的新闻,与明星八卦绯闻传播的速度不相上下,只用了一晚上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虽然媒体只说是学生们去试胆,不慎脚滑摔伤,没有大碍,但昨晚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和警车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居民。 消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今天就连酒吧里大家聊的都是这个。 本来她回去以后就有点后怕,一晚上没睡好。 结果上班时间客人和店员们说的还是这件事,让她一直忍不住去回想受害者们到底怎么样了。 当时她匆匆离开没有等警察,伏黑津美纪应该没事吧…… 酒吧的店长是个长相粗犷,但十分温和的大叔,看到她心不在焉,还以为她年纪小,被越传越玄乎的八卦给吓到了,挥挥手便大方地放她早点回去休息。 “结城,今天没什么人,你先走吧。” 附近出了事,店里的生意也被影响到了,客人不似往日多,零零散散的,有她没她都一样。 结城由理看确实不忙,而她真的没什么精力,也不逞强,低头谢过店长就离开了这条街。 太阳还未西落,时间尚早,回去她也没事做,于是自行车头一转去了超市。正好,家里有些调料日用品什么的也快用完了,她去补补货。 大概是运气不错,超市特卖区正巧上了折扣秒杀,新鲜蔬菜打三折,这谁能忍? 反正她是忍不了。 少女前脚还无精打采,后脚就振奋了精神冲进打折区,和主夫主妇们在特卖区“厮杀”起来…… 半小时后。 结城由理提着一个探病用的小果篮出现在了伏黑家的门口。 该死的,一时冲动就买了! 少女在脑中怒骂自己的不理智。 都怪结账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的打折果篮,再加上昨晚她没睡好脑子不太清醒,心里还担心着津美纪的状况……等她回过神,果篮都提手里了! 买都买了,还能怎么办呢? 结城由理强忍着多花钱的肉痛,抬起手准备敲门:“津美纪,我是……” 等一下。 少女想到了什么,手一顿,紧急撤回了要敲门的手,转而弯腰把果篮放到了门口,然后把超市售货员帮忙写的卡片拿出来,摆在了果篮上面。 好,就这样吧,回家! 刚刚真是好险,她差点就忘了,津美纪可是有个能干翻全校不良少年的校霸弟弟啊! 姐姐出事,说不定弟弟这会儿也在家里照顾,可别撞上了。 倒不是她害怕,主要是以前,她无意间撞见了这位少年的中二病发病现场——一个人在死胡同里阴暗地比划着结印,念叨着召唤式神之类的东西,被她发现了还急忙跑走。 这么丢脸的事情,当事人肯定想极力隐瞒,所以大家还是不要碰面了吧…… 结城由理飞快说服了自己,扭头就走,却没发现有人早已在她背后等待多时。 “呦!” 伴随着一道男声,一抹黑色突然出现,在她站稳前撞了过来,撞得她鼻子生疼,眼冒金星,最后一屁股坐到了伏黑家门口的台阶上。 “嘶——疼疼疼……” “诶?看起来和普 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啊~” 肇事者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发出感叹。 无论他用六眼怎么看,这孩子身上的咒力储备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多一点而已,就连刚刚他试探性的靠近,她也没有防备。 如果不是他提前看过监控录像,知道她并不像表面这么无害,就真的要被她精湛的“演技”给蒙混过去了。 结城由理摸着被撞痛的脑门抬头,感觉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 五条悟一秒切换笑容:“啊,抱歉抱歉~我走得太急了没看到你,你没事吧?咦,是来看望津美纪的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果篮,明知故问。 结城由理单手撑地,想站起来:“啊,是的,我和津美纪是同校,请问您是?” 来人一身黑色常服,个子高而挺拔,一头绚丽的白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墨镜,遮住了眼睛,下半张脸好看得出奇。 帅气之余,还给她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 “哦哦~是津美纪的同学啊,你好,我是伏黑姐弟的监护人,你能来探望真是太好了~来,我拉你起来吧。” 白发咒术师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对着地上的女孩伸出手。 结城由理被五条悟的笑容晃了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把手搭在了对方的手上。 “谢谢。” “不用客……嗯?” 双方手指交汇的瞬间,五条悟的笑容消失了。 原因是,他手心居然感觉到了来自人类手指的温热触感——在他开着术式无下限的情况下。 结城由理借着五条悟的力站起来一半,手里突然空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哎呦!” 少女这回是真怀疑这人是故意整她的了,气不打一处来:“你!” 五条悟一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把把人拽起来,推着她就进了家门,在她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把人按在了椅子上大声狡辩:“哎呀呀刚刚只是意外,别在意~你难得过来,一定要进来坐坐!放心,惠还没回来~” “诶?” 结城由理眨眼的功夫人就进屋了。 再一个眨眼,自称监护人的白发男人已经撩起了自己的额发,一脸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的表情,旋转跳跃着进了厨房,顺便把她想告辞的话完完全全堵死了。 “津美纪就在里面的房间休息,你可以进去看看她,我去给你泡茶!我还带了和果子喔稍等一下~” “不用了我……” 结城由理自认为表达能力合格,但对上这个白毛,就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好吧,来都来了。 她是来看病号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少女认命地整理了一下刚刚坐到台阶上弄乱的衣服,这才起身去了津美纪的房间。进门前,她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打扰了津美纪。” 伏黑家的布置简单温馨,连带着桌上的小装饰都很有生活意趣,看得出伏黑姐弟俩有在认真享受生活。 这是结城由理一路来到津美纪房间的第一想法。 不过进了门,她的视线就从床头的可爱摆件,转移到了床上双眼紧闭,好像睡沉了的伏黑津美纪身上。 咦?睡着了啊。 她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结城由理偏过头观察学妹的气色,感觉还不错,一路上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还是先出去吧,让津美纪好好休息。其实以她对津美纪的了解来看,区区两个变态应该还不能吓到……唔,这是什么? 少女眯起眼,发觉躺在床上熟睡的学妹额头上隐约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图案? 4. 第 4 章 可好端端的,额头上怎么会有图案呢? 为了看清楚一点,结城由理屏息凑近,发现确实有线条状的东西存在,不过大部分都被津美纪散落的发丝遮掩住了,只能看见一点点暗红色的轮廓,看不太真切。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昨晚她在桥上可没看见女孩们有给脸上彩绘。 难道是她走了以后,那个路过的司机画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给否定了。 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哪有人敢在警察和医护眼皮子底下给受害者头上画画,难道……是津美纪的校霸弟弟干的? 少女换了怀疑目标,可片刻后她又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了脑袋。 津美纪之前跟她聊过,说她弟弟在学校打架归打架,其实在学校和家里很尊重她的,就是不小心把水砸他脸上也不会生气。 津美纪一向不会说谎,那么,懂得爱护姐姐的弟弟,怎么会给在家休养的姐姐头上胡乱涂鸦呢……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可要确认,就得撩开津美纪的头发,这样不好吧。 结城由理经过一分钟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眼门口。 很好,没人在。 她屏息悄悄伸手,动作轻巧地撩开了学妹散落的额发,帮她理到耳边。 随着遮挡物消失,那个神秘的图案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饶是结城由理在脑袋里想了许多种可能,也还是被眼前的图案吓了一跳,只见伏黑津美纪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印着一个几乎铺满她整个额头的大面积暗红色印记。 印记是对称的,中间的扭曲图案好似一把钢叉,钢叉两边各有一条荆棘状疑似枝条的东西延伸,与“叉子”接在了一起,丑得超乎想象。 “……喵了个咪的,这是谁干的!” 结城由理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就算这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她和伏黑津美纪同校不同级没错,但两家住在同一方向,所以她们俩时不时就会碰到然后一起回家。碰巧,两个人还都有弟弟妹妹,在家庭和教育方面也很能感同身受。 种种因素交叠,即使她们俩关系没好到手拉手,彼此对对方的印象也相当不错。 在这种关系的加持下,再加上昨日未停留现场的愧疚,再回头看伏黑津美纪头上的丑图,结城由理都要气炸了。 这绝对是霸凌吧,欺负病人算什么本事。 甚至都欺负到人家头上来了,真是太恶劣了! 结城由理被愤怒冲昏头脑,压根没把这个丑图,和那两个诅咒师说的“受肉|体”一事串联在一起,当然也完全没发现,就在她撩开津美纪头发时,本不在家的伏黑惠回来了。 人就站在卧室门外一个视觉死角处,正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伏黑惠一回来,看见姐姐床前站着一个陌生人,还疑似图谋不轨,当即就想进去制裁对方。 五条悟引结城由理进来,就是想借着这件事试试她,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哪里能让伏黑惠打断,于是从后面死死箍住快要暴走的少年,让他冷静。 “惠,有我看着,她伤害不了津美纪,先放手看看她要做什么,说不定能抹除了津美纪中的诅咒也不一定。” “抹除诅咒?” 伏黑惠闻言这才停下了动作,情绪稍缓。 “是老师新找来解咒的咒术师吗?” 结城由理国中毕业就去打工了,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她早就不穿校服了,所以伏黑惠自然也没往人可能是同学这方面想。 五条悟眨眨眼:“不是咒术师,只是来看津美纪的。” “什么?” 伏黑惠刚燃起希望的心瞬间被泼了凉水,开始再度焦躁起来: “老师你怎么随便放陌生人进来!” 昨晚家入硝子小姐已经帮津美纪检查过了,津美纪不是被吓晕的,而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强力诅咒,这种诅咒相当古老且复杂,只能由中了诅咒的本人来破解,而津美纪是个不懂咒术的普通人…… 让一个昏迷的普通人自己解咒,这怎么可能! 这不就是被判了死刑吗? 虽然五条老师让他冷静,说不定能找到另外的破解之法,但他就是静不下来。 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被诅咒缠上,昏迷不醒,甚至随时可能殒命,他怎么可能不害怕,不恐惧…… 所以眼看着陌生人就要碰到昏迷的姐姐,伏黑惠真的慌了。 “不行,她想干什么,得快点阻止她!” “等一等,惠。” 五条悟伸出食指敲了敲火冒三丈的学生,让他别动。 “唔!” 被老师敲了一记爆栗,又对上老师湛蓝的眼睛,伏黑惠这才注意到,天天挂在老师鼻梁上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折好放到了胸前的口袋里。 没了墨镜遮掩的苍天之瞳,正一瞬不瞬注视着房间里少女的动作,防备她的同时,也在研究她。 他从未见过老师对非敌人的普通人这么认真过,难道说…… 五条悟见学生终于冷静了,俯身压低声音让他凝神静气,观察屋内少女的动作。 “看,她的咒力在一分钟内翻了数十倍不止……” 而且都在慢慢往指尖聚集。 在和咒灵的战斗中,咒术师往往会操作咒力流遍全身,以此来强化身体,提高力量,但强化的绝大部分是四肢和躯干,很少有人会单独强化手指。 会强化手指的,一般只有坐镇后方的结界师以及少部分治疗系的术师。 伏黑惠想到这里,被浇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这么说,她有办法解咒?” 他只求津美纪能醒过来,好好活着,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救津美纪,无论是谁都好! 五条悟确实对结城由理抱有期待,却不是预先看穿了她有什么独门秘技,实际上,他一路观察过来,都没发现结城由理有什么能力和术式,只有刚刚在门口…… 号称最强的咒术师低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在门口时,他明明开着【无下限】术式,却被她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手心。 他的术式被突破了。 是的,门口那短短一瞬,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像呼吸一样轻松地穿过了他的防御。 在自身六眼的加持下,他的术式可以全天候完美运行,然而在面对毫无咒力波动的她时,术式居然出了不该有的致命纰漏。 要是这孩子对他抱有杀意,那…… 聪明如五条悟,只在一个呼吸间就已经确认,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女究竟拥有怎样可怕的咒术天赋。 难怪。 难怪她在监控里,能轻松应对两个诅咒师的进攻,原来她的术式是类似【咒力无效化】的能力! 五条悟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眼下,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摸清她的路数,但能突破他的防御,或许也能对津美纪中的无法解除的诅咒,产生相应的抗性。 无效化vs不可能吗? 要不是怕打断施法,五条悟都想立刻给夜蛾校长打个视频电话,进行现场直播了。 房间内,被五条悟当成学生教材的结城由理,对自己的能力还一无所知。 她看不见自己不自觉凝结的咒力,只是用手轻轻触碰着津美纪额头上的线条,大着胆子想帮忙擦掉。 本来遇到糟心事已经够倒霉了,要是醒来看见脑门上这幅丑图,真不敢想她会有多难过。 结城由理憋着一口气想清理掉“恶作剧”,却发现线条只是跟着皮肤的起伏缓缓移动,没有一丁点要晕染开的迹象。 “啧。” 看样子不是拿普通的笔画的。 少女盯着牢牢扒在津美纪额头上的丑陋涂鸦,并不打算放弃。 她再次弯腰,歪头观察起诡谲的线条。 这个纹路和边缘…… 嗯? 好像不是拿笔画的。 结城由理眉头上挑,回忆起刚才她在凑近津美纪时,鼻尖隐约嗅到了一股隐隐发酸的塑料味。 想到这儿,她收回手,抬手嗅了嗅自己的指尖,发现的确有奇怪的味道。 没有完全渗入皮肤,但是很难擦掉,线条均匀没有笔触感,还有塑料味儿……少女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东西。 ——这xx的不是纹身贴吗! 一直作为普通人,不知道有诅咒存在的结城由理,用自己的常识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怒火更上一层楼! 太不是人了! 她今天指定要把这玩意给津美纪弄掉,不让坏人的诡计得逞! 结城由理确认了东西是什么,立即低头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索起来,寻找有没有能辅助清除纹身贴的道具。 放心吧津美纪,你只管安心休息。 你的容颜,就由我来守护! 少女斗志昂扬,却不知道她这番动作,在卧室外观察她的两人眼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在六眼的加持下,五条悟看到结城由理把手指贴到津美纪额头上,然后俯身把自己的咒力加持给了津美纪。 等咒力逐渐把两人包裹起来,她才收回了手,开始逐帧解咒。 只见少女五指张开,在自己腰侧拍了几下,然后手继续往下,灵活地在口袋间飞舞。 应该是解咒的完整仪式。 等结城由理一套解咒“流程”下来,本就呈数倍增长的咒力,更是如火山爆发般井喷而出,淡蓝色的咒力完完全全填满了整个房间! 伏黑惠被高纯度咒力刺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偏过头用手阻挡一二。 透过手指,他才勉强看清结城由理的动作。 解咒术式结印刚刚完毕,她手中便多了 一块白色小方块,那方块在她手中像湿巾一样任由她折叠,最后跟着她的手,贴到了津美纪附着诅咒的额头。 一同观摩的五条悟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对付无法介入的诅咒,先把所有诅咒有可能存在的空间全部堵死,然后直接入侵诅咒,最后逼迫诅咒出来再祓除吗…… 这个操作足够大胆,也足够狂妄。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只有诅咒入侵腐蚀人类的份儿。 以人类之躯反过来去入侵诅咒内部,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说是这种拒绝外部因素的古老诅咒,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诅咒反噬,约莫整个咒术界,也只有她敢仗着自己的术式直接上手了吧。 五条悟的蓝眸闪烁,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若是被高层那些守旧的老橘子们知道了这种特殊解咒法…… 只怕是会直接把此法封成禁术,然后把使用者一起打成危险分子关起来,严加看管监视,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再把人放出来当工具人使。 虽无性命之忧,但一辈子都得在封印和禁闭中度过了。 还有她这连【无下限】也能突破的bug一样的术式,要是被宣扬出去,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 得尽快把人带回高专,有天元的结界保护,也能更稳妥些。 正好,关于她的资料,伊地知也已经传给他了。 不是咒术师家庭出身的孩子,出乎意料的,只是单亲母亲带俩娃的普通人家庭,目前似乎很缺钱。 基于这点,五条悟已经想好了招生简章。 缺钱是吧。 做咒术师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能来高专的话,那不是赚钱学习两不误?五条悟闭上眼,好像已经预见了他提出条件,对方忙不迭答应的美好画面。 “呼,终于弄干净了。” 结城由理顶着最强给她盖的“好忽悠”的戳,在身上到处掏兜,总算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之前没来得及用的消毒用湿巾。 借着湿巾里包含的酒精成分,她俯身,用酒精对纹身贴胶水的溶解性,一点一点,硬是把那丑不拉几的暗红色图案给抹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没了纹身贴干扰,伏黑津美纪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许多。 这回她满意了。 要不是怕吵醒学妹,都想叉着腰大笑几声:就这点小伎俩还想搞霸凌,做梦吧! 区区纹身贴,根本就…… “咳,咳咳!” 形似“纹身贴”的受肉诅咒彻底剥离肉|体,被结城由理的咒力碾碎,发出一声极小的哀叹,接着就消散于空气中无影无踪。 没了诅咒压制,一直沉睡的伏黑津美纪逐渐恢复了神智,干咳起来。 躲在门外的伏黑惠听到动静,眼中霎时亮起光,激动得连老师的嘱托都抛到了脑后,径直从门口冲进了室内。 “津美纪!” 刚刚还在心里自夸的结城由理被这一声吼吓得立正了,站在原地僵硬地看着学妹的校霸弟弟突然出现,又冲到了床边查看姐姐的情况。 糟糕。 她悄悄用湿巾擦学妹额头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了吧! 结城由理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解释刚刚的情况,却见昏睡的伏黑津美纪缓缓苏醒,在伏黑惠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而一向以冷脸示人的校霸突然红了眼眶,伏在姐姐床边声音哽咽。 结城由理:“……” 现在好像不是说明情况的好时机啊。 话说,看到校霸猛男落泪会被灭口吗,这么一比,悄悄擦人家姐姐额头的事好像也不值一提了。 不,真要论起,这两件事都很糟糕啊! 伏黑惠不会待会儿就把她拖出去给她一拳吧?! 少女眼皮狂跳,好像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脑门被暴击的幻痛,嘴唇都要咬变色了。 要是真动手了,她跟津美纪以后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如此说来,那她走的时候能把果篮带走吗? 要知道即使打折,一个果篮也要不少钱呢。 纷乱的思绪填满了大脑,结城由理扯着嘴角把嘴闭上了,紧张的冷汗缓缓从她额角滴落,一张脸比房子外面的水泥路面还难看。 溜走吧。 趁这两人还没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快溜走吧! 少女悄悄掀起眼皮,发现到两人都没看她,于是两只脚一起小心往后挪着,试图在两个人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退出卧室,离开战场。 但精神紧绷的她光顾着眼前的姐弟俩了,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不好惹”的白毛监护人。 就在她即将退出卧室,成功进入客厅跑路的前一秒,白毛监护人端着和果子出现了。 “呦~吃点心吗?” 再次撞到五条悟的结城由理慌不择路,高举双手。 “打归打,能不能把果篮还我!” 5. 第 5 章 五条悟:“?” 果篮? 白发咒术师瞥了一眼客厅桌上的小破果篮,又看看面前一脸,“对不起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很需要”的女孩,想要招揽人入学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孩子家里穷…… 但是没想到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 连这么寒酸的水果在她眼里也是好东西吗,真可怜啊,耗费这么多咒力脸都白了,所以才想要水果来补充体能好撑住回家吧…… 真是懂事,过去一定挨了很多饿吃了很多苦吧!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进了高专有他罩着,就不用再担心这些问题了! 出生就在咒术界三大家族之一的五条家,现如今已经是五条家家主的五条悟想都没想,当即就把手里端着的一盘高级和果子,全塞到了女孩手里,同时还体贴扭过头,四十五度角忧郁望天。 一副我不看你,你不要不好意思的模样。 “来,吃吧,多吃点!这些全都是给你的!” 这个可比水果热量大,甜分高,用来紧急补充再好不过了,哎呀呀怎么呆住了,难道是从来没吃过高级点心?放心吧以后老师出差都会带特产给你的! 小苦瓜吃点甜的待会儿就乖乖答应来高专报道吧┏(; ̄▽ ̄)┛! 结城由理不明就里,端着点心呆在了那儿。 什么情况,这是不跟她计较了,但是果篮不给的意思吗? 怎么有人又大方又抠门的。 虽然塞给她的点心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贵,但是此人一副‘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就是让她感觉莫名不爽口牙! 少女站在原地不动,五条悟还以为她害羞了,直接闭着眼从她背后把她推到客厅的沙发上,让她坐着,一直等到她拿起点心送到嘴边,他才睁开眼睛坐到了对面沙发上,把话题往学校的方向引。 “你是由理吧,我听津美纪提起过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这个点学生们才刚下课,就是赶过来也得好一会儿。 她来得太早了。 伏黑惠虽然也是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但那是因为担心姐姐,所以请假巡视八十八桥,寻找有没有解咒的方法去了,跟她可不一样。 结城由理明白对方的疑惑,开口解释,不过下意识隐去了昨晚她也在的事实。 “毕业后我没有升学,所以在上课时间过来了,听说津美纪出了事,我就……抱歉有些打扰了。” “哪里哪里,完全没有~” 白毛监护人指指自己的眼眶,又指指津美纪的房间,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试图用这个话题跟她拉近距离:“惠看见你来,都感动到流泪了呢~刚刚你也看见了吧,惠的眼睛红红的~” “啊哈,啊哈哈……” 结城由理干笑两声,想逃的念头又蹿了出来。 喂喂喂这位染了白发戴着墨镜还不给她果篮的先生! stop!stop! 你是监护人,当然不怕挨揍,可她只是个跟伏黑惠打过几次照面,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外人啊,跟她来调侃校霸不合适吧! “由理有考虑过继续上学吗?” 五条悟压根没有被人吐槽的自觉,还端着监护人的人设继续切入:“津美纪说过你成绩很好,你要想考个好一点的学校应该挺容易的吧,怎么不读了?” 总算是跳过了“校霸出糗专题”,结城由理长出一口气,对自己的情况也没隐瞒。 “我家是单亲,继续升学的话家里负担很重,就算有奖学金也很难覆盖全部费用,我不读的话还能帮忙照顾妹妹。” 比起母亲洋子一个人耗费全部心力,供养她们姐妹俩,她情愿自己不读让洋子轻松点,反正她上辈子已经二十多岁,早已完整体验过校园生活了,这辈子可以说算白得来的,就是不读也不影响什么。 等她攒够钱再考虑其他的吧。 “原来如此。” 白毛监护人点点头,对她不卑不亢的表现很满意。 因种种原因影响,年轻的咒术师们在性格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小问题,不是受家族压迫,就是因为术式特点而性格超然,难以相处。 来之前他还在想,生在咒术师家,身边有同伴的孩子尚且如此,一直压抑在普通人中的咒术师又会如何扭曲…… 毕竟身边没有同类,或许会因为能力出众而被排挤。 没想到这孩子社会化程度还挺高的,她打工的地方他也调查过了,对她的评价也都不错,几乎可以说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不过联想到她前天晚上的举动,五条悟更倾向于她应该是“怪”在别的方面。 嘛,不过这都在合理范围内。 他作为高专的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不会很苛刻,大概就是,嗯…… 不想着摧毁地球就行。 白发咒术师推了推墨镜,感觉结城由理日常这样平和的性格,肯定能和一年级的秤金次还有星绮罗罗好好相处,只要把人拐进来,暑假前的姊妹校比赛就不用凑人数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坐在沙发上的结城由理瞥了一眼五条悟,见他托着下巴不说话,便自顾自拿起点心啃了一口。 