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老易有了个天才孤儿侄子》 第267章 易中海拒绝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几百双耳朵竖了起来。 李副厂长继续说:“你技术过硬,带徒弟也有一套,为人正派,在车间里威望高。我们的意思是,先送你去四九城的工人干部培训班学习两个月,回来之后安排个科室副主任的位置。” 他看向杨厂长:“杨厂长,你觉得怎么样?” 杨厂长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易师傅确实是好苗子。” 话音落下。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气声。 “我的天!当干部?” “科室副主任啊!那可是脱产干部!” “老易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易中海,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从一线工人直接提拔成干部,这种机会十年都不一定轮到一个。 而贾东旭和刘大壮两人十分高兴,尤其是贾东旭激动的很! 他现在恨不得替自己师父点头答应。 易中海握着那根没点的烟,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摆了摆手。 “李副厂长,杨厂长。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嗯?” 李副厂长愣住了。 全车间愣住了。 “我跟工件打了一辈子交道。”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你让我加工一个零件,我能做到分毫不差。但你让我去当干部,开会写报告管人.........我不是那块料。” 他看了一眼段老离开的方向。 “我还是继续待在一线吧。段院士他们以后肯定还要来,我在这儿,随叫随到。” 李副厂长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杨厂长却抬手拦住了他。 杨厂长看着易中海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看明白了。 易中海不是不想升。 是不敢升。 他怕自己能力不够,到了干部位置上出了差错,被人拿来做文章,连累侄子的名声。 '这老头.........通透了。' 杨厂长心里暗叹一声。 “易师傅说得对。”杨厂长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是我们考虑不周全。” 李副厂长还有些不甘心,嘴唇动了动。 杨厂长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李副厂长见状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杨厂长话锋一转,“易师傅,你今天配合段院士完成了重点项目的加工任务,这个功劳不能不认。” 他正了正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代表厂党委决定,从下个月起,每给易中海同志增发五块钱技术津贴。” 五块钱。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月工资才三十出头。五块钱相当于凭空涨了一级半的工资。 车间里又是一阵骚动。 “五块钱补助?”“这比升半级还实在啊!”“关键是不用干额外的活,就是原来的工作!” 易中海还想推辞,杨厂长直接抬手制止。 “这不是奖赏你个人,是保障后续科研配合工作的需要。” “段院士他们以后常来,需要你费心费力去加工精密工件,这是你应得的。” 话说到这份上,易中海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我就谢谢厂里的信任。” “好。”杨厂长满意地点头,带着李副厂长转身离开。 拒绝当干部。 大家想说这是不是有病啊? 不过大家想到了刚刚易中海说的事儿,说他不想当干部,这一刻大家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贾东旭凑上来,竖起大拇指:“师父,厉害!”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厉害什么厉害,干活去。” 嘴上骂着,褶子里全是笑。 ......... 消息在轧钢厂里的传播速度,比车间里的皮带轮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易中海拒绝当干部”这事儿就传遍了每一个车间。 第268章 不要给我啊! 车间里的气氛还没从刚才“拒绝当干部”的震撼中缓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嗵嗵”..........像有人踩着鼓点跑。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刘海中光着膀子,汗还没擦,从锻工车间一路狂奔而来。他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睛死盯着易中海。 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馒头一模一样。 “老易!” 刘海中三步并两步蹿到易中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喘着粗气,声音大得半个车间都听得见。 “老易!我听说了!你不想当领导?” 易中海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你消息倒是灵通。” “老易!”刘海中压根没听他的语气,攥着他胳膊的手反而更紧了,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不想当,那..........那你能不能跟杨厂长他们推荐推荐我啊?” 整个车间。 死寂。 三秒钟后,所有人的表情同时裂开。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刘海中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有病吧? “老刘。”易中海的声音很平。 “啊?” “你清醒点。” 刘海中愣了。 旁边的工友们已经有人捂住了嘴,肩膀止不住地抖。 贾东旭从工位后面走了出来,胳膊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刘海中,脸上是那种看猴戏的表情。 “二大爷。” 贾东旭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意。 “您怎么一天光做美梦啊?” 刘海中脖子一梗:“贾东旭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贾东旭摊了摊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厂长他们看重的是我师父!看重的是我师父的手艺、我师父的为人、我师父给院士打下手的能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刘海中面前晃了晃。 “又..........不..........是..........你。” 刘海中张了张嘴。 贾东旭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二大爷,要是让你来干我师父的活你能吗?” 刘海中:“..........”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从锻工车间串过来看热闹的工友顿时笑出了声。 刘海中的脸紫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 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贾东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你!”刘海中指着贾东旭,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易中海叹了口气,看都懒得看他。 “老刘,你回去干活吧。” “这种事儿..........不是我能推荐的。” 言下之意..........就算能推荐,也轮不到你。 刘海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了足五秒钟。 然后他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 背影又僵又硬,像根被砸弯了又强行掰直的铁条。 车间里的笑声终于藏不住了。 “哈哈!老刘这是..........捡别人不要的?” “人家不吃的骨头,他还想叼?” 第269章 终于占到便宜的阎埠贵 “这个也沉,你一个孩子搬不动,三大爷帮你!”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段老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帮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对!这位老同志说得对!有为啊,快收下吧!别让老头子我难做!” 易有为看了阎埠贵一眼。 '得。搬运工到位了。' 他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没用了。 三对一的局面,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根本扛不住。 “..........那我就谢谢段老了。” “这才对嘛!”段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休息,明天柳老来给你上课,别迟到。” “知道了,段老您路上慢点。” 段老摆了摆手,转身钻回了吉普车。 引擎声重新响起,军绿色的车身缓缓驶离胡同口。 阎埠贵抱着纸箱,肩上挎着布袋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有为啊,走,三大爷帮你搬进去!” 阎埠贵抱着东西走进院子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像个凯旋的将军。 前院几个正在洗菜的大妈抬起头,看见他怀里那一堆罐头和糖,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哟!老阎这是?” “三大爷发财了?” 阎埠贵下巴一抬,声音洪亮得像在课堂上点名。 “什么发财!这是段院士送给有为的!我帮着搬!” 嘴上说着“帮着搬”,那架势,恨不得全院的人都看见。 中院里,一大妈正在门口纳鞋底,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她一看阎埠贵怀里那堆东西,又看看身后的易有为,顿时紧张了。 “有为啊!怎么这么多东西?” “大伯母。”易有为提着网兜走过来,语气轻松,“段老非要给的,我推了半天没推掉。” 一大妈接过网兜一看..........好家伙。 午餐肉罐头四个,黄桃罐头两个,红烧猪肉罐头两个,还有一包水果糖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另外那个纸箱里是书。 “这..........这也太多了。”一大妈嘴上说着“太多”,手已经麻利地把东西往屋里搬了。 阎埠贵把纸箱放到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却一直在那堆罐头上转悠。 院子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许母从后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贾张氏正准备出门,看见那一溜儿罐头,“ 怎么就没人欣赏我们家棒梗呢?” 三大妈凑了过来,笑眯眯的。 “有为啊,段院士对你可真好!这些罐头,供销社都买不到吧?” “嗯。”易有为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转过身,看向还杵在门口的阎埠贵。 老头儿正搓着手,脸上笑容不减,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帮你搬这么大老远了,是不是意思意思? 易有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好笑。 '阎老西这算盘,从来没停过。' '不给点什么,他能在门口杵到天黑。' 易有为从布袋子里掏出那包水果糖,拆开,抓了一大把出来。 “阎老师。”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放光。 “今天辛苦您了,这些您拿着。” 易有为把那把水果糖..........大约有五六颗..........全塞到了阎埠贵手里。 阎埠贵双手一合,赶紧把糖攥紧,那速度比他上课擦黑板还利索。 “哎呦!有为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的事儿!” 嘴上说着客气,手已经飞快地把糖塞进了兜里。 第270章 我只是想想! 这时其他工人们也都慢慢的回来了。 易有为正在屋里推导公式,一大妈在灶房忙活,易中海坐在院里的马扎上,跟过来串门的傻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院门口。 一道黑沉沉的身影走了进来。 刘海中。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嘴唇紧抿,眼角的肌肉不停地抽动。 走路的步子又重又急,鞋底跟地面较着劲。 前院水池边正在洗菜的三大妈第一个注意到他。 “哟,老刘这是怎么了?”三大妈压低声音,冲旁边的二大妈努了努嘴,“这脸色..........跟谁欠他八百块似的。” 二大妈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那副快要喷火的模样,识趣地没吱声。 刘海中一言不发,径直从前院穿过中院,脚步声“咚咚”作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路过易中海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神那叫一个嫉妒啊! 易中海感觉到那道目光,抬了眼皮。 两人视线撞上。 易中海嘴角一勾,继续跟着傻柱聊天。 刘海中的拳头攥得咯嘣响,咬着后槽牙,强行把脚步迈向了后院。 “砰!” 后院传来一声闷响,是刘海中摔门的声音。 紧接着,刘光天和刘光福的惨叫声就隔着两道院墙传了过来。 “爹!我没犯事啊!” “啪!” “你俩给我跪下!” “........” 前院众人面面相觑。 三大妈凑到水池这边来:“老刘这是犯什么邪了?回来就打儿子?” 傻柱在中院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乐呵呵地朝后院方向扬了扬下巴:“嗨,看那意思,今儿又在厂里受刺激了呗。” 就在这时,贾东旭从院门口走进来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心情明显不错。 今天去帮自己女儿买了一点东西,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好看见三大妈在那嘀咕。 “东旭!”三大妈眼尖,立马招手,“你知道老刘怎么了不?黑着脸回来就打孩子。” 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地笑出声来。 他踱到水池旁边,双手往后一背,那架势活像个说书的。 “三大妈您不知道吧?”贾东旭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今天在轧钢厂,出了件大事儿。” “什么大事?”不光三大妈,连正往屋里走的阎埠贵都停下了脚步,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贾东旭享受着众人的注目,嘴角越咧越大。 “今天段院士来厂里,我师父给院士的项目打了下手,加工了个关键零件。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当场拍板.......要送我师父去干部培训班学习,回来当科室副主任!” “什么?!” 三大妈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 阎埠贵整个人从门框后面弹了出来,眼镜差点滑下来。 “当干部?脱产干部?” “可不是嘛!”贾东旭一拍巴掌,“李副厂长亲口说的,杨厂长当面点头!” 整个前院瞬间炸了锅。 于莉从傻柱身后探出头:“真的假的?那一大爷答应了吗?” 贾东旭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骄傲。 “我师父.......拒绝了。” “啊?!” 这回连傻柱都把瓜子壳吐歪了。 “拒绝?”阎埠贵快步走过来,“老易脑子没问题吧?副主任!那可是脱产干部!以后坐办公室,不用下车间,工资还高!他拒绝了?” 贾东旭看着众人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我师父说了,他就适合在一线干。” 众人还是一脸茫然。 贾东旭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声量足够让中院的人都听见。 “你们想啊.......我师父为什么拒绝?” 第271章 阎埠贵发现了秘密! “想都不要想!”贾东旭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 贾东旭直起身来,看着母亲那张不甘心的老脸,满心疲惫。 “妈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和那颗心,我现在就送你回乡下老家去。别说举报了,你连有为的面都别想再见着。” 贾张氏彻底没声了。 她虽然蠢,但不傻。被送回乡下,就意味着彻底跟城里的好日子断了。 秦淮如这会儿是真想把自己婆送去检查脑子。 她看了看怀里的小当,只觉得后怕。 要是这老太婆真去干了.......... 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妈。”秦淮如难得语气强硬了一回,“以后你出门,我跟着。”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嘴巴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到炕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贾东旭和秦淮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后怕。 .......... 与此同时,前院门口。 院里的人还在三两两地议论易中海拒绝当干部的事儿,声音渐渐小了。 刘光齐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里提着个布兜子,看样子又带了一些东西回来了。 “光齐!” 三大妈在水池边喊了一声。 刘光齐停下脚步,笑着应道:“三大妈。” “你什么时候毕业啊?”三大妈擦了擦手,“听说快了?” “还有三天!”刘光齐答得爽快。 “哟,那工作分配好了没?”阎埠贵也凑了过来。 “还要等几天呢,学校那边正在走流程。” 刘光齐笑容不变,说话滴水不漏。 “行,那等消息吧!”三大妈摆了摆手,“到时候摆个酒,请大家伙儿吃个饭!” “一定一定。” 刘光齐点着头,脚步不停地往里面走着。 还没有走两步。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从门外传来。 刘光齐的瞳孔微缩。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长脸男人,灰色中山装半旧不新,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往门框边一靠,朝刘光齐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寻。 刘光齐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加快脚步,几步就跨出了院门。 “走,这边说。”谢寻压低声音,率先朝胡同深处走去。 刘光齐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 前院。 阎埠贵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没有动。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谢寻。 这个名字,阎埠贵太熟了。 南锣鼓巷一带做房产过户的掮客,手眼通天,专帮人倒腾私房。 阎埠贵的目光缓缓转向后院的方向。 聋老太太那间房.......... 房本上写的是刘光齐的名字。 而刘光齐,正跟谢寻一起出了门。 阎埠贵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门轻带上,院里没人注意到他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精明。 ........... 胡同深处。 谢寻靠着一棵老槐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买家找到了。” 刘光齐的心跳加速了半拍,面上依然稳当。 第272章 房子卖了! 接下来的两天,四合院里难得安静。 易有为白天跟着几位院士学习,晚上回家整理笔记。 机械修理、高速空气动力学和材料学的经验稳步增长。 易中海每天照常去轧钢厂。 五块钱技术津贴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厂。 工友们见到他,少不了打趣几句。 “易师傅,真不后悔啊?” “科室副主任,说不要就不要了。” 易中海每次都摆手。 “不后悔。” “我守着钳台挺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当干部要开会,要管人,还容易犯错。 留在车间里,既能干自己擅长的活,又能随时配合易有为做实验。 这才踏实。 刘海中听到这些话,气得连续两天没吃好饭。 他想不明白。 自己求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为什么易中海伸手就能拿到? 更气人的是,易中海还不要! 这不是故意往他心口撒盐吗? 第三天早上。 天刚亮,刘光齐便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夹着一个黑色布包出了门。 二大妈正在灶房里熬棒子面粥,探头问了一句。 “光齐,这么早去哪儿?” “学校有点事。” 刘光齐头也没回。 “老师让我过去一趟,可能跟工作分配有关。” 一听是工作分配,二大妈立刻不问了。 “那你赶紧去,别让老师等!” “知道了。” 刘光齐出了四合院,在胡同口转了两个弯。 谢寻已经等在那里。 “东西都带了?” 谢寻压低声音。 “房契、户口材料、街道证明,都带了。” 刘光齐拍了拍布包。 “走吧。” 两人一路来到街道办附近。 买家已经到了。 对方名叫柳风,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身边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柳风是从外地调进四九城的干部。 妻子和孩子还住在招待所。 他找了半个月房子,早就有些着急。 双方碰面后,谢寻立刻把人领进了办事处。 材料齐全。 房本上又只有刘光齐一个人的名字。 再加上谢寻提前打过招呼,手续办得很顺。 不到一个小时,房屋登记便完成了变更。 柳风拿到了新的凭证。 刘光齐也拿到了钱。 二百八十块。 他当面数了三遍,抽出四张大团结递给谢寻。 “谢叔,您的。” 谢寻收好钱,笑着点了点头。 “光齐,买卖落定,以后这房子跟你可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 刘光齐将剩下的钱塞进布包。 柳风把房屋凭证折好,郑重地装进公文包。 “刘同志,我后天搬过来。” “房间里的东西,你尽快清理干净。” 刘光齐算了算时间。 他明天下午就会离开四九城。 等柳风后天来搬家时,自己应该已经在去魔都的火车上了。 至于刘海中会是什么反应? 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问题。” 刘光齐答应得十分痛快。 “我明天就能收拾好。” 柳风看了他一眼。 “你家里人知道卖房的事吧?” 刘光齐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这是我个人名下的房子。” “我已经成年了,家里不会干涉。” 柳风眉头微皱。 但手续已经办完,钱也付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 第273章 刘光齐准备跑路! 刘光齐手一顿。 他迅速把皮箱推进床底,拿起一本书放在桌上。 “整理学校的东西。” 二大妈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几件衣服,愣了一下。 “怎么把衣服都翻出来了?” “分配完工作,可能要住宿舍。” 刘光齐神色自然。 “我先看看缺什么,省得到时候来不及准备。” 二大妈没有怀疑。 她走到床边,帮儿子叠起衣服。 “住宿舍干什么?” “要是单位离得不远,每天回家住多好。” “妈给你洗衣服做饭,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刘光齐低头翻书,没有接话。 回来住?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摆脱这个家。 怎么可能回来。 二大妈还在念叨。 “等工作定下来,我跟你爸再给你找个好姑娘。” “你是中专生,又是干部,普通人家的闺女可配不上你。” “最好找个家里有人当领导的。” “以后你们夫妻俩一起进步。” 刘光齐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妈,工作的事还没定呢。” “您先别跟人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二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爸昨天还说,等你单位定下来,要摆两桌庆祝。” “咱们老刘家,总算出了个文化人!” 刘光齐扯了扯嘴角。 “再说吧。” 好不容易把二大妈应付走,他又等了半个小时。 确认没人注意后,刘光齐拿起布包出了门。 “妈,我出去逛。” “午饭不用等我。” 二大妈正在洗菜,随口应了一声。 “早点回来!” “知道了。” 刘光齐从前院经过时,阎埠贵正坐在门口修补鱼线。 “光齐,又出去啊?” “嗯,找同学。” “工作分配的事?” 阎埠贵抬起头。 刘光齐脚步没停。 “同学聚一聚。” “以后分到不同单位,见面就不容易了。” “也是。” 阎埠贵笑着点头。 “年轻人是该多走动。” 等刘光齐走出院门,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收了起来。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小声问道:“你盯着光齐干什么?” “没什么。” 阎埠贵低头继续摆弄鱼线。 “就是觉得老刘家要有大事了。” “好事?” 三大妈眼睛一亮。 “他家光齐要当干部了?” 阎埠贵摇了摇头。 “是不是好事,还真不好说。” ............ 另一边。 刘光齐一路来到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挤满了人。 墙上的车次牌不断翻动,窗口前排着长队。 他站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自己。 “同志,买一张去魔都的票。” 售票员头也没抬。 “哪天?” “明天下午,越早越好。” 售票员查了查车次。 “下午一点四十,硬座。” “要。” 刘光齐将钱和材料递了进去。 几分钟后,一张薄的火车票从窗口推了出来。 他将票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 明天下午一点四十。 只要坐上火车,一切就结束了。 刘海中再能打,还能追到魔都去? ‘老头子,你不是天天指望我给你争气吗?’ ‘我这次就争个大的。’ ‘以后咱们最好永远别见。’ 傍晚。 刘海中下班回院,刚进门便听二大妈说起学校分配的事。 “光齐老师说了,再等两三天,单位肯定差不了!” 刘海中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我刘海中的儿子,能跟普通人一样吗?” 他站在后院,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光齐一进单位,那就是正经技术干部!” “以后进步几年,说不定比科长还强!” 刘光天和刘光福蹲在墙边,听得直撇嘴。 他们两个人挨打、干活、吃窝头。 刘光齐却拿着家里的钱,住着单独的房子,毕业还要当干部。 同样是儿子,待遇差得比院墙都厚。 可两人谁也不敢说。 刘海中一瞪眼,他们立刻低下头。 中院易家。 饭菜刚端上桌。 一大妈夹了一块鸡蛋放进易有为碗里。 “有为,多吃点。” “今天听柳老讲课费脑子。” 易有为点了点头,又把鸡蛋分了一半给她。 “大伯母也吃。” 院外,刘海中炫耀儿子的声音传得清楚。 一大妈听了几句,笑着说道:“老刘家以后日子也要好起来了。” “光齐是咱们院第一个中专生。” “工作一分配,起步就是干部。” 易中海咬了口窝头,点头。 “这话倒不假。” “中专生是国家培养的,分配肯定差不了。” “老刘两口子虽然偏心,但光齐他自己也是真的争气!” 说到这里,他看向易有为。 “不过咱们不羡慕。” “我们家有为以后比他强得多。” 一大妈笑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扯到有为身上。” “那是!” 易中海理直气壮。 “我侄子本来就厉害!” 易有为低头喝了口汤,嘴角微勾起。 别人不知道刘光齐的打算。 他却能猜到几分。 毕竟原剧中,刘光齐可是跑路了的。 最近刘光齐拿到聋老太太的房本。 又连续几天神秘地出门。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 “大伯。” 易有为放下碗。 “刘光齐可能不会留在四九城。” 易中海一愣。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易有为笑了笑。 “他既然要去外地工作,提前收拾东西也正常。” 一大妈没当回事。 “年轻人有出息,去外地闯也好。” “就是老刘两口子未必舍得。” 易有为没有继续说。 去外地工作当然正常。 可如果带着钱,卖了房,又瞒着全家离开。 那就不是闯荡了。 那叫卷款跑路。 窗外。 刘海中还在吹嘘。 “等光齐当上领导,我看谁还敢说我们刘家没出息!” 易有为夹起一根白菜,慢吃下。 ‘希望明天晚上,你还能这么高兴。’ ............ 第二天一早。 刘光齐起得很早。 他像平常一样洗脸、吃饭。 饭桌上,刘海中还在安排他的未来。 “光齐,等单位定下来,你别急着表现。” “先跟领导搞好关系。” “当干部,最重要的不是干活,是让领导看见你。” 刘光齐低头喝粥。 “知道了。” 第274章 二大妈:我儿子呢? 刘海中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还有,工作以后多跟有身份的人来往。” “别学你那两个弟,一点出息都没有。”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二大妈给大儿子递了个窝头。 “光齐,中午想吃什么?” “妈给你做。” “不用了。” 刘光齐接过窝头。 “中午学校有毕业聚会,我可能晚点回来。” “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 他说得含糊。 二大妈却没多想。 儿子马上就要参加工作,同学之间聚一聚很正常。 吃完饭,刘光齐回到房间。 上午十点多,他将皮箱从床下拖出来。 最后检查了一遍。 钱。 票。 证明。 衣服。 一样不少。 院里的人大多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大妈们都在中院水池边洗衣服。 后院反而没人。 刘光齐提着皮箱,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聋老太太留下的房子。 刘家为了一间房,给老太太养老送终。 刘海中还以为这房子是刘家发达的起点。 可从今天开始,房子改姓了。 刘光齐关上门,挂好锁。 他没有走中院。 而是绕到后院侧门,从一条堆放杂物的小路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人发现。 中午十二点四十。 刘光齐来到火车站。 他买了两个馒头和接了一瓶水,跟着人群进站。 广播里传来列车即将检票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外。 没有人追来,也没有人送他。 刘光齐脸上浮现了笑容,自己的生活重新开始了。 .......... 一点四十。 火车准时启动。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四九城的建筑不断后退。 刘光齐靠在座位上,紧抱着皮箱。 直到火车驶出城区,他才真正笑了出来。 “终于走了。” “刘海中,你慢做你的官梦吧。” 与此同时。 九十五号四合院里,一切照旧。 一大妈在家忙碌。 易有为坐在书桌前,推导高速气流下材料表面温度变化的数据。 脑海中的经验值不断跳动。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 【材料学经验值+1】 【机械修理经验值+2】 傍晚,易中海下班回来。 他刚进中院,便冲屋里喊了一声。 “有为,大伯回来了!” 易有为推开门。 “大伯,洗手吃饭了。” 易家很快亮起灯。 ......... 后院刘家也开始准备晚饭。 二大妈蒸好窝头,又炒了一盘白菜。 她看了看天色。 “光齐怎么还没回来?” 刘海中坐在桌前,不以为意。 “毕业同学聚会,多聊一会儿正常。” “年轻人马上要工作了,得经营关系。” 二大妈点了点头。 又等了半个小时。 饭菜已经凉了。 院门口还是没有刘光齐的影子。 “我去看看。” 二大妈放下围裙,本来他打算去前院看看的,结果这时她意外发现了聋老太太留下的那间房。 房门上挂着锁。 她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二大妈皱起眉。 “这孩子,锁着门去哪儿了?” 她回家拿来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门一推开,她便愣住了。 屋里很乱。 床上的被褥掀在一边。 柜门大开。 里面空了一半。 刘光齐平时穿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床底下的皮箱也没了。 二大妈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白了。 她冲进屋里,先翻柜子,又掀床铺。 老大的一些东西都没有了。 二大妈转身就往家里跑。 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在门槛上。 “老头子!” 这一嗓子,传遍了整个后院。 刘海中刚拿起窝头,被吓得手一抖。 “喊什么喊?” 二大妈冲进屋,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不好了!” “光齐不见了!” 刘海中皱起眉。 “什么叫不见了?” “他的衣服没了!” “皮箱也没了!” “房间里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刘海中的脸色僵住。 “你说什么?” “光齐跑了!” “他把东西全带走了!” 二大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快去找啊!” “啪!” 刘海中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 后院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全院。 许母第一个探出头。 “怎么了?” 三大妈从前院跑过来。 “谁跑了?” 贾张氏连鞋都没穿好,便跟着秦淮如冲进后院。 “老刘家出什么事了?” 傻柱和于莉也出了门。 不到五分钟,聋老太那间房门口便围满了人。 易中海带着易有为赶到时,刘海中正趴在床底找东西。 “没有!” “哪儿都没有!” 刘海中爬起来,额头青筋直跳。 “光齐肯定是去学校了!” “他就是带东西去单位!” “他没跑!” 这话说得很大声。 却没有多少底气。 二大妈哭着说道:“哪有去学校连棉袄都带走的?” “他还把毕业证和户口材料都拿走了!” 刘海中的身体晃了一下。 院里瞬间安静。 这已经不是普通出门。 分明是早有准备。 刘光天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 从小到大,家里的好东西都是刘光齐的。 挨打干活,全是他和刘光福的。 现在最受宠的大儿子卷东西跑了。 活该! “找!” 刘海中突然吼了一声。 “都给我去找!” “车站、学校、他同学家,一个都别漏!” 他说完就要往外冲。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外的阎埠贵轻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阎埠贵背着手,推了推眼镜。 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字。 果然如此。 易有为看了他一眼。 ‘阎老西知道内情。’ 刘海中也注意到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阎埠贵的胳膊。 “老阎!”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阎埠贵看了看刘海中,又看向那间已经空了大半的房子。 “老刘。” “光齐不是今天才想走。” “他这几天,早就在安排后路了。” 刘海中呼吸一滞。 “你什么意思?” 阎埠贵缓抬起手,指向聋老太那间房。 “你还是先别找儿子了。” “先想这间房吧。” “因为我如果没猜错,刘光齐已经把它卖了。” 第275章 王大妮:开眼了! “卖了?” 刘海中的声音一下变了。 院里众人也愣在原地。 三大妈手里的湿抹布还在滴水,嘴巴已经张开。 “不能吧?” “光齐那孩子可是中专生,又是老刘最疼的大儿子。” “他能干这种事?” 许母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撇了撇嘴。 “这可不好说。” “房本上写的是刘光齐的名字,他真要卖,谁拦得住?” 这句话落下,二大妈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光齐从小最懂事,他不会骗我们!” 她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海中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阎埠贵的胳膊。 “老阎,你把话说清楚!” “你凭什么说房子卖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阎埠贵看了看被抓皱的袖子,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老刘,你先松手。” “我就是根据这几天的事猜的。” “猜的?” 刘海中瞪着眼睛。 “你凭什么这么猜?” “光齐是我儿子!” “他要卖房,能不跟我商量?” 阎埠贵往后退了一步。 “房本是他的。” “这几天他又总往外跑,衣服、材料、皮箱全没了。” “现在人也找不到。” “你说他还能干什么?”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件事可以解释。 两件事也能说是巧合。 可房本、皮箱、证件和人一起消失,这就不是巧合了。 傻柱抱着胳膊,走到阎埠贵身边。 “三大爷。” “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阎埠贵脸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这怎么可能?” “我又不会算命。” 傻柱咧了咧嘴。 “您不会算命,可您会算计啊。” “别人家丢根葱,您都能琢磨出三种吃法。” “这么大的事,您能一点没发现?”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阎埠贵脸一黑。 “傻柱,你这是什么话?” “我就算发现点什么,那也是刚才串起来的。” “人家老刘家里的事,我能乱说吗?” 傻柱还想再问,易中海伸手拉住了他。 “行了,柱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傻柱看了易中海一眼,这才闭上嘴。 阎埠贵暗暗松了口气。 他确实看出刘光齐在卖房。 可他没拿到好处,自然不会提前说。 现在事情爆发了,他更不能承认自己早就知情。 不然刘海中非把账算到他头上不可。 “街道办!” 刘海中突然大喊一声。 “房子过户,街道办肯定知道!” “我去找王主任!” 他说完便往外冲。 脚下踩到门槛,整个人向前一扑,差点摔倒。 易中海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老刘,慢点!” “滚开!” 刘海中甩开他的手。 “我儿子不可能卖房!” “房子肯定还在!”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后院,鞋都跑掉了一只。 二大妈回过神,也哭着追了出去。 “老头子,等等我!” “光齐不会跑的!” “他肯定是去单位了!” 两口子一前一后冲出四合院。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人群后面,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大哥跑了。 房子没了。 五百块钱很可能也没了。 刘海中要是找不到人,回来第一个打谁? 答案根本不用想。 “跑!” 刘光天低声说了一句。 兄弟俩趁着没人注意,转身钻进后院侧门。 眨眼便没了影子。 他们宁愿在外面冻一夜,也不敢留下来当出气筒。 阎埠贵看着刘海中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易,你说老刘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可是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光齐身上了。” “这要是房子和钱全没了,他不会把自己气死吧?” 众人纷纷点头。 刚才还有人幸灾乐祸。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担心。 易中海皱着眉。 “应该……不至于吧?” 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刘海中这辈子最在意两件事。 一是当官。 二是大儿子刘光齐。 当官的梦破了无数次,好歹还能继续做。 可大儿子要是真卷钱卖房跑了,那是把他的根都挖了。 “走。” 易中海转身招呼道:“老阎、柱子、东旭,咱们跟过去看看。” “别真让老刘出什么事。” 傻柱立刻跟上。 “走着!” 贾东旭也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去看看。” 阎埠贵本来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街道办马上就能揭晓答案,立刻迈开脚步。 “等等我。” 易中海只叫了三个人。 可院里其他人一看,也全跟了出去。 三大妈、许母、贾张氏,就连抱着小当的秦淮如都落在后面。 表面上是关心刘海中。 实际上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中院很快空了一半。 易有为没有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众人远去,转身回屋。 一大妈有些担心。 “有为,咱们不去看看?” “不用了。” 易有为坐回书桌前。 “出不了大事。” 原本的轨迹里,刘光齐跑了。 后来刘光天和刘光福也相继离开。 老两口照样活了很久。 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 一大妈点点头。 “也是。” “有你大伯跟着,不会出事。” 后院,王大妮站在许家门口,眼睛还盯着院外。 她转头看向许母,满脸惊叹。 “妈。” “你们四合院的事也太多了!” “而且好炸裂!” “城里中专生卖亲爹的房子跑路,这事在我们农村都没见过!” 几个还没来得及跟出去的大妈顿时笑出声。 “别说你们农村了。” “咱们这一片也是头一回!” “今天算是开眼了!” .......... 街道办。 王主任刚开完会,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 几个办事员拿着本子,准备下班。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主任!” “王主任!” 刘海中一头冲进办公室。