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1、Chapter 1 流光岛独立于各国之外,却也不算神秘,可流光岛上的人,却都足够神秘。 岛上人人都有身份,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认的社会习惯,不问过往,不问来处。 上了岛,便是全新的人了。 很少有人会去探究一个人的真实身份,但是社交嘛,人与人沟通交流起来,总也免不了会漏两句。 可只有杭妙仪不同。 及腰的白发,琥珀色的双瞳,年仅22岁便当上了西半岛c区的管理员,更是流光岛医疗院的首席医师。 在流光岛年轻一辈的管理层中,她是最小的,也是最神秘的。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有关于她的任何社会信息,只知道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流光岛——没人见她离开过。 杭妙仪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办公室内传出来杭琼月训人的声音。 蓦地止住了脚步,一时间有些忐忑。 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妙仪医生好,您是来找杭经理的?” 杭妙仪转身,实在不是很高兴地笑了一下。 来人正是杭琼月身边的助理姜致,她怀里还抱着一些资料,想来是有事要忙。 这真是太好不过了!属于是打瞌睡了来枕头了。 杭妙仪压制着嘴角的笑,连忙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道:“不了,我看她还在忙。” “啊,不打紧的,这是上个月的报表,都整理完了,拿过来给杭经理过一眼的事。”说着,姜致直接就敲响了杭琼月办公室的门。 姜致跟在杭琼月身边多年,算是如今岛上唯一一个知道杭妙仪身份以及两人关系的人了。 因此她也知道,杭妙仪对于杭琼月的特殊性,别说她现在屋里有人她就直接敲门了,就是杭妙仪直接推门出去,杭琼月都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显然,杭妙仪不这么想。 她来不及阻止,现在走又实在显得太过心虚了,于是只能无措地站在那里,直到屋内传来一声“进”。 姜致便很快推开了门,甚至还好心地向侧后方退了一步,让杭妙仪先进。 杭妙仪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微微探头看了眼屋内的情形。 两个人,都是杭琼月麾下眼熟的干部,两人并肩站立,低着头,明显不敢跟杭琼月多说一句。 杭琼月就靠坐在桌边,双手环抱,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做了掐腰的设计,v形的领子衬得整个脖子更加修长精致,锁骨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越发地立体。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纤细的脚腕从西装裤下露了出来,随着她靠坐的动作延伸出来,线条流畅而又美丽。 杭琼月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与门外的杭妙仪对视上,皱了眉。 多年的威压还在,只这一眼,便教杭妙仪腿软了下去。 若不是有外人在,她恐怕已经跪了下去。 她是杭琼月养大的流浪猫,被杭琼月捡到的那天,她被人扔在了垃圾桶里。 下着暴雨,还受了伤,据杭琼月所说,她那天还发着高烧。 但是她不记得了,遇到杭琼月之前的事情,她全都不记得了。 总之,如果不是遇到了杭琼月,她就彻底死在了那天。 化形成人后,她就跟着杭琼月来到了这座岛上。 她在岛上长大,跟在杭琼月身边学了很多东西,甚至继承了杭琼月的管理员职位。 所谓的管理员,其实也算是个小老板,调度整个c区的人力资源。 当然,这也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就是杭琼月教导她的时候太过严厉,罚她的时候也从不心软,导致现在哪怕已经出师了,杭妙仪还是会本能地害怕。 对上杭琼月的目光,杭妙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身形,走了进去,恭敬地叫了一声,“杭经理。” 杭琼月就见她进来,冷笑,“妙仪医生来了,先坐,一会儿再招呼你。” “招呼”两个字被杭琼月加了重音,杭妙仪心里一颤,下腹也下意识收紧了。 她太紧张了。 小心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杭琼月,好在杭琼月的目光已经没有落在她身上了。 姜致把那堆资料放在了杭琼月身后的桌子上,又招呼杭妙仪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杭妙仪来了的缘故,杭琼月的态度较先前好了很多。 “公关问题你们自己处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被训的两个人连连摇头,又纷纷应了下来。 “这件事处理不好,你们下半年的工资就别想要了,出去吧。” 两人连连点头,跟着姜致一起出去了。 办公室内很快就只剩下了杭琼月和杭妙仪两个人,可杭妙仪看着杭琼月,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杭妙仪一直不是很理解,杭琼月为什么要把偌大的c区丢给她,自己却跑到这边来当一个什么酒店经理。 虽然杭琼月也能够做得很好,可杭妙仪就是觉得不值,她替杭琼月不值。 杭琼月看了杭妙仪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走神,反而回到桌子后面,翻看着刚刚姜致送过来的报表。 直到眼里的人影发生晃动,杭妙仪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的杭琼月,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唇。 起身朝着杭琼月走过,站在桌边,沉默一瞬,慢慢矮了身子,跪在了地上。 随后,衣服慢慢变大,须臾间,原本还跪在地上的人,就变成了一只比人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白猫。 她从宽大的衣服里钻了出来,仰头看了眼自己正在办公的主人,稍稍后退了两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杭琼月的腿上。 拿着笔的杭琼月顿了一下,她抬手,看着正站在自己腿上,伸着前爪抓她衣服的小猫,笑了笑。 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右手依旧拿着笔,用红笔在纸上写了什么。 小猫有些享受地在杭琼月的腿上打了个滚,又在杭琼月的手心里拱了拱,可是很快,空闲着的那只左手又被收了回去。 杭琼月又沉浸在她的工作中了,杭妙仪从来没见过像杭琼月这么喜欢工作的人。 小猫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在杭琼月腿上拱了拱,顺势钻进了杭琼月那原本穿戴整齐的西装外套里。 杭琼月手上顿了一下,又打开了电脑不知道敲下了什么。 小猫不知道,小猫的爪子隔着白衬衫在杭琼月的肚子上挠了一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小猫有些得意地又要往里面去钻,却被杭琼月揪着后脖颈给拽了出来。 小猫被拎在空中,扑腾着四肢表示抗议。 杭琼月看着她笑了一声,抬手用笔在小猫脑袋上敲了一下,“别撒娇,变回来,有事交代你。” 说着,小猫被杭琼月放在了桌子上。 小猫极为不满地在杭琼月手下的纸上抓了一下,似是怕被杭琼月再抓住似的,飞快地从桌上跳了下去,变回了人形。 这个时候,她总是没有穿衣服的。 赤裸着身子刚要去拿刚刚落在杭琼月脚边的衣服,一抬头便对上杭琼月那双玩味的眼睛,她脸上一红,飞快地伸手将地上的衣服拉到自己跟前,赶紧穿上了。 她来找杭琼月的时候,总不会穿太过复杂的衣服,为的就是变猫方便。 在遇到杭妙仪之前,杭琼月是不养宠物的,她甚至不喜欢单独跟动物同处一间房里。 杭妙仪曾经以为杭琼月对她那样严格,是因为她是一只猫,因此也就不敢随便变回猫。 直到有一次,她不小心碰翻了杭琼月刚刚调配好的试剂,被杭琼月凌厉的眼神看过来时,她被吓到了,下意识就变回了猫。 紧接着,她就看到杭琼月的眼神温和了一些。 虽然还是生气,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当场就罚她。 尽管也免不了秋后算账,但总比从前要轻一些。 也因此,杭妙仪学会了“犯了错就变猫”这一招,变回了猫之后,她就可以对杭琼月为所欲为了。 这一招屡试不爽,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错过。 重新穿好衣服的杭妙仪盘腿坐在地上,仰头对着杭琼月笑了笑。 杭琼月不吃她这一套,拉开抽屉将杭妙仪的项圈拿出来丢给了她,“等我半个小时。” “哦。” 杭妙仪将项圈拿在手里,却没有自己戴上。 她依旧坐在地上,距离杭琼月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项圈轻轻拨弄着上面的金色薄片。 薄片上也只刻着一个字——杭。 杭琼月的杭,也是杭妙仪的杭。 想着,杭妙仪勾唇笑了笑。 杭琼月听到一点动静,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别坐地上,凉,坐沙发上去。” 虽然是夏天,可直接坐在地板上还是有些凉,而且杭妙仪还穿得薄,正吹着空调。 杭妙仪仰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起身,就那么挪动着,将自己挪到了办公室中央的地毯上。 杭琼月看着她,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 重新将视线放回到自己的工作之中,没再管杭妙仪了。 杭妙仪玩了一会儿项圈又觉得无聊,她将黑色的皮质项圈缠在手腕上,又起身回到沙发区,捡起了自己从进了办公室便放在这里的手机。 想了想,又坐在了地上,背靠着沙发,这样舒服一些。 谁能想到,上班时间,c区的管理员兼医生,能这个时候跑来南青杞总经理的办公室——玩游戏。 这也就是大老板不常在岛上,虽然在岛上也常常忽视…… 可跟杭妙仪共处一室的,毕竟是杭琼月——她曾经的顶头上司,老师兼“妈妈”。 杭琼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头朝着杭妙仪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眉。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很快吸引了杭妙仪的注意力。 可杭妙仪手机上才刚开了一局,她抬头朝杭琼月笑了笑,又很快将目光聚焦在了手机,开口道:“主人,您等我一下。” 杭琼月:“……” 2、Chapter 2 杭妙仪的兴趣爱好不多,玩游戏算是一件。 22岁的年纪,不在岛上的话,也是个正在上学的年纪,爱玩也正常。 通常情况下,杭琼月是不会剥夺她玩游戏的自由的。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 看着沉迷在自己战局里的杭妙仪,她叹了口气,关上电脑起身朝着杭妙仪的方向走了过去。 杭妙仪坐在地毯上,姿势极为舒服,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平着放在地上。 整个人向后靠去,怕沙发边缘硌到她,还聪明地给自己在背后垫了个靠枕。 杭琼月看得有些想笑,她半蹲下来,拽了一下快要滑到大腿根的裙子,这才伸手去解缠在她手上的项圈。 轻轻地、尽量不去打扰杭妙仪玩游戏。 解开搭扣,慢慢从杭妙仪手上绕了下来。 “抬头。”她说。 杭妙仪眼睛不离手机,下巴却顺从地抬了起来。 挂着金牌的项圈就那么被杭琼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有些紧,杭妙仪动了动脖子,稍微适应了一下,便又全神贯注投入到了游戏中。 虽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可杭琼月也不想动作了。 她一直有限制杭妙仪来南青杞找她的时间,有一个原因就是,杭妙仪一来,她基本就无心工作了。 拿着手机坐到杭妙仪旁边的沙发上,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杭妙仪便顺从地将头靠了过去。 原本被杭妙仪用来靠背的靠垫滑落,她整个人都靠在了杭琼月的腿上,那个靠垫已经完全失去了用处。 等杭妙仪打完游戏已经是20分钟之后了,这期间杭琼月什么都没干,目光一直落在杭妙仪手里的手机上。 其实她看不太明白杭妙仪玩的游戏,但能看得出来挺激烈的。 杭妙仪动了动脖子,抬头去看杭琼月,朝她笑了笑。 “打完了?”杭琼月问她。 “嗯。” “赢了输了?” “当然是赢了!” 杭妙仪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与骄傲,杭琼月看着她笑了笑,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她的大腿,什么都不用说,杭妙仪已经自觉地收起手机跪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杭琼月,刚准备讨好地笑一下,就被杭琼月揪着耳朵拉近了自己。 杭妙仪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去抓杭琼月的手,只能尽量顺着她的力道趴在了她的身上。 “错了错了,主人,我错了……” 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她大老远地从c区跑来南青杞,跨越半个岛不说,天还那么热,结果杭琼月就这么对她。 杭琼月看着她的眼睛,冷笑一声,问道:“今天是休息日吗?” “……不是。” “我之前怎么说的?” 如果杭妙仪的猫耳朵还在的话,此刻已经耷拉下去了。 眼尾垂下去,杭妙仪颇为委屈地道:“太久了……” “你也不回c区住,还让我只能休息日来找你,太久了……我想你……” 杭琼月好笑地看着她,“那我让你上班时间来了?” “又没有事,闲着也是闲着……” 观察着杭琼月的神色,杭妙仪的声音越说越小。 “错了,真的错了,主人,我们回去再罚好不好?” 杭琼月看着她想笑,“回哪儿去?” “当然是……”顶着杭琼月似笑非笑的目光,杭妙仪的语调慢慢降了下去,“别赶我回去了嘛……我想跟你一起睡。” 下雨了。 杭妙仪坐在沙发上,也没有玩手机,反而抱着一本书在看。 可她也看不进去,她在等杭琼月回来。 流光岛整个岛屿分为三个部分,东西半岛以及中心区域。 中心区域通常是不对外开放的,这里负责着整个岛屿的安保系统。 而杭琼月的住宅,就在中心区域。 从前她做c区管理员的时候,就一直住在c区,也是她从c区管理员位置上退了下去,到东半岛的南青杞去做经理之后,杭妙仪这才知道她在中心区域还有一套房子。 可单单只是搬家还好,要命的是,杭琼月一个人搬过去了,她把杭妙仪留在了c区。 东西两个半岛横跨了整个流光岛,本来就远,见面就少了许多,杭琼月还要求她只有休息日才能过来。 这对于一个情窦初开且正沉溺于爱河之中的女孩简直就是莫大的煎熬。 时值六月,流光岛上又闷又热。 即使屋内开着空调,杭妙仪还是觉得燥热难耐,她一会儿打开电视,一会儿又从桌上拿起杭琼月之前没看完的书随手翻两页,看着杭琼月在书上的批注……看不进去。 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杭琼月,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与杭琼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眼看着快到下班时间了,杭妙仪调整了一下项圈,又变回了猫,坐到了门口等着。 项圈卡在脖子上,有点松,却不至于掉下来。 金色的薄片在灯下闪着光,成了身前难得的一点亮色。 这场雨来得不可谓不及时,凉风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飘进来,缭绕过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杭妙仪在心里期盼着,下大一点,再久一点,这样她的主人就不会着急赶她回去了。 正这么想着,杭琼月回来了。 开门的瞬间,雨声骤然变大,杭琼月踏着雨水进了门,裹挟着凉风,将尚还滴着水的雨伞放到了门口。 门被关上了,屋外的雨声瞬间又变得朦胧起来,杭妙仪抬头,看向她的主人。 “喵~” 看着杭琼月脱掉了外套,杭妙仪叫了一声就要往上扑,却被杭琼月轻易地抓住后脖颈拎了起来。 “脏。”杭琼月说着,换掉了沾上雨水与泥土的高跟鞋,拎着杭妙仪走进了客厅。 看着客厅沙发上杭妙仪翻滚出来的痕迹,以及被暂停的电视剧还有变了位置的书,她笑了笑,坐在杭妙仪先前坐的地方,将小猫抱在了怀里,帮她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手指一边摩挲着项圈上的金色薄片,一边问:“我最近忙,没顾得上管你,c区没出乱子吧?” 杭妙仪没说话,只将头埋进了杭琼月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杭琼月笑了。 其实细细数来,杭琼月放权给杭妙仪也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从杭妙仪十六七岁开始,她就有意识培养了杭妙仪相关的能力,在她18岁那年便开始慢慢放权,直到去年彻底将c区交给了她。 她太小了,而且也不合规矩。 在流光岛的生态系统中,向来只有能者居上,哪有什么“禅让”的说法,更何况,杭妙仪只是一只猫。 当然,关于杭妙仪的真实身份,流光岛上知道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但是因为杭琼月的坚持,并在大老板那里立下了军令状,大老板这才破例给了杭妙仪三个月的试用期,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杭妙仪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杭琼月便也就彻底不管了。 可小猫就是小猫,小猫是离不开主人的。 越是分开的时间久,杭琼月便也越能感觉到杭妙仪的黏人,可她对此也无可奈何。 她不得不承认,她也乐在其中。 手掌托着下巴,将那只越埋越深的脑袋拽了出来。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杭琼月突然问道:“淼淼,我一直不让你见我,你会不会怪我?” 淼淼,杭妙仪的小名,听杭琼月说是因为捡到她那天下着暴雨,全是水,就取了这个名字。 杭妙仪是她变成人之后单另取的名字。 小猫在主人手里抬起脑袋,却没有看到主人的眼睛。 主人的头向后仰去靠在了沙发背上,莫名地,一股疲倦感笼罩在了主人的身上。 小猫踩在主人的手心里,再借力跳到了主人的肩上。 “喵~” 她叫了一声,伸出舌头去舔主人的耳朵。 ——不会,我永远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相比于其他管理者集住所与办公为一体的房子,杭琼月这座建立在中心区域的公寓,完全是她的私人领域,很少会有人过来,就连跟她关系亲密的杭妙仪都很少过来。 她在南青杞也有住处,往常杭妙仪去南青杞找她的时候,都是住在那里的。 可凡事都有例外,即使杭妙仪很少过来,杭琼月的这个房子里,也配备了所有杭妙仪需要的东西。 杭琼月将大胆的小猫从肩上拽了下来,弯腰从前面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铃铛。 她再不阻止,小猫就要给她洗完全脸了。 小猫不甚高兴地轻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发作,便听杭琼月说:“你要是再不变回来,今晚就别变了。” “唔——” 杭妙仪不甚高兴地蜷缩着脚,在杭琼月松手的瞬间变成了人,扑在了杭琼月身上。 赤裸着身体,趴在杭琼月身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互相感受着来自对方身体的热度。 项圈勒着杭妙仪的脖子有些紧,杭琼月又给她调整了一次。 杭妙仪趴在杭琼月的身上,听着杭琼月有些乱的心跳声。 她的呼吸也有些乱了,随手拉过一旁放在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杭妙仪身上。 “饿了吗?想吃什么?” “饿了,想吃你……” 3、Chapter 3 “饿了,想吃你……” 杭妙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音,撩拨在杭琼月的耳畔,轻轻地、骚扰着杭琼月的心。 手掌抚摸过杭妙仪额前的头发,一股脑全都给顺到了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慢慢地,手掌顺着头发的走势滑到后脖颈处,摩挲着头发缝隙中间露出来的项圈。 皮质的触感摸上去时有些凉,可稍微多停一会儿,也总会变热。 杭琼月垂眸,就那么轻轻摩挲着,什么话都不说。 杭妙仪嫌等的时间有些久了,她抬头,下巴抵在杭琼月的胸上,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杭琼月。 白色的头发缭绕在杭琼月的手心里,明明贴近她的胸脯就能够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心跳声,可杭琼月就是久久没有动静。 杭妙仪等不了了,她搂着杭琼月的脖子,坐起来了一些。 灰色的薄毯从肩上滑落,堆到了腰间,露出了雪白的后背。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腰处微微凹进去一些,顺滑的线条似天鹅入水前的优雅曲颈。 控制不住地,杭琼月的手摸了上去。 隔着及腰的长发,描摹着她背部的线条。 杭妙仪被她摸得有些动情,身子往前蹭了蹭,微微仰头亲上了她的下巴。 灯光裹挟着一点橘黄色映进了眼里,藏在杭妙仪背部的手掐了一下自己手指,再控制不住一点,杭琼月低头吻了上去。 手指穿梭在发梢之间,在杭妙仪的背上游走。 那是一幅极为精美的画卷,饶是杭琼月这般见过无数珍宝的女人都无法拒绝。 绵密的吻在几个吐息间渐渐加深,如瀑般的长发被全部缠绕在了杭琼月的左手上。 杭妙仪仰躺在沙发上,眼里是头顶照射过来的灯光以及杭琼月那双勾人的眼眸。 她身体轻颤,被挂在项圈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可罪魁祸首却仍不停歇。 “主人……” “嗯。”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象征着情欲的粉红色却慢慢攀爬至了全身。 