不给果篮那就吃吧,点心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等五条悟在脑袋里畅想完三个一年级学生手拉手,围着他旋转跳跃不停歇的画面,少女已经连啃两块点心了,吃了两块她还意犹未尽,把第三块塞到嘴里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她在干什么? 不应该回家吗,怎么吃着吃着就忘记了! 结城由理一噎,偏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在对面人隔着墨镜也挡不住的灼热的视线里,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道: “时间不早了,看过津美纪我也该告辞了,今天感谢您的招待。” “由理,要不要来东京上学。” “我就不多打扰……诶?” 什么玩意? 结城由理错愕抬头,望向这个收养伏黑姐弟的白发监护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式进入此行的主题,五条悟一改放松的状态,双手交叉抵在下颚,端坐在沙发上,向他看好的学生发出入学邀请。 “其实,我不光是伏黑姐弟的监护人,还是东京一所(咒术)高专的老师,和校长关系相当好的那种哟(曾经是校长学生)~要不要来我们学校?关于费用问题,高专所有费用包括校服全部免费,学校有宿舍有食堂(也是免费),还能在课外时间推荐兼职(祓除咒灵),而且,赚到的钱还全部归学生,毕业还包分配工作呦(咒术师编制)~” 据他所知薪资还相当丰厚呢~ 就他目前估计,这孩子拿一级的证肯定没问题,一级咒术师的报酬更是可观,何 愁家庭经济困难?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呢! 五条悟专门针对她可能感兴趣的点着重说明,又悄悄隐去了一点点不怎么重要的内容,把高专夸的天花乱坠,就差说高专的天空晴了会下蛋糕,阴了会下钞票了。 “免费啊……” 结城由理眨眨眼,还真被学费全免和包吃包住吸引了。 不过她到底不是真的15岁失学贫困生,很快就冷静下来,反问五条悟。 “这样的学校应该不缺人吧,您为什么会想邀请我呢?” 如此优待,学校还是在东京那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怎么想都不可能缺人吧。她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学生,就算成绩好,东京也只会有更多比她优秀的人,怎么会想到招她入学呢? 难不成就因为她来看了津美纪? 这也太扯了。 五条悟对上少女狐疑的眼神,摊开手进一步解释:“嘛~高专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想要入学需要专业人士(咒术师)推荐,或者符合条件(有咒术天赋)被邀请,而你恰好符合我们招收学生的条件,仅此而已。” 理由就这么简单。 只要她想,他现在就能让她立刻住到东京的校舍里。 结城由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垂眸分析着五条悟话的可信度。 这听起来好像是那种高级私立学校,还相当的财大气粗,单论可以兼职这一点她真的非常中意,这样她就是去上学了也能帮衬家里,不过…… 私立学校会帮学生联系兼职吗? 还有分配工作这一点也很可疑。 这都什么年代了,泡沫经济早就破裂了,还讲什么包分配啊喂! 而且要真有福利待遇如此厉害的学校,新闻和综艺上早就报道了,家长们就是半夜睡在校门口都要排队报名投递,还用老师出来单独招生吗? 结城由理在脑子里疯狂吐槽,顺便把东京有点名气的学校都过了一遍,就是没听过有推荐入学制还费用全免的高专,这才整理表情婉拒了:“抱歉,我暂时没有那个打算。” 五条悟挑眉,墨镜上多了两个问号。 “为什么,是不想去东京吗?” 他已经把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都列上去了,怎么还能得到否定答案。 “不是,东京挺好的,只是我不想去,抱歉。” 结城由理麻溜地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口走去,再多的一句都不说了,五条悟看出她的抗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他的A计划失败了…… 没事,还有B计划! B计划不成还有C呢! 白发咒术师一路跟着少女,假装送她出门。 就在她准备骑车回家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提前备好的东西塞到了她车筐里。 是个充满科技感的银色方盒,看起来和他的发色有点像。 “五条先生,这是什么?” 结城由理望着盒子满脸疑惑,并不太想要。 五条悟装作沉思状,慢慢抬头与她对视,然后在她感觉不妙的时候,爆出了她刚才隐瞒的小秘密。 “由理,昨天,你也在桥上吧,而且还是你报的警,虽然手机碎了警察没办法联络你,但监控都拍到了哟,你对那两个人……” 对那两人出手的全过程,全被录下来了。 还是高清的。 6. 第 6 章 而且,被她收拾掉的两人还伤得很重。 若是用普通社会的法律,她早已脱离了正当防卫的范畴,要是真追究起来,以她家拮据的经济状况和浅薄的社会关系,恐怕很难处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结城由理推着车的手慢慢捏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只能先行否认,心里却已惊涛骇浪。 遭了遭了,该不会,她在桥上的那些中二行径都被这个人看到了吧? 那些连她本人都不愿回想的尴尬变身,要是被传播出去,她铁定要在这条街,哦不,是在这片区社会性死亡了! 五条悟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还以为她在担心伤了人是不是要被制裁,迅速收起严肃,出言安慰:“哈哈哈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告诉你那两个人本就是通缉上的人,那晚,你做的没有问题,至于其余的事情,我已经摆平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牵扯到她和她的家人。 无论发生什么,高专都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庇护她,所以…… 要不要考虑来高专上学呢? 结城由理满脑子都是她自称黑夜master尬的要死的画面,压根没听出五条悟的话外音,得知不会牵扯到她,视频不会曝光,顿时大松一口气。 “啊,那真是太感谢了!” 原来是告诉她这件事的后续啊,她还以为是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少女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默默在心里给五条悟发了一张好人卡。 不过,说了半天,也没说这个银色的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跟八十八桥有关系吗? 五条悟以为她已明白高专的诚意,只是在纠结,心情大好,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十分贴心地解释:“哦哦~这个啊,差点忘记说了,这个是我作为监护人给你的谢礼,谢谢你那晚站出来,帮助了这些孩子们。” 白发咒术师把话的重音放在了“监护人”三个字上,着重点明,这是他以伏黑家主事人的身份送的,与高专无关,感谢她出手,也以此感谢她帮津美纪解咒。 所以就算她拒绝高专也没关系。 谢礼是谢礼,高专是高专,不会给她造成额外的心理负担。 这份体贴出自真心,无关是非对错纠纷,结城由理闻言果然没推辞,再次低头谢过他就回去了。 一直到她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五条悟都没再提高专的事情。 有些事不能逼得太紧了,得循序渐进。 伏黑惠安顿好了姐姐,也从屋里来到门口。 “老师,你想让结城学姐来高专?是不是太草率了。” 伏黑家不是很大,五条悟嗓门又不小,就算他在卧室里照顾刚醒的姐姐,也把老师和结城由理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哦?”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调侃道:“惠都已经开始喊学姐了,哪里不合适?” 他觉得那孩子再适合高专不过了。 伏黑惠摇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看过监控,不知道结城由理的攻击力不比解咒逊色,只当她唯有可以解咒的辅助型术式傍身。 想起结城由理平日里温和有礼,以及今日明明可以置之度外,却依然过来帮助他们的行为,伏黑惠甚至幻视了姐姐伏黑津美纪。 两人年纪相仿,还都是一样的爱“多管闲事”…… ——她那样的人,做咒术师会死的。 伏黑惠忧心忡忡,不想看见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邻家姐姐被卷进危险里,不由得劝起自己的老师。 “无论怎么看,结城学姐都不像是能做咒术师的人,刚刚她还明确拒绝了,五条老师,入学高专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她也没什么家族恩怨,以及必须继承的术式领域…… 就这么做一个“能看见”的普通人平静地活着,也未尝不可。 五条悟是看着伏黑惠长大的,伏黑惠怎么想的他甚至不用猜都能明白,但就他看来,结城由理的术式复杂且稀有,不去高专反而对她不利。 “惠,就【能解开不能解开的诅咒】这一点,你觉得高层那些老橘子们会放过她吗?” 白发咒术师简明扼要地点出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伏黑惠瞬间背部紧绷,显然也想到了其中利害。 “老师是说……” 她已经被那些人发现了吗?! “还没有,不过有那些老橘子埋在咒术界里的眼线,就算现在不知道,早晚也会知道的。” 眼看少年变了脸色,五条悟伸了个懒腰,然后大力拍着他的背安抚:“放心吧~有老师在,不会有事的,等惠下次见到由理,就该认认真真喊前辈了,说来她可是比你大两个年级呢~” 伏黑惠被五条悟一顿拍打,情绪稍缓,不过他对五条悟疑似传销的招生手段依然表示怀疑。 “老师,她真的会来高专吗?” 就五条悟那套说法,哪怕是他,也会当成是诈骗的程度。 五条悟对自己的B计划相当自信:“等着看吧惠,要不了几天她就会主动联络老师我了~” 相信那孩子也会做出不让他失望的决定。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结城由理也打开了五条悟送的谢礼。 银色的礼盒里,一部与盒子同色的新手机安静地躺在中央,上面还挂着她遗失在桥上的猫咪手机挂饰。 原来如此。 伏黑家的监护人应该是作为受害者家属,看了监控,知道她手机碎了,所以今日特意补给她的。 结城由理其实对这份谢礼并不意外,或者说见过对方的财大气粗(买一大盒很贵的和果子随便送人)后,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点可能,不过真拿到手里还是有点感慨。 这牌子还挺贵的,她自己肯定是舍不得买。 伸手拿起手机,触手冰凉,外壳都是低调的哑银,不光贵审美也很不错,是她喜欢的款式,先收起来吧。 少女低头捧起盒子,忽然一抹白色从盒子侧面的夹层里掉了出来,低头望去,是一个崭新的信封。 “感谢信吗?” 她喃喃自语,拿起信封捏了捏,感觉轻飘飘的,里面好像没什么东西,三下五除二拆开信封,内里只有一张薄纸,上有油墨的气息,几排工整的打印字体后面印了一长串数字,最下面,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就那么张扬的出现。 ——五条悟。 这是……一张支票!? 结城由理翻来覆去地看,又数了几遍后面到底有多少零,这才含泪握拳,哽咽出声。 “果篮没白买啊!” 这笔钱省着点花的话,足够她家三年的开销了,连后续妹妹爱理上初中的费用也足够,母亲洋子也能稍微休息休息,喘口气。 伏黑家的监护人五条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 “姐姐,这是什么?” 结城由理还沉浸在暂时脱贫的喜悦里,读小学的妹妹结城爱理正好放学回来了。 担心支票的事情会把前一天八十八桥的事捅出来,她一把把支票塞回了信封,捞起旁边放着的手机给小爱理,试图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小爱你看,这是我商店街抽奖抽到的奖品哦~” 结城爱理一向是姐姐全肯定,一点没怀疑,眨着大眼睛欢呼:“哇,姐姐运气好好!” “啊哈哈,哪里哪里……小爱先去房间放书包吧,记得要洗手,我去厨房做饭,等洋子回来就吃饭。” “好~” 把妹妹糊弄过去,结城由理赶 紧收拾了桌上的礼盒,带着手机去了厨房,一边洗菜一边思考,如何编个合理的理由,待会儿好把支票的事解释给洋子。 只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洋子刚一回来,就爆出了一个让结城由理措手不及的消息。 “什么?你失业了!” “今年效益不好,裁减职员是必然的,只不过我没想到社长会把我们一整个部门都裁掉。” 洋子对上大女儿仿佛被现实一个雷霆之锤打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这么惊讶,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会先给我一个拥抱安慰我呢,怎么,零花钱不够了?” 结城由理猛地摇头:“不,我只是……没什么,菜马上好了,先,先吃饭吧。” 匆匆把菜端上桌,又把妹妹喊出来,结城由理借口上厕所一头扎进狭窄的卫生间,锁上门赶紧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本想先拖个半年,做做铺垫,找个由头再把支票引出来。 ——她是未成年,自己无法取现,必须由监护人代劳,而她妈妈洋子是个在金钱观上非常固执的人,除非有非常合理的理由,否则就是饿死也不会拿别人的钱,所以她得让支票变得合理,如果直说是谢礼,她肯定会让她把支票退回去。 现在洋子失业了,家里的经济压力陡然加重,就算有失业保险也维持不了太久,只怕洋子会找多份零工过渡。 可那样太累了。 根本等不了半年就要把人压垮了! 计划被全盘打乱,结城由理低头抓着头发,想到母亲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压力陡升,耳鸣声渐渐占据乱成一团的大脑,爬上神经剥夺她的感官,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 “嗡——” 冷静点,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没关系,过去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事情会变好的。 “呼……” 少女扶住墙壁慢慢蹲下,强制自己深呼吸,把脑子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赶出去,从小她就有压力超过负荷就眼前发黑,难以呼吸的毛病,不过每每独处后就会缓解。 因为问题不大她就没跟洋子说,一旦发作只说自己低血糖。 这种症状随着她长大已经很少出现,没想到今天突然又发作了。 “哒啦啦啦~哒啦啦啦~邦邦邦邦邦邦~” 奇怪的铃声突然从洗手台边传出,拉回了结城由理的思绪,把她拉出了压力的漩涡,但同时也把她吓了一跳,差点把发出噪音的东西丢出去。 好在丢之前她看清了是什么,及时收手。 是五条悟送她的新手机。 什么啊,原来是短信,不过这提示音真吵,是谁设置的啊?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给她设置铃声的罪魁祸首的短信就主动跳了出来。 【帅气逼人的五条老师】: 【由理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喔~这个是我的号码,提前帮你存好了,高专入学邀请长期有效,如果有别的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联络我喔=v=】 【ps:电话卡就是你原来的那张,可以直接使用。】 结城由理拿着手机,对着这无比自恋的备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外面的洋子等不住了过来敲门催促她出来吃饭,她才认命似地放下手机,慢慢踱步出来。 然后,给了结城洋子一个“惊喜”。 “洋子,这个给你。” “唔,这是什么?” 洋子接过信封,打开,待她看清那一大串像开玩笑一样的零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餐桌咳得惊天动地:“咳咳由理咳,咳咳……这是,咳咳,哪来的?!” 结城由理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不明。 “其实,我被东京的一所高专特招了,这是,奖学金。” 7. 第 7 章 “奖学金?” “对。” 家里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等机会铺垫了,这张支票她一定要兑现,而且最好近期就到账。 最好是这周,立刻,马上! 很难说服洋子的话,那就找一个洋子会相信她的借口好了,还有什么比奖学金来路更正的呢? 就是那位送她支票的五条先生知道了,也一定会会一起帮她撒这个谎。 虽然这学校听着不怎么靠谱,但位置在东京…… 应该,是正规学校吧? 洋子还在餐桌旁凌乱,结城由理却是如释重负,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就回房间睡觉了,甚至没给洋子追问她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她枕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 “嗡——嗡嗡——!” 她爬起来,点开屏幕,首先入目的是醒了的伏黑津美纪发来感谢的短信,然后才是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7:40am【津美纪】 【早上好结城姐,我已经没事了,下周就可以回学校正常上课,那天很感谢你的帮助,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惠上门拜访你和伯母,等待你的回复~】 8:00am【未知号码】 【结城前辈,我是伏黑惠,昨天多谢你帮津美纪,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这个是我的号码。】 9:01am【昨天五条老师说的胡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9:10am【五条老师说你确认入学了,为什么??】 “津美纪的弟弟怎么……” 又有礼貌又没礼貌的? 她去哪上学用不着跟伏黑惠交代吧,不过这家伙居然喊她前辈,以前遇见不是还一口一个喂,喂的吗,现在居然这么客气。 结城由理对着三条校霸的消息发怔,半晌才惊觉,她昨天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着急,把回复入学的短信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就是今天早上,现在这个点已经发送过去了。 赶紧退出校霸三连问,果然,来自五条悟的新信息,在收到她回复的五分钟后就发了过来。 除了几句恭喜她即将入学的客套话,后面还跟了一大篇的入学注意事项,十分正式且靠谱,看起来就和寻常学校的入学差不多。 虽然是她不得已的下策,但…… 说不定没那么糟呢? 结城由理忐忑的心绪平静许多,快速浏览了一遍大致内容,又打开信息框,准备回复。 只是在输入时,脸上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淡淡笑意。 东京啊。 说不定,也会有好事发生呢? 手机屏幕的另一头,伏黑惠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对着对面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五条悟,严肃质问。 “老师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居然抓住人家母亲失业的事情大打无耻的金钱牌! 目前在结城由理心中形象分外高大的五条悟,此刻正在沙发上扭动,被养子兼学生质问,眨着星星眼努嘴:“啊哈哈哈哈~我这不也是为学生考虑嘛~” 说起来,此事完全是巧合啊巧合! 他只不过是事先调查了一番,恰好得知了结城由理的妈妈洋子刚正的为人,然后又恰好发现洋子在公司的裁员名单上,而结城由理就是为了分担压力才离开校园去打黑工…… 于是,他顺势把准备送给结城由理的银行卡,换成了必须有监护人才能取的支票。 嘛,这不也正好帮到了结城一家吗? 何乐而不为! 伏黑惠依旧黑着脸,心底里其实还是不想结城由理踏入危险:“那你至少也该把高专和咒术师的事情说清楚吧,昨天那叫什么介绍?” 一句咒术师的事情不提,不是纯纯拐骗吗? 五条悟摇着手指,表情依然欠打:“这一点就是惠误解老师我了~来来来,看完这个你就明白了。” 白毛咒术师亮出手机,调出了那天的监控视频,然后快进到结城由理单方面痛扁诅咒师那段,才把手机递给了伏黑惠。 不过五秒,伏黑惠的脸色复杂得堪比被打成一坨糊糊的咒灵。 “这是,结城学姐?” “是她没错,或许,是惠你被表象欺骗了哦,你的这位学姐,可不是只会解咒的小姑娘,视频里那两个诅咒师伤得可不轻啊……” 甚至,这两个人在今天早上已经确认死亡了。 不过这一点五条悟没有告诉伏黑惠,当然他也不打算告诉结城由理。 才十几岁就背上两条人命,这个心理负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虽然错不在她,这两人也是罪有应得,但要究其原因,确实是因为她出手才……他不认为她有问题,但她自己或许不这么认为。 老师应该保护学生。 所以,就让这件事成为只有大人知道的秘密吧。 伏黑惠盯着视频里,少女用咒力残暴地把两人轰“熟”,然后冷漠路过的侧脸,心情复杂。 在他印象里,学姐完全是一个好人典范,和他姐姐伏黑津美纪一样。 学习认真,生活努力,爱护家人,与人为善。 同读一所学校三年,他们遇上的机会其实不多,但某次,津美纪的社团临时加练不能回家,没来得及告诉她,还是这位结城学姐顺路过来帮津美纪带话,见他没吃饭,还简单帮他准备了一顿…… 那是他第一次允许除津美纪和那对不靠谱的夫妇之外的人踏入他家。 而最近一次碰见,是他在附近祓除咒灵,被路过的她看见了。 当时他以为结城由理看不见咒灵,所以才慌张跑开,现在想想,大约是不想暴露自己与众不同的那一面吧。 毕竟身边没有同类,也没有长者引导,那股力量就一直在暗处野蛮生长,也不知道从发现力量到学会使用费了多少时间和心力,甚至她自行掌握了解咒的办法…… 除了天赋,就只能是让人心酸的努力了。 伏黑惠的视线定格在视频的最后一帧,久久没有言语。 能压制着力量直到今天,没有人格扭曲已经是万幸,又有谁能指责她对恶人太过冷血呢? 何况他也一样,只拯救该被拯救的人。 想到这里,伏黑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学姐那日早已知道他是咒术师了,而他又是五条老师的学生,加上她在桥上使用咒术的事情被揭露,五条悟老师此时再说高专,那高专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应该已经了然于胸。 进入高专,是结城由理自己的意愿,而非单纯为了钱。 五条老师原来是为了给学姐一个合理的台阶下吗…… 五条悟关注着伏黑惠,看他脸色白了又黑,青了又白,最后趋于平静,就知道他已经接受这件事,并且完全自洽了,于是伸手把手机抽了回来, 小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容易钻牛角尖,有些事多让他想想没坏处。 “叮咚!” 五条悟哼哼了两声,正在心中表扬着自己的教育方针,一条新的信息跳跃在手机屏幕上。 【一年级的由理同学】: 【已经收到入学事项,下周我会按时来高专报道,届时再来拜托您关照,能成为高专的学生我很荣幸。(笑脸.jpg)】 “小惠你看看,由理这孩子多有礼貌啊!” 特级咒术师毫无形象地双手捧起手机,捧给伏黑惠看,同时用哀怨的眼神戳伏黑惠:“惠你这点就不如由理,现在给老师发信息都不加敬语了~看看人家还发表情呢,惠你倒是……” “我去烧水,津美纪该吃药了。” 伏黑惠一点不给自己故意犯蠢来调侃他的老师面子,看都不看就往厨房走。 不过,烧水间隙,他也跟着拿起了手机,望向屏幕时表情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五条悟天生六眼,坐在客厅也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等伏黑惠若无其事去了房间,他才推了推墨镜勾起嘴角。 是结城由理也给伏黑惠回了信息。 【是的,我决定入学高专了,以后,就请多指教了,伏黑同学*^ω^*】 什么啊,明明看起来很高兴嘛,小惠~ * “由理,你真的确定不是多写 了两个零吗?” 已经过去一天了,洋子还是感觉眼前发晕,一直到结城由理带着她去银行完成取现,都还没完全接受居然有一大笔钱从天而降,填上了自家快成负数的银行账户。 踏出银行的那一刻,她甚至有种抢了银行的既视感。 “由理,这学校真的在东京?不是骗人的?” 哪家学校入学会给这么多奖学金? 洋子忧心忡忡,但结城由理铁了心一定要去。 “我查过了,是合法学校,位置在东京没错,就是稍微有一点偏,不在城区,不过学校包住宿所以不要紧。” 洋子半信半疑,查看所谓的办学资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结城由理其实也不清楚,毕竟她就是奔着钱去的,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 “额,是教会学校啦,现在不挺多都是这样的。” 随便吧,管它这教那教的。 学费全免就是好学校! 洋子还是不太放心,又自己在手机上搜索起来,就这样直到晚上,她才终于消化了女儿将去东京上学的现实,在家紧急整理起孩子可能要带的东西。 眨眼间,就到了要去报道的时候。 结城由理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与眼眶通红的家人道别后就踏上了去东京的列车。 即便她上辈子已经是走南闯北的社畜了,这辈子要离家还是十分动容,不过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离别,琦玉离东京也不远,等放假她就马上回来! …… 三小时后。 历经了迷路、问路、又迷路的种种磨难,结城由理终于抵达东京咒术高专附近,拉着行李箱气喘吁吁。 之前的那点思乡之情,在无尽的爬山过程中已被磨得一点不剩,现在她只有一个感慨,那就是。 “呼,呼……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也没人告诉她,上个学还得爬山才能到啊。 早知道她就不会带这么多东西了! 扶着箱子的把手缓了一会儿,结城由理这才拿出手机,准备给负责接待她的五条悟说她已经到了。 “等等,这是?” 就在掏手机的间隙里,旁边一个牌子露出的几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拉着箱子往后退了几步,读完了牌子上的全称。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 不会吧?这就是学校大门? 结城由理意识到了什么,又左右扭头看了看,待她看清校门全样,想跑路的念头油然而生。 原因无他,这个一直给她财大气粗印象的教会学校,校门居然爬满青苔,连门都是木头的,挂着的校牌也格外沧桑——就像被人反复爆破以后,再用擀面杖碾平挂上去的,其古朴程度疑似已有百年历史。 总结一下就是,简单、古朴、小。 当然重点是小。 门口通道目测宽度只能容纳一辆小轿车正常驶入,旁边加个自行车都有点挤…… 不,说不定这只是学校后门呢? 