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脚上还只穿了一只鞋。 王主任被他吓了一跳。 “刘海中?” “你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刘海中扶住桌子,喘了半天。 “王主任,我家的房子还是我家的吗?” 第276章 刘海中的天塌了! 办公室里的人全愣了。 王主任皱起眉。 “什么叫你家的房子还是不是你家的?” “你把话说清楚。” 刘海中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家老大跑了!” “刘光齐那个混账东西,把衣服、毕业证、户口材料全带走了!” “我怀疑..........”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怀疑他把聋老太太的房子卖了!”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 “刘光齐跑了?” 刘海中用力点头。 “房子呢?” “房子是不是还在他名下?” “您快帮我查查!” 王主任看向负责房屋材料的办事员。 那名办事员愣了一下,赶紧走到档案柜前。 “聋老太太那间房..........” “今天下午好像刚送来一份变更文件。” 纸张翻动。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二大妈也在这时冲了进来。 她扶着门框,脸色发白。 “王主任,房子还在吧?” “我们家光齐不可能卖房!” 办事员终于抽出一份材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刘海中两口子。 “房屋变更手续已经完成。” “原户主刘光齐。” “现户主..........” 办事员停顿了一下。 “柳风。” “房子已经卖了。” “卖了..........” 刘海中嘴里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老头子!” 二大妈扑过去,死死扶住他的肩膀。 “你别吓我!” “房子怎么能卖呢?” “那是我们刘家的房子!”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办事员。 “同志,你是不是看错了?” “户主是刘光齐!” “刘光齐是我儿子!” “我儿子的房子,就是我们家的房子!” 办事员皱起眉。 “材料没有错。” “刘光齐已经成年。” “房屋凭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带齐了房契、户口材料和街道证明,自愿出售。” “买卖双方签字,手续完整。” “从法律和手续上讲,这间房现在属于柳风。” 二大妈听不进去。 她扑到桌前,双手死抓着那份文件。 “不能算!” “这不能算!” “他卖房没问过我们!” “我们不同意!” 办事员把文件抽回来。 “房子登记在他个人名下。” “他有处置权。” 王主任的脸色也很难看。 当初把房子落到刘光齐名下,是考虑他即将毕业,需要结婚住房。 刘家又确实给聋老太太办了后事。 没想到这小子拿到房本没几天,转手就卖了。 “刘海中。” 王主任沉声问道:“你们事先真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 刘海中一拳砸在地上。 “那个畜生骗我!” “他说房子是给刘家留的!” “他说等他当了干部,还要接我们享福!” “现在他把房子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易中海走进办公室,将刘海中从地上扶起来。 “老刘,你先坐好。” “现在发火没用。” “得先确认光齐去哪了。” 刘海中抬头看着他。 嘴唇动了几下。 如果换作平时,他肯定要把易中海的手甩开。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去哪了?” “他能去哪?” “学校!” 刘海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肯定还在学校!” “我去学校找他!”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王主任厉声喝住他。 “站住!” “你现在这个样子,找到人就要动手。” “先把情况弄清楚!” 刘海中的脚步停下,拳头仍在发抖。 王主任看向办事员。 “给刘光齐的学校打电话。” “问清楚他的工作分配和去向。” “好。” 办事员走到电话旁边,摇了几下手柄,接通线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部黑色电话。 “喂?” “这里是南锣鼓巷街道办。” “请帮忙接一下毕业分配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不长。 却让刘海中觉得每一秒都难熬。 二大妈坐在椅子上,双手不断搓着衣角。 嘴里还在念叨。 “光齐不会跑。” “他肯定就是去上班了。” “他最孝顺。” “小时候有块糖都知道给我留一口..........” 贾张氏站在门外,嘴角动了动。 她很想说一句,小时候留糖和现在卷走五百块是两回事。 可看刘海中的样子,她还是忍住了。 真把人刺激出事,她可赔不起。 电话终于接通。 办事员问了几句,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你确定?” “分配手续昨天就办完了?” “户口迁移材料也领走了?” “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 刘海中立刻扑过来。 “怎么样?” “光齐在哪?” 办事员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沉声道:“直接说。” “刘光齐的工作已经分配。” “地点在魔都。” “他昨天领走了毕业证、报到材料和户口迁移证明。” “学校的老师说,他今天没有参加毕业聚会。” “中午有人在火车站见过他。” “他应该已经离开四九城了。” 轰! 二大妈身子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魔都..........” “那么远?” “他怎么连句话都不跟我们说?” 她终于哭出了声。 不时小声抽泣。 而是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大哭。 “光齐啊!” “你不要妈了?” “妈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你两个弟弟吃窝头,妈给你煮鸡蛋!” “你爸打他们,从来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 “你怎么能这样啊!” 门外无人接话。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诉说她对大儿子的疼爱。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全是刘家偏心的证据。 “难怪光天和光福也跑了。” “这时候不跑,留下来等着被打死啊?” 傻柱此刻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刘海中的脸猛地一沉。 “那两个小畜生也跑了?” 他下意识就想回院找人。 易中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老刘!” “你还想干什么?” “事情是光齐干的,跟光天、光福有什么关系?” “你打他们,能把房子打回来?” 刘海中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中海盯着他。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想办法联系光齐。” “不是拿两个没犯错的孩子撒气。” 第277章 新房主上门! 王主任点头。 “易中海说得对。” “刘海中,我警告你。” “回去以后不准打孩子。” “光天和光福要是被你打出问题,我直接让公安处理。” 刘海中的脑袋垂了下去。 这一刻,他哪还有半点二大爷的威风。 阎埠贵站在人群里,手指快速掐算。 刘光齐这小子少说卷走了几百块! 这小子是真狠。 连亲爹骨头缝里的油都刮干净了。 “王主任。” 二大妈抓住王主任的衣角。 “房子能不能追回来?” “我们把钱还给买家!” “那是我们给光齐结婚用的房子,不能让别人住啊!” 王主任摇头。 “买卖手续已经完成。” “买家没有过错。” “你们想追回房子,只能找到刘光齐,再跟买家协商。” “可钱在光齐手里。” “你们拿什么退?” 二大妈怔住了。 刘家现在连五百块积蓄都没了。 别说退房款。 这个月怎么过日子都成问题。 “还有一件事。” 办事员低头看了看档案。 “新户主柳风已经登记了入住时间。” “明天上午,他会带妻子和孩子搬进四合院。” “你们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不要跟人家起冲突。”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 “明天就搬?” 回四合院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刘海中走在最前面。 一只脚穿鞋,一只脚踩着地面。 脚底磨破了,他也没感觉。 二大妈被三大妈和秦淮如扶着,一路都在哭。 围观的人跟在后面。 来时是看热闹。 回去时,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发沉。 房子没了。 五百块没了。 最看重的大儿子也跑了。 刘海中辛苦大半辈子,到头来被亲儿子一把掏空。 进了四合院,刘海中直奔后院。 他一脚踹开聋老太太那间房的门。 “刘光齐!” “你这个畜生!” 屋里自然没人回应。 刘海中抄起一把板凳,狠狠砸在地上。 “砰!” 板凳散了架。 刘海中猛地转过头。 “光天呢?” “光福呢?” “让他们滚回来!” 院里没人应声。 傻柱抱着胳膊。 “早跑了。” “您那皮带什么威力,他们比谁都清楚。” 刘海中抬脚就往外走。 “我去抓他们!” 易中海挡在门口。 “你抓他们干什么?” “房子是他们买的?” “老刘,你要是还分不清该怪谁,那你活该有今天。”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涨红。 “易中海!” “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要看你笑话,刚才就不会扶你。”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动。 “这些年你怎么对三个儿子,院里都看着。” “你把光齐捧到天上,把光天、光福踩在脚底。” “现在光齐拿了好处就走。” “你不敢追他,却想打两个没拿好处的。” “哪有这个道理?” 刘海中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一屁股坐到床边。 他不说话了。 屋外。 刘光天和刘光福其实没走远。 兄弟俩躲在后院外面的柴棚里,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 刘光福抱着膝盖,小声道:“二哥,咱们今晚回去吗?” “不回。” 刘光天咬着牙。 “大哥把房子卖了,卷钱跑路了。” “爹找不到他,回去肯定打咱们。” “等明天再说。” 兄弟俩缩进柴草堆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逃出刘家。 .......... 这一夜,刘家没有熄灯。 刘海中坐在桌前,一根接一根抽烟。 二大妈哭累了,趴在炕上不断念叨大儿子的名字。 中院易家却很安静。 易有为整理完今天的笔记,合上本子。 易中海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有为,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狠?” “那可是亲爹亲妈。” “老刘两口子再偏心,也没亏待过光齐。” 易有为放下钢笔。 “就是因为从来没亏待过,他才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 “给得越多,他越不会感激。” “他只会觉得还不够。” 易中海怔了一下。 随后看向一大妈。 老两口同时沉默。 他们曾经也担心过。 怕把侄子养大,最后养出个白眼狼。 可易有为来了之后,从第一顿饭开始,就知道把白面馒头分给他们。 有糖先给他们吃。 有奖品先放到正房。 出去学习,惦记的也是他们身体。 有些人不是给得多就懂感恩。 人和人,真不一样。 “还是我们有为好。” 易中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刘光齐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易有为嘴角一抽。 这都能夸到自己身上。 大伯的炫娃技能,已经不讲基本法了。 .......... 第二天上午。 一辆装着家具的板车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口。 柳风穿着干部服,手里提着两个箱子。 他身边站着妻子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两名搬运工扶住板车,朝院里张望。 阎埠贵照例守在门口。 他一看这阵仗,立刻站起身。 “同志,你们找谁?” 柳风拿出房屋凭证。 “我叫柳风。” “昨天登记过,今天搬进后院。” 阎埠贵看见房本,眼睛一亮。 正主来了! 他立刻往中院喊了一声。 “老刘!” “买你家房子的人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捅了马蜂窝。 刘海中从后院冲出来。 他一夜没睡,眼睛通红。 “谁买了我家的房子?” 柳风抬头看向他。 “是我。” “你就是刘光齐的父亲?” “把房子还给我!” 刘海中冲过去,伸手就要抢房本。 柳风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说话归说话。” “别动手。” 刘海中指着他的鼻子。 “那是我家的房子!” “我儿子偷着卖的,不算数!” “你马上把房子退回来!” 柳风将凭证收进怀里。 “我买房时,问过刘光齐。” “他明确告诉我,房子是他的个人财产,家里不会干涉。” “手续合法,钱款当面付清。” “你们父子之间有矛盾,去找他。” “别找我。” 刘海中一把抓住板车。 “不准搬!” “谁敢把东西搬进后院,我就砸了!” 柳风妻子吓得护住孩子。 第278章 两块钱一条板凳! 柳风却一步没退。 “刘同志。” “我是食品厂的干部,也是按政策合法买房。” “你敢砸我的东西,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该赔钱赔钱,该拘留拘留。” “你可以试试。” 刘海中愣住了。 他本以为买家是个普通人。 只要自己耍横,对方就会退让。 没想到柳风比他还硬。 院里众人纷纷赶来。 傻柱站在人群前面,咂了咂嘴。 “二大爷,您这回碰上硬茬了。” “人家不是院里孩子,您瞪眼没用。” “傻柱,你给我闭嘴!” 刘海中回头怒吼。 易中海也走了出来。 “老刘,王主任昨天已经说清楚了。” “房子手续合法。” “你拦着不让人住,只会把事情闹大。” “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海中指着他。 “被儿子骗的不是你!” “房子没的也不是你!” 易中海脸色一沉。 “我是在帮你。” “你要是还听不进去,那就随便闹。” “闹到公安来了,看人家是抓柳风,还是抓你。” 刘海中的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 就在双方僵持时,王主任带着一名办事员进了院。 “都让开!” “我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 王主任走到刘海中面前。 “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不准跟新户主发生冲突。” “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刘海中低下头。 “王主任,这是我家的房子..........” “房本上不是你的名字。” 王主任直接打断。 “柳风手续完整。”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九十五号院的住户。” “你再拦着不让搬,就是无理取闹。” 柳风拿出凭证递过去。 王主任检查一遍,点了点头。 “没问题。” “搬吧。” 两名搬运工立刻抬起箱子,朝后院走去。 刘海中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 他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家具搬进那间房。 却什么都做不了。 柳风进屋检查旧家具。 聋老太太留下的柜子还在墙边。 他脚步一停。 “这是怎么回事?” 柳风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木头。 几块断裂的木板散开,露出了半截凳子腿。 王主任也跟着进了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刘海中!” 这一声从屋里传出来,院里的人全都安静了。 刘海中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王主任,怎么了?” 王主任指着地上的碎木头。 “这条凳子是谁砸的?” 刘海中脸色一僵。 昨晚他得知刘光齐跑路,一时气急,抄起板凳砸在地上。 当时砸得痛快。 现在麻烦来了。 “我砸的。” 刘海中硬着头皮开口。 “这就是一条破板凳,本来就快散架了。” 柳风转过身。 “我昨天买房时,房屋交接材料上写得清楚,屋里的旧桌、旧柜和两条板凳一并留下。” “现在少了一条。” “还不是少了,是被砸了。” 王主任看向刘海中。 “房子昨天已经完成过户。” “从过户那一刻开始,屋里的这些东西就由买卖双方按交接材料处理。” “你跑进别人房子砸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 刘海中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这是他刘家的房子。 可房本已经换了名字。 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二大妈急忙从人群里挤出来。 “王主任,您别生气。” “我家老刘昨天是被那个逆子气糊涂了。” “他不是针对这位领导。” 二大妈说着,朝柳风赔了个笑脸。 “柳同志,一条旧板凳而已。”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柳风抬起眼皮。 “我是不是干部,跟这件事没关系。” “他是不是针对我,也不重要。” “砸坏东西,赔钱。” 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二大妈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傻柱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咂了咂嘴。 “二大爷这回是真亏大了。” “儿子跑了,房子没了,还得赔人家板凳。” 贾东旭点了点头。 “屋里的旧家具跟着房子一起交接,砸了确实得赔。” “这条凳子看着料子还行。” “估计不便宜。” 旁边的许母、三大妈纷纷点头。 刘海中听得心里冒火。 他狠狠瞪了傻柱一眼。 “闭嘴!” “不就是一条破板凳吗?” “五毛钱!” “我赔五毛钱总行了吧?” 他说着便要掏钱。 柳风却摇了摇头。 “两块。” 刘海中掏钱的手停在半空。 院里也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傻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块?” “二大爷,您昨晚这一板凳,砸掉小半个月菜钱啊!” 刘海中猛地看向柳风。 “一条破板凳要两块?” “你怎么不去抢?” 柳风走到碎木头旁边,捡起一截凳子腿。 “木料,木匠工钱,来回搬运。” “我自己找人照着原样打一条,两块钱刚好。” “你觉得贵,可以替我找木匠。” “只要三天之内给我打一条一样结实的,我一分钱不要。” 刘海中哑火了。 他哪认识什么木匠? 就算认识,人家也不可能白干。 王主任冷着脸开口。 “赔钱。”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理,可以去找木匠问。” “但在新凳子打出来之前,你得先把两块钱押给柳风。” 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 两块钱不算巨款。 可在这种时候掏出来,跟从他心口割肉没什么区别。 房子卖了二百八。 现在连砸条凳子都要赔两块。 这一笔笔账,全在往他脸上抽。 二大妈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头子,赔吧。” “别再把公安招来了。” 刘海中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块钱。 他盯着那两张钱看了几秒,才递给柳风。 “拿去!” 柳风接过钱,仔细看了一眼。 “数目没错。” “从现在起,这间房是我家。”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砸东西。” “否则下一次就不是赔两块钱了。” 刘海中的脸涨得通红。 他转身就走。 人群急忙让开一条路。 谁也没敢在这时候继续招惹他。 只有傻柱望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 “二大爷,走慢点!” “别再踩坏人家门槛,那玩意儿更贵!” 第279章 全厂都知道了! 院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刘海中脚步一乱,差点撞到月亮门上。 “傻柱!” “你给我等着!” 傻柱嘿嘿一笑,半点不怕。 “我等着呢。” 柳风没理会他们。 他指挥搬运工把箱子、桌子和铺盖搬进屋。 刚才那堆碎木头被扫到门边。 阎埠贵见状,眼睛顿时亮了。 他快步走上前。 “柳同志。” “这条砸烂的板凳,你不要了吧?” 柳风看了看他。 “不要了。” “都断成这样了。” “那可不能浪费!” 阎埠贵立刻蹲下,将几块木板和凳子腿抱进怀里。 “这木头还挺结实。” “拿回去钉一钉,再加两根横木。” “照样能坐人!” 傻柱看得目瞪口呆。 “三大爷,您是真不嫌累。” “为了捡条烂板凳,连木匠活都准备学了?” 阎埠贵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叫勤俭持家。” “在你眼里是破木头,在我手里就是一条好凳子。” 他说完,抱着木头快步回了前院。 生怕晚一步,柳风反悔。 柳风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来之前,他只知道九十五号院住着一个名动四九城的天才少年。 现在看来,这院子里其他人也不简单。 一个卖房卷款跑路。 一个砸自家儿子卖掉的房子。 还有一个连碎木头都不放过。 柳风忽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 王主任见房子顺利交接,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围观的人也陆续散去。 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 易中海临走前还帮柳风抬了一只箱子。 “柳同志,以后都是一个院的邻居。” “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喊一声。” 柳风点了点头。 “谢谢易师傅。” “我听说过你侄子的事。” “有为是个好孩子。” 易中海的腰杆瞬间挺直。 “那当然!” “我们家有为,那不是一般孩子!” 一句话刚起头,贾东旭立刻拉住他。 “师父,该上班了。” “再说下去,上午就过去了。” 易中海意犹未尽。 “我就简单介绍两句。” 贾东旭嘴角一抽。 您那两句,少说得半个小时。 几个人推着自行车离开四合院。 中院易家。 易有为已经在桌前坐好。 一本笔记摊在面前。 院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李老抱着一只木箱走进了九十五号院。 他刚迈进中院,便听见几个大妈还在议论刘光齐卖房跑路的事。 李老脚步一停。 “有为。” “你们院里,今天又出大事了?” 易有为起身替李老接过木箱。 “李老,您都听见了?” “从前院听到中院。” 李老把外套挂到椅背上。 “想听不见都难。” “一个中专毕业生,骗了亲爹五百块,卖掉自己的房子,带钱去魔都。” “这小子是个狠人。” 易有为点了点头。 “确实狠。”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从要钱、办工作、拿房本到联系买家,每一步都算好了。” 李老看了他一眼。 “你早看出来了?” “只是猜到一部分。” 易有为打开木箱。 里面放着一套拆开的液压控制组件,还有几张结构图。 李老坐到桌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海中把大儿子捧得太高。” “孩子脚不沾地,自然也看不见下面的父母。” “不过那是他们家的事。” 李老敲了敲木箱。 “今天讲这个。” 易有为立刻收起杂念。 “航空液压控制阀?” “不错。” 李老将一只阀芯取出来。 “段老让你去轧钢厂看了加工。” “今天我给你讲装配、磨损和故障判断。” “图纸上的东西能跑,是一回事。” “装进机器以后能稳定地跑,是另一回事。” 易有为拿起阀芯。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表面。 一处极浅的磨痕落入眼中。 “这里有偏磨。” “阀芯轴线和阀套内孔不同心。” 李老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没看测量数据。” “磨损方向已经说明问题。” 易有为将阀芯翻转半圈。 “如果是杂质造成的拉伤,痕迹不会集中在同一侧。” 李老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打开测量记录。 数据与易有为的判断完全一致。 “好小子。” “我本来还想让你拆半个小时。” “你一眼就把病根找出来了。” 易有为笑了笑。 脑海中,几行数据无声划过。 【机械修理经验值+2】 【机械修理经验值+2】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 他低下头,继续研究液压组件。 屋外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屋内只剩零件碰撞的轻响。 同一时间。 红星轧钢厂。 刘光齐卖房跑路的消息,已经从一车间传到了食堂,又从食堂传到了锻工车间。 虽然许大茂还在农场改造,可轧钢厂从来不缺能说会道的人。 傻柱在食堂提了两句。 贾东旭回车间时又被人问了几句。 不到半个上午,事情传得连门卫都知道了。 锻工车间里,几名工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 “刘师傅的大儿子跑了。” “何止是跑了。” “听说还把刚分到的房子卖了二百八。” “老刘这些年,鸡蛋都舍不得给两个小儿子吃,全留给老大。” “结果老大一毕业,连夜把家底卷干净了。” ............ 大家此刻小声的说着。 “这叫什么?” “养儿防老?” “这叫养了个账房先生,把家里的账算得明明白白,最后连桌子腿都没给亲爹剩。” “桌子腿剩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老刘昨晚砸的是板凳。” “今天还赔了新房主两块钱。” “噗!” .............. 几个人没忍住,肩膀同时抖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们又偷偷看向车间中间。 刘海中站在锻台前。 脸黑得吓人。 他手里的锤子一下接一下落下。 “当!” “当!” “当!”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 火星不断飞溅。 工件被砸得逐渐变形。 第280章 刘海中的徒弟们! 旁边负责掌钳的工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师傅!” “偏了!” 刘海中像没听见。 他盯着通红的铁坯。 眼前出现的却是刘光齐那张脸。 “畜生!” “当!” 锤子重重落下。 铁坯边缘直接裂开一道口子。 几名工人脸色顿变。 这已经不是干活了。 这是拿工件撒气。 刘海中当了这么多年锻工,闭着眼睛都不该犯这种错误。 “师父!” 几个四十岁左右的工人快步跑来。 他们都是刘海中早些年带过的徒弟。 其中一人伸手接住锤柄。 “不能再砸了。” “工件温度不够,边缘已经开裂了。” 刘海中猛地甩开他的手。 “用不着你管!” “我干了一辈子锻工,还不知道怎么打铁?” 另一名徒弟关掉设备。 “师父,您平时当然知道。” “可您今天状态不对。” “再干下去,工件报废是小事。” “铁屑崩到眼睛里就完了。” 刘海中瞪着他们。 “你们也来看我笑话?” 几名徒弟互相看了一眼。 年纪最大的那个摘下手套。 “师父,您当年教我们的时候说过。” “心乱不动锤,手抖不碰铁。” “这是您自己的规矩。”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动。 车间里没人再笑。 他教徒弟时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年一个徒弟家里出了事,硬撑着上工。 就是刘海中抢下对方的锤子,强行让人回家休息。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我没事。” 刘海中还想拿回锤子。 几名徒弟却同时挡住他。 “您今天别干了。” “我们去请假。” “送您回家休息。” “我不用你们送!” “那也得送。” “师父,您要骂,等回家再骂。” “今天这工位,您不能待。” 两个人守着刘海中。 另外一个快步去了车间主任办公室。 车间主任也听说了刘家的事。 他看了一眼已经裂开的工件,直接点头。 “准假。” “你们几个把刘师傅送回去。” “路上看着点。” “别让他跟人打架,也别让他想不开。” 几名徒弟连声答应。 刘海中还想反对,却被人拿走了围裙和手套。 “师父,走吧。” “今天算我们几个求您。” 四个徒弟围在他身边。 有人拿饭盒。 有人拿外套。 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他。 一行人出了轧钢厂。 沿着南锣鼓巷,快步朝九十五号院走去。 临近中午。 九十五号院里聚着几个没有工作的妇女。 柳风一家刚搬进来。 新房主和刘家的冲突,自然成了水池边的头号话题。 三大妈一边洗菜,一边压低声音。 “老刘这回亏惨了。” “房子、钱、儿子,全没了。” 许母撇了撇嘴。 “谁让他偏心?” “平时刘光齐吃鸡蛋,光天、光福连鸡蛋皮都摸不到。” “现在被最疼的那个儿子掏空家底,不稀奇。” 王大妮蹲在旁边择菜。 她刚来四合院没几天,已经接连看了几场大戏。 “我算看明白了。” “你们这个院里,不能只看谁在家里嗓门大。” “嗓门越大,摔得越狠。” 三大妈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还挺有道理。” 王大妮抬起下巴。 “我在农村见的人多了。” “真有本事的人不乱喊。” “越爱喊自己是一家之主的,越容易让家里人骗。” 后院的二大妈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不好看。 可她现在没心思吵架。 刘光齐不在。 刘光天、刘光福昨晚也没回来。 她一夜没睡,整个人像丢了魂。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慢点!” “师父,前面有门槛!” “您别甩手,我们扶着您!” 水池边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只见四名穿着轧钢厂工作服的汉子,正围着刘海中走进院门。 刘海中的脸色发白。 两只胳膊被人扶着。 另一名工人拎着他的饭盒和外套。 三大妈手里的白菜直接掉进盆里。 “这是怎么了?” “老刘在厂里出事了?” 二大妈听见动静,跌跌撞撞从后院跑出来。 “老头子!” “你怎么了?” 她扑到刘海中面前,上下检查。 “伤哪儿了?” “有没有砸着?” 刘海中脸上挂不住。 “我没事!” “他们非要送我回来!” 年纪最大的徒弟赶紧解释。 “师娘,师父今天心情不好。” “干活时砸坏了一件工件。” “我们怕他继续干下去出事,就替他请了假。” 二大妈松了口气。 随即眼圈又红了。 “没受伤就好。” “人没事就好。” 几个徒弟将刘海中送进后院。 水池边的人也跟了过去。 刘海中刚坐下,便板着脸赶人。 “我已经到家了。” “你们回厂里吧。” “别耽误干活。” 几名徒弟却没动。 一个人去倒水。 一个人检查屋里的炉子。 还有人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放在桌上。 “师父,我们跟主任请了一下午假。” “今天就在这儿陪您。” 刘海中瞪了他们一眼。 “谁用你们陪?” “我又没死!” “您当然没事。” 大徒弟坐到他对面。 “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心里难受正常。” “当徒弟的别的忙帮不上。” “陪您坐一会儿总行。” 另一个徒弟也开口。 “师父,当年我刚进厂,家里穷,连双手套都买不起。” “是您把旧手套给我。” “我第一次操作空气锤,也是您站在旁边守了一天。” “这点事,我们都记着。” “对。” 旁边那人点头。 “我考三级工那年,您把自己整理的锻造尺寸表给了我。” “没有那张表,我过不了考核。” “现在您出了事,我们要是不来,那还叫人吗?” 刘海中握着茶缸,手指逐渐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吐出一句。 “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提那些干什么?” 大徒弟笑了笑。 “对您来说是小事。” “对我们不是。” 院里的人听着这些话,神色渐渐变了。 刘海中在家里打儿子,偏心大儿子,是出了名的。 可他教徒弟,确实没有藏过手。 这些年每逢过节,总有徒弟拎着东西登门。 以前院里人只当他们讲规矩。 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真的念刘海中的情。 “师父。” 一名徒弟从内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家里的钱被光齐带走了。” “这二十块您先拿着。” 刘海中脸色一沉。 “收回去!” “我还没到要饭的地步!” “我有工资!” “你们谁敢给我塞钱,以后就别叫我师父!” 那名徒弟拿着钱,进退两难。 第281章 刘海中的另一面! 二大妈擦了擦眼泪。 “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钱拿回去吧。” “你们也都有一家老小。” 几个徒弟见刘海中态度坚决,只能把钱收起。 大徒弟想了想。 “钱您不要,晚上我们给师父送点菜来。” “这个您不能拦。” 刘海中刚想拒绝,对方已经起身。 “师父,您好好休息。” “明天状态不对,也别急着上班。” “工位有我们看着。” “您以前护着我们。” “现在该我们护您一次。” 说完,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刘海中坐在桌边,没有抬头。 直到几名徒弟走到门口,他才闷声说了一句。 “路上慢点。” 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了一下。 “知道了,师父。” 中院易家。 窗户开了一条缝。 易有为坐在桌边,将外面的事看得清楚。 李老也听见了后院的对话。 “你这个二大爷,在院里名声好像不怎么样。” “没想到徒弟倒是挺敬重他。” 易有为点了点头。 “他偏心、暴躁、想当官,这些都是真的。” “但他教徒弟也确实认真。” “这些人愿意在他最难的时候来,说明他教人的时候没藏私。” 李老拿起茶缸。 “看人不能只看一面。” “一个人再差,也可能有值得学的地方。” “一个人再聪明,也可能犯糊涂。” 易有为嗯了一声。 他想到了自己的大伯。 易中海以前只收贾东旭一个徒弟。 如今虽然又收了刘大壮,可时间还短。 单论技术传承这一点,大伯以前做得不如刘海中。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以后得提醒大伯。’ ‘好技术不能只带进棺材里。’ ‘能多教出几个好工人,对厂里也有好处。’ 李老此刻继续说道。 “看完热闹,该继续了。” “把这套组件重新装起来。” “我给你半个小时。” 易有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零件。 “十五分钟够了。” 李老眉头一挑。 “好。” “十五分钟。” “装错一个垫圈,今天的内容重新学一遍。” 易有为拿起工具。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 十五分钟后。 易有为放下最后一枚卡簧。 桌上的航空液压控制组件已经重新装好。 阀芯、弹簧、密封圈、垫片,全都回到了原位。 李老拿起组件,先转动阀杆,又接上手动压力泵。 压力表的指针平稳上升。 没有渗漏。 没有卡滞。 泄压速度也在标准范围内。 李老盯着手表,半天没说话。 易有为擦了擦手。 “李老,十四分二十七秒。” “还剩三十三秒。” 李老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 “用不着你提醒。” 他拆开侧盖,专门检查了最容易装反的两只垫圈。 位置正确。 方向也正确。 李老重新盖好侧板,抬手敲了敲易有为的脑袋。 “你小子就是不肯给老师留点面子。” “第一次接触这种组件,装得比我研究所里那些学生还快。” 易有为认真说道:“他们要是天天跟您学,肯定也能进步。” 李老被这句话哄得眉头舒展开来。 “少给他们说好话。” “回去我就给他们加一道装配考核。” 易有为默默替那群没见过面的大学生点了根蜡。 自己只是客气一句。 他们却要多考一次试。 这上哪儿说理去? .............. 与此同时。 后院的几个大妈还围在刘家门口。 刘海中的四个徒弟已经离开。 二大妈坐在门槛上,眼睛红肿。 刘海中则坐在屋里,一口接一口抽烟。 烟灰落了一桌,他也没察觉。 三大妈压低声音。 “老刘这几个徒弟倒是不错。” “知道师父家里出事,还专门把人送回来。” 许母点了点头。 “刘海中教徒弟确实肯下本事。” “可惜,他教得会徒弟,教不会儿子。” 王大妮听得直撇嘴。 “徒弟挨两句骂还能回自己家。” “儿子天天挨皮带,连跑都没地方跑。” “我要是刘光齐,我也得跑。” 三大妈立刻瞪了她一眼。 “你可别胡说。” “跑归跑,卷走五百块钱再卖房,这叫没良心。” 王大妮也不反驳。 “那倒是。” “这小子下手确实狠。” “连亲爹的棺材本都没留。” 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后院侧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刘光天先探进来半个脑袋。 他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还有一道灰印。 刘光福缩在他身后,棉袄皱成一团。 兄弟俩昨晚躲在柴棚里。 半夜冻醒了好几次。 今天一直等到太阳升高,才敢悄悄回来。 “二哥。” 刘光福压低声音。 “爹应该上班了吧?” 刘光天往刘家方向看了一眼。 屋门关着。 窗户也没有动静。 “这个点早走了。” “咱们进去拿点吃的,再找妈问问情况。” “要是爹还生气,晚上继续躲外面。” 刘光福打了个哆嗦。 “还躲啊?” “我昨晚脚都冻麻了。” “不躲等着挨打?” 刘光天瞪了弟弟一眼。 两人猫着腰,从侧门往刘家挪。 院里的大妈们早就看见了。 可谁都没有出声。 三大妈甚至往旁边让了一步,生怕挡住兄弟俩回家的路。 王大妮看了看众人。 “你们怎么不提醒他们?” 许母抬起手指,放在嘴边。 “嘘。” “别说话。” “马上有热闹看了。” 王大妮眼睛一亮,也跟着闭上嘴。 刘光天兄弟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顺利走到家门口。 刘光天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兄弟俩刚迈进去,便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刘海中坐在桌边,手里还夹着烟。 “你们两个小畜生,还知道回来?” 刘光天浑身一僵。 刘光福转身就跑。 “爹,我们什么都没干!” “站住!” 刘海中猛地起身。 凳子被他撞翻在地。 刘光天反应更快,一把拽住弟弟,直奔门口。 可刘海中已经抓起了挂在墙上的皮带。 “你们大哥跑了!” “你们两个也敢跑!” “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皮带撕开空气,抽向刘光天的后背。 第282章 傻柱:我比不过! 刘光天听见风声,猛地往旁边一躲。 “啪!” 皮带抽在门框上。 灰尘簌簌往下落。 “爹,房子是大哥卖的!” “钱也是大哥拿的!”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刚说出口,刘海中的脸彻底黑了。 “你还敢顶嘴?” 他往前冲了两步,又是一皮带。 屋里地方狭窄。 桌子、板凳和炉子挡住了去路。 刘光天躲不开,只能抬起胳膊护住脑袋。 皮带抽在袖子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刘光福趁机钻向门外。 刘海中抬脚拦住门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往哪儿跑?” “爹,我错了!” “我真没拿钱!” 刘光福双脚乱蹬,两只手死抓着门框。 刘光天见弟弟被抓,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冲过去抱住刘海中的胳膊。 “您有本事去魔都打大哥!” “他骗了您五百块!” “您就知道打我们!” 院里原本还在偷笑的人一下安静了。 这句话,扎得太准。 刘海中的手停了半秒。 下一刻,他怒吼一声。 “反了!” “你们全都反了!” 屋里顿时传来桌椅碰撞声。 刘光福钻到桌子底下。 刘光天绕着炉子躲闪。 刘海中握着皮带追了两圈,被凳子绊得一个踉跄。 院里的大妈们终于没忍住。 “噗嗤!” 三大妈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许母也捂住了嘴。 “这兄弟俩回来得真是时候。” “专门撞枪口上了。” 柳风正在新屋里摆放东西。 听见刘家的惨叫声,他皱着眉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刘家不会出人命吧?” “要不要去叫公安?” 他妻子也护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 三大妈连忙摆手。 “柳领导,您放心。” “这不是第一次。” “刘家的日常。” 柳风愣住了。 “日常?” 许母解释道:“刘海中平时就这么管儿子。” “大的舍不得碰。” “两个小的,隔三岔五就得挨一顿。” “以前院里人还劝。” “劝多了,他连劝架的人一起骂。” 柳风听着屋里的惨叫,又看了看聋老太太留下的房子。 他突然明白了。 难怪刘光齐拿到房本以后,连夜联系中间人。 难怪签手续时,刘光齐几次确认,家里人无权追回房子。 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有机会跑,谁不想跑? 当然。 想跑和卷走亲爹全部积蓄,是两回事。 柳风摇了摇头。 “这家人没一个省心的。” 他转身回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省得自家孩子看见这种场面。 半个小时后。 刘家的动静终于停了。 刘光天兄弟抱着胳膊,蹲在墙根下。 刘海中坐在门口喘气。 二大妈一边给两个儿子擦药,一边掉眼泪。 “你们大哥走了。” “以后就剩你们两个了。” “怎么还不知道听话?” 刘光天低着头,没说话。 可他的手已经悄悄攥紧。 以前大哥在,他们挨打。 现在大哥跑了,他们还是挨打。 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傍晚时分。 轧钢厂下班的人陆续回院。 一名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提着两只铝制饭盒,走进中院。 饭盒盖得严严实实。 可浓郁的肉香仍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水池边的人同时停下动作。 傻柱刚跨进院门,鼻子动了动,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 “红烧排骨?” 年轻人看向易家。 “请问,易有为同志住这儿吗?”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两只饭盒上。 “易有为就住这儿!” 贾东旭刚进中院,立刻抬手指向易家。 “同志,您是哪个单位的?” 送饭的年轻人笑了笑。 “我是替钱领导送东西来的。” “钱领导听说有为同志最近跟几位院士学习,费脑子,就让人做了些红烧排骨。” “他说孩子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 此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 又是钱领导。 又是专门给易有为送的。 几名大妈看着饭盒,眼神都变了。 普通人家想吃一顿排骨,得攒肉票,还得碰运气。 易有为倒好。 领导不仅惦记着他学习,还专门派人把做好的肉送上门。 这待遇,院里谁见过? 傻柱走到年轻人旁边。 