杭妙仪本身就白,却又很容易在身上留下痕迹。 杭琼月的手一路从腰间摸上来,在她身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 “淼淼,如果我不让你见我,你会不会怪我?” 趁着情动之时,杭琼月又问了她一次。 “不会……” 杭妙仪看着杭琼月,坚定地答道:“我永远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杭琼月听着这样的答案,面上却没有显出很多高兴来。 她低下头,在亲吻之前,她说:“淼淼,能遇到你,我很幸运。” 杭琼月是个非常内敛的人,她很少说情话,甚至几乎不说。 反正在杭妙仪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主动对自己说过。 可杭妙仪甚至来不及惊讶,杭琼月的吻就落了下来,唇瓣被无限温柔包围住。 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呼吸加重又变轻。 杭妙仪有些怔地看着杭琼月,借着灯光赐予的谎言,肆无忌惮地湿了眼眸。 鼻尖相抵,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了一起。 屋外雨声磅礴,屋内铃铛声缠绕着呻吟,两人闭着眼睛,在灯光下接吻。 周遭好似随着这个吻的落幕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静地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那一刻,她们的心跳也连在了一起,她们交换着津液,磋磨着嘴唇。 一吻结束,杭妙仪还呆愣在那里,似是没有从刚刚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又好似……完全沉浸在了杭琼月刚刚的话里。 杭琼月看着她,带着温热的呼吸,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淼淼,今晚让你尽兴。” 话落,杭妙仪突然一阵颤抖,铃铛的声音越发响亮嘈杂。 她的眼睛盯着杭琼月,却又染上了一层水雾。 身体的□□被一次又一次撩拨着,一声难耐婉转的呻吟从她的口中漏了出来。 杭妙仪彻底瘫软在了杭琼月的怀里,任她予取予夺。 从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到二楼卧室的床上,再到水雾氤氲的浴室。 浅色的沙发上留下了一滩深色的水渍,新换的床单又被抓皱弄脏,就连浴室的镜子上,也留下了杭妙仪难耐时带着水珠的掌印。 她们一路欢爱,情欲的味道充盈着整个公寓,意味不明的铃铛声与喘息呻吟缭绕在耳畔。 她们在大大小小各个角落里,留下了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痕迹。 从浴室出来,杭妙仪累得不想动一下,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项圈还挂在脖子上,可那个吵闹了一晚的铃声却被丢在了浴室。 身下的床单皱巴巴地还没有换,杭琼月从浴室走出来,瞥她一眼,将手里擦头的毛巾丢在她的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便去吹头发了。 吹风机的嗡鸣声隔着毛巾传来,杭妙仪抬手将毛巾掀开一条缝去看站在床边的杭琼月。 大雨下到现在不曾停歇,雨声混杂着吹风机的声音一起回荡在卧室里,杭妙仪竟也不觉得聒噪,还莫名觉得有些安详。 如果能一直这么生活着,也挺好。 还不等她想太多,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 她看着杭琼月朝自己走过来,又立马放下手将自己盖了起来装睡。 杭琼月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杭妙仪一向不喜欢吹头发,她头发又长又多,吹起来费劲不说,吹风机的声音在杭妙仪听来也实在是烦。 对杭妙仪来说,吹头发这件事,枯燥又无趣,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也因此,杭妙仪会尽量避免在晚上洗头,哪怕不得不在晚上洗澡,她也只是吹个半干,不滴水就行了。 因为这事儿,杭琼月没少说她,可毕竟不住在一块,说不说的,也不管用。 杭琼月弯腰将盖在她头上的毛巾掀开,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坐在床边,白色的头发被全部握在杭琼月手里,被毛巾包裹着擦了一擦。 吹风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杭妙仪看着对面窗户玻璃上映着的人影,感受着杭琼月的手掌在她发间的穿梭抚摸,感受着热风隔着手掌打在头顶,感受着手指慢慢捋顺头发,杭妙仪有些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不喜欢吹头发,可若是主人来给她吹,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多么幸福啊!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此刻,那又该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啊。 头发彻底吹干了,杭琼月关掉吹风机,拔了插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坐沙发上去,我换床单。” “唔——” 杭妙仪没有动,她转过身来搂着杭琼月的腰,“困……” 杭琼月抬手在她后脖颈处捏了捏,“那……去你房间睡?” “好。” 杭妙仪在杭琼月这里是有单另的一间房的,只是很少用。 通常情况下,她们都是睡在一处的。 室内安静极了,唯有呼吸声依旧绵密地交织在一起。 杭琼月的手轻轻抚摸着杭妙仪,一下又一下,温柔细致地哄着杭妙仪。 杭妙仪享受着这样的温柔,在暖光灯的抚慰下,渐渐眯了眼,睡着了。 等半天没等到杭妙仪的回应,她低下头去看时,才发现杭妙仪已经睡着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弯腰将杭妙仪抱了起来,这一下杭妙仪便就又醒了。 本来也没有睡沉,杭琼月刚一动她就醒了。 却也实在是困,没完全清醒,她睁开眼睛看着杭琼月。 “睡吧。”杭琼月说。 “嗯。” 杭琼月抱着她去了隔壁房间,一起躺在床上,关上了灯。 在一片黑暗之中,杭妙仪慢慢地挪到了杭琼月的怀里。 杭琼月笑了一声,搂住她的腰,将她彻底带进了怀里,“老实点。”她说。 “嗯……” 一夜无梦,杭妙仪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下了一夜,这会儿听着声音更大了。 藏青色的遮光窗帘遮住了大量的光,再加上下雨天本就昏暗一些,屋里这会儿就显得比平常要黑一些。 杭妙仪睡不着了,索性就趴在床上,看着杭琼月。 似乎是做梦了,她眉头紧锁着,嘴唇微抿,脸色并不算好。 忍不住抬手,在杭琼月的脸上,顺着额角抚摸而下。 杭妙仪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可刚一动,杭琼月便睁开了眼睛,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止,杭妙仪怔了一下,心虚地笑了两声,道:“主人,早安。” 说着,她就准备将那只手收回来,却被杭琼月一把抓住手腕,不敢动了。 “想干什么?”杭琼月问。 “没……” “嗯?”杭琼月一个语气词便教杭妙仪不敢乱说了,她吞咽了口口水,道:“就是……看您皱着眉,想抚平……” “那怎么停下来了?” “您醒了。” 杭琼月笑了,“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说着,她就把杭妙仪的手松了开来。 杭妙仪愣了一下,随手抬手,手指小心地点上她的眉心,向两边慢慢拂去。 在醒来之时,看见一只胆大包天想要在自己脸上动手的小猫,哪里还舍得皱眉? 杭琼月感受着手指在她眉骨上划过,无声地笑了。 “主人。” 杭妙仪将手收回来趴在旁边看着杭琼月。 “嗯?” “雨下得更大了。” 杭琼月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听屋外的雨声,随后嗯了一声,问道:“然后呢?” 4、Chapter 4 “然后呢?”杭琼月问。 然后呢?然后当然是考虑到天气因素等等,主动邀请我留下来呀! 带着些许期盼的声音在心里翻滚,杭妙仪面上却一点不显。 她看着杭琼月说:“今天天气不好,南青杞那边肯定也没那么多事,而且要去的话,路也挺远的……要不您今天休息一天,别去了吧?” 杭琼月将身子撑起来一些,一只手撑着脸,斜倚在床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杭妙仪的下巴,看了一会儿才道:“可以。” 杭妙仪嘴角勾起来一些,又趁热打铁道:“那……要不我也不回去了吧?我留下来陪你玩?” 杭琼月笑了,“我需要你陪我玩?” 杭妙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道:“主人一个人在家肯定也很无聊啊,有我陪你……不管是变猫还是……” 话未说完,原本轻轻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捏住了脸颊的肉,疼得杭妙仪连连求饶。 “我发现你最近变成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在家里就算了,在南青杞也这样。” “淼淼,你是不是有点放肆了?” 这话落到杭妙仪耳朵里,就跟戒尺打在身上的效果差不多。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她抬眸看向杭琼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杭琼月眼里顾盼流转,教杭琼月再生不出一点狠厉的心思来。 她叹了口气,将杭妙仪搂进怀里,“但凡被人知道了……我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人变猫,猫变人。 这种事总不在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内,带着杭妙仪定居在流光岛不轻易出岛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虽然流光岛上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可却都寡淡得很,各人待在各区里,也很少到处串门,身份暴露的风险也就大大降低了。 手掌抚摸着后背以示安抚,杭妙仪眼里刚刚积攒一些的委屈与可怜瞬间烟消云散,她笑着从杭琼月怀中探头出来,看着杭琼月,“不会的,我有分寸,不会让人看到。” “主人,你不要打岔!” 说着,她又侧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厚重的窗帘挡着看不到一点外面的东西,但依旧能听得到清晰的雨声,她说:“您看雨下这么大,我回c区也要好久,而且……主人,淼淼想陪着主人。” 说着,她又将头埋进了杭琼月的怀里蹭了蹭,像她做猫时那样。 杭琼月忍不住笑了,她抬手在杭妙仪头上揉了揉,“就你这点小心思,瞒得住谁?” “行了。”杭琼月按住了她的头不让她乱动,“不想起就好好躺着,别乱动。” 下雨天,最是教人懒惰了。 杭妙仪换了个姿势,跟杭琼月依偎在一起。 屋内没有开灯,这样的天气还有些昏暗。 一时安静无话,越来越清晰的雨声隔着窗帘闯了进来。 杭妙仪偷偷看了眼杭琼月,她正闭着眼睛,却也并没有睡着。 于是杭妙仪自做主张,打开了墙上的投影。 “主人,我们之前那部电影还没看完呢?” 她不敢真的未经允许就放出声音叨扰杭琼月,她怕杭琼月还想睡觉,于是开口询问道。 杭琼月笑了,抬手在她的后脖颈处捏了捏,道:“开都开了,还用问?” 杭妙仪被捏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话,而是接着上次的,放了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杭琼月突然问道:“下个月就是生日了,今年有没有想要的?” 杭妙仪的生日,就是杭琼月捡到她的那一天——7.16。 “啊?嗯……都行,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杭妙仪看电影看得入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才回道。 杭琼月对她真的很好,不论是精神层面的还是物质层面,她都不缺东西。 “22了,不小了,今年给你办场大的吧?” 杭妙仪笑笑,“都听主人的。” 她一向对生日怎么过没有什么要求,反正每年有杭琼月替她操心。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直待在杭琼月身边,但是很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一件需要许愿的事情。 电影很快放完了,屏幕暗下来的时候,映出了床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她突然抬手揉了揉眼睛,被挤弄出来的泪珠盘桓在眼眶之中。 杭妙仪小声地哼唧了一声,小小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她的主人,“主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杭琼月只是笑笑,没有回道,她坐起来,道:“起床了。” “好。” 矫情的提问被瞬间抛之脑后,杭妙仪高兴地和杭琼月一起起床,可还没等她走进浴室,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来自医疗院的特殊铃声,脚步猛地一顿,杭妙仪回头看了过去。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反而杭琼月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杭妙仪还是冒着雨回了c区。 明明下着暴雨,可此刻医疗院里里外外却围满了人。 杭妙仪收了伞,看着被不少黑衣人占据的大厅,皱了眉。 “怎么回事?” 杭妙仪问赶过来迎接她的助理姜妍。 姜妍是姜致的妹妹,姐妹两个差了五岁,眉眼却几乎一模一样。 姜妍接过杭妙沾了雨水的外套,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是腹膜后脂肪肉瘤,腹膜后巨大占位大概有十二厘米,肿瘤位置深,紧贴下腔静脉……” “她们当地的医生不敢接,就找到了岛上。” 杭妙仪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又听姜妍说:“锦阳遂城的富商,家里在当地挺有威望的,外面都是她的人。” “谁接的?” “大老板。” 杭妙仪笑了一声,点头,“能找到她,那威望可就不是一点了。” 她们口中的大老板,也就是这流光岛的实际拥有者亓官婉清。 亓官婉清家里有钱有势,不管是母族还是父族,甚至连她后妈家的势力都匪浅,杭妙仪一直觉得,若非亓官婉清自愿,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动得了她。 不过虽说是大老板,可其实亓官婉清也很少来岛上,她的一众管理者们已经替她把流光岛打理得井井有条了。 甚至岛上很多管理者都没有见过这位大老板。 杭妙仪上一次见到亓官婉清,还是杭琼月让位的时候。 看上去没比她大多少,也挺好说话的,让杭妙仪印象深刻的,是亓官婉清身边跟着的那个黑衣保镖。 全程没说一句话,紧跟着亓官婉清,冷着一张脸,眼神凶狠,好像谁敢对亓官婉清不敬就能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似的。 “她来了吗?” “听说也跟着上岛了,但是没有来c区。” 那就挺重视的。 杭妙仪换了白大衣出来,翻看着病人的资料。 顾月归,女,37岁 “这么年轻?” 腹膜后脂肪肉瘤好发于55-75岁人群,常被称为中老年疾病。 年轻人不是不会得,但也确实是少见。 手术是治疗腹膜后肉瘤最有效的手段,但是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完整、彻底地切除这个肿瘤,以杭妙仪目前的本事,还不能完全做到。 她将资料还给姜妍,松了口气道:“既然老板也跟着上岛了,那这次就不是来找我的,等着吧。” “先安排做腹部增强ct。”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些脚步声,不久前还和她依偎在床上的杭琼月走了过来,身边毫不意外跟着亓官婉清和她的冷脸保镖,此外还有两个杭妙仪没有见过的人,看上去都不好惹。 看着杭琼月走过来,杭妙仪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可杭琼月只看了她一眼,便往杭妙仪的办公室走去。 杭妙仪立马转身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杭琼月坐在杭妙仪惯常坐的单人沙发上,对面是亓官婉清,身后还站着她的那个冷脸保镖。 一块跟着进来的两个人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 杭妙仪看了一眼,没有跟着坐下,反而靠在了窗边。 今天这场戏的主角,不是她了。 “顾楚悦。”亓官婉清指着靠近她的女人,介绍道,“顾月归是她姐。” 而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女人,她却直接略过了。 虽然没有介绍,可那女人的气场却不容忽视,甚至……隐隐有些和冷脸保镖对冲。 杭妙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亓官婉清身后的冷脸保镖和顾楚悦身边的女人中间转了转。 不像是错觉。两人就像是有仇似的。 “杭琼月,杭妙仪,c区的两个活招牌。” 亓官婉清又介绍道。 顾楚悦朝两人点了下头,道:“听亓官说流光岛上有两位医术卓绝的医生,麻烦两位了。” 杭妙仪朝她点了下头没有说话,杭琼月道:“应该的。” 杭琼月在办公室里通过顾楚悦简单了解了一下顾月归的情况,按照顾楚悦所说,顾月归的情况确实属于腹膜后脂肪肉瘤的病发情况,只是…… 杭琼月看着顾月归手上的红点,皱了眉,“这是什么?” 这场手术从术前检查到多科团队会诊再到如今站在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容不得一点错误。 杭琼月声音出现的时候,室内八人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杭妙仪闻言看过去,手术室的强灯光打在手臂上,鲜红的点子映入眼中,“顾楚悦说是过敏,病发前顾月归吃了花生……” 话未说完,杭琼月的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杭妙仪瞬间止住了话头。 “验血结果?” 杭妙仪连忙点头,“没有问题,可以手术。” 说到底,如今杭妙仪才是这所医疗院的负责人,所有的术前检查报告都过的杭妙仪的眼,杭琼月虽然也看过报告,但因为病人突然肿瘤破裂大出血,不得不立马手术,甚至连手术预案都没来得及多做。 见到病人的第一面就是在手术台上,这在杭琼月的行医生涯中也是第一回。 但是她无条件相信杭妙仪,杭妙仪是她教出来的,杭妙仪是个完全值得信赖的搭档。 5、Chapter 5 手术从开始到结束耗时八个多小时,从手术室出来后,别说杭琼月这个主刀医生了,就是其他人也难免有些筋疲力尽。 很少有这样一台手术需要手术室内所有人全神贯注了。 顾月归被送进了icu进行24小时严密监护,杭琼月和杭妙仪换了衣服出来后,回到了办公室,亓官婉清带上岛的那两个人还在杭妙仪的办公室里等着。 与杭妙仪印象中所有等待手术的家属不同,顾楚悦淡定得可怕,从表情到言语都看不出一点对病人的担心,甚至比杭妙仪这个医生还淡定。 而一直跟在顾楚悦身边明显跟顾楚悦关系匪浅的那个女人,在办公室里,和亓官婉清的那个冷脸保镖打了起来。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办公室内传来的打斗声,杭妙仪站在门口,犹疑地皱了一下眉,随后推开了门。 除了亓官婉清和顾楚悦坐着的沙发区域,其他地方简直一片狼藉,若非杭妙仪这种熟悉办公室的人,恐怕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原来的办公室长什么样子。 而罪魁祸首两个人更是毫无道德、肆无忌惮地破坏着杭妙仪的办公室。 两人出手的招式像又不像,却同样地每一招全都往对方的命门上去了。 门开的时候,顾楚悦率先看了过来,随后喊道:“以寒,停下。” 可那个被称作以寒的女人明显不是个听话的主,即便顾楚悦下了命令,她还是抬起一脚朝亓官婉清的冷脸保镖踹了过去。 冷脸保镖巧妙地躲过了这一脚,却差点撞到了站在门口的杭妙仪,幸好杭琼月在后边拽了杭妙仪一下,才没让两人撞到一块儿。 室内安静一瞬,一直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的亓官婉清似有所感,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冷脸保镖瞬间如一只听话的大狗狗一般,收敛了面上所有的狠戾,回到亓官婉清身边,低垂下眉眼,安静地站着,好像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目光在乱作一团的办公室内扫过,面上更加不爽。 杭妙仪是个很看重自己私人领域的人,自己去做手术留着这群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有大老板在,总不至于伙同外人去偷她的数据去。 可即使如此,她也已经很不爽了,结束了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又累又困地回到办公室,只想赶紧打发掉这些人然后跟杭琼月一起休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上前一步刚要发作,却被杭琼月拉住了。 杭琼月走进去,站在亓官婉清跟前垂眼看着她。 “给我个解释?” 亓官婉清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一脸郁色明显没打过瘾的苏以寒,又抬眼看向杭琼月,“狗咬狗嘛,就那么点事。” 杭琼月抬眸又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两个人,做手术前两个人就坐在这儿,连位置都没变过。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刚刚那一幕,杭琼月都要以为她做手术的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发生了。 “遛狗就把绳牵好。” 杭琼月说着,给了杭妙仪一个眼神,自己也坐了下去。 杭妙仪关上门,在自己乱作一团的办公室里,精准地找到了一直给杭琼月备着的茶,心无旁骛地沏了起来。 至于刚刚才破坏了她办公室的人,没资格喝她的茶。 杭琼月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眼里涌上一点笑意,但她还是很快正了神色,对几人说:“手术很顺利,但具体的还得看在icu的情况,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来。” 顾楚悦点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她说:“好,辛苦了,报酬之后会送到。” 从进了办公室就没出声过的杭妙仪突然开口,她将沏好的茶放到杭琼月跟前,看着顾楚悦道:“不用,把我办公室里弄坏的东西赔了就行。” 亓官婉清的目光落到了杭妙仪身上,她对她这位c区的管理员印象不太深刻,毕竟也不是过了她的路进的岛,唯一的印象也就一年前杭琼月让位的时候了。 在亓官婉清眼里,杭妙仪就是个小孩,有杭琼月做靠山的小孩,现在再看……倒还有点意思。 她无声地笑了笑,“赔,双倍赔给你,干脆再给你换一间更大的办公室吧。” 大老板都发话了,杭妙仪扫了一眼从亓官婉清身后投过来的视线,识趣地闭了嘴。 杭妙仪拒绝了亓官婉清让她的冷脸保镖留下来给自己收拾办公室的提议,等杭琼月跟她们交代完病情就赶人走了。 若不是搞破坏的是她的老板,像今天这样的冒犯,足以让杭妙仪对几人的形象大打折扣,如果不是在场这几个人她都惹不起,恐怕在刚刚推门的第一瞬间,几人就被杭妙仪赶走了,还要拉入黑名单,之后再也不接跟这几人有关的病人了。 杭琼月对她的这个黑名单有所耳闻,虽然不赞成,但也没说什么,她允许杭妙仪有一些自己的小脾气,包括今天这事儿。 “她们都什么毛病?” 几个人一走,杭妙仪就忍不住发牢骚。 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边收拾一边说:“姐姐在手术室里躺着,妹妹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任由自己的人砸医生的办公室。” “哪有这种人啊!” 杭琼月垂眸喝着杭妙仪刚刚沏的茶,跟几人交代了一下病情,茶放到这会儿刚好能喝了。 闻言她笑了笑,“这话你刚刚怎么不说?” 杭妙仪将收拾好的资料放在桌上,看着杭琼月,“大老板坐在那儿,我哪敢说话。” 杭琼月将茶杯放下,起身从她手里拿走刚捡起来的一本书,“你今天气性还挺大,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一听这话,杭妙仪瞬间乖觉了起来,她任由杭琼月从她手里拿走书放到书架上,乖巧地站在旁边不说话。 直到杭琼月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全都捡起来,杭妙仪才道:“她那个过敏根本就不影响手术,验血报告已经给了我最直观的数据,这也是最科学的佐证,她身上的……” 迎着杭琼月的视线,杭妙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岛上规矩很特殊,也知道您是不想让我担责,但是她不会出事我也没责可担啊……” “呵,你还挺骄傲。”杭琼月看了眼还是有些乱的办公室,也懒得去挪动那些死沉的家具。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茶杯,刚想再倒杯水,便被杭妙仪抢先一步端走了茶杯,“我来吧,您坐着。” 杭琼月看着她笑了一下,便也就放手给她了。 杭琼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往茶杯里添热水的杭妙仪,道:“且不论来看病的都是什么人,单说术前检查病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是硬性规定?” “我以前没少为这事罚你吧,你的臭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次是我发现了,下次呢?” “不会的。”杭妙仪走回来,将添好水的茶杯放回桌子上,道,“医疗院我说了算,除了我也没人能发现。” 话落,杭琼月抬眼看了过来。 杭妙仪当即腿一软,跪了下来。 随即,在杭琼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杭妙仪整个人也软了下去。 须臾间,杭妙仪原本跪着的地方,只剩下了藏在白色衬衫下小小的一团。 杭琼月:“……” 她从衬衫下把半天钻不出来的小猫解救了出来,揪着后脖颈悬在空中,有些无奈地叫了她一声:“杭妙仪。” 小猫很轻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想要去舔杭琼月的手却没舔到,于是又不甚高兴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杭琼月这次却不惯着她,她将小猫放到桌上,不允许她靠近自己。 “你知道流光岛对外的家族势力都不简单,像她们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看着好说话,可其实最不好对付了。” “但凡你有一点不如她们意的,就可能遭了难。” 杭妙仪浑水摸鱼地喵了一声,听上去一点没有反悔思过的意思。 杭琼月听着她的声音,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在她的猫脑袋上拍了一下,“变回来。” 杭妙仪有些委屈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蹭杭琼月的手,结果杭琼月在她即将碰到自己的手的时候,突然将手收了回来。 杭妙仪:“……” 行吧行吧,变回来就变回来。 她从茶几上跳了下去,变回了人样,又很快穿上了衣服。 不过她没有起来,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杭琼月。 “您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杭妙仪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主人,我是您教出来的,您应该相信我的判断力啊。” 杭琼月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我相信你,但我还是得跟你说。” “知道啦知道啦~”杭妙仪端起茶杯,谄媚地笑了一下,“杭老师,您喝茶?” 看着杭琼月接过茶杯,杭妙仪以为这件事就完了,于是忍不住又贫了句嘴:“说起来,我这身本事也都是您教的,也算是我的入门师傅了。” “要不然,这杯茶就当做是我的拜师茶吧?” 杭琼月手上顿了一下,在茶水入口前,还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今晚睡前,自己拿着戒尺来我房间。” 话落,杭妙仪的身体僵了一下,一时也说不上是该高兴杭琼月允许她们今晚住在一处,还是该伤心今晚又要挨罚…… 6、Chapter 6 像是掐着点的,她们这边才刚说完,办公室紧闭的门就被敲响了。 杭妙仪看了杭琼月一眼,得到杭琼月的授意后这才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亓官婉清的那个冷脸保镖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 杭妙仪挑眉,她现在对这个冷酷的保镖已经没有一点惧意了,满脑子都是她刚刚拆自己办公室的动作,像是一只哈士奇。 看着冷脸保镖朝她微微弯了腰,又伸手递出了一串钥匙,“这是主人给您换的新办公室,就在医疗院隔壁。” 杭妙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冷脸保镖手里的那串钥匙上,皱了一下眉,“一间?” “一套。” “此外,您的全部损失都可以列一张清单,主人都会双倍赔偿给您。” 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机器人,说完话就没音了,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杭妙仪接过钥匙。 杭妙仪却突然犹豫了,她没有接,而是看着这位跟亓官婉清不知道是不是正经关系的保镖,低声问道:“我不要双倍赔偿,能给我一间在中心区域的屋子吗?” 流光岛因为地理以及管理的特殊性,中心区域成了调控整个流光岛的枢纽,非请勿入,能够在流光岛有一间屋子,那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当然,杭妙仪也不是真的想要那点身份地位,她只是想跟杭琼月住得近一点。 而想要中心区域的房子,那么必然是要过老板那条路的。 冷脸保镖那边还没有回话,杭妙仪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撞击声,杭妙仪当即颤了一下。 凭她多年在杭琼月身边的敏锐程度,很快就判断出来那是茶杯撞击桌面的声音,而且还带着杭琼月对她的不满。 不是吧,这都能听见…… 杭妙仪有些失望地抬手,刚要去拿走那串钥匙,冷脸保镖却突然将手收了回去。 杭妙仪:“???” 不同意就不同意,没必要收回去吧。 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比她高了不少的女人,刚要说话,突然发现这位从她认识以来就一直冷着脸的保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一点意味不明的变化。 而被杭妙仪一直盯着的冷脸保镖,有些无奈地听着从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阿冰,告诉她,如果她愿意跟了我,那么中心区域的房子都可以送给她。” 虞如冰从小就跟在亓官婉清身边,她太了解自家主人了,这样的语气,分明也是对杭妙仪感兴趣的。 可是…… 虞如冰沉默一瞬,又看向杭妙仪,将钥匙重新递了出去,说:“抱歉,我家主人说,中心区域的房子不能随便给出去。” “呵。”一声轻笑从耳机里传了出来,随后归于平静,耳机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虞如冰却顿觉手脚发凉,这么当着主人的面阳奉阴违这种事,她已经很少干了。 不过杭妙仪并没有察觉到虞如冰的异样,她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能成了最好,成不了也就算了。 坦荡地接过钥匙,看着虞如冰有些僵硬地走路姿势,疑惑地皱了皱眉。 “主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从虞如冰开口的第一句她就想问,她叫“主人”是因为她只是一只猫,而且杭琼月一直没有在乎过她叫什么,只要不冒犯,杭琼月允许她叫任何称呼。 可是很明显,虞如冰和她是不一样,各方面都不一样。 杭妙仪关上门走回来,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办公室,想着还是得找人来收拾一下。 虽然亓官婉清赔给了她一套房子,但她总不能上着班突然从医疗院离开跑到隔壁去吧。 杭琼月看着已经见底的茶杯,起身道:“亓官家有些特殊,有豢养家臣的习惯,阿冰就是从小跟亓官一起长大,是亓官她母亲给她的……保镖。” “保镖?这话听着更像是童养媳。” 说着,杭妙仪觑了一眼杭琼月的神色,又道:“主人为什么叫她阿冰?”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杭琼月看着杭妙仪,着实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走了,该下班了,明天再收拾。” 其实天已经黑了,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黑了。 一天也没正经吃顿饭,就进手术室前垫了几口,原本还不觉得,现在杭琼月一说,杭妙仪顿觉手脚发软。 她没骨头地靠在杭琼月身上,“我走不动了……” 医疗院外,亓官婉清的车还停在那里。 虞如冰走出来的时候,脚下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抬脚朝着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车走过去。 车上没有别人,亓官婉清一向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有虞如冰一个人。 可尽管如此,也不代表着虞如冰可以在亓官婉清跟前放肆。 她走过去,站定在车旁,通过后座上半开的车窗,看向了坐在车里的人。 天已经暗了,亓官婉清坐在车里,也没有开灯,虞如冰站在车外,看不到亓官婉清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忐忑。 “主人……” 她很轻地叫了一声,试探着亓官婉清的态度。 亓官婉清坐在车里没有说话,她侧眸看着站在外面的虞如冰,勾唇笑了笑。 还是没说话,虞如冰抿了抿唇,低下头,屈膝跪了下去。 隔着一层铝皮,虞如冰的主动下跪彻底断了去窥探亓官婉清神色的念头。 当服从成为惯性,偶尔的小心思也就成了叛逆。 她与亓官婉清之间,并非普通的雇主与保镖,一句话概括就是: 她是亓官婉清的。 亓官婉清可以对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她,永远也不会反抗亓官婉清。 譬如现在,因为亓官婉清的一点不满,她就要主动下跪。 即使这会儿医疗院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可好歹也是个公共场所。 但是虞如冰心里,也没有一点怨念,她跪得坦荡,就好像本应如此一般。 她从前是真的忠心于亓官婉清的,做一个最好用的下属,不求名分和地位。 可是现在,那份忠心也渐渐变了味。 亓官婉清看不见虞如冰,整个人身上更是添了一点烦躁。 “上车。”她说。 片刻后,后车座的门被打开了。 虞如冰太了解亓官婉清了,这个时候不让她发泄出来,回去还不一定要怎么折腾她呢。 看着蹭进来却坐不踏实的虞如冰,亓官婉清笑了一声。 她伸手拽住了虞如冰的衣领,将她拉近了自己。 即使没有开灯,虞如冰也能感受到亓官婉清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手背后面去。” 可能有些紧张,又或许带着一些兴奋,虞如冰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又立马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亓官婉清的手指有些凉,可摸过的地方,虞如冰却觉得烧得厉害,还有些痒,就好像被亓官婉清摸过的皮肤下面,爬上了一层小虫。 虞如冰惯常爱穿黑色,低调也耐穿。 一身黑色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再配上虞如冰那张在外人跟前常年没什么变化的脸,显得克制又禁欲,或许虞如冰不知道,可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不能否认她的迷人。 刚刚还在她身上四处撩拨的手转眼就拍在了虞如冰的脸上,随即传来亓官婉清慵懒的声音,“阿冰,别老绷着脸,笑一个。” 虞如冰扯了扯嘴角,这就算笑了。 亓官婉清虽然没有看清楚,却也大概能猜到她是什么模样,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指很快又勾上了虞如冰的衣领,将她又拉近了一些。 单手解开虞如冰身上的扣子,手掌摸了进去。 虞如冰忍不住一阵战栗,她低着头,似求饶似激动地压着嗓子叫了一声:“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她话落之时,亓官婉清手抖了一下,胸前当即一阵刺痛。 很轻的一声呻吟从虞如冰紧咬的唇齿间漏了出来,亓官婉清反倒有些不满地收了手,“你看你,突然说什么话,把我吓一跳。” “……对不起。” 手收了回来,却没有去管虞如冰胸前被自己解开的扣子。 目光懒懒地落在虞如冰身上,亓官婉清还是伸手打开了车内的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就好像有无数双手同时摸在了虞如冰身上,激得她颤了一下。 亓官婉清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揶揄道:“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啊,阿冰?” 本来没什么的,可这话落在虞如冰耳中,霎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外人眼里那个冷酷得像是腊月寒冰的保镖,瞬间红了脸。 罪魁祸首亓官婉清却不打算替她善后,她抬手拿走了虞如冰右耳上戴着的耳机,放在手里把玩。 “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来。” 这就是要问罪了。 虞如冰克制着心里的一点悸动,低下了头,“主人,杭经理是流光岛的老人,妙仪医生也是她带上岛的。” “而且今日一见,杭经理明显很维护妙仪医生,这种情况下,实在不适合……” 不适合什么,她没明说,亓官婉清却十分清楚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亓官婉清实在太了解虞如冰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了。 她垂眸把玩着手心的耳机,出口的话是那么漫不经心,“是吗?这就是你忤逆我的理由?” 忤逆…… 虞如冰的说法尚且还可以说是在维护亓官婉清,可这词一出,便就成了叛主。 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抬头去观察亓官婉清,她想要判断亓官婉清是否真的对杭妙仪上了心。 可下巴刚刚抬起来,眼睛还没落到亓官婉清脸上,就被亓官婉清扇了一巴掌。 不重,却还是令虞如冰侧了脸。 她很快回正,又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7、Chapter 7 入夜之后的医疗院,除了几个当值的护士,医疗院基本就没什么人了,就连病人都很少,毕竟能上岛来治病的,本身就是少数人。 杭妙仪习惯性地在下班前去住院区转了一圈,意外地在走廊里遇见了苏以寒和顾楚悦。 她们是和亓官婉清一起离开的,中间杭妙仪收拾办公室,再加上虞如冰回来送钥匙,前前后后也快两个小时了,她没想到这会儿了顾楚悦她们还在医疗院。 想到顾月归和顾楚悦的关系,杭妙仪理所当然以为是对姐姐的担心,虽然她先前在办公室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每个人与每个人终归是不同的,有的人脸上就是表情很少。 而对于砸了自己办公室的又一罪魁祸首,杭妙仪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来,但看向顾楚悦的表情还算是和善。 一码归一码,毕竟是患者家属,给她钱的金主,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简单交代了几句,见顾楚悦好像也没有很放在心上,便也就不多说了,跟两人分开之后,快走两步跑到大厅一层,杭琼月还在那里等着她。 “我见到顾楚悦和她跟前那个人了。” 走到杭琼月跟前,杭妙仪提了一嘴。 杭琼月听了却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杭妙仪不死心,跟杭琼月一起走出医疗院,又问道:“顾家是个什么实力?” “做生意的。”杭琼月说,“锦阳那边的人,我也不太熟悉。” “哦。” 跟着杭琼月,披着月色一起走在外面的小路上。 从医疗院到中心区域倒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杭妙仪看了看杭琼月,又问道:“主人,您跟大老板怎么认识的?” 杭琼月闻言,觑她一眼,那一眼倒没瞧出什么不满来,于是杭妙仪满心期待地得到了一句:“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 “唔……” 如果杭妙仪的猫耳朵还露在外面,现在恐怕已经耷拉下来了。 从医疗院离开的时候,苏以寒看着顾楚悦,问道:“你又对她不忍了?” 顾楚悦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以寒最受不了顾楚悦这个样子,她憋着一股气,跟上顾楚悦,“我又惹你生气了?” “跟虞如冰动手的时候我是征求过你的同意的,你不能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说得理直气壮,却又难免带着一点怂音。 顾楚悦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直接捏住了苏以寒的脖子,防止她继续乱窜:“那我让你停手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苏以寒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好不容易有一次……我能打得过她了,那不得……抓紧机会嘛……” “你那是打得过吗?你那是乘人之危。” “那咋了?你要因为这个收拾我吗?” 手指轻轻在脖子上摩挲了两下便就又松了手,她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顾楚悦心情不好,却不是因为她,苏以寒知道,也知道顾楚悦不准备跟她继续计较刚刚办公室里的行为了,可这个时候不计较,她反而有些不高兴了。 除了她之外,她不允许还有别的人这么牵动顾楚悦的情绪。 停了一下,又快走几步跟上了顾楚悦,“我早说了不让她用你的关系来流光岛上看病,这下好了,治好了你不高兴,治不好你也不高兴。” “以前你快死了也没见她们用顾家的关系给你续命,也就你,平时对我那么凶,偏偏对她们一副圣母心爆棚的样子。” “顾家那些事儿是跟她没直接关系,可她也不无辜啊,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呃……” 剩下的话在口中生生拐了个弯又咽了回去,迎着顾楚悦看过来的目光,苏以寒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说了不说了……” 顾楚悦并没有想就此事与她多作纠结,只道:“不是忍不忍心的事,毕竟……” “毕竟她是你姐。” 苏以寒已经学会抢答了,她没什么素质地翻了个白眼,道:“反正我是不会原谅她。” 顾楚悦好笑地看着她,“她对你做什么了要你原谅她?” “我替你心疼不行吗?你不会疼我替你疼行吗?” 苏以寒越说越气,竟是看也不看顾楚悦一样,直接越过顾楚悦朝着外面走去。 顾楚悦听着苏以寒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看着苏以寒的背影,竟是无端地笑了笑。 