努力说服自己的结城由理还未平复心情,一扭头,三个人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背后,熟悉的五条悟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只不过这次比之上次见面他要兴奋许多。 “热烈欢迎结城由理同学入学高专!成为新的一年级!大家!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好了吗?? 大概是学生已经拐到手,五条悟这个伏黑家的监护人一改靠谱形象,原形毕露。 穿着高专的制服,戴着他在学校惯用的白色绷带眼罩,两只胳膊夹着六桶超大手拉礼花,叉着两条长腿充当人形炮台,让两个学生从后面疯狂发射欢迎彩带。 “嘭嘭!” “surprise!” 几声礼花连响,结城由理连人带行李箱都被铺天盖地的彩带盖住了。 她一句话才开头,对面五条悟自己也举起了一个大礼花,朝着她又是一拉。 “我……” “嘭!” 这下好了,彻底把她盖严实了。 8. 第 8 章 在五条悟带头的狂轰滥炸之下,结城由理连跑的余地都没有就原地变成了圣诞树。 直到一箱礼花炸完,彩带下面的包才蠕动了一下,慢慢从中间伸出了一只手开始扒拉,最终露了个头出来。 结城由理:“……” 已经被“惊喜”炸得有些木然的由理抿着嘴,视线扫向旁边双手叉腰的五条悟。 五条悟确实面朝着她,但双眼居然裹着白色的绷带,结城由理喉头一哽,对病人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再加上他之前赞助的那一大笔资金。 好吧,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原谅! 于是她跳过了这一茬,直接自我介绍。 “谢谢大家,我是新报道的结城由理,以后就请……呃,五条老师,这两位是?” 听她询问,刚刚还玩同学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立刻原地立正。 “呦!新来的,我是秤金次!” 其中,一个长相老面、身材壮硕,一头金发很有不良气质,在她看来并不像学生的男性上前主动介绍起自己。 “欢迎加入高专,以后就要一起训练了,你可要一直保持热情啊!” 什么,这位居然是她的同学吗?! 因为秤金次的长相和年龄严重不符,结城由理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居然忽视了秤金次说的一起训练的话。 “真是的,金酱你嗓门太大啦!好不容易有插班生来你倒是收敛一点啊。” 一个左额发挑染成蓝色,有着漂亮紫眸的时尚女孩…… 嗯,应该是男孩?从秤金次身后小跑过来,帮她把身上的彩带拨开,接着热情地把她的行李箱从彩带里拔出来,递给秤金次。 “金酱~你帮忙拿一下,新来的,你先去跟五条老师找校长办手续领校服,待会儿我们带你去找你的房间!” 结城由理终于回神,对这位同学投以感谢的眼神。 “谢谢,以后就请……” “哎呀别说客套话了,我是星绮罗罗,叫我绮罗罗就好啦,由理酱~??????” 星绮罗罗对着新同学眨眨眼,顺手又帮她提走了另一个包,凑近了结城由理才发现,星绮罗罗嘴角与唇下还有几颗亮闪的唇钉,很是衬他。 五条悟趁着学生分神,趁机把“作案工具”礼花全都往后一抛,吹着口哨率先走到前面,假装无事发生。 “走吧由理~夜蛾校长还等着呢。” 这是高专的惯例,入学第一天要找这所学校的校长进行面试。 “好的,走吧五条老师。” 结城由理想起入学注意事项里的内容,点点头,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思忖待会儿见到校长要怎么说,同时试图把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 咳,只是校门破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其实进来以后内部空间挺大的,虽然建筑大多都偏古制,但该有的设施一个不少,刚刚路过的地方还有自动贩卖机呢。 ——肯定是日式老钱风! 学生个性充分说明学校包容,至于刚刚那个秤同学,男生到了青春期长得粗犷些也在合理范围内,听说有人十五岁就已经一米九了,激素旺盛嘛,这么看的话也…… 没错,一切都是正常的。 少女一边走一边点头,为了学费全免和那笔钱,已经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殊不知刚刚她已经错过了最后的跑路机会,再也回不了头了。 五条悟走在前面,用六眼完美捕捉了她的所有小动作,察觉她内心忐忑,但又极力压制自己,他心道…… 终于有一个好玩,哦不,是有趣的学生入学了! 当然,这话不是说秤和绮罗罗就不有趣。 主要是他早已习惯了高专学生们不着调,也不走寻常路的样子,冷不丁来了个从小在普通人里长大的“正经人”,他实在忍不住想戏弄她。 经常恶作剧的人都知道,看正经人变脸才是最有意思的! 当年他还是高专生时,校园生活的一大乐趣就是和杰还有硝子,一起捉弄认真严肃的后辈七海建人,可惜现在后辈已经长成会说“劳动是狗屎”的大人了。 他的恶作剧能成功让七海变脸的几率,早已呈指数级下降! 倒是他偶尔还会被七海建人呛一下…… 好在刚刚在校门口,这位结城同学没辜负他的期待。 那微妙的表情十分有趣。 咳咳,他已经拍下来了,日后就发一年级群里。 五条悟越想越开心,甚至一边走一边哼起歌来,惹得跟在后面的结城由理频频望向他。 时隔一周,这位好心且有钱的五条老师居然患上了眼疾,看这绷带缠得这么严实,估计情况好不到哪,说起来,上次她在伏黑惠家见到五条悟,他也戴着黑色的墨镜,但那个时候的阳光并不刺眼。 难道,这眼疾还是天生的? 不,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应该是他缠着绷带,到底是怎么认路的,还走在她前面带路啊喂! 就是听声辨位也不是这么回事吧! 结城由理的吐槽魂被五条悟点燃,不过没等她想明白,校长室就到了。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比起耀眼的五条悟,他真的再低调不过,下巴一圈代表着成熟标志的胡子,一头没什么特色的黑色短发,不苟言笑的嘴角,以及一副像护目镜一样的墨镜。 总之就是严肃,非常严肃。 结城由理一进校长室就觉得,她前面单凭校门,就猜测高专可能是诈骗窝点的想法有误。 起码学校的主事人校长超级正经。 一点不像传销头目。 夜蛾正道此时也在观察这位五条悟力荐,甚至是亲自拐来的新生。 个人资料他已经看过了,背景十分简单,不过那一手解咒的术式却出人意料,如果真如五条悟所说,她还可以轻松突破无下限,那只要多加训练,假以时日,高专肯定能多一个特级咒术师。 夜蛾正道最是惜才,想到这儿态度更端重了,听完结城由理的自我介绍,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放在她面前。 “坐吧结城,把这张表填完就算正式入学了。” “好,我明白了。” 少女拿起笔,开始依次填写。 姓名、年龄、性别、出生年月日,以及…… 结城由理一路填下来,一直到【术式】这一栏才停下了笔,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 算了,先空着吧,继续往下看。 嗯…… 【领域】又是什么东西? 结城由理顿了顿,继续往下,等填到【式神】、【擅长咒具】、以及【咒力】等空格,才彻底绷不住了。 一个两个她不会填就算了,往下这一列的格子她居然听都没听过。 不是教会学校吗,还得会用咒具? 咒具又是…… 少女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个稻草做的巫蛊娃娃,身上插着几个大头钉,半夜从床下爬起来对着她嘎嘎笑的诡异画面。 啧,现在把表撕了走人还来得及吗。 五条悟坐在后面,看她空下了几个最重要的格子,拿着笔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额头还渗出汗珠,马上明白了什么。 “不会填就空着,日后,总会填上的。” 他上前,善解人意地抽走了表格,递给了夜蛾校长示意他直接收下。 没人教导术式,她大概也对自己的能力不甚了解吧,不会写也正常,日后再补上吧,他会帮自己的学生填补人生的空白。 结城由理对上五条悟,一脸感(诧)动(异)。 什么叫日后总会填上啊快把表还给她! 这个学校真的很奇怪,哪怕为了钱她也再骗不了自己了! 然而夜蛾正道速度奇快,在她行动之前一把接过表,大手一挥就在表上盖了高专的公章。 一切尘埃落定,她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这张入学表不光是个人信息登记,更是一张契约,和高专内部天元大人的结界互相关联,从盖章的这一刻开始,结城由理就成了契约上的学生,是真正的入学了,学校的结界保护也会对她生效。 “这是校服,还有学生卡。” 夜蛾正道把表收到了保险柜里,随后才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学校后勤部根据她一周前提供的尺寸定做的新校服,最上面放了一张崭新的高专学生卡。 “这张卡必要时会用到,所以请务必收好。” 出任务时,辅助督导和【窗】们多用学生卡确认学生等级与身份,这张卡还是挺重要的。 “以后,你就是高专的学生了,日下部笃也老师是一年级的班主任,以后就由日下部带你们,不过最近他有外勤任务,暂时不在学校,有事你就先找五条老师吧。” 人是这家伙介绍入校的,日下部不在的时候,自然也是由五条悟这个介绍人来负责。 “……是,我明白了。” 结城由理没能拿回表只能暗暗咬牙,装作恭敬收下校服和学生卡,然后就…… 被请到了一间昏暗的训练室里。 刚才还严肃的夜蛾校长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可爱玩偶,对着五条悟低了声音:“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试一试就知道了。” 五条悟对自己发掘来的学生相当自信,从背后把懵逼的结城由理轻轻推入场中。 “校长只管睁大眼,待会儿下巴掉到地上我可不会负责啊~” 夜蛾正道没理五条悟,转头把视线投给了场中的女孩,发出了入学测试第一问。 “你,为什么要来高专?” 9. 第 9 章 “五条老师,校长先生不要紧吗?” “安心啦,就是年纪大了骨质疏松,腰闪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先去找绮罗罗他们吧,我还有点事要跟校长说。” 五条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结城由理送出了训练室。 等关上门,他才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校长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早就说了这孩子的术式很刁钻,你偏不信!” 五分钟前,夜蛾正道提问后便把一只咒骸抛向了她——许多术式强大的同时也有许多限制,对人有效,但不一定对物有效。 她入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提问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主要是想测试她术式的上限在哪里。 而结城由理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在咒骸脱离他这个施术者的那一刻,她的咒力便原地爆出,奇怪的是,她只是调起了咒力,没有任何动作。 而他的咒骸却出人意料地熄火不动了。 核心没有被破坏,咒力也依然存在,可咒骸就是不动了,这究竟是……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孩子,像真的玩偶一样被新生接住,好奇把玩,久久不能言语。 这就是术式无效化。 直到五条悟把人送走,夜蛾才道:“为什么只给她准一级的评级?” 虽然咒术界对咒术师评级相当严格,但五条悟是五条悟,初始评级他完全可以干预,即使是上面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 就刚才的表现他看得出,结城由理的咒力储备不比秤金次少,而且术式诡谲,发动时毫无预兆。 既克制人的术式,也对附着在物上的术式有效。 在他看来,直接评一级绰绰有余,就单论可以无师自通解除古代诅咒这一点,试着评特级也……明明有傲人的天赋,为什么只给准一级。 要知道一字之差,这之中的待遇和实力评价差得很大。 “嘛,一开始我是想一步到位的。” 五条悟摸着下巴望天:“但是一级和一级以上就可以完全独立出任务了。” 他把人按到高专,拉到他眼皮子底下,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担心结城由理被有心人利用,另外就是他喜欢强者,想让她成为祓除诅咒的中坚力量。 要是直接评为一级,高层那些老橘子就可以用派任务为理由把人划走了。 准一级与一级不同,有超规格的任务必须征得高专老师们的同意,不能随意指派。 据他所知,下一届即将入学的学生里,就有一个二级咒言师即将晋升准一级,现在一年级的秤也是准一级,她混在里面也不会太惹眼。 反正这个评级他随时都能改。 在她彻底独当一面之前,就按这个来吧。 夜蛾正道想起八十八桥的事情,暂时默认了五条悟的决定:“好吧,等日下部回来我会跟他说明,暂且就这样安排。” * 一离开了训练室,结城由理就被等在外面的两人接走去了学生寮,她的行李已经安放妥当,现在只要简单收拾就可以入住。 和简朴的校门不一样,高专的学生宿舍内部相当舒适。 一排校舍统共有五间,一间只住一人,还自带独立卫浴。 大落地窗、衣柜、书桌、宽敞的单人床一应俱全,连床垫都准备好了,她只要铺个床,把换洗衣物收好就行。 “诶,连浴缸都这么大!” 结城由理转完了房间,又往卫生间望了一眼,不由感叹道:“这配置比一些私立学校都豪华了。” 她收回前言,学校的硬件设施还是挺不错的。 星绮罗罗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她来回参观,摆摆手不以为然:“嘛,反正也没几个人住,宿舍再修成那一丁点儿大就太抠门啦!” 结城由理以为是住校的人不多,笑着问:“那绮罗罗和秤住在哪?” 是走读还是住校? 因为结城由理是女孩子,秤金次没进她的房间,只是抱着手倚在门框上,听到她问,抬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一排校舍。 “我们的房间在那边,和二年的住在一起。” 也就是那边住满了,不然新生肯定住他们隔壁。 绮罗罗想了想接着补充道:“你旁边的几个空房间,是下一级学生要住的地方,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来报道了,所以不用担心住在这里会冷清~” 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秤金次也是一脸赞同:“一般一个年级都是一起行动,结城无聊的话就来找我们玩吧,我和绮罗罗随时都在。” 两个人玩扑克牌太无聊了,还是三个人玩比较有趣! 结城由理后知后觉。 “一个年级一起行动?” 应该是一个班才对吧。 星绮罗罗晃着两条腿点头:“对啊,今年的一年级就我们三个,根本没有分开的必要嘛~” 结城由理忽然嗫嚅了一下,又问:“那,秤刚刚说的二年级的前辈有几个?” 秤金次竖起三根手指。 “也是三个,但他们上个月就被家里叫回去了,后面估计也不会来了吧,唉,有家业要继承可真是麻烦,哦,还有三年级的那些,已经开始工作了,也很少能见到,我们还以为下个月才会有新人来呢,结城你……” 后面的话,结城由理已经听不见了。 宽敞宿舍带来的安心,完全抵不过一个年级只有三个学生带来的冲击。 为什么只有三个啊喂! 所以说推荐入学制完全是哄人的吧,难怪学费全免,不免的话还有人来吗?! 二 年级回去继承家业是假,知道这里不靠谱跑路才是真吧! 还有,学生这么少老师的工资从哪来,五条老师还有眼疾呢给她那张支票真的不要紧吗,难道钱其实是伏黑惠出去收不良少年的保护费来的吗? 星绮罗罗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结城由理不动了,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由理你怎么了?” 一副突然遭到雷劈的表情。 结城由理像质量不好的机器人一样缓缓转过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绮罗罗,五条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收的钱不会是赃款吧,良心要爆炸了喂! “哦!你说这个啊~” 提起老师的八卦,两个人都精神了,大大咧咧的秤金次眯起眼压低了声音,但一点没想瞒着。 “结城,你肯定听过在市中心的某x商场和医院吧,还有那个什么投资集团,这些啊,其实都是五条老师家旗下的产业,别看他不怎么正经,其实超——级有钱,听说和政府官员也有交情。” 总之就是又有钱又有权的可恶人生赢家! 就连高专也是,虽然是夜蛾校长在管理,但其实五条老师的话语权更高。 女孩闻言僵住了。 哈? 那她作为五条悟亲自招进来的学生,想跑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得知这一劲爆消息,结城由理cpu急速运转,最后日的一声烧成了糊糊。 这种失魂状态,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她被送往她的第一个“试炼现场”的路上都还未恢复。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排一直在发呆的新生,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上车前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怨气……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五条先生,这次的任务难度偏高,虽然有秤同学带着,但结城同学毕竟是第一次出外勤,您要不要给她讲讲注意事项?” “噢~差点忘记了,是该讲讲来着。” 坐在副驾的五条悟一拍脑袋,拿出任务资料:“这次的任务地在一个被端了的黑|道据点里,房子空置的时候产生了咒灵,现在政府要回收房产进行拍卖,所以委托我们来……” “那个。” 一直没吭声的结城由理举起了手。 五条悟对着后视镜露出八颗白牙:“嗯嗯,结城同学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 结城由理感觉车里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个,咒灵,是什么?” “诶?” 车内另外三人同时头顶问号,然后一起朝着某不负责任的教师质问。 “五条先生/老师你没告诉她吗!” 10. 第 10 章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下,结城由理总算明白他们说了一路的祓除咒灵是什么了。 所谓咒灵,就是人心之中的负能量集合成的有形体的诅咒,根据诅咒的强弱会划分等级,最弱的是四级,最强的是特级,祓除咒灵就是消灭诅咒。 至于咒术师,就是负责祓除咒灵的人。 也就是她的两位同学,以及带队的五条老师。 当然,还包括她本人。 结城由理对咒术师这个词并不陌生,毕竟前不久才听桥上那两个人说过,但那个时候的她完全把咒术师当人设来扮演,等到真被人称为咒术师,她尬得恨不得把车底盘扣出两个洞来。 可已经上了贼船,结城由理也没招了,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把她困惑的、听不明白的全问了一遍。 “那五条老师为什么要给眼睛缠绷带?” “伊地知先生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桥上?” “咒术师是个组织吗,高专学生为什么这么少?” “术式是什么,大家都有吗,我也有吗,领域又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看她打起精神,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一些,一路上知无不言,直到抵达任务目的地他才停下:“其他的,就等你完成任务再说吧~” 结城由理问了一路,困惑确实解决了大半。 ——同时她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说什么宗教学校,其实就是五条悟这个有钱的中二病一手策划出来,供中二病光明正大角色扮演的中二校园! 刚才他说得煞有其事,她的两个同学也一脸信服,她甚至真的动摇了,去思考大家是不是真有超能力可以祓除诅咒。 下车以后,她还追着对五条悟说,她想看他的术式。 而这家伙也是相当大方,有求必应,居然叉腰自信摆出pose。 “哎呀,由理都这么拜托了,那……” 老师就示范一下吧~ 白发咒术师没理会一旁辅助监督的欲言又止,对着求知欲满满的学生伸出插在兜里的右手,中指叠在食指上,无名指和小指压低,声音低沉。 【术式反转·赫】 ——当然了,是超级迷你版赫,他还不至于对着学生放完整版,虽然迷你版的杀伤力也十分惊人就是了。 随着他的手势出现,除了结城由理,其余人都猛地退远了一步,连秤金次都龇牙咧嘴,眉头直跳,仿佛五条悟指尖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旋转跳跃。 而距离最近的结城由理依然…… 除了感觉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看见。 结城由理:“……” 啧,被耍了! 刚提起的信任被完全打碎,结城由理的认知彻底升华,是的,她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了——她就是因为那天在桥上的中二表演,被误以为是同类而被挖进来的倒霉蛋。 可恶,怎么就没忍住金钱的诱惑呢? 在女孩心中无比懊悔的同时,五条悟也正透过绷带注视着她。 注视着这个完全不惧怕【赫】的孩子。 今日她换了高专定制的校服,比之前她穿旧了的常服要好上太多。 合身的裁剪让她挺拔的身姿得以显露,干练的同时,多了许多学生才有的青春活力,一扫初次见面时小苦瓜的既定印象。 前一阵还稍显阴郁的侧脸,在赫绯红光芒映衬下,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生命力,那双一瞬不瞬望着赫的浅褐色眼睛,此刻也闪烁着对未知力量的好奇。 果然,优秀的幼苗就是要在合适的土壤里才能绽放光彩啊。 心情很好的白发咒术师挥手收回了术式,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由理,上次我不是说课外兼职会有相应的酬劳吗。” 对着赫“兴趣卓绝”的女孩一怔。 “酬劳?” “对,这次任务就属于课外兼职,报酬大概有…… 五条悟俯身,在她耳边轻轻道出一串数字,再起身时,女孩的表情早已发生改变,方才还稍显迷惘的琥珀色眸子亮到了极致。 结城由理的声音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 “五条老师,就交给我吧!” 不是她没有原则,只是五条悟给的实在太多了。 丢一次脸演戏挣得比普通人一个月赚得都多,就是单纯靠兼职她都能养家了,傻子才会拒绝呢。 不就是中二病吗? 她演定了! 五条悟倚在车旁,朝着斗志昂扬的结城由理,以及一脸莫名的秤和绮罗罗挥舞手臂:“大家,要加油哦~” 等【帐】缓缓落下,完全笼罩住任务宅邸,辅助监督伊地知才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五条先生,这次的任务是一只准一级咒灵和若干低级咒灵,新生初次试炼就对上这个级别,真的没关系吗?” 就算有秤金次兜底,在他看来也有点冒险。 五条悟摇着手指:“没问题,说起来也是四打一嘛,我们在这儿等大家的好消息就是了。” 伊地知闻言满脸错愕:“四,四打一?” 不是只有三个学生吗,第四个是从哪来的? “在伊地知你放下帐前,有一个孩子从后面翻墙进去了哟,嘛,可能你没注意到吧~” 五条悟摊开手努努嘴,并不觉得有问题,徒留被戏弄的伊地知洁高在原地崩溃。 “什么,翻墙进去的!五条先生你怎么不告诉我!那孩子多大,是咒术师吗,还是说是普通人?!秤同学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吗?等等五条先生,这算事故吧,绝对算事故吧啊啊啊啊啊……” 帐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声音,进入宅邸的三人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 秤金次走在前面,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分成三段式的眉毛越皱越紧。 这宅邸不愧是曾经黑|道的盘踞之地,外面看着只是大,内里却暗藏乾坤。 气派的大门一进来就是雅致的庭院,顺着小径往里走就能抵达纯木制的前厅,在前厅前还算正常,穿过前厅后就逐渐开始不对劲了。 庭院的一步一景里穿插了很多小屋子和围墙,一层隔着一层,跟迷宫没什么两样,他们三个在这里走了好一会儿了,居然还没来到中庭,也没看见有咒灵。 “啧,一级以上的咒灵已经有神智了,到现在都没发现,估计是在躲我们吧。” 秤金次摸着自己的金发望天,感觉咒灵再不现身,他们三个说不定会先迷失在这复杂的宅子里。 星绮罗罗表情也说不上好看。 他的术式【星间飞行】可以高速移动,但在这到处都是转弯,术式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一时也没有好办法。 结城由理跟着两人走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瞅瞅,忽然开口。 “唔,既然是黑|道的地盘,会不会有机关之类的东西存在?” 就像她上辈子玩过的密室逃脱,不能只看表面,得找机关。 在不起眼的地方按一下或者踩个什么东西,墙壁上就会duang的一下出现暗门,往里走就是藏匿人质的密室,百年前的忍者不就这么玩,这宅子这么大,说不定这里的黑|道也搞这套。 既已下定决心,结城由理就立志要扮演好咒术师的角色。 据她观察,这里应该是五条悟租来让他们完成“每周任务”的现场模拟,拿钱就得办事,现在她已经进入状态了,一脸的认真完全没人怀疑她。 “确实有可能啊。” 秤金次停住脚步:“听说有黑|道 会在地下修建密道,必要时通过密道逃走……” 说不定咒灵就藏在那里呢? 星绮罗罗听两人说完,指了指他们刚刚路过的一间茶室:“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了,这宅子的茶室也太多了吧,我们进来半小时都路过至少六间了。” 茶室是专门用来品茶待客的地方,传统茶室都很小,用来拉近主客关系,这宅子里的茶室却大得出奇。 难不成是谈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用的? “里面看着什么都没有啊。” 秤金次依然打头阵,率先拉开纸门踏了进去,结城由理跟着进去,乍一看也确实空空荡荡,榻榻米上连张矮桌都没有,更别说机关道具了。 绮罗罗认定茶室有古怪,在墙上摸来摸去:“肯定藏在这个房间里,由理,金酱,再仔细找找!” 要这么多茶室干什么,肯定是作为密道的入口来使用的,只是伪装成茶室而已。 墙壁有人在找了,结城由理就去查看榻榻米:“我在那边找找。” 演戏要敬业,总之绝对不能辜负那一笔丰厚的报酬! 秤金次也没闲着,转了一圈感觉没收获,他就拉开了茶室隔间的门摸索起来,结果这一摸还真有了点线索。 “咦?这张画,是不是被人挪动过?” 金发咒术师偏过头,发现挂着的画框后面的墙纸有发黄的痕迹,而画框本身好像也有点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双手放在画框上,顺着墙纸的印记用力一掰。 “咔……咔咔。” 墙后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秤金次心道果然如此,立刻调起咒力防御,顺便喊隔壁的伙伴们过来。 “绮罗罗,结城,机关在这边!” 绮罗罗一听马上跳了起来:“快走由理,我们去支援金酱!” “这就来!” 结城由理跟着从榻榻米上起身,追着绮罗罗而去,然而才走了两步,隔壁机关的震动就传导到了她的脚下。 “唰啦——!” 即将成为她落脚点的那块榻榻米,像纸牌洗牌一样突然抽空,露出了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洞。 结城由理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出救命,人就掉了进去。 “哇啊!” 