他低头闻了闻。 “同志,能打开让我瞧瞧吗?” “我是轧钢厂的厨子。” “闻着味儿不错,手痒了。” 年轻人知道傻柱跟易家的关系,也没拒绝。 “可以。” 他掀开饭盒盖。 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第一只饭盒里装着红烧排骨。 色泽红亮,汤汁收得很紧。 葱段已经挑出,只留了少量芝麻。 第二只饭盒装着米饭和一碟拌菜。 排骨的香味彻底散开。 院里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棒梗原本正蹲在贾家门口玩石子。 闻到味道,他立刻站了起来。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饭盒。 贾张氏也从窗户里探出头。 “这么多排骨?” “易家三口也吃不完吧?” 秦淮如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她听见这句话,赶紧走到窗边,把贾张氏往回拽。 “妈,您可别乱说。” “这是领导送给有为的。” “跟咱们家没关系。” 贾张氏撇了撇嘴。 “我就是说一句。” “领导送的就不能给邻居尝尝?” 秦淮如没有接话。 她现在怀着孩子,不想再陪婆婆惹事。 外面。 傻柱夹起一小块沾着汤汁的姜片,放进嘴里尝了尝。 他先抿了抿嘴,又看向饭盒里的排骨。 “好家伙。” “这厨子有真本事。” 贾东旭来了兴趣。 “柱子,跟你的手艺比怎么样?” 傻柱下意识挺了挺胸。 “我可是谭家菜传人。” 话说到一半,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排骨。 院里的人都在等答案。 傻柱沉默了两秒。 “这道红烧排骨,我做不到这个程度。” “火候、糖色、汤汁,都差一点。” “尤其是这股味儿。” “估计炖的时候用了老汤。” 院里众人顿时惊了。 傻柱平时最护自己的厨艺。 谁要敢说他做菜不行,他能追着对方理论半天。 现在居然主动承认不如送饭的厨子? 阎埠贵刚从前院过来,听见这句话,马上凑上前。 “柱子。” “你不会是谦虚吧?” “这一盒排骨真有那么厉害?” 傻柱瞥了他一眼。 “三大爷,做菜这事您不懂。” “同样是盐、糖、酱油。” “火候差一点,味道就是两回事。” “做这道菜的人,手上少说有二十年功夫。” 送饭的年轻人笑道:“何师傅猜得没错。” “这是小食堂一位老师傅做的。” “钱领导专门交代,要做得软烂一点,方便孩子吃。” 第283章 棒梗偷到易家头上了! 傻柱恍然点头。 “难怪。” 于莉见丈夫盯着排骨研究,走到他身旁。 “没事。” “你现在做不到,以后多琢磨几次,肯定能做出来。” 傻柱脸上立刻有了笑。 “还是我媳妇会说话。” “等哪天弄到排骨,我在家试试。” “第一锅先给你吃。” 于莉抿嘴一笑。 “那我等着。” 旁边的许母酸得牙疼。 以前傻柱和许大茂斗得鸡飞狗跳。 如今傻柱有了媳妇,日子越过越顺。 许大茂却还在农场改造。 人比人,真不能比。 就在这时。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 他看见一群人围在中院,立刻加快脚步。 “怎么了?” “是不是有为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赶紧解释。 “师父,没事!” “钱领导派人给有为送红烧排骨来了。” 易中海的紧张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笑。 “钱领导太客气了。” “上次才送了麦乳精。” “怎么又送排骨?” 话是这么说。 他的腰杆已经挺得笔直。 三大妈听得嘴角直抽。 这哪里是嫌领导客气? 分明是在提醒全院,钱领导不止送过一次东西。 果然。 易中海下一句话便来了。 “有为这孩子也真是。” “天天就知道学习。” “钱领导、陆领导,还有几位院士,谁见了都心疼。” “我这个当大伯的,拦都拦不住。” 傻柱咂了咂嘴。 “一大爷,您要是再说下去,排骨都该凉了。” “对,对。” 易中海接过饭盒。 他转头看向送饭的年轻人。 “同志,麻烦您回去替我们谢谢钱领导。” “有为能有今天,全靠国家培养。” “这些东西太金贵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 “钱领导说了。” “只要有为同志好好学习,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对了。” “明天可能还有一批机械资料送来。” “里面有几份外文图纸。” “让有为同志提前准备一下。” 院里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机械资料。 外文图纸。 这些词离普通人的日子太远。 可越听不懂,他们越觉得厉害。 易中海连连点头。 “好,我记住了。” “您进屋喝口水?” “不用了。” 年轻人完成任务,转身离开。 易中海一直把人送到前院,才提着饭盒回来。 饭盒所过之处,肉香也跟着移动。 棒梗的眼睛一路追着。 直到易家门关上,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贾东旭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棒梗舔了舔嘴唇。 “爸,我也想吃排骨。” “家里没排骨。” “过几天我想办法买点肉。” “我就想吃有为叔家的。” 贾东旭脸色一沉。 “那是领导送给有为叔补身体的。” “你少惦记。” “赶紧回去写作业。” 棒梗不情不愿地往家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易家。 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的饭盒已经摆在桌上。 一大妈刚端来热水。 “老头子,你先换衣服。” “有为,快去洗手。” “我去灶房拿碗筷。” 易中海进了里屋。 易有为走向水池。 一大妈也转身去了厨房。 正房里,短暂地空了下来。 棒梗的脚步停住。 他看了看贾家。 贾东旭正被傻柱拉着说话。 秦淮如在屋里哄小当。 没人注意他。 棒梗咽了口唾沫。 随后,他贴着墙根,一点点朝易家挪去。 前院月亮门旁。 阎解成和阎解放正好看见这一幕。 阎解放碰了碰大哥的胳膊。 “哥。” “棒梗去易家干什么?” 阎解成眯起眼睛。 “鬼鬼祟祟的。” “肯定没好事。” 兄弟俩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易家正房里。 桌上的饭盒还冒着热气。 棒梗贴着门框站了几秒。 他先听了听里屋的动静。 易中海正在换工作服。 隔壁小屋没有声音。 水池边传来易有为洗手的水声。 一大妈则在灶房翻找碗筷。 没人出来。 棒梗轻轻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响。 他吓得肩膀一缩。 等了几秒。 屋里仍没有动静。 棒梗这才钻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红烧排骨的香气比院里浓得多。 他站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饭盒。 油亮的排骨一块压着一块。 汤汁顺着肉边缓缓往下滑。 棒梗咽了两次口水。 “这么多。” “少几块肯定看不出来。” 他伸手抓向饭盒。 指尖刚碰到排骨,立刻被烫得缩了回来。 “嘶!” 棒梗甩了甩手。 可他舍不得走。 他扯过桌上的抹布,垫着手抓起一块排骨。 第一口咬下去,肉直接脱了骨。 软烂。 咸香。 棒梗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骨头边上的筋都没放过。 三两口啃完,顺手把骨头塞进了衣兜。 “真香。” “比奶奶做的肉好吃多了。” 一块下肚,棒梗更舍不得停。 他又抓起一块。 这次连抹布都不用了。 油沾满手指,他也不在乎。 第二块排骨比第一块更大。 棒梗吃得满嘴是油。 骨头刚啃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棒梗。” “好吃吗?” 棒梗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阎解成和阎解放站在门口。 兄弟俩一左一右,刚好把房门堵住。 阎解放盯着棒梗手里的排骨,眼睛都直了。 可他忍住了。 这时候要是跟着吃,抓贼的人就变成同伙了。 阎解成抱起胳膊。 “我就看你小子不对劲。” “果然跑来偷东西。” 棒梗慌忙把半块排骨塞进嘴里。 他想把饭盒盖上。 可手上全是油。 盖子一滑。 “当啷!” 铝盖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在屋里?” 一大妈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棒梗顿时急了。 他扔下骨头,低头往门外冲。 “让开!” 阎解成早有准备。 他往门中间一站,抬手按住棒梗的肩膀。 “偷完就想跑?” “你当我们没看见?” 棒梗用力挣扎。 “我没偷!” “这是有为叔给我吃的!” 阎解放指着他油乎乎的手。 “你骗谁呢?” “有为在水池边洗手,什么时候给你了?” “我就是没偷!” 棒梗仗着年纪小,低头撞向阎解成的肚子。 阎解成侧身避开。 棒梗收不住脚,脑袋撞在门板上。 “砰!” 房门猛地弹开。 院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第284章 贾东旭暴打棒梗! 阎解成趁机抓住棒梗的后领。 阎解放则堵住另一边。 棒梗冲了两次,都没能出去。 一大妈拿着碗筷快步回来。 她看见屋里的场面,脚步顿时停下。 桌上的饭盒敞着。 旁边扔着两根啃干净的骨头。 棒梗嘴角全是油。 手里还攥着半块排骨。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棒梗!” 一大妈的声音一下变了。 “你在干什么?” 棒梗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没干什么。” “排骨自己掉出来了。” 阎解放都听傻了。 “排骨自己掉出来,还跳进你嘴里了?” 院外顿时响起笑声。 傻柱第一个走了过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 “好家伙。” “棒梗,你胆子是真肥。” “前两天偷同学的橡皮,今天直接偷到一大爷家了?” “谁说我偷了?” 傻柱打量着棒梗,以前他还觉得这个小子可以,但自从结婚后,怎么越看这小子越觉得不爽呢? 棒梗梗着脖子。 “我就是尝一块!” 阎解成指着桌上的骨头。 “你尝一块,怎么有两根骨头?” “而且你兜里还有东西。” 说着,他拍了一下棒梗的衣兜。 里面立刻传来骨头碰撞的声音。 棒梗脸色一白。 他刚才怕被人发现,把第一根骨头塞进了兜里。 现在连藏都藏不住。 阎解成心里一阵激动。 这回立功了! 易家现在是什么地位? 院士轮流登门。 领导亲自送东西。 易有为还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人。 自己抓住偷易家东西的棒梗,少说能让一大爷记个人情。 以后找工作、娶媳妇,说不定都能搭上易家的关系。 阎解成越想越兴奋。 他抬高声音。 “大家都来看看!” “棒梗趁一大爷他们不注意,跑进屋里偷领导送来的排骨!” 这一嗓子喊出去,前院和后院的人全被惊动。 三大妈第一个赶到。 她看见两个儿子按着棒梗,立刻喜上眉梢。 “解成,解放,你们抓住的?” 阎解成挺起胸膛。 “我看他鬼鬼祟祟,就跟过来了。” “果然在偷东西。” 三大妈一拍大腿。 “干得好!” “咱们院里就得有人管这种歪风邪气!” 阎埠贵也背着手赶来。 他看了一眼现场,迅速作出判断。 人证、物证俱全。 棒梗这次赖不掉。 而且还能够因为这事儿,拉近跟易家的关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棒梗。” “不问自取就是偷。” “你现在吃的可不是普通东西。” “这是钱领导特意派人送给有为的。” “往小了说,你是嘴馋。” “往大了说,你这是偷领导送来的慰问品。” 棒梗不懂慰问品是什么意思。 可听见“领导”两个字,他还是害怕了。 “我不吃了!” “还给你们!” 他把啃过的半块排骨往饭盒里扔。 第285章 贾张氏这次不敢喊老贾了! “让你不学好!” “让你偷东西!” “让你把手伸到师父家!” 贾东旭一脚接着一脚。 棒梗抱着脑袋,在地上来回翻滚。 “爸!” “我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 “奶奶救我!” 棒梗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贾东旭却没有停。 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打死这个儿子。 偷谁家不好? 偏偏偷到易家! 偷普通东西也就算了。 那是钱领导专门让人送给易有为补身体的排骨!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跟师父多年的情分就得断。 他在轧钢厂的前途也得跟着完蛋。 贾张氏看着孙子挨打,心里一抽一抽。 她往前迈了一步。 “东旭..........” 秦淮如一把拉住她。 “妈,别插手!” “棒梗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今天不把他打痛,一大爷家那边怎么交代?” 贾张氏的脸抽动了几下。 她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一大妈护在饭盒前面。 她看向棒梗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温和。 至于易有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 越是这样,贾张氏心里越没底。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贾家走。 眼不见,心不疼! “奶奶!” “救我啊!” “我爸要打死我了!” 棒梗伸出手,拼命朝贾张氏的背影抓。 贾张氏听见这句话,脚步反而更快了。 她三两步冲进贾家。 “砰!”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三大妈看得目瞪口呆。 “我还以为贾张氏又要躺地上打滚。” “再把死去的老贾请出来呢。” 许母撇了撇嘴。 “换成别人,她早就哭上了。” “老贾啊!” “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三大妈压低声音。 “可对上一大爷家,她敢吗?” 周围的人同时点头。 以前贾张氏不怕易家。 那是她知道易中海顾忌一大爷的名声。 闹得再凶,易中海也得出面和稀泥。 现在不一样了。 谁敢碰易有为一下,易中海真敢拎着板凳拼命。 贾张氏挨过打,扫过公厕。 她早长记性了。 棒梗还在地上哭。 声音却越来越小。 “爸..........” “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 贾东旭一把将他拽起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知道错了?” “你以前哪次不是这么说?” “今天偷排骨,明天是不是就敢偷钱?” “后天是不是还要撬人家柜子?” 棒梗脸色发白。 他的两条腿已经站不稳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人群后面。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哆嗦。 刘光福小声说道:“二哥,贾叔打得比爹还狠。” 刘光天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伤。 “爹打咱们时,院里人还拦。” “贾叔这次,没人敢拦。” “棒梗是真犯事了。” 刘光福立刻点头。 “以后咱们饿死也不能进易家拿东西。” “这顿打看着就疼。” 贾东旭又抬起了手。 他的气已经消了几分。 可他没有停。 他用余光看向易中海、一大妈和易有为。 师父没开口。 他就不能停。 今天哪怕把棒梗打进医院,也得给易家一个交代。 易有为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东旭哥是个人物。’ ‘他打棒梗有生气,也有做给大伯看的意思。’ 可不管怎么说,贾东旭至少拎得清。 换成贾张氏,怕是早开始怪排骨为什么摆在桌上了。 易中海也看懂了。 他没急着阻拦。 一大妈心疼那盒排骨。 更担心棒梗以后碰易有为的书和图纸。 这次必须让他长记性。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足足五分钟。 棒梗已经哭不出声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对。 易中海这才开口。 “东旭,行了!” “再打下去要出事。” “这次棒梗应该知道错了。” 贾东旭立刻停手。 可他看着棒梗,还是没忍住又抽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 “再有下次,我把你吊在房梁上打!” 棒梗摔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了。 贾东旭不再看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来到易中海面前。 “师父。” “是我没把孩子教好。” “我给您赔不是。” 说完,他又看向一大妈。 “师娘,棒梗吃了多少排骨,我赔双份。” “饭盒里的肉被他用手翻过了。” “这盒我也赔。” 一大妈没有接话。 她看向了易有为。 毕竟东西是钱领导送给有为的。 易有为摆了摆手。 “东旭哥,赔偿就算了。” “排骨没了可以再买。” “孩子要是养成了偷东西的习惯,就不好改了。” 院里慢慢安静下来。 易有为走到棒梗面前。 “棒梗。” “今天你偷的是院里邻居的东西。” “大家住在一起,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要是换成外人,你现在可能已经被送去派出所了。” “再严重一点,就是少管所。” 棒梗打了个哆嗦。 七八岁的孩子不懂别的。 却知道派出所不是好地方。 三大妈立刻接话。 “有为说得对。” “现在粮食多难买?” “更别说排骨了。” “换成我家被偷,我肯定报公安!” 傻柱点了点头。 “这排骨可不是菜市场随便能买到的。” “还是领导派人送来的。” “碰上脾气硬的,谁管你是不是孩子?”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现在不管,以后更麻烦。” “东旭,你真得好好教。” 贾东旭连连点头。 “有为,你放心。” “以后我肯定把他看紧。” “我要学二大爷,好好教育孩子!” 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刘海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挺起肚子,背起双手。 “东旭,你这话说对了。” “教育孩子,我有经验。” “以后我亲自指导你。” “保证把棒梗教育得不敢偷东西!” “你们看我家孩子,多听话!” 院子里忽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刘海中。 那一双双眼睛里,只有一个意思。 二大爷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第286章 二大爷,您这经验太贵了! “二大爷!” “您是想把棒梗也教得离家出走吗?” 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刘海中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后面。 刘光天扶着刘光福,正站在月亮门旁。 兄弟俩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 刘光天的胳膊还有一道刚抽出来的红印。 刘光福缩着脖子,看见父亲转头,下意识往哥哥身后躲。 刘海中的脸瞬间黑了。 “谁让你们出来的?” “滚回家去!” 刘光天身体一抖。 傻柱乐了。 “二大爷,您不是说孩子听话吗?” “怎么一张嘴就是让人滚?” “还有,您教育孩子的成果确实不错。” “老大卖房卷钱去了魔都。” “您这门课,学费有点贵。” 院里响起一阵笑声。 刘海中气得脸皮发颤。 “傻柱,你懂什么?” “光齐那是去魔都参加工作!” “他是中专生!” “以后要当干部!” 柳风刚好从后院出来。 听见这句话,他停下脚步。 “刘同志。” “你大儿子是不是当干部,我不知道。” “但他卖给我的房子手续齐全。” “钱也是当面数清的。” “他走得很坚决。” “没看出有回来孝顺你的打算。” 这一刀补得很准。 刘海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老刘,不是我说你。” “教育孩子讲究因材施教。” “你家三个儿子。” “一个拿着五百多块钱跑了。” “两个被打的看到你就发抖。” “这经验确实不好推广。” 三大妈立刻点头。 “东旭哥,你可别乱学。” “棒梗要是学成刘光齐,贾家的房子和钱都保不住。” 傻柱此刻大笑着说。 贾东旭脸色一变。 他赶紧摆手。 “二大爷,我刚才说错了。” “我自己慢慢教。” “就不麻烦您指导了。” “你什么意思?” 刘海中瞪起眼睛。 “看不起我的教育方法?” 贾东旭看了看刘家兄弟。 “二大爷,您的办法确实有效。” “您家剩下的两个孩子都不敢偷家里的东西。” 刘海中脸色稍缓。 “哼!” 下一秒,阎解成说道: “那是因为刘光齐把值钱的全带走了。” “老二和老三连鸡蛋都分不到。” “家里已经没东西给他们偷了。” 院里静了一下。 傻柱第一个笑弯了腰。 “哈哈哈!” “阎解成,你这话没毛病!” 院里笑成一片。 刘海中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他伸手指着阎解成。 刘海中看了看周围。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就连二大妈都低着头,没脸开口。 他甩了一下袖子。 “你们不识好人心!” 说完,他转身回了后院。 刘光天兄弟见状,赶紧让到一边。 等父亲走远,两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有说服力。 贾东旭重新看向易家。 “师父。”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肉钱我必须赔。” 易有为摇头。 “真不用。” “东旭哥,打孩子只是让他怕疼。” “他要是不明白错在哪里,下次没人看见,他还会拿。” 贾东旭怔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易有为看向地上的棒梗。 “让他自己说。” “棒梗,你错在哪儿?” 棒梗趴在地上,小声说道:“我不该吃排骨。” “不对。” “我不该吃有为叔家的排骨。” “还是不对。” 棒梗抬起头,脸上全是害怕。 “那..........那我错哪儿了?” “错在没有经过主人同意,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易有为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今天里面是排骨,你觉得香,所以拿了。” “明天里面要是钱呢?” “后天要是别人的救命药呢?” “东西贵不贵,不决定你能不能拿。” “只要不是你的,就得先问主人。” 棒梗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了。” “那就道歉。” 棒梗挣扎着爬起来。 他朝一大妈低下头。 “一大妈,我错了。” 又朝易中海低头。 “一大爷,我不该进你们家拿东西。” 最后,他看向易有为,一时间不知道叫什么! “叫叔!” 贾东旭此刻抽了一下棒梗的后脑勺! “有为叔,对不起。” 易有为点了点头。 “记住今天的话。” “下次再犯,就不是挨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贾东旭立刻接话。 “回去再写一份检查!” “三千个字!” “写不完不准吃饭!” 棒梗的脸顿时垮了。 对他来说,三千个字比挨打还难受。 傻柱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这办法比跟二大爷学靠谱。” “至少不用卖房。” 人群再次笑了起来。 事情到这里,算是有了结果。 秦淮如把小当交给贾张氏,自己背起棒梗回家。 贾东旭则留下来,帮一大妈收拾地面和饭桌。 阎解成与阎解放站在门边,迟迟没走。 一大妈知道两人这次帮了忙。 她从柜子里拿出几颗水果糖。 “一人两颗。” “今天多亏你们看见了。” 阎解成赶紧接过。 “应该的!” “维护院里团结,人人有责!” 阎埠贵满意地点头。 两个儿子跟了这么久。 总算学会怎么占有价值的便宜了。 等邻居散去,一大妈关上房门。 她看着被翻乱的排骨,仍有些不放心。 “有为。” “你桌上的东西没被碰吧?” “没有。” 易有为走进小屋。 李老带来的液压组件已经装进木箱。 笔记也整齐地放在书柜里。 “那以后可不能再让人随便进屋!” “我今晚就给你换锁!” “再弄个铁柜子!” 易有为点头。 这次棒梗偷的是排骨。 事情还能在院里解决。 可科研资料不能出半点问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易师傅。” “有为在家吗?” 易中海打开房门。 马左海带着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外面。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新锁。 另一个人抬着一只小型铁皮资料柜。 “马公安?” “您怎么来了?” 马左海看了一眼屋内。 “上面安排的。” “明天有一批内部机械资料送来。” “我们提前安装资料柜,再检查一下门窗。”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点和桌边没来得及收走的排骨骨头。 马左海眉头一皱。 “刚才有人进过有为的屋?” 第287章 装铁皮柜子! 屋里安静下来。 易中海看向易有为。 一大妈下意识攥紧了围裙。 马左海负责过易有为的安全。 他的眼睛很毒。 桌边那点油渍还没擦干净。 门槛旁还有一个浅浅的鞋印。 不是易家人的鞋码。 “是棒梗。” 易有为没有隐瞒。 “他趁家里没人,进来偷吃了两块排骨。” “已经处理过了。” 马左海的脸沉了下来。 “除了排骨,他还碰过什么?” “没有。” “今天的零件和笔记都在我小屋。” “门一直关着。” “我刚才检查过,没有少东西。” 马左海没有马上放松。 他带着工作人员进入小屋。 木箱、书柜、窗台和桌面,全都检查了一遍。 装液压组件的木箱没有动过。 笔记页码也对得上。 马左海这才点头。 “幸好今天没有内部资料。” “否则这事不能按普通偷窃处理。” 外面的邻居还没走远。 听见公安登门,众人又围了回来。 阎埠贵站在最前面。 “马公安,确实是棒梗。” “我家解成和解放亲眼看见的。” “人赃俱获!” “我们全院都能作证!” 三大妈挺起胸膛。 “我家两个孩子今天立功了。” “要不是他们,棒梗说不定把一盒排骨全偷走了。” 马左海看向贾家。 “把孩子和家长叫来。” 贾东旭刚给棒梗擦完药。 听见公安找人,他的手抖了一下。 贾张氏更是脸色发白。 “东旭。” “公安不会真要抓棒梗吧?” “他才七八岁!” “闭嘴!” 贾东旭咬着牙。 “刚才有为已经提醒过了。” “是您一直惯着他,才把他惯成这样!” 秦淮如扶起棒梗。 “快出去。” “公安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棒梗刚挨完打。 现在又听见公安要见他,两条腿直哆嗦。 “妈,我不去。” “我不想进少管所!” “现在知道怕了?” 秦淮如眼圈发红。 “偷肉时怎么不知道怕?” 一家人来到易家门口。 贾东旭先低头。 “马公安,是我没管好孩子。” “该赔多少钱,我都赔。” “要抓就抓,我全力配合!” 贾东旭此刻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马左海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与棒梗平视。 “你进屋时,主人在不在?” “不在。” “有人允许你进去吗?” “没有。” “你知道屋里的东西不属于你吗?” 棒梗低着头。 “知道。” “那为什么拿?” “我..........我馋。” 马左海指了指易有为的小屋。 “你看见里面的书了吗?” “看见了。” “你知道那些书和图纸是干什么的吗?” 棒梗摇头。 “那里面有机械资料。” “有些东西,关系到工厂生产和国家建设。” “不是所有纸张都是普通作业本。” “你今天为了吃肉,敢趁没人进屋。” “明天是不是会为了换糖,把桌上的纸拿走?” 棒梗连忙摇头。 “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马左海站起身。 “今天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易家也愿意原谅你。” “所以不会带你走。” 棒梗刚松一口气,马左海又开口。 “但是检查必须写,你父母签字,交到街道办备案。” “以后再有一次,直接按规矩处理,直接将你关进少管所!” 棒梗此刻被吓的浑身发抖! 贾东旭连连点头。 “应该的。” “我回去就让他写!” 贾张氏忍不住小声嘀咕。 “一个孩子嘴馋..........” 马左海转头看了她一眼。 贾张氏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易有为开口说道:“马公安,棒梗已经挨了教训。” “检查可以写。” “其他事就不用扩大了。” “以后我会把资料锁好。” 马左海点了点头。 “你愿意给他机会,是你大度。” “但安全不能靠别人自觉。” 他回头示意工作人员。 “装柜子。” “换锁。”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动手。 铁皮资料柜被固定在墙角。 柜门上有两道锁。 小屋的门锁也换成了新锁芯。 马左海将三把钥匙交给易有为。 “你自己留两把。” “备用钥匙交给易师傅。” “资料进入以后,不能带出院子。” “也不能让无关人员翻看。” “明白。” 易有为接过钥匙。 院里众人看着那只铁皮柜,神色都变了。 以前他们只知道易有为受领导重视。 直到今天,他们才真正明白。 这个十岁的孩子学的东西,已经不是普通学生的课本。 柳风站在后院门口,对妻子低声说道:“以后看好孩子。” “易家那边不能乱闯。” 妻子认真点头。 “我知道。” 刘海中也在人群里。 他本想借机说两句,说自己也可以帮忙看着。 可马左海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闭上了嘴。 傻柱却没放过他。 “二大爷。” “您不是要指导东旭吗?” “现在公安在这儿。” “您也讲两句?”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我懒得跟你说!” 他转身就走。 刘光天和刘光福立刻往两边躲。 马左海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打孩子不是教育。” “把人打得见你就跑,只能说明你当父亲失败。” 刘海中的脚步一顿。 他没敢反驳,灰溜溜回了后院。 而此时贾家再次传来了棒梗的哭声,到不是贾东旭又在打棒梗,而是在督促棒梗写检讨,棒梗写一个字,贾东旭骂一顿,给棒梗搞崩溃了! ............. 第二天上午。 一辆吉普车停在院门外。 两名工作人员抬着木箱进入易家。 钱领导派来的年轻人拿出交接单。 “有为同志。” “这里有老大哥的机械文献译本。” “还有几份国内研究院整理的内部参考图。” “请你清点签收。” 易有为打开木箱。 最上面是一摞俄文资料。 下面则是几卷装在硬纸筒里的机械图纸。 他逐一核对编号。 确认无误后,在交接单上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离开。 易有为把资料搬进小屋。 今天负责授课的李老也到了。 他取出其中一卷图纸,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套高速飞行器的液压联动方案。” “柳老、段老和研究所的人吵了两天。” “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领导干脆让你也看看。” 易有为低头。 俄文标注、液压回路和进气道结构逐一映入眼中。 脑海中,数据悄然划过。 【机械修理经验值+3】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2】 第288章 棒梗怎么发烧了? 李老把图纸重新铺平。 易有为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铅笔。 一大妈站在门口看了几眼,确认两人不需要别的东西,这才端起装满脏衣服的木盆。 “李老,有为,你们慢慢学。” “热水在暖壶里。” “缺什么就喊我。” 李老摆了摆手。 “好,你去忙吧。” “这孩子交给我。” 一大妈笑着出了门。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李老没有再说闲话。 易有为也收起心思,开始跟着学习。 院里的水池边。 秦淮如正弯腰洗衣服。 她如今怀着孩子,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可贾家一家五口的衣服,总不能没人洗。 看见一大妈端着木盆过来,秦淮如立刻擦了擦手。 “一大妈,您放这儿。” “我帮您洗。” 一大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 “就这几件衣服,我自己洗。” “你现在怀着孩子,别累着。” 秦淮如没听。 她直接伸手接过木盆,把里面的衣服倒进水池。 “一点衣服能累着什么?” “我这才刚怀上,手脚利索着呢。” “您帮我照顾过小当,又没少接济我们家。” “今天就让我洗吧。” 一大妈拗不过她,只能把木盆放下。 “你呀。”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秦淮如低着头搓衣服。 “我有分寸。” 水池旁边还有三大妈、许母和柳风的媳妇。 几个人一边忙活,一边往贾家方向看。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 “淮如。” “棒梗怎么样了?” “东旭昨天打得不轻,没打出什么事来吧?” 秦淮如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昨晚给棒梗擦过药。 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夜里还疼醒了两次。 可一想到棒梗把手伸进易家,她又硬下了心。 “没事。” “孩子皮实,睡一觉就好了。” “他这次确实该打。” “以前偷同学的橡皮,我们只当小孩子不懂事。” “昨天都敢趁家里没人进屋拿肉了。” “再不管,以后真得出大事。” 一大妈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孩子小时候犯错,大人不教,他就不知道怕。” “偷两块排骨是小事。” “养成小偷小摸的习惯才是大事。” 三大妈立刻接话。 “对。”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我家孩子要是敢进别人家拿东西,老阎也饶不了他们。” 阎解成正好从前院经过。 听见这话,他脚步一顿。 三大妈朝他瞪了一眼。 “看什么?” “说的就是你们兄弟几个。” 阎解成撇了撇嘴。 “昨天要不是我和解放,棒梗早把一盒排骨吃完了。” “我们可是立了功的。” 三大妈脸上顿时有了笑。 “是,你们昨天做得不错。” “以后看见这种事,还得管。” 许母也跟着说道:“棒梗这孩子确实得好好教。” “东旭小时候可没这么讨嫌。” “多半是跟着他奶奶学的。” 秦淮如没有接话。 这话她不好说。 就在这时,贾家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贾张氏连棉袄扣子都没系好,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淮如!” “快别洗了!” “棒梗不对劲!” 秦淮如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他脸红得吓人。” “我叫他,他都不怎么应声!” 秦淮如手里的衣服“啪”一声掉进水池。 她顾不上擦手,转身就往家跑。 水池边的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过去。 贾家屋里。 棒梗蜷缩在炕上。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额头上全是汗。 身上的被子被他蹬到了一旁。 “棒梗!” 秦淮如扑到炕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碰上去,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么烫!” “妈,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贾张氏慌得直搓手。 “我不知道啊。” “早上还说肚子疼。” “我以为他是昨天挨打,故意装病不想写检查。” “刚才我再过来看,他就烧成这样了。” 秦淮如掀开棒梗的衣服。 孩子的腰侧和肚子上,全是淤青。 有两处甚至已经发紫。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东旭昨天真下死手了?” 许母也皱起眉头。 “这别是伤到里面了吧?” “赶紧送医院!” 棒梗迷迷糊糊睁开眼。 “妈..........” “我肚子疼..........” 秦淮如眼圈一下红了。 “妈在这儿。”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她扯过棉袄给棒梗裹上,弯腰将孩子背了起来。 秦淮如怀着孕,刚站起来,身体便晃了一下。 贾张氏赶紧托住棒梗。 “我跟你一起去!” “路上换着背!” 两人匆匆往外跑。 小当扶着炕沿站在地上。 她还不会走路,只能伸着两只手,冲母亲的背影咿咿呀呀。 秦淮如已经跑出了院子,根本没有听见。 一大妈看不过去,弯腰将小当抱了起来。 “你妈着急看哥哥。” “先跟奶奶待会儿。” 小当不认生。 她抓着一大妈的衣领,很快安静下来。 院里的大妈们站在贾家门口,脸上都没了笑。 “棒梗不会真被打出什么事了吧?” “刚才那孩子脸都烧红了。” “东旭昨天踹了那么多脚。” “别真伤着肚子。” 三大妈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看秦淮如回来怎么说吧。” “要是伤到里面,怕是得住院。” 一个多小时后。 秦淮如背着棒梗,终于赶到了医院。 值班医生掀开孩子的衣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怎么打成这样?” 他拿出听诊器,又伸手按了按棒梗的腹部。 棒梗顿时疼得缩成一团。 “疼!” “这里疼!” 医生又给他量了体温,检查了眼睛和呼吸。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家属过来。” “孩子受了内伤。” “今天必须住院观察。” 秦淮如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第289章 医生,护士:我多嘴了! “医生。” “孩子伤得严重吗?” 秦淮如扶住桌角,声音发颤。 医生摘下听诊器。 “腹部挫伤。” “肋下也有淤血。” “目前看着没有伤到骨头,但孩子发着高烧,腹部压痛明显。” “先住院。” “今晚重点观察。” “要是继续吐,或者肚子越来越疼,马上叫人。” 秦淮如的眼泪掉了下来。 “都怪他爸。” “下手怎么这么重?” 贾张氏站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 “我就说不能这么打!” “东旭这个狠心的!” “棒梗可是他亲儿子!” “为了别人家的两块肉,他差点把自己儿子打死!” 医生眉头一皱。 旁边的护士也看了过来。 “孩子父亲为什么打他?” “这么大的孩子,教育两句不行吗?” “哪能往肚子上踹?” ........... 另外一名带孩子看病的妇女也忍不住开口。 “这当爹的脾气太差了。” “孩子犯什么错,也不能打成这样。” “应该让街道知道。” 贾张氏见有人帮着说话,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就是!” “我儿子被他师父吓住了。” “下手一点轻重都没有!” “棒梗不就是进人家屋里偷吃了几块排骨吗?”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馋有什么大不了的?” 诊室突然安静下来。 刚才准备一起骂人的护士闭上了嘴。 旁边那名妇女也低头拉了拉自家孩子。 医生看了棒梗一眼,又看向贾张氏。 “他进别人家偷东西?” 贾张氏还没察觉气氛不对。 “就拿了两块排骨。” “那排骨还是领导送的。” “易家又不缺这口肉!” 护士的眼神变了。 “没经过主人同意,进别人家拿东西,这就是偷。” “孩子小,不代表什么都能做。” “他爸下手太重是他爸的问题。” “你觉得偷东西没错,就是你的问题。” 旁边那名妇女也把刚才的话收了回去。 “怪不得当爹的生气。” “这孩子确实该管。” “不过打成这样,还是过头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 她本以为说出原因,大家会觉得易家小题大做。 结果没人站在她这边。 “你们刚才还说他爸狠呢。” 护士面无表情地拿来一床薄被。 “狠不狠是另一回事。” “偷东西就是不对。” “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 “别耽误孩子看病。” 秦淮如擦了一把眼泪。 她不想继续丢人。 “妈,您留在这里看着棒梗。” “我回家拿钱,再带点毛巾和换洗衣服。” 贾张氏有些不乐意。 “你回去让东旭来。” “孩子是他打的,凭什么让我守?” 秦淮如看着她。 “东旭现在还在厂里。” “家里只有小当。” “您不留下,难道让棒梗一个人躺在这里?” 贾张氏这才闭上嘴。 医生让护士把棒梗安排到病房。 病床是铁架子床。 被褥洗得发白。 同一间屋里还住着三个孩子。 棒梗躺下以后,仍旧捂着肚子。 “奶奶。” “我疼。” 贾张氏坐到床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可怜的孙子。” “你爸真不是东西。” “为了几块破排骨,把你打进医院。” 棒梗小声说道:“排骨不破。” “可香了。” 贾张氏的哭声停了一下。 旁边病床的家长转过头,神色古怪。 都伤成这样了。 居然还惦记着排骨。 这孩子确实欠教。 医院外面。 秦淮如一路小跑。 她怀着孩子,不敢跑得太快。 可想到棒梗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又不敢耽误。 等她回到九十五号院,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院里几名大妈一直没有散。 看见她进门,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淮如,棒梗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 “没伤到骨头吧?” 秦淮如扶着月亮门,先喘了几口气。 “医生说腹部有内伤。” “肋下也有淤血。” “现在还发着烧。” “得住院观察。” 众人顿时一惊。 “真打出内伤了?” “东旭昨天下手够狠的。” “我看他踹了好几脚。” “那时候棒梗都不会哭了。” 三大妈拍了拍胸口。 “幸好送得早。” “孩子要是一直烧下去,真有可能出大事。” 许母皱着眉头。 “东旭平时看着挺稳重。” “昨天是真被气昏头了。” “这回恐怕也得后悔。” 一大妈抱着小当走了过来。 小当趴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抓着一小块蒸软的窝头。 看见秦淮如,小当立刻伸出手。 “啊啊啊..........” 秦淮如眼圈又红了。 她赶紧把女儿接过来。 “一大妈,真是麻烦您了。” “我刚才只顾着棒梗。” “把小当都忘在家了。” 一大妈摇了摇头。 “孩子病了,谁都着急。” “小当听话得很。” “你快回去拿钱吧。” “小当继续放我这里。” “你一个人照顾棒梗,还得跑前跑后,抱着她不方便。” 秦淮如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行?” “有为还要学习。” “她要是哭闹,会打扰有为。” “没事。” 一大妈接回小当。 “有为在自己屋里。” “门关着,听不见。” “再说小当又不闹。” “你先顾棒梗。” 秦淮如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易家。 “那我晚上回来就接她。” “行。” 秦淮如快步回屋。 她翻出家里的钱,又拿了搪瓷缸、毛巾和棒梗的换洗衣服。 刚准备出门,她又停住脚步。 贾家的钱本来就不多。 这次住院还不知道得花多少。 可孩子不能不管。 秦淮如咬了咬牙,把藏在柜子最里面的几张钞票也拿了出来。 院里。 几名大妈还在议论。 “棒梗这回被打得这么严重,以后应该不敢偷了吧?” “挨一次狠的,总该长记性。” “就怕他只记得挨打,不记得为什么挨打。” “昨天有为不是让他说明白了吗?” “再不懂,那真没救了。” ............. 秦淮如听见这些话,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这次他要是还不改。” “我亲自把他送去少管所。” 说完,她提着东西匆匆离开。 院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谁也没想到,一向心软的秦淮如能说出这种话。 一大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当。 小当正瞪着眼睛看她。 “淮如这个当妈的也不容易。” 她抱稳孩子,转身往易家走。 第290章 小考题! 屋内。 李老刚好停下授课。 一大妈一手抱着小当,一手提着暖壶走了进去。 