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可能就是把苏以寒从亓官婉清那里要过来了。 小跑两步跟上了苏以寒,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苏以寒倒是乖乖站定在了原地,但就是还在生气,说什么也不愿意转过身来。 顾楚悦实在无奈,只能道:“把她送到岛上来治,也不是因为对她心软。” “这本身就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病,岛外能治的医生多的是,是我买通了锦阳的医生不让她们治。” 苏以寒耳朵动了两下,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顾楚悦。 她绷着脸,依旧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只是顾楚悦看穿了她的伪装。 忍不住上手在苏以寒脸上轻轻掐了一下,有些疼,但是苏以寒也没有躲,她就站在原地,乖乖地看着顾楚悦。 “流光岛实在特殊,没有亓官的允许,谁的手都伸不进来,到时候顾月归是什么情况,顾家也不会有人知道。” 经顾楚悦这么一说,苏以寒才想起来,上岛之前顾家是派了人来的,只是亓官婉清要求顾家除了顾月归,就只有顾楚悦和苏以寒能来,否则就不给治。 就连现在守在医疗院的保镖们,都是顾楚悦自己的人,跟顾家没关系。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亓官婉清个人的要求,毕竟亓官婉清这个人不是一点的奇怪,没想到…… 苏以寒朝顾楚悦笑了笑,“所以……你是想在这里直接了结了顾月归。” 顾楚悦看着她,突然抬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文明社会,想什么呢。” 两人继续朝前面走着,“先让她在这里住着,明天我们回去……顾家的那帮老东西,也该让位了。” 月色溶溶,清风徐徐。 顾楚悦与苏以寒有说有笑地朝着亓官婉清为她们准备的住处而去,而同样在中心区域的杭妙仪,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吃过饭后,杭妙仪就被勒令举着戒尺跪在了书房里。 已经跪了快半个小时了,自她能够自己操刀上手术台开始,她就没有被杭琼月这样罚过了。 她的规矩在从前跟着杭琼月学习的时候被教得很好,哪怕有些跪不住了,却依旧紧咬着牙稳着身形不乱晃。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砸在了地上。 杭琼月终于进来了。 “起来吧。” 得到赦令,杭妙仪瞬间弯了腰,她手撑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整半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杭妙仪抿了抿唇,拿着戒尺走到了杭琼月跟前,“还罚吗?” 杭琼月抬头看她一眼,“还能撑得住?” “能……吧。” 其实不能了,昨晚就折腾了不少,今天白天也没多睡一会儿,下午又经历了这么一场高能耗的手术,再罚下去,杭妙仪真的要撑不住了。 “把戒尺放下就去休息吧,小惩大诫,明天开始,把你的工作日志拿给我看。” 所谓工作日志,是她从前跟在杭琼月身边学习的时候杭琼月要求的,要求她写下每天做的事情,所有过程都不能有任何疏漏。 可是杭琼月把医疗院交给她后,她就很久没有写过了。 看着坐在电脑后面的杭琼月,犹豫了一下也实在没胆子讨价还价,于是不是很情愿地应了一声“哦”。 转过身将戒尺重新放回书架上,见杭琼月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主人……” 她磨蹭到杭琼月身边,看着杭琼月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不理她,她又用自己的小腿蹭了蹭杭琼月的腿。 杭琼月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她,杭妙仪有些不甚高兴地呜咽一声,“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冷淡了不少,是你对我没兴趣了吗?” 杭琼月彻底放下了笔,身体向后仰去,椅子也挪动了半分,她好笑地看着杭妙仪,抬手将杭妙仪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杭妙仪顺势坐在了杭琼月的腿上,心里的雀跃还没完全表现出来,杭琼月的手在她腰上按了一下,如愿听到了杭妙仪的轻嘶声。 “让你休息跟害你似的。” 被杭妙仪缠着,杭琼月也做不了什么工作。 她抱着变回猫的杭妙仪回到客厅,躺在床上边看电影边撸猫。 她的手覆上毛茸茸的温热,看到兴趣处,还会揉一揉小猫的耳朵。 小猫的脑袋偏了一下,顺势顶上了杭琼月的手心。 “喵~” 她轻轻叫了一声,从杭琼月腿上跳了起来,扒着杭琼月的衣服挂在她的胸口,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脖子,又顺势埋进了杭琼月的胸里。 杭琼月的身上很香,是杭妙仪喜欢的味道。 杭琼月顺势躺下,由着她在自己身上踩了一会儿,又将她揪了起来。 四条腿悬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见杭琼月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便又识趣地变回了人。 赤裸裸一条趴在杭琼月身上,手指摸上杭琼月的胸口。 杭琼月的睡衣早在刚刚就被自己弄乱了。 □□半露,杭妙仪盯着看了每一分钟,便又忍不住在其裸露的皮肤上落下一吻。 这突然的一吻让杭琼月愣了一下,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只因为害羞又躲进被子里的小猫,无奈地笑了笑。 “这下可以睡了吧,小流氓?” 8、Chapter 8 深夜的流光岛,除了负责安保的保镖,基本都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片寂静。 而在流光岛最中心的区域,坐落着一座高塔,名曰流光塔。 那是整个岛的核心权力枢纽,岛上的所有东西都要通过这座塔。 而拥有这座塔的,自然就是这座岛的最高领导人,也就是亓官婉清。 月明如昼,星月皎洁。 银白色的塔身反射着月光,使得即使不开灯,也能在岛上的各个角落,看到这座塔的存在。 是威压,是警告,是提醒。 而在流光塔的最高层,灯火如昼。 月光从落地窗流了进来,照在了跪在窗前的人身上。 从医疗院回来,虞如冰就被放置在了这里,而她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快两个小时了吧。 虞如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亓官婉清回来的时候,虞如冰已经有些跪不住了。 亓官婉清将带回来的食盒放在桌上,看了眼窗边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的虞如冰,笑了一声,“跪不住了?” “……没有。” 声音有些哑,今天一下午没有喝水了,刚在车上又被亓官婉清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会儿的声音简直不能听了。 亓官婉清朝着虞如冰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垂眸看了一下。 在亓官婉清走过来的时候,虞如冰就已经在默默调整了姿势。 在主人面前做到最好,是她一生的信条。 亓官婉清慢慢蹲下来,直视着虞如冰的眼睛,看着那双颤抖的眼睫,她笑了一声,“阿冰,你在紧张吗?” 原本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看着慢慢变得紧绷的人,亓官婉清笑着抬手,勾起了虞如冰的下巴。 视线慢慢抬高,直到两人对视上。 亓官婉清勾唇笑了笑,突然倾身凑上去,在虞如冰唇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 一触即分的吻,却让这个对外向来冷静的人,瞬间红了脸。 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连呼吸也控制不住地停滞了几秒,直到整张脸红得像是充血,亓官婉清才笑着放开了手,“起来吧,给你带了吃的。” 虞如冰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她原本的怒火,慢慢变成对她的兴趣。 真是奇怪,明明刚刚还有些饿的,现在却突然好像饱了。 但她还是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膝盖,才慢慢朝着沙发区走过去。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亓官婉清,虞如冰犹豫了一下,膝盖刚要弯下去,就被亓官婉清抬脚抵住了。 “别跪了,坐着吧。” “……哦。” 虞如冰盘腿坐在了亓官婉清的脚边。 亓官婉清看着她,似是愣了一下,随后不明缘由地笑了一声。 虞如冰看着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亓官婉清是让她坐在沙发上,于是脸更红了。 她探身去动食盒,却突然被亓官婉清拍了一下手。 “都坐地上了,还能让你自己吃饭?” 手背被这一下拍红了,虞如冰默默地将手收回来,仰头看着亓官婉清。 “来,今天主人喂你。” 这真是难得的待遇了,虞如冰又惊又喜地看着亓官婉清。 她于亓官婉清,说好听点是下属保镖,说难听点那就是亓官婉清的一条狗。 她甘愿飞蛾扑火,亓官婉清如何对她她都无所畏惧,可唯有现在…… 嘴巴机械地张着,眼睛却一直在看亓官婉清,连送进口中的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亓官婉清时有时无的温柔,兴趣来了随便玩两把,就能撩拨地虞如冰不知天高地厚。 整个人往前蹭了蹭,几乎完全挨着亓官婉清的腿了。 亓官婉清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放下手里的碗筷,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喂你吃饭呢,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想……您……” 亓官婉清秀眉一蹙,虞如冰立马补救道:“想您*我。” 亓官婉清难得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虞如冰。 “阿冰,你这是在争宠吗?” 她□□让虞如冰坐过来,薄荷色的地毯上,虞如冰盘腿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亓官婉清。 这是个难得亲密的姿势,虞如冰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又跪了起来。 虞如冰没有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亓官婉清也不计较,只是继续,沉默地喂着她。 一口一口,可那双眼睛,依旧留恋在亓官婉清的身上。 亓官婉清也盯着她,问:“好吃吗?” “好吃。” “什么好吃?” “什么都好吃。” 亓官婉清笑笑,将已经空了的饭碗放下,又抽了张纸巾去给虞如冰擦嘴。 “阿冰,告诉我,今天没有听我的命令的……真正理由。” 虞如冰抿了抿唇,下意识想逃,可脸还被亓官婉清抓着动不了。 逃不开,亓官婉清问话又不能不回,还不能撒谎。 于是,在外恐怖得像是黑老大的虞如冰,微皱了眉,用一双极其可怜的狗狗眼看向了她的主人。 示弱、乞求、讨饶,简直可怜得没边。 可这样的眼神落在亓官婉清眼里,却莫名地……令人欢喜。 亓官婉清强忍着笑意,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搓了两下,“快点,问你话呢。” “……” 还是没能逃过,虞如冰也摸不准亓官婉清今天为什么这么大的兴致,但还是开了口,“因为……我不愿意。” 在主人跟前说自己不愿意,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忤逆吧。 虞如冰眼里染上了一丝紧张,却还是看着亓官婉清,尽量可怜地看着她。 手指摩挲过自己刚刚亲过的地方,亓官婉清又问:“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我不想让主人身边有其他人。” 亓官婉清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她半天不说话,这样的神色落在虞如冰眼里,简直太要命了。 心下一阵惶恐,刚要请罪,便听亓官婉清又说:“我身边有谁,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是……我……” “但是,”亓官婉清打断了她的话,手掌摸上了她的脸颊,盯着她那双紧张的眼睛,说,“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说着,另一只手在虞如冰心脏处戳了戳。 那根染着红色的指甲点在虞如冰的胸口,在虞如冰的黑色衬衫上格外显眼,像是沁血的红。 虞如冰胆大地握住了亓官婉清的那只手。 亓官婉清挑了挑眉,看着她。 “主人,今晚……可以吗?” 亓官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轻声道:“不可以。” “阿、冰。”亓官婉清一字一顿地叫着,落在虞如冰心里却如激动人心的鼓点一般,令人心潮澎湃。 她说:“你最近求得有点多了。” - 前一天还轰轰烈烈地把杭妙仪和杭琼月一起薅过来做手术,第二天亓官婉清等四人便早早离了岛,却留下了尚还躺在icu的顾月归以及“保护”顾月归的保镖们。 杭妙仪第二天早上听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这就走了?” 人都还没稳定下来,结果能够负责的人全跑了。 杭琼月看着她,笑了一声,将杭妙仪的衣服丢给她,“大早上的,不要那么大气性,起来跟我健身去。” 杭琼月的这栋房子里,在二楼,有一间单独的健身房。 杭琼月向来自律,一般除了杭妙仪在她这里的时候,她早上都会起得很早去健身,结束之后洗澡吃饭,刚好就到了上班的时间。 可杭琼月是杭琼月,杭妙仪是杭妙仪,哪怕是被杭琼月养大的,两人的生活习惯也截然不同。 一听说要健身,原本已经坐起来的杭妙仪又咚的一下倒回了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不去……” 她最不喜欢运动了。 杭琼月了解杭妙仪,也没想过逼她,只是逗她一下。 于是等她从健身房出来回到卧室,发现杭妙仪又睡着了。 忍不住上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妙仪大人,您今天还工作吗?” “唔……”杭妙仪从梦中惊醒,有些迷糊地将眼睛从被子中露出来,看着站在床边的杭琼月。 “困~~~” “别撒娇,快起来,谁让你昨天晚上一直瞎闹腾呢。” “……不就偷亲了你几回吗?至于这么公报私仇吗?” “……” 杭琼月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眼睛还睁不开的人,突然伸手将杭妙仪身上的被子拽了起来。 “杭妙仪。” “!!!” 杭妙仪身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她呜咽一声立马变成了猫,朝着杭琼月叫了一声,又跳下床去了。 这是对危险的警觉,没有人会不害怕被自己的长辈叫全名,杭妙仪也不例外。 杭妙仪终归还是踩着点回到了医疗院,例行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又找人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好,然后…… 打开了她已经落了灰的日志本。 杭妙仪不想写,刚巧杭琼月发消息说最近有点忙,非休息日不让杭妙仪过去。 休息日不谈工作,是杭琼月的习惯,杭妙仪再了解不过了。 难得有一次,杭妙仪会因为杭琼月说不见面而高兴。 她已经很少这么逃作业了。 一入夏,流光岛上的生意就好了起来,不只是东半岛,就连杭妙仪她们这边不怎么对外开放的区域也不可避免地跟着忙碌了一些。 两人见面的次数还真就只剩下了休息日,甚至因为经常临时加手术,也有几次她们都没能见到面。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顾月归术后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但是因为有大老板的命令,不让她出院,杭妙仪只能违背医德,每天在顾月归身上找点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给她治疗。 顾月归快没耐心了,杭妙仪的耐心也快殆尽了。 于是顾月归抽空跟杭妙仪打商量,她安安分分地养伤口别乱跑,杭妙仪也别每天在她身上没事找事了。 杭妙仪当即答应了下来,反正亓官婉清给的命令只是不让顾月归离开医疗院,至于怎么待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杭妙仪这段时间都被困在医疗院出不去,一直在研究的新药剂也有了突破,这几天几乎一直泡在实验室里,连杭琼月那里她都没有分心。 往年过生日基本也都只有她和杭琼月两个人,一起吃顿饭,拿着杭琼月送的礼物,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这就是往常的生日。 可是今年,杭琼月要给她大办,早在半个月前,整个c区就在大张旗鼓,甚至早已卸任c区管理员的杭琼月都特地搬回c区来住了。 当然,她们还是没有住在一起,以杭妙仪的性子,两人一旦住到了一起,晚上肯定没法按时睡觉。 但是生日即将来临,杭妙仪反而没什么异议,反正到了生日那天,杭琼月总会迁就她。 这场生日宴,杭琼月并没有特意瞒着她,却也没有故意告诉她。 杭妙仪也只知道杭琼月在为她操办生日宴,偶尔能在每天下班的路上窥见一点机密,但是杭妙仪也没有故意去看,她满心期待着那份属于她的惊喜。 9、Chapter 9 lm226年7月16日,杭妙仪的生日。 杭琼月在c区亓官婉清送给杭妙仪的房子里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来宴请全岛,所有来祝贺杭妙仪生日快乐的人都能领取到一个生日蛋糕和一些小礼物,礼物也基本都是岛上盛产的珠宝首饰。 杭妙仪今天也才第一次踏入这里,先前只拿着一串钥匙她还没有感觉,如今真的进来,才又不得不被亓官婉清的财大气粗给惊到。 流光岛自有一套它的行为逻辑,钱在流光岛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因此像亓官婉清这样随手赔一套房,而杭妙仪还接受得很坦然这种事,简直太正常不过。 可即使是将房子作为货币来交换,却也没有像亓官婉清这样直接送别墅的。 先前虞如冰说是医疗院旁边的房子时,杭妙仪理所应当以为是医疗院旁边的那片住宅区,都是一些普通的小复式。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以为,便也没真的确定过,这个“旁边”,竟然旁到了c区边缘的别墅区。 别墅的二楼都被打通了,杭妙仪没有见到它原来的样子,却看到了被鲜花气球簇拥的建筑。 红毯铺满了整栋房子,从一楼到二楼,蛋糕、鲜花、美酒、美食…… 杭妙仪站在门口,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眼里闪着各色的光,那是杭琼月为她布置好的灯光的盛宴: 祝杭妙仪22岁生日快乐 自由幸福好运 鲜花彩带包裹着椭圆的灯牌,落款还有一只小猫的纹样,那是杭妙仪的形象,明明已经被这么公示出来了,却是个只有她和杭琼月知道的秘密。 目光在悬挂在空中的灯牌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了被锁着的楼上。 杭琼月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她说:“三四楼给你留着,怎么布置都由你。” 杭妙仪心里颤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着杭琼月,问:“这个房子……其实是你给我的?” 杭琼月笑笑,“临时想到的,反正亓官婉清也不差这一点。” 是手术那天,亓官婉清说要赔杭妙仪一间办公室,杭琼月便趁机加码,趁着杭妙仪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偷偷给亓官婉清发了消息,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幢房子。 杭妙仪忍不住笑了,“您就不怕我忍不住提前来看了?” “看呗,反正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深夜,一人高的十二层生日蛋糕被推了进来,杭妙仪在众人的目光与祝福声中,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许愿,她早就习惯了不去许愿。 在她看来,站在蛋糕面前举起双手闭上眼睛,不过是一个惯常的仪式感。 因为只要她不说出来,就没有人会知道她的愿望。 她不觉得老天会真的去帮她实现愿望,所以在心里诉说的那个愿望,一定是算不了数的。 在生日歌的末尾,杭妙仪睁开了眼睛,朝着站在她身边的杭琼月看了一眼,笑笑,低头吹灭了蜡烛。 从前的生日,她的身边永远只有杭琼月。 杭琼月会给她最好的,也会在这一天对她无限的包容。 而在今天,她接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祝福与礼物,她第一次知道,被这样漫天的祝福包围的感觉,竟然是这样幸福。 最后,她将目光落到了杭琼月身上,眨了眨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主人,你的礼物呢? 杭琼月笑笑,她牵着杭妙仪的手,附在她的耳边:“送给你的礼物,带你出岛去玩。” 杭妙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对于岛外的世界一直有着难以言喻的向往与期待,从各种影视、文学作品中。 她知道岛外的世界与岛上是不同的,她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些不同,可自12岁被杭琼月带到岛上开始,杭琼月没有离开过,她便也就跟着没有出过岛了。 这简直是最棒的生日礼物了! 杭妙仪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杭琼月,“太好了!主人,谢谢你!” 