这模拟搞得也太真了吧! “由理!” 星绮罗罗猛地回头,伙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黑黢黢的洞,然而即便他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也还是没榻榻米机关归位快,不过两秒,洞就合上,完全看不出下面曾经有什么。 坑洞里,结城由理一路下坠。 虽然不是完全垂直的,但地道坡度很陡,她就是用尽所有办法也没能刹住,还在极速滑往最下方。 很快,下面就出现了光源,借着这点灯光,终于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还有十米就到出口了,但,出口洞距离地面至少还有两米,前方也没有缓冲物,按她的这个速度飞下去,就是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结城由理全身紧绷,拼尽全力撑起四肢想扒住洞壁,然而触手可及之处光滑无痕,她的那点努力完全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去。 “抱头!” 就在她呲溜一下飞出洞口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相信,蜷缩起来护住脑袋。 就在失重感包围她的同时,一股力从侧面冲过来,抵消了她的速度,几个跳跃后带着她安全落地。 “唔……大芥?” 大芥? 结城由理抬头,与一个穿着高领T恤,遮着下半张脸的白色刺猬头少年面面相觑。 这位是…… 危险项目的安全员吗? 11. 第 11 章 见她呆住,刺猬头少年松了手,轻轻把她放下,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跟她保持礼貌距离。 “大芥?(没事吧)” 结城由理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对方救了她,所以这个时候道谢总是没错的:“我没事,真的太感谢你了!” 狗卷棘看她确实没有勉强,点点头:“鲑鱼!” 鲑鱼? 这回结城由理听清楚了,他说的的确是个词,还是个食材……嗯,算了不重要,还是快点上去吧,估计秤和绮罗罗已经在找她了。 女孩借着一豆灯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安全出口,只有他们头顶上方两米多高的地方有六七个圆形洞口,而她就是从其中一个洞口掉下来的。 显然,另外几个也只有送人下来的功能。 看样子,上面是走不通了。 那就只剩…… 结城由理转过身,把视线投到身后那个灯光照不到尽头的地方。 下面的空间很大,她和刺猬头少年只是站在了一侧,另一侧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周围如果没有别的机关,那出口只能是在那边了。 不过,对上未知与黑暗,绝大部分人类都会胆怯,结城由理也不例外。 她才平复极速坠落导致的超速心跳,这会儿实在不想冒险,只能悄悄咽了口唾沫,问起旁边疑似安全员的少年。 “那个,请问你知道从哪可以离开这儿吗?” 狗卷棘摇摇头,同时伸手指了指上面七个洞里的其中一个:“金枪鱼。” 怕她不明白,他又指了指他现在站的地面,一脸认真:“鲑鱼鲑鱼!” 结城由理以前没少跟妹妹玩‘你演我猜’的游戏,所以很顺利就理解了少年的肢体语言,顺便举一反三:“你是说,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只不过掉下来的时间比我早而已,对吗?” 狗卷棘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猛猛点头:“鲑鱼!” 他作为咒言师生活了十几年,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对旁人施加诅咒,同时也为了保护自己,一直使用自创的,没有诅咒可能的“饭团语”来满足日常交流。 不过毕竟是饭团馅料,生活中只有狗卷家的人能完美明白他的意思。 普通人很难和他沟通。 所以在需要详细表述的场合,他都会直接在手机上打字亮给对方看,偏巧今天掉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遗失了,所以只能尝试着…… 好在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是安全员啊。 结城由理挠头,再次联想到对方只说食材名称不说话,忽然福至心灵,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一步:“那你是咒术师吗,也是五条老师拜托你来的吗?” 被点到关键,狗卷棘先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又指了指她身上的校服,用手指比了个一。 有了上一个问题打底,结城由理理解的越来越顺畅:“是咒术师,但不是五条老师让你来的,指校服是因为……哦!你是下个月高专要报道的新一年级?” 狗卷棘这回两只眼睛都亮了,猛猛点头肯定,就差给她比大拇指了。 “鲑鱼鲑鱼!” 知道答案,结城由理心里暗暗点头,肯定自己看人的独到眼光。 要知道中二病也是分派系的,像刺猬头少年这种的,应该属于“无口系”,貌似在二次元里很受欢迎,高专也确实缺这个类型。 知道少年也是中二高专预备役,结城由理坦然多了,说话也随和了许多:“不是五条老师让你来的,那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问到这儿,狗卷棘默默移开了目光,有点尴尬。 然而结城由理目光灼灼,十分好奇,无奈他只能情景再现了。 “唔……” 狗卷棘把两只手蜷成猫爪状,像商店里摆的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手,然后又指指洞,最后指向了可能是出口的那个方向。 结城由理做出解答:“你是追猫来到这儿,然后不小心掉下来了,猫是从……那个方向跑了?” 狗卷棘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女孩:“鲑鱼。” 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他找到猫以后碰上了咒灵,战斗的时候又无意触发了机关,这才被丢下来的。 已经是二级咒言师了还犯这种错误,实在是丢人…… 结城由理倒是没想那么多,弯腰提起了地上唯一一盏能照明的煤油灯:“那就一起走吧,猫咪现在都没跑回来,估计那边的路是通的。” 猫的视力在暗处还很强悍,说不定这会儿都自己跑出宅邸了。 狗卷棘这次没说话,只是抬脚慢慢跟到了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前行,共享这唯一的光源。 “哒,哒……” 脚步声响起,光源移动,这处被黑暗掩盖的坑洞出口全貌终于显露无疑——这是一条由机器开凿,可容纳一辆车通过的暗道。 大概是黑|道们用来应付搜查,藏匿枪支和违禁物品的地方,必要时候还能当逃生通道来用,偏偏这次把他们俩漏进来了,可真是倒霉。 结城由理提着灯,一边走,一边跟狗卷棘说着便利店饭团几点打折的无聊话题。 路越走越长始终看不见尽头,让她不由得有些发怵,只能用说话来壮胆。 狗卷棘看出她的紧张,也是相当配合,一路不是鲑鱼就是鲑鱼子,两个人一问一答,就这么鸡同鸭讲,居然也聊了许久,直到…… “明太子!” 狗卷棘突然出声,一把把她挡在了身后,因为太过突然,吓得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狗卷棘的肩膀,想看清来人时,又发现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冷风从前方灌过来,吹得煤油灯明明灭灭,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按在墙壁上来回撕扯。 但看狗卷棘浑身紧绷,额冒冷汗的样子,又不像是骗她的。 “该不会是……” 结城由理想到他是高专未来的新生,在大脑里一通连线,飞速对上了暗号:“前面的是,咒灵?” 终于到表演时间了吗! 狗卷棘面对眼前那个把出口完全堵死,很有压迫感的准一级咒灵,右手已经放到了他高领t恤的拉链上:“腌鱼子!” 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咒力并不强,所以战斗的事情就让他来吧。 结城由理不知道狗卷棘想独自承担,转身就从边上捡了一块应该是修暗道时遗留的砖头。 她暂时没有什么“变身”灵感,先拿个趁手的东西顶一顶吧。 “呜呜……呜唔唔……欠债,就要还钱……还钱……” 堵住出口的咒灵呜咽出声,身体跟着话语又涨大了一倍,像蜈蚣一样盘踞成了一个圈,十几只从侧面长出的干枯的手死死扒住暗道,然后张大了位于身体最中间的嘴,朝他们扑来:“唔呃……欠债……就要还钱!” 狗卷棘瞳孔一缩,拉开遮着嘴的拉链发动咒言:“滚开!” “唔!” 咒灵痛呼一声,庞大的身体被逼退了十几米。 但也仅仅只是被逼退罢了。 这只咒灵属于准一级里较强的那一批,狗卷棘目前只是二级,对着比自己等级高的咒灵发动言灵本就是冒险,何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发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全力…… 是的,其实他在掉下来之前就对上这只咒灵了。 言灵的力量让他救下了误入宅子,即将被咒灵拆吃入腹的猫咪,但同时他自己也被反噬,不慎脱力踩到机关,掉到了地下。 二次反噬比之上一次更甚,加上他没带喉药,这次直接伤到了嗓子。 “咳咳!咳 …咳咳咳!” 结城由理眼看着面前的少年突然倒地,赶忙去扶他,却见他捂着嘴咳个不停,指尖甚至隐约透出殷红…… 他咳血了?! 难道是掉下来的时候摔伤了?也对,他掉下来可是没人在下面接着的,甚至还救了她。 结城由理本就感激狗卷棘,见他咳血更是内疚,把他扶到墙边,自己抄起那块捡来的板砖就挡在了他和咒灵中间。 “别逞强,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狗卷棘被反噬,暂时没办法调动咒力,但他还是不想让女孩去送死,于是在咒灵再次冲过来之前强撑着对她说。 “快,逃!” “丢下同伴逃走什么的也太逊了吧,何况,我应该算是你的前辈……”结城由理背对着狗卷棘,没有回头。 在狗卷棘眼里,女孩居然完全免疫了咒言,接着在咒灵准备再次袭击时举起了那块砖头。 “身为前辈,就是要保护后辈才对啊!” 方才还平淡如溪流的咒力猛然爆发,像海啸一样咆哮着充斥到她全身,然后大量灌注到了她手里的那块【板砖】上。 不,现在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砖头了,应该称之为【咒具·板砖】。 “呜唔……欠债,欠债……” 那只咒灵被前面突然涌现的咒力所威胁,瑟缩了一下,然后解开了盘成了一团的身体,像真正的蜈蚣一样爬在墙壁上向她高速前进。 狗卷棘本来看见她咒力蓬勃,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就见咒灵袭来,她却毫无反应,内心的警报马上拉满,他强行调动咒力朝着她大喊示警:“咳咳,在上面!” 结城由理一愣,马上把砖头用力向上抛。 “轰!” 带着强大咒力的板砖狠狠砸到了咒灵脑门,砸瞎了它的四只眼睛,让它的攻击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和女孩擦肩而过,直直撞到了墙上。 结城由理砸完又接住了掉回来的板砖,感觉自己有点演不了无实物表演,于是朝刺猬头少年求助。 “我看不清咒灵!它现在在哪里?” 原来她有目视咒灵的障碍? “在,咳咳……”狗卷棘马上明白了她为何咒力强大却有这种异常,想告诉她位置,嗓子又先顶不住了。 结城由理迟迟等不到狗卷棘的指示,于是挥舞着板砖在周围乱拍:“吃我一砖!” 也是瞎猫碰上瞎耗子了。 结城由理是假“瞎”,单纯看不见咒力和咒灵,而咒灵被她拿砖砸坏了眼睛,是真瞎,两个瞎子就这么在暗道里隔着空气互殴,谁也打不着谁,就在那嘿嘿哈哈,场面诡异至极。 狗卷棘强忍着咒力反噬的痛苦以及视觉方面的强大冲击,摸了一把小石子,朝着咒灵所在的方向用力丢过去。 “在,那边!” 有了提示,结城由理终于不用尬演了,提起板砖就是干!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再看那个只刚才还在积蓄力量,准备吞掉他们的咒灵,已经被结城由理拿着【咒具·板砖】开了瓢,庞大的脑袋硬是被充满咒力的砖头砸出了大洞,而且还在持续挨砖中。 “咳,大,大芥!” 狗卷棘想告诉结城由理已经没事了,奈何她打上了头,根本停不下来。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木鱼花!”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暗道里,紫色的血花飞溅,咒灵化身泥状物西一坨东一块,惨不忍睹,有的甚至飞到了咒言师手边。 “啊。” 目睹全程的狗卷棘呆住了,仿佛看了一集《咒术师的奇妙冒险》。 饭团啊! 为什么会有咒术师不用术式硬刚咒灵的?! 12. 第 12 章 “嘶,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吗?” 就在狗卷棘愣神时,一个略显成熟的男声从后方响起,他回过头,发现是两个穿着高专校服的学生,看样子是来找不幸落单的同学结城由理的。 说话的秤金次看见狗卷,怕他误会还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说结城,是说咒灵没有还手余地。” 谁问你了! 还有现在这个场面,咒灵能不能还手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重点不是那个看着咒力平平的高专生,实际上有堪比大猩猩一样暴力的祓除手段吗?! 狗卷棘无力吐槽,只能低声道:“木鱼花(快点阻止她)……” 没看见咒灵尸体都糊墙了吗。 秤金次咧嘴一笑:“抱歉抱歉,我们马上就……” “呀~真是壮观,由理不光术式让人惊喜,连给道具注入咒力的操作也能很快上手,看来是时候挑一把合适的咒具给她了。” 星绮罗罗听到声音,脸一垮:“五条老师你来得也太晚了吧!” 怎么不等地球爆炸再出现呢,亏得他和秤想了各种办法才摸到这里找人,早知道他会来,他们俩就跟着他一起下来了。 “哈哈哈哈老师这不是知道你们肯定没问题嘛~” 五条悟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实际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顺便还跟坐在地上的狗卷棘打了个招呼。 “啊,你是狗卷家的吧,下学期要来的新生对吧,也辛苦了你了,别担心待会儿我会送你回去的,下次看清楚情况前可别贸然闯进来了呦~” 狗卷棘点了点头,似乎也对今天的遭遇心有余悸。 五条悟教育完未来的学生,就把注意力全投给了刚刚停手的结城由理。 结城由理还不知道人来齐了,对着“空气”一通无氧运动下来,感觉演戏这一行挣钱也并不十分容易。 反正她是挺累的。 “呼,呼……那个,咒灵是不是……” 女孩弯着腰捏着砖喘着粗气,手指和手臂酸痛无比,都快抬不起来了,正想问一问狗卷棘咒灵是不是丧失战斗能力了,抬头就看见了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三个人。 秤金次单手插兜,对着她比大拇指。 “呦!干得漂亮结城!” 星绮罗罗站在秤旁边对着她一个wink:“由理酱很厉害嘛,这么快就上手了,未来可期呦=v=+” 五条悟则是打了个响指:“辛苦啦由理~任务完美完成!接下来就进入老师我请客吃饭的环节了,嗯嗯~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全场的消费由不小心漏掉狗卷同学的伊地知买单!” 秤金次早就习惯了,直接点餐:“诶,那就烤肉吧!” 说是伊地知买单,最后肯定是刷五条悟的卡,哼哼,今天他必须把五条悟吃到破产才罢休! “又吃烤肉?” 星绮罗罗吐了吐舌头:“金酱还是吃点蔬菜吧,我觉得寿喜烧挺好,趁着天气没完全热起来,吃这个正合适,不行你多点些肉好了,五条老师你说呢?” “哦?问我的意见吗,我觉得都行,看看由理想吃什么吧,对了由理~” 白发咒术师摆了个金鸡独立的pose,追问还在发愣的学生:“点餐吧!想吃什么都可以哦~不过去之前你得先洗个澡,你现在这样可是……” 在五条悟三人出现后,结城由理就不动了。 她本以为,她和空气搏斗的中二行径,只有刺猬头少年一个人看见,在行动前,她做的也是只会被一个人看见、没关系不丢人的心理准备。 现在一下冒出三个人,而且全都是一副goodjob的表情。 她尴尬的心理阈值一下被突破了,大脑里好像有一万匹戴着眼罩的羊驼在狂奔,一边跑,还一边问她待会儿想吃什么…… 人尴尬到一定地步,压力也会跟着爆表。 结城由理本来就有压力超出预期就耳鸣眼花的毛病,这会儿被五条悟一问,她更是尬到了极致,眼前发黑。 众所周知,负面情绪是诅咒的来源,是咒灵诞生的契机。 同时,负面情绪也是咒术师咒力的发源水晶。 许多咒术师只把憎恨、愤怒等高调的情绪当做咒力点火的起燃器,殊不知,极致的尴尬也是一种纯粹的负面情绪。 虽不比爱恨,但对人的影响一点不比它们少…… 就像结城由理,尬到了一定程度,咒力也跟着爆了。 五条悟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就变了脸色。 面前,他新收的学生虽停下了攻击,但咒力只增不减,蓝色的咒力不断从她身体里涌出,不过刹那就结为了浓烈的紫色,像旋涡一样胡乱撞击着本就狭窄的通道。 洞壁那些被她砸上去的可怖咒灵残骸,现在也被她的咒力烧得一干二净。 如此异象,惊得秤金次愣住了,绮罗罗也张大了嘴。 狗卷棘望着铺天盖地高纯度咒力,咽了口唾沫。 如果说先前那个准一级咒灵压迫感很强,那现在的结城由理给他的感觉就是那只咒灵的十倍。 过于庞大而逐渐外泄的咒力如海般涌来,五条悟也大感不妙,不过不是因为咒力让他感到了威胁,而是——这孩子,快把自己给抽干了! “由理,你能自己停下吗?!” 五条悟大声呼喊,女孩垂着头毫无反应,而她手里那块被注入咒力的砖头,也在过量咒力的催化下彻底化为粉末,结束了它辉煌一时的砖生。 看来只能通过外力让她住手了。 白发咒术师快速绕到了结城由理还未被咒力包裹住的后背,抬手就给了她一下。 结城由理只觉得后脖子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条悟接住被他强制关机的学生,确认咒力不再外泄了再道:“啊!好险好险,差点就真要变成教学事故了!” 这孩子的咒力和术式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毫无预兆就爆发了,这究竟是…… 罢了,先带回去,让硝子帮忙检查检查吧。 * 等结城由理再睁眼,黑漆漆的暗道已经变成了贴着温馨壁纸的校医院内间了。 不同于散发着土腥味儿的地道,校医室阳光明媚。 风一吹,白色的纱帘就跟着飞舞。 虽然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她感觉很安心。 “醒了?” 一位棕发棕瞳,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拉开隔离用的帘子,摘掉医用手套摸上了她的额头:“嗯,没有再发烧了,把药喝了再躺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 结城由理眼睛跟着那位温柔的医生移动,半晌才开口。 “我为什么会在……” “这位是家入硝子,高专的御用校医大人,以后身体不舒服了就来找硝子医生,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找老师我说说呦~” 没戴眼罩的五条 悟大头突然出现,吓得结城由理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 “哇啊你谁啊!” “咦,很精神嘛,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 白发咒术师听到学生吐槽,把眼罩又戴了回来,摇着手指一本正经道:“啧啧啧,当然是大帅哥五条老师了!这都看不出来是不是还没退烧啊,硝子你的温度计呢,快点拿出来!” 家入硝子眉头一抽。 “悟,再逗我的病人我就把你和伊地知一起丢出去。” 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伊地知洁高到底还是躺枪了,抖着声音小声说:“家入小姐,我,我也要被丢出去吗?” 结城由理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脑袋发蒙。 她记得,她好像是抡砖的时候晕倒了…… 等等,她晕过去的话,那祓除咒灵的任务算完成了吗,天知道她演得有多卖力,现在她的胳膊还酸疼得很呢! 家入硝子余光发现,病床上的女孩在试着活动胳膊,就顺势忽略了贫嘴的五条悟,展开了要说的重点。 “你是结城由理同学,对吧。” 刚刚还温和的校医突然板起脸,严肃异常:“我接下来的话请你一定要认真记住。” 一旁的五条悟很有眼色地闭了嘴,只朝着结城由理努努嘴,让她仔细听。 “术式不光可以用来战斗,还能用来治疗,就像这样。”家入硝子抬起手,白色的咒力罩在她手上,散发出让人安心的光芒。 这是反转术式,是把攻击性的咒力反向运行用于疗伤的术式。 只要使用得当,不光能治疗咒灵造成的侵蚀伤,还能治愈一些要命的外伤,就连五条悟这么强的人,某些时候都得靠反转术式来治疗,可见反转术式的可贵。 然而,就是这种对所有人类都有效果的术式,对上结城由理却宛若空气。 ——反转术式对她没用。 不管是轻微的擦伤也好,探查咒力的亏空也罢,只要术式靠近她就全部抵消。 结城由理的无效化术式似乎没办法自己控制,在她睡着的时候都在全天候运行,而她醒了,作用范围就扩得更大了。 家入硝子感受着她手掌的咒力慢慢削减,直至消失,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结城同学,你没办法被反转术式治疗,只能靠自己或者现有的医学手段来恢复。” 所以,在战斗的时候就不要想着搏命了。 别的咒术师只要没死透,反转术式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但是她要是重伤,可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现代医学只能替她盖块白布,然后说往生极乐,一路走好。 结城由理眨眨眼:“是,是这样吗?” 原来校医院也是中二病的重灾区,失敬失敬…… “对,没错!除此之外由理你对咒力操控也有一点小问题。” 五条悟等家入硝子说完了,才说明他用六眼看到的情况。 “你的术式对上咒灵很有优势,无效化不光对咒术师有用,对诅咒也有一样的超强抗性,这点相信你在对战那只咒灵,还有抹除津美纪身上的诅咒时就发现了吧……” 咒力储备和咒力输出也很不错,这也是她能稳定驱动术式运转的根基。 但是,相对的。 她的弱点和缺陷也很明显。 除了不能用反转术式,最致命的,就是她对没有咒力和术式的纯体术攻击,防御力为零。 13. 第 13 章 所以在暗道里,五条悟才能一击就把结城由理打晕。 那时的他没用咒力,其实只是为了防止无下限术式失效被学生们看出来,没成想正中结城由理的命门…… 哦还有一点,这是狗卷家的孩子告诉他的。 女孩的眼睛似乎对咒灵的感知很弱,光线不好的情况下甚至不好判断咒灵位置。 他研究了一下,这大概也是她特殊术式导致的连带问题,不过跟防御缺陷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听呆了?” 五条悟激情讲解半天,一回头就对上女孩痴呆一样的眼神,不由得抬起手敲了她一下:“好吧好吧,可能这些对从来没接触咒术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复杂,那就简单说明好了,由理,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 白发咒术师满意了,转头就推了一块白板过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火柴人,然后在火柴人上标注了她的名字。 “由理,现在的你,就像游戏里的传统远程角色!” 高物理(力量)攻击,高魔法(咒力)攻击,时不时还能结合打出暴击999,直接把对方gameover。 同时,天赋技能(术式)自带的魔法防御也很高,可以无效术式和诅咒,但——物理防御数值难看的要命! 这个要命是真要命。 一颗不带咒力的子弹就能轻松送她归西,敌人要是不知道她的弱点还好,几乎是无敌的,可要是被发现了,就是她殒命之时。 更别提她咒力持续爆发输出下,还有失控的风险,光线不好还会变成咒灵近视眼…… 游戏里,高爆发dps一般都得带个队友呢,她这样的更别说了。 五条悟见她一脸的听懂了、没问题,这才又在白板侧面剩余的空白处写了大大的【规定】二字,然后把她的名字和这两个字连了起来。 “嘛,就是这样,以后高专的任务不许你一个人去,不管任务难度高低与否,必须有人跟你一起。” 绝对不允许她单独行动。 “有辅助监督跟着也不行吗?” 结城由理快速接受了五条悟给她“定制的人设”,听到新要求,她还想着,有伊地知先生跟着她的话也不是不行。 主要人越多她越尴尬,为了脸皮着想,肯定是人少比较好了! “不行,辅助监督没有战斗能力,必须是学生或者老师。” 白发咒术师用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让她早点死心。 原以为这种强硬规定和区别对待会激起小姑娘的逆反心态,家入硝子都想好了要怎么从中调和师生矛盾,结果结城由理只问了一个问题就妥协了。 “那个,多人出任务的话,酬劳怎么算?” 工资如果按人头均摊,那她必须捆绑一个人去打工也太亏了吧! 五条悟过去就有个嗜钱如命的同学,所以对结城由理自以为隐晦的问询看得明明白白,直截了当回答了她:“写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均摊到个人。” “哦,那我没意见,一切听从五条老师的安排!” 结城由理想得很开。 钱难赚屎难吃这个道理,上辈子她就明白了,何况只是按老师给的人设演演戏就有酬劳呢? 多个同学一起也没什么,做完兼职还能一起吃个饭,估计再做几次她就习惯了。 家入硝子从来没见过结城由理这么好忽悠的咒术师,她以为这孩子就算不直接拒绝,至少也会拧巴一会儿…… 是有把柄捏在高专手里吗? 善良的校医甚至怀疑了高专众人,都没怀疑是结城由理的问题,轻咳一声单独把人喊了出来,隔开了不着调的白毛教师以及辅助监督。 “结城,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跟我来吧,刚刚忘记说了,还有一些检查需要你配合。” “好,我这就来。” 一小时后。 结城由理收拾妥当离开了校医室,走之前还认真感谢了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绷着脸,一直到她走后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质问躲在帘后乱翻她书的五条悟。 “悟,你是从哪儿把她挖出来的?” 白发咒术师放下书:“怎么,这孩子哪里有问题吗?” 校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叹一声:“就是因为没问题我才问你这个问题啊……” ——结城由理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都要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了。 家人关系和睦,情绪稳定,沟通顺畅,没有青少年的浮躁,对老师和医生都很有礼貌……当她问起结城由理为什么要做咒术师时,她也诚实得可怕。 “想赚钱。” 这回答真是该死的朴实无华。 五条悟不置可否:“这样不好吗?” 他以为硝子会为少一个问题儿童而感到庆幸呢。 “悟,别装傻了,当了咒术师以后有几个能保持这份天真到永远的,多的是见惯了黑暗以后……” 见惯了黑暗以后,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被重重打破,从而堕入深渊无法回头。 家入硝子话没说尽,但五条悟都明白。 门吱呀一声,五条悟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关门前他不知道是跟自己保证,还是在跟硝子保证,淡淡开口。 “嗯,我会看着她的。” 他会一直注视、培养这些孩子们,直到她们撑起这个早就稀巴烂的咒术界为止。 * 四月,是绝大多数学校进入新学年,迎接新学生的重要月份。 