易有为抬起头。 “大伯母。” “小当怎么在您怀里?” “贾家出什么事了?” 一大妈把暖壶放在桌边。 “小点声。” “棒梗住院了。” 易有为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 “住院?” “昨天他还能站着道歉。” “我以为他没什么事。” 一大妈叹了口气。 “东旭昨天是真下重手了。” “孩子早上发高烧,肚子疼。” “淮如送去医院,医生说受了内伤,得住院观察。” 易有为皱起眉。 他昨天看见棒梗被踹了不少脚。 不过棒梗后来还能走,还能写检查,他便没有多想。 没想到伤势今天才发作。 “烧得厉害吗?” “听淮如说,脸都烧红了。” “人也没精神。” “她回来拿了钱和衣服,又去医院了。” “贾张氏留在那边看着。” 小当坐在一大妈怀里,伸手去抓桌上的铅笔。 易有为把铅笔收起来,拿了一块没有字的废纸给她。 小当立刻抓在手里。 “呀!” 李老坐在旁边,听完事情经过,放下了茶缸。 “孩子偷东西,确实得管。” “可管孩子不能只靠打。” “打轻了,他只记得疼。” “打重了,容易出事。” “真正的教育,是让他明白为什么错。” 一大妈点头。 “有为昨天就让棒梗自己说错在哪儿。” “棒梗最后也道歉了。” “东旭当时还让他写三千字检查。” 李老嘴角抽了一下。 “七八岁的孩子写三千字?” “他认识这么多字吗?” 易有为没忍住笑了一声。 “棒梗写一个字,东旭哥骂一句。” “照这个速度,他出院以后都不一定写得完。” 一大妈也笑了。 可笑过以后,她又有些担心。 “东旭回来知道孩子住院,怕是要难受。” “他昨天打棒梗,一半是真生气。” “另一半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易有为点头。 “东旭哥怕大伯跟他断了师徒关系。” “所以下手才没了分寸。” “等他回来,得让大伯劝一劝。” “孩子犯错,该罚。” “但不能往肚子和脑袋上打。” 李老看了易有为一眼。 “你不怪那个孩子偷你的排骨?” “偷东西肯定不对。” 易有为把小当手里的废纸重新折好。 “可他已经挨了打,也进了医院。” “我总不能盼着他出事。” “再说,资料柜已经装好了。” “以后他想碰也碰不到。” 李老点了点头。 “有原则。” “也知道分寸。” “这比只会逞狠强。” 一大妈听得心里舒坦。 自家有为就是懂事。 被偷了东西,没有幸灾乐祸。 该追究时不退。 该停手时也不赶尽杀绝。 “行了。” “你们继续学。” “我抱小当去外屋。” 一大妈刚要转身,小当却抓住了易有为的袖子。 她仰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叔..........” 屋里三个人同时愣住。 易有为低下头。 “你叫我什么?” 小当松开纸,又喊了一声。 “叔!” 一大妈顿时笑开了。 “这孩子会叫人了!” “有为,她喜欢你呢。” 易有为伸手把小当抱了过来。 小当一点也不怕,反而揪住了他的衣领。 “倒是比棒梗省心。” 一大妈赶紧说道:“你别抱久了。” “小心压着胳膊。” 易有为笑了一下,自己大伯母把自己当什么呢? 抱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当还怕累坏了。 不过他没有解释。 他抱着小当在屋里走了两步,随后交还给一大妈。 “等秦姐回来,告诉她小当会叫叔了。” “她肯定高兴。” 一大妈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去了外屋。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轧钢厂下班的人陆续回院。 贾东旭刚走进前院,三大妈便迎了上来。 “东旭。” “你可算回来了。” “赶紧去医院吧。” 贾东旭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谁去医院了?” “棒梗。” “孩子早上发烧,医生说受了内伤。” “现在正住院观察。” 贾东旭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 “内伤?” “怎么会有内伤?” 三大妈看着他。 “你昨天踹了多少脚,自己忘了?” 贾东旭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白了。 他昨天只顾着给师父交代。 前几脚确实没收住力。 后来棒梗已经倒在地上,他还打了好几下。 “淮如呢?” “在医院陪着,对了你妈也在。” “那小当..........” 贾东旭急忙询问自己的小女儿。 “在一大妈家。” 贾东旭听到这里他就放心了,一大妈靠谱的很,他连饭盒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院外跑。 跑到院门口,他停了下来。 易中海刚好下班回来。 “东旭,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 贾东旭嘴唇动了几下。 “棒梗被我打进医院了。” 易中海脸色一变。 “严重吗?” “说是受了内伤。” “我现在就去医院。” 易中海皱起眉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贾东旭连忙摇头。 “师父,您回家陪有为。” “这件事是我自己下手没轻重。” “我去处理。” “您放心。” “我不会怪任何人。” 说完,他一路冲出了四合院。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这孩子昨天下手还是重了点,不过棒梗这次应该不敢偷东西了。” 屋里。 易有为的注意力都在桌面上。 李老已经打开了那卷高速飞行器液压联动方案。 图纸占满了整张桌子。 旁边还有数页老大哥文献。 这些资料送来以前,国内几位专家已经争论了两天。 问题主要集中在联动速度和压力分配上。 李老没有讲结论。 他只把红蓝两支铅笔放到易有为面前。 “看完以后,标出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别怕错。” “先说自己的判断。” 李老随后微笑着的看着他,这次可是上面悄悄的给有为做的一个小考题。 易有为点头。 他从第一张图开始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屋传来小当偶尔的笑声。 院里有人生火做饭。 屋内没有人说话。 半个小时后。 易有为翻到最后一张图。 他的目光停在一组回油管路上。 随后,他拿起红色铅笔,在三个位置分别画了圆圈。 李老凑了过来。 “发现问题了?” 第291章 这题,是几个院士联手出的! 易有为点了点头。 “有两个。” 他用铅笔点向第一个圆圈。 “回油支路的管径分配不合理。” “左右两组执行机构承受的背压不同。低速时影响不大,一旦连续调整,右侧动作会慢半拍。” 铅笔又落在后面两个圆圈上。 “第二个问题在联动结构。” “阀芯和调节机构之间没有预留温度补偿。高速飞行时温度升高,阀芯间隙会变,行程也会偏。” “轻则响应变慢。” “重则来回振荡。” 整段话不到两百字。 李老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三个红圈。 第一个问题,研究所的人已经发现了。 第二个问题,他们只是感觉方案不够稳定,却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原因。 尤其是温度补偿。 易有为没有实物。 没有试验数据。 只看图纸,就把问题点了出来。 李老伸手拿起那几页老大哥文献。 “你怎么想到温度的?” “这里。” 易有为翻到其中一页。 “材料参数写了工作温度。” “再对照阀芯间隙,就能算出膨胀量。” “图纸上的预留值不够。” 李老的手停在半空。 他顺着易有为指出的位置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 “很好!” “没只盯着液压回路。” “知道把材料、温度和机械结构放在一起看。” “我们最近教你的东西,你是真吃进肚子里了!” 易有为听见“我们”两个字,又看了看李老脸上的笑。 他反应了过来。 “李老。” “这套图纸,是专门留给我的?” 李老也不瞒了。 “是。” “想看看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现在看来,成果很不错。” 他拍了拍图纸。 “这可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联手给你准备的。” 易有为眨了眨眼。 几位院士为了出一道题,专门拿一套真方案折腾自己。 这待遇,普通研究生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他忽然笑道:“该不会是柳老的主意吧?” 李老先是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 “你还真猜对了!” “就他有这种小心思!” “说什么直接问问题太没意思。” “非得把真图纸放进来,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到。” 李老学着柳老的语气。 “那老家伙还说,你要是一个问题都找不到,明天就得把空气动力学的课加到六个小时。” 易有为嘴角一抽。 “那我要是全找到了呢?” “他也有话说。” 李老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说明你有天赋,更得加课。” 易有为沉默了。 横竖都加课。 柳老这算盘打得,阎埠贵听了都得拜师。 李老重新看向图纸。 “你提出的第二个问题很重要。” “明天我把意见带回去。” “研究所会重新核算。” “要是试验验证成功,这套方案就能少走不少弯路。” 易有为摇了摇头。 “我只是看图判断。” “还得做试验。” “没验证以前,不能当结论。” 李老脸上的笑更深了。 有天赋不可怕。 最怕有天赋的人不把规矩当回事。 可易有为不一样。 该大胆时,他敢说。 该谨慎时,他也知道留余地。 “行了。” “今天就到这里。” “你也别一直坐着。” “出去活动活动,早点休息。” 李老将图纸卷好,放回资料柜。 易有为起身送他。 两人刚走到外屋,易中海已经迎了上来。 “李老,今天讲完了?” “讲完了。” 李老看了易有为一眼。 “易师傅,你这个侄子没白疼。” “我们几个出的考题,他答得很好。” 易中海腰杆一下直了。 “有为从小就聪明!” “他学东西认真!” “不是我吹,他只要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李老笑着点头。 “看出来了。” “你好好照顾他的生活。” “学习的事,我们负责。” “您放心!” 易中海一路将李老送到院门口。 院里的邻居见院士出来,纷纷主动让路。 阎埠贵还想凑上去问两句,李老已经坐进汽车。 司机发动汽车。 车子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易中海这才转过头。 “有为。” “今天怎么多耽误了一会儿?” “我看李老比平时晚走半个钟头。” 易有为把考题的事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先是骄傲,接着又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柳老。” “都是大院士了,怎么还这么爱搞怪?” “出题就出题,还弄得神神秘秘的。” 易有为笑道:“他们也是想看看我最近学得怎么样。” “那你答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 “什么叫应该?” 易中海一拍大腿。 “李老都亲口说答得好了!” “走,回家!” “今天得多吃一碗饭!” 两人回到中院。 一大妈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今天送来的饭菜很丰盛。 一碗炖牛肉。 一盘炒鸡蛋。 还有白面馒头和一小盆白菜豆腐汤。 小当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只木勺。 看见易有为进来,她立刻张开手。 “叔!” “叔!” 易中海愣了一下。 “她会叫有为了?” 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刚会的。” “连我都没先叫,就先叫叔了。” 易中海走过去逗她。 “小当。” “叫大爷。” 小当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喊:“叔!” 易中海的脸僵了。 易有为没忍住笑出声。 “大伯,您还得继续努力。” “这丫头眼光不行。” 易中海嘴上嫌弃,手却拿起一小块蒸软的馒头递了过去。 “来,吃一口。” 一家人刚坐下吃饭。 另一边的医院病房里,气氛却越来越僵。 棒梗躺在床上,脸色通红。 秦淮如守在一旁。 贾东旭刚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问清病情,贾张氏已经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你还有脸来!” “棒梗可是你亲儿子!” “你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为了别人家几块排骨,你把孩子打成这样!”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贾东旭低着头。 他看见棒梗身上的淤青,心里也难受。 “妈。” “我昨天确实下手重了。” “可棒梗偷东西也是事实。”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先把孩子治好。” 旁边换药的护士听不下去了。 “大妈。” “这位同志打孩子是重了。” “可他也是为了让孩子改好。” “这么小就敢进别人家偷肉,未来说不定........” “你说谁偷东西!” 贾张氏猛地站了起来。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 贾张氏已经红着眼,朝她扑了过去! 第292章 护士的脸被抓花了! 护士根本没想到贾张氏会动手。 她手里还端着药盘。 贾张氏扑到面前,一只手打翻药盘,另一只手照着她的脸抓了下去。 “刺啦!” 护士的口罩被扯掉。 脸上瞬间多出三道血痕。 “啊!” 护士疼得捂住脸。 可贾张氏还不肯停。 “让你说我孙子!” “让你咒他!” “我们家棒梗拿两块肉怎么了?” “轮得到你多嘴?” 她又往护士脸上抓了两下。 指甲划过眼角。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贾东旭站在床边,根本没反应过来。 秦淮如也愣住了。 还是隔壁床的一名家属最先回神。 她刚才就听贾张氏说过棒梗偷肉。 现在见贾张氏连护士都打,抬腿就是一脚。 “你给我滚开!” 这一脚踹在贾张氏腰上。 贾张氏站立不稳,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砰!” 她撞翻了一张凳子,在地上滚了半圈。 “哎哟!” “打死人了!” “医院欺负病人家属了!” 贾张氏张嘴就喊。 这套动作,她在四合院用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这里不是四合院。 没人惯着她。 那名家属挡在护士面前。 “你还有脸喊?” “人家护士就说了一句话!” “你把人脸抓成这样!” “我不踹你,等着你把她眼睛挖瞎吗?” 护士捂着脸,眼泪不停往下掉。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秦淮如这才回神。 她急忙去扶护士。 “同志,对不起!” “我婆婆脾气不好!” “您先让医生看看!” 贾东旭则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贾张氏。 “妈!” “您干什么啊?” “这里是医院!” “您这下闯大祸了!” “谁让她说棒梗是小偷?” 贾张氏还在挣扎。 “我孙子才七八岁!” “他就是吃了两块肉!” “她凭什么说未来?” “我撕烂她的嘴都是轻的!” 病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几名护士看见同事脸上的伤,脸色全变了。 “快叫医生!” “小刘,你眼睛能睁开吗?” “别用手碰伤口!” “赶紧拿纱布!” 两名年轻医生跑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清伤势,直接撸起袖子。 “谁打的?” “在医院打护士?” “真当这里没人了?” 另一名年轻医生也怒了。 “把人叫过来!” “今天这事不能算了!”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平时忙得脚不沾地。 工资不高。 面对病人还得耐着性子。 现在自家人只是提醒一句,脸就被抓花了。 谁能不生气? 几个年轻人往前一围。 贾张氏终于害怕了。 她刚才还张牙舞爪。 现在整个人往贾东旭身后缩。 “你们想干什么?” “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太?” “老贾啊!” “你死得早啊!” “医院的人要打死我们孤儿寡母了!” 病房里的人听得直翻白眼。 贾东旭都这么大了。 儿子都七八岁了。 还孤儿寡母? 老贾在下面听见,怕是都不想认她。 “都别动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从外面挤了进来。 他拦住几个年轻医生。 “这里是医院。” “先给小刘处理伤口。” “剩下的交给保卫科。” 年轻医生咬着牙。 “主任,她差点抓到小刘的眼睛!” “我看见了。” 老医生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正因为严重,才不能私下解决。” “去叫保卫科。” “再把现场经过写清楚。” “需要报公安,就直接报公安。” 听到“报公安”三个字,贾张氏的哭声停了。 她看向贾东旭。 “东旭。” “妈刚才就是气昏头了。” “你快跟他们说说。” “我不是故意的!” 贾东旭脸色发白。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病房里十几双眼睛都看见了。 不是故意的? 她连抓了好几下! “同志。” 贾东旭朝老医生低下头。 “是我妈不对。” “医药费我们赔。” “衣服、误工费,我们也赔。” “您看能不能别报公安?” 老医生没有回答。 他先检查了护士脸上的伤口。 其中一道伤口距离眼角只有不到半指。 再偏一点,伤的就是眼睛。 “先去处置室缝合。” “做完检查再说。” 护士被人扶了出去。 她一路都在掉眼泪。 不是只因为疼。 年轻姑娘脸上留下伤口,以后会不会留疤,谁也不知道。 病房里没人说话。 棒梗躺在床上,吓得连肚子疼都不敢喊了。 他看着奶奶,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比进少管所还严重。 不到五分钟。 医院保卫科来了四个人。 带头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他先询问医生,又问了几名病人家属。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 护士劝了一句。 贾张氏突然动手。 连续抓伤护士面部。 “把人带走。” 中年男人没有废话。 两名保卫人员立刻上前。 贾张氏的腿一下软了。 “我不去!” “我还得照顾孙子!” “东旭!” “快救妈!” “妈不能被他们带走啊!” 贾东旭急忙挡了一下。 “同志。” “我妈年纪大了。” “您能不能让她先在这里等着?” “我们愿意赔偿。” 保卫科的人盯着他。 “你母亲当众袭击医院护士。” “伤口差点碰到眼睛。” “医院里这么多人看着,我们不处理,以后谁还敢安心工作?” “你是家属,可以跟着去说明情况。” “但人必须带走。” 说完,两名保卫人员一左一右架住贾张氏。 贾张氏吓得浑身发软。 两只脚在地上拖着。 “我错了!” “我真错了!” “别抓我!” “我就是碰了她两下!” 刚才还说要撕烂护士的嘴。 现在成了碰两下。 病房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赶紧带走吧。” “这种人留在医院,谁知道还打谁?” “孩子偷东西,她觉得没什么。” “自己抓人,她也觉得没什么。” “全天下都得顺着她。” .............. 保卫科的人将贾张氏拖出病房。 叫喊声越来越远。 第293章 贾张氏跑出来抢什么戏? 贾东旭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棒梗还在住院。 母亲又被保卫科带走。 一天之内,贾家躺下一个,抓走一个。 秦淮如抱住胳膊,强迫自己冷静。 “东旭。” “你赶紧回去。” “找师父问问怎么办。” “我在这里守着棒梗。” “护士那边,我再去道歉。” 贾东旭点了点头。 “你看好棒梗。” “别让他乱动。” “我很快回来。” 他冲出医院,一路往南锣鼓巷跑。 半个小时后。 贾东旭气喘吁吁地冲进九十五号院。 阎埠贵正站在门口擦眼镜。 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眯起眼睛。 “东旭?” “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三大妈也从屋里探出头。 “是不是棒梗的伤又严重了?” 贾东旭顾不上回答。 他径直冲向中院。 这一下,院里的人全被惊动了。 众人纷纷跟了过去。 刚进中院。 贾东旭便看见易中海站在水池边打水。 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师父!” “师父,不好了!” “我妈出事了!” 易中海手里的水桶停在井沿边。 “你妈出事了?” “不是棒梗住院了吗?” “怎么又轮到你妈了?” 跟过来的邻居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棒梗好不容易抢到一场住院的戏。 贾张氏怎么还能半路冲出来,把主角位置抢走? 三大妈最沉不住气。 “东旭。” “你妈不是在医院照顾棒梗吗?” “她也发烧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是不是看病钱不够?” “要是差得不多,院里可以商量。” 后半句话说得很漂亮。 可阎埠贵两只手都放在背后。 一点掏钱的意思也没有。 傻柱刚从屋里出来。 “东旭,你先喘口气。” “棒梗到底怎么样?” “孩子还在医院观察。” 贾东旭扶着水池,大口喘气。 “我妈被医院保卫科抓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抓了?” 傻柱瞪大眼睛。 “她在医院干什么了?” “总不能偷药了吧?” 三大妈摇头。 “她哪懂什么药值钱?” 许母在后面说道:“那就是跟医生吵起来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贾东旭。 这确实像贾张氏能干出来的事。 贾东旭脸涨得通红。 他实在不想当着全院人的面说。 可事情已经闹大。 想瞒也瞒不住。 “我妈把医院的护士打了。” 全院再次安静。 易中海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桶里。 “你说什么?” “她把护士打了?” “为什么?” “护士说棒梗偷肉不对。” “还没说完,我妈就扑了上去。” 贾东旭越说,声音越小。 “她把人家的脸抓花了。” “眼角也伤了。” “医院保卫科把她带走了。” 众人看向彼此。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傻柱先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真厉害!” “棒梗住院,她把护士抓伤。” “她这是嫌医院人手太多,主动给人家添点活?” 三大妈一拍大腿。 “贾张氏胆子也太大了!” “护士给棒梗看病,她还打人家?” “她到底是去照顾孩子,还是去砸医院的?” 许母冷笑一声。 “她在院里撒泼撒习惯了。” “以为出了四合院,谁都得让着她。” “这下好了。” “医院保卫科可不吃她那一套。” 阎埠贵皱起眉头。 “医务人员正在工作。” “她当众动手伤人。” “这事性质不轻。” “要是医院报警,少说也得关几天。” 听见“关几天”,贾东旭更急了。 “师父。”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回来找您。” “您见识多。” “您给我拿个主意。” 易中海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水瓢放下。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一个字都别瞒。” 贾东旭不敢隐瞒。 他将医生诊断、贾张氏骂人、护士劝说、贾张氏突然抓人,以及保卫科到场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护士不是故意挑衅。 也没有辱骂棒梗。 只是说偷东西得管。 这有什么错? 刘海中从后院走了过来。 他难得抓住一次表现机会,背着手开口。 “这件事要开全院大会!” “贾张氏打医务人员,影响恶劣!” “必须严肃批评!” 傻柱斜了他一眼。 “二大爷。” “人家医院保卫科都抓人了。” “还等您开会?” “您这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刘海中脸色一黑。 “我这是从院里管理的角度说问题!” “咱们院出了这种人,影响先进大院评选!” 阎埠贵点了点头。 “老刘这句话倒也有道理。” “街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调查。” “东旭,你得提前有个准备。” 贾东旭更慌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影响工作。 最近师父正在教他更难的技术。 车间主任也有提拔他的意思。 要是母亲打护士的事闹到厂里,他还怎么见人? “师父。” “要不您跟我去一趟医院?” “您说话比我有分量。” “我不是让您袒护我妈。” “该赔钱就赔钱。” “该道歉就道歉。” “我只怕她在保卫科继续闹。” “把事情越闹越大。” 这句话倒是实话。 众人都见过贾张氏撒泼。 她一旦喊起“老贾”,死人都能被她安排好几段遗言。 易中海沉吟片刻。 “有为呢?” “在屋里看书。” 一大妈抱着小当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 “我刚才听见东旭喊他妈出事了。” 三大妈立刻走过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大妈听完,脸色古怪。 “小当还在咱们家。” “棒梗住院。” “她这个当奶奶的,不照顾孩子,跑去打护士?” 贾东旭低下头。 “师娘。” “今天又得麻烦您照看小当。” “淮如一个人在医院,实在顾不过来。” 一大妈看了看怀里的小当。 “孩子放这儿没事。” “可你妈这次做得太过了。” “护士是在救棒梗。” “她怎么能动手?” “我知道。” 贾东旭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没管好这个家!” 第294章 全院都盼着贾张氏去改造! 声音传进屋里。 易有为放下手中的机械书,走了出来。 “大伯。” “怎么回事?” 易中海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易有为听完,也沉默了。 昨天棒梗偷排骨。 今天棒梗住院。 现在贾张氏又抓伤护士。 “大伯。” “您可以陪东旭哥,但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易中海此刻点头说:“放心吧有为,我会的!” “那就走。” 易中海回屋拿上外套。 易有为跟到门口。 “大伯。” “您只是陪着处理。” “张大妈自己闯的祸,不能全压在您身上。” 易中海点头。 “大伯有数。” “我帮东旭。” “不代表替他妈颠倒黑白。” 贾东旭听见这句话,脸上有些发烫。 可他没有反驳。 师父愿意陪自己去,已经仁至义尽。 两人刚准备出门。 院外突然响起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一名穿着医院保卫制服的男人走进前院。 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这里是九十五号院吗?” 阎埠贵赶紧迎上去。 “是。” “同志,您找谁?” 男人扫了一眼围在中院的人。 “找贾张氏的家属。” “受伤护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面部有多处抓伤,眼角需要缝合。” 贾东旭的脸瞬间白了。 男人又打开手里的单子。 “另外,贾张氏在保卫科拒不配合。” “她刚才砸坏了一把椅子,还咬伤了一名保卫人员。” 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 傻柱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这是准备把医院的人,全打进医院?” 傻柱一句话落下。 院里先是安静。 紧接着,笑声一下炸开了。 “柱子,你这话还真没说错!” “先抓花护士的脸,又咬保卫科的人。” “再让她折腾一会儿,医院是不是得给自己人腾两张病床?” “贾张氏这是去陪床,还是去踢馆的?” 三大妈笑得扶住门框。 许母也忍不住捂住嘴。 就连平日里总想摆出领导模样的刘海中,嘴角都抽动了两下。 贾东旭却笑不出来。 他快步走到那名医院保卫人员面前。 “同志。”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妈平时胆子没这么大。” “她就是嘴上厉害。” “真让她跟人动手,她哪有这个胆子?” 院里众人互相看了看。 这句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贾张氏看着泼辣,实际上最会看人下菜碟。 遇上秦淮如,她敢又打又骂。 遇上易中海,她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碰见公安,她更是腿肚子发软。 医院保卫科又不是吃素的。 她怎么敢咬人? 保卫人员冷笑一声。 “你还真了解你母亲。” “她就是个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 “刚才负责看守她的小周才参加工作。” “看她年纪大,又是病人家属,跟她说话客气了点。” “还给她倒了杯热水。” “结果她觉得小周好欺负。” “先是嚷着让我们把她放了。” “见没人理她,又骂小周断子绝孙。” “后来她拿椅子砸门,小周过去拦,她抱住小周的胳膊就是一口。” 保卫人员撸起袖子。 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 边缘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贾东旭的脸一点涨红。 这确实是他妈能干出来的事。 别人态度越好,她越觉得别人怕她。 别人一旦强硬,她立刻喊老贾。 傻柱盯着那圈纱布。 “同志。” “这是她咬的?” “不是我咬的,难道还是我自己啃的?” 保卫人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院里又有人笑出了声。 贾东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同志,对不起。” “我替我妈向您道歉。” “医药费我们家赔。” “那把椅子,我们也赔。” “您看能不能先让我去见她?” 保卫人员放下袖子。 “道歉没有用。” “事情已经不是赔把椅子这么简单了。” “我们科长已经联系了公安和街道。” “你母亲先抓伤医务人员,后又损坏公物、咬伤保卫人员,拒不配合处理。” “科长发话了。” “这种人必须送去乡下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啊?”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 院里的大妈们也全愣了一下。 劳动改造? 真要送走? 几人嘴上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对上了。 三大妈赶紧低头整理袖口。 她怕自己笑得太明显。 许母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就连二大妈的脸色都轻松了不少。 贾张氏要是真去乡下农场,九十五号院至少能安静一半。 没人一大早坐在中院骂街。 没人闻到肉味就端着碗上门。 更没人动不动就喊老贾回来带走这个、带走那个。 这哪里是处罚? 对全院来说,简直是过年。 刘海中背着手,故意摆出严肃模样。 “这种处罚非常有必要。” “劳动能够改造一个人的思想。” “贾张氏缺少的,就是艰苦朴素的劳动教育。” 傻柱看了他一眼。 “二大爷。” “您这么赞成,要不您陪她去?” 刘海中的脸立刻黑了。 “我思想又没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去?” “那您说得这么激动,我还以为您想当领队呢。” 院里再次响起笑声。 保卫人员没心情听他们斗嘴。 他看向贾东旭。 “跟我走一趟。” “受伤护士的治疗费、营养费,还有保卫人员的医药费,都得你们家承担。” “明天以前必须交齐。” “你母亲砸坏的东西,也得赔。” 贾东旭嘴唇发干。 “得赔多少?” “具体数目到医院再说。” “不会少。” 保卫人员转身就走。 “快点。” “我们科长还等着你。” 贾东旭看向易中海。 “师父..........” 易中海此刻开口 “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该赔的赔,该认的认。” “但你也别想着让我替你妈说假话。” “她把人伤成这样,受罚是应该的。” 贾东旭连点头。 “师父,我明白。” “我只是怕她继续闹。” 易中海叹了口气。 两人跟着保卫人员离开了四合院。 他们刚一走,院里立刻热闹起来。 第295章 车都安排好了 三大妈第一个开口。 “你们说,贾张氏现在会不会挨打?” “她把人家护士的脸都抓花了。” “医院保卫科能饶她?” 一名大妈摇了摇头。 “打肯定不会打。” “人家是正经单位。” “不过小黑屋少不了。” “她不是喜欢喊吗?” “关在里面,让她喊个够。” 许母撇了撇嘴。 “我就想知道,她去了乡下还敢不敢不干活。” “乡下农场可没人给她端饭。” “她不干活,晚上就得饿肚子。” 二大妈小声说道:“最好多改造几个月。” “院里也能清净清净。” 众人纷点头。 这一次,连个替贾张氏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大妈抱着小当站在易家门口。 小当手里抓着一块软馒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易有为,立刻伸出手。 “叔!” “叔!” 易有为把她接了过来。 院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一大妈压低声音。 “这个贾张氏,真是一天到晚胡来。” “送去改造也好。” “最好多关几年。” “没有她在家护着,东旭和淮如还能好教棒梗。” “再让她带下去,棒梗早晚得出大事。” 易有为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当。 “棒梗已经被她教坏不少了。” “想改回来,不容易。” “不过她不在,至少没人拦着。” 一大妈想起棒梗偷排骨以后还念叨肉香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 最后点了点头。 “确实难。” “这孩子才七八岁,心眼就已经歪了。” “还是小当乖。” 小当像是听懂了。 她抓住易有为的衣领,又喊了一声。 “叔!” 易有为抱着她回了屋。 与此同时。 医院保卫科后面的小黑屋里。 贾张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没有窗户。 铁门紧闭。 她已经喊得嗓子发哑。 “放我出去!” “你们这是欺负老人!” “老贾啊!” “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媳妇要被人害死了!” 门外没人回应。 贾张氏咬了咬牙,抬脚踹向铁门。 “砰!” “赶紧放我出去!” “我儿子是轧钢厂工人!” “他师父是七级钳工!” “我们院里还有国家保护的神童!”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名保卫人员停在铁门外。 “省点力气吧。” “明天送你的车已经安排好了。” 贾张氏的脚停在半空。 “送我去哪儿?” 门外的人冷吐出四个字。 “农场改造。” 小黑屋里突然没了声音。 几秒后。 贾张氏猛地扑到铁门前。 “什么农场?” “我不去!” “我家里有孙子!” “我儿媳妇还怀着孩子!” “你们不能把我送走!” 她用力拍打铁门。 “我要见我儿子!” “让东旭来接我!” “我就是抓了那个护士两下!” “她又没死!” 门外的保卫人员脸色更黑了。 “抓两下?” “人家脸上缝了六针。” “眼角差一点就伤到。” “你还把小周的胳膊咬出血。” “椅子也让你砸坏了。” “到了你嘴里,全成小事了?” 贾张氏隔着门喊道:“她先说我孙子!” “我孙子才七八岁!” “一个孩子拿两块肉怎么了?” “你们就是合起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保卫人员懒得再理她。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六七个人。 被咬伤的小周刚打完针回来。 他胳膊上缠着纱布。 脸色也不太好看。 “科长。” “医生说伤口不浅。” “这几天不能碰水。” 保卫科长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医药费全部让伤人者承担。” “你这几天先别值夜班。” “伤口要是发炎,马上去看。” 小周点了点头。 旁边一名保卫人员忍不住骂道:“那个老太婆真不是东西。” “小周见她年纪大,连句重话都没说。” “她倒好。” “蹬鼻子上脸。” “还说小周不敢动她。” “这种人就得送去农场。” 另一人也跟着说道:“她在家里肯定横惯了。” “总觉得自己年纪大,别人就得让着她。” “这次必须让她吃个教训。” 保卫科长翻看着桌上的记录。 护士脸部受伤。 眼角缝合。 药盘损坏。 保卫人员被咬。 椅子被砸。 从头到尾,贾张氏不仅没有认错,还连续辱骂工作人员。 医院已经将情况报给公安和街道。 就算家属过来求情,也改变不了处理结果。 “科长。” “她儿子要是找领导说情呢?” 有人问了一句。 科长合上记录。 “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医务人员给她孙子治病。” “她反过来把医务人员打伤。” “我们的人制止她,她继续伤人。” “这种事要是轻放过,以后谁都能来医院撒野。”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先前去四合院报信的保卫人员推开门。 “科长。” “家属来了。” 贾东旭和易中海走进办公室。 两人刚跨过门槛,屋内六七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那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贾东旭脚步一顿。 他感觉这些人不是在看家属。 是在看仇人。 易中海也皱了皱眉。 事情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 保卫科长坐在桌后。 “谁是贾张氏的儿子?” 贾东旭赶紧上前。 “领导,我是。” “我叫贾东旭。” “轧钢厂的工人。” 科长指了指桌边。 那里放着一个变形的药盘。 一只断腿的木椅。 还有一件被扯开扣子的保卫制服。 “这些都是你母亲干的。” “受伤护士缝了六针。” “我们的人被咬伤,刚打完针。”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贾东旭低下头。 “没有。” “是我妈做错了。” “我替她向各位道歉。” 他说完,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烟。 “各位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脾气不好。” “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替她赔不是。” 几名保卫人员没有拒绝烟。 一人拿了一支。 但没人露出笑脸。 科长连烟都没碰。 “你不用替她道歉。” “她是成年人。” “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 贾东旭的脸更红了。 “是。” “领导说得对。” “受伤同志的医药费,我们家全赔。” “损坏的东西,我们也赔。” 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单子。 “护士面部受伤。” “后续可能留疤。” “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一百块。” “保卫人员被咬伤,加上损坏的公物,也是一百块。” “两边合计两百。” “明天中午以前送过来。” 第296章 两百块赔偿,贾东旭心都碎了! “什么?”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 “两百块?” 屋里的人脸色再次沉下去。 小周冷声问道:“你觉得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贾东旭急忙摆手。 “该赔。” “我们一定赔。” “只是两百块不是小数目。” “能不能多给我们几天时间?” 两百块。 他不吃不喝也得攒大半年。 秦淮如刚怀孕。 棒梗还躺在病房里。 现在母亲又惹出两百块的赔偿。 贾东旭感觉胸口发堵。 “这不是菜市场。” “没人跟你讨价还价。” 科长说道:“明天先把钱送来,拿不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跟你们轧钢厂的领导反应!” 贾东旭咬了咬牙。 “我赔。” “砸锅卖铁,我也赔。” “各位同志放心。” “我们贾家不会赖账。” 易中海从头到尾没有替他说话。 钱多不多是一回事。 人家护士和保卫人员无缘无故受伤,又是另一回事。 贾张氏闯下的祸,必须有人承担。 科长见贾东旭认账,脸色缓和了一点。 “你至少还讲道理。” “这两张单子拿好。” “明天带钱过来。” 贾东旭接过单子。 手指微发抖。 两张薄纸。 压得他抬不起头。 “领导。” “钱的事,我们认。” “我妈的处罚,能不能稍微减轻一点?” “她年纪大了。” “身体也不好。” “乡下农场的活,她恐怕干不了。” “能不能让她在医院道歉,再关几天?” “啪!” 保卫科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缸跟着跳了一下。 “减轻?” “绝不可能!” “她抓伤医务人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年纪大?” “她咬我们同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身体不好?” “这件事,谁来都不管用!” 第297章想见贾张氏?去农场见吧!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保卫科长手掌还按在桌面上。 “你母亲不是一时冲动。” “护士受伤以后,她没有停手。” “我们的人过去制止,她继续辱骂、砸东西、咬人。” “到了保卫科,她还威胁要让我们全部丢工作。” “这种态度,不送去劳动改造,难道还要送她一面奖状?” 贾东旭脸色发白。 “领导。” “我不是替她推脱。” “她这次确实错得离谱。” “可家里实在离不开人。” “我媳妇刚怀孕。” “大儿子还在病房里。” “小女儿才一岁。” “我妈要是被送走..........” 科长直接打断他。 “你媳妇怀孕,是你们家的事。” “你儿子住院,也是你们家的事。” “你母亲伤害工作人员,是她自己的事。” “不能因为你们家有困难,就让受伤的人白挨打。” “你刚才也看见了。” “小刘脸上缝了六针。” “她是个没结婚的姑娘。” “以后要是留疤,谁替她负责?” 贾东旭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护士扶着受伤的小刘走了进来。 她半边脸包着纱布。 眼角明显肿了起来。 贾东旭看见她,立刻低下头。 “同志。” “对不起。” “我替我妈给您赔罪。” 他弯下腰。 许久没有直起身。 小刘看着他。 “打我的不是你。” “你不用替她道歉。” “我给你儿子换药。” “听见你母亲一直骂孩子父亲,我只是说了一句,偷东西不对,打孩子也不能往肚子上踹。” “我没有骂你儿子。” “也没有咒他。” “可你母亲冲上来就抓我的脸。” 她抬手碰了一下纱布。 手指立刻缩了回去。 “我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医生说可能留疤。” “你让我怎么原谅?” 贾东旭的腰弯得更低。 “对不起。” “医药费我一定赔。” “以后需要治疗,我们也负责。” 小刘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被咬伤的小周也抬起胳膊。 “你母亲刚进来的时候,我给她倒了热水。” “她说肚子饿,我还让人给她拿了两个窝头。” “她砸门,我怕她伤到自己,过去拦了一下。” “她抱着我的胳膊咬了半天。” “我推都不敢用力推。” “我怕她摔倒以后讹我。” “结果她咬完还说,我一个毛头小子不敢把她怎么样。” 小周越说越气。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错。” “她只是觉得我们不敢管她。” 贾东旭的脸已经红到耳根。 这句话说中了。 他母亲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别人让她一步,她恨不得骑到别人头上。 易中海终于开口。 “科长。” “事情经过,我们已经清楚了。” “医院的处理,我们没有意见。” “钱明天会送来。” “我只想问一句。” “能不能让我们见她一面?” “让她亲口向受伤的同志道歉。” 科长看向易中海。 “你是谁?” “我是贾东旭的师父。” “也是他们院里的一大爷。” “今天陪他过来处理这件事。” 科长点了点头。 “你说话比他们家的人明白。” “但人不能见。”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冷静。” 科长指了指后面。 “刚才她听说要去农场,把送饭的碗也摔了。” “我们现在开门,她还会继续闹。” “你们要见她,等她到了改造农场再去。” “现在谁都不能接触。” 话音刚落。 后面的小黑屋里突然传来拍门声。 “东旭!” “是不是东旭来了?” “儿子!” “快救妈出去!” 贾张氏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她用力拍着铁门。 “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那个护士咒棒梗!” “保卫科的人还打我!” “东旭,你快去报警!” “让公安把他们全抓起来!” 办公室里几名保卫人员的脸又黑了。 小周抬起胳膊。 “看见没有?” “到现在还在倒打一耙。” 贾东旭站在原地,拳头慢握紧。 “妈!” 他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您别闹了!” “人家护士什么时候咒棒梗了?”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您把人家脸抓伤,还咬了保卫科同志!” “您怎么还撒谎?” 小黑屋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贾张氏哭嚎起来。 “老贾啊!” “你儿子不认我了!” “他帮着外人欺负亲妈!” “我不活了!” “让我死在这里吧!” 贾东旭闭上眼睛。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旭。” “别喊了。” “她现在听不进去。” “让她在里面冷静冷静。” 贾东旭睁开眼,点了点头。 第297章 贾东旭:卖缝纫机吧! 易中海看着后面的铁门。 “成年人做错了事,就得付代价。” “你孝顺她没错。” “可孝顺不是帮她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今天敢在医院伤人,就是因为过去每次闯祸,都有人替她收尾。” “这次没人替她收。” 贾东旭低下头。 他明白师父说得对。 母亲这些年没少惹事。 每次都是他赔礼。 秦淮如道歉。 易中海出面打圆场。 久而久之,贾张氏真觉得无论惹多大的祸,儿子和易中海他们都能替她摆平。 这一次,她终于撞上了不惯着她的人。 保卫科长拿出一张处理通知。 “这是初步决定。” “明天上午,我们会把她移交给公安和街道。” “之后送往城郊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具体期限,由有关部门根据她的表现决定。” “如果她继续闹,期限只会更长。” 贾东旭接过通知。 “她身体要是受不了呢?” “农场会安排体检。” “能干重活就干重活。” “干不了重活,就扫地、喂鸡、挑菜、洗衣服。” 科长冷声说道:“劳动改造不是让她去享福。” “但也没人会故意害她。” “只要她老实服从安排,就不会出问题。” 贾东旭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科长看了眼墙上的钟。 “该说的都说完了。” “明天中午以前,把两百块送来。”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领导..........” 贾东旭还想开口。 科长直接指向门外。 “别再求情。” “滚吧。” “这件事谁来都没用。” 易中海拉住贾东旭。 “走。” 两人离开保卫科。 身后的铁门还在响。 “东旭!” “你别走!” “妈不去农场!” “你去找你师父!” “找易有为!” “他认识大领导!” “让他救我!” 贾东旭脚步一顿。 易中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到这个时候,她还想把有为拉进来。” “东旭。” “你记住。” “这件事谁都不许去打扰有为。” “你妈闯的祸,跟有为没有半点关系。” 贾东旭急忙点头。 “师父,我不会找有为。” “我妈说什么,您都别放在心上。” “她已经急糊涂了。” 随后两人去看了一下秦淮如,将情况给秦淮如说了一下。 秦淮如内心那叫一个气啊,就这么家里没有了两百。 “东旭,这钱还是要出。” “时间不早了,你和一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棒梗这里有我!” 贾东旭点头,随后跟着易中海离开了。 两人走出医院。 天已经黑了。 冷风从街口吹过。 贾东旭拿出那两张赔偿单。 上面的两笔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棒梗住院要花钱。 母亲伤人要赔两百。 秦淮如怀孕还得补身体。 他家里的存款加起来,连一半都不够。 “东旭。” “你先别想太多。” “明天中午之前把钱筹出来,先把医院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人家护士和保卫人员受了伤,咱们不能拖。” 贾东旭低着头。 “师父,我知道。” “这钱是我妈惹出来的。” “我就是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也不能让人家受伤的同志吃亏。” 他说完,偷偷看了易中海一眼。 换成以前,师父多半会说一句钱不够就找他。 可这一次,易中海没有开口。 易中海确实没打算借。 他家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处。 有为未来还要娶媳妇呢,虽然有为未来媳妇可能不需要操什么心。 但身为大伯,他怎么也要准备一些好的礼物。 一大妈还得按时吃药。 家里也得存下一笔应急钱。 他现在的人生,已经不是围着徒弟一家打转了。 “回去以后早点筹钱。” 易中海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师父,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实在是没法,我把家里的缝纫机卖了。” “缝纫机没了还能再买。” “医院的钱不能欠。” 贾东旭还想着到时候先去找找自己老妈的私房钱。 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能够找到自己也能够少出一笔。 易中海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先过眼前这一关。” 两人回到南锣鼓巷。 九十五号院里依旧亮着灯。 前院门口挤着不少人。 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最前面。 三大妈和许母靠在门框旁。 傻柱抱着胳膊,连于莉都披着外衣出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摆出一副主持大局的架势。 他们压根没睡。 所有人都在等医院那边的消息。 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易,怎么样?” “贾张氏放出来了吗?” “医院那边怎么处理?” “她真要送去农场?” 问题一个接一个。 贾东旭本来就心烦。 此刻被一群人围着,他脸上更挂不住。 易中海抬起手。 “都别吵。” “让东旭自己说。”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 “我妈这次做得太过分。” “护士脸上缝了六针,保卫科同志的胳膊也被咬伤了。” “医院已经报了公安和街道。” “明天上午,她会被移交出去。” “之后送到城郊农场劳动改造。” 四周一片安静。 三大妈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许母赶紧转过脸。 二大妈抬手擦了擦鼻子,借机挡住笑容。 傻柱没那么多顾忌。 “真送走啊?” “那以后中院可清净了。” “早上没人喊老贾,晚上也没人堵着别人家门口要肉。” 于莉拽了他一把。 “东旭还在呢。” 傻柱咳嗽一声。 “我就是客观分析一下。” 贾东旭低着头,没有反驳。 他自己都清楚。 母亲走了以后,家里说不定真能安稳一些。 刘海中板着脸。 “劳动改造是对的。” “她这种思想,就需要好好学习。” “去了农场,一定要服从管理。” 傻柱瞥了他一眼。 “二大爷,要不您写封信?” “告诉农场那边,您管理经验丰富。” “让他们有事找您。” “滚蛋!” 刘海中脸色一黑。 院里传出几声低笑。 第298章 技能即将突破!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东旭。” “除了送去改造,医院还提了别的要求没有?” 贾东旭手指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 “需要赔偿。” 三大妈赶紧问道:“赔多少?” “两百。” 两个字落下。 整个前院瞬间没了声音。 三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 阎埠贵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歪,差点把水洒在鞋上。 就连傻柱都站直了身体。 “两百?” “三位数?” “医院没多写一个零吧?” 贾东旭拿出赔偿单。 “护士的治疗费、营养费和误工费一百。” “保卫人员的医药费,再加损坏的药盘、椅子和制服,也是一百。” “医院让我们明天中午以前交钱。”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两百块得存多少年?” “贾张氏这一抓一咬,直接把一台新缝纫机咬没了!”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以他家的日子,两百块至少得从牙缝里抠好几年。 老贾当年到底怎么看上这个婆娘的? 这哪是娶媳妇。 这是给家里请了个败家祖宗。 许母摇了摇头。 “她要是老老实实照顾棒梗,什么事都没有。” “非要抓人。” “这两百块,花得真冤。” “也不能说冤。” 阎埠贵看着赔偿单。 “人家受了伤,总不能白受。” “东旭,这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贾东旭将单子收好。 “能借的借。” “能卖的卖。” “实在不行,就把缝纫机卖了。” “这钱是我妈惹出来的,贾家认。” 这番话说完,院里不少人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贾张氏不讲理。 贾东旭至少还知道承担责任。 易中海开口道:“行了。” “事情已经说清楚了。” “时间不早,大家都回去休息。” “医院和公安怎么处理,就按规矩来。” “谁也不准再给东旭出歪主意。” 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散去。 贾东旭回到贾家。 屋里没有秦淮如。 小当还在易家。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他站在缝纫机旁边,伸手摸了摸机身。 这是秦淮如最看重的东西。 真卖了,她以后给家里做衣服都不方便。 贾东旭抬头看向贾张氏平时放东西的木柜。 眼神慢慢变了。 老妈抱歉啦!!! ........... 另一边。 易中海回到中院,一眼便看见易有为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 易有为坐在桌前。 铁皮资料柜开着。 桌上摆着几本机械资料,还有一叠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有为。” “怎么还没睡?” “都这么晚了。” 易有为抬起头。 “大伯。” “您回来了?” “我再看一会儿就休息。” 易中海走到桌边。 “学习也不能不要身体。” “明天那些院士要是知道你熬夜,还不得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易有为笑了一下。 “真的快看完了。” 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一行数字正缓缓变化。 【机械修理:49919/50000(普通工程师级别)】 距离升级,只剩八十一点经验。 今晚让他现在睡觉? 那比让阎埠贵看见便宜不占还难受。 易中海看不见面板。 他只看见侄子桌上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小部分。 书页上写满了标记。 旁边的笔记本也用了大半。 “真不睡?” “再看半个小时。” 易有为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 “大伯,我保证。”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上次也说半个小时。” “最后多看了一个钟头。” 易有为眨了眨眼。 “大伯,科学研究中出现一点误差,很正常。”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易中海嘴上训着,动作却很轻。 他拿起暖壶,给易有为倒了一杯热水。 又伸手摸了摸杯沿。 确定水不烫,才推到易有为手边。 “渴了就喝。” “看完这一部分必须睡。” “明天不许赖床。” “知道了,大伯。” 易中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易有为已经重新低下头。 他的手指压着图纸。 铅笔不时在旁边写下几组数据。 那股认真劲,让易中海又骄傲又心疼。 别人家的孩子,十岁还在院里滚铁环、掏鸟窝。 自家有为已经能帮国家的院士看设计图了。 他轻轻关上门。 “老天爷把有为送到我们家。” “真是老易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正房里,一大妈已经把小当哄睡。 她看见易中海回来,压低声音问道:“东旭那边怎么样?” “明天得赔两百块。” “这么多?” 一大妈下意识看了一眼易有为的屋子。 随后她没再开口。 如果是以前,老两口没有孩子,家里钱花不出去。 贾家真遇到困难,他们说不定会拿出一部分。 现在不同了。 有为要读书。 她要吃药。 家里还得为有为以后做准备。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东旭准备把缝纫机卖了。” 易中海脱下外套。 “我提醒他先找贾张氏藏的钱。” “这些年她没少攒。” “这次的祸是她闯的。” “总不能还让东旭和淮如替她把家底掏空。” 一大妈点点头。 “就该用她自己的钱。” “有为那边还看书呢?” “说是再看半个小时。” 易中海往小屋看了一眼。 “让他看吧。” “这孩子心里有数。”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一家家的灯先后熄灭。 只有易有为房间的窗户,还透着光。 桌上。 机械结构图、液压回路图和老大哥技术文献被依次铺开。 易有为一页页翻过。 脑海中的经验不断增加。 【机械修理经验值+1】 【机械修理经验值+1】 【机械修理经验值+1】 普通机械设备的结构、故障、装配和维修知识不断被他吸收。 过去他看到一套设备,能判断大致原理。 现在,他已经开始从材料、加工精度、润滑方式和负载变化等方面,分析设备可能出现的问题。 一个小时过去。 易有为没有停。 两个小时过去。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胡同外。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保卫人员换了岗。 一名年轻队员从墙角绕过来,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队长。” “有为小同志还没睡。” 队长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凌晨一点。 “今天院士给他留的资料多。” “应该快了。” 第299章 机械修理再次升级! 年轻队员搓了搓手。 “他才十岁。” “白天上课,晚上还能学到现在。” “我十岁的时候,下地干农活都想着偷懒。” 另一人低声笑道:“所以你现在站墙根。” “人家将来坐研究所。” “去你的。” 几人压低了声音。 他们的警戒位置离易家不远。 自从敌特事件发生以后,这一带的布置从未真正撤掉。 明面上看,四合院恢复了往日生活。 暗处却始终有人盯着每一个陌生面孔。 凌晨两点。 易有为翻到资料的最后一章。 经验值继续跳动。 【机械修理:49971/50000】 【机械修理:49983/50000】 【机械修理:49992/50000】 只剩八点。 困意已经涌了上来。 他的眼睛微微发酸。 可看到那条即将填满的经验,他又坐直了身体。 最后几页资料,讲的是复杂机械系统的整体维护。 一处局部故障,有时不是零件本身损坏。 可能是受力失衡。 可能是温度变化。 也可能是前一道装配误差经过多级传动后被放大。 易有为拿起铅笔。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维修不是更换损坏零件,而是找到故障形成的完整路径。” 【机械修理经验值+1】 数字再次跳动。 【49999/50000】 易有为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结构图上。 这是一套复杂的液压传动组件。 图纸右下角,有一处不显眼的回流结构。 他盯了几秒,随后在旁边写下判断。 “回流位置过近,连续工作后局部温度升高,密封寿命会下降。” 【机械修理经验值+1】 下一刻。 面板上的数字彻底改变。 【机械修理:1/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 一股庞大的知识在脑海中展开。 齿轮咬合。 轴承受力。 液压传动。 设备安装。 精度检测。 故障排查。 原本分散在书本中的内容,此刻被一条完整的脉络连接起来。 易有为再次看向桌上的结构图。 视线扫过每一个零件。 加工方式、装配次序、磨损位置和维修方案,几乎同时出现在脑海中。 普通工程师级别,只是让他理解设备。 初级工程师级别,却让他真正拥有了统筹复杂机械系统的能力。 按照这个年代的技术评定标准,他现在的水平,已经不弱于真正的五级工程师。 而且,这只是机械修理一项。 “终于升级了!” 易有为没忍住笑出声。 胡同暗处。 几名保卫人员同时抬起头。 年轻队员下意识摸向腰间。 “怎么了?” “屋里出事了?” 队长观察了几秒。 窗户上的人影还在。 没有外人靠近。 “不是出事。” “有为小同志应该是研究出了什么。” 年轻队员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表。 “队长,凌晨三点了。” “要不要提醒他睡觉?” “先别打扰。” 队长摇头。 “他刚才一直没动,现在明显还在兴头上。” “明天把情况报告上去。” “让那些院士劝他。” “咱们进去说,他未必听。” 另一名队员忍不住感叹。 “天赋好就算了。” “还这么拼。” “国家把他当宝贝,不是没有道理。” 屋内。 易有为合上资料。 升级目标完成,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将图纸和文献锁进铁皮资料柜,又检查了一遍柜门。 随后关灯,倒在床上。 不到一分钟,呼吸便平稳下来。 暗处的队长看见灯光熄灭,也松了口气。 “留下两个人继续值守。” “其他人轮换休息。” 就在易有为进入梦乡时。 ............. 城内一间封闭会议室里,灯光依旧明亮。 长桌两侧坐着数位院士。 桌上摆着易有为近期的学习记录。 李老翻开最后一页。 “基础知识已经没有问题了。” “继续只看书,意义不大。” 段老将手指按在地图西北方向。 “所以我提议。” “下一阶段,把有为带去大西北。”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大西北?” 柳老第一个站了起来。 “老段,你是不是在外面吹风沙吹糊涂了?” “有为才十岁!” “你要把他带那么远?” 段老抬起眼皮。 “十岁怎么了?” “他在机械、材料和空气动力学上的基础,比你带的研究生都强。” “真正的设备就在一线。” “不去看,不去摸,难道让他留在屋里对着图纸造飞机?” 柳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实操可以!” “去大西北不行!” “你知不知道有为刚经历过敌特袭击?” “他现在属于最高保护序列。” “从四九城出发,沿途多少环节?” “换多少次警戒?” “出一点问题,你担得起?” 段老沉下脸。 “那里也有保卫力量。” “保卫力量再强,也没有四九城周边方便!” 李老将桌上的资料合上。 “我同意实操。” “但不同意去大西北。” “有为现在需要接触真实设备,不等于必须一次跑几千里。” “距离四九城不远的隐蔽工程里,同样有机床、液压系统和试验设备。” “那些项目的水平不低。” “足够他学习一段时间。” 宋老也点了点头。 “有为不是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可以按一个方向慢慢培养。” “他不行。” “机械、材料、物理、流体,他都在同步推进。” “真把他送去大西北,其他课程怎么办?” 段老看向几人。 “你们舍不得的是学生?” “我看你们舍不得的是自己的课!”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柳老挽起袖子。 “姓段的,你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只顾自己的课了?” “你给其他人下巴豆的时候。” 李老冷不丁补了一句。 柳老动作一僵。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们怎么还提?” “丢人的事做了,还怕别人提?” “我那叫合理竞争!” “你那叫下药!” ........... “都闭嘴!” 赵老将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几位院士这才停下。 可彼此看向对方的目光,依旧不服。 第300章 理论转实战! 赵老翻开保卫部门送来的报告。 第一页记录的就是敌特盯梢和胡同枪战。 “今天讨论的是有为下一阶段的培养。” “不是让你们翻旧账。” “先把几个问题说清楚。” “第一,有为需不需要实操?” 赵老看向段老他们几人。 “需要。” 几人同时点头。 这一点没有争议。 易有为最近完成的小考,已经证明他的理论基础相当扎实。 他不仅能看懂方案,还能独立发现设计中的问题。 继续单纯灌输理论,反而会限制成长。 “第二,能不能长期离开四九城?” 会议室里出现分歧。 段老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卫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敌特不只派了一个人。 对方甚至准备利用婚姻关系潜入四合院。 如果不是保卫部门提前发现,后果无法预料。 几秒后,段老放下报告。 “可以不长期离开。” “但实操标准不能降低。” “不能拿普通工厂里的旧机器应付他。” 柳老也收起了火气。 “没人说要降低标准。” “城外有几处隐蔽工程。” “其中两处正在研究高速飞行器相关设备。” “一处有完整的液压试验台。” “另一处有材料高温实验室。” “车程不算长。” “当天就能往返。” 李老接着开口。 “保卫部门可以提前清场。” “路线也能随时调整。” “就算发生突发情况,城里的支援能迅速赶到。” “无论从安全、医疗还是生活保障上看,都比去大西北合适。” 段老敲了敲桌面。 “那些工程的保密级别很高。” “有为进去,手续怎么办?” 众人此刻都看向赵老。 赵老此刻沉默了一下,他反复看着眼前的这些文件。 “手续不是问题。” “上面对有为的权限已经作出特殊安排。” “只要确实有助于学习,相关资料可以在监管下向他开放。” “真正的问题,是安全。” 赵老主要是担心易有为受到伤害。 “前一次刺杀失败,不代表敌人彻底死心。” “有为掌握的东西越多,价值越高,危险也越大。”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更高层拍板。” 会议室再次安静。 大西北和四九城外,看似只是地点不同。 实际上涉及警卫、保密、交通、医疗和科研资源调配。 任何一项都不能马虎。 赵老整理好会议记录。 “把两套方案都送上去。” “由那位领导决定。” 大家都点了点头。 ..................... 凌晨四点。 文件送进红墙。 办公室里,因为事关易有为,那位领导此刻专门起夜,查看了起来。 他看完两套方案,又调来易有为近期的学习记录。 高速飞行器液压联动方案。 材料热膨胀补偿。 复杂组件十四分半完成拆装。 每一项记录后面,都有院士亲笔评价。 最后一页上,只有八个字。 “理论已足,需要实操。” 那位领导放下文件。 “孩子本人是什么意见?” 工作人员回答:“还没有询问。” “院士们担心打乱他的学习,准备等方案定下来再谈。” “家里人呢?” “易中海夫妇把他看得很重。” “如果去大西北长期学习,两人恐怕难以接受。” 那位领导拿起保卫报告。 目光在“敌特枪击”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人才培养不能畏手畏脚。” “但保护人才,也不能只凭热血。” “大西北的工程重要。” “孩子的安全同样重要。” 工作人员站直身体。 “您的意思是?” 那位领导在第二套方案后面写下批示。 “留在四九城周边。” “选择符合要求的隐蔽工程,分阶段进行实操学习。” “保卫部门提前勘察路线。” “学习地点实行临时封闭。” “警卫、医疗、交通全部单独安排。” “没有批准,任何人不得泄露行程。” 他放下笔。 “有为现在才十岁。” “路还长。” “不能为了抢几个月时间,让他承担没必要的风险。” “让那些老同志放心。” “以后条件成熟,不一定非得去大西北,到时候在四九城照样也能够进行科研。” ............... 清晨六点。 批示送回会议室。 几位熬了一夜的院士重新围到桌前。 陆知渊念完决定。 柳老第一个拍手。 “就该这么安排!” “既能实操,又能保证安全。” “老段,你现在没意见了吧?” 段老拿过文件,仔细看完。 “我服从决定。” “不过第一阶段的实操内容,必须由我安排。” 李老立刻开口。 “凭什么?” “方案是我们共同讨论的。” “有为的机械修理能力刚到关键阶段。” “第一站应该先看液压设备。” 柳老冷笑一声。 “你们是不是又把空气动力学忘了?” “高速设备离开气动环境,研究什么?” 宋老敲了敲桌子。 “别争了。” “先确定工程,再排课程。” “谁都不准私自带人。”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了上面的决定,这次谁也不敢乱来。 赵老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地图。 地图上没有单位名称。 只有几个用数字代替的区域。 他将手指落在四九城外的一处标记上。 “第一站已经定了。” “这里有一套刚完成安装的高速液压试验平台。” “这里可以给有为提供一个较好的实验环境。” 李老眼睛一亮。 “这里正适合有为!” 段老也坐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赵老看向众人。 “专车早上去四合院接人。” “对外只说参观学习。” “具体地点,谁都不准告诉。” 众人此刻纷纷点头,“是!” ............... 第二天清晨。 九十五号院刚刚升起炊烟。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汽车停在胡同口。 段老从车上下来。 他手里没有教案。 走进中院后,他直接敲响易家的房门。 “有为。” “今天不看书。” “我带你去修一台真正的大机器!” 第301章 三大爷还是你会喊价! 段老的声音落下,屋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易有为刚吃完早饭,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听见要去修真正的大机器,他眼睛立刻亮了。 “段老,什么时候走?” “现在。” 段老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车就在胡同口。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过去。” 易有为当即放下缸子,转身便要回屋拿笔记本。 段老却叫住了他。 “今天不用带那些书。” “工具、图纸、资料,那边都有。” “你只需要把脑子带上。” 易有为脚步一停。 “那更方便。” 段老嘴角一抽。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狂。可从易有为嘴里说出来,他竟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已经听出不对。 “段老,今天这是要去哪儿?” 段老没有直接回答,只往门外看了一眼。 “有为他大伯,地方需要保密,我不能说。” “不过你们放心,沿路有人保护,到了地方也有人照顾。” “今天的学习内容比较多,有为很可能晚上回不来。” 一大妈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晚上不回来?” “那他住哪儿?” “吃饭怎么办?” “夜里冷不冷?” 三个问题一口气问了出来。 段老赶紧摆手。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有暖气,有被褥,还有专门的小食堂。” “保卫和医生都会跟着,不会出事。” 一大妈还是不放心。她走到易有为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有为,到了地方要好好吃饭。” “别一看见书和机器,就什么都忘了。” “晚上也不许熬夜。” 易有为想到自己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目光悄悄偏了一下。 “知道了,大伯母。” 易中海看见他这个动作,立刻眯起眼睛。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多晚。” “几点?” “也就.........比平时稍微晚一点。” 段老咳嗽一声,主动替他解围。 “研究有突破,偶尔晚一点也正常。” “我今天盯着他,不让他累着。” 易中海看向段老。 “您昨天还说研究起来不能看钟点。” 段老顿时没话了。 易有为赶紧拿起外套。 “大伯,车还等着呢。” “国家的机器不能耽误。” 一句话把易中海堵得死死的。 他只能帮易有为扣好扣子,又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到了地方听段老的话。” “别逞强。” “机器坏了有大人修,你在旁边学就行。” 易有为认真点头。 “放心吧,大伯。” “我有分寸。” 段老带着易有为出了门。 中院里已经有人注意到动静。 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缸子在前院转悠。看见一老一少往外走,他立刻跟了上来。 “段老,这么早就接有为上课啊?” 段老点点头,没有多说。 易有为则礼貌地喊了一声“三大爷”。 两人走出院门。胡同口那辆没有标识的黑色汽车很快发动,转眼消失在街角。 三大妈从屋里钻出来。 “老阎,那车又来接有为了?” “看样子是。”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 “连书都没带,今天八成不是普通上课。” “那是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阎埠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人家那是国家安排的地方,能在院门口拿喇叭告诉你?” 三大妈撇了撇嘴。 “我不就是问问嘛。” “说不准又是去研究院。” “有为这孩子,现在去的地方,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旁边几名邻居纷纷点头。 “昨天还是院士上门教。” “今天直接派汽车来接。” “咱们院里这么多人,谁有过这种待遇?” 阎埠贵正准备点评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中院有人搬东西。 一台缝纫机被抬出了贾家。 贾东旭额头冒汗,正用麻绳固定机身。 昨天找了半天自己老妈的钱,但是没有找到,如今只能选择卖缝纫机,再把自己的积蓄拿一些出来凑够两百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 昨天医院要贾家赔两百块。 今天贾东旭就把缝纫机搬了出来。 这还用猜? “三大妈,你们先聊。” 他把搪瓷缸子往媳妇手里一塞,快步冲进中院。 “东旭!” “你这是准备卖缝纫机?” 贾东旭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是。” “医院的钱今天中午以前得交。” “家里凑不齐,只能先把它卖了。” 阎埠贵绕着缝纫机看了一圈。 机头有点旧,木台保养得却不错。拿回家擦一擦,再倒手卖出去,少说能赚十几块。 “东旭,信托商店压价厉害。” “你卖给我吧。” “都是一个院的,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贾东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大爷,您可拉倒吧。” “我还是卖给信托商店。”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这是什么话?” “我还能坑你不成?” 傻柱推门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三大爷,您坑不坑先不说。” “您准备给多少钱?” 阎埠贵伸出三根手指。 “五十。” 贾东旭脸都黑了。 “三大爷,你知道外面现在一台老旧哪怕是有故障的缝纫机都得四十到五十,我这个品相这么好你出五十?!” 傻柱当场乐了。 “三大爷,您这不是买缝纫机。” “您这是趁贾家着火,进去捡家具。” 其余的人都纷纷点头。 “三大爷还是你会出价!” “就是啊,三大爷要是换成院外的其他人,听到你这话非得骂你一顿不可!” “没错!” ............... 大家此刻都笑着看向阎埠贵。 “我这还得承担卖不出去的风险。” 阎埠贵说。 “您真想要,就加点钱。”傻柱指了指缝纫机,“一百一,东旭哥兴许能卖给您。” 贾东旭点头。 “一百一,我现在就给您抬屋里。” 阎埠贵立刻后退一步。 “那算了。” 他本来就是想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 真出一百一,他还赚什么? 贾东旭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重新把麻绳勒紧,背起缝纫机便往外走。 傻柱冲阎埠贵竖起大拇指。 “三大爷,还是您会过日子。” “只要没便宜,白送您都嫌沉。” 院里响起一片笑声。 阎埠贵脸色发黑,转身就走。 可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缝纫机。 要是真能低价买到手,那他今天可就赚大了啊! 想到这里,他心口都开始发疼。 第302章 经验库 而此时,那辆黑色汽车已经驶出城区。 段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没有单位名称的文件,放到易有为面前。 “有为,从今天开始,你的学习方式要变了。” “以前是书、图纸、模型。” “以后,是真机器、真故障、真数据。” 易有为低头看向文件。 第一页只有一行红字。 “理论训练结束,转入工程实操。” 汽车驶得很稳。 前后各有一辆车保持距离。每经过一个路口,司机都会观察后视镜。 易有为看完文件,抬头问道:“段爷爷,昨天晚上,你们开会就是商量这个?” “你怎么知道?” “您眼睛里有血丝,袖口还有粉笔灰。” 易有为指了指他的公文包。 “这份文件上的墨还没完全干。” “决定应该是凌晨才批下来的。” 段老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还真有一道浅白色痕迹。 “你这眼睛,比保卫人员还细。” “昨晚我们确实开了一夜会。” “有人提议把你送去大西北。” 易有为神色一动。 “大西北有真正的工程项目?” “有。” 段老没有隐瞒。 “那里的设备、环境和实际问题,都不是四九城课堂能比的。” “可距离太远,你又刚遇到敌特袭击。” “上面最后决定,先让你留在四九城周边,分阶段进入隐蔽工程学习。” 易有为点了点头。 这个安排很稳妥。 实操提供的经验,本就比单纯读书高。至于地点是大西北还是四九城周边,对面板没有区别。 “今天要修什么机器?” “不是修。” 段老纠正道:“是先看、先学、先摸清结构。” “你刚接触实操,不能一上去就拆。” 易有为眨了眨眼。 “要是它本来就是坏的呢?” 段老停顿了一下。 “那也得先由工程师判断。” “有为,纸面和现场不同。” “图纸不会伤人,机器会。” “高压液压管一旦爆裂,金属接头能像子弹一样飞出去。” “任何操作,都必须遵守流程。” 易有为收起笑意。 “我明白。” 段老见他听进去,语气缓和下来。 “不是不让你动手。” “我们把你带过去,就是让你从今天开始真正参与工程。” “但工程不是逞能。” “看懂风险,才有资格碰机器。” 易有为将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半个多小时后,汽车拐进一条偏僻小路。 道路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灰砖院子。院墙很高,门口没有牌子,只站着两名持枪战士。 汽车刚停,证件便被收走核验。 一名干部来到车旁。 “段老,人员已经清场。” “试验区、休息区和医疗点都准备好了。” 他说完,又看向易有为。 “这位就是有为同志?” “是。” 段老下车,语气郑重。 “今天的学习以他为主。” 干部主动伸出手。 “欢迎你。” 易有为与他握了握手。 “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 干部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神色没有半点敷衍。 “这里不少设备,都等着你们这一代人接过去。” 院子外表普通,内部却有三道检查。 易有为随身携带的铅笔、围巾,甚至鞋底都被仔细查过。通过最后一道铁门后,一条向下的斜坡出现在眼前。 轨道车停在坡道口。 车身只有两排座位,前方挂着一盏灯。 段老率先坐上去。 “害怕吗?” “怕什么?” “地下五十米。” “上面有这么多战士,下面还有您。” 易有为坐到他旁边。 “该害怕的是机器。”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看它的毛病。” 开车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老瞪了易有为一眼。 “还没看见机器,你先把牛吹出去了。” “我这是给它一点压力。” “液压设备还缺你这点压力?” 轨道车缓缓启动。 铁轮压过接缝,发出规律的碰撞声。头顶的光线一段段掠过,温度也随之下降。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空气里开始出现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到了地下五十米,前方豁然开阔。 轨道车穿过一道厚重的隔离门。 巨大的地下试验区出现在易有为面前。 钢架横跨顶部。管路沿墙延伸。数十只压力表排列在控制台上。最中间是一套足有两层楼高的液压试验平台。 主油缸竖在钢架中央。 粗大的管道连接泵组和储油装置。平台四周加装了防护钢板,地面还划着醒目的警戒线。 十几名工程师早已等在旁边。 他们中有人头发花白,有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看见段老带着一个孩子进来,目光同时落到易有为身上。 一名五十多岁的总工程师迎上来。 “段老,这就是易有为?” “对。” “别把他当小学生。” 段老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 “他昨晚刚把机械系统维护资料学完。” 总工程师愣了一下。 “刚学完?” 他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十岁孩子已经通过面板,把机械修理推进到了初级工程师级别。 段老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一顶小号安全帽,扣在易有为头上。 “第一课,不是拆机器。” “是认现场。” “红线以内,没有允许不能进。” “压力没有归零,任何接头都不能碰。” “听见异常声音,先退,不准逞强。” 易有为逐条记下。 接下来,段老带着他沿试验台外围走了一圈。 主泵。 回油泵。 蓄能器。 溢流阀。 冷却装置。 每到一处,段老只介绍结构,不讲答案。 易有为则一边观察,一边在脑中将现场设备与昨晚的知识对应。 纸上的线条开始变成真实的钢管、阀体和油路。 【机械修理经验值+3】 【机械修理经验值+5】 【机械修理经验值+4】 短短十几分钟,经验增长已经超过昨晚翻看几十页资料。 易有为眼神更亮。 这地方对他来说,哪是什么地下工程。 这分明是一座经验仓库。 第303章 贾东旭:老妈走了我怎么感觉还轻松了? 医院保卫科办公室里,两沓大团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科长点完最后一张,在收据上盖了章。 “二百块,数目没错。” “这是收据,拿好。” 贾东旭接过那张纸,手指都在发僵。 为了凑齐这笔钱,他翻遍了家里的柜子。 贾张氏藏在鞋底、棉被和旧陶罐里的私房钱,一共找出一百二十七块。 缝纫机卖给信托商店,得了四十二块。 剩下的三十一块,是他找两名工友借来的。 两百块交出去,贾家连买药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可他不敢拖。 护士脸上缝了六针。保卫人员的胳膊也被咬伤。人家没有任何过错。 “科长。” “钱已经交了。” “我能不能见见我妈?” 科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来得正好。” “接她的车已经到了。” “你想说什么,抓紧说。” 贾东旭心里一紧。 院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两名保卫人员打开后门。很快,贾张氏被一左一右架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褶子,脚上的布鞋还掉了一只。 可她依旧不老实。 “放开我!” “我自己会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要去街道告你们!” 她刚骂到一半,忽然看见办公室门口的贾东旭。 “东旭!” 贾张氏像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猛地往前扑。 “儿子!” “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妈昨天就是气糊涂了!” “那个护士根本没多大事!” “他们这是公报私仇!” 保卫科长脸色一沉。 “到现在还不认错?” 贾张氏脖子一缩,随即又冲儿子哭喊。 “东旭,妈不去农场!” “乡下那么苦,妈会死在那儿的!” “你去找易有为!” “他认识大领导!” “让他打个招呼,这些人肯定得放我!” 贾东旭脸上的最后一点不忍,慢慢压了下去。 “妈。” “这事跟有为没关系。” “您也别想让师父替您求情。” “您抓伤护士,咬伤保卫科同志,还砸坏医院的东西。” “这次谁也救不了您。” 贾张氏瞪大眼睛。 “我是你妈!” “你就看着他们把我送去乡下?”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有良心,所以才把您惹下的两百块赔了。” 贾东旭拿出收据,在她面前展开。 “家里的缝纫机也卖了。” “棒梗还躺在病房里。” “淮如刚怀孕。” “妈,您还要我怎么办?” 贾张氏盯着收据,嘴唇动了几下。 贾东旭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张大团结。 “妈,这十块钱您拿着。” “到了农场,听管理人员的话。” “让您干什么,您就干什么。” “别骂人,别打架,也别再喊我爸回来带谁走。” “等以后能探望了,我去看您。” “您要是好好改造,回来那天,我给您做顿好的。” 贾张氏看见十块钱,伸手便抓了过去。 钱攥进手里,她才继续哭。 “我不要吃好的!” “我现在就要回家!” “东旭,妈以后不打人了!” “妈保证!” 保卫科长已经不想再听。 “时间到了。” “送上车。” 两名保卫人员架着贾张氏往外走。 院内停着一辆带篷卡车。车旁站着街道和公安的人,车厢里还坐着几名等待移交的改造人员。 贾张氏一看见车,腿立刻软了。 “我不去!” “东旭!” “救妈啊!” “老贾啊!” “你快睁开眼看看!” 她双手死死扒着车帮,指甲都快翻了。 两名工作人员一人掰手,一人托住她的胳膊。 “进去!” “我不进去!” “我儿媳妇怀着孩子!” “我孙子还住院!” “我们家离不开我!” 车厢里一名中年妇女听不下去了。 “你家离不开你,你还在医院打护士?” “少说两句吧。” “到了农场有你说话的时候。” 贾张氏刚想回骂,整个人已经被推进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哭嚎声被挡在铁板后面,只剩断断续续的拍门声。 科长走到贾东旭身边。 “城郊第三改造农场。” “过一段时间,家属可以申请探望。” “你去的时候多劝她几句。” “服从管理,认真劳动,期限还能短一点。” “继续闹事,别说几个月,改造几年都有可能。” 贾东旭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卡车启动。 贾张氏的喊声从车厢里传出来。 “东旭!” “妈不去农场!” “你快拦车!” 贾东旭站在原地,没有追。 