当晚,杭妙仪甚至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眼三四楼的布景,就和杭琼月一起登上了出岛的游轮。 站在甲板上,杭妙仪眺望着远处慢慢缩小的岛屿与天边绽放的烟花。 红的、紫的、蓝的、绿的…… 时大时小,时聚时散,共同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 烟花自她们出岛时就在放,现在还没停歇,这也是杭琼月送给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着海风带来的潮气。 杭琼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给杭妙仪披上了一件披肩。 “夜里海上凉,别待在外面太久。” 杭妙仪朝杭琼月笑笑,“我激动。” 她激动,但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 没有人会不向往广阔的天地,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而一成不变,这是源于人最本质的向往,更广阔的、不同的、无拘无束的、有意义的自由。 杭妙仪眼里闪烁着泪光,却又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杭琼月看着她,伸手自她身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杭妙仪比杭琼月矮半个头,如今这样的姿势,刚好可以让杭妙仪靠在杭琼月的怀里。 海上的夜色很好,远方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抬头望见满目的繁星在慢慢流动,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不愿意早睡的海鸥的声音与慢慢飘过的海风的声音。 身后是来自杭琼月胸腔的心跳与呼吸,渐渐地,将她完全包围了起来。 一切简直美好得不像话,美好得像是幻影,可这就是真实存在的,是杭琼月送给杭妙仪的。 心跳在一点点加快,杭妙仪再忍不了一点,在杭琼月的怀里转过了身来。 她抬头看着杭琼月,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 她踮起脚,朝着杭琼月的嘴唇吻了上去。 杭琼月低下头来,迁就着她。 一个浓缩着无限爱意的吻缠缠绵绵,从甲板到了房间。 这个游轮被杭琼月包了下来,接下来两周的海上行程,只会有她们两个人,那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甜蜜时光。 她们可以在这个游轮上,为所欲为。 杭妙仪被推倒在床上,头顶的灯光洒落在背上,为杭琼月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杭妙仪看得动情,忍不住仰头去向杭琼月索吻。 杭琼月看出了她的企图,于是主动配合着低下身来,在她的唇上、脸上,一下一下地亲吻着。 动情的呻吟声从口齿间流了出来,杭琼月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杭妙仪的身体,从脖子到肩膀,从胸口到腰上…… 隔着一层衣料,却摸出了极其色情的感觉。 “主人……” 呼吸猛地一滞,杭琼月看着明显已经有些进入忘我状态的杭妙仪,忍不住又在她眼尾处落下了一吻。 鲜艳的红唇上沾染上了一滴动情的泪珠,杭琼月看着她,薄唇轻启,发出的声音却如古老的祭祀仪式上的钟声,庄严肃穆,一下一下敲击杭妙仪的心里,令杭妙仪的心跳速度,忍不住去追随杭琼月声音的频率。 她说:“宝贝,叫我的名字。” 杭妙仪听着她的话,心跳无声地滞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两下,于脸颊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睁开眼睛,透过薄薄的水雾看向杭琼月,似乎在判断杭琼月说的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杭琼月这个时候又落下一吻,在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上,盖章认证了她的猜测。 闸门彻底关不住眼里的泪水了,成串地流下来,糊了满眼。 她激动地用双手去攀附杭琼月,她激动地搂着杭琼月的脖子,她说:“琼月……” “嗯。”杭琼月给了很轻的一声回应。 “杭琼月。” “我在。” “……我爱死你了!” 她激动地搂着杭琼月,紧紧搂着,带着泪水的吻痕一点一点拓印在了杭琼月的身上,像是在标记领地的小猫,恨不得在杭琼月身上的每个地方,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她要让杭琼月身上沾满她的味道,要所有人都知道,杭琼月是她的。 那是杭妙仪无论多少次回想起来,都足够幸福的一个晚上。 她和杭琼月,好似完全放纵了一般,互相纠缠着,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要不够,停不下。 后来迷糊之际,杭妙仪问杭琼月:“主人,你爱我吗?” 她从前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确定的问题。 她是杭琼月养大的,她是杭琼月教出来的,她们在一起做过太多的事情,她们一起经历了数不清的事情。 她们亲过吻,她们做过爱,她们互相交换过□□,互相分享过心跳。 她们几乎用自己,将对方完全包围在了自己的领地里,她们就差交换血液了。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也是个不需要期待答案的问题,因为答案她们心知肚明。 可是杭妙仪还是趁着今晚这样好的月色,问了出来。 她当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她得到了一个来自杭琼月的,缠绵的吻。 我爱你,淼淼。 天边渐渐传来些光亮。 杭琼月抬头看了一眼,她们昨晚进房间的时候就没有拉上窗帘,甚至窗户的玻璃上,还留下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液体。 杭琼月下床走了过去,拉上窗帘,关上了灯。 屋内瞬间变得昏暗一片,杭琼月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床上,将早已经睡熟的杭妙仪搂在了怀里。 可她却睡不着,手指一寸寸描摹着杭妙仪的身体,摸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从前在这里,有一对金色的圆环。 像杭妙仪在岛上的那个项圈一样,圆环上挂着金色的薄片,上面只有一个字——杭。 杭,是杭琼月的姓,也是杭妙仪的姓。 垂眸盯着杭妙仪的面容看过去,在昏暗的环境下,面部五官也柔和了不少。 她忍不住又低下头去,轻轻在其唇上拓下一吻。 “淼淼……” 她轻声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10、Chapter 10 杭琼月遇到杭妙仪的时候,也才25岁。 那年流光岛正值更新换代之际,新旧派每天争执不断,弄得岛上乌烟瘴气,连生意都做不成。 杭琼月嫌岛上太乱,出来躲清静。 自十几岁离家,杭琼月就没有回来过了。 原本还有些落后的城市,竟然在这十几年的时光中,发展成了一座极其繁华的都市。 就连在这座城市出生的杭琼月走在这路上都会迷路。 彼时的杭琼月也没有多风光,家里长辈早逝,就留下了她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 而对于当年她一走了之,将偌大的集团丢给了妹妹这件事,妹妹也一直怀恨在心。 那一年,她们两个也都才十几岁,不论是她还是妹妹,要面临的挑战都不小。 见她现在因为躲清静回家,妹妹对她当年的决断越发不满,回家没两天就爆发了一场很大的争吵。 在家里也不得清静的杭琼月,又一次跑了出来。 孤身一人走在陌生的街头,杭琼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有一个家的冲动。 临江市夏季多雨,因此临江市人经常习惯出门带一把伞。 可这些习惯,离家多年的杭琼月早就忘了,还没走出去多久就遇到了暴雨。 没有带伞,穿得也薄,在【现在回家】和【找个地方避雨】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去。 刚跟妹妹吵完架,现在回家岂不是让人笑话。 雨又大又急,落在身上,砸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音。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如果不是特别大的、足够穿透雨声的声音,在雨中寻找避雨地的人是听不到的。 可在沿着街边商铺门前的屋檐走着,路过一条小巷子时,杭琼月不偏不倚地听到了一声猫叫。 很轻、非常轻的一声,杭琼月脚步顿住,站在原地侧耳仔细去听,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是幻听。 杭琼月垂下眉眼,低着头又继续往前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比刚才还要大的一声猫叫传了过来。 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杭琼月再次停了下来,侧眸看过去。 小巷子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往进走两步,就摆着三个开着盖的大垃圾桶。 雨水浇进去,传来一股难闻的腐臭。 杭琼月忍不住皱了眉。 可她确确实实听见了猫叫的声音。 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裳,犹豫了一下,还是冒着雨走进了巷子里。 黑色的垃圾桶里,雨水已经从下面蔓延了上来,腐肉飘在菜叶子上面,挑衅似的发出难闻的味道。 乌云压在头顶,暴雨冲刷着人睁不开眼睛,可杭琼月还是精准地捕捉到被丢在垃圾桶里的那只小猫。 身上的毛发打了结,甚至还沾上了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血块,眼睛紧闭着,要不是杭琼月听见了一点从嘴巴里传出来的呼噜声,怕是都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杭琼月犹豫着看着小猫,看着她周围的东西。 太脏了,也太臭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过人的听力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她没有听见…… 如果她不曾看见什么都好说,可如今看见了,她又没办法真的忍心丢下这只小猫离开。 试探着伸手,却又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小猫的时候收了回来,她这辈子,从来没养过宠物,她更是有些害怕这样娇小的生物。 像这种巴掌大的东西,握在手里好像用不上什么力气就能将之掐死。 试探了两下,手又摸上了衣服口袋里已经进了水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松了手。 就一只猫而已,再专门叫人过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而且,她刚跟妹妹吵完架。 盯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杭琼月站在雨里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才如就义一般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上下看了看,用一根手指将旁边垃圾桶的盖子重新盖上,随后将自己的黑色外套盖在了垃圾桶盖子上,这才终于下定决心双手去抓小猫。 感受到手下小猫的僵硬,杭琼月轻声安慰道:“没事……别动、很快的……别害怕……”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小猫。 她的声音很小,雨声完全将之盖上了,可小猫却好似真的听到她的声音一般,真的没有乱动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很大幅度地动,小猫可能已经没有劲儿动了。 她将小猫放在自己的外套上,再随便擦了两下手,这才用外套将小猫包裹起来,抱在了怀里。 这一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 杭琼月有些崩溃地想着,却还是将怀里的小猫越抱越紧。 路边的宠物店里,店员已经准备下班了,却在此时迎来了今天下午的第一个客人。 似是没料到下着雨还会有人来,店里已经准备换衣服下班的店员看到店门被推开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又很快落到了她怀里被衣服包裹着的东西上。 湿了的外套将小猫包裹得很严实,以店员的角度是看不见的,但她们还是尽职地脱下了外套,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女士,您有什么需要?” 杭琼月一言不发地将外套放在玻璃柜台上,随后像是剥开一件精致的礼物似的,慢慢地,打开了外套,露出了里面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猫。 “给它……看看。”杭琼月说。 看到小猫的瞬间,店员愣了一下,随后目光又落在杭琼月身上沾了脏污的真丝衬衫上,又看了看刚刚包裹着小猫明显也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外套,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 近些年,她们经常从不同渠道接收到被丢弃的小动物,但像杭琼月这种浑身名牌还冒雨亲自送来的实在少见。 店员点头,一边戴上手套准备给小猫做检查,一边对杭琼月说:“外面雨还大,您可以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让人给您倒水。” “不用了,你先看。”杭琼月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接收到命令直接低头去做。 她不喜欢听解释,也不喜欢听跟命令无关的话。 店员闻言,也没有说什么,立马低下头去给小猫做检查。 杭琼月原本只是想给小猫洗个澡带回家的,可那店员刚碰到小猫就叫了出来,“它发烧了!” 杭琼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呢?你不能治?” 店员连忙摇头,“我们店没有行医资格,您需要去正规的宠物医院,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替您联系。” “不用了,能给它洗澡吗?太脏了” 店员连忙摇头,“我们可以给它做局部清理,但它现在的情况是不能沾水的。” “您放心,我们跟多家宠物医院有合作,一定会……” “先给它做清理。”杭琼月没等她说完话,直接打断了。 她终于还是拿出了那部已经沾了水的手机,在柜台上的抽纸盒里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干,这才拨通了那个她一直不太想拨通的电话。 “是我,清澜路尾巴宠物店来接我一下,再帮我找个宠物医生。” 话落,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个时候,店员才确认了对方不是想一时心善救了一只小猫然后将这只小猫随便交给一家宠物店的,毕竟像杭琼月这样的人,买宠物也一般都是买牌子的。 简单地做完了清理,杭琼月顺手买了个猫包在店员的协助下将小猫装了进去,而那件已经不能要的外套,便被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杭琼昭的车停在宠物店门口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杭琼月走出来,一句话不说直接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杭琼月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了被她放在一边的猫包上,皱了皱眉,“你去捡垃圾去了?” 杭琼月抬眸与她对视上,“开车,回家。” 杭琼昭皱眉,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怼回去,却在此时听到了从猫包里传来的一声微弱的呼噜声,突然想到杭琼月刚刚电话里说要找宠物医生的事,便也没有多说,启动了车子。 杭琼月知道她气不顺,却也没想在这个时候给她顺毛,于是问道:“你的司机呢?下着雨就敢开车出来,不怕出事?” “某人还敢下着雨不回家呢,我怕出什么事?而且……”杭琼昭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杭琼月,有些委屈地道,“我的f1驾照两年前就考下来了,就这点小雨,算什么?” 杭琼月闻言,却有些没好气地道:“说了不让你玩车,出了事集团怎么办?” “吱——” 刺耳的刹车声冲入耳膜,整个人也由于惯性向前栽去。 杭琼月眼疾手快护住了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的猫包,不悦地抬头看向突然刹车的杭琼昭。 “不要命了你?” 刚刚才下过雨,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此时路上也就只有她们这一辆车,也就幸好只有她们这一辆车。 杭琼昭转过身来看向后车坐上护着猫包的杭琼月,眼神暗了暗,“既然那么在乎集团,为什么又要全丢给我,自己跑到什么狗屁岛上过逍遥日子去了。” “杭琼月,你现在跟我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种话题简直老生常谈,杭琼月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跟她争论这些,她低下头去看有些被吓到的小猫,低声安慰了两句,冷声道:“开车,先回去。” 11、Chapter 11 回到杭家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管家蒋铮早已打着伞等在了门口。 有打伞的下人来替杭琼月拉开车门,而蒋铮就站在驾驶车座外,替杭琼昭开门打伞。 杭琼昭下车之后,随后将钥匙丢给了蒋铮,抬手直接拿走了蒋铮手里的伞,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其他人,直接朝着院里走去。 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在杭琼昭拿走伞的瞬间,又立马有人送上来一把伞。 杭琼月看着一滴雨没有淋到的蒋铮,又看向了已经走进屋内的背影,眼神暗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铮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车钥匙还被她拿在手里。 杭琼月不知道的时候,杭琼昭其实没有司机,若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蒋铮了。 杭琼昭的车,杭家上下,只有蒋铮一人能碰。 蒋铮朝着杭琼月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猫包,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到不行的笑容,说:“大小姐,您要的宠物医生已经在家里候着了,洗澡的热水也已经备好了,厨房里也备好了姜茶,您可以在洗漱之后饮用。” 杭琼月的目光在蒋铮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在她去流光岛之前,杭家是没有这个人的。 但就此次回来,她看得出来,杭琼昭很信任这个人。 明明只是个管家,却总感觉会插手很多事。 杭琼月点了点头,她心里还记挂着怀里的小猫,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直接朝家里走了过去。 而在杭琼月离开后,蒋铮坐进了驾驶座,开着杭琼昭的车驶去了地库。 地库里也早已准备好了洗车的工具,杭琼昭的车每次使用之后,里里外外都要做清洁,还必须蒋铮亲自来,别人但凡碰了杭琼昭的车,都会让杭琼昭心里不舒服。 这已经是她们两个多年的默契了,可所有乍然听到这些事情的人,都会对此感到震惊。 杭琼月抱着猫包走进客厅,也顾不上去换衣服洗澡,直接将猫包塞给了客厅里站着的医生怀里。 “发烧,好像还受伤了。” 杭琼月第一次这么不顾及形象,就穿着一身被淋湿弄脏的衣服,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紧张地看着医生为小猫救治。 杭琼昭换了衣服下楼看见这个样子的杭琼月,皱了皱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杭琼月,“你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杭琼昭是有一点洁癖的,能够忍受这个样子的杭琼月去坐她的车已经很不容易,结果这个人还要这个样子坐在她的沙发上。 杭琼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来去看小猫,根本不愿意去分一点眼神给站在她面前极为别扭的人一点。 杭琼昭忍不了了,刚要发作,注意力被一声很轻的呻吟打断。 她看了眼一旁被摆弄的小猫,还是将这口气给忍了下去。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姜茶,即使她并没有淋雨,但是出门前蒋铮还是嘱咐了她回来要喝点热的。 闭着眼尝了一口,不好喝,剩下的一杯全部被倒进了水槽里,随后又好心地倒了一杯,单手拎出来放到了杭琼月面前的桌子上。 “蒋铮专门煮的,喝完。” 杭琼月又看她一眼,杭琼昭却一点眼神也不想给她,抬脚直接朝着楼上走去,临了还嘱咐了客厅里的下人一句,“一会儿把客厅整理干净,还有沙发,我不想看到一根猫毛和一点泥点。” “是。” 被自己的亲妹妹嫌弃,这真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了。 杭琼月看着杭琼昭的背影,沉默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多说别的。 