结城由理在二月底插班进咒术高专,才适应了一个月就放春假了,不过高专事务繁忙,说是春假,也不过是短短七天假期而已。 回家休息了一周后,她和妹妹结城爱理以及妈妈结城洋子一起踏上了去东京的列车。 开学了,她的妹妹也从小学升入了中学。 小姑娘很争气,在她不在家的时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一所建在东京的贵族学校的特招生考试。 结城由理在经过高专的洗礼后,对有钱学校的理解就是简单,低调,古朴。 现在来送妹妹来樱兰报到,她才见识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欧式花园,欧式建筑,甚至连钟楼都融合了洛可可艺术,三人一路走一路惊叹学校把豪华和典雅融合得恰到好处。 因为是特招生,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加持,住宿方面也是单人间,就是校服得自费购买。 还好有五条悟给的那笔钱,不然妹妹的校服肯定是买不起了。 “咦,那个是……” 结城由理帮妹妹收拾完房间,走到阳台上透气,随意张望间,发现楼下一个穿着樱兰高中部校服的青年,背影分外眼熟。 她偏过头想看看人会不会转过来,远处又跑来一对双胞胎,一左一右把那人架了起来。 这对双胞胎好像喊这个人叫…… 结城由理还没听清,妹妹爱理就扑到了她背上。 “姐姐,都收拾好了,现在还有点时间,我能去你的学校看看吗?” 上次因为她要备考,洋子要照顾她走不开,只能是姐姐一个人去学校,现在终于全家来东京了,她迫不及待想补上这个遗憾,跟姐姐多待一会儿。 “啊,这个嘛……” 出乎意料的,一向宠着她的姐姐没有一口答应。 其实结城由理也有自己的顾虑。 妹妹先见识过了樱兰的高端大气,再去咒术高专对比就太惨烈了! 她倒不是觉得咒术高专丢人,主要是怕妹妹和母亲接受不了,要是知道高专在鸟不拉屎的山头上,说不定会以为家里不需要为钱发愁的生活,是拿她的青春换来的,从而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老实说在高专待了一个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且自洽了。 中间又出了一次任务也顺利完成。 班主任日下部老师也不是难相处的人,看着十分正经,虽然才见了一面人就又出外勤任务去了…… 总觉得此人是懒得演戏才躲得远远的。 结城由理摸摸鼻尖,想用学校不许家长参观为理由搪塞过去,她的手机就先响了。 来电显示,帅气逼人的五条老师。 借着接电话的理由,结城由理顺利逃过了妹妹的眼神攻击,来到走廊按下接听键。 “咔……咔嚓,咔……喂喂?由理能听到吗?” “能听见,五条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手机听筒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才是五条悟的声音:“由理,今天新生要来报道,你去接一下,老师我临时有事走不开。” 哈? 为什么让她去接新生啊,这不是学生该干的活吧! 像是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五条悟直接回答:“夜蛾校长在外地开会,其他人也有任务,秤和绮罗罗约会去了,打扰学生约会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结城由理一时语塞:“你不是有无下限吗,就是被雷劈也……” 在高专呆了一个月,她已经把所有人的人设给背清楚了,全校病得最重,哦不是,是最强的就是五条悟了,雷劈对他也不过是洒洒水啦。 五条悟一边轻松躲闪着对面特级咒灵的进攻,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学生祭出了他的大招。 【领域展开·金钱诱惑!】 “由理,接人车费全报销,报酬按外勤任务给你。”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女孩翻脸的声音。 “咳咳,就是被雷劈也是先劈我,五条老师,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她保证把新生安全送到高专,绝对不会出岔子。 五条悟听着手机里女孩活力满满的声音,低笑了两声,被咒灵打乱计划的愠怒也渐渐平息。 “哈哈,他们已经快到了,接人的地点我马上发给你,接到人就回学校,我这边处理完了就过来。” 这段时间,他也算摸清自己学生是个什么性格了。 该她干的一点不会偷懒,不该她干的十头牛也拉不动,不过只要给钱一切好说,恰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所以结城由理和他相处得相当愉快。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五条悟收起手机,对着面前丑陋的特级咒灵,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 “麻烦死了,快点解决吧,再拖下去老师我就要错过新生的欢迎仪式了!” 那就用这招吧。 只见最强咒术师悬浮空中,伸出了右手,不过眨眼间,指尖就凝结出了一颗犹如初升朝阳的赤色球体。 这是上个月展示给结城由理看的术式,但威力却不像那天那样柔和。 【术式逆转·赫】 随着咒术师的低语,毁天灭地的红色术式罩住了咒灵,给它送上了消失前最后的悼词。 同时,这红光也照在了外围流泪的伊地知脸上。 这次委托的钱,大概还不够赔偿土地损失的,看样子他又得写报告了…… 结城由理不知道五条悟那边进行着什么大工程,正告别了妹妹和母亲,按五条悟给的地址,踏上了接新生的路。 女孩把手机里的信息放大,一字一句读了出来,随后两眼大睁。 “禅院真希,狗卷棘……诶?” 这一届只有两个学生吗! 14.第 14 章 “啧,慢死了,东京校的到底在搞什么啊?” 禅院真希坐在东京站外的长椅上,拿着手机盯着看时间,脚不停点地,脸色臭的可以,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三十九分钟了,说好来接她的人还是没来! 是禅院家那些狗东西们又做了什么手脚,想让她开学这天就受挫吗? 呵,不过是迟来或者不来。 要是再等十分钟不来,大不了她自己按地址去找!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你就是禅院同学吧?” 就在禅院真希烦躁的时候,一个穿着常服的女生快步从远处跑了过来。 透过特制的眼镜,禅院真希审视着来人。 黑色长发,中规中矩的连衣长裙配运动鞋,身上无咒具无式神,左手提了两个印着可爱图案的纸袋,除了那张过分明媚的傻瓜笑脸,完全看不出是咒术师。 没穿校服,这家伙,该不会因为沉迷购物所以才迟到的吧? 禅院真希不喜欢拖拖拉拉的蠢蛋,即使对方是前辈,她也…… “久等了吧,我是二年级的结城由理,五条老师临时有事所以换我来接你,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两点了,赶过来又用了点时间,所以……” 结城由理捋了一把因为跑步乱翘的头发,快速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恭喜入学!这个给你,算是我来迟的赔礼吧~” 在禅院真希审视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着这个新入学的中二病学妹。 ——黑发高马尾,带着副无框眼镜,脚踩一双短靴,短靴上套着米色的腿袜,年纪比她小却比她要高出不少。 最重要的是,秀气的眉头从她出现起就一直没松开过! 估计对她迟到很是火大。 唉,都怪五条老师,让她过来的时候就只剩十分钟就要迟到了! 她看看路程就知道肯定赶不上,就在赶路的空档买了这个最近比较热门的动物挂坠,这个年纪的孩子,无论男女应该都会喜欢吧……反正是五条悟全额报销,她一点都不肉疼! 什么,这是给她的? 禅院真希垂眸看了眼塞给她的礼品袋,发现是最近网络上的热款毛绒,确实不是敷衍她的,火气瞬间被浇灭。 “啊,谢谢……” 臆想中的刁难和傲慢没有出现,新学校的学姐一如表面那般和善。 再看这位结城学姐是一个人来的,就知道是第一个来接她的没错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原谅。 “我是禅院真希,结城前辈叫我真希就好。” 禅院真希被哄好了。 “那就走吧,真希,还有一个新生在等着,接到了他我们就回高专。” 结城由理顺势帮学妹拎过了行李箱,准备再去拿另一个斜放在长椅上的红色长条形袋子,结果手抓了个空。 是新学妹抢在她前面把袋子背走了:“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禅院真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握紧了她装着咒具的包带。 她是对结城由理的初始印象不错,但她还没信任她到把武器也交给她。 再看结城由理,两眼空空,完全不觉得自己被排斥了。 她今天就是把接新生当打工任务来对待的,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嘛,不想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也很正常,少拿一个东西她也乐得轻松,什么都没说就走到了前面带路。 许是刚刚那个小插曲让空气变冷了,结城由理索性换了个话题。 “现在去接狗卷同学,哎呀呀,没想到新一年级只有你们两个人,我还以为至少会把空着的几间宿舍住满呢……” 毕竟这年头,青少年得中二病还挺常见的。 呃,不过她们二年级也只有三个人就是了,可能招收学生的标准和病情的严重程度也挂钩吧。 想到秤那个跟打小钢珠一样复杂的术式,还有绮罗罗跟她讲南十字星,把她绕得云里雾里,结城由理更是对自己这套中二病理论深以为然。 禅院真希背着咒具袋跟在结城由理后面听着,插了句嘴。 “狗卷?是那个狗卷家的人吗?” 她生在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对其他咒术世家也算了解。 狗卷家是现如今唯一的咒言师世家,不过说是世家,却一直想把咒言这一传承天赋驱逐出自家的血脉,和禅院家崇尚术式的宗旨背道而驰。 能来高专上学,说明还是继承了咒言。 这一级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话,只希望不是个难缠的家伙吧。 结城由理对咒术界设定的了解,只停留在秤和绮罗罗闲聊中讲给她的八卦,还有五条悟时不时的补充里,其他的一窍不通。 没必要在后辈面前不懂装懂,她就没接话。 禅院真希也不在意,是与不是待会儿见了本人就知道,直接跳过话题问起了另一件她在意的事情。 “结城前辈为什么没穿校服?” 今天是返校日,不是新生基本都会穿吧。 刚才如果不是结城由理喊了她的名字,她都看不出她是高专的学生。 结城由理挠头:“本来是要穿,但是早上先送我妹妹去了新学校,就没穿,哈哈,新生入校的时候,看见其他学校的校服会很奇怪吧?” 听闻前辈还有妹妹,同是做姐姐的真希对她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真依在京都校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吧…… 闲聊间,两人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结城由理一边说一边看着路引,二十分钟后顺利抵达最后一个新生所在的地方。 “啊,那个应该就是狗卷同学了。” 远远的,结城由理朝着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白色刺猬头少年招手。 “狗卷同学,这边这边~” 狗卷棘拉着行李,背靠在信号灯旁的栏杆上翻看着手机,似乎也和真希一样,奇怪学校的人为什么还没来,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才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马路和众多不停穿行的车辆,他没找到高专老师的身影,而是看见了一个月前他见过的那个高专女生。 不,现在应该喊她前辈了。 大概没想到来接他的人会是她, 狗卷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在已经开始倒计时的信号灯下,他拉起行李箱快速穿过人行道,优秀的运动基因发挥作用,几乎可以说是闪现到了两人面前。 “海带(你好)!” 经过上次“地下战役”积累的默契和友谊,结城由理已经对他的饭团语见怪不怪了。 “又见面了,狗卷同学,上次光顾着找出口忘记了说,我是结城由理,二年级,这位是禅院真希,跟你一样也是一年级新生,今天本来应该是五条老师来接你们,但是……” 一通常规台词下来,狗卷棘手里也多了个礼品袋。 “抱歉来迟了,这是入学礼物~” 对上女孩略带歉意的眼睛,狗卷棘紫眸闪烁,低低说了一声:“大芥(没事)……” 禅院真希站在一旁,等结城由理都介绍完了才问:“你为什么这样说话?” 初次见面,认真自我介绍算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狗卷棘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拿出了提前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情况说明递给真希。 “鲑鱼!” 结城由理在上次离开校医室后,就从五条悟那听说了咒言师的“设定”,并对这个秉持无口人设坚定不动摇的少年满是佩服,毕竟语言每天都要用,一不小心就崩人设了。 可比什么眼罩系,赌博系,玩偶系的人设难维持多了! 于是在真希看狗卷棘手机上的人设说明时,她也在旁边帮忙解释了几句。 “狗卷同学是不想让咒言影响到其他人,所以才用馅料来做代词的,对吗?” 狗卷棘半张脸藏在了针织围巾下面,让人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声音比刚刚轻了些。 “鲑鱼。” 禅院真希了解了详情,知道狗卷棘并不难相处,略带强硬的态度好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我是真希,就叫我真希吧,以后,请多指教。” “好,人齐了,我带大家回高专吧,稍等,我联系一下伊地知先生。” 结城由理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理念,打给了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出外勤任务的交通是他负责的,来接新生应该也在他的业务范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苦逼的伊地知洁高正在给上司五条悟收拾烂摊子…… 五条悟一发【赫】不光把咒灵挫骨扬灰,顺带还打坏了信号基站。 她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 反复拨了几遍都没法接通,结城由理只能带着后辈们另想办法。 打车有报销,不过今天是返校日,这个时间路上很堵,她为了快点赶过来都是挤电车来的,但现在不是她一个人,还有行李呢,带后辈们挤电车不太好吧。 禅院真希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朝着附近的街区望了望:“前辈,我还有些东西想买,等会儿回高专可以吗?” 她只从禅院家带了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要开始学校生活其实还差点东西。 狗卷棘没意见,结城由理也不急,三人就一起去了商店街。 等购置完,已经接近日落时分。 该回高专了。 15.第 15 章 商店街出口正好有个电车站,离晚高峰还有一点时间,人貌似没一开始多。 结城由理不纠结了,带着两个人转乘了电车。 “咔哒,咔哒……” 轨道交响乐在车厢里不停奏响,夕阳穿过楼宇照进车里,把所有人都照成了暖色,仿佛是给新生们未来的美好预兆。 车上人不多,不过座位零零散散的,三人就分散开各坐各的。 结城由理带着真希的行李箱坐在了靠近车厢连接处的位置,然后拿起手机给五条悟汇报工作。 【我们在回高专的路上了,老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就快点给她结算工资吧,还有她今天买礼物的钱也报销一下! 然而刚发过去,信息框下面就跳出来一个红点,显示发送失败。 什么情况? 结城由理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顿时眉头一跳。 平时五条悟回消息和打钱的速度超快,偶尔有事耽搁了,至少消息能成功接收,说起来还有伊地知先生,平常都是24小时开机,今天居然打不通电话…… 是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握着手机视线飘远,想得出神,忽然脚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是一颗苹果滚到了她脚边。 “啊,抱歉!袋子不小心就……” 上一站上车,恰好站在她斜对角的瘦弱男生,提着一堆入学的东西,那颗苹果也是他袋子里掉出来的。 少年貌似觉得很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快步去捡。 大概是太慌张了,捡的时候没有保持好平衡,列车摇晃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抱着的东西居然也散了出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捡起来,对不起!” 乙骨忧太头都快贴到车厢地板上了,尬得恨不得现在就打开车门跳出去,然而更地狱的还在后面。 ——车快要到站了! 就是跳车也得把烂摊子收拾掉! 为了不给上下车的人添麻烦,他赶紧跪到地上把散落的东西往自己身边揽,可一着急,捡回来的东西又开始乱滚,折腾得他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更白了。 结城由理离得最近,脚完全被散落的东西包围,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抬眼却瞥见了少年领口露出的大片淤青。 这个伤痕,她看着十分熟悉…… 乙骨忧太紧张得都快吐了,即使并没有人因此表达不满,他也不停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快点,再快点,他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就像,就像在家一样! “给你。” 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焦虑。 乙骨忧太全程低着头,并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看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精准截停了还在往前翻滚的笔,顺带又捞起了周围摊开的书本和零碎的东西递给他。 “谢,谢谢……” 乙骨忧太愣愣接过,视线上移,对上了女孩隐约带着关心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帮他的人是个女孩子,惊得连忙后退,甚至后背撞上了车厢才停下,只为和她保持距离。 “谢谢!那个,我,我自己捡就好了,不用帮忙!” 旁人只见他好像被女孩吓到了一样慌忙躲开,殊不知,他身边沉睡着一个极度危险的诅咒——他已经过世的幼年好友,祈本里香。 小时候,里香突遭横祸死亡,而目睹了一切的他从此背负了变成诅咒的里香。 诅咒化的里香攻击性极强,在家暴动了几次父母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为了家人,他自己主动搬了出去,但很快又出现了新问题,只要有人让他感到恐惧,里香也会出来,“教训”对方…… 他已经给周围人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他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得离这个女孩远一点,万一里香生气了……何况还是在电车上,一个不小心一车人都要被他连累。 都怪他,为什么要坐电车去买东西,如果今天能步行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都是他的错! 结城由理看着少年红了又白的脸色,以为他过去被人欺负狠了,不敢受人帮助,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捡回来的东西她直接装进了地上的袋子里,没有再跟少年接触,装完就坐了回去,别过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份体贴的善意,让乙骨忧太在车到站前脱离了窘境,避免了更大的麻烦。 同时也让他千疮百孔的内心备受谴责。 他表现得太糟糕了,对方帮了他,他至少也要再认真道谢吧,就这样躲开算什么,可里香…… “咔哒。” 电车到站了。 等到站语音播报完,下班的人潮立刻涌了进来,瞬间隔开了纠结的乙骨忧太,和已经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的结城由理。 很快,满载疲惫下班族的列车再次启动,所有人都拉着车厢吊环,跟着车有节奏的摇晃。 唯独隔壁车厢的一人,用兜帽罩着头,站在人群中间一动不动。 一开始没人在意,但很快,那人身上的腐臭味就从衣服上飘了出来,钻进了周围人的鼻腔。 “嘶……” “好臭!” “谁啊,车厢不能带有味道的东西吧?” 乘客中传来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转动着眼球,自以为隐晦地寻找臭味的来源,不过一分钟,那人身边就出现了真空带,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默默用眼神指责着他。 车厢与车厢之间有玻璃门阻隔,结城由理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的嗅觉异常敏锐,所以也觉察到了异样。 这味道…… 好像有人拉裤子里了。 另一头,禅院真希也发觉隔壁的人在往她们的车厢转移,把本就不多的空余挤得满满当当。 似乎那边出了什么事。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从人堆里硬挤了过来,跟真希会合,貌似也觉得那个方向很不对劲。 介于真希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狗卷棘指了指乘客挤过来的方向,又指了指结城由理所在的方位:“鲑鱼。” 我们喊上前辈一起过去看看吧。 禅院真希觉得可以:“那就这样。”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她才拎着咒具袋从座位上站起来,隔壁车厢就爆发出了一阵惨烈的尖叫,她远远看着,好像有红色溅到了玻璃窗上。 是……血?! 车上的人虽都是普通人,但也不傻,不过一秒足够一些人反应过来了,立刻朝着车厢两头逃跑。 马上,那些慢慢挪动的人群也被危机感感染,一股脑往两边冲刺。 反应慢一些的人就倒霉了。 “小心!” 乙骨忧太一把拉回了一个被吓呆的小学生,没让他成为踩踏的受害者。 不过在所有人都只想着逃命的情况下,乙骨忧太的这点努力不过杯水车薪,下一秒,后面逃命的大叔就用力推开了他和孩子,向前奋力跑去。 结城由理早在尖叫传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想要招呼两个后辈先往后撤。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都没看见真希和狗卷的影子就被人挤到了一边。 刚才掉东西的瘦弱少年也在这时被人推开,眼看就要以头抢地尔,结城由理奋力一抓,把乙骨忧太连带那个孩子都拉了回来,免了两人血光之灾。 当然代价是,这两人重重砸到了她身上。 “嘶——” 乙骨忧太抱紧小孩双眼紧闭,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吃痛的声音是别人发出来的。 当了人肉垫子的结城由理后背重重砸到了车门上,砸得生疼,乙骨忧太太瘦了,两个人骨头撞骨头,导致她的肋骨也疼得要命! 好在结果是好的,没人受伤。 看黑发少年还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结城由理一边吸气一边交代: “人太多,你们在这儿等一下再走,下一站还有一钟就到了。” 后面就是 车门,与其冒着被踩踏的风险往后逃,不如在这里躲一会儿,等车到站了直接跑到站台上。 乙骨忧太强忍着恐惧,白着脸问:“那你呢?” 不和他们一起在这里躲躲吗? “我……” 结城由理刚想说她要去找她的两个后辈,后辈们就自己冒了出来,而且正逆着人群往出事的车厢跑。 “不想死的就把路让开!” 禅院真希站在人群中大喝一声,同时亮出了她一直背着的咒具。 ——一振充满咒力的锋利的薙刀。 车里拼命逃跑推搡的人都怕死,一看那能把人劈成两半的刀刃,马上分成了两拨,硬是在狭窄的车厢里给禅院真希让出了一条路。 狗卷棘也没闲着,站在真希前面拉下了他遮着嘴的针织毛领,露出了嘴边和舌头上的黑色蛇眼獠牙咒纹,朝着引发骚乱的罪魁祸首发动咒言。 【不许动!】 目睹全程的结城由理倒抽一口凉气,表情瞬间扭曲。 天啊,这俩小傻瓜到底在干什么! 密室逃脱和学校操场里演演就算了,这可是紧急恐怖事件啊,隔壁血都溅起来了,不跑等上菜吗,天知道她还和五条老师保证了会把新生安全带回去,现在这样让她怎么交代! 禅院真希哪里知道她们快把前辈吓死了,提起咒具就朝着那个发疯捅人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喝!” 狗卷棘更是高高跃起,咒言控制一刻不停。 【吹飞吧!】 “等一下,真希!狗卷!” 结城由理紧赶慢赶,依然没有来得及挤出四散奔逃的人群抓住两人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冲到了隔壁,与那个满身是血的怪人缠斗起来。 理智告诉她,遇到危险应该远离。 就算她答应了五条悟要带人回去,那也得是在保证了她小命还在的情况下! 几个呼吸间,女孩似乎说服了自己,咬咬牙,拽住腿软的乙骨忧太就往反方向冲刺,乙骨忧太和他怀里护着的孩子几乎是被她拖着来到了安全区。 “咔哒。” 列车再次与轨道摩擦,发出噪音。 “咔哒,咔哒……” 列车长好像也发现了车厢里的混乱,匀速行驶的电车开始提速,咔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就好像结城由理的神经,越绷越紧,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电车驶入一截隧道,车厢在明暗交替的瞬间,她的良知占了上风,逼着她转身了。 乙骨忧太只觉胸前被人推了一把。 等他的眼睛适应突变的光线,他人已经被推进了拥挤的安全车厢,而那个带着他逃跑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临行前的脚步声重重敲在他心上。 结城由理暂时克服了恐惧,直奔战斗现场。 在她耽搁的一分钟里,后辈禅院真希身上多了几道擦伤,咒具也被黑衣男打脱了手,正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狗卷棘还能战斗,但对方似乎已经摸清了咒言的发动条件,戴上兜帽的同时还捂住了耳朵。 等等,为什么捂住了耳朵? 禅院真希看见消失不见的前辈现身,立刻大声示警:“小心!他是诅咒师!” 诅咒师? 结城由理的cpu极速运转,看看那个捂着耳朵的男人,以及他手上带血的刀,恍然大悟。 她就说哪个恐怖分子会对“吹飞吧压扁吧”这些词如此畏惧,原来和八十八桥的那两个是一路货色。 该死的,这群报社中二病是真入戏啊! 怒不可遏的结城由理咒力当场就爆了,然后一个回手掏,摸走了一个站在车厢夹层里,还没来得及逃跑的路人的帽子,准备拿道具装一个大的。 可当她把帽子戴上,才发现这帽子怎么还自带头发。 对前辈术式不明真相的禅院真希:? 见识过结城由理术式奇异的狗卷棘:! 只是围观,结果被薅走了帽子和假发,现在只剩一个光头脑门上还有一圈缝合线的伪路人·羂索:??? 16.第 16 章 “你……” 羂索只觉头顶一凉,他伪装成普通人的核心出装就被人扒走了。 