杭妙仪醒来的时候,杭琼月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也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就醒了,反正已经穿戴整齐了。 杭妙仪刚想动一下,腰上便传来阵阵刺痛。 她皱着眉又缩回了被子里,实在是昨晚玩得有些过火了,那些姿势,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也就杭妙仪柔韧性好了。 “难受就别起来了,躺着吧。” 杭琼月说着,又把杭妙仪按了回去。 “唔……”心安理得地重新躺好的杭妙仪看着杭琼月,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人,您什么时候起来的?” 杭琼月看着她笑笑,也不回答,直接站起身来拉开了遮光的窗帘。 一时间,刺眼的光射进了房间,杭妙仪差点被这光亮闪瞎了眼。 “已经下午了。”杭琼月说。 杭妙仪很轻地呜咽了一声,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了头上,“我突然发现一点也不公平,我过生日,为什么被弄得起不来的还是我啊!” 不多时,被子被掀开,杭妙仪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杭琼月,讨好地笑了笑。 杭琼月坐在床边,也不管杭妙仪有没有穿衣服,直接将人在床上翻了个身,“我给你揉揉。” 刚从被窝里出来,杭妙仪的身体还有些热,杭琼月的手覆上去的时候,明显的温差让杭妙仪下意识躲了一下,却又在反应过来之后,乖乖地挪回了原位。 杭妙仪趴在床上,知道杭琼月没有计较她刚刚的言论,于是胆子又大了起来。 “主人,您真的没有兴趣试一试吗?” “试什么?你会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有什么不会……嘶啊!” “喵——” 腰上突然被狠捏了一下,疼得杭妙仪瞬间叫出了声。 她灵活地在杭琼月手底下变成了猫,侧身滚出了杭琼月的控制范围。 踩在另一侧的床单上,杭妙仪朝着杭琼月龇牙哈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了,杭妙仪在说不过杭琼月又不能动手的时候,总是会变成猫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往常这个时候,杭琼月也就没了跟她计较的心思,笑一笑逗一逗她就算了。 可今天,杭琼月看着变成猫的杭妙仪,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她没有笑出来,却依旧伸手想要去抱杭妙仪。 杭妙仪朝着她伸来的手龇牙,作势要去咬她,杭琼月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将手缩回去。 “嘶——” 穿刺的疼瞬间通过手部的神经传回大脑,杭琼月疼得皱了眉,手却依旧伸着。 自知闯了祸的小猫悻悻地松了嘴,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的主人。 杭琼月没有生气,反而继续朝她伸手,“过来,我抱抱你。” 杭妙仪又抬头看了杭琼月一眼,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之后,这才缓慢地朝杭琼月走了过去。 被杭琼月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在她身上抚摸而过,杭妙仪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伸出舌头去舔杭琼月冒出了血珠的手。 两个牙洞在杭琼月的手背上格外明显,做错事的小猫心虚地抬头去看主人,可主人看着窗外飞翔在窗边的海鸥,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小猫有些不高兴地叫了一声,扑腾着四肢从杭琼月怀里挣脱,灵活地跳到地上,又几步跳到了窗台上。 原本对于人来说不算大的窗户,在小猫身后便成了一块巨大的天然幕布,幕布上正放映着蓝天白云与成群的海鸥,而因为站在幕布前的小猫,给幕布投下了一块黑色的影子。 杭琼月看着站在床边却面朝她的小猫,忍不住笑了笑。 她自然知道,杭妙仪吃醋了。 尽管是同一个人,可人形态的杭妙仪与猫形态的杭妙仪,在性格上也难免会有一些差距,这样的差距,在杭妙仪生气吃醋的时候尤为明显。 如果是人形态的杭妙仪,她会因为杭琼月看海鸥而不看自己吃醋吗? 当然会。 可人形态的杭妙仪只会暗戳戳搞出点小动静来吸引杭琼月的注意力,而猫形态的杭妙仪……却妄图用自己渺小的身躯去挡住杭琼月看向海鸥的视线。 杭琼月笑着看向小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猫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的主人已经将自己的两个形态对比了一遍。 她只知道,她的主人又没有看她,于是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的主人哈气。 可是自己的主人呢? 杭琼月探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整个游轮都是给杭妙仪准备的礼物,在这个游轮大大小小的所有角落里,杭妙仪都能找到杭琼月给她的惊喜。 只是这个惊喜,杭妙仪还不知道,杭琼月还没有跟她说过。 于是,看着拿出盒子的杭琼月,小猫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还不等她主动跑过去去看杭琼月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杭琼月已经走了过来,顺带还拖了张椅子坐在了窗边。 “给你在游轮上准备了很多惊喜,先给你看第一个。” 杭琼月说着,将盒子对着自己打开了。 在小猫的视角,只能看到被掀起来的黑色的盒子盖 小猫有些着急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声。 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杭琼月的手。 很快,杭琼月藏在盒子后面的手慢慢抬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金色的铃铛慢慢显现,映在了小猫的瞳孔中。 小猫激动地拿爪子去探了一下,却被杭琼月轻巧地躲开了。 紧接着,另一个铃铛也被取了出来。 两只手分别拿捏着两个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小猫左右看了看,有些激动地跳到杭琼月的腿上,去够两个铃铛,两个被固定在夹子上的铃铛。 12、Chapter 12 海鸥在杭妙仪身后滑翔,蓝天与白云在此刻成了杭妙仪的陪衬。 杭妙仪赤着脚坐在窗台上,看着杭琼月将那两个铃铛固定在了自己的胸前。 脚尖轻轻点地,因为一些微弱的刺痛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疼得皱了眉,作为猫咪的杭妙仪一定会喜欢这两个金色的铃铛,可作为一个人,杭妙仪感受到的只有疼……以及一些隐秘的快感。 她耻于承认,可当神经被无限制地拉扯,密密麻麻的疼从胸口传导至全身上下时,心脏却在因此而兴奋地加速。 这份疼痛,这种快感,是杭琼月赐予她的。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杭妙仪有些无助地看着杭琼月,乞求地叫了一声:“主人……” 杭琼月看着她,坏心眼地拨弄了一下胸前的铃铛,悦耳的铃铛声瞬间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压抑的喘息。 隐忍的、克制的、脆弱的、让人兴奋的。 杭妙仪总是能够轻易地激起杭琼月的欲望。 这样的杭妙仪,杭琼月很喜欢。 她伸手将杭妙仪揽进怀中,一边逗弄着她,一边说:“淼淼,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完全放开。” 话落,杭琼月低头在杭妙仪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温热的潮湿落到耳垂上,杭妙仪像是被烫到似的轻颤一下。 她抬头,看向杭琼月的眼里藏了无尽的渴望,清汤寡水了半个月,终于能开荤了。 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只能沉默着,却不断在用眼神暗示。 杭琼月笑了笑,她问杭妙仪,“淼淼,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会选择做人还是做猫?” “永远吗?”杭妙仪问。 杭琼月点头。 她在杭琼月怀里动了一下,在清脆的铃铛声中,她说:“那还是做人好了。”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猫,杭琼月都一定会对她好。 可做人的话,杭妙仪就永远只会是杭琼月的宠物,一只随时能抱在怀里却也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宠物,可如果是人…… 杭妙仪侧头在杭琼月脸上亲了一口,做人的话,杭琼月就可以成为和她做/爱的对象。 似是对杭妙仪的答案早有预料,杭琼月脸上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平平无奇。 但她还是回应似的,低下头在杭妙仪脸上亲了一下。 沉溺在幸福中的杭妙仪,根本没有注意到杭琼月的回应。 看着她即使疼,却还是笑弯了眼,杭琼月也跟着笑了。 杭琼月一开始没有养小猫的打算,事实上,她没有想过养任何宠物,她对任何除人以外的生物都分不出多余的好感来。 因此在看着那只被治好的小猫蹦蹦跳跳总是想要往她身上跳的时候,杭琼月本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躲开了小猫的“攻击”。 小猫看着站起来比她高许多的人,有些失落地“喵”了一声,刚从公司回来的杭琼昭坐在一边,看得想笑。 “你又不想养,还把它带回家?” 看着沙发上那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杭琼月稍微缓了一下,换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去坐。 “我不喜欢有毛的动物,它……是给你的,你养吧?” “我?” 杭琼昭和又跳到茶几上一团大眼瞪小眼,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哪有那闲工夫,而且她会掉毛,万一……” “喵~” 似是听到了杭琼昭在说自己,小猫不甘示弱地叫了一声,杭琼昭剩下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她顿了一下,随后抬头叫道:“蒋铮!” 正在亲手为自己的主子准备晚饭的蒋铮闻言,赶紧洗了个手甚至来不及摘掉围裙,就赶紧从厨房走了出来。 站定在杭琼昭左手边,却又在接触到杭琼昭皱着的眉后,识趣地后退一步,确保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没有打扰到杭琼昭,这才恭敬地开口:“家主,您有什么吩咐?” 杭琼昭伸手指着一会儿跳到沙发上一会儿又爬到茶几上的小猫,说:“把它的毛剃了。” 杭琼月:? 蒋铮:?? 小猫:???喵!!! 好像听懂了一般,小猫瞬间炸了毛,她作势就要跳到这个扬言要剃掉自己的毛的女人身上,但在对上女人有些凶的眼神后,欺软怕硬的小猫一个掉头,趁着所有人的不注意,跳到了杭琼昭对面的杭琼月身上。 杭琼月:!!! 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下意识抬起了双手,垂眸看着得意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猫,一时间有些无措。 看着杭琼月这个样子,杭琼昭突然有些报复的快感,她忍着笑,装作正经地道:“我姐不喜欢有毛的动物,一会儿把她的毛给剃了,剃干净,一点毛都不能有,我也不喜欢有毛的动物。”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小猫刚刚待过的沙发上,果然,那里被遗落了两根白色的毛。 “而且,她会把我的沙发弄脏。” 杭琼昭说得一本正经,可不管是杭琼月还是蒋铮,都没有将她说的话当真,这人也不过是在没事找事罢了。 蒋铮笑着点头,“好的,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厨房里还煲着您喜欢的荷叶粥,我得去看着火候。” 杭琼昭抬眸看她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笑,“去吧。” 蒋铮不愧是蒋铮,很是会给杭琼昭找台阶下。 可她们听得懂杭琼昭的意思,小猫却听不懂,她朝着杭琼昭叫了一声,又往杭琼月怀里去缩。 看着一动不敢动的杭琼月,杭琼昭起身走过去,伸手将小猫抱在了怀里,手指轻轻抚摸在小猫背部,换来小猫一声舒服的呼噜声。 小猫被摸舒服了,抬头看着抚摸着她的人,便也大慈大悲地不再计较她刚刚的威胁,欣慰地伸出舌头在杭琼昭手上舔了一下。 这下换杭琼昭僵硬了,太脏了! 她立马松了手,骤然失重的小猫惊叫一声,又赶紧调整姿势,跳回到了杭琼月腿上。 杭琼月:“……” 看着跑回自己房间洗手的杭琼昭,杭琼月叹了口气,她们两个实在都不适合养猫。 伸手在小猫身上戳了戳,小猫却好似很舒服一样,懒洋洋地趴在了杭琼月腿上。 “把你送出去吧?” 杭琼月垂眸看着小猫,轻声问道。 可是小猫听不懂她说话,给不了她回答。 蒋铮这个时候从厨房走出来了,她已经摘了围裙,想来是饭做好了。 她走过来,笑着弯腰去抱小猫:“大小姐,交给我吧。” 蒋铮是个完全合格的副手,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到位,还能照顾好每个人的情绪,包括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猫。 看着明显在蒋铮怀里更舒服的小猫,杭琼月沉默一瞬,说:“蒋铮,你愿意养只猫吗?” 蒋铮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杭琼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不愿意。” 蒋铮闻言,后退一步,回头,看着走下楼梯的杭琼昭,微微弯腰,“家主,饭已经做好了。” 杭琼月走过来,看了眼她怀里的猫,又看了看蒋铮,不满地道:“你身上要是沾了猫毛,我也不要你了。” 蒋铮:“……”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杭琼昭,却也只能认下,“是,我会清理干净的。” 杭琼昭却不理她,她伸手揪着蒋铮怀里小猫的后脖颈,不顾小猫的扑腾,直接丢给了杭琼月,“自己的猫自己养。” 说着,又看向蒋铮,皱着眉一副嫌弃的样子,“把自己洗干净去。” “是。”蒋铮弯了弯腰,又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饭桌上,杭琼月先安置好了小猫,这才坐下吃饭。 蒋铮早就把猫粮准备好了。 杭琼昭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杭琼月,又看了眼趴在桌上吃饭的小猫,皱眉,“为什么要把猫放在桌子上。” 杭琼月看她一眼,“别矫情了,你这么大桌子,分她一点怎么了?” “放地上你没长眼踩到怎么办?” 杭琼昭还要发作,蒋铮却适时走了过来。 她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如果你有一个有洁癖又非常喜欢发号施令还不允许下属不去执行的老板,那你可能将会面临一天洗很多次澡的处境。 被全部扎起来的头发沾了点水,发尾还有些湿,但不得不承认,她出现得恰到好处。 蒋铮拿了个透明罩子走过来,将正在吃饭的小猫罩在了里面。 小猫抬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便就又继续低下了头去。 杭琼昭看着自做主张的蒋铮,笑了笑。 蒋铮识趣地走回杭琼昭身边,低首敛眉帮杭琼昭布菜。 杭琼昭每天的晚饭都是蒋铮做的,杭琼昭很喜欢吃蒋铮做的饭,可今天…… 看着盛放在她跟前的那碗荷叶粥,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抬眸看向对面,杭琼月却吃得很香。 放下筷子,杭琼昭站起来,最后看了眼被安置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小猫,终究什么话都没说,离开了饭桌。 蒋铮愣了一下,朝着杭琼月弯腰致歉,又快步跟上了杭琼昭。 人一走,杭琼月立马将罩子取了下来,小猫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短暂地失去过自由。 她走过去,在杭琼月的手心里蹭了蹭,又跳上杭琼月的大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吃饱喝足睡觉觉,简直是猫生三大信条。 看着窝在自己腿上的那一团,杭琼月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她放下筷子,伸手在小猫身上摸了摸。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去抚摸小猫。 好软,她真的好软。 13、Chapter 13 被处理过的红色绳子顺着杭妙仪的身体线条缠绕上去,缭绕过胸前的铃铛,激得杭妙仪阵阵战栗。 杭妙仪跪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杭琼月,像是一件待拆的礼物,满怀期待着等待着自己的主人拆开。 杭琼月就坐在她的对面,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干,只是看着杭妙仪。 可杭妙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被她手里的遥控器所吸引。 注意到她的视线,杭琼月笑笑,举起了手里的那个遥控器,看着杭妙仪,“想玩啊?” 杭妙仪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想玩,想被主人玩。 但是她没说话。 杭琼月却笑着,将遥控器丢到了她的面前,“想玩就说啊,又不是不给你。” “……不是。” 不是这样的! 杭妙仪的脸霎时一阵白一阵红,精彩极了。 因为突然的动作牵扯到了胸前的铃铛,又因为心里的遐思而不好意思开口。 杭妙仪看了眼被丢到自己面前的遥控器,却没有去动。 她求助性地抬头去看杭琼月,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主人……” 杭琼月笑着,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了那个遥控器上,“拿起来。”她说。 说的话也轻飘飘的,却不容忽视。 杭妙仪抿了抿唇,无奈,只能双手将遥控器拿了起来。 她的手腕也被绑了起来,被一根粉色的丝带,绑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 蝴蝶结很大,坠下来的丝带尾端如果不刻意抬高,就会扫到她的大腿。 轻飘飘地,很痒,却也很惹人遐想。 双手将白色遥控器握在手里,正犹豫着怎么跟杭琼月开口,便又听到了杭琼月的声音,“一档。” 杭妙仪垂着视线,默默按下了按钮。 “唔……” 轻微的震动几乎与杭妙仪的声音一同响起,带动着铃铛,乱七八糟地响彻整个房间。 杭妙仪瞬间红透了,从脸到身体,所有裸露在外面的地方,全红了。 快感一阵阵被推上高潮,杭妙仪已经腿软地跪不住了,想弯腰改变一下姿势,却又被红绳卡着,被铃铛提醒着,始终不得要领。 她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看戏的杭琼月,突然有些不太高兴。 白色遥控器被她丢在一边,却也没有胆量将之关掉。 对于杭妙仪偶尔的小脾气,杭琼月包容起来很是爽快,她看着那个被丢在一边的遥控器,笑笑,“不想要的话,我帮你丢垃圾桶?” 话落,杭妙仪立马弯腰去将那个遥控器拿在了手里,“不要……” 杭琼月终于站了起来,从刚刚开始,在窗边像绑礼物似的将她绑了起来,然后引导着她自己回到床上。 被红绳摩挲的嫩肉让她有些疼,却又不可控制地产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快感。 还没等走回床上,她的身子就有些软了,幸好被杭琼月扶了一下。 可就那一下,杭琼月手上的温度顺着她的腰部传导至心脏,引导着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再将心脏供养的血液流向大脑,使得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不可否认,就这一瞬间的触摸,让昨晚才刚刚放纵过的杭妙仪,又对杭琼月产生了渴望。 可也只是一瞬,杭琼月很快松开了手,她也只能立马站稳。 缓缓走回床上,面上看着镇定如常,可失控的铃铛声却暴露了她的意乱。 按照杭琼月的要求坐在床上,被红绳磨出的泪水尚还挂在眼角,可当杭琼月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她还是说:“想要主人……” 想要主人,掌控自己的欲/望。 杭琼月笑了,她说:“乖。” 紧接着,白色的圆球被丢到了自己跟前,杭妙仪看看杭琼月,又看看自己跟前的圆球。 杭琼月说:“自己把它放到该放的地方。” 做猫时,杭妙仪就喜欢玩这种圆滚滚的东西,变成人了也毫不意外…… 又或者说,杭琼月喜欢看她玩。 她抬头看着杭琼月,看着杭琼月慢慢走到自己跟前,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替她擦掉了眼角带着些情欲的泪水。 她说:“淼淼,你好乖啊。” 杭妙仪忍不住笑了,没有人会在得到主人夸奖的时候而不激动。 她下意识挺了挺腰,将自己往主人的手里又送了几分。 紧接着,杭琼月弯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的一吻,却让杭妙仪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又瞬间混乱了起来。 铃铛声带动着她意乱情迷的心跳在房间内奔腾,她看着杭琼月,她不受控制地、带着渴望地看着杭琼月,她说:“主人,我想要你……” 她想要,她现在就想要,她想要不加节制地要。 可杭琼月只是又亲了她一下,说:“乖,先去吃饭。” 白色宽松的裙子兜头套下,摩擦着胸口的铃铛,激得杭妙仪又是一颤。 双手被藏在了裙子下面,她现在不需要用到手,有杭琼月在,什么事情都可以替她办到。 她只需要在杭琼月发布命令的时候,按动手里的遥控器,控制那个白球在自己的体内翻涌奔腾。 到后来,她只能依靠在杭琼月身上行走,而杭琼月也同样很享受这样的依赖,她凑到杭妙仪耳边,说:“其实,我们可以让人把饭给你送到房间。” 已经完全腿软到走不动路的杭琼月看着杭妙仪,竟然以人身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猫叫。 杭琼月不想养猫,但她实在不舍得把小猫送出去。 杭琼昭想养猫,但她也不好意思要杭琼月的这只猫。 于是,小猫以这种诡异的平衡在杭家生活了两个月,而在这两个月中,照顾小猫最多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在杭琼昭这里拥有很多特权的蒋铮。 她深知两位主子的别扭,于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她们中间。 “不如……给它起个名字吧?” 一日,蒋铮抱着刚刚吃饱喝足的小猫走回客厅,看着刚好都在客厅坐着的两个人,开口道。 杭琼昭正倚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额头垂眸看着手机,闻言,她抬眸看了眼走过来的蒋铮,又看看她怀里的猫,“那就叫小白吧。” 浑身上下都是白的。 “喵~” 小猫对此表示抗议。 杭琼月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猫,沉默了一瞬,开口:“淼淼。” “喵~” 小猫又叫了一声。 杭琼月走过来,将小猫抱在怀里。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对小猫的排斥已经很少了,小猫也很享受她的接触。 懒洋洋地趴在她的怀里,小猫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杭琼月笑着戳了戳小猫的脑袋,“那就叫淼淼了?” 小猫在她怀里蹭了蹭。 杭琼昭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却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为什么叫淼淼?” “水多啊。”杭琼月道。 “哈?” 杭琼月坐回沙发上,一边摸着猫,一边说:“捡到她那天下那么大雨,全是水,叫淼淼不正合适。” 杭琼昭:“……” “我要回去了。”杭琼月的视线落到小猫身上,“流光岛不适合养这种宠物,我把它留给你。” 杭琼昭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她关掉手机,抬头朝着杭琼月看过去,“你还要回去?” “嗯。”杭琼月没有抬头,她说,“岛上有我还没做完的实验,虽然被迫终止,但……也总有重启的那一天。” 薄唇微抿,杭琼昭看向杭琼月的视线染上了一丝愤怒。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淼淼身上,她说:“我不会要它的,你如果走了,我就将它重新丢回垃圾桶去。” 不会的,杭琼昭不会这样做的。 杭琼月了解杭琼昭,杭琼昭也同样了解杭琼月,她们都知道杭琼昭的怒火不是在针对小猫,却又只能针对小猫。 因为小猫听不懂人话,只有听不懂人话的东西,才能肆意承受那些说不出口的愤怒与伤心。 杭琼月迎着杭琼昭的视线抬头,她笑了笑,说:“对不起,昭昭,我知道当初把你一个人丢下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也很难,但是……” “别说了。”杭琼昭猛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杭琼月,最后撂下了一句话,“如果你还是执意要走,就不要认我这个妹妹,也不要再回这个家了。” 说罢,杭琼昭直接收回所有的视线,往楼上走去了。 看着杭琼昭的背影,又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怀里伸懒腰的小猫,杭琼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蒋铮这个时候端着茶走了过来,将茶杯缓缓地放在了杭琼月面前的桌子上,轻声道:“大小姐,家主这些年很不容易,但只要您跟她好好说,她能理解的。” 杭琼月朝蒋铮点了点头,“谢谢。”她说。 杭琼月当然知道杭琼昭能够理解,只要她说,杭琼昭一定会理解,可问题就在于,她不能说。 她买了第二天回岛的机票,一个人。 当晚,她将淼淼带回了房间。 淼淼在杭家待习惯了之后,总会各个房间乱跑,从来不会睡在杭琼月为她安置好的猫窝里。 起初她是将淼淼交给了蒋铮,那个看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好的管家,在处理宠物方面上,看上去也同样可以。 可是淼淼这个坏东西,她不甘愿一直待在一个房间,她总是会在天刚亮的时候去扒杭琼月的房门,杭琼月不给她开门她就在门外喵喵叫个不停。 那个时候的杭琼月,还没有早起健身的习惯,早上总是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因此,被淼淼扰得睡不了懒觉的杭琼月,竟也习惯了晚上不关门。 今晚,她一如平常没有关门,往常,第二天一早,淼淼必然不在她的房间里。 到时候,她就可以走得干脆,没有一点留恋。 可是翌日一早,杭琼月被什么动静吵响。 她睁眼,却发现她的床上,多了一个白头发琥珀色眼睛的女孩,正趴在她的身边,眨着眼睛看她。 14、Chapter 14 杭琼月还是走了,一大早就走了,她不仅走了,还把淼淼带走了。 蒋峥是在叫杭琼月吃饭的时候发现的。 她走得悄无声息,没有通知任何人。 等杭琼昭得到消息,不死心地到杭琼月房间,看着早就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根本不像是住过人的房间,杭琼昭气笑了。 目光落在杭琼月房间地板上的那个黄色猫窝上,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昨日她还妄图用淼淼来劝杭琼月留下,没想到今天杭琼月竟直接将她的筹码也带走了。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也不回来。” 杭琼昭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房间,下令,“锁起来,把钥匙放到我房间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这个房间。” 包括杭琼月。 杭琼月没有坐飞机,临时买票来不及了,而且淼淼连户口都没有。 她搭乘去往流光岛的游轮,凭借她c区管理员的身份,她甚至不需要买票,游轮上也永远给她留着一个房间。 这是管理员的特权。 巨大的白色游轮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阳光洒下来,照射在船身金色的【流光岛】标志上,像是洒下了一层金粉,顺着船身流淌下来,映进了深蓝色的海里。 淼淼好奇地趴在窗前看着外面,时不时还伸手想要去够窗外飞过的海鸥。 虽然变成了人,可心智未必就如人一般。 手掌将窗户拍得哐哐作响,也不知道疼不疼。 而对于淼淼造成的如此大的动静,坐在房间里的杭琼月竟没有一点不耐烦,她只是对于这只突然变成人的小猫咪的未来有些头疼,该怎么安排她呢? 对于自己的猫变成了人这件事,杭琼月接受得很坦然,尽管一开始免不了有些惊讶,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要将淼淼带上岛,可能相对来说,留一只会变成人的猫在内陆比在流光岛上要危险吧。 为着这么一点难得的善心,她给自己带回来了一个麻烦。 看着在自己眼前蹦跶的女孩,杭琼月少见的,没有说话。 岛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杭琼月最烦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淼淼。”看女孩玩得差不多了,杭琼月叫了她一声。 “嗯!” 虽然她的耳朵变成了人耳,可她回头的一瞬间,杭琼月好似还能看到她竖起来的猫耳。 眼前的少女与那只毛茸茸的白猫重合,一举一动都有了相似性,杭琼月看着,竟是笑了一声。 “主人,你笑什么?” 淼淼蹲在桌前,双手端着水杯去舔杯子里的水,见杭琼月在笑,她便问了一句。 谁知话落,杭琼月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主人…… 好像也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据淼淼所说,她会说人话,也听得懂人话,以前应该有人教过她,但是自那次发烧后,以前的东西就全都忘了。 她来自哪里,为什么能变成人,一概都不记得了。 事实上,据杭琼月观察,淼淼的一些行为习惯还是带着猫的感觉,譬如眼下喝水。 她可能真的学过一点东西,但也只学过一点而已。 杭琼月站了起来,察觉到动静,淼淼立马警觉地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杭琼月看。 目光随着杭琼月的行动轨迹而游走,直到杭琼月站在了她面前。 她看着杭琼月慢慢蹲下身来,蹲在她面前,然后从她手中拿走了水杯。 “啊……嗯!” 淼淼下意识就要抢回来,却被杭琼月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压住了。 她将水杯送到淼淼唇边,轻声说:“张嘴。” 眼睛盯着杭琼月在看,嘴巴下意识遵从命令张了开来。 水杯倾斜,杭琼月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缓缓抬高。 温热的水流顺着落入口中。 “咽下去。”杭琼月说。 喉管做吞咽动作,流水顺着滑下去,落进了胃里。 “人类是这样喝水的,记住了?” 杭琼月将水杯拿开,看着依旧张着嘴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她抬手托着女孩的下巴,轻轻地关上了她的嘴巴。 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将淼淼带走? 这个问题也曾一度盘桓在杭琼月心头,问了她无数遍,可其实答案,从一开始就有了。 她想有个家。 将淼淼带回流光岛,此生不再出岛。 将淼淼当做家人,当做妹妹,当做女儿,当做学生,当做继承人…… 当做什么都行,只要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 看着女孩乖巧地点头,杭琼月将水杯还给了她。 淼淼看了眼杭琼月,又垂下眸子,双手端着水杯,学着刚刚杭琼月教她的样子,将水杯放在唇边,张嘴,倾斜,仰头,让水从水杯中滑落,再落入喉管,吞咽。 人类是这样喝水的。 可记忆中好像不是这样的,记忆中似乎曾有人对她说:“人就是人,畜生就是畜生,永远不能相提并论。” 淼淼看了杭琼月一眼,一口一口地喝着杯子中的水。 杭琼月不是那个人。 彼时的杭琼月也根本没想到,日后她会染指这个被自己定义为家人的女孩。 她抚摸着杭妙仪的眉眼,看着这个在灯光下格外动人的女孩,杭琼月问:“淼淼,如果我们之后就不回流光岛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杭妙仪的目光瞬间警觉了起来,“不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来了?我的实验……” 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和当初杭琼月要回流光岛的理由一模一样。 看着有些着急的杭妙仪,杭琼月不免有些想笑,可嘴角扯了两下,却又笑不出来。 她将猛地坐起来的杭妙仪按了回去,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别乱动,休息会儿。” “哦……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假的,都在岛上生活多少年了,哪能说不回就不回了。” “哦。” 杭妙仪这才放心地躺回了床上。 从12岁上岛,杭琼月给她取名杭妙仪开始,她就没再想过离开了。 因为杭琼月没有想过离开。 杭琼月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去看杭妙仪。 她好像真的有些困了,说出的话中带着一点难以掩藏的疲倦。 她说,“问你如果呢,如果不回来了,你有没有想做的?” “嗯……不知道,没有想过。” 杭琼月的喉管中发出一声轻笑,她睁开眼睛,揉捏着杭妙仪的耳朵,“怎么这么乖?” 杭妙仪顺从地抬头,双手搂上杭琼月的腰,“那……主人,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有没有奖励啊?” 杭琼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想要什么?” “嗯……” 杭妙仪又不说话了。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杭琼月已经给了她许多东西了,突然一问,杭妙仪竟也有些答不上来。 她不缺,她什么都不缺。 其实,杭妙仪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和杭琼月在一起,永永远远。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只是躺在一起看电视,聊天。 后来,杭琼月问她:“想不想上学?” 杭妙仪:“上学?我学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已经很多了,杭琼月几乎将她的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杭妙仪,现在的杭妙仪,在医学的领域,已经远超内陆同龄的医学生了。 可杭妙仪的培养路径与她们也是不同的,从12岁上岛开始,她就在接触相关的东西。 正常通过上学最后成为医生的人,很少会有这么早就开始系统学习的,也很少会有像杭妙仪这样,十年时间除了医学,其他的基本没学什么。 流光岛上的生态系统很简单,她只要会一样东西,就可以永远在流光岛上生存下去。 “你会的已经很多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杭琼月说。 “我是想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电视里的那种,校园生活,不再只有你一个学生,你会和很多同龄的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一起上课,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一起生活。” “淼淼,你想不想?” 她是想过的,十几二十岁的女孩,正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 其实她经历电视影音也就这几年的事情。 刚上岛的时候,按照人类的年纪换算,她十二岁,这也是杭琼月给她登记在户口上的年龄。 那个时候,她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每天睁眼就是杭琼月,就是学习,连小说都很少看。 她十几岁就跟着杭琼月进了手术室,作为旁观学习的学生,第一次见到大面积的血液时,她吓得直接吐在了口罩里,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还烧了快一周。 可病刚好,她又被杭琼月拎进了手术室里旁观学习。 其实一开始的杭妙仪,是不想学这些东西的,她也反抗过,但当杭琼月问她想学什么的时候,她又说不出话了。 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学什么,她没什么想学的,就只能遵从主人的命令了。 后来,杭妙仪学有所成,杭琼月便放宽了对她管制,允许她在学习之余,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杭妙仪才知道,在流光岛外,还有着千千万万的世界,它们不同于流光岛,生活在那些世界上的人,也不同于杭妙仪。 杭妙仪是想过的,可她没有经历过校园生活,她对于这样的想象是贫瘠的,对于其中一些既定的规则,也通常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因此当杭琼月问她想不想的时候,她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 她想去看一看,去解开自己一直未曾解开的谜题,可如果让她真的坐在学校里跟着那么多人一起学习生活,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更多的,她还是想和杭琼月在一起。 看着一直沉默的杭琼月,杭妙仪撇撇嘴,“我发现你最近好奇怪,总是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杭琼月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聪明,睡觉吧,给你准备了礼物,睡醒就能看到了。” “唔……这我还怎么睡啊!” 当一个人充满期待的时候,她是睡不着的。 杭琼月笑着,将杭妙仪搂进了怀里,“睡觉。”她说。 这是最后一晚,如果杭妙仪提前知道了明天即将面临什么,今晚,她一定不会闭上眼睛。 只要不闭上眼睛,只要不睡觉,那么今晚就永远不会过去。 可杭妙仪不知道,她在主人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放缓,睡了过去。 斗转星移,晨光熹微。 杭妙仪醒来的时候,杭琼月已经不在床上了。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餐,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吃过饭后来三楼302房间。 赤着脚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字条,杭妙仪无意识地笑了笑。 想着这些日子的各种惊喜,杭妙仪的脸上竟是慢慢爬上了一点红晕。 她喜欢这样的惊喜。 快速地洗漱、吃饭、换衣服,走出房间,一路朝着302房间走去。 她怀揣着满心的期待,想着杭琼月可能给她准备的惊喜,想着杭琼月昨晚的那句承诺,激动地站在了门外。 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屋里传来了杭琼月的声音,杭妙仪握着门把手,慢慢转动,轻轻推开了门。 刺眼的白光照了过来,当杭妙仪看清楚屋里的布置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15、Chapter 15 游轮上通常有配备的自己的医疗中心,所以当杭妙仪打开302房间的房门,看到一间完整的诊疗室时,不免愣了一下,随即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杭琼月,她一如平常,穿的衣服很平常,看向杭妙仪的目光也好像没有变过,可杭妙仪就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手紧紧握着门把,没有一点松懈。 她不敢松。 现在的杭琼月,给她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或许这是第一次,杭妙仪对杭琼月的信任,产生了怀疑。 “淼淼,过来。” 杭琼月一边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一边对站在门口的杭妙仪说。 杭妙仪心里紧了一下,她看着杭琼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杭琼月。 从她过生日以来,从她们上游轮以来,杭琼月从来没这么对过杭妙仪。 她一直在纵容杭妙仪,面对杭妙仪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 下意识地,杭妙仪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她松开手,遵从杭琼月的命令走进屋内,看着摆放在房间中央的诊疗床。 杭琼月的视线落到了那张床上,杭妙仪瞬间看懂了她的意思。 慢慢走过去,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杭琼月,忐忑地叫了一声:“主人……” 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没有。 杭琼月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似是安慰地道:“淼淼,别怕,跟你商量一点事。” 说是商量,可杭妙仪看着杭琼月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了,今天杭琼月要说的事,她应该只有服从的份。 虽然早已习惯了无条件遵从主人的命令,可在今天,杭妙仪却无端地感到害怕。 她感到不安全,她感到此时的杭琼月不安全。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头,等着杭琼月的后话。 杭琼月垂下眸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道:“淼淼,你今年22岁了。”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她今年22岁了。 杭妙仪点头。 “这才是我送你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杭琼月说着,转身从诊疗床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了一个盒子。 她说:“淼淼,我还你自由。”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杭妙仪仰头看着她,从一开始坐在这里她就没变过姿势,可是视线却在渐渐模糊。 心里大概有了一点想法,再结合杭琼月最近偶尔的莫名其妙,杭妙仪也大概猜到了一点,可她还是问道:“什么意思?” 杭琼月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慢慢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与先前在卧室里那个黑色的盒子不同,这次,盒子是当着她的面打开的。 杭妙仪第一时间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瓶装在透明玻璃试剂瓶的液体,一个墨绿色的信封,有些厚度,旁边还有一张卡…… 再往下应该还有东西,只是被挡住了,杭妙仪看不到。 很快地收回视线,杭妙仪抬头,看向杭琼月,“这是什么?”她问。 “送给你的礼物,真正的生日礼物。” 