但是抬眼看,扒他假发的女孩除了咒力突然增多,其他毫无特点,甚至还是禅院家那个没有咒力的小鬼喊话,他才意识到这人也是咒术师。 已经活了千年的羂索自认早已摸透了当代咒术师的实力,除了特级,没有人类能轻易近他的身。 可这小鬼就像呼吸一样顺畅的做到了。 为什么? 还有她为何没有直接攻击显而易见的诅咒师,而是对着车厢夹层后的他…… 难道,这个诅咒师是他术式实验品的事,被她看穿了? 脑门锃亮,缝合线在夕阳下亮得几乎要发光的羂索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除了他,当事人结城由理也很慌张。 她没回头,但是透过车窗的反光,她能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卤蛋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死穴一样,而她头上正戴着人家被点死穴的原因。 ——一个圆顶帽,以及一顶修剪得当的金色齐刘海妹妹头假发。 结城由理:“……” 如果她现在回头,告诉那位卤蛋先生,她其实是想cos某个要超越所有人成为海贼王的小伙,他会相信吗? 算了,还是先解决这边吧。 为了不崩人设,结城由理硬着头皮往下演了。 黑衣诅咒师只见赶来救场的少女双手张开,对着他冷笑一声:“呵!我可是……” “咔哒。” 车厢适时抖了一下,把她要成为海贼王的帽子给抖掉了。 露出了帽子下她三分忧郁、四分凉薄的右眼。 是的,刚才她薅人家帽子时完全没回头,所以假发扣自己头上的时候也没有对齐,妹妹头斜着盖在她头上,遮住了她一只半的眼睛,只有右眼透过金发勉强露了出来。 有帽子遮着还好,没有了就…… 众人只见少女闭上了眼,眼角缓缓滑落一滴只有她知道的,名为后悔的眼泪。 早知道她就去薅狗卷的针织毛领,或者地上捡个吸管插头上cos竹蜻蜓了,至少不会让她想扒开车窗跳出去口牙! 然而已经演到了这儿,临时换道具也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 “呵!我可是……要成为维护咒术界和平的羽翼啊!” 草帽海贼王演不成,不是还有海贼王的羽翼x治吗! 蓬勃的咒力跟着她的喊话一起爆发,几乎要塞满车顶,黑衣诅咒师因为羂索的术式早就失了神智,不会因为忌惮就收手,被她一激,更是调起全身咒力,像蛇一样蹿了过来,手里灌注了特殊诅咒的刀重重劈向她的面门。 结城由理有柔道的基础在,这一个月还没少上体术课,面对狂乱的刀法,她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只见她一甩头,金色的妹妹头假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灵活躲开了袭来的刀刃。 黑衣诅咒师一击不成,抬手就想侧劈过来,却被少女牢牢握住了手腕。 他抬眼,居然对上了少女灼灼的左眼! 就在刚刚,假发随着结城由理甩头的力度已经换了个方向! 是装的时候了! 少女直直望进了诅咒师无神的眼底,低声的呢喃仿佛诅咒。 “封印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要解开吗,那好吧,允许你与吾缔结契约,但前提是,你得答对吾的问题……吾的左眼,是用来忘记!” 诅咒师没有神智,并不吃这套,提起没被握住的左拳顺势出击,结果正好让她甩头躲避间露出了右眼。 “右眼,是用来记忆。” 那么请问,缔结契约应该要选择忘记还是记忆? 咒力浓度在谜题达成时到达了临界值,诅咒师避无可避,被她的咒力彻底吞噬,不由得呼吸一滞。 他被人用术式搅乱的思维居然恢复了一些,让他跟上了她的节奏:“应该选……” 结城由理压根不给他答题的机会,用力抬头把假发朝后一甩,甩离了她的脑袋,坚持着自己的人设。 “迷途的羔羊啊,很可惜,吾没忘记你,也没记住你,因为你们这种污染社会的败类……” 根本就不值得本咒术师去在意啊! 结城由理借着甩掉假发的力道,一个头锤重击诅咒师脑门。 禅院真希在车厢后半截,被咒力卷起的空气吹得睁不开眼。 她没有术式和咒力,没办法在这种比拼咒力的战场帮忙,只能暗自咬牙,希望笑到最后的是自己人。 狗卷棘也分外心焦。 在周围咒力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他的咒言容易误伤友军,不能使用,同时,咒力极度混乱扭曲,他们也没办法到达诅咒师与前辈咒力对冲的中心。 难道只能等吗? 羂索…… 羂索被结城由理甩回来的假发精准糊脸了,一时也没办法判断到底谁输谁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他的术式好像被解开了? 就在大家焦灼战况如何时,咒力旋涡中传来嘣的一声。 互相撕扯的蓝色与紫色咒力相继平息,慢慢露出了位于中心的二人。 真希、狗卷棘,以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没走的卤蛋先生全都屏住了呼吸。 五秒后,诅咒师动了,先踉跄后退了几步,然后额头突然滋出一道血花,仰面摔倒后没了声响。 是,前辈赢了…… 禅院真希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踩着诅咒师的胸口赶到结城由理身边,连称呼都改变了:“由理!没事吧!” 狗卷棘也踩着诅咒师冲过来问:“大芥!” 有没有受伤? 结城由理解决了对手,装出来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龇牙咧嘴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我没事,就是这家伙,不光臭,脑袋还梆硬……” 啊,对了,她还没给那位卤蛋先生道歉呢! 少女后知后觉,回头想说点什么,没成想刚才还在那的秃头哥居然连人带假发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到站的语音也响了起来。 这场刀与假发之战,不多不少,正好一分钟结束。 因着这场意外,车门开得无比迅速,整列车的人都忙不迭冲出站台,一窝蜂往出口涌,不一会儿车上就只剩下她们三个和没意识的诅咒师了。 狗卷棘眨眨眼,发现站台上不光有乘客,还有附近赶来急救的 医生以及一大群警察。 尤其是他们这节发生动乱的车厢,外面全是持枪的刑警。 对上其中一名刑警戒备的眼神,结城由理撞得晕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现场太过混乱,警察肯定优先怀疑还能动的人。 凶手已经躺地上了,所以目标应该是。 她们三个? 对啊,真希手里还有一把薙刀呢,不被怀疑就怪了! 结城由理赶紧去摸自己的手机,准备呼叫伊地知先生来交涉,夜蛾校长嘱咐过,要是在外面闹出动静来,就让辅助监督上去会谈,学生不要沾手,有什么事全权交由高专负责。 对,得赶紧联系伊地知先生,不然后辈们就要跟着她挨电击|枪了! “真希,狗卷,你们先往后退……” 结城由理强顶着晕眩去拨电话,祈祷这次能打通:“退到我后面,我先去跟警察说一下情况,会有人来帮我们处理的。” “哎呀呀,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啊,由理~” 熟悉的声音先警察一步抵达车厢。 她刚想抬头看看是谁,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就罩到了她头上,像那天欢迎她入学的彩带一样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不用问了,肯定是五条悟。 大少爷驾到,就是警察也得通通闪开。 结城由理安心了,也不问他想干嘛,头一歪,像条咸鱼一样缩在自家老师的外套里不动了:“五条老师,你好慢。” 她的脸皮已经耗尽,你再迟点来就得去警局捞她们三个了。 “抱歉,是老师来迟了,你们做的很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吧。 五条悟语调轻快,不过脸上却没有笑意,平日遮着的苍天之瞳完全显露,捕捉着车厢内部还未消失的咒力残秽。 除了学生们的,就是这个家伙的,不过…… 白发咒术师当着刑警们的面单手拎起已经昏死过去的诅咒师,歪着头仔细查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身上的咒力残秽……貌似掺杂了一点别的让人作呕的东西啊。 “喂!快把伤者放下!” 一个年轻刑警抬起枪对着擅自行动的五条悟,才起了个头,枪就被自己的直属上司摁下了。 “都回去吧,这里我来交涉。” 年轻刑警不可置信:“可是犯人还在车里!” “现在就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领头的刑警没少和咒术界的人打交道,看见五条悟他就明白,这不是他们的业务,于是把不听话的下属都打发走,然后才跟旁边穿着西装的金发男人点点头,询问起事件详情。 “好久不见七海先生,这次也是咒灵作乱吗?” 是的话他得跟上面汇报,看怎么把事件遮掩过去。 被五条悟临时抓壮丁的七海建人揉着眉心道:“不是咒灵,不过情况类似,可以按咒灵事件汇报,辛苦了箕浦警官,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有别的问题我再联络你。” 等送走了警察,处理完所有善后任务,七海建人才问起伊地知现场三个学生的事情。 尤其是那个被五条悟用衣服罩着,看不清脸的二年级生,结城由理。 17.第 17 章 最近任务繁多,七海建人忙得脚不点地,已经有段时间没去高专了,自然也没见过才来高专一个月的插班生。 提到这事儿,伊地知十分谨慎,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凑到前辈七海建人旁边小声说: “那孩子的术式很特殊……” 所以五条先生不想让她太快暴露在高层眼前。 往常学生祓除咒灵的工作难度都不高,又有夜蛾校长帮忙遮掩,没几个会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生,这次不一样,是突发事件,数位平民受伤,目击者众多,传播范围很广,上面肯定注意到了。 五条先生赶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结城同学的脸遮住,估计已经发现有高层的眼线在了。 “是这样吗?” 七海建人蹙着眉,并不认为盖一件衣服就能挡住高层们探究的欲望。 看不见脸又怎样,高专的学生那么少,做个排除法就知道是谁,五条悟会这么蠢吗?还是说他这么做是为了…… 金发一级咒术师垂下眼睑,视线透过护目镜,定格在五条悟紧扣着学生肩膀的手上。 果然。 外套遮脸只是表象,此举其实是在用行动警告藏在暗处的蠹虫们,管好自己的嘴,最强的学生不是他们能随随便便窥探的。 他的这位学长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天天和上面那些人对着干,真是…… 不过,这就是五条悟不是吗。 七海建人抬手松了松领带,三两下脱掉西装外套递给伊地知:“呼……干活吧,得把那个诅咒师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他自己不会把‘守护世界’这种话作为目标付诸于口,但有人在为这件事努力的话,他会帮忙的。 伊地知洁高接过外套,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是,我马上联络抓捕组的人,现在就先……” “先送她们三个回高专找硝子治疗。” 五条悟把或多或少都有点伤的学生们推到七海建人眼前,语气不容置疑:“七海,你和伊地知一起去,诅咒师就交给我。” 七海建人没动,只是眼神询问五条悟为什么。 这家伙明明就更在意学生,为什么要跟他互换任务。 “我只放心你送她们回去,七海。” 五条悟知道自己的后辈想问什么,却没有回答,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拎着诅咒师走了,一片狼藉的电车站台只剩三个学生和他大眼瞪小眼。 伊地知洁高明显感觉五条悟走后,气氛急速冷却,赶忙打圆场。 “啊啊,五条先生应该是,应该是……” 死嘴快说啊!七海先生要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这次七海建人一句怨言都没有,停顿了一下就弯腰跟学生们做起自我介绍:“初次见面,各位同学,我是七海建人,一级咒术师。” 接下来就由他负责带她们回学校。 如此正式且正经,完全不像咒术师的见面问候,吓了狗卷棘和禅院真希一跳。 只有脑袋上还罩着外套的结城由理眼前一亮,跟着回礼:“初次见面!我是结城由理,二年级生。” 感天动地,高专总算有个正常一点的人了! 刚认识的时候就应该自我介绍,而不是先把人撞个仰倒然后拉人的时候又松手最后还塞一盘和果子硬让人吃啊即可修! “嗯,结城同学。” 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想问问她现在是几级,孰料结城由理一个激动,两只手向上,像拿衣服躲雨一样把五条悟的外套撑开一个小口,露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窗口”与他对视。 这可不是她故意装可爱,是五条悟走之前特意叮嘱了她,不要把外套摘掉。 ——能顶着外套回去今天的报酬就翻倍。 他是这么说的。 七海建人见惯了高专学生的个性迥异,冷不丁对上一双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想说的话都卡壳了。 “没什么……走吧,伊地知的车就在不远处,先送你们回去。” 等上了车,脱离了那个血渍呼啦的现场,两个一年级才彻底放松下来,问起七海建人。 “那个诅咒师会怎么处理?” “高层有专门审判和处理诅咒师的部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送到那边去了。” 当然他说的是通常的情况,今天这个诅咒师,五条悟居然亲自去送,还特意叮嘱让他护送学生,只怕事情并不简单,说不定两件事还有关联…… 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学生们了。 回到高专,七海建人把人都交给家入硝子才离开。 真希与狗卷都是些擦伤,并不严重,处理完就被家入硝子赶了出去,结城由理头晕已经缓解,抬脚就想跟着两人离开,却被家入硝子拎了回来,做进一步检查。 “看来和后辈们相处得不错啊,都很担心你呢。” 校医一边掀开五条悟的外套嫌弃地丢开,检查少女有没有别的外伤,一边感受着门外两人投过来的热切眼神,打趣道。 结城由理闻言,朝着门外鬼鬼祟祟的两人挥了挥手:“不用担心,先让伊地知先生带你们去宿舍吧,等检查完我就去找你们。” 她的房间和一年级的连在一起,待会儿就是想不见都难。 “谁担心你了,我就是记一下医务室的路!” 禅院真希耳根一红,拽住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狗卷棘后领,扭头就走:“明天还要上课,你检查完了就快点回来!” 狗卷棘被拖走,还不忘附和:“鲑鱼!” 早点回来! 伊地知已经让人把行李送到了学生寮,等她们出来就带她们去挑房间。 一排有五间,最左和最右的房间都有人住了,还剩三间空房可以选。 狗卷棘没去看空房,转头去了有人住的两间,在门口托着下巴东瞅瞅西望望,没一会儿真希也过来了,跟着他一起研究。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呃,这门有哪里不对吗?” 不都是木头做的。 禅院真希叉腰:“伊地知,你知道由理住哪一间吗?” 原来俩人是在判断到底哪间是结城由理的房间,回来的路上结城由理只提了一嘴跟她们住在一起,但是没说具体是哪一间。 伊地知擦汗:“这个,我不知道。” 结城同学的房间是二年级的秤和绮罗罗同学挑的,他也只知道她住在这一排而已。 “这个房间门上有一个熊猫贴纸啊,应该是这个吧?” 禅院真希双手抱在胸前,在两个门之间来回徘徊,最后选了有熊猫贴纸的隔壁的那一间,理由是今天结城由理送了她一个动物玩偶,肯定很喜欢小动物。 喜欢动物=熊猫是动物=喜欢熊猫。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咳,她选在她隔壁可不是因为觉得跟 她待在一起很放松,只是女生挨着女生住比较方便而已。 狗卷棘同样捧着收到的玩偶,纠结不已。 其实他觉得,没有贴纸的那个更有可能是她的房间,但他又不是人家的同级生,就这么挨过去有点…… 刺猬头少年在原地转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中间,和没贴贴纸的房间隔了一间。 这样就算他猜错了,跟两边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在电车站和医务室折腾许久,这会儿天都黑了,明天还要上课,两个人也没空闲聊,各自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忙碌中,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医务室方向走了过来,发现空房间住了人,这道影子还驻足门口往里望,好像想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 禅院真希整理得热火朝天,好不容易都打扫完毕,坐下来喝一口水歇歇,抬眼就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东西堵在门口。 熊猫和真希四目相对,想起夜蛾正道的嘱托,他抬起了手:“我是……” “噗——!” 禅院真希对着还能说话的熊猫,到底没绷住,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啊喂?!” 高专放养的动物吗? “真没礼貌!我可是熊猫啊熊猫,上野动物园人气最高,国民级别大热门的可爱,这都不认识吗!” 熊猫想转圈展示自己的高级配色,屁股刚撅起来就被人踹了一脚,直直趴到了真希房间里。 后面抬脚的狗卷棘:“鲑鱼子?” 这什么玩意? 真希摊手:“不知道。” 毛茸茸勃然大怒:“都说了是熊猫啊啊啊啊!” 两人一熊闹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熊猫是一年级的第三个学生,因为一直跟校长夜蛾正道住在一起,所以由校长帮忙直接搬了进来,没有让结城由理去接。 禅院真希后知后觉:“啊,这么说,隔壁贴着贴纸的,是你的房间?” 不是结城由理的? 熊猫挠头:“不然呢,你有见过比熊猫更可爱的动物吗?” 狗卷棘与真希对视,两个人一致决定把选房间的秘密埋在心底,异口同声道:“没有/木鱼花!” 熊猫no.1 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终于满意了,坐到地上和两个同学交流感情:“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学校?” 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禅院真希就简单概括了一下电车事件,其中提到了还没回来的二年级结城由理,熊猫一开始还好,待听到结城二字,忽然别开了眼,忐忑都写到脸上了。 咦,熊猫是和前辈有过节吗。 狗卷棘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举起了手:“海带?” 你和由理吵架了吗? 作为咒骸,熊猫对饭团语的理解力超乎想象得强,现在已经能明白狗卷棘在说什么了,闻言面露难色。 “其实,我是因为她的术式才躲着她啦……” 甚至为此搬到了离她最远的房间。 熊猫戳着手指,甚至有点委屈:“她的术式能无效化咒骸的行动力,虽然我和普通咒骸不一样,但不能动还是可怜吧!” 要是对他也起作用,那老父亲夜蛾不得哭瞎了眼睛,这样高专就没有校长了! “无效化?” 两个人这才明白,为何诅咒师持有特殊咒具,也无法撼动结城由理分毫了。 因为对她根本没用! 18.第 18 章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无效化,只要不对着你使用就没问题吧?” 禅院真希提出了质疑,觉得熊猫躲结城由理实在没必要。 熊猫被夜蛾视为亲子培养长大,知道的自然也比两个才接触结城由理的同学多,听到真希这么说,熊猫叹了口气:“要是她能控制术式我当然不会躲她,问题就是她没办法控制啊。” 是少见的随时都在朝着周围释放的术式。 担心两个人不信他,熊猫还专门举了例子。 “她现在还没回来,是因为硝子医生把她留下了没错吧?就是因为硝子医生的反转术式也被她的术式抵消了,不能治疗,所以才要用别的办法。” “你这么说,确实……” 禅院真希回想起医务室里的场景,家入医生的确没有对结城由理用反转术式。 狗卷棘好像也想到了什么:“啊,金枪鱼蛋黄酱!” 术式是无效化,那他的咒言对她也没用啊,所以上个月她踩中机关掉下来时,听他的话抱头,不是因为咒言起作用了,只是因为选择相信他说的话吗? 这段猜想太过复杂,且不知道前情提要,真希和熊猫谁也没懂。 狗卷棘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直接跳到下一个他关注的问题:“鲑鱼子?” 熊猫你怎么知道医务室的情况? 真希跟着抓住了漏洞:“对哦,你怎么知道由理是被硝子小姐留下的?” 她和狗卷只说了电车上的事儿,谁也没提后面的事情吧。 “啊啊,这个嘛……” 熊猫尬笑:“我担心她术式的范围太大,会影响到我的行动力,所以提前试了试。” 他们三个在医务室处理伤口的时候,熊猫就在医务室隔壁锁着的房间里。 好消息,经过测试,结城由理的术式对他不起作用,不会把他变成熊猫玩偶,坏消息是,他也不好说以后会不会突然生效。 总之他会和那个二年级保持安全距离的! 禅院真希盖棺定论:“嘛,反正这类型术式效果都有等级限制,只要你足够强,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熊猫一想也是,跟着点头:“嗯,既然入学了,我肯定会努力的,以后请多指教。” 不出意外的话,今后就是他们三个一起行动了。 “哦哦~不错嘛,这一届有三个人,今后高专肯定要热闹起来了!” 正说着,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到了,两人在东京的游戏厅玩了一整天,刚刚才回来,路过发现这一排亮着就过来看看,赶巧新生都在。 高专拢共也没几个人,以后少不了要一起做任务,禅院真希便把他们也邀请了进来,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绮罗罗以为结城由理也在呢,眼睛环视一圈,没看见她人,就给她发了个消息。 结果门外走廊上传来“叮咚”一声。 是结城由理的手机提示音。 星绮罗罗想都没想从门内探头:“咦,由理你怎么不进来,该不会是害羞了吧,今天不是你去接的……等等,你的头怎么了?!” 结城由理顶着一脑门绷带干笑:“额,说来话长。” 装x学漫画主角玩头锤,结果把自己磕成了轻微脑震荡,这种糗事让她如何说起。 要不是绮罗罗发的信息暴露了她的位置,现在她都偷溜回自己的房间躲着了! 绮罗罗哪知道同期正在脚趾扣地,直接把人拉进了真希的房间。 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她缠着绷带的头上。 秤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对自己人的关心一点不少,再加上他是二年级年龄最大的,所以很是关照三人里年纪最小的结城由理。 这会儿看见结城由理脸色发白,头还缠着绷带,火气马上窜了起来。 “结城,这是谁干的?” 星绮罗罗也一样,因为结城由理是半路出家的咒术师,什么都不懂,他就把人当自己的“徒弟”教,平时除了五条悟,就是他跟结城由理说得最多了,看见她受伤也很火大。 “到底出什么事了?” 结城由理一脸的你们听我狡辩:“真的没事啦,休息几天就好了,咳咳,后辈们还在呢……” 要说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人太多了她真的很尴尬啊啊啊! 禅院真希自觉有义务替前辈解释,就站了出来:“是接我们回来的路上出的事,电车上……” “等等,等一下再说,真希。” 结城由理突然打断了后辈发言,两眼直勾勾盯着房间正中央的大熊猫,感觉自己的脑震荡还挺严重的,都出现幻觉了:“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熊猫?” 上野动物园知道自己的镇园之宝跑了吗! 话说这种情况,是应该先去医务室让硝子医生再给她开点药,还是先拨打动物保护组织的电话呢? 又是一番 折腾,结城由理才搞懂熊猫也是新生之一。 “哇,做得蛮逼真的诶。” 少女小心翼翼摸了摸熊猫的手臂,触手丝滑又结实,估计造价十分昂贵,于是摸了一下就松手,生怕把校长家孩子的装备给摸坏了。 “是,是啊。” 熊猫也是正襟危坐,就怕一个不小心被结城由理给格式化了。 有熊猫这个插曲在,再加上真希解说,她受伤的事情到底揭了过去,秤金次也不客气,坐在熊猫旁边摸来摸去,感慨夜蛾校长的手艺精湛,结城由理一听是校长做的,也夸起校长心灵手巧。 几个人再次鸡同鸭讲,居然也对上了脑回路。 直到躺到床上,结城由理都在思考,熊猫这个类型到底属于哪种中二病。 穿着装备的,算特摄厨吗? 还是说属于兽装类的……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东京某处,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有人和她一样辗转反侧。 乙骨忧太躺在出租屋床上翻来覆去,被子都快被他抡成印度飞饼了,依然毫无睡意。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命似的爬起来,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把压在课本下面的卡片拿出来,摩挲了一下。 卡片上,印着一个下午救他于水火的女孩的正脸照,旁边还有她的名字和学校。 是结城由理的学生证。 当时车门打开,他被人流裹挟着出了站台,想折回去时警察已经清场了,没办法他只能先回家再做打算。 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乙骨忧太心里忍不住惦念,结果一揣兜,那女孩的学生证居然在他的口袋里——后来他回忆,应该是结城由理把他和那个小学生拉回来时,卡片掉了出来,正好掉到了他身上。 出乎意料的巧合让他不由得去想,或许这张学生证,能让他有机会当面对她说谢谢。 只是道谢,里香应该…… 想到里香,以及里香对他身边异性的攻击性,乙骨忧太脸上血色褪去,赶紧把学生证塞到了抽屉最下面。 可他到底不能否认他对新朋友的渴望和期待。 即使月上梢头,他还是下床,把学生证放到了自己包的夹层里。 这样下次再遇到她,就可以直接物归原主了吧。 乙骨忧太不知道的是,后来这张学生证确实让他见到了想见的人,但场面却并非如他想象一般温和平淡…… 19.第 19 章 “由理!我们出任务了,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就发群聊里喔!” 星绮罗罗站在不远处,朝结城由理的房间招手,结城由理拉开落地窗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开。 往常有任务,她都是和秤他们一起,但因为电车上那个冲动的头槌,她被家入硝子勒令卧床休息一周,这会儿只能看着任务报酬从眼前飞走。 直至今日,她已经在寝室里躺了整整三天了! 除了不用上课和出任务,一日三餐都有高专后勤部的人给她端到门口,她不是吃就是睡,实在无聊得紧。 算了,让绮罗罗他们回来的时候帮她带本漫画吧。 【群聊·无敌的南十字星(4人)】 【结城】:绮罗罗大人,秤大人,我想要最新一期的Jump,拜托了! 【星】:没问题,回来的路上帮你买('ω')~ 【秤】:结城你也看Jump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漫画来着? 【结城】:其实我最近才开始看哈哈~ 结城由理放下手机,默默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秤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怎么看漫画,突然想买周刊,完全是因为她这几天反思了电车事件,觉得她演中二病还是不够敬业,所以想看看漫画找找灵感。 高专里,大家都有自己固定的招式和专有招式名称。 一到表演时间,百花齐放! 她倒好,五条悟给她安了一个【无效化】的设定,她就开始随意发挥了,每次都临时想台词、找道具。 果然她还是应该跟大家一样,练习几个固定的招式,否则再遇到电车上那种危险的报社中二病,可不一定能顺利临场发挥。 下定了决心,结城由理躺在床上就开始挥舞手臂,尝试怎么摆pose看起来更唬人,可能是真无聊,她这一练就练到了午饭时间。 “叩叩。”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送餐的人来了。 结城由理穿着睡衣去开门,没成想门外端着餐盘的不是前几天和蔼的阿姨,而是自电车事件那天起就再没出现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你怎么来了?” “哟,由理,休息的怎么样?” 白发咒术师端着餐盘并不回答她,碧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眨了眨,一脸的你怎么还不请我进去的表情。 结城由理一噎,把门完全拉开:“请进……” 五条悟毫不客气,迈着两条长腿几步就来到了学生书桌旁,把午饭放到她桌上:“我来是有点事情想问你,不过不着急,你先吃,不用管老师我,” 等你吃完再说。 “呃,那老师你自便。” 都已经这么说了,结城由理也懒得客套,坐到桌旁开始用餐。 高专学生宿舍结构简单,一眼就望到头了,没什么好参观的,五条悟就走到书架旁,了解一下学生日常都在看什么,结果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咦,由理你还看儿童心理学啊,真是没想到,难不成你以后想做小学老师吗?” 白发咒术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结城由理差点被饭噎住。 “咳咳五条老师,看什么书和未来职业没有关系吧。” 这书是她放春假的时候从家带过来的,本来是为了教育妹妹买来看看,结果来了高专,被迫和一群“问题儿童”以及“问题成人”相处,她觉得她有必要再温习一下这本书。 不然待久了,她怕自己会被他们给同化了! 五条悟听她这么说,好像突然来了兴趣,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脸就这么注视着她的脸。 “盯——” 结城由理:嚼嚼嚼。 “盯——” 结城由理:嚼嚼嚼…… “盯——” 结城由理认输了:“五条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吃的差不多了。” 不要再玩这么幼稚的我吃你盯的游戏了喂,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哈哈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还挺适合做老师的~” 五条悟点到为止,在学生红温前正式进入正题:“不逗你了,由理,那天在电车上,除了那个诅咒师,还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人在吗?” 奇怪的人? 结城由理第一反应,当然是电车夹层里站着的那个光头了。 “我借用了一下那位先生的帽子,额,还有假发,事后我想说对不起,那人居然消失了。” 她明明记得,在车到站但是还没开门的时候,眼角余光里有这个人的存在,可门一开,人就原地蒸发了,快得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话说了一半,结城由理又想起那人脑门上还有一道像做过手术似的缝合疤痕,赶紧补充了一下。 五条悟听完沉吟片刻,然后做了个决定。 把她的病假给取消了。 “由理,明天早上早点起床,我让伊地知来接你。” 结城由理一顿:“啊?去哪?” 干嘛,谁又惹他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去车站,到京都出个外勤任务,不用带行李,当天往返,放心,报酬方面老师不会亏待你的,硝子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五条老师!” 结城由理抬手指了指自己:“老师你忘了吗,你规定的,我不能单独出任务,伊地知先生陪着也不行。” 做一个合格的中二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不能崩人设啊! 忘了她物理防御为0,被治疗系数也为0了吗。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 白发咒术师露出爽朗笑容,台词一如既往的自信:“当然是大帅哥五条老师跟你一起去!要知道,跟老师我一起做任务的机会可不多,由理你可得好好珍惜!” 结城由理十动然拒,对这个不多的机会并不感冒。 虽然提前结束病假赚钱她很心动,但是要搭戏的人是信念感超强的五条悟的话…… 她感觉她的脸皮不够用,容易社死当场。 “老师,要不你还是找秤或者真希她们,我……” 五条悟:“报酬是平时的十倍。” “我去,请转告伊地知先生,明天早上高专门口,不见不散!” 结城由理瞬间翻脸,感觉多迟疑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五条悟一开始没说具体金额是多少,就是想看学生现场变脸,现在如愿看到了,调查了三天没进展的烦躁都被抚平了许多,抬手就揉乱了女孩的长发,叮嘱道: “对了,这次是秘密任务,不要告诉其他人。” 要是有人问起就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结城由理原地立正:“明白长官!” 五条悟满意了,大笑着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餐盘端走。 第二天,结城由理按五条悟发给她的时间起了个大早,洗漱完 麻溜换好了校服就往高专门口赶。 本以为清晨五点半不会被人碰到,孰料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院子里晨练的禅院真希放下咒具,朝着鬼鬼祟祟的前辈一声喊。 “由理,你要去哪?” 硝子医生不是说让她卧床休息吗。 结城由理其实对背着大家单独出去赚外快这件事有点心虚,不过她牢记保密嘱托,到底是绷住了,回头微笑道:“家里有点事要赶紧回去一趟,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琦玉的土产。” “噢,那你赶紧去吧,路上小心。” 把后辈应付过去,结城由理不敢逗留,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冲到门口,上了伊地知的车。 伊地知也不多言,赶着早高峰还没开始顺利把她送到车站。 一直到结城由理坐到新干线的座位上,才长舒了一口气:“呼……” “给,早饭,我买了很多,选自己喜欢的吃吧。”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大手提袋,里面塞的满满当当,三明治饭团面包一应俱全,结城由理这才发现,她隔壁坐着看风景的帅哥路人是五条悟。 今天五条悟没穿高专制服,穿了他的常服,黑色亮面夹克搭高领毛衣,下穿黑色休闲裤,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要是他刚刚没说话,估计到下车结城由理都认不出他。 “啊,谢谢……” 一开始被惊艳到了,结城由理还有点不好意思,吃了两口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上班的免费盒饭啊!然后马上丢掉了拘谨,爱吃什么拿什么。 白发咒术师笑了一声,坐到了她旁边,又从兜里摸出一瓶牛奶塞给她。 “喝吧,吃饱了待会儿才好干活。” 结城由理接过,发现还是热的,心里小声道:五条悟这人,如果不论平时中二到爆的表现,其实人还是挺体贴的…… 当然了,一会儿他要是拉着她在早高峰的路上现场“变身”,她就收回这句话。 “对了五条老师,今天的任务地点在京都的哪里啊?” 结城由理昨天光顾着数卡里的进账了,这些都没怎么问呢。 要是离知名景点近,做完任务她想顺路去看一眼,就当任务的精神损失补偿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在我家。” “哦。” 啊? 一直到出站,坐上五条家的专车,抵达位于京都的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本家,结城由理都没回过神来。 “家主,您回来了。” 一位穿着雅致的中年女性早早等在门口,向五条家的这位年轻掌权者问安,举止言谈无不优雅。 五条悟点了个头,领着女孩径直往里走:“这是我的学生,结城由理。” 五条家所有人都知道,家主在东京咒术高专做老师。 明明是当代最强咒术师,不用管这些杂事,却依然任性地抽出时间亲自培养学生,哪怕忙到睡眠时间都压榨殆尽也不肯放弃,所以大家都明白“我的学生”这四个字的重量…… 另外,结城由理还是五条悟做老师这些年来,除伏黑惠外第二个带来五条家本家的学生。 对其看重的程度可见一斑。 结城由理不明白这些,只知道五条悟原来不是她以为的富贵大少爷……是电视剧里那种真真正正的家族掌权者! 糟糕了,这回不是热血中二病师生vs幻想咒灵。 ——五条悟这家伙,给她拿的是古典豪门剧本啊! 20.第 20 章 “由理,跟上。” 五条悟拍了一下发愣的学生,示意她回神。 “哦哦。” 结城由理赶紧抬脚追在老师身后,走的时候还不忘朝那位年长的女性点点头做简单问候。 身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五条家从古时起就是贵族,本家世世代代传承下来到如今依然庞大,规模堪比一座城池,甚至连后山都是五条家的。 结城由理跟着五条悟,穿过庭院,走过连廊,一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感觉这里随便一个东西都贵得要命,连庭院里铺路的石砖都像是承载了历史的样子,更别提如山峦般无尽蔓延,且壕无人性的主体建筑了…… 要不是她还记得这是老师家里,不能表现得太没见识,给老师丢人,她都想停下来拍几张照片给妹妹爱理看看了。 也难怪他打钱如流水,还能给她那张吓死人的支票。 在这样的世家里,钱早就脱离了世俗概念,变成一串没意义的数字了吧。 结城由理跟着五条悟越走越远,看的也越来越多,走到最后,她的心态已经从惊叹感慨变为自己这趟算是赚到了。 五条家可比京都的热门景点漂亮多了,也算不虚此行。 “都准备好了吗?” 在前面带路的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旁边冒出来的中年男人询问。 结城由理还在分神观景,一时不察竟直接撞了上去。 好在五条悟今天穿的夹克面料极好,倒是也没撞痛她,不过那个中年男人微微偏头极快瞟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说她冒冒失失不知礼数。 “都准备好了,家主。” 中年男人一身传统服饰,披着印着五条家纹的深色羽织,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在他回话的时候结城由理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右眼眼珠灰白,似乎只有左眼能视物。 知道结城由理在看他,男人不紧不慢询问:“家主,这位是?” 五条悟大力拍着正摸着鼻子,假装无事发生的学生肩膀:“我的学生,同时也是我找来给贤一解咒的人。” 什么,解什么东西? 结城由理心里都开始报警了,不知道这个中二病老师又给她找了什么大活儿,不过面上还是坦然自若。 “您好,我是结城由理。” 所以说贤一又是谁啊摔! 五条悟就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指了指严肃的中年男人:“贤一是负责看守那个诅咒师的人,也是他的长子。” 诅咒师是指…… 结城由理迟疑道:“五条老师,你说的是电车上那个人?” 不会吧,他演完正义执行以后没把人交给警察吗! 直至今天结城由理都以为,五条悟耍完帅就把人移交给警方处理了。 五条悟想说是的就是他,转而想起那诅咒师已经死了,而那天与诅咒师对战的就是结城由理,怕给学生造成心理负担他又临时改口。 “啊啊~只是跟那个人有点关系而已,由理先跟我来吧,看了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听到家主有意遮掩诅咒师的死亡,又多看了结城由理一眼,低头示意: “请跟我来。” 三人再次穿过数座建筑,来到了一个被人团团包围的屋子前。 领头的人看见五条悟,马上放下防御系咒具过来行礼,其他正在看守屋子的守卫也都对五条悟毕恭毕敬。 “家主。” “家主,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 五条悟嗯了一声,让人把门打开。 结城由理被这阵仗唬住了,内心忐忑甚至有点打退堂鼓,不过她人都到门口了,要是这个时候说她演不了换人吧,那就太差劲了,于是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五条悟踏进屋内。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到上午十点了,外面阳光正好,这间屋子却昏暗异常。 光线骤减,结城由理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视线缓缓定格到了一张符纸上,她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抬头,赫然发现屋内所有墙面上都贴满了这种写着古老符文的符咒。 不光墙面,房梁柱子上也都缠着驱邪用的草绳,还有各种疑似巫蛊用的道具悬挂在梁上。 全屋只有最中间有几盏放在地上的油灯亮着,而灯中间,就躺着她今天的任务目标。 ——五条贤一,五条家旁支一脉的子嗣。 古老的世家虽然也跟着时代在进步,不过许多地方依然守旧,例如现在,旁支仍旧效忠且辅佐着本家。 五条贤一就是其中一员,为本家工作,这次负责看守五条悟带回来的可疑诅咒师。 只是谁也没想到,昏迷不醒的诅咒师身上居然还携带了另一种可以转移的诅咒,五条贤一不过是检查中触碰了诅咒师的额头,人就没了意识,而罪魁祸首咒术师还在那一刻嗝屁了,查无可查。 “直到现在,诅咒还在蚕食贤一的生命力……” 要是不尽快解咒,只怕撑不过明天。 贤一的父亲一改初次见面的严肃,郑重拜托对面的年轻高专生:“还请救救贤一!” 五条家所有会解咒的人都试过了,但都对这古怪的诅咒束手无策。 现如今,他只能把希望寄托给来场外援助的结城由理了。 结城由理脚趾扣地。 该说不愧是全校病的最重的五条悟吗,她真是没想到,古典豪门剧本翻开来,里面夹着的内容居然还是中二病的范畴! 这就好比黄金做的豪华器皿打开,发现里面只装着蛋炒饭一样荒谬。 “这……” 这让她怎么演,她的人设跟这个没关系吧! 五条悟看出学生的犹豫,没像贤一的父亲一样把她架在那,只说: “由理,去试试吧。” 只是试一下,解得了就解,解不了也没关系。 本来就是他把人喊来的帮忙的,这并不是学生应该做的工作。 “好吧……” 结城由理最终还是应下了,不过在开始前她提了个要求:“五条老师,能让其他人离这间屋子远一点吗。” 她又得临场发挥了,只希望没多少人能看到吧。 “哦~这个没问题~” 五条悟拍拍手手,屋子周围的守卫整整齐齐退远,贤一的父亲虽然担心长子,但他更担心人多会影响结城由理发挥,自己也赶紧出去了。 出门前还不忘再上点道德压力:“贤一就拜托了!” 结城·最不吃压力之人·只接受冰冷金钱交易的冷酷高专生·拿钱才肯干活·由理,头都没回,在五条悟的注视下来到屋子中间,俯身查看人肉道具。 莹莹灯火下,一个青年安静躺在榻榻米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他额头有个显眼的奇丑无比的图案,结城由理就要麻爪了。 嗯,估计诅咒说的就是这副丑图吧。 只要去掉应该就算解咒成功了。 不过…… “啊,这,怎么挺像津美纪的那个?” 结城由理喃喃自语,压住校服裙摆半跪在青年头顶的位置,用手指擦过图案,感觉指尖有些刺痛。 她抬手看了看,又嗅了嗅,表情逐渐凝重。 好家伙,和津 美纪头上那个很像但又不太一样,这个叫贤一的,头上的图案居然是用有腐蚀性的东西画成,长时间不擦掉可是会毁容的! 大家族玩起角色扮演这么狠吗! 责任心驱使她马上寻找辅助用品,今天她出来得急,没带酒精湿巾,只能看现场有什么能用了。 好在五条家的人玩得大,准备的也很周全。 解咒的基础道具全备了一份,就放在不远处,供她挑选。 五条悟守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看着自己的学生如当初给津美纪解咒一般,把咒力凝聚于指尖,直戳诅咒核心。 不过这霸道的诅咒比津美纪中的诅咒要阴狠许多。 丝丝缕缕的邪气从贤一身边溢出,似是想把诅咒传递给新的受害者。 五条悟对结城由理有信心,但也不完全放心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单独应对,所以暗暗把咒力聚集于手心,随时准备着。 如果这诅咒反扑危及到学生,他就不准备留手了,即使要牺牲贤一,这阴毒的诅咒他也要祓除。 ——做咒术师就应当有和诅咒同归于尽的觉悟。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相信其他人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啊,这……” 少女的指尖被溢散出来的诅咒缠绕,不过只是短短两秒,就被她的生得术式压制,滚回了中咒人的身体里。 五条悟的手稍稍放松了,就见学生起身去了放解咒物品的架子。 转移诅咒用的替身纸人、驱邪的清盐、解咒的祓串…… 一个都没选。 结城由理跳过几乎所有解咒术师都会用的东西,抄起一整瓶用来做仪式准备的御神酒,折回来一点点倒在贤一额头上。 古怪的诅咒在御神酒的冲击下滋滋冒泡,乍一看还有点滑稽。 不过这是在普通咒术师的视角里。 五条悟天生六眼,能捕捉到所有咒力的流动和走向,现在以他的视角看,这场面就有点恐怖了…… 好像被女孩不知所谓的举动激怒一般,躲躲藏藏的诅咒居然咆哮着,想跳出占据的身体,去消灭这个对它有威胁的年轻肉|体。 只见一双深紫色的大手从贤一脑门里钻出,十指张开,想摁住女孩的面门。 结城由理还在继续倒御神酒。 在她眼中,是酒精和图案发生了化学反应,那股隐约的酸味儿持续发酵,变成了更难闻的酸臭味刺激她的鼻腔。 “啧。” 好麻烦,赶紧擦掉结束这场闹剧吧。 不要耽误她的时间,待会儿她还要去景点参观买纪念品啊! 咒力心随意动,自她周身而起,贴在墙面上镇压诅咒的发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响声,急速充盈的咒力毫无预兆填满了整间屋子,有些甚至从封着的窗户边钻了出去。 “这是,家主吗?” 站在门外的贤一的父亲五条将也猛地回头,接着脸色一变。 不,不是五条悟的咒力,是那个来解咒的高专生的! 五条将也现在干的是家主副手的工作,升上副手前他负责训练新一代咒术师,对于新生代他了解得不比做老师的家主少。 这个年纪就能有这个爆发力的,可以说凤毛麟角。 而据他所知,专长解咒的术师,一般也能破解一些咒术师的术式…… 想到在走廊上,结城由理撞上家主的那一幕,五条将也额上渗出冷汗,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已经不怀疑这个年轻的咒术师能否救他的儿子了,因为结果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现在的他更担心的是…… 21.第 21 章 十分钟后,结城由理擦着手从屋内出来,对着门外等候的中年男人颔首:“已经没事了。” “贤一醒了,进去看看吧。” 五条悟对下属说完,扭头就夸起自己的学生,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goodjob!由理,老师就知道你绝对没问题,虽然咒力控制方面还有待加强,不过比起之前有进步,待会儿想吃什么老师请客哟~” 女孩啊了一声,言语充满后悔:“老师你早说啊……” 她早饭吃太多现在都没消化呢。 又亏了,可恶! “哈哈哈哈哈你要是吃不下,老师下次请也一样,待会儿就多带点京都的土产回去怎么样?” 结城由理的表情太好懂了,五条悟便把奖励挪到了下次,师生俩一起说说笑笑离开了现场。 只有先前负责护卫的领头咒术师收到了家主发来的指令。 【诅咒已祓除,去调查诅咒师的尸体。】 五条悟专程把结城由理带来,不光是为了救中咒的人,那位携带双重诅咒的诅咒师也让他分外在意。 一周前,有他的眼线传来的消息称,之前八十八桥的两个诅咒师疑似是被咒杀,并不是高层对外宣称的重伤不愈而死。 如果是真的,这就有意思了。 能在高层专门针对诅咒师的牢狱里咒杀了犯人,在他看来只有两个可能。 一.这两人背后还有一个未知的强大诅咒师,或是诅咒师组织,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为防泄密,把他们灭口了。 二.高层被收买了,或者是早就和诅咒师们串通一气,在谋划着什么。 他个人觉得两种皆有可能。 于是在觉察电车诅咒师身上有多出来的咒力残秽时,联想到了这件事,直接把人按到了五条家,没有交给高层。 只是幕后人异常狡猾,居然下了两层诅咒,杀死电车诅咒师灭口的同时,也意图消灭调查诅咒师的人。 如果没有结城由理,那幕后之人的谋划就算成功了。 可惜啊,他的学生更胜一筹。 诅咒彻底被祓除,已死的诅咒师的尸体也消除了隐患,可以继续调查了。 五条悟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不管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或是诅咒在谋划什么,是不是与烂透了的高层有牵连,只要是意图用诅咒作乱的人,他都会将之连根拔起,然后彻底碾碎。 “老师,老师?” “五条老师?” 女孩的声音拉回了五条悟的思绪,咒术师眨眨眼:“抱歉走神了,怎么了?” “老师,任务完成应该就没事了吧,那个,咳咳,待会儿能不能把我送到最近的景点。” “景点?” 结城由理义正言辞,为自己公费旅游找好了借口:“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让司机把她放到景点附近就行,逛完她自己去车站回东京,就不麻烦他了。 “嘛,可以倒是可以啦,不过……”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把学生的期待吊满了才说:“不过得先给你拿点药膏,正好我也要出门,把你捎到地方我再走。” 结城由理背在身后的手瑟缩了一下:“也不疼,用不着涂药吧。” 刚才给贤一擦脑门上的图案时,她的手沾了御神酒,接着又触碰到了那个不知名涂料,手掌心的皮肤好像过敏了,红了一片,现在又痒又麻。 因为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觉得待会儿自己能恢复,就悄悄藏着没跟五条悟说。 明明戴着墨镜,到底怎么看见的…… “好了,就在这儿等一下吧。” 拐过连廊,五条悟找了个会客室把不情不愿的学生推了进去,没一会儿,有眼色的仆从就取了五条家特制的药膏送到了门口。 结城由理只得伸出手,让仆从简单涂了涂。 五条悟盯着她油亮亮的手心,确认诅咒带来的灼伤已经不要紧了,终于点头:“走吧,到了地方我让司机留下,最后把你送到车站。” “好耶!谢谢五条老师!” 省了一笔路费,结城由理欢呼一声,感觉自己又赚到了。 不过临出发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高层那些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了失踪的电车诅咒师现在在五条家,质问的电话马上打到了高专,没从夜蛾正道那里找到五条悟的人,电话轰炸又打到了五条家。 五条悟心里都盘算好了,先带结城由理去他好评的甜品店吃个甜品再去忙,结果一通电话过来,打乱了他全部计划。 聒噪的质问不停在电话那头响起,五条悟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可怕。 “啧,真是吵死了,一群老不死的!” 一把挂断电话,五条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捏着手机站在会客室外面冷气直冒,五条家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结城由理去了。 在一众仆从的注视下,女孩举手:“老师要不你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逛。” 看起来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烦恼,她这个平民还是靠边站吧。 别耽误老师处理分分钟上千万的业务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五条悟把她也划进了他重新列出的计划里。 白发咒术师双手叉腰:“由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嗯嗯~”所以呢。 “你先帮我看一会儿家,等我回来再说别的!” “看家?老师你……” 五条家这么大用得着她看吗,找借口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 不等结城由理反应过来,五条悟就跑没影了,远远的她还听见五条悟喊,无聊了可以去他房间打游戏,他买了最新的jump可以看。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结城由理看在那十倍外勤工资,忍了,甚至还在心里给五条悟不送她去景区想了个合理的理由。 可能是怕他忙的时候,学生自己逛出个什么岔子,教师资格证会融化吧…… 不对,他有教师资格吗? 算了不重要,去看jump吧,正好她的固定招式还没想好,再看一遍找找灵感。 以往结城由理猜测的高专众人所思所想全都是错的,偏偏驴头还真对上了马嘴,只有今天她给五条悟随便想的借口,与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电车事件本来就有暴露她能力的风险,诅咒师的事说不定会把她也一起捅到高层眼前,所以五条悟把她放到了五条家里。 这样就算把她牵扯进来,只要他五条悟不肯放人,高层就动不了她。 有家主吩咐,仆从如幽灵般冒了出来。 “结城小姐,游戏室在这边。” 等把她送到,仆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给她安静的个人空间。 结城由理没有被软禁的自觉,等手里的药干了后就参观起老师的游戏室,发现不管是主机还是卡带,应有尽有 ,几乎市面上有的游戏五条悟全都收藏了。 还有一间漫画室与之相邻,超大的屋子里,按年份、日期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漫画周刊和单行本。 来都来了,结城由理就自己找了几本漫画看。 等她看完两本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两条未读消息。 【真希】:由理,你走的时候没跟硝子医生说吗?硝子医生发现你不在房间生气了! 【狗卷】:(图片.jpg) 结城由理看见第一条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看见第二条消息,她更是眉头一跳。 肯定是五条悟那家伙,把跟硝子医生说明情况的事给忘了!问题是现在罪魁祸首五条悟有事跑路了,她就是喊冤都没地方喊…… 看看第二条吧,说不定有转圜余地呢? 女孩深吸一口气,点开狗卷棘发的图。 图里,暴怒的硝子医生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单手叉腰看镜头,不爽到了极点,旁边,伊地知先生如丧考妣,像罚站一样后背靠墙不敢吱声,一看就知道被狠狠骂过了。 狗卷棘本人露了半张脸在右下角,给她比了个快跑的手势。 虽然没打字,但是结城由理看得出,这是让她等硝子医生气消了再回来…… 少女咽了口唾沫,心虚到了极点。 让她自己去解释是不可能的,她只会等五条悟忙完了,让五条悟去跟硝子医生解释。 等硝子医生骂完五条悟,应该就不会骂她了,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结城由理坐立不安,放下漫画在屋子里乱串,这儿找找,那看看,试图缓解紧张。 乱逛中,她看见了五条悟嵌在游戏房的照片墙。 有的照片已经泛黄,不过照片里几个年轻人的笑脸却不会随着时间褪色。 貌似是五条老师在高中时的照片啊…… 里面还有硝子医生,如果她没看出错的话,还有那位七海建人先生,咦,伊地知先生居然也是高专毕业的。 结城由理扫过一张张照片,发现许多照片里都有一个戴耳饰,黑发,刘海很怪的少年。 她没在高专见过……不过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就在她想再凑近仔细看看少年的脸,游戏房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来人是已经安顿好长子的五条将也。 “结城小姐,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方才听闻小姐想游京都,恰逢家主外出,明日才能归来,今日还有一些时间,不如就让我来带您游览吧。” 结城由理对五条将也无感,把重点全放在了他后面说的话上。 “老师确定今天回不来吗?” 听到“明日才能归来”几个字,她两眼一黑,仿佛已经看见她明天回高专后,被硝子医生一拳锤进墙里的画面。 五条将也低着头,说得模棱两可。 “家主刚刚传讯过来,让我招待您用午饭,说午饭后您可以任意安排时间。” 也就是说可以出去参观。 话音刚落,一开始在门口迎接她们的中年女性也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排端着精美料理的仆从。 看样子,的确是五条悟吩咐的没错了。 结城由理想着死刑犯死前都得吃点好的呢,她出去逛逛应该也没什么——至少被硝子医生ko前,她人生的走马灯里还有京都的美景…… 女孩没再多问,对着这位参与管理五条家的男人点点头。 “那待会儿就拜托你了。” 22.第 22 章 用过饭,结城由理坐上了由五条将也担任司机的参观专车。 可能是午饭里有不少碳水化合物,再加上今早起得太早,还用了不少咒力,结城由理坐在车上没一会儿,困意就席卷而来。 五条将也见状,降下了车子后排的遮光帘:“等到了我再喊您,现在可以稍作休息。” “谢谢,那我就……” 少女头一点一点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五条将也等她呼吸趋于平静,这才从邻座摸出藏着的咒具——一根折叠长棍,单手反向操作,凭借高超的把控力,把结城由理滑到座位上的手机给挑了过来。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他就关了机,然后把手机塞到了前排车座最下方。 到底是第一次违逆家主,五条将也说不慌是假的。 因此在做这些的时候,别的都想到了,唯独忘了查看结城由理睡过去前,有没有给外界发送过信息。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他才继续加速,开出五条家的范围后又绕了好几圈,接着车头调转,把车开到了密林里,五条悟过去用来锻炼的高难度试炼场。 ——除了特级咒术师,进去几乎必死的机关城堡。 因为太过危险,所以除了五条悟和维修机关的工匠,几乎没有人敢来这儿,他在这儿动手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结城由理在摇晃的车中小憩了一会儿,迷糊中听见有人喊她下车。 “结城小姐,已经到了。” 结城由理揉着眼睛拉开车门:“啊,辛苦你送我过来,第一个参观的地方是……呃,这是哪里?” 迷糊的大脑将将开机,却没看见旅游宣传册上典雅的景观和众多游客,入目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零星的石灯笼。 五条将也没看她,指着林中说: “这条路不在游人地图里,顺着这儿一直往上走,就是三千院与宝光院,另外还有一些不对外开放的景观。” 意思是专门给她开了vip待遇。 京都确实有不少景观在山里,而且五条本家也不在市区,第一站会开到这儿属实正常,结城由理觉得也算合理,就跟着他往上走。 两人步行了大概十分钟,隐藏在林中的宏伟建筑才慢慢显露真身。 结城由理仰头哇了一声,五条将也知道时机成熟,便顺着她的视线编造了个名称,介绍起这让人有去无回的建筑。 “这个就是不对外开放的景观之一,结城小姐可以任意入内参观,不会有人打扰。” 少女确实很感兴趣,一脚踏入试炼之地,往那个要命的地方走去。 “将也先生不进去的话,可以在车上等我。” 五条将也背着手站在试炼之地的边缘,“目送”结城由理赴死。 哼,纵使这小鬼有些天赋,对上那个怪物一样危险的机关,应该也只有命丧黄泉的份儿…… 家主对这个会解咒的小鬼太不设防,留着她,或许有一天真会被她破解【无下限】也不一定,为了五条家……不,是为了人类,也绝对不能留下这个威胁到家主的隐患! 就算救了他的长子,他也只能对她说一声抱歉了。 相信家主生气过后,也能明白他的苦心。 五条将也太过自信,并不知道结城由理真正的能力,也不知道五条悟的无下限早已被她的术式突破,先前他看到的,不过是五条悟装作不对学生开无下限而已。 如果知道原委,他肯定不会选在这里对结城由理下手…… 可惜没有如果。 “咦,是从这里进去吗?” 结城由理没看见入口指示标牌,就按她猜测的,拉开了机关楼阁位于一层的门。 “轰!” 一声闷响从她背后传来,她警觉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错觉吧。” 女孩自言自语,推门走了进去。 殊不知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里,刚才还站在边缘处的五条将也,被一根一人抱粗,且附着了咒力的树桩狠狠撞进了试炼地里。 整个五条家除了五条悟和修建这里的工匠,以及一小部分核心成员,其余人都不知道,这里的机关是专为咒术师设计的。 一切攻击手段,只会针对咒力高于普通人的目标发动。 而结城由理情绪没有明显波动的时候,咒力水平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即使触发机关,也不会被视为目标。 于是…… 咒力明显高于普通人的五条将也的噩梦开始了。 结城由理开门,他被做成咒具的树桩锤。 结城由理关门,他被地上的咒具钉子扎。 结城由理在一层走走逛逛,他人就在试炼地的空中被各种飞来的咒具碰碰撞撞。 好不容易坚持到结城由理参观完一层,他瘸着腿快爬出这恐怖的地方了,结城由理又上二楼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五条将也再次被咒具当头一棒,弹回试炼地,先前一层被触发的机关都缩回了地底,轮到二层机关咔哒咔哒地启动了。 结城由理来到二楼观景台赏远处绽放的晚樱,忽然想起来也该给妹妹拍个照片看看,结果一摸口袋,发现手机丢了,于是又匆匆忙忙跑到了一层去找。 门外,刚被二层机关暴揍一通的五条将也,还没摸透机关的出招套路,一层的就又被启动了。 一环套一环的机关打得他这个一级咒术师甚至喊不出一声救命。 门内,结城由理没找到手机,想了想不想麻烦五条将也多等,又继续往上参观了,路过窗口时,她还隐约看到窗外一道黑影划过,同时发出了喔喔喔的声音…… 不成人形的将也先生还以为她看见他了,奈何迟钝的少女只是静静驻足,感慨道: “不愧是京都,生态环境就是好啊。” 山上还有猴子呢。 与此同时,正在高层被逮着问责的五条悟揉着眉心,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些喋喋不休的问话,思考高层到底哪里来的消息。 把诅咒师扣到五条家前,他特意让擅长伪装的术师伪造了诅咒师出逃的假象,顺利瞒过了高层的眼线。 为此高层还发了这个诅咒师的通缉令,足以说明他的确骗过了这帮老家伙。 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提到结城由理。 泄密的人只提了诅咒师,倒是对他没什么妨碍,不过是多听两句唠叨,不痛不痒的。 五条悟想到被他按在本家的学生,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安,看看时间,这些老家伙也念得差不多了,他三两句应付完就闪了人。 打开手机,他记挂的学生还给他发了条信息。 【由理】:谢谢老师,司机开车很稳(*ˉ︶ˉ*) < p>司机? 他不是让她在五条家待着吗? 五条悟顶盯着这条一小时前的消息,心中大感不妙,待他快速拨回去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该死的,难怪报给高层的消息轻描淡写,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白发咒术师火速离开高层会议,赶回本家,心中只希望对学生下手的人并不清楚学生的术式…… 只要不知道她的弱点,撑到他回去前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被自家老师担心的结城由理并没像他想的一样陷入险境,正哼哧哼哧爬着楼梯。 也不知道这地方怎么修的,外面看是三重塔,里面却层层叠叠,她一个没注意钻到了小隔间,再出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朝窗外喊将也先生也没回应。 早知道第一次折回一层时就先出去找手机了。 现在她只能先爬到最上面再想办法。 “呼,呼……” 刚登顶,突然一阵晕眩跟着她尚未平复的呼吸爬上脑袋。 结城由理握紧栏杆,等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扶着栏杆,慢慢坐到了窗棂下面。 除了晕眩,还有恶心跟着一起在她胃部翻涌——就算硝子医生不在,她也明白是她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反弹了。 担心再轻举妄动会让病情更严重,结城由理老实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静候楼下的将也先生觉察异常,上来接她。 可千万别让明天回来的五条老师知道啊! 就是中二病也很怕麻烦吧,要是知道她爬个楼梯就不舒服,万一下次出外勤不喊她怎么办?! 结城由理并不清楚,外面的五条将也早就昏死过去了,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眼前。 等待中,时间缓缓流逝,阳光也走到了别的地方,不再照耀窗口,还不到初夏,没了光照温度就骤降,结城由理感觉周围越来越冷,于是把自己缩成一团。 恍惚间,她身后的窗棂上传来响动。 女孩艰难抬头,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背着光,如羽毛般轻轻落下,只一双漂亮的眼睛分外清晰。 五条悟靠着咒力残秽和仆从的指路,飞快找到了学生,止不住的怒火在看见惨不忍睹的将也时,也没有平息,因为那是五条将也自以为是的报应。 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杀戮,实在愚蠢至极。 而这个蠢人是五条本家的,要杀的还是他的学生,这一点更让他生气…… “喂,由理?还清醒吗?” 五条悟抱着学生稳稳来到试炼地楼下,看都没看从本家赶来收拾残局的下属们。 结城由理发着低烧,脸上透着不健康的薄红:“五条老师,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将也那个蠢货居然还是拿他做理由,借着学生对他的信任把人骗出来的! 咒术师强压着火气:“啊,都处理完了就提前回来了,我让大夫先给你……” “老师。” 结城由理满脑子都是她要被硝子医生打爆了,声音都有些抖,不过早死晚死都得死,她眼一闭心一横,决定早死早超生。 “五条老师,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想我们今天就回高专,可以吗?” 五条悟可不能跑啊! 这次主责不在她,要挨骂就一起挨! 23.第 23 章 没人知道五条悟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只知道他最终选择了尊重学生意愿,直接带人返回东京。 回程的新干线上,结城由理额头上贴着临时买的退热贴,盖着五条悟的夹克,头后仰靠在座椅上,状态已经比刚出试炼楼阁的时候好了许多。 不过持续的低烧还是让她头晕目眩,只能闭目养神。 五条悟坐在她旁边,意外地少言。 按惯例,这位应该早就拿出手机,拍她出糗的照片发到二年级的群聊里嘻嘻哈哈了,今天却…… 是因为那个擅作主张的五条将也吗? 出来的时候,结城由理不是没看见被抬走的中年男人。 来车站的路上,另一个送他们来车站的司机也给五条悟汇报了事情经过,她大概听明白了。 就是五条将也,觉得她会威胁到家主五条悟的安全,所以把她骗出来,想让她吃点苦头,结果才把她忽悠到地方,自己先踩中了机关不幸中招。 嗯……要说她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还没大度到那个地步。 就算她今天没有受伤,也是自己运气好的原因,不然现在躺在担架上被抬走的就是她了。 不过转而想到那个大叔对她动手的理由,结城由理又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搞笑。 拜托,她干嘛要威胁五条悟中二病之王的头衔啊! 还说什么,她有可能伤害五条悟…… 就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一米六三的身高跳起来,都打不到一米九还多的五条悟的头好吗,这话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一旁,余怒未消的五条悟安静坐着,偏头对着窗外,思忖该怎么处理好给学生一个交代。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学生就在座位上开启了震动模式。 “由理?” 白发咒术师还以为她又晕得厉害,连忙把人掰过来,结果发现她是忍笑忍得快厥过去了。 结城由理笑点不低,但是通过被抬走的将也,她忽然联想到五条悟不苟言笑的原因。 ——居然是因为下属担心他的中二病宝座被她威胁,从而引发的血案! 还有送他们过来的司机,也是一脸的“家主好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的表情,莫名戳中她的笑点。 这会儿又被五条悟强行掰过来,对上五条悟认真的表情,结城由理到底没绷住,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师,别生气了,说到底,谁让我是最强的学生呢?” 还是她演的解咒太成功了,所以嫉妒她表演的才华! 五条悟怔怔盯着学生,想从她眼底看出些什么。 发生这种事,他想过学生大概会跟他冷淡些日子,或者不可避免产生嫌隙从此保持距离,毕竟是五条本家的人动的手,就算不是他授意,对他的信任程度肯定回不到从前。 还有,结城由理在试炼地对他说,想直接回高专,不就是…… 结城由理难得看到五条悟呆住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顺便还掏出失而复得的手机对着他狂拍。 五条悟这建模怪,无论哪个角度拍都好看,平时根本没有拍他丑照的机会。 这回终于轮到她嘲笑他了! 可惜还没拍上几张,五条悟的呆瓜脸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笑。 “由理。” “嗯?” 白发咒术师伸手,把她的手机给没收了:“照片要是发出去,可就算秘密任务失败喽~要扣钱的!” 结城由理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规定,明明任务就只有解咒吧老师!” 拍个照算个毛的任务失败,这人分明就是不想自己的丑照被发出去吧喂! 两个人吵吵嚷嚷,把先前微妙的氛围完全打破,重新回到了过去那种“和谐”的师生关系里……结城由理是这么单方面认为的。 闹了好一会儿,晕眩再度袭来,女孩眼一闭直接装死。 哼哼,吵不过她还躲不过吗? 然而装着装着,她就真睡着了。 再度睁眼时,她的头正靠着五条悟抱在胸前的手臂,视线顺着手臂上移,今天忙得团团转的五条悟也阖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好尴尬,她怎么靠过去了! 结城由理赶紧闭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慢把自己的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就是回到高专,师生俩一起挨了家入硝子一顿臭骂,又再度做了检查吃了药回去,她都以为自己成功蒙混过关。 直到她躺到自己的床上,准备睡前给手机充电,无意间点开了相册,才注意到…… 最新照片不是五条悟的丑照,竟是一张她贴着退热贴,倚着五条悟睡得刘海凌乱的自拍照! 给她拍照的罪魁祸首,正在照片右上角笑得阳光灿烂。 要不是怕吵醒她,估计还会比剪刀手…… 可恶,又被他给耍了! “五条悟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 再次被硝子医生勒令卧床休息一周后,结城由理精神抖擞出现在教室里,重新开始了她的校园生活。 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间,高专里的晚樱全部落尽,杜鹃花顶着晚樱的残瓣开始盛放,铃兰在草丛里星星点点,个别几株长得好的紫藤也跟着冒出花穗,露出紫意。 一时间校园里全是草木香,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乙骨忧太也是这么想的。 在遇到以前学校霸凌他的那些人之前。 刚开学的时候,新学校,新班级里的同学还对他很友好。 可因为里香,他根本不敢接受大家的善意和邀请,只能避开,避开集体活动,包括社团也不参加。 为了减少和别人的接触,他甚至把房子租到了学校附近。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连购物也被他安排在半夜,等到便利店只剩值班的 店员,他才会出去悄悄买些东西。 就这样不过半月,他再次被新班级的同学打上了阴沉、恶心、不合群的标签…… 可他只能这么做。 他没有办法去改变。 下课铃响,乙骨忧太麻木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等大家都走了他再回家,只要不伤害大家,他怎样都好。 已经怎么活着都无所谓了…… “嗒。” 蓦地,他装课本的手摸到了包底什么东西,这个触感——是那个女孩的学生卡? 早已变成死灰一片的他,因为这张卡,又被拉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他救了一个孩子,还认识了那个叫结城由理的女孩。 或许……或许他也没有他那么没用,至少那天,他没有帮倒忙。 冰凉的指尖跟着记忆渐渐回温,血液好像重新流到了心脏,开始跳动。 对了,他还得把这张卡还给她。 说起来,那天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吧,如果他现在去乘坐那班电车,是不是能遇见同样准备回家的她…… 乙骨忧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力量快步往最近的电车站赶。 可到了地方他又沮丧起来。 有他赶过来的这些时间,女孩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但,万一呢? 心底有一道微弱的声音让他再尝试一下,不要再放弃自己。 瘦弱的少年到底还是上车了,就站在那天的同一个车厢,同一个位置,小心翼翼观察着车上的人,直到电车快到终点,他才下车换乘,原路坐回去。 是他想多了,她不在车上。 乙骨忧太失落极了,不过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 今天不在,说不定明天就遇上了呢,或许是后天呢?对方也是学生,总会搭电车吧,那就肯定能遇到,不过是时间早晚。 于是第二天,乙骨忧太再次乘坐了这趟车,虽然结果依旧,但他却不似昨日那般失落。 因为重新融入人群的感觉好极了,电车即使拥挤,也比空荡荡的出租屋要有活人气,他站在人群里,不再是幽灵,而是和大家一样的人……最重要的是,里香没有暴动。 这是不是说明,他有再次融入大家的可能呢? 重新鼓起生活勇气的少年连着一周都去了电车站,就是与上班族们摩肩接踵他也乐意,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待着了! 又过了几天,回家的路上,他驻足在了他一次都没去过的大型商超门口。 片刻后,他提着水果和蔬菜满载而归。 这一刻乙骨忧太是真心觉得,他的生活正在逐渐回到正轨……然而一切的希望都在他快到家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哈哈,好久不见啊乙骨,原来你考到了这个学校。” 真是让他们好找啊! 乙骨忧太手一抖,袋子里的蔬果撒了一地。 这个声音是…… 24.第 24 章 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不良高中生讥笑着,嘲讽着,对着乙骨忧太步步逼近。 “都说了要跟我们上同一所学校的啊,乙骨,怎么跑到别的学校去了?” 乙骨忧太被喊到名字,浑身僵硬。 在之前的学校里,就是这几个人一直在带头霸凌他。 包括但不限于给他的鞋子里放图钉,柜子里塞死老鼠,还让他替他们跑腿,在学校搞破坏让他顶罪,时不时再跟他要一笔“保护费”…… 每每想起噩梦一样的过去,乙骨忧太都会浑身打颤,可因为里香,他又不敢反抗,只能在升学的时候跑到了更远的学校。 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看来你没忘记我们啊,真是感动!” 领头的不良看少年瞬间白了脸,心中那股被新学校高年级压制的不爽都纾解了,一把扯松了领带,揉着拳头。 哼,就让乙骨这个怂包重新做回他们的出气筒吧,今天就先揍他一顿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你不够听话啊,不听话的狗该怎么教训,你知道的吧……” 另外几个不良一听,跟着嬉笑起来。 “哈哈,你跟这小子说什么废话?” “就是啊,这软骨头,你就是揍他他都不会……喂,跑了!” 乙骨忧太拼尽全身力气,才抬起因为恐惧分外沉重的两条腿,朝着家的反方向拔足狂奔——万一被他们摸到他具体住在哪里,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不良们好不容易抓到他,哪里会想着就此放过,全都在后面奋力追赶。 “别跑!我让你别跑听见了吗!” 乙骨忧太并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一开始趁那些不良没反应过来抢跑,确实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可没一会儿,他就被追上了,没办法他只能钻进小巷,希望借着小巷的复杂地形甩掉他们。 “呼,呼……” 才跑过三条巷子,乙骨忧太就有些喘不过气了,但后面追赶他的声音还在靠近,逼得他只能咬牙继续逃窜。 只可惜紊乱的呼吸干扰了他的判断,拐过巷子时他一脚踩在了积水上,重重摔在地。 跟着他一起摔倒出去的,还有他的包。 几个不良倒也不笨,追过来的时候就分成了两波,这会儿人摔倒了,他们正好两面包抄,把他堵在了小巷里。 领头的不良提起了包,笑着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到了地上。 另一个染了黄毛的不良蹲下翻找起来,嘴上还得理不饶人。 “真是的,乙骨你出门都不带钱吗!” 都是些课本笔记本,有什么用啊,难道让他们白跑一趟吗,就该给他点教训,让他以后每天都给他们上供! 乙骨忧太看见自己的东西全被地上的污水浸泡,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又开始了,他的人生…… 从来就不可能改变啊,他到底在奢望些什么? “咦,这是什么?” 翻找东西的不良自言自语中,从一本书中间翻出一张卡片,看了两秒他忽然坏笑起来:“老大,这家伙居然藏着女生的学生卡啊!” 被称为老大的不良也来了兴趣,接过学生卡,大声读出了卡片主人的名字。 “结城由理?真是奇怪的名字,连学校也没听说过,啧,该不会和乙骨这家伙一样,也是个怪人吧?哈哈哈哈哈……” 几个跟班也哄笑着,甚至拿出手机录起视频。 只有其中一个不良在听到结城由理的名字后,忽然变了脸色,嘴张了又张,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概是心有顾虑,在同伙准备围殴乙骨的时候,这个不良没有跟上,反而是在大家没注意到他的时候悄悄退远了,好像不想趟这趟浑水。 乙骨忧太面对满是恶意的几人,缩成一团。 “别过来……” 不可以,不可以再靠近了。 不良们享受的就是凌驾在弱小之上的快乐,少年越是这么说,他们就越是兴奋,直到乙骨忧太说: “不要,里香!” 不过一首歌的时间,几个趾高气昂的不良就消失了,而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暗红色的液体从垃圾箱缝隙里渗出,融进地上的积水里,慢慢扩大积水范围。 只有那个回避了霸凌现场的不良逃过了一劫。 不过目睹了惨无人道的恐怖画面,他的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就是了。 住在巷子旁边的一户人家听到吵闹平息,推开二楼窗户想看看什么情况,结果一低头,正好与垃圾箱里扭曲的几张脸对视…… 尖叫声立时响彻巷子上空。 * 五天后,五条悟在教室给一年级讲战斗要点时,收到了高层发来的两条紧急任务。 一、【消灭特级过咒怨灵,以及携带特级过咒怨灵的宿主】 二、【即刻抓捕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生,准一级咒术师结城由理,送至本部关押】 伊地知从看见任务起就知道,上司五条悟要生气了,所以一把任务递交进去他就退出了教室,以防被波及。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手里的粉笔就碎成了粉末。 “伊地知,第二条任务你确认过了吗?” 任劳任怨的辅助监督咽了口唾沫:“是,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写错。” 确实是让他抓捕结城同学没错。 五条悟额上的青筋直跳,忍着火气让不知情的一年级们先自己练习交流,自己扭头出了教室。 伊地知一路小跑追上上司,汇报起他打探来的小道消息。 “五条先生,上面要抓捕结城同学的原因 ,好像是因为任务一重伤五人的现场,发现了结城同学的学生证,所以……” 所以把结城由理当成作案嫌疑人之一了。 白发咒术师挑眉:“只是学生证?” 光一个证件还好说,只要不是拍到她本人出现在现场就行。 五条悟皱着的眉头松泛了些,转头望向不远处操场上,正在日下部指导中练习体术的结城由理。 他不觉得她有可能是嫌疑人,但证件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确实值得商榷。 任务一他肯定得去看看,任务二他也能不去理会,但他不接,这项任务一定会派给别的咒术师,而他又不可能每天都在高专护着。 到时那些人只怕会用对付诅咒师的手段,对待学生。 那就…… 结城由理正在操场上尝试空翻。 起跳顺利,空中翻转顺利,落地……不顺利! 腰部传来一股莫名的力道,带着她远离了地面,她的视线范围里除了操场的草坪,还多出了一双鞋。 “诶?” 日下部笃也也呆住了,站在那,与把结城由理当成包一样夹在腋下的五条悟面面相觑。 “五条先生……” 到底要干嘛,这是他的学生吧! 五条悟没空解释,只是对同样呆住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打招呼,然后一边夹着学生急速走向校门,一边向同事日下部道别。 “抱歉抱歉~由理我先借走了哟~下午还你~” 日下部笃也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想追上去:“什么叫还我,你到底要……” 后面跟着的伊地知洁高疯狂道歉:“对不起日下部先生,是任务需要,必须结城同学去一趟才能解决!” 一听是任务,社畜日下部笃也多云转晴,一点师生情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那就让结城加油吧。” 同样在练体术的秤金次咧开嘴:“不是吧日下部老师,上节课你才说过,要对学生负起老师的责任吧!” “老师,由理回来会哭的哟,说好的师生情也太塑料了吧!” 坐在操场上的星绮罗罗也跟着调侃,不过玩笑之余,他也不免泛起一阵担心。 金酱离得远可能没看到,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辅助监督手里的任务册地点,写的分明是那群老不死待的地盘…… 他和秤金次因为术式源于新事物,一直被那些老派咒术师视为异类。 结城由理入校前,他们就没少被高层刁难,完全是夜蛾校长和五条老师全力保下他们的入学资格,帮他们拿到了正常咒术师评级,不然现在…… 有五条老师在,由理应该能顺利完成吧。 被夹带走的结城由理这会儿心里也直犯嘀咕。 说是临时任务,她怎么感觉这方向又往京都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