真奇怪,收到礼物杭妙仪应该是高兴的,可现在的氛围却沉重得令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声音有些哽咽,杭妙仪将视线收了回来,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送个礼物气氛要这么沉重?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将礼物拿出来? 302是客房,流光岛绝对没有在客房范围内弄出来一间这么专业的诊疗室当做情趣房的意思,那这间房间,必然是杭琼月自己布置的。 为什么要选择这间房?为什么非要布置成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送出这份真正的礼物。 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杭妙仪紧抿着唇,面上没有一点高兴的颜色。 杭琼月看着她,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再过两天我们就要下船了,下了船之后,我会安置好你,然后……” 杭琼月说着顿了一下,还没等说完继续的话,杭妙仪已经抢先说道:“我不会回来了,是吗?” 她很聪明,虽然她是一只猫,可她的聪明绝对要远超同龄人。 在面对杭妙仪的时候,很多东西甚至不用明说,她自然会懂。 可越是这样聪明的人,越容易被未说出口的话伤到。 眼前视线彻底模糊,豆大的泪水砸落到了垂放在双腿上的手背上。 有些疼,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停了下来。 杭琼月看着杭妙仪,却只能看到她低着的头。 杭妙仪抿了抿唇,随后开口说道:“你甚至没有等到让我在岛上过完生日,你给我请假,让我把医疗院的一切安置好,连夜带我登上了游轮。” “你一直都在问我,问我如果不让我见你会不会怪你,问我如果不在岛上想做什么,问我想不想上学,问我期不期待岛外的生活。” “我期待,可我不期待没有你的生活。” 说着,她抬起头来,视线掠过杭琼月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很快定格在了杭琼月的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小心地抓住了杭琼月的衣摆,她问道:“主人,是不是淼淼做错了什么?” “淼淼保证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听主人的话,好不好?不要……不要丢掉淼淼……” 看着眼前惶恐的杭妙仪,杭琼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才说了一句话,杭妙仪就已经替她补充完了全部。 让杭妙仪揪心的盒子被放到了一边,她抬头轻轻抚过杭妙仪额前的碎发,抚摸着杭妙仪的头,她说:“淼淼,你听我说。” 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杭妙仪立马摇头,从诊疗床上下来,“不要,我不听,我也不要这个礼物了,我不要过生日了,我要回去,回流光岛上去。” 她说着就要走,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可她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就被杭琼月抓着胳膊拽了回来。 “坐下。”杭琼月说。 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这样冷漠的命令让杭妙仪下意识颤了一下,她看着杭琼月,沉默了一瞬,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杭琼月这才从旁边抽了两张纸,来为杭妙仪擦眼泪,她说:“流光岛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很小的一个部分,你也知道,岛上人很少,相对来说相处起来也很简单,但是……” “所有人都是先经历过外面正常的世界,然后才自由决定是否来流光岛的。” “只有你,淼淼,只有你是被我带来流光岛的,你是被动的。” 杭妙仪听着她的话,摇头,“不是……” “听我说完,淼淼,不要再打断我。”手掌抚摸过杭妙仪的脸,眼里却全是对规矩的掌控。 一瞬间,杭琼月好似变回了曾经的c区管理员,变成了杭妙仪求学时那个严厉的师长。 她不再是昨晚那个能够与她耳鬓厮磨的恋人了。 杭妙仪对这样的杭琼月感到害怕,却也从骨子里敬畏这样的杭琼月。 她闭上了嘴,在杭琼月允许之前,她不会再说一句话。 “你是被我带上岛的,你是被迫来的,可以你的才能,在岛上做一个小小的医生,实在太屈才了。” “岛外的世界更加广阔,淼淼,你应该去外面,杭妙仪的名字,绝不单单只应该存在于流光岛c区,流光岛限制了你的发展。” 杭妙仪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一直在摇头,她眼里流露出的乞求,让杭琼月有些不忍。 不要。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为什么不能提前跟我说?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做选择? 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 杭琼月默了一下,继续说,她说:“送你出岛是早就做好的决定,” “淼淼,听话,我这是为你好。” 杭妙仪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只能无助地看着杭琼月,看着杭琼月戴上手套,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注射器。 看着杭琼月将盒子里的那瓶药剂吸进注射器中,看着锋利的针尖在灯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从心底里,杭妙仪从心底里,生出一些害怕来。 她下意识往后挪动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字,“主人……” “淼淼,在岛上我不让你随便变成猫,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杭妙仪点头,她知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异类,随便变成猫,她会引来旁观,甚至引来灾祸。 “淼淼,岛外的世界和流光岛上不一样,如果让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将会面临无穷的灾难,所以……” 杭琼月看了眼手里的注射器,“这是我研究了十几年才研究出来的东西,它可以改变你的基因序列,压抑你的猫性,让你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变成猫。” “淼淼,只有成为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类,你才能立足于外面的世界。” 杭妙仪摇头,她在疯狂地摇头,“你明明知道外面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出去。” “我能控制好,我能控制好自己的,主人……求你,不要、不要给我用那个东西……我害怕……” 看着试图躲开的杭妙仪,杭琼月失了耐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单手将杭妙仪控制着,温柔的话语落在她的耳畔,却成了催命的毒药。 杭琼月说:“淼淼,不要再拒绝我,我是你的主人,相信我。” 杭妙仪还在摇头,她动不了,却依旧在说,她说她不愿意,她说她想留下,她说她不想跟主人分开。 可尖锐的针头还是刺入了杭妙仪的脖颈。 “啊!——唔……” 尖叫声与哭声一起埋在了杭琼月的怀里,她低着头,泪水染湿了杭琼月的衣裳。 药剂被推入的瞬间,杭妙仪疼得浑身颤抖,她忍不住张嘴,咬在了杭琼月的胳膊上。 越疼,咬得越狠。 杭琼月皱起了眉,可她手下注射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一点。 16、Chapter 16 直到舌尖尝到了一点苦涩的血腥,杭妙仪才愣愣地松了嘴。 嘴角还沾上了点血迹,丝绸衬衫上也渗出了一点血来。 她把杭琼月的胳膊咬破了。 一管药剂被慢慢推进身体里,杭妙仪不知道这是用什么药组成的,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骨骼像被重新排列组合了似的,神经连着骨头一起疼,好似下一秒身体就要在疼痛的作用下散架了。 杭妙仪不敢再咬杭琼月,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以此来抑制喉管中压抑不住地痛呼。 汗水混杂着泪水流了下来,一起浸湿了身上的衣裳。 针尖被拔出来的时候,杭妙仪整个人像是在水里被泡过了一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杭琼月给她止好血,便扶着浑身发软的杭妙仪躺在了床上。 “刚开始是会有些疼,你躺着缓一缓。” 即使疼得撕心裂肺,可杭妙仪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液,一时竟也分不清是杭琼月的还是自己的。 视线被水雾模糊,可她还是微微侧了头,看着在一旁收拾的杭琼月。 就像是平时给普通病人治疗完那样,平静地收拾着所有用过的仪器,没什么特别地……没什么特别地。 杭妙仪手撑在床上,试图坐起来,可不知是药剂的作用,还是因为她太疼了,她颤抖着,却半天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杭琼月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说:“好好躺着,你现在还动不了,这个药会麻醉你的神经……” “咚!” 骤然的声响让杭琼月手上失了分寸,刚刚用过的针头划破了杭琼月的手指。 杭琼月皱眉,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渗出来的血珠。 杭妙仪打断了杭琼月的话,她挣扎着,从床上翻了下来。 这已经是她能使出来的全部力气了。 杭琼月冷静地将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再走回去扶跌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杭妙仪,杭妙仪却挣扎着甩开了杭琼月的胳膊,不让杭琼月碰她。 看着眼前狼狈至极的人,杭琼月没有多说什么,小孩子耍脾气而已,哄一哄就好了。 手再次抓上杭妙仪的胳膊,用了些力气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却又被挣扎着躲开。 还没完全从地上站起来的人,又一次跌倒在了地上。 明明整个人都已经不受控制了,汗水一遍一遍从额头上流下来,可杭妙仪就是倔强的,不起来,也不让杭琼月碰她。 杭琼月对杭妙仪的不配合没了耐心,她直接伸手掐着杭妙仪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与杭琼月对视,“你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 原来她的所有反抗与不愿,在杭琼月眼里都只是小孩子不听话,闹脾气而已。 杭妙仪看着她,不由苦笑一声。 杭琼月的声音听起来好平静,平静得就好像杭妙仪只是忘了喝水而已,可落在杭妙仪心里,却如一把剑直冲冲地插进她的心脏。 疼,好疼啊!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可她依旧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去看杭琼月。 杭琼月看着她,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久,才终于泄气一般松了手。 她们之间从没有过这样,这样沉默,这样……不可调解。 为什么? 杭琼月有些想不明白,她给了杭妙仪所有最好的,她不明白杭妙仪还要这样跟她闹脾气。 杭琼月站起身来,看着没了杭琼月的支撑,又将头垂下去依旧坐在地上的杭妙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大概一个半小时,药效就会慢慢消退,到时候我再过来给你做检查,你也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沉默,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杭琼月最后看了她一眼,抬脚从她身边离开了。 房门从外面被锁上,别说杭妙仪现在动不了,她就是能动了,想要离开,那就只能从窗外翻出去……外面就是海。 听到门锁的声音,杭妙仪闭上了眼睛,泪水却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她差点忘了,那可是杭琼月啊! 那是她的主人,不是爱人……从来都不是。 其实她是不会反驳抵抗杭琼月的,如果杭琼月提前跟她说过,别说注射一管药,就是像两年前那样在她身上穿一堆环,她都不会拒绝。 可是杭琼月没有跟她说,杭琼月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不论是出岛还是注射。 压抑的哭声从喉管间泄了出来,杭妙仪趴在地上,脊椎还在阵阵发痛,却如何都比不上此刻心底里的痛。 其实稍微细想一下,就能发现,杭琼月从来没对她做出过承诺,从来没对她说过爱,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的自我臆想罢了。 这一个半小时,杭妙仪趴在房间的地板上哭到失声,而杭琼月则是站在甲板上,吹了一个半小时的海风。 她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之前问过杭妙仪的选择,明明她也是想做人的,为什么今天会跟她闹这么大。 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杭琼月回到了302。 她推开房门,看着明显已经泄了劲儿的杭妙仪,这才终于弯腰将杭妙仪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身子软趴趴的,好像没骨头一般。 她没有再拒绝,她甚至没有力气拒绝了。 扶着人坐到床上,杭琼月这才开口问道:“知道错了?” 杭妙仪没有抬头,她低着头看着杭琼月,看着她的裤子和鞋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手掌摸上了杭妙仪的头,抚慰性的动作却让杭妙仪心底发凉。 明明在以前,她最喜欢这样了,她还总是会趁杭琼月不注意,去蹭她的手心。 可是现在……杭琼月不要她了,她还会允许自己去蹭她吗? 沉默着,看着杭琼月又拿出了那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拿了出来,杭妙仪这会儿才看清楚:录取通知书、房本、银行卡…… “这是青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青阳大学的医学系,是迄今为止,国内最好的一个,我给你安排的是从大一开始上,但是你可以跳级,没关系,我跟学校那边已经沟通好了。” “出岛之后,你如果还想做医生,就必须有一个学历,你知道的,流光岛的经历,过不了外面的明路。” 杭琼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明明是那样平静的声音,可听在杭妙仪耳中,却如一把绵密的针狠狠扎进心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如果……”杭妙仪的声音沙哑难听,才吐出来两个字,她就愣住了,这是她的声音吗?这竟然是她的声音! 杭琼月也停了下来,她看着杭妙仪,等着她后面的话。 杭妙仪勾了勾唇,说:“如果我不想做医生了呢?” 就连空气也沉默了下来,似是从没想到过,杭琼月也愣了一下,可紧接着,她又说:“不可能。”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杭琼月很快给出了解释,“除了医,你什么都不会,你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没有学历,你寸步难行,而在其他学科方面,你的水平也就初高中水平……” 顿了一下,可能是怕杭妙仪不理解【初高中水平】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解释道: “换算成你在医学上的本事,也就是十分之一的水平……可能会多一些,但也绝对够不上她们的要求。” “淼淼,习惯了岛上的顺风顺水,你接受不了那样势利的生活的。” 手指无意识蜷曲了一下,原来你也知道我会适应不了吗?原谅你也知道除了你教给我的这些东西,我一事无成吗? 明明能让我一生无忧,为什么又非要把我赶出去,仅仅只是因为……不想要我了吗? “这个,”杭琼月指着另一个红色的本子,继续说,“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套房子,但是你也可以住在杭家,会有人照顾你……” 她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就是你变成人之间住的那个地方,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眼睛,真奇怪,明明刚刚哭的已经哭不出来了,怎么这会儿又有泪了。 她不记得了,进入流光岛之前的事,她记得的不多了。 见杭妙仪一直没有说话,杭琼月也不逼她,指着最后一张卡说:“在岛上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每个月的工资我都给你存进去了,然后我又给你添了点凑了个整,差不多有三个亿吧。” “在外面钱还挺值钱的,但这些钱也够你花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杭妙仪伸手,慢慢抚摸上那张薄薄的卡片。 她终于开口了,她说:“这算什么?分手费吗?” 分手? 杭琼月皱了眉,在她的认知中,恋人之间分开才会用到分手,她们…… 算了,这么说好像也行,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杭妙仪做太多的纠缠。 杭琼月从杭妙仪手底下将那张卡片抽走,一边收拾着一边说,“我还有个妹妹,叫杭琼昭,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可以叫她姐,出岛之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她会帮你的。” 杭妙仪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杭琼月。 这个人,给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出路,可是……每一条路上,都注定只有她一个人。 “躺下,我给你做个检查。” 杭琼月已经穿上了白大褂,上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杭琼月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年前,她决定离开医疗院的时候,她就是穿着这一身,让杭妙仪躺在诊疗室的床上,在她的胸前打了两个孔。 一左一右,挂上了两个精致的金色小环,在后来的两年光阴里,成了她们之前感情的象征。 像是一个仪式,杭琼月从c区离开那天,在杭妙仪身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将杭妙仪彻底标记成了她的所有物。 是啊,哪有恋人之间需要做标记的,需要做标记的永远都只是宠物和主人呀。 后来呢?忘了是什么时候,杭琼月亲手取下了那两个小环,给她用了最好的药,消除了她身上所有的、杭琼月留下的痕迹。 所以……就是那个时候吗?就是那个时候决定放手的? 眼睛已经哭疼了,可泪水还是在一直往下流,一直、一直往下流,她控制不住,她就是想哭。 杭琼月看过来时皱了眉,“怎么又哭了?” 她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这边才刚刚擦干净,新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杭琼月终究还是失了耐心,她站在杭妙仪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杭妙仪。”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可杭妙仪就是下意识抖了一下。 她仰头看了杭琼月一眼,抬手用手背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顺从地躺在了床上。 衣裳被掀开,冰凉的仪器贴在了胸口。 杭妙仪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润湿她的眼眶。 不知道杭琼月都做了哪些检查,她一直闭着眼睛,不听,也不看。 杭妙仪只记得最后她从自己的胳膊上抽了一管血,然后将那个装着“礼物”的盒子塞给她,让她自己先回去了。 抱着盒子走在甲板上,杭妙仪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吹着她,吹着她还没完全干的脸庞,吹着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发。 目光落在了脚下深沉的大海上,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干脆把盒子丢了算了,这些杭琼月可能耗费大力气弄来的东西,被她丢进海里,连找都找不到。 到时候杭琼月一生气,把她带回岛上,关起来,继续让她做妙仪医生也好,或者关在家里只做淼淼…… 做什么都好,至少杭琼月还在身边。 手指颤抖着,她又怕,又怕今日如此决绝的杭琼月,或许不会如她所愿,或许会在岛外随便找个地方将她放生,让她自生自灭。 杭妙仪抱着盒子蹲了下来,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放在今天以前,她还能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的,杭琼月永远都不会不要她。 可是今天的杭琼月,不一样,她和以前不一样,她变得好陌生,陌生到……曾经的无条件信任,在此刻全部灰飞烟灭。 杭琼月,真的会不要她。 泪水砸落在盒子上,发出啪嗒一声。 紧接着,声音骤然变大,又大又急…… 不是泪,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