卡车驶出医院大门,很快消失在街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收据,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母亲走了。 两百块也没了。 家里的缝纫机只剩下地上一圈浅印。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除了难受,竟还有一点轻松。 至少未来这段日子,家里不会再有人天天挑拨、骂人、护着棒梗犯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赶紧压了下去。 那毕竟是他亲妈。 他转身去了住院部。 秦淮如正在给棒梗擦脸。看见他一个人回来,她立刻站起身。 “东旭。” “妈怎么样了?” “已经送走了。” “城郊第三改造农场。” “保卫科说,只要她好好干活,不继续闹,过段时间就能申请探望。” 秦淮如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病床上的棒梗,又看了一眼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 “希望妈这次能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农场苦是苦。” “可她要是真能把脾气改了,对她自己,对这个家,都是好事。” 棒梗缩在被子里,小声问道:“爸,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贾东旭坐到床边。 “看她表现。” “棒梗,你也给我听好了。” “你奶奶为什么被送去改造,你心里得清楚。” “她总觉得拿别人一点东西没事,打人两下也没事。” “结果呢?” “家里的钱赔光了,缝纫机卖了,人也送走了。” “你要是还不改,以后没人能救你。” 棒梗脸色发白,老老实实点头。 秦淮如看见这一幕,没有像过去那样护着。 贾家已经经不起第二个贾张氏。 第304章 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棒梗缩在被子里,盯着贾东旭。 “爸。” “奶奶去了农场,不会死在里面吧?” 贾东旭本来就在心疼那两百块。 听见这句话,他抬手在棒梗后脑勺拍了一下。 “胡说什么?” “你奶奶身体好得很!” “平时骂人能从中院骂到前院,追着你妈能跑两圈,她能有什么事?” 棒梗捂着后脑勺。 “可奶奶说乡下农场会把人累死。” “那是她吓唬你的!” 贾东旭没好气地看着儿子。 “农场让她劳动改造,不是让她去送命。” “只要她听话,别骂人,别动手,按时干活,什么事都没有。” “她要是继续闹,那就是她自己找罪受。” 秦淮如坐在旁边,没有替婆婆说话。 贾张氏走了。 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 可同时也少了一个整天挑事、护着棒梗犯错的人。 这笔账,她心里算得明白。 “棒梗。” 秦淮如替他掖好被角。 “你奶奶为什么被送走,你得记清楚。” “不是别人欺负她。” “是她先抓伤护士,又咬伤保卫科的人。” “以后你再敢偷东西,我和你爸不会护着你。” 棒梗看了看父母,老实地缩回了被子。 贾东旭站起身。 “淮如,我先去上班。” “医药费已经交了一部分。” “中午我再去财务科预支点工资。” “棒梗这里你看着,有事就去厂里找我。” 秦淮如点头。 “你放心去吧。” “医生说他现在主要是退烧和观察内伤。” “这里有我。” 贾东旭拿起饭盒,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 红星轧钢厂。 贾东旭刚走进一车间,易中海便放下了手里的游标卡尺。 “东旭。” “医院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贾东旭将饭盒放进柜子。 “两百块都赔了。” “我妈也已经送去了城郊第三改造农场。” “医院的人说,表现好就能早点回来,继续闹就延长时间。” 易中海点了点头。 “钱没了还能挣。” “人要是不长记性,多少钱都不够她赔。” “希望你妈经历这次的事,能长点脑子。” “别以后回来还给你惹事。” 贾东旭低下头,拿起工装。 “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 “过去她每次闯祸,我和淮如都替她收尾。” “她才觉得无论干了什么都没事。” “这次去农场吃点苦,未必是坏事。” 易中海看了徒弟一眼。 “你能想明白就好。” “孝顺不是不分对错。” “你妈要是做对了,咱们都敬着她。” “她要是做错了,就得让她认。” “别把一家人都拖进去。” 贾东旭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他说完,心里又想起卖掉的缝纫机。 那东西以后还能再买。 要是老娘真能改好脾气,这两百块就当给全家买个教训。 ......... 地下试验区。 段老带着易有为,沿液压平台外围缓慢向前。 他每走到一处,都会停下来。 “这是主泵组。” “负责给整个系统建立工作压力。” “旁边是备用泵。” “主泵出问题,备用泵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接替。” 易有为站在警戒线外,顺着段老的手指观察。 泵体比书上的剖面图大得多。 管线从泵体向外延伸,穿过阀组,再连接到两层楼高的主油缸。 书里只有结构。 现场却有温度、声音、振动和机油气味。 这些全是图纸不会告诉他的东西。 【机械修理经验值+3】 【机械修理经验值+4】 【机械修理经验值+5】 易有为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看,只听,只记。 段老昨天刚强调过。 工程不是逞能。 没接触完整资料之前,随便指出所谓“问题”,不是天才,是不负责任。 总工程师站在一旁,原本还担心易有为年纪小,见到大设备会忍不住乱摸。 结果走了半个小时,易有为一次都没越过红线。 压力表没有归零时,他甚至主动后退了半步。 总工程师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天赋好的人不少。 知道规矩的人也不少。 两样都占,才有资格进入真正的工程现场。 段老继续往前。 “这是蓄能器。” “系统出现瞬间压力波动时,由它补偿。” “那边是冷却管路。” “液压油连续工作,温度会升高。” “温度一变,黏度、密封和阀芯间隙都会跟着变。” 易有为拿起配发的铅笔,在记录板上写下几行字。 这些内容他已经在书里看过。 可当理论与真实设备重合时,脑中的知识又多了一层。 一行行经验不断跳动。 参观一台真实设备增加的经验,抵得上他读几十页书。 这里不是试验区。 这是经验库。 走完整个平台,段老停在一排压力表前。 他没有继续讲。 “有为。” “看完以后,有什么感觉?” 易有为扫了一眼高大的钢架。 “复杂。” “但不是乱。” “每一根管线都有作用。” “只要把压力、流量、温度和机械动作连起来,整套设备就是一个完整系统。” 总工程师眼神一动。 这话听起来简单。 可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第一次看大型设备,只能记住零件名字。 易有为已经在试着建立系统关系。 段老却没有马上夸他。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厚重的阀体。 “这些设备放在国内,算得上一流。” “有些部分,甚至是我们目前能造出来的最好水平。” 说到这里,段老的手停住。 “可放到国际上。” “其中不少技术,已经是国外淘汰下来的东西。” “我们想买更好的,人家不卖。” “想看图纸,人家不给。” “有些设备就算肯卖,也要把关键部件拆掉。” 总工程师等人都沉默了。 这套平台建起来不容易。 不少部件都是工程人员拆了又装,试了又改,硬生生拼出来的。 他们以它为荣。 可他们也知道差距。 段老看向易有为。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们最好的东西。” “也是我们必须追上的差距。” 易有为抬起头。 “段爷爷。” “我们现在落后,不代表会永远落后。” “他们不卖,我们就自己造。” “他们不让看,我们就从原理开始推。” “早晚有一天,我们造出来的机器,会比他们的更先进。” 他停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该担心被卡住的人,就不是我们了。” 第305章 柳老的再一次骚操作! 段老看着他。 少年戴着不太合头的安全帽。 脸还没有巴掌大。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陪同人员也都笑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天真。 而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眼前这个孩子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段老抬手揉了揉易有为的脑袋。 “好。” “这句话,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段院士,有为同志。” “已经中午了。” “小食堂准备好了饭菜。” “先吃饭吧。” 段老看了一眼手表。 “走。” “机器跑不了。” “先把咱们未来的大工程师喂饱。” 几人刚走出试验区,地下通道另一头便传来了汽车声。 负责接待的干部愣了一下。 “今天还有院士过来?” 一名警卫快步跑来。 “柳院士到了。” “他还带了一个人。” 段老脚步一停。 “老柳?” “他来干什么?” 警卫表情有些古怪。 “他带来的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姑娘。” 段老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主意?” 地下工程的小食堂不大。 里面只摆了四张桌子。 段老带着易有为进门时,饭菜已经摆好。 一盘红烧肉。 一盘炒鸡蛋。 一条炖鱼。 两份青菜。 旁边还有一盆白米饭和一壶热牛奶。 易有为站在桌旁,没有立刻坐下。 “段爷爷。” “咱们就几个人,准备这么多菜?” “这也太奢侈了。” 陪同干部笑了笑。 “有为同志,这是上面专门交代的。” “你第一次进入工程实操阶段,学习消耗大,营养必须跟上。” 易有为看向那盘红烧肉。 肉块切得方方正正,上面还带着油光。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一桌。 “可也不用每顿都这样。” “工程里的同志都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能因为我来学习,就搞特殊。” 段老拉开椅子。 “坐下。” 易有为没动。 段老看了他两秒,语气缓了下来。 “你觉得这是浪费?” “嗯。” “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小食堂吗?” 易有为摇头。 “有些试验一旦开始,工程师要连续守十几个小时。” “设备不能停,人也不能走。” “普通食堂过了饭点,饭菜就凉了。” “这里的小食堂,就是给参与重要试验的人准备的。” 段老指了指桌上的菜。 “今天菜多,是因为你还在长身体。” “你白天动脑,晚上看书。” “吃不够,身体先垮了。” “国家培养你,不是为了省这一盘肉。” “你以后多解决一个技术问题,能省下来的东西,比这桌饭多一万倍。” 易有为想了想,这才坐下。 “那我吃。” “不过吃多少盛多少,不能剩。” “这才对。” 段老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鱼腹肉。 “鱼刺我已经挑过了。” “慢点吃。” 总工程师等人看得眼皮直跳。 段老平时吃饭最讲效率。 一碗饭,几筷子菜,十分钟解决。 现在给易有为夹鱼,居然还知道挑刺。 这待遇,他亲孙子来了都未必有。 易有为夹起鱼肉,没有马上放进自己碗里。 “段爷爷,您也吃。” “我这么大年纪,少吃一口没事。” “您昨天开了一夜会。” 易有为指了指他发红的眼睛。 “您才该多补补。” 段老动作一顿。 桌边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开了一夜会?” “车上就看出来了。” 易有为给段老夹了一块红烧肉。 “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段老看着碗里的肉,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 “这招跟谁学的?” “我大伯。” 易有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家吃好东西,谁都不能落下。” “我要是不分给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就舍不得吃。” “后来我只能先盯着他们吃。” 段老点点头。 “你大伯两口子,没白疼你。” 说完,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易有为这才开始吃饭。 旁边的干部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段老又夹来一筷子鸡蛋。 “多吃。” “你看看你这胳膊,才多粗?” 易有为低头看了看。 “段爷爷,我力气挺大的。” “力气大和胖不冲突。” “吃。” “再喝一杯牛奶。” “我喝不下那么多。” “那就半杯。” 段老嘴上说着半杯,手上却倒了满满一杯。 易有为看着快要溢出来的牛奶,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老院士抢课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到了饭桌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十分钟后。 他的碗里多出一座小山。 红烧肉两块。 鸡蛋一筷子。 鱼肉三块。 青菜还压在最下面。 总工程师刚想再给他夹菜,易有为立刻护住碗。 “总工。” “真够了。” “再夹就吃不完了。” 总工程师只能放下筷子。 “行。” “吃完再说。” 几人正吃着,食堂门被人推开。 柳老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姑娘。 姑娘穿着深蓝色棉袄,脖子上系着一条灰色围巾。 她站得很直。 面对一屋子工程师,既不怯场,也没有东张西望。 易有为抬起头。 第一反应是柳老真收到了一个新学生。 毕竟这姑娘年纪虽然不大,身上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安静劲。 段老放下筷子。 “老柳。”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我的课?” 柳老理直气壮地走到桌前。 “我听说有为转入实操阶段。” “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得来看看。” 段老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姑娘。 “她是谁?” 柳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侧开身体。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我新收的学生。” “柳青禾。” “今年十四岁。” “别看她年纪不大,数学和物理都学得很好。” “去年参加区里的数学比赛,拿了第一。” “我给她看过一些空气动力学的基础资料,她一天就能吃透十几页。” 柳青禾向众人微微鞠躬。 “段院士好。” “各位老师好。” 她又看向易有为。 “你好。” 易有为站起身。 “你好。” 柳老立刻拉开易有为旁边的椅子。 “青禾,坐这里。” “年轻人跟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第306章 柳老,你这是带学生还是带侄孙女? 段老盯着姑娘看了好几秒。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柳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盯着人家孩子干什么?” “没见过聪明学生?” 段老没有理他。 “柳青禾。”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柳老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有天赋的孩子,名字被人记住很正常。” 段老忽然伸手按住水壶。 “老柳。” “我没记错的话。” “她不是你侄孙女吗?” 食堂里瞬间安静。 柳老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易有为看看柳青禾,又看看柳老。 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好家伙。 您这哪是带学生。 您这是把美人计送进地下工程了! 食堂里。 段老的手还按着水壶。 柳老端着空杯子,没有说话。 柳青禾脸上多了一丝尴尬。 总工程师等人低头吃饭。 可一个个筷子半天没动。 谁都在等柳老解释。 段老又问了一遍。 “她是不是你侄孙女?” 柳老清了清嗓子。 “是又怎么样?” “侄孙女就不能当学生?” “她数学成绩好,物理基础也不差。” “我收她当学生,合情合理。” 段老冷笑一声。 “合情合理?” “那你为什么偏偏今天把她带过来?” “还让她坐有为旁边?” 柳老把杯子放下。 “年轻学生之间需要交流。” “有为一个人学习,难免枯燥。” “我给他找个同龄人,有什么问题?” 易有为默默举手。 “柳爷爷。” “她比我大四岁。” “四岁算什么?” 柳老摆了摆手。 “等你二十岁,她二十四岁。” “那不就差不多了?” 段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还说不是打歪主意?” “有为才十岁!” 柳老丝毫不慌。 “我又没让他们现在干什么。” “先认识。” “先交流。”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易有为看着柳老。 这算盘打得太响。 地下五十米都快听见了。 柳青禾终于忍不住。 “叔公。” “您来之前只说带我参观试验平台。” “没说这些。” 柳老神色一僵。 “我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让你们认识认识。” “年轻人多个朋友不好吗?” 柳青禾抿了抿嘴。 “您在家里不是这么说的。” 段老眼睛一亮。 “他在家里怎么说的?” 柳老赶紧摆手。 “孩子的话不能全信。” “青禾,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段老把饭碗往前一推。 “今天这顿饭,我可以不吃。” “你先把话说完。” 柳青禾看了一眼柳老。 “叔公说,国家出了一个十岁的天才。” “聪明,懂事,长得也精神。” “还说我要是能跟他做朋友,以后想学什么,都有人教。” “别的没说。” 段老盯着柳老。 “就这些?” 柳青禾停顿了一下。 “他还说。”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噗!” 正在喝水的总工程师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旁边几名工程师同时低下头。 肩膀一个劲地抖。 柳老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我那是打比方!”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柳青禾平静地看着他。 “您说科学研究不能隐瞒数据。” “这不是一回事!” 段老已经笑出了声。 “老柳。” “你之前为了抢课给我们下巴豆。” “后来又当众说有为是你孙女婿。” “现在干脆把侄孙女带来了。”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 柳老坐到桌边。 “少翻旧账。” “我带青禾过来,也不全是为了认识有为。” “她确实有天赋。” “区里数学比赛第一。” “高中的物理已经学完。” “我出过几道流体基础题,她能答出一半。” 段老笑容收敛了一些。 “十四岁能做到这些,确实不错。” 柳老立刻来了精神。 “看吧!” “我就说她是新收的学生!” “亲戚归亲戚,学生归学生。” “我从来不拿学术开玩笑。” 这句话倒没人反驳。 柳老抢课不要脸。 但在学术上,他不会弄虚作假。 柳青禾能被他带进这里,肯定经过了手续审核。 只是柳老顺手夹了点私心。 夹得还不少。 易有为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坐吧。” 柳青禾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坐下后,没有先动筷子。 “刚才的事,对不起。” “我不知道叔公有别的打算。” “你不用道歉。” 易有为看向柳老。 “想出主意的人又不是你。” 柳老立即反驳。 “我没出什么主意!” “我只是觉得两个聪明孩子应该认识。” “再说了。” “我家青禾长得好,学习也好。” “以后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段老抬起筷子指着他。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保卫人员送你出去。” 柳老闭上了嘴。 柳青禾拿起碗,小口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易有为。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液压平台的管线。” “有些管道明明可以走直线,为什么要绕一段?” 易有为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的是冷却管,还是高压主管?” “高压主管。” “中间有两处弯曲。” “那不是为了好看。” 易有为用筷子在桌面上比画了一下。 “设备工作时会振动,管路也会因为温度变化发生伸缩。” “如果全部做成直线,又把两端固定死,热应力和振动会集中到接头。” “留出弯曲段,可以吸收一部分位移。” 柳青禾想了几秒。 “相当于给钢管留出活动余量?” “对。” “不过弯曲位置、角度和半径不能随便定。” “否则压力损失会增加。” 柳青禾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将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段老看见这一幕,倒没有阻止。 姑娘有没有天赋另说。 至少学习态度不错。 柳老得意地抬起下巴。 “看见没有?” “有为讲,青禾听。” “这不是挺好吗?” 段老瞥了他一眼。 “有为才十岁,你就让他替你教学生?” “能者多劳。” “你倒会省事。”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恢复正常。 易有为吃完碗里的饭,又喝了半杯牛奶。 段老不准他马上回试验区。 “坐十分钟。” “刚吃完饭不能跑。” 柳老趁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 第307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有为。” “这是我整理的高速气流基础数据。” “本来想下午给你。” “既然今天遇上了,你先看看。” 段老一把按住资料。 “今天是机械实操。” “不是你的空气动力学课。” “看看怎么了?” “不行。” “姓段的,你别太过分。” “今天上面批的是实操安排。” “空气动力学也是实操的一部分!” 两人刚安静没多久,又瞪上了眼。 总工程师看了一眼易有为。 易有为抱着牛奶杯,低头喝奶。 院士吵架这件事,劝一次是懂事。 每次都劝,那是给自己找活。 柳老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段老的手立刻压了上去。 两人一个不松,一个不退。 “我只是让有为看两眼。” “看两眼也是占我的时间。” “知识还分你的我的?” “课程分。” “姓段的,你别不讲理!” “你给人下巴豆的时候,讲过理?” 桌边几名工程师同时低下头。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国宝级院士平时在研究所里,一个比一个稳重。可只要碰上易有为,年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人,也能当场吵得像抢糖吃的孩子。 柳青禾坐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段老,又看了看自己的叔公,最后凑到易有为身边,小声问道:“我们不劝一下吗?” 易有为抱着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用。” “真不用?” “放心,不会有事。” 易有为看着正在互瞪的两位老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柳青禾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她叔公在家里总说,院士之间讲道理、讲证据,绝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争吵。 现在看来,叔公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段老和柳老又争了几句。 眼看柳老准备把资料硬塞给易有为,段老忽然松开手。 “行。” “你要给就给。” 柳老愣了一下。 他认识段老几十年。 这老家伙绝不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果然,段老向前半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今天敢抢我的时间,以后我的课,柳青禾一次都别想跟来。” 柳老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侄孙女。 柳青禾正拿着本子,认真整理刚才易有为讲过的管路补偿知识。 这才第一次见面。 要是以后真不让来,他那点“近水楼台”的算盘不就白打了? 柳老咬着牙,将资料重新塞回公文包。 “姓段的。” “你真卑鄙!” 段老坐回椅子。 “彼此彼此。” 总工程师低头扒饭,肩膀又抖了起来。 能让柳老主动收起资料的人不多。 段老这一招,算是直接掐住了他的命门。 饭后休息十分钟。 一行人重新进入地下试验区。 这一次,段老没有带易有为绕平台,而是去了隔着厚重防护玻璃的控制室。 控制台上排列着几十只仪表。 墙边挂着系统油路图。 每根管线都用不同颜色标记,旁边还写着阀门编号。 段老抽出一根教鞭。 “刚才看的是设备。” “现在看它怎么工作。” “主泵启动以后,压力不会立刻传到主油缸。” “为什么?” 柳青禾还在找图纸上的主泵位置。 易有为已经开口。 “系统里有空气、管路容积和阀芯动作延迟。” “油液本身也不是绝对不可压缩。” “管路越长,建立稳定压力需要的时间越多。” 段老点了一下蓄能器的位置。 “如果要求主油缸立刻动作呢?” “提前给蓄能器充压。” “动作信号发出后,先释放蓄能器里的压力油。” “主泵随后补充流量。” “好。” 段老又指向回油支路。 “这里为什么要单独装温度表?” “回油温度能反映系统损耗。” 易有为看了几秒。 “如果进油温度正常,回油温度持续升高,可能是节流损失太大,也可能是阀芯卡滞,或者密封过紧。” “不能只看温度判断具体故障。” “还得结合压力差、流量和动作时间。” 总工程师缓缓放下手里的记录板。 这已经不是背书了。 易有为正在用系统思维分析设备。 【机械修理经验值+8】 【物理经验值+5】 【材料学经验值+3】 一行行提示从易有为眼前划过。 他没有分神。 实物、图纸和实时数据被连接在一起,每一个回答都在补齐他的知识脉络。 段老继续提问。 “主油缸低速爬行,先查什么?” “先查油里有没有空气。” “再查导轨阻力、密封摩擦和流量稳定性。” “压力表指针快速摆动呢?” “可能是泵吸空,也可能是溢流阀不稳。” “还要看振动和声音。” 一问一答越来越快。 柳青禾最开始还能记下几句。 十分钟后,她已经跟不上了。 有些名词她认识。 可一旦涉及压力、材料、温度和机械动作之间的联系,她脑中便乱成一团。 易有为却始终没有停顿。 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也不会硬答。 “这个只看图纸判断不了。” “得查实际数据。” “这处要测过以后才能下结论。” 段老眼里的满意越来越浓。 工程最怕的不是不知道。 是明明不知道,却为了面子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柳青禾转头看向易有为。 明明比自己小四岁。 可站在控制台前的易有为,已经能跟段老进行真正的技术交流。 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柳老一直留意着侄孙女。 看到她的眼神,他摸了摸下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俗话说得好。 男追女,隔座山。 女追男,隔层纱。 现在年纪还小不急。 先认识,先佩服,再多接触几年。 这事说不定真有门! 段老余光扫到柳老脸上的笑,立刻用教鞭敲了敲桌子。 “老柳。” “收一收。” “你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仪表盘上了。” 柳老板起脸。 “我在思考技术问题。” “你最好是。” 下午,段老没有让易有为碰任何开关。 几人一直留在控制室。 看运行记录。 听工程师讲维护历史。 分析过去出现过的压力波动。 所有内容都以讲解和观察为主。 哪怕设备已经停机,段老也不允许易有为越过安全线。 第308章 八个月后 “今天先建立规矩。” “以后真让你动手时,这些规矩才能保住你的手。” 易有为没有不耐烦。 相反,他记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直到晚上九点,课程才结束。 黑色汽车驶回南锣鼓巷时,九十五号院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 易家门口却还亮着。 汽车刚停,一大妈便拉开院门。 “有为!” 她快步走过来,先看脸,又看胳膊。 “累不累?” “饿不饿?” “机器没伤着你吧?” “没有。” 易有为张开胳膊,让她检查。 “我今天没碰机器。” “全程都在安全线外,段爷爷一直看着我。” 易中海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件厚外套。 “没碰机器好。” “你才十岁,先看大人怎么干。” “学会了也别抢着上手。” “国家的机器重要,你也重要。” 易有为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大伯,我今天学到了很多。” 他说起试验台时,眼睛一直在发亮。 易中海本来想训他回来太晚。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学到东西就好。” “先回家。” “你大伯母给你温着面。” 从第二天开始,易有为的课表彻底变了。 不再是院士们轮流上门。 而是一辆辆没有标识的汽车,在清晨驶进南锣鼓巷。 四九城外的隐蔽工程,也第一次真正向这个十岁的孩子敞开了大门。 最开始几天,院里人还会围着汽车看。 阎埠贵每天早上都端着搪瓷缸子守在前院。 “有为,今天又去哪儿?”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地方保密,上车以后才通知。” 几次下来,阎埠贵也不问了。 问不出来。 更不敢跟车。 胡同口明面上只有一辆汽车,暗处却始终有人盯着。 谁靠得太近,保卫人员的目光立刻就会扫过去。 半个月后,院里人逐渐习惯。 一个月后,连三大妈都不再趴门缝。 易有为去秘密工程学习,已经跟普通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一样平常。 院里也难得安静下来。 贾张氏去了改造农场。 少了她在中院骂街,院里的矛盾直接少了一半。 贾家偶尔会收到农场寄来的信。 信里不是喊累,就是喊饿。 每封信的最后,必定加上一句:“快找人把我弄回去。” 贾东旭看完就把信收进柜子。 他没去找易有为。 也没向师父开口。 贾张氏犯了错,就得自己承担。 棒梗出院后也老实了不少。 至少经过易家门口时,他再也不敢往屋里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 整整八个月,易有为跟着不同的院士,进入了六处隐蔽工程。 液压试验台。 高温材料实验室。 精密机床车间。 低速风洞。 雷达设备检修站。 电子元件实验组。 他没有被允许独自操作危险设备。 但每一台机器的结构、数据和故障记录,都成了面板最好的经验来源。 【物理:14900/20000(大学水平)】 【机械修理:89999/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 【材料学:23445/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 【高速空气动力学:19999/50000(普通工程师级别)】 几项技能同时推进。 知识不再是分开的线。 材料受热会变形。 变形会影响结构精度。 结构精度会改变机械动作。 机械动作又会影响控制信号和最终性能。 八个月实操,将这些线连成了一张网。 柳青禾也来过几次。 她不是每次都能跟上。 可她肯吃苦。 听不懂就记。 回家以后再找资料。 下一次见面,她总能把上一次的问题补上。 柳老对此十分满意。 至于他满意的是侄孙女学习进步,还是“近水楼台”计划推进,就没人知道了。 这一天。 地下基地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里,灯光全部打开。 段老、柳老、李老,还有电子领域的几名专家,全都围在工作台旁。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只进口晶体管。 旁边是几只国内试制样品。 这些元件比电子管小得多,耗电也低。 可对雷达、通信设备来说,它们依旧不够稳定。 高温环境下,性能会衰减。 频率升高以后,噪声也会增大。 更关键的是,最好的产品掌握在国外手中。 进口价格高。 数量少。 关键型号根本买不到。 两个月前,易有为第一次接触晶体管资料。 他没有立刻提出方案。 物理能解释原理。 材料学能判断性能。 可真正制造一个晶体管,还涉及提纯、扩散、焊接、封装和检测。 这些不是看几本书就能跳过去的步骤。 为此,几名电子专家专门给他补了一个月的基础。 又带着他看完了整条试制流程。 直到三周前,易有为才拿出第一份设计。 缩小结区。 调整电极结构。 降低封装寄生参数。 重新选择引线材料。 同时改变散热路径。 每一个改动都不算离奇。 可当它们被放到一起,专家们坐不住了。 图纸经过七轮论证。 参数算了十几遍。 没人发现原则性问题。 于是,基地决定试制第一只样品。 实验室里。 一名工程师将处理好的半导体材料放入工位。 易有为站在旁边,盯着显微设备。 他设计。 专家完善工艺。 技术人员负责危险步骤。 院士们则守在不同环节,随时校正参数。 没人把这件事当成十岁孩子的手工作业。 这是一次正式试制。 尺寸稍有偏差,样品就会报废。 温度多出几度,结区就可能失控。 柳老拿着记录表。 “第三次测量。” “结深符合设计值。” 李老检查引线位置。 “焊点正常。” “封装可以开始。” 段老一直站在易有为身后。 “紧张吗?” “有一点。” 易有为没有逞强。 “图纸能算。” “可材料不会完全按照计算结果变化。” 段老点点头。 “这就对了。” “工程允许有信心。” “不允许把信心当结果。” 封装完成。 一只不到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管,被放进了检测台。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工程师先测基础参数。 指针轻轻移动。 第一个数值出现。 正常。 第二项测试。 正常。 第三项测试开始后,负责记录的工程师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仪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进口样品参数。 “等等。” “这个数........” 柳老立即走过去。 “怎么了?” 工程师没有回答。 他重新校准仪器。 更换测试接口。 然后做了第二遍。 指针再次停在同一个位置。 工程师猛地抬起头。 “它超过了进口对照样品!” 第309章 更小更强! “先别下结论。” 易有为第一个开口。 实验室里的人同时看向他,此刻易有为的脸上没有兴奋。 他盯着仪表。 “一次测试不能证明性能。” “检查电源稳定性。” “更换仪表。” “对照样品和新样品交换接口。” “再做温度测试。” 负责检测的工程师愣了半秒,立刻点头。 “对。” “重新测。” 柳老没有催。 段老也退到一旁。 科研最怕想看见什么,就只盯着什么。 越是惊人的结果,越要先怀疑。 仪器被重新校准。 进口对照样品先接入。 数据与原记录一致。 新样品接入。 数值再次上升。 第二台仪器搬来。 测试结果相同。 随后,样品被送进恒温装置。 低温。 常温。 高温。 三组数据依次记录。 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安静。 负责计算的专家写满两张纸,最后将铅笔放下。 “基础放大性能超过对照样品。” “高频状态下的稳定性更好。” “温度变化后的参数漂移也更小。” “按照预设综合指标计算........” 他停顿了一下。 “强了百分之六十左右。” 李老立即问道:“体积呢?” 另一名工程师将两只样品放到测量台上。 “新样品体积不到进口对照样品的一半。” 这一次,没人马上说话。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只小小的晶体管上。 它安静地躺在金属托盘里。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 没有大型设备的压迫感。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雷达接收机可以变小。 通信设备可以减重。 野外电台能降低耗电。 电子对抗设备能塞入更多功能模块。 如果实现稳定量产,很多设计都可以推倒重来。 “继续测。” 易有为还是没有庆祝。 “耐久性。” “连续工作。” “热循环。” “还有抗振。” “样品性能好,不代表寿命合格。” 段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孩子没被第一个漂亮数字冲昏头。 后面的测试持续了三个小时。 晶体管被放入不同环境。 通电。 升温。 降温。 振动。 再次通电。 每一轮测试结束,工程师都重新记录参数。 中途出现过一次波动。 易有为和几名专家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测试夹具接触不稳。 换掉夹具以后,数据恢复正常。 傍晚六点。 最后一项检测结束。 总工程师拿起报告。 “样品通过全部预定测试。” “现有数据证明,设计方案有效。” “体积缩小一半以上。” “综合性能提升百分之六十。” “初步判断,已经超过目前掌握的国外先进样品。” 话音落下。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 最开始只有两个人。 很快,所有人都拍起手。 柳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 “这才八个月!” “再给有为八年,那还得了?” 李老拿着样品盒,手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小心点。” “别把它摔了。” 柳老立刻瞪眼。 “我还用你提醒?” “你刚才差点把记录表碰进水里。” “那是意外!” “你离样品远一点。” “姓李的,这是有为设计的,凭什么你拿着?” 眼看两人又要争,段老这次没管。 他走到易有为面前,双手按住孩子的肩膀。 “好孩子。” “干得不错。” “干得不错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是考试满分。 也不是在图纸上找出几处问题。 这是易有为拿出的第一项真正成果。 从设计、论证到试制、测试,他全程参与。 十岁。 第一次进入工程实操不到一年。 他便做出了超过国外先进样品的晶体管。 易有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段爷爷,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 “没有各位老师补足电子知识,图纸做不出来。” “没有材料组控制工艺,样品造不出来。” “没有检测组反复测试,我们也不知道数据是真是假。” 他指向托盘里的晶体管。 “而且现在只有一个样品。” “一个样品好,不代表一百个都好。” “能造出来,是实验。” “能稳定造一万只,才是工业。” 实验室里的掌声慢慢停下。 几名专家看向易有为的目光又变了。 样品成功以后,他们都在想性能。 易有为想的却已经是良品率和量产。 一名头发花白的电子专家开口。 “有为说得对。” “下一步不是继续做漂亮样品。” “是把工艺拆开。” “找出最难控制的环节。” “提高一致性。” 另一人接话。 “封装还能调整。” “设备精度也得提高。” “如果现有设备不够,就让机械组改。” “材料提纯交给我们。” 柳老一拍桌子。 “那就干!” “争取先做出一批。” “雷达、通信和电子对抗,各拿一部分去验证。” 易有为提醒道:“还要留一部分做破坏性寿命测试。” 柳老笑容一僵。 “你这孩子。” “刚成功就想着怎么把它弄坏?” “找出它怎么坏,才能知道怎么让它不坏。” 柳老没话了。 半个小时后。 一份加密报告离开地下基地。 报告首页只有一行标题。 《新型小型晶体管试制成功及初步测试结果》。 材料没有经过普通渠道。 由专人、专车,直接送到赵老手中。 赵老刚看完第一页,便站了起来。 “车呢?” 工作人员连忙开口:“已经准备好了。” “去基地。” 汽车一路没有停。 一个多小时后,赵老走进实验室。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东西在哪儿?” 段老将样品盒送到他面前。 “这里。” “数据确认了吗?” “换了两套仪器。” “完成了常温、高低温、振动和连续工作测试。” “结果一致。” 赵老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晶体管。 “比国外先进样品小一半?” “准确说,是不到一半。” “性能高百分之六十?” 电子专家把测试报告递过去。 “这是预设条件下的综合数据。” “不是只挑一项最好的指标。” “我们也怀疑过仪器和对照样品。” “已经全部排除。” 第310章 原本的计划提前了! 赵老一页页翻完。 他的手压在报告上。 过了几秒,他径直来到易有为面前,紧紧握住了那双还带着铅笔印的小手。 “孩子。” “你真是让我们意外。” “我们原本想着,用十年、二十年培养你。” “上面给你做的发展规划,甚至已经排到了二十年后、五十年后。” “谁能想到,还不到一年,你就先交出了一份成果。” 赵老看向样品盒。 “这东西如果能量产,改变的不只是一台机器。” “很多国防设备都能跟着往前走一步。” 易有为摇了摇头。 “赵爷爷,这是大家一起奋斗的成果。” “没有基地,没有设备,没有老师和工程师,我连材料都摸不到。”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方向。” “真正把它造出来的,是所有人。” 赵老笑了。 “是大家的成果。” “但你的功劳,也不能抹掉。”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又看了一眼易有为发红的眼睛。 “今天到这里。” “你最近好好休息。” “不许熬夜。” “量产工艺交给大人推进。” “你可以参与,但不能再天天守在这里。” 易有为还想说话。 段老已经点头。 “听赵老的。” “你这八个月一天都没真正歇过。” 柳老也难得没有争。 “先休息两天。” “脑子累坏了,谁赔我们?” 赵老将报告装进文件袋。 “我现在去向上面汇报。” “这份成果,值得重新调整一些安排。” 深夜。 红墙内的灯再次亮起。 那位领导看完测试报告,将原本的电子工业发展规划从文件堆里抽了出来。 他拿起笔,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相关同志。” “今晚不睡了。” “原来的计划,提前二十年。” 相关单位连夜动了起来。 材料、机械、电子、雷达、通信。 各单位抽调人员,腾出设备,整理现有资料。 第一批调拨单刚发下去,第二批补充名单已经摆上了桌。 原来排在几年后的设备改造项目,也被重新提了出来。 不过,这些事没有影响地下基地里的工作安排。 样品做出来,只完成了第一步。 怎么把一只变成一百只、一千只,还得往下做。 实验室里,易有为把整个制造过程拆成了十几道工序。 材料切割。 结区处理。 电极定位。 引线焊接。 外壳封装。 基础检测。 高低温筛选。 最后才是分类入库。 每一道工序后面,都标着尺寸要求、温度范围和检测方法。 柳老拿起工艺表,从头看到尾。 “有为。” “你这是准备建生产线?” “手工试制太慢。” 易有为指着桌上的数据。 “一名熟练技术员,一天最多做十几只。” “中间还要反复调整设备。” “人员状态不好,产品差别也会变大。” “先做一条半自动线。” “不要求快。” “先把一致性解决。” 旁边的电子专家点了点头。 单纯增加人员,没有太大意义。 十个人用十种手法,做出来的产品也会有十种结果。 真正要解决的,是让机器限制误差,让工装统一动作。 问题也跟着来了。 现有设备,没有一台能直接拿来用。 想从国外买,先不说对方卖不卖,光是时间就等不起。 段老翻完图纸,只问了一句。 “自己造,能不能干?” 易有为没有急着答。 他重新核对了几处尺寸。 “精密控制部分,现有设备还差点。” “送料、定位、夹持和检测转盘,可以先做。” “关键工序依旧由技术员完成。” “这样不算全自动。” “可比纯手工快,也更稳定。” 段老把图纸合上。 “那就这么定。” “先建半自动线。” “需要什么人?” “三名八级钳工。” 易有为抬起头。 “还要一批有精密零件加工经验的钳工。” “普通车床、磨床都得改。” “部分工装不能直接车出来,要靠手工修配。” 当天晚上,三名八级钳工带着十七名技术工人进入基地。 三个人来自不同单位。 一个擅长精密修配。 一个专做小型夹具。 还有一个在仪表厂干了二十多年,对薄壁零件很熟。 他们来之前,只收到了一句话。 协助国家重点项目,所有工作保密。 到了基地,看见负责介绍图纸的人是个十岁孩子,三人都停了几秒。 没人出声质疑。 能进这里的人,都懂得先管住嘴。 可几个人看易有为时,多少还有点犯嘀咕。 一个孩子能设计晶体管? 还要指导他们造生产线? 随后大家开始忙活了起来。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从最开始的一百个晶体管里只有十个良品,到现在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五个,可以说得到了质的飞跃! 基地车间里没人欢呼。 大家只是在最后一张运行表上签下名字。 三名八级钳工站在设备旁,工装上还留着他们手工修配的痕迹。 国外有专用设备。 他们没有。 那就拿锉刀、刮刀、车床和磨床,一点点做。 第一条半自动晶体管生产线,就这么运转起来了。 段老签完字,看了一眼靠着工作台整理记录的易有为。 孩子在基地待了一个月。 头发长了。 衣服也有些皱。 每天吃得不差,可人总在车间和实验室之间跑。 段老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记录本。 “到这里。” “剩下的交给工程组。” 易有为抬头。 “我还想看完下一批数据。” “明天看也一样。” 段老把记录本交给旁边的工程师。 “生产线建好了。” “你也该回家休息几天。” “再不让你回去,你大伯两口子该堵基地门了。” 易有为心想也是,自己确实好久没有回去了,回去看看吧。 “段爷爷。” “那我今天回去。” “回去。” 段老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陪陪你大伯和大伯母。” “休息三天。” “不许把资料带回去。” 易有为刚准备答应,实验室门口传来柳老的声音。 “先别走。” “我给有为带了好东西。” 柳老抱着一个纸包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柳青禾。 段老看了一眼纸包。 “你又从哪儿弄来的?” 柳老打开外层牛皮纸。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外国巧克力。 第311章 柳老,这巧克力不会是你坑来的吧? 易有为没有伸手。 他先看巧克力,又看柳老。 柳老等了几秒。 “拿着啊。” “给你的。” “怎么,不喜欢吃?” “喜欢。” 易有为还是没动。 “柳爷爷。” “这东西哪来的?” “我一个老朋友送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柳老把纸包往前递了递。 “我堂堂院士,难道还会骗你一个孩子?” 段老在旁边接了一句。 “骗没骗先不说。” “坑别人东西这事,你干得出来。” 柳老扭头。 “姓段的,你少捣乱。” “这是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 “我那位老朋友一共就拿到两盒。” “给了我一盒。” “我自己没舍得吃,全给有为带来了。” 易有为听到这里,怀疑反倒多了。 柳老连一堂课都要跟其他院士抢。 有外国巧克力不稀奇。 能从他手里拿走一整盒,才稀奇。 “柳爷爷。” “您那位老朋友,是主动给您的?” 柳老不耐烦了。 “给你吃东西,怎么还审上了?” “这不是审。” 易有为看了一眼段老。 “我怕哪天有人找到家里,让我还账。” 段老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几名工程师也没忍住。 柳老把纸包放到桌上。 “我在你们心里就这点信用?” 没人接话。 柳老先看段老。 段老转开脸。 他又看几名专家。 几人各自收拾记录。 柳老气得拍了拍纸包。 “这是给有为补身体的!”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一直站在门口的柳青禾开口了。 “有为,你收下吧。” “这回真是叔公的朋友送的。” “我在家里见过那位爷爷。” 易有为转头。 “他没有被柳爷爷堵在门口?” 柳青禾想了一下。 “没有。” “也没有写借条?” “没有。” “叔公帮他改过一套风洞数据。” “那位爷爷拿巧克力当谢礼。” “叔公本来想留两块。” “我说你在基地一个月没回家,他才全包上了。” 柳老当场不认。 “我什么时候想留两块了?” 柳青禾看着他。 “您把两块巧克力放进抽屉。” “后来又拿出来了。” “我那是检查包装!” “您还拆开闻了闻。” “巧克力受潮会坏,我检查一下怎么了?” 柳青禾没再说。 易有为这才接过纸包。 “谢谢柳爷爷。” “也谢谢青禾姐替我作证。” 柳老这下满意了。 “你看看。” “还是青禾说话有用。” “我说半天,你一个字都不信。” 段老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把信用折腾没了,还怪别人?” “我怎么没有信用?” “上回你说只借有为半天。” “结果晚上十点才送回来。” “那是课程没讲完。” “再上回你说只看一眼液压图纸。” “最后抱回去看了三天。” “我不是还了吗?” “图纸边上多了你六页批注。” “那是帮你完善!” 两人又争了起来。 易有为把巧克力交给工作人员,转身去宿舍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衣服不多。 记录本和资料不能带走,全都进了保密柜。 能装进行李袋的,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一双鞋,还有一只一大妈托司机送来的搪瓷缸子。 缸子外面套着布套。 布套是新缝的。 上面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有为。 一大妈不会写几个字。 这两个字,多半是让何雨水写在纸上,她照着描的。 易有为摸了摸布套,把缸子放进行李袋最里面。 一个月没回去。 他也想家了。 在基地吃得好。 住得也好。 可吃饭时,没人跟他抢着把肉往对方碗里夹。 晚上从实验室回来,也听不见一大妈在门口问饿不饿。 更没人每天找机会向工友炫耀,说自家大侄子又学会了什么。 易有为拉好行李袋。 外面已经备好汽车。 基地后勤干部站在车旁,脚边放着两个网兜。 一个网兜里装着猪肉。 另一个里面是处理好的鹿肉。 易有为停下脚步。 “这些也是给我的?” “上面批的营养补助。” 后勤干部将两只网兜放进后备箱。 “猪肉五斤。” “鹿肉三斤。” “还有两袋奶粉和一包鸡蛋。” “你最近参与生产线建设,每天工作时间都长。” “家里人也跟着担心。” “这些东西带回去,算基地的一点心意。” “肉留下给工程组吧。” “工程组有自己的补助。” 后勤干部关上后备箱。 “你不拿,他们也分不到。” “最后还得登记退库。” “别给后勤添麻烦。” 这理由很直接。 易有为没再推。 柳老刚好走出来。 “巧克力别忘了。” “给你大伯和大伯母尝尝。” “您放心。” “我们家的规矩,好东西一起吃。” 柳青禾站在他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本新的记录册。 “回家好好休息。” “上回管线补偿那几道题,我都重新算过了。” “等你回来,我拿给你看。” “行。” 易有为坐上汽车。 “不过段爷爷说让我休息三天。” “你也别急着跑基地等我。” 柳青禾还没回答,柳老先开口了。 “她不急。” “年轻人偶尔见不着,才会惦记。” 段老从后面走来,抬手把柳老拨到一旁。 “闭嘴吧你。” 汽车驶出基地。 ........ 九十五号四合院。 中院站着不少人。 贾家门口摆着一只空脸盆。 秦淮如一早发动,先被送到附近医院,后来又转去了条件更好的妇产医院。 贾东旭从昨晚守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棒梗蹲在台阶上,拿着木棍划地。 小当被一大妈抱在怀里。 于莉从何家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鸡蛋。 “东旭还没回来?” “没有。” 一大妈把小当换到另一边。 “昨晚托人带话,说淮如已经进产房了。” “到现在还没消息。” 于莉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 “女人生孩子最费力气。” “等淮如回来,这些鸡蛋给她留着。” 一大妈点头。 “我家里还有些红糖。” “等她回来,一块送过去。” 两人说话时,二大妈和三大妈也凑了过来。 三大妈先看了一眼贾家。 “这都第三胎了,应该顺当。” 第312章 秦淮如生了龙凤胎! 二大妈问道:“你们说,这回是男孩还是女孩?” “谁说得准?” 三大妈压低了些声音。 “贾张氏不在,倒省心。” “要是她在医院,生个男孩得满走廊喊。” “生个女孩,她能当场甩脸子。” 于莉没接话。 这话没说错。 贾张氏去了农场,贾家花钱不少,日子也过得紧。 可秦淮如怀孕后,耳根子反倒清净了。 没人天天指使她做重活。 也没人守着锅,盯她多吃一口。 一大妈看向院门。 “老易昨晚还说,东旭要是忙不过来,他今天请假去医院。” “结果厂里临时有活,没走成。” “这会儿估计也在车间里等消息。” 刘海中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茶缸。 “生孩子多大点事。” “咱们过去,谁家不是在炕上生?” “现在送医院,花钱不说,还折腾。” 二大妈看了他一眼。 “生孩子的是女人。” “又不是你。” 刘海中被堵了一句,把茶缸往身后一背。 “我就是讲个道理。” 傻柱从屋里探出头。 “二大爷,您要讲道理,先把自己送产房试试。” “你要能生一个,医院的钱我给你出。” 院里笑了起来。 刘海中不想跟傻柱斗嘴。 他现在两个小儿子见他就躲,大儿子又跑去了魔都。 院里谁提孩子,他都不爱听。 “我懒得跟厨子一般见识。” 他转身想走。 院门口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阎埠贵第一个喊了起来。 “东旭回来了!” 院里的人全围了过去。 贾东旭一夜没睡。 工装还穿在身上,头发也没顾上理。 可他走路很快。 刚进前院,就被阎埠贵拦住。 “怎么样?” “淮如生了没有?” “生了!” 贾东旭说完,自己先笑了。 三大妈追问:“男孩女孩?” “两个。”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前院安静了一下。 接着,三大妈一拍大腿。 “哎哟,双胞胎!” “还一男一女!” 二大妈也顾不上端架子了。 “淮如真有福气。” “你们贾家一下添两口人!” 消息传到中院,众人都围住贾东旭。 棒梗从地上站起来。 “爸。” “我一下多了两个弟弟妹妹?” “对。” “那他们以后吃饭,是不是也从咱们锅里吃?” 贾东旭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 “他们刚出生,吃什么饭?” 棒梗摸着头,没敢再问。 一大妈抱着小当走上前。 “淮如怎么样?” “母子三个都平安。” “医生说生两个费力,让她多住几天。” “那就好。” 一大妈松了口气。 “东旭,淮如这回可是给你们贾家立功了。” “你别光顾着高兴。” “赶紧买只鸡。” “炖汤的时候少放盐,别加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身体养好了,两个孩子才有人照顾。” 傻柱也开口。 “鸡买回来送我这儿。” “我给你炖。” “别自己糟蹋东西。” 贾东旭点头。 “鸡票我都借好了。” “下午就去买。” “谢谢师娘,也谢谢柱子。” “等淮如回来,我请大家吃红鸡蛋。” 刘海中站在人群外,听着一群人夸贾东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缸。 同样是养儿子。 贾东旭家里一下多了两个。 他家里的三个,跑了一个,另外两个也整天不着家。 这事不能细想。 越想越不顺。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汽车声。 前院的人下意识往门口让开。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院外。 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 易有为提着行李袋,从车里走了下来。 车后备箱里,两个装肉的网兜压在一起,旁边还放着奶粉和鸡蛋。 阎埠贵刚想上前帮忙,易有为已经自己提起了行李。 司机一手拎猪肉,一手拎鹿肉。 “有为同志。” “这些给你送进屋。” 院里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 一大妈还抱着小当。 她看清门口的人后,把孩子往于莉怀里一塞,快步迎了过去。 易中海也刚从轧钢厂请假回来。 他从中院赶到前院,鞋都没穿稳。 老两口一前一后站到易有为面前。 一个月没见。 他们先看头发,再看胳膊,最后盯着他的脸。 一大妈抬手摸了摸易有为的脸。 “孩子。” “你瘦了。” 第313章贾东旭:二大爷,你想害我! 易有为没说话。 他进基地前称过体重。 今天离开时,后勤人员又让他称了一遍。 整整重了十斤。 基地小食堂每天有肉、蛋和牛奶。 几名院士轮流盯着他吃饭。 少吃一口都不行。 有一回他只喝了半杯牛奶,柳老还拿着剩下半杯追进控制室。 就这样,大伯母还是说他瘦了。 易中海也绕着他看了一圈。 “是瘦了。” “下巴都尖了。” 易有为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一个月胖十斤,还能把下巴胖尖。 这事他解释不了。 司机提着肉站在后面,忍了半天才开口。 “易师傅。” “有为同志在基地吃得很好。” “后勤每天按标准配餐。” “体重也增加了十斤。” 易中海看向司机。 “同志,你别替他瞒。”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吃不好也不说。” 司机张了张嘴。 他每天开车接送。 还真没见易有为哪顿少吃。 一大妈已经拉住易有为的手。 “是不是基地里的饭不合胃口?” “还是天天学习,把人累着了?” “今晚想吃什么?” “大伯母给你做。” 易有为想了想。 这事不能讲数据。 老两口一个月没见他,说他瘦,是想听几句贴心话。 “没办法。” 他握住一大妈的手。 “在基地看不到大伯,也看不到大伯母。” “我吃饭都不香。” “这两天我在家休息。” “能不能养回来,就看大伯母的本事了。” 一大妈听完,手上多用了点劲。 “能!” “怎么不能?” “你就在家待着。” “大伯母一天给你做四顿。” “早上鸡蛋。” “中午炖肉。” “晚上煮面。” “睡前再冲一杯奶粉。” 易中海也跟着点头。 “对。” “基地里忙的是国家大事,咱不能拖后腿。” “可回了家,就得好好养。” “你这一个月没在,大伯吃饭也没滋味。” 第313章 女孩就叫槐花! 易有为看向他。 “大伯母做的饭,您还敢说没滋味?” 易中海一顿。 一大妈也转头看他。 “我做的饭没滋味?” “不是。” 易中海赶紧改口。 “饭有滋味。” “孩子不在,桌上少个人。” “这两件事不能混着说。” “算你会解释。” 一大妈拉着易有为往中院走。 司机拎着肉跟在后面。 易中海则提起行李袋,谁想帮都不让。 阎埠贵一路跟着。 他盯着网兜里的猪肉看了好几回。 整块五花肉。 肥瘦分明。 另一个网兜里的鹿肉已经切成两块,外面包着油纸。 “有为。” “基地还给你发肉?” “是营养补助。” “那鹿肉可少见。” “嗯。” “怎么吃,你会吗?” “三大爷会?”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 “我没吃过。” “不过我看书上说,鹿肉得先用凉水泡。” “回头你们做的时候,我可以来帮着尝尝咸淡。” 易有为看了他一眼。 “您没吃过,还能尝出咸淡?” “咸淡跟吃没吃过鹿肉没关系。” “有道理。” 阎埠贵刚准备顺势再说两句,易有为已经进了中院。 院里的人还没散。 贾东旭站在贾家门口,被人围着问双胞胎的事。 看见易有为回来,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有为!” “你可回来了。” “东旭哥。” 易有为打量了他几眼。 “听说淮如嫂子生了?” “生了。”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母子三个都平安。” 贾东旭说到这里,又控制不住地笑了。 这段时间,贾家没一件顺心事。 棒梗偷肉住院。 贾张氏打人赔钱,又被送去农场。 缝纫机卖了。 家里的积蓄也空了。 可两个孩子平安出生,总算有了喜事。 易有为点了点头。 “那就好。” 原来的剧情里,秦淮如后面生的是槐花。 现在却成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 变化比他预想的还大。 不知道那个女孩会不会叫槐花。 多出来的男孩,又会让贾家走向哪一步。 不过,这是贾家的日子。 只要不招惹易家,他没兴趣干预。 “孩子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 贾东旭挠了挠头。 “我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淮如说等出院以后再定。” “女孩的小名,她倒提了一个。” 易有为问:“叫什么?” “槐花。” 易有为停了一下。 槐花还是来了。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同胞兄弟。 “挺好听的。” 贾东旭笑了。 “我也觉得好。” “男孩的名字,回头我再想。” “你读书多,要不帮我参谋参谋?” “孩子的名字,得你和淮如嫂子定。” 易有为没有接这份差事。 “我最多帮你看看字。” “行。” 两人说话时,司机已经把肉送进易家。 基地给易有为发肉的消息,也传到了中院每个人耳朵里。 三大妈和二大妈站在水池边,眼睛都往易家门口飘。 傻柱倒没惦记肉。 他看见油纸包的形状,就在考虑怎么做鹿肉。 “有为。” “鹿肉你们别乱炖。” “那东西腥味比猪肉重。” “晚上拿我家来。” “我先处理。” “柱子哥,你今晚有空?” “有。” 傻柱指了指贾东旭。 “他下午买鸡。” “我先给秦淮如炖汤。” “鹿肉晚点做,不耽误。” 于莉听见傻柱说得这么顺手,瞪了他一下。 “你先问问人家用不用你。” 傻柱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用不用?” “用。” 易中海很干脆。 “你做饭的手艺,院里没人比得上。” “鹿肉交给你,别舍不得放料。” “那不能。” 傻柱拍了拍围裙。 “有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晚上做鹿肉煨汤,再切一盘凉拌。” 刘海中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先看肉,再看贾东旭。 脑子里很快有了主意。 刘光齐跑了以后,他在院里的威信掉了不少。 易中海回来,所有人围着。 贾东旭有孩子,所有人也围着。 他这个二大爷站了半天,没人问一句。 现在正好出来主持一下。 既能照顾产妇,又能显出自己有公心。 “老易。” 刘海中把手背在身后。 “东旭媳妇刚生孩子。” “还生了两个。” “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 “你们家这么多猪肉、鹿肉,干脆分点给他们。” “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嘛。” 院里安静了一些。 易中海转头看着刘海中。 刚才还算热闹的气氛,被这句话弄得不太舒服。 基地送来的肉,是给易有为补身体的。 送不送人,是易家的事。 刘海中当着这么多人开口,易家若是不给,反倒容易被他说成小气。 刘海中还没发现不对。 他见没人接话,又补了一句。 “有为年纪小,也吃不了这么多。” “分一斤猪肉,再分一点鹿肉。” “对你们家影响不大。” “东旭,你说是不是?” “不是!” 贾东旭回得很快。 他往前一步,直接挡在易家门口。 “二大爷。” “您可别替我开这个口。” “这些肉是基地给有为补身体的。” “他在外面忙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休息。” “谁敢动他的营养补助?” 刘海中没料到贾东旭会拒绝。 “我也是替你媳妇考虑。” “你不是刚卖了缝纫机吗?” “家里又赔了两百块。” “买肉得花钱。” 这话一出来,贾东旭更警惕了。 刘海中嘴上说替他考虑。 实际是拿贾家的穷,逼师父分肉。 肉真拿回去,院里人会怎么说? 他师父会不会多想? 基地的人以后再送东西,会不会怀疑易家拿国家给有为的补助接济徒弟? 再往深了想,有人若把话传进轧钢厂,他贾东旭就成了占师父便宜、抢孩子营养的货。 自己正在争取往上提级。 这种名声不能沾。 一斤肉值不了多少钱。 前途可不止一斤肉。 “二大爷。” 贾东旭瞪着刘海中。 “我媳妇坐月子,我自己会养。” “鸡票我已经借到了。” “下午买一只老母鸡。” “明天再去副食店看看有没有猪蹄。” “就算我吃一个月窝头,也轮不到我拿有为的肉。” “您别在这里帮倒忙。” 第314章 贾东旭拒绝! 刘海中拉下脸。 “我好心替你说话,你怎么不识好歹?” “您这不是替我说话。” 贾东旭指着易家的房门。 “有为现在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 “基地给他的东西,都有登记。” “您张嘴就让我拿。” “万一让人误会我占国家培养经费的便宜,您替我去解释?” “再说了。” “有为是我师父的侄子。” “这些年,有为帮过我家多少次?” “棒梗偷进易家,他都没追究。” “我妈出事,有为也没落井下石。” “现在他回家吃口肉,我还往外拿?” 贾东旭越说越不对劲。 他上下看了刘海中几眼。 “二大爷。” “您是不是想害我?”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傻柱第一个接话。 “东旭,你总算反应过来了。” “老刘这是拿你的名义做好人。” “肉让易家出。” “人情算他头上。” “回头你吃了肉,还得欠他一句谢谢。” 刘海中瞪着傻柱。 “你少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有耳朵。” 傻柱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是文化人。” “这事怎么说?”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他也惦记肉。 可惦记归惦记,不能这么开口。 刘海中这办法太粗。 一点铺垫都没有。 还专挑基地送来的营养品。 “老刘。” “这事你考虑得不周全。” “有为的肉,是基地按规定发的。” “贾家缺肉,可以自己买。” “实在困难,也能去街道申请帮助。” “不能拿有为的营养补助做人情。” 三大妈也跟着点头。 “就是。” “人家孩子在基地忙了一个月。” “刚回来,肉还没下锅,你就安排上了。” “换你家光齐回来,你舍得把肉分出去?” 院里又静了一下。 刘海中最不愿听的名字,就是刘光齐。 三大妈说完也后悔了。 不过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刘海中握着茶缸,半天没说出话。 易中海这才开口。 “东旭媳妇生孩子,我这个当师父的不会不管。” “可有为的东西,就是有为的。” “谁也别替他分。” “老刘,你想帮助东旭,可以自己买肉送去。” 刘海中转头。 “我家哪有肉票?” 傻柱乐了。 “合着您没票,就拿别人家的肉献爱心?” “这二大爷当得省钱。” “我怎么没想到?” 许家门口,王大妮也笑出了声。 “城里人做善事还真有门道。” “空着手就能落人情。” 许母看了她一眼。 “你少掺和。” “我就看看。” 王大妮抱着胳膊。 她来四合院这段时间,见识了不少事。 今天这出也不差。 刘海中被几面堵住,继续留下只会让人笑话。 他端着茶缸往后院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们一个个上纲上线。” 贾东旭在后面回了一句。 “您以后别随口替我家要东西。” “我害怕。” 院里又笑了起来。 刘海中这回没停。 他走得比出来时快多了。 一大妈看完这场闹腾,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十个鸡蛋和一包红糖出来。 “东旭。” “这些给淮如。” “这是我和你师父送的。” “跟有为的营养补助没关系。” 贾东旭还想推。 一大妈把东西塞进他怀里。 “别磨蹭。” “淮如生两个孩子,鸡蛋用得上。” “等她出院,我去帮你们几天。” “孩子多,晚上总得有人看着。” 贾东旭抱着鸡蛋,没再往回送。 “谢谢师娘。” “等我发工资,给您补上。” “补什么补?”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 “你先把淮如和孩子照顾好。” “师父,我记着。” 司机站在一旁看完,向易有为打了个招呼。 “有为同志。” “东西送到了,我先回基地。” “您休息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来接您。” “辛苦了。” 易有为从纸包里取出两块巧克力。 “一块给您。” “另一块给基地值班的同志。” 司机赶紧摆手。 “这是柳院士送您的。” “你不拿,柳爷爷也不会找你算账。” 易有为把巧克力放进他上衣口袋。 “路上慢点。” 司机摸了摸口袋,只能收下。 汽车离开后,一大妈把易有为拉回屋。 “先洗手。” “我给你下碗面。” “不是晚上吃鹿肉吗?” “晚上是晚上。” 一大妈已经开始烧水。 “你一个月没吃大伯母做的饭。” “先吃一碗垫垫。” 易中海把行李袋放好,又将巧克力拿出来。 “这东西怎么吃?” “撕开纸,直接吃。” 易有为拆了一块,分成三份。 “大伯一份。” “大伯母一份。” “我一份。” 易中海看着手里那小块黑褐色的巧克力。 “基地忙了一个月。” “第一口还想着我们?” “咱们家的规矩。” 易有为把自己的那块放进嘴里。 “谁都不能落下。” 一大妈也尝了一口。 她不太习惯里面的苦味,却还是把整块吃完了。 “好吃。” “外国人吃的东西,也就这么回事。” 易中海点头。 “还不如桃酥。” “下回别让柳老费事。” “咱们买桃酥吃。” 易有为没告诉他们,这一盒巧克力比桃酥贵多了。 老两口喜欢桃酥,那以后就买桃酥。 屋外,贾东旭提着鸡蛋和红糖准备去医院。 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有为。” “男孩的名字劳烦你帮忙想想。” 易有为想了想。 “行。” “等嫂子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贾东旭这才放心离开。 易有为坐到饭桌旁。 一个月没回家。 院里少了贾张氏,刘光齐也已经跑了。 秦淮如又生下一男一女。 很多事情都变了。 一大妈将一大碗面端到他面前,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快吃。” “吃完再说别的。” 易有为拿起筷子当即吃了起来,一大妈和易中海两人此刻就笑着看向易有为。 易有为吃了一口后当即笑着说:“还是大伯母弄的好吃,在基地里我可想死了。” 一大妈被哄的十分开心! 第315章 这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地下基地的灯亮了一夜。 易有为离开以后,生产线并没有停下。 材料组盯着提纯。 工艺组守着温度。 检测组分成三班,每一只晶体管都要经过基础参数、高低温、振动和连续工作的检测。 第一批一共生产了二百只。 其中十二只不合格。 五只结区偏差。 三只封装漏气。 另外四只的引线焊接存在问题。 负责工艺的工程师把废品一字排开,没有因为良品率超过预期便急着庆祝。 “问题都记下来。” “哪一步出的,谁操作的,当时的温度和设备状态,全都查清楚。” “有为同志说过,造出一只叫实验。” “稳定造出一万只,才叫工业。” 实验室里没人觉得由一个十岁孩子说出这番话有什么奇怪。 过去八个月,所有人早就习惯了。 易有为年龄最小。 可在技术问题上,没人把他当孩子。 第二批的工艺很快开始调整。 结区控制范围缩小。 焊接工位重新标定。 封装设备更换了一组精度更高的夹具。 第三天清晨,二百只晶体管完成最终检测。 合格率又提升了一截。 其中一批性能最稳定的样品,被装进防震盒,外面套上密封箱。 箱子上没有写晶体管。 只有一串编号。 两名押运人员核对文件,签字封箱。 一辆没有标识的汽车驶出基地,直奔机场。 当晚,运输机离开四九城。 几个小时后,密封箱抵达东北。 军工厂的工程师早已等在检验室。 箱子刚放到桌上,几个人便围了过来。 封条检查。 编号确认。 文件核对。 每一步都没省。 箱子打开以后,领头的工程师戴上手套,小心取出一只晶体管。 他先看体积。 又拿起旁边的国外样品进行对比。 两只元件放在一起,差距十分明显。 “这么小?” 另一名工程师拿起放大镜。 “封装也变了。” “引线结构跟咱们以前用的不一样。” “老大哥那边又出新型号了?” “不是老大哥的。”旁边的人摇头,“这封装标准对不上。” “那是从哪儿弄来的?” 有人压低声音。 “国外已经能生产这么小的晶体管了?” 检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名工程师的脸上都没了刚才的兴奋。 若是国外产品,那便说明他们与国外的差距又被拉大了。 他们手里的设备还在为体积、功耗和稳定性发愁。 别人却已经拿出了小一半的新产品。 领头的工程师将晶体管放回托盘。 “先检测。” “感慨没用。” “别人能造,咱们早晚也能造。” 仪器启动。 第一项参数出现。 检验员愣了一下。 “再测一次。” 第二次结果相同。 第三次依旧没有变化。 紧接着是高频测试。 温度漂移测试。 连续工作测试。 一个多小时后,检验员将记录表放在桌上。 “比咱们现在使用的进口样品强。” “不是强一点。” “综合数据至少高出一半。” 几名工程师围住记录表,脸色越来越凝重。 体积小一半。 性能却高出一大截。 若是这种产品已经在国外量产,那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技术差距。 领头的工程师看向负责运输的人。 “同志。” “这批元件到底是从哪个国家进口的?” “数量有多少?” “以后能不能稳定供应?” 运输人员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接收单。 “各位同志。” “这不是进口产品。” 工程师皱起眉。 “什么意思?” 运输人员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检验室瞬间安静。 有人盯着那只晶体管。 有人看向运输人员。 还有人干脆拿起接收单,反复查看上面的编号。 “自己生产?” “哪个厂生产的?” “国内什么时候有这种工艺了?” “你没跟我们开玩笑?” 运输人员摇头。 “来源保密。” “我能告诉各位的只有一件事。” “这批晶体管,从材料、设计到生产,全是我们自己的。” 领头的工程师呼吸一滞。 他重新拿起那只小小的晶体管。 刚才看它时,他只觉得沉重。 现在再看,却像换了一件东西。 “真是咱们自己的?” “是。” “不是仿制?” “不是。” “设备和工艺也在国内?” “是。” 运输人员连续三次点头。 检验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大笑。 “好!” 一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用力拍在桌上。 “好啊!” “咱们也有自己的先进晶体管了!” “谁说咱们只能跟在别人后面?” “把设计组的人都叫来!” “今晚不睡了!” 领头的工程师迅速冷静下来。 “样品分组。” “一部分继续做寿命测试。” “一部分送设计组。” “谁都不准浪费。” “这批东西来得不容易。” 众人立刻行动。 图纸铺开。 仪器重新启动。 几个原本受制于元件体积和性能的设计方案,被重新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没人再问晶体管是谁设计的。 上面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国家把更好的东西送来了。 那他们就得让这批东西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 四九城。 九十五号四合院。 何家的桌子被搬到了易家正房。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满满一圈人。 易中海、一大妈、易有为。 傻柱、于莉和何雨水。 桌上摆着鹿肉煨汤、凉拌鹿肉、腊肉炒白菜,还有一盘傻柱从厂里带回来的花生米。 傻柱为了处理鹿肉,下午忙了三个小时。 先泡血水。 再去腥。 最后用小火慢煨。 汤端上桌时,一大妈只喝了一口便连连点头。 “柱子这手艺是真没话说。” 易有为夹起一片鹿肉。 肉片软嫩,腥味全去掉了。 汤汁也收得正好。 “柱子哥。” “你这手艺真的绝了!” 傻柱当场咧开嘴。 “听见没有?” 他转头看向于莉。 “还是有为懂吃。” “有为现在什么没见过?” “基地里的小食堂,那都是专门配的厨子。” “他吃完还夸我,这就叫真本事。” 于莉给他夹了一筷子白菜。 “夸你两句就找不着北了。” “赶紧吃你的。” “得嘞!” 傻柱把白菜送进嘴里。 “媳妇夹的,白菜也比肉香。” 何雨水低头偷笑。 第316章 贾行舟! 易中海打开一瓶酒,给傻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他看了看易有为,拿出一个最小的酒盅,只倒了浅浅一层。 一大妈立刻瞪眼。 “孩子才十岁。” “你给他倒什么酒?” “今天高兴。”易中海道,“就让他尝一口。” “只能一口。” “多一滴都不行。” 易有为拿起酒盅,抿了一点。 酒刚入口,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辛辣。 还不如巧克力。 傻柱见状大笑。 “怎么样?” “这东西可不像做题。” “光聪明没用,得练。” 易中海把易有为面前的酒盅拿走。 “练什么练?” “我们家有为以后是做大事的。” “喝酒误事。” “尝过就行。” 傻柱看着酒盅落到易中海面前,忍不住撇嘴。 “一大爷。” “您就是想把有为那口也喝了吧?” “胡说。” 易中海端起来一饮而尽。 桌边的人全笑了。 酒过三巡。 易有为把基地里的事情挑能说的讲了一些。 不能说的,一个字没提。 即便如此,易中海依旧听得两眼发亮。 “有为。” “等你以后造出大机器,大伯就在厂里跟人说。” “那是我侄子造的!” 一大妈给他夹了一块腊肉。 “你现在还说得少?” “轧钢厂谁不知道你有个大侄子?” “食堂打饭的都知道。” 易中海挺起胸膛。 “他们知道归知道。” “我再说一遍,能一样吗?” 众人又笑了起来。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东北军工厂里,一张新的设计图已经铺上工作台。 那批国产晶体管,被小心放在灯下。 领头的工程师拿起铅笔,重重画下第一条线。 “同志们。” “开始干活!” 第二天一早。 院里的公鸡刚叫过两遍,易中海便起了床。 他穿好工装,站在易有为房门口看了一眼。 屋里已经亮灯。 桌上摊着一本新华字典。 旁边还有两张写满名字的纸。 易中海推门进去。 “怎么起这么早?” “不是让你休息三天吗?” “在家看字典不算工作。” 易有为翻过一页。 “东旭哥让我帮孩子看看名字。” “我答应了,不能随口糊弄。” 易中海走到桌边。 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 贾安。 贾平。 贾知远。 贾行舟。 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简单的意思。 易中海看了一会儿。 “这些字我都认识。” “放一起,我就不知道哪个好了。” “你看中哪个?” 易有为用铅笔点了点最后一个。 “贾行舟。” 易中海念了一遍。 “贾行舟。” “行舟是什么意思?” “人在世上,如舟行水上。” “不能一直停着。” “得往前走。” 易有为合上字典。 “东旭哥这两年经历了不少事。” “贾家也吃了不少教训。” “我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脚踏实地,遇到风浪也能继续往前。” “行稳致远,顺水行舟。” 易中海听完,当即点头。 “这个好!” “比什么富贵、发财强多了。”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贾行舟。” “听着就有文化。” “等东旭回来,我亲口告诉他。” 易有为笑了。 “大伯,名字是我给孩子想的。” “怎么成您亲口告诉了?”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易中海把纸折好,顺手装进自己口袋。 “我先替你保管。” “您不是想拿去车间显摆吧?” 易中海动作一顿。 “我跟徒弟说孩子名字,怎么能叫显摆?” “那叫传话。” 他说完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当然,别人要是问这名字谁取的,我总不能撒谎。” 易有为没拆穿他。 这张纸到了轧钢厂,不出半天,一车间的人都得知道。 易中海的大侄子在基地休息三天,还抽空给师兄的孩子取了个有文化的名字。 这传播速度,怕是比厂里的广播都快。 中院里,傻柱也准备上班。 他一边系衣扣,一边问:“一大爷,什么名字?” “贾行舟。” “有为取的。” 易中海把纸拿出来,特意展开给他看。 傻柱念了两遍。 “别说。” “还真好听。” “比棒梗强多了。” 棒梗正蹲在贾家门口吃窝头。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了头。 傻柱没搭理他,转身看向于莉。 “媳妇。” “以后咱们有孩子,也找有为取名。” “省得我费脑子。” “我要是取,男孩没准就叫何大勺。” “女孩叫何炒锅。” 何雨水刚喝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哥。” “你就不能想点好听的?” 傻柱一摊手。 “所以我才不取。”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有为读书多,脑子好。” “这事就这么定了。” 于莉勉强笑了一下。 “行。” “真有了,就让有为取。” 她说话时,手掌下意识在小腹上停了一下。 动作很轻。 可一大妈正好看见。 傻柱没注意。 他拿起饭盒,跟易中海一同出了院门。 两人刚走,于莉便端着空碗去水池边洗。 她擦了一遍。 又擦第二遍。 水都凉了,手却没有停。 一大妈走到旁边。 “于莉。” “碗上有花?” 于莉回过神。 “没有。” “那你盯着看半天?” 一大妈接过她手里的碗。 “心里有事?” 于莉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大妈看了一眼四周,拉住她的手。 “跟我进屋。” 屋里,易有为正在收拾桌上的字典。 一大妈拉着于莉坐下,又给她倒了碗温水。 “说吧。” “柱子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于莉连忙摇头。 “柱子对我挺好的。” “工资都交给我。” “家里的活也抢着干。” “那你愁什么?” 于莉握着碗沿。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跟柱子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 “肚子一直没动静。” “院里秦淮如都生第三回了。” “还是一男一女两个。” “我.........”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一大妈听明白了。 她在于莉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事急不得。” “越急,心里越乱。” “你跟柱子都年轻。” “日子还长着呢。” 于莉抬头。 “可院里人嘴碎。” “昨天三大妈还问我,是不是身子有毛病。” “我回去想了一夜。” “越想越怕。” 第317章 贾张氏又给自己加了一个月! 一大妈脸色沉了一点。 “她那张嘴,你也信?” “她还说基地给有为的鹿肉吃一口能长三年寿呢。” “照她这么算,老阎尝一块就能送走咱们全院。” 易有为没忍住,笑了一声。 于莉也被逗得嘴角动了动。 一大妈继续说道:“当年我就是听了太多闲话。” “见到谁生孩子,心里都难受。” “最后身体没养好,心也差点熬坏了。” “你不能走我的老路。” “孩子是缘分。”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易有为把字典放进书柜。 “于莉姐。” “这事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您和柱子哥身体都好,年纪也不大。” “别拿自己跟别人比。” “别人一年生一个,是别人的日子。” “您晚两年生,也不耽误孩子以后叫我叔。” 于莉看了他一眼。 “你才十岁,说得跟个老头似的。” “道理不分年纪。” “再说了,真担心就去医院检查。” 易有为说得很直接。 “有问题就治。” “没问题就安心过日子。” “天天自己吓自己,才最耽误身体。” 一大妈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理。” “改天我陪你去。” “咱不怕检查。” “真没事,回来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于莉握着碗,肩膀慢慢放松。 “谢谢一大妈。” “也谢谢有为。” “这有什么好谢的?” 一大妈起身去灶边拿红糖。 “我给你冲点红糖水。” “喝完回去睡一觉。” “柱子晚上回来,我不告诉他。” “你要想说,自己跟他说。” 于莉点了点头。 “我怕他嘴上不说,心里也着急。” 易有为想起傻柱早上那副样子。 “柱子哥应该没想这么多。” “他刚才连孩子叫何大勺都想好了。” “这种人,心里藏不住事。” 于莉终于笑出了声。 “他就是缺根弦。” 一大妈将红糖水递给她。 “缺根弦也有缺根弦的好。” “不算计。” “不藏心眼。” “过日子踏实。” ............... 屋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易有为看了一眼院子。 少了贾张氏以后,中院确实安静了很多。 他这一个月一直待在基地,对院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想到这里,易有为随口问了一句: “大伯母。” “贾张氏进去那么久了。” “农场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大妈端着糖罐的手停在半空。 于莉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出了声。 易有为愣了愣。 “怎么了?” 一大妈把糖罐放下。 “有为。” “你这个月没回来,还真错过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易有为拉开椅子坐下。 能让一大妈和于莉同时笑出来,事情多半跟贾张氏有关。 一大妈坐到桌边。 “贾张氏原本早该回来了。” “二十五天前,农场那边都准备让她走了。” 易有为有些意外。 “二十五天前?” “那她现在怎么还没回来?” 于莉接过话。 “她自己给自己又挣了一个月。” 易有为沉默两秒。 这个说法很有贾张氏的风格。 别人去农场改造,是想早点回来。 她去农场改造,顺带续了个期。 “大伯母。” “她干什么了?” “打架。” 一大妈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听农场来送信的人说,她临走前几天就开始嘚瑟。” “逢人就说她儿子是轧钢厂的高级钳工,师父是院里一大爷。” “还说她回城以后住大院,吃商品粮。” “以后跟农场里的人不是一路人。” “光说这些,也不至于打起来吧?” “当然不止。” 于莉把红糖水放到一旁。 “她还让同屋的人帮她收拾铺盖。” “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城了,不能再干脏活。” “别人不帮,她就骂人家没福气,一辈子只能留在乡下干活。” 易有为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这哪是嘚瑟。 这是专门往别人火气上浇油。 一大妈继续说道:“有个跟她一起改造的大姐听不下去,让她少说两句。” “她不但不听,还说人家嫉妒她有个好儿子。” “那大姐问她,既然儿子那么好,怎么不来接她。” “这句话把她问急了。” “她扑上去就抓人家的脸。” “那边也不是好欺负的。” “双方当场打了起来。” 于莉补了一句:“听说两个人从宿舍打到院子里。” “贾张氏还抄了个洗衣盆。” “最后四个人才把她拉开。” 易有为听得眼皮直跳。 贾张氏在四合院里横惯了。 到了农场,还以为别人都得让着她。 那里的人同样是在接受改造,谁会惯她这个毛病? “农场怎么处理的?” “延长一个月。” 一大妈摊了摊手。 “本来那天就要办手续。” “结果她打完架,直接又留下了。” “农场还让她写检查。” “她写了三天,第一句话还是‘都是别人先欺负我’。” “负责人一看,根本没认识到错误。” “又让她重写。” 易有为没忍住,笑了。 “这个贾张氏啊!” “她写检查都不忘倒打一耙?” “那可不。” 一大妈压低声音。 “她后来还给东旭写信。” “说自己在农场被人欺负。” “让东旭带上钱、肉和易中海的名字去接她。” 易有为问道:“东旭哥去了?” “没去。” 一大妈摇头。 “东旭把信拿给你大伯看了。” “你大伯只说了一句话。” “犯错加罚,天经地义。” “谁的名字也不好使。” “东旭听完,就把信锁进柜子里了。” 于莉笑道:“现在院里人都在打赌。” “赌什么?” “赌她五天以后到底能不能回来。” 易有为算了算时间。 延长的一个月,五天后正好到期。 “这有什么好赌的?” “农场不是已经定好日子了吗?” 一大妈看着他。 “大家赌的不是农场放不放。” “是她这五天里还会不会再惹事。” 易有为一时无言。 这个赌局竟然十分合理。 按照贾张氏的脾气,最后五天再跟谁打一架,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318章 棒梗不再是唯一男丁了! “三大爷押她回不来。” 于莉掰着手指。 “二大妈也押回不来。” “许家那个王大妮押她能回来。” “说祸害命硬,没那么容易留在外面。” “柱子本来想押两毛钱,被我拦下了。” 一大妈点头。 “这种事看看热闹就行。” “别真拿钱赌。” “你大伯也说了,贾张氏早晚要回来。” “等她回来以后,院里怕是又安静不了了。” 易有为靠在椅背上。 贾张氏能不能回来,他不在意。 现在的九十五号院,早已不是她想闹便能闹的地方。 贾东旭不再无条件听她的。 秦淮如也硬气了不少。 棒梗偷肉受过教训。 街道和公安那边,更是给她记着一笔。 她若真改好了,回来老实过日子,谁也不会为难她。 若是还想像从前一样撒泼,那就得看她能不能承受第二次后果。 院里的日子难得清闲。 易有为没有再聊贾张氏。 他拿起那张写着“贾行舟”的纸,将字重新誊写了一遍。 横平竖直。 一笔一画。 傍晚。 轧钢厂下班铃响过没多久,易中海和傻柱便一前一后回了院。 易中海刚进中院,先往自家窗户看了一眼。 见易有为正坐在桌边看书,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傻柱则直奔厨房。 “媳妇!” “今晚吃什么?” 于莉从屋里出来。 “中午的鹿肉汤还剩一碗。” “给有为留着。” “你吃白菜。” 傻柱瞪大眼睛。 “鹿肉不是我做的吗?” “有为长身体。” “你也长?” “我横着长不行吗?” 于莉没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贾东旭提着一只空饭盒,从医院赶了回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照顾秦淮如,没有去厂里。 眼下两个孩子刚睡,秦淮如也吃了饭,他才抽空回来拿换洗衣服。 “师父。” “柱子。” 贾东旭打了声招呼。 易中海立刻想起早上有为起的名字。 “东旭。” “有为给你儿子把名字想好了。” 贾东旭眼睛一亮。 “叫什么?” 易中海说。 “贾行舟。” “行走的行,乘舟的舟。” “有为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行舟。” “遇到顺水不能飘。” “遇到逆水不能退。” “只要脚踏实地,一直往前走,早晚能到想去的地方。” 易中海说得十分熟练。 显然白天没少向工友解释。 贾东旭念了一遍。 “贾行舟。” 他又念一遍。 “贾行舟!” 声音一次比一次亮。 “好!” “这个名字好!” 他快步走进易家。 易有为刚放下书,贾东旭便握住了他的手。 “有为。” “谢谢你。” “这个名字,我和淮如肯定都喜欢。” “等孩子长大,我就告诉他。” “这是他有为叔亲自给他取的。” “让他以后别辜负这个名字。” 易有为笑着说道:“东旭哥,名字只是个愿望。” “孩子将来走什么路,得看你们怎么教,也得看他自己怎么选。” “我明白。”贾东旭重重点头,“该讲的道理,我得给他讲明白。” 有棒梗这个教训在,贾东旭可不会轻视了自己孩子的教育问题! 说到棒梗,门口传来一声轻哼。 棒梗站在贾家门前,手里拿着半块窝头。 他听了半天,只觉得大人们太能折腾。 贾行舟有什么好听的? 又是行,又是舟。 听着就累。 哪有棒梗顺口? 棒梗咬了一口窝头,心里十分满意。 还是自己的名字好。 简单。 响亮。 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一根好棒梗! 贾东旭从易家出来,一眼便看见了他。 “棒梗。” 棒梗抬起头。 “爸,怎么了?” “早上让你洗的衣服呢?” 棒梗嘴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衣服?” 贾东旭的脸当场沉了。 “你妈住院换下来的衣服。” “还有小当昨天尿湿的裤子。” “我早上出门前,是不是让你洗了?” 棒梗低下头,用手抠着窝头上的裂缝。 “我忘了。” “忘了?” 贾东旭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不重。 声音却很响。 “吃饭怎么没忘?” “在这儿听别人说话怎么没忘?” “去洗!” 棒梗捂着脑袋,一脸不服。 “以前都是我妈洗。” “你妈刚生完两个孩子!” 贾东旭伸手指向屋里。 “她现在走路都费劲。” “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让你洗两件衣服怎么了?” “我不会。” “不会就学!” “有为十岁能看机械图纸,你都八岁了,连衣服都不会洗?” 棒梗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 又是易有为。 以前奶奶拿易有为说事。 现在爸爸也拿易有为说事。 “我又不想看机械图纸!” “我就不洗!” 棒梗把剩下的窝头往嘴里一塞,转身便想回屋。 贾东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棒梗看见父亲的脸,刚鼓起来的劲立刻散了。 他挨过的打不少。 知道什么时候能顶嘴,什么时候不能。 “我洗。” “现在就去。” 贾东旭松开手。 “洗完晾好。” “洗不干净,晚上别吃饭。” 棒梗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个木盆出来。 盆里堆着几件衣服。 他走到水池边,把衣服扔进去,又舀了半瓢水。 动作里全是不情愿。 易有为站在自家门口,看完了整个过程。 “东旭哥现在对棒梗的态度,好像变了不少。” 易中海笑了一下。 “他早该变了。” “以前棒梗是贾家唯一的男丁。” “东旭嘴上说管,心里总舍不得。” “现在吃了几次亏,总算知道一味护着孩子不是好事。” 一大妈从灶房出来。 她往水池边看了一眼。 棒梗正把衣服泡在水里,拿棍子胡乱捅。 “棒梗以前是贾家唯一的男丁。” “现在可不是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这孩子后面要是再不改,日后..........” 一大妈没有继续说。 易中海脸上的笑也淡了。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时,不管孩子怎么样,大人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现在贾家又有了贾行舟。 两个男孩放在一起,大人难免比较。 棒梗再这么贪嘴、偷东西、不服管教,迟早会把贾东旭最后那点耐心耗光。 第319章 揣上鸡跑路了! 易有为看了一眼棒梗。 “孩子不是生下来就懂事。” “可教了不听,错了不改,那就不能怪别人失望。” 易中海点头。 “就是这个理。” “有为,你以后可不能替棒梗求情。” “东旭真管孩子,咱们不能拆他的台。” “大伯放心。” 易有为收回目光。 “只要别打出问题,我不管。” 棒梗不知道几个人正在谈论自己。 他在水池边蹲了半天。 衣服没搓几下,水倒是溅了一地。 最后还是三大妈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了一句。 “棒梗。” “你光泡着,泥能自己跑?” “要用胰子搓!” 棒梗抬头。 “三大妈,您会,您帮我洗呗。” 三大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想得美。” “我给你洗衣服,你拿什么谢我?” 棒梗一听要东西,马上不说话了。 三大妈撇了撇嘴。 “跟你奶奶一个样。” “只想占便宜。” 棒梗把衣服往盆里一摔。 水花溅到了三大妈鞋面上。 “你这孩子!” 三大妈正要发火,棒梗已经端着盆跑了。 易有为摇了摇头。 看来这孩子要改,远不是挨一两顿打能解决的。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中午,院门外传来板车轮子的声音。 三大妈正坐在前院纳鞋底。 她抬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 “淮如回来了!” 这一嗓子传进中院。 一大妈、二大妈、于莉,还有院里几个没上班的女人全走了出来。 板车停在门口。 秦淮如靠着叠好的被子坐在车上,脸色还有些白。 她身边放着两个襁褓。 贾东旭一只手扶着板车,另一只手拎着一只捆住翅膀的老母鸡。 “慢点。” “先别下车。” “我把被子铺好。” 贾东旭忙得额头都是汗。 一大妈已经迎了上去。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医生不是让多住几天吗?” 易有为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东旭哥。” “嫂子刚生完双胞胎,怎么不在医院多观察两天?” 贾东旭满脸无奈。 “我也是这么说的。” “淮如非不干。” 板车上的秦淮如笑了笑。 “住一天就得花一天的钱。” “母子三个都平安,还在医院占床干什么?” “家里又不是没人照顾。” 三大妈听得连连点头。 “淮如说得对。” “我们以前生孩子,都是在家找接生婆。” “哪有住院好几天的?” 一大妈瞪了她一眼。 “以前条件不好是没办法。” “现在医生让住院,自然有医生的道理。” 三大妈讪讪闭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秦淮如扶下来。 于莉抱起槐花。 一大妈抱起贾行舟。 二大妈和三大妈抬被子。 刚把人送进中院,棒梗便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没看秦淮如。 也没看两个弟弟妹妹。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东旭手里的老母鸡。 “爸!” “今天吃鸡肉?” “我要吃两个鸡腿!” 院里一下安静了。 秦淮如脸上的笑停住。 贾东旭也愣了几秒。 下一刻,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棒梗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你妈刚生完孩子!” “这是给你妈炖汤补身体的!” “她还没进屋,你先惦记上鸡腿了?” 棒梗捂着脸。 “鸡有两个腿。” “我吃一个也行。” 这回连三大妈都听不下去了。 “棒梗。” “你妈住院几天,你一句问候没有?” “开口就是鸡腿?” 棒梗梗着脖子。 “她不是好好的吗?” 秦淮如坐在床边,听见这句话,没有出声。 她低头替怀里的槐花掖了掖被角。 贾东旭盯着棒梗。 “滚出去。” “今天这只鸡,你一口都别想吃!” 棒梗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看了看父亲。 又看了看那只扑腾的老母鸡。 最后转身跑到门外。 没人注意到,他临走时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那只鸡。 贾东旭把秦淮如安顿好,又给两个孩子换了尿布。 一大妈在旁边搭手。 于莉则烧了一壶热水。 槐花和贾行舟刚到陌生地方,一个接一个地哭。 贾东旭抱起这个,那个又哭。 放下那个,怀里的也跟着喊。 不到十分钟,他脑门上便出了一层汗。 “这俩孩子是不是商量好的?” “一个哭,另一个绝不闲着。” 秦淮如靠在床头。 “现在知道两个孩子不好带了?” “知道了。” 贾东旭把贾行舟递给一大妈。 “以后你只管养身体。” “家里的活我来想办法。” 秦淮如看着他,没说话。 她生棒梗的时候,贾张氏整天守着孙子。 却很少问她累不累。 这次婆婆不在。 家里虽然缺钱,耳根子反倒清净。 “鸡先炖上吧。” 一大妈提醒道:“多炖一会儿,汤熬浓点。” “行。” 贾东旭提起老母鸡去了外面。 他手脚还算利索。 没过多久便杀好了鸡。 鸡血用碗接着。 鸡身放在案板上。 接下来要烧热水拔毛。 贾东旭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 水壶刚放上去,屋里便传来秦淮如的喊声。 “东旭!” “行舟是不是尿了?” “来了!” 贾东旭擦了擦手,转身进屋。 院门边,棒梗探出半个脑袋。 他先看贾家门口。 又看易家窗户。 一大妈正在贾家帮忙。 易有为则坐在桌边看书。 没人注意灶台。 棒梗摸了摸肚子。 这两天父亲天天说,家里欠了钱,吃饭得省着点。 早上是窝头。 中午还是窝头。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只鸡,却说一口都不给他。 凭什么? 鸡腿有两个。 秦淮如吃一个就够了。 另一个本来就该是他的。 棒梗越想越不服。 他踮起脚,迅速跑到案板旁。 杀好的鸡还没有拔毛。 上面带着血。 棒梗却顾不上嫌弃。 他两只手抱起鸡,塞进提前准备好的旧布袋。 布袋很快被染红一块。 屋里传来脚步声。 棒梗抱紧布袋,转身便跑。 他穿过中院。 冲进前院。 三大妈、二大妈和几个没事的小媳妇正坐在墙根下聊天。 众人只看见棒梗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袋口露出两只鸡爪。 三大妈愣了一下。 “棒梗。” “你抱着鸡干什么去?” 棒梗头也不回。 “我爸让我送人!”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院门。 第320章 一只鸡吃光了! 二大妈盯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是不是东旭买的老母鸡?” “就是。” 三大妈站起身。 “东旭买鸡不是给淮如炖汤吗?” “怎么让棒梗送人?” 几人对视一眼。 都觉得不对。 没过多久,中院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接着便是贾东旭的怒吼。 “我的鸡呢?” 他从屋里冲出来。 两只手还沾着水。 “谁看见我放案板上的鸡了?” “刚杀好的!” 三大妈立刻从前院探头。 “东旭!” “你家棒梗刚抱着跑出去了!” “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你让他送人!” “放屁!” 贾东旭气得脸都青了。 “我什么时候让他送人了?” 他解下围裙,抄起门边的扫帚便往外冲。 “这个兔崽子!” “让我抓到,非打死他不可!” 三大妈赶紧提醒。 “往胡同东边跑了!” “刚走没一会儿!” 贾东旭追出院门。 中院里,秦淮如已经听见了动静。 她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把鸡拿走了?” 一大妈坐在床边。 “东旭已经追了。” “应该能找回来。” 秦淮如看着屋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只鸡,是东旭借票买的。” “我吃不吃都无所谓。” “可棒梗怎么能干这种事?” 一大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 棒梗偷排骨的事情才过去多久? 因为那几块肉,他住了院。 贾张氏也闹进了农场。 全家赔出去两百多块。 如今秦淮如刚生完孩子,他又把产妇补身体的鸡偷走。 这已经不是贪嘴。 这是心里根本没有家人。 易有为听见动静,放下书走进贾家。 “鸡被棒梗拿走了?” 一大妈点头。 “抱着跑了。” 易有为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淮如。 “淮如嫂子,您别着急。” “先把身体养好。” “东旭哥找到人,会把事情处理好。” 秦淮如苦笑了一下。 “有为。” “你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和东旭是不是把他教坏了?” 易有为没有顺着安慰。 “孩子变成什么样,不是一天造成的。” “以前他做错事,家里总有人替他拦着。” “次数多了,他自然觉得自己想拿什么就能拿什么。” “现在管,还不算晚。” 秦淮如闭上眼。 “就怕已经晚了。” 易有为没接这句话。 院里这些年,贾张氏怎样护着棒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偷吃叫有本事。 占便宜叫聪明。 打不过别人,便怪别人家孩子欺负他。 一遍遍教下来,棒梗能长正才怪。 “有为。” 一大妈跟着他回了易家。 “你说棒梗能跑哪儿去?” “不好说。” 易有为拿起桌上的书。 “他不敢留在院里。” “多半去了没人管的废院子,或者城墙根。” “那只鸡还没拔毛。” “他总不能生吃吧?” “饿急了,找点柴火烤熟并不难。” 易有为摇了摇头。 “这棒梗,真是个白眼狼。” 一大妈这回没有替孩子说话。 “他妈刚生完孩子。” “那只鸡就是给他妈补身体的。” “连这个都偷,确实没良心。” .......... 一个小时过去。 贾东旭没有回来。 两个小时过去。 胡同口还是不见人。 三大妈出去看了两次。 直到下午三点多,贾东旭才从院外走进来。 他头发乱了。 鞋上全是泥。 扫帚也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二大妈赶紧问:“找到了吗?” 贾东旭摇头。 “附近几个胡同都找了。” “学校、废院子、城墙根,我也去过。” “没人看见他。” 三大妈说道:“这孩子会不会跑远了?” “不可能。” 贾东旭咬着牙。 “他身上没钱。” “肯定躲在哪儿吃鸡!” “等吃完了,天黑就会回来。” 他说完,转身进屋。 没有鸡汤。 贾东旭只能拿出家里剩下的红糖,给秦淮如冲了一碗。 他又熬了小米粥,在里面打了一个鸡蛋。 秦淮如看着那碗粥,一口也没动。 “东旭。” “回来以后别往死里打。” 贾东旭站在床边。 “你还护着他?” “我不是护。” 秦淮如摸了摸身旁的两个襁褓。 “家里已经因为打孩子进过一次医院。” “你要教训,就让他真记住。” “别再打出伤。” 贾东旭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只看了一眼门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而院门外,一个小脑袋正躲在墙后,悄悄往里面张望。 轧钢厂下班后,中院很快热闹起来。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进门。 傻柱提着饭盒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水池边,三大妈便把白天的事说了。 “东旭买了一只老母鸡。” “准备给淮如补身体。” “刚杀好,棒梗抱着就跑了。” 易中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抱着鸡跑了?” “鸡还是生的?” “刚杀完,毛都没拔。” 三大妈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亲眼看见两只鸡爪露在外面。” “东旭追了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找到。” 傻柱皱起眉。 “这孩子是真有出息。” “偷熟肉还不够。” “现在连生鸡都不放过了。” 易中海看向贾家。 屋里没有动静。 秦淮如刚出院,家里出了这种事,谁也高兴不起来。 “东旭呢?” “在屋里照顾孩子。” “等棒梗回来呢。” 易中海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不成器。” “排骨那件事才过去几天?” 傻柱把饭盒递给于莉。 “这回谁都别拦。” “再不让他长记性,下次他敢把家里的锅卖了换肉吃。” 几人正说着话。 院门边的影子动了一下。 棒梗以为没人看见自己。 他贴着墙根,想从前院悄悄溜回贾家。 可他刚跨过垂花门,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出来。 傻柱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哪儿去?” 棒梗吓得浑身一抖。 “放开我!” “我没干什么!” 傻柱把他提到灯下。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脸上沾着黑灰。 衣袖有几处烧焦。 嘴角带着一层油。 身上还有一股混着烟味的烤肉味。 傻柱凑近闻了闻。 “鸡吃完了?” 棒梗用力挣扎。 “不是我!” “你嘴上的油是煤油?” 傻柱伸手一拍。 第321章 吊起来抽! 棒梗口袋里掉出半截鸡骨头。 骨头落在砖地上。 院里安静了。 傻柱低头看了看鸡骨头。 “人赃并获。” 他抬头朝贾家喊了一嗓子。 “东旭!” “我抓住棒梗了!” 屋门猛地打开。 贾东旭冲了出来。 他看见棒梗嘴角的油,又看见地上的鸡骨头,眼睛一下红了。 “鸡呢?” 棒梗缩着脖子。 “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 贾东旭一字一句。 “鸡呢?” 棒梗不敢看他。 “吃了。” 棒梗此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吃了多少?” 贾东旭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都吃了。” 棒梗缓缓说道。 “一个人?” 棒梗点了点头。 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嘶~~~” 一只老母鸡。 虽说杀完以后没有多少肉,可那也是两三斤的东西。 这孩子竟然一个人吃光了。 “你在哪儿吃的?” “城墙根后面。” “怎么吃的?” “捡了柴火烤。” 棒梗说到这里,竟然还咽了一下口水。 那鸡没拔干净毛。 外面烤糊了。 里面还有些地方带血。 可他饿。 只要是肉,照样往肚子里塞。 贾东旭看见他这个动作,最后一点理智也没了。 “你妈刚生完孩子,给你妈准备的!” “那只鸡是我借票买的!” “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 “你一个人全吃了?” 棒梗小声说道:“她还有鸡蛋。” 啪! 贾东旭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你妈差点把命搭在产房里!” “她回来以后,连一口肉都没吃上!” “你跟我说她还有鸡蛋?” 棒梗坐在地上,终于害怕了。 “爸。” “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不敢了。” 这句话没人信。 偷排骨时,他也说过不敢了。 住院时,他也说过要改。 结果肉香一出来,之前的教训全忘了。 贾东旭转身回屋。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根麻绳。 秦淮如躺在屋里,没有喊住他。 她只是偏过头,不再看门外。 棒梗见到绳子,起身就跑。 傻柱抬腿挡住去路。 “现在知道跑了?” “偷鸡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柱子叔!” “你放开我!” “我不叫傻柱叔了!” 傻柱冷笑一声。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今天就是叫我亲爹也没用。” 贾东旭抓住棒梗,把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 中院那棵树不算高。 树杈离地面只有一人多高。 他将绳子绕过树杈,把棒梗的手吊了起来。 棒梗的脚还能踩到地。 却只能踮着脚站。 “爸!” “我错了!” “妈!” “妈,救我!”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秦淮如没有出来。 小当吓得缩进一大妈怀里。 一大妈捂住她的眼睛。 院里没有人替棒梗求情。 二大妈不说话。 三大妈也把脸转到一旁。 这只鸡不是普通吃食。 那是产妇回家后唯一的一口补身肉。 棒梗明知道用途,还抱着跑出去一个人吃光。 换成谁家,都得发火。 贾东旭拿起一根细竹条。 “偷排骨。” “打了你。” “你没记住。” “住院。” “家里花了钱。” “你也没记住。” 啪! 竹条抽在棒梗腿上。 棒梗发出一声惨叫。 “今天连你妈坐月子的鸡都偷。” 啪! “你眼里还有没有家人?” 啪!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该进你肚子?” 棒梗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错了!” “我再也不吃鸡了!” 傻柱站在旁边。 “错的不是吃鸡。” “是你不该偷!” 棒梗赶紧改口。 “我再也不偷了!” “我以后给我妈买十只鸡!” 院里没人笑。 棒梗连一只鸡票都不知道从哪儿来。 他现在说十只,只是为了少挨两下。 易有为从屋里出来,站到一大妈身边。 他没有劝。 也没有靠得太近。 贾东旭下手虽然重,却一直避开头脸和腰腹。 竹条抽的是小腿和屁股。 看来上次把孩子打进医院后,他多少长了记性。 易中海也看出了这一点。 “东旭。” “教训可以。” “别再打出内伤。” 贾东旭动作停了一下。 “师父,我有数。” “今天我要是不让他记一辈子,他早晚把这个家偷空!” 竹条再次落下。 棒梗一声接一声地哭喊。 “奶奶!” “奶奶救我!” .......... 听见这句话,院里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怪。 贾张氏还在农场。 就算她在,今天怕也护不住他。 易有为看着树下的棒梗,摇了摇头。 “他真正该学的,不是怕挨打。” “是知道别人也会饿,也会疼。” “如果心里永远只有自己,挨再多打都没用。” 易中海低头看他。 “那怎么办?” “先让他付出代价。” 易有为说道:“鸡是东旭哥借票买的。” “以后让棒梗洗衣、捡煤核、照顾小当。” “每天做多少活,记多少账。” “什么时候把一只鸡的钱挣回来,什么时候才算这件事过去。” 贾东旭听见了。 他放下竹条。 “好。” “从明天开始,家里的衣服全归你洗。” “煤核归你捡。” “院子归你扫。” “你妈坐月子这段时间,端水、倒尿盆,也归你。” 棒梗挂在树下,哭声都停了一瞬。 挨打有结束的时候。 干活却得一天接一天。 “我不干!” 贾东旭重新捡起竹条。 “你再说一遍?” 棒梗立刻改口。 “我干!” “我全干!” 贾东旭这才把竹条扔到地上。 他没有立刻解开绳子。 “先吊半个钟头。” “好好想想你今天干的事。” 说完,他转身进屋。 秦淮如背对房门。 贾东旭走到床边,声音低了下来。 “鸡没了。” “明天我再想办法借票。” 秦淮如摇了摇头。 “不买了。” “家里还有小米。” “我喝小米粥就行。” “不能不补。” “我去找师父预支点工资。” “不许去。” 秦淮如转过身。 “咱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有钱吃肉。” “没钱喝粥。” “别再去麻烦师父。” 贾东旭看着她,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第322章 他现在算一只鸡 棒梗被吊在树下,脚尖勉强碰着地。 他刚开始还在哭,后来发现哭也没人过来帮忙,声音便小了。院里没人劝贾东旭,连二大妈都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回棒梗偷的不是别人家的排骨,也不是桌上的零嘴。 那只鸡,是秦淮如坐月子吃的。 棒梗把整只鸡抱走,连毛都没拔干净便烤着吃了。换成谁家,谁也忍不了。 贾东旭进屋后,给秦淮如说了几句话,又出来看了棒梗一眼。 棒梗马上低下头。 “爸,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站好。” “我脚麻。” “麻着。” 贾东旭说完就回了屋。 棒梗抬头看着屋门,眼泪又出来了。 “我都说知道错了,为什么还不放我?” 傻柱站在旁边嗑花生。 “你这话问得好。” 棒梗看向他。 “柱子叔,你帮我说句话。” “我帮你说什么?” “让我爸放了我。” “你爸把鸡放在案板上,你拿走了。现在把你挂树上,事情还没扯平。” “我都吃完了,怎么扯平?” “那你就先把鸡吐出来。” 棒梗愣住了。 傻柱把花生皮吐到地上。 “吐不出来,就老实站着。” 棒梗没再说话。 易有为站在一大妈身边,看着棒梗的脚尖一点点挪动。 他没替棒梗求情。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棒梗需要承担后果,不是哭几声便结束。贾东旭也没有再往孩子腰腹部打,说明他已经记住上次的教训。 这就够了。 人犯错以后,能不能改,不在于挨了多少打,而在于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占便宜。 “有为。” 一大妈忽然看向他。 “你回屋歇着吧,别站在这里看。” “没事。” 易有为刚说完,易家房门便被敲响。 “咚咚咚。”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 他以为是秦淮如要什么东西,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后,却看见了一大妈站在外面。 “一大妈,您怎么来了?” 一大妈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上扣着一个白瓷盘,盘底压着一块干净的布。 她把布掀开,里面是切好的鹿肉,旁边还放着几块炖得软烂的猪肉。 “给你们送一点肉。” 贾东旭马上摆手。 “不用,不用。” 他朝易家屋里看了一眼。 “师娘,还是给有为吃吧。他在基地忙了一个月,刚回来没几天,正是补身体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来,水池边几个人都停了手。 三大妈手里的衣服泡在盆里,半天没有动。 二大妈也看向贾家门口。 于莉正抱着贾行舟站在屋檐下,听见这话,抬眼看了贾东旭一眼。 院里不少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你不要,我们要啊。 基地送来的肉,谁不想吃一口? 鹿肉不好买,猪肉也要肉票。易有为那两只网兜刚拿回家,阎埠贵已经绕着易家门口走了好几遍。 贾东旭却连一块都不肯接。 一大妈把碗往前递了递。 “你就收着。” “师娘,真不用。” “有为的肉吃不完。” 一大妈回头指了指自家房门。 “基地隔几天就送东西过来。不是肉,就是奶粉和鸡蛋。家里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第323章 贾张氏回来了! “师父........” 贾东旭满眼感激的看向了易中海。 “这点肉算什么?” 易中海看了一眼碗。 “有为在基地,一顿饭吃的都比这多。” 阎埠贵听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他不信。 可之前司机送来的东西还在易家门口,没人能说易中海吹牛。 易中海转身对一大妈说:“你收下吧。” 一大妈仍然摇头。 “收了。”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淮如身体养好了,日后有能力了,再想着还。现在你们家正缺东西,别在这里讲究。” 贾东旭把钱往前送。 一大妈不接。 他干脆把钱塞进了一大妈怀里。 “师娘,您不收,我就不拿肉。” 一大妈被他堵得没办法,只能把钱攥住。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师父一个脾气?” “师父是七级钳工,我不能跟师父比。” “你少贫。” 易中海把碗接过来,递给贾东旭。 “端进去,给淮如吃。” 贾东旭接过碗,转身进了屋。 他先盛了一小碗肉汤,端到秦淮如面前。 秦淮如看见碗里的肉,马上问:“哪来的?” “师娘送的。” “怎么能拿?” “我给钱了。” 秦淮如低头看了看肉。 “给了多少?” “半斤肉的钱。” “师娘肯定不要。” “她收了。” 秦淮如没有再问。 贾东旭拿起筷子,把最软的几块肉夹进碗里。 “先吃。” “你吃了吗?” “我不饿。” 秦淮如看他。 贾东旭坐了一夜,又追了棒梗两个小时,鞋上沾着泥,手背上还有鸡血。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顿正经饭。 秦淮如夹起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你也吃。” “我不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 贾东旭抬头。 这句话他从易有为那里听过很多次。 现在轮到自己媳妇说出来,他没再推。 “行,咱们一人一半。” 屋外,贾东旭擦了擦手,走到树下。 棒梗站得腿已经发抖。 他听见父亲过来,马上开口:“爸,我能不能先下来?” “能。” 棒梗松了口气。 “真的吗?” “下来挨打。” 棒梗的脸又垮了。 “我不是已经挨过了吗?” “刚才是为偷鸡挨的。” 贾东旭捡起竹条。 “刚才师娘送肉过来,你还记得吗?” 棒梗点头。 “记得。” “你妈有没有吃上?” “吃了。” “谁送来的?” “一大妈。” “谁家的肉?” “易家的。” “你知道易家送肉,是给谁吃的吗?” 棒梗没说话。 “问你。” “给我妈吃。” “你还知道?” 贾东旭抬手抽在他腿上。 “知道还把鸡偷走?” 棒梗疼得缩了缩脚。 “我饿。” “饿了可以说。” “说了也不给我吃。” “你妈坐月子,鸡不给你吃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易家能送肉?” “因为人家送的是人情,不是让你偷。” 棒梗咬住嘴。 他想说易有为家里有很多肉,分一只鸡也没什么。可看到贾东旭手里的竹条,没敢开口。 贾东旭又抽了几下。 比刚才轻了许多。 “这一顿,是因为你把鸡吃光。” “从明天起,你干活。” “你妈的衣服,小当的尿布,家里的煤核,还有院里水池,全部归你。” “干不完不许吃肉。” 棒梗抬起头。 “那我能吃窝头吗?” “窝头也得看你干得怎么样。” “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贾东旭停了手。 “你要是只想当个吃东西的儿子,那就不是。” 棒梗张了张嘴。 这句话他没听明白。 贾东旭也没再解释,解开绳子,把他从树上放下来。 棒梗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贾东旭却指着门口的木盆。 “去,把你妈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现在?” “现在。” “天都快黑了。” “你还知道天黑?” 贾东旭把竹条搭在肩上。 “鸡跑的时候怎么没看天?” 棒梗拖着腿走到贾家门口。 院里人散了不少,留下的人都看着他。 这回没人嘲笑,也没人帮忙。 棒梗端起木盆,朝水池走去。 贾东旭回屋时,一大妈刚好从易家出来。 “东旭,别打太重。” “师娘放心,我有数。” “孩子还小。” “我知道。” 贾东旭看着水池边的棒梗。 “可他再这么下去,等长大就没人管得住了。” 一大妈没接话。 易有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机械资料。 他看着贾东旭进屋,又看向棒梗。 棒梗正用力搓着一件尿布,搓两下便停下来看看四周。没人替他做,他才继续动手。 这顿鸡肉,贾家算是吃到了。 代价还没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王主任的声音。 “老易在家吗?” 院里的人回头看去。 王主任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布包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缸子。 她比离开时瘦了很多。 没人认出来。 直到那女人抬起头,朝院里扫了一眼。 贾东旭从屋里冲了出来。 “妈?” 女人停下脚步。 王主任看着院里的众人。 “贾张氏改造完了。” “今天回家。” 院里没人说话。 贾张氏站在王主任旁边,手里攥着布包,脸颊消瘦,颧骨比过去高了不少。 她原来那件棉袄穿在身上,腰部空了一截。头发也没怎么梳,脸上少了油光,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 贾东旭跑到她面前。 “妈,你回来了?” “东旭。” 贾张氏看了他一眼,声音比以前低了许多。 她没有先骂人,也没有先喊老贾。 贾东旭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差五天吗?” “王主任说我表现好,提前放了。” 贾张氏说得很快。 她在农场已经算过很多次了。 只要回到城里,儿子在厂里有工作,师父又是易中海。自己只要少说话,别得罪人,日子总能过下去。 至于之前那几次惹出来的麻烦,她不想再提。 提了也没人替她出头。 王主任走进院子。 “不是提前五天。” “她前面那一个月,是因为在农场跟人打架延长的。后面这段时间,她干活认真,按要求写检查,没再惹事,农场那边同意提前几天放人。”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她表现不错?” 第324章 众人差点没有认出来! 三大妈赶紧拉了他一下。 “你小声点。” 阎埠贵闭上嘴,心里却在盘算。 贾张氏能跟“表现不错”四个字放在一起,事情多半不简单。可王主任亲自送回来,这话总不能当面拆穿。 二大妈端着茶缸从后院出来,听见这句话后停在门口。 她想到自己家那三个儿子。 刘光齐卖房跑了,刘光天和刘光福也不愿回家。 贾张氏去了一趟农场,居然还能回来。 这人命也太硬了。 刘海中从后院探出脑袋。 他看了贾张氏几眼,没有出声。 以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贾张氏在院里骂人,他能躲就躲。现在贾张氏回来了,他担心后院又要吵起来。 许母站在门边,拉住王大妮的胳膊。 “别说话。” 王大妮盯着贾张氏。 “她就是贾张氏?” “嗯。” “瘦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少招惹她。” “我又没说她坏话。” 许母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那句话就够她记半天。” 王大妮闭了嘴。 她来到四合院以后,最先怕的是易中海和易有为,后来发现贾张氏也不好惹。两个人都是嘴上不饶人,只是贾张氏现在少了不少底气。 贾东旭扶住母亲。 “妈,您一路累不累?” “还行。” “先回屋。” 贾张氏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她看见树下的棒梗。 棒梗刚把一盆衣服端到水池边,手上全是泡沫。他抬头看向贾张氏,眼睛立刻亮了。 “奶奶!” 棒梗扔下手里的衣服就要跑。 贾东旭一把按住他。 “洗衣服。” 棒梗挣扎。 “奶奶回来了!” “你奶奶回来跟你洗衣服有什么关系?” 棒梗看向贾张氏。 “奶奶,爸把我吊起来打!” 贾张氏也看见了他腿上的红痕。 “东旭,这是怎么回事?” “他偷了给淮如炖汤的鸡。” “什么鸡?” “老母鸡。” “他偷吃了?” “整只吃光。” 贾张氏的眼睛睁大。 她回到城里还没吃饭。一路上只在车上喝了半碗玉米糊糊。听到老母鸡三个字,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棒梗听见了,赶紧说:“奶奶,鸡肉可香了。” 贾张氏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能一个人吃光?” 棒梗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奶奶回来,肯定会护着自己。 贾张氏继续问:“鸡腿呢?” “都吃了。” “一个也没给你奶奶留?” 棒梗摇头。 “你在外面吃的,没带回来。” 贾张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个败家玩意儿。” 棒梗捂住头。 “奶奶,爸打我。” “打得对。” “奶奶!” “你妈刚生完孩子,你把鸡吃了。你爸不打你,谁打你?” 棒梗站在水池边,脸上的期待没有了。 他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贾张氏。 奶奶刚回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他疼不疼,也不是骂他爸。 她只问鸡腿。 贾张氏扶着贾东旭往中院走。 棒梗还站在那里。 “奶奶,你不管我吗?” 贾张氏回头。 “先把衣服洗了。你妈生了两个孩子,家里缺人手。” 说完,她没再理棒梗。 棒梗张着嘴。 他已经准备好喊“奶奶救我”,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没喊出来。 易有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贾张氏在农场待了几个月,别的没学会,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没人会一直替她撑腰。 她想过好日子,就得先找到能让自己留下来的位置。 如今贾家多了两个孩子,秦淮如刚生产,贾东旭忙得脚不沾地。贾张氏要是还想继续吃白饭,家里也未必容得下她。 她先抓住的,自然是两个新孙子。 “老易媳妇。” 王主任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 一大妈快步过去。 “王主任,您来了。” “我送贾张氏回来,顺便跟你们说几句。” 王主任看向刚进贾家的贾张氏。 “她在农场这一段时间,前面有过一次打架,后来认错态度不行,才多留了一个月。后面她干活还算认真,也没有再跟人发生冲突。” “人能改就好。” 一大妈应了一句。 她没有说贾张氏以前的事,也没问农场里具体怎么收拾她。 王主任继续道:“回到院里以后,别再闹事。你们院里现在住的人多,谁也不欠她什么。” 这句话是对贾张氏说的。 贾张氏从贾家门口探出头。 “王主任,您放心。” “我已经改了。” “以后我就好好过日子,不跟别人吵。” 王主任看着她。 “你说这句话,我记下了。” “别只在我面前说。” “做给院里人看。” 贾张氏点头。 “我明白。” 她嘴上答应,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自己离开这么久,家里的钱还剩多少?秦淮如生了两个孩子,家里肯定多了不少东西。她得先看看粮食,再看看贾东旭把缝纫机卖了以后,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值钱物件。 至于易家 那个孩子已经不是过去的乡下小子。 他身后站着易中海,站着一群院士,还站着公安和各级领导。 贾张氏不是没有脑子。 真招惹了他,自己再进去一次,没人会去接。 她暂时不碰易家。 先把贾家抓在手里再说。 贾东旭将母亲扶进屋。 “妈,您坐。” 贾张氏掀开帘子,看到床上并排放着两个襁褓,秦淮如靠在床头,脸色还没恢复。 “淮如。” 秦淮如看向她。 “妈。” 婆媳两人对视了一下。 秦淮如没有起身。 贾张氏也没有骂她。 这是她们分开以后第一次见面。 贾张氏走到床边,先看右边的孩子。 “男孩?” “这个是男孩。” 贾东旭把孩子抱起来。 “这是女孩,叫槐花。” 贾张氏的手伸向男孩。 “男孩长得壮不壮?” “刚出生,看不出来。” “给我抱抱。” 贾东旭把孩子递过去。 贾张氏抱住孩子,动作有些生疏。孩子小声哼了一下,她马上收紧胳膊。 “轻点。” 秦淮如提醒道。 “我知道。” 贾张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许久没出声。 她在农场挨过累,也饿过肚子。那些人不听她说什么,分饭按人头,干活按规定。她骂人没有用,喊老贾也没有用。 她唯一能盼的,就是回来看看儿子和孙子。 现在两个孩子都在。 她摸了摸男孩的小手。 “这个孩子有名字吗?” “有为给取了一个。” 贾东旭笑着说:“叫贾行舟。” 第325章 许富贵:为啥我家大茂什么消息都没有啊? 贾张氏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谁取的?” “有为。” “他一个外人,给咱们贾家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屋里的气氛变了。 秦淮如抬眼看她。 贾东旭也收起了笑。 “有为不是外人。” “他是易家的孩子,跟咱们贾家有什么关系?” “妈。” 贾东旭把男孩从她怀里接回来。 “你刚回来,先别说这些。” 贾张氏还想争。 可她想到了王主任临走前的那句话。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就是问问。” “行舟这个名字,听着也还行。” 贾东旭看了她一会儿。 “您能这么想就行。” 贾张氏又伸手去摸女孩。 “女孩叫槐花?” 秦淮如点头。 “这个名字是我想的。” “槐花也行。” 贾张氏现在对两个孩子都满意。 只要是孙子孙女,名字谁取并不重要。 贾东旭把孩子放回床上。 “妈,您先歇着。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家里有什么?” “窝头还有两个,小米也有。” “怎么没有肉?” 贾东旭的脸一下垮了。 “家里的肉给淮如炖汤,被棒梗偷走吃了。” 贾张氏回头看向水池。 棒梗还在洗衣服。 他的衣服被水泡得发白,双手搓得通红。 “这孩子真不省心。” “您刚才不是说打得对吗?” “我说的是他偷鸡不对,没说你下手轻重。” “妈。” 贾东旭坐到床边。 “您在农场的时候,王主任交代过。回来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能再惹事。” 贾张氏的手停住。 “我知道。” “以后家里的事,您别一回来就全管。” “我是你妈。” “您是我妈,所以我才跟您说。” 贾东旭压低声音。 “我现在不是以前了。棒梗的事,咱们家已经赔了两百块。您在医院又打伤了护士,还咬了保卫科的人。要不是王主任说您后来表现不错,您还回不来。” “那是他们先惹我。” “这话您在农场说过没有?” 贾张氏没出声。 “说过。” “人家没听?” “没人听。” “那您就记住了。回到院里,也没人会一直听。” 贾张氏抿着嘴。 她心里不服。 可她从农场回来,第一顿饭还没吃。真把儿子惹急了,自己连窝头都未必能吃上。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 “行舟长得好。” “以后肯定有出息。” 贾东旭点头。 “有为给他取的名字,自然有讲究。” “又来了。” 贾张氏低声嘟囔。 这时院外便传来许富贵的脚步声。 他手里拿着一顶旧帽子,走得很急。 “王主任,您等一下。” 王主任回头。 “许富贵,有事?” “我想问问大茂的事。” 许富贵看了看院里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家大茂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自己儿子都八个月了还没有放回来,而且他都没有去见到过一次! 王主任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我还没接到通知。” “判决和执行不是我这边负责。” “可您跟公安熟。” “熟也不能替他们决定。” 许富贵的手指在帽檐上来回摩挲。 他为了救儿子,花掉两根小黄鱼,还把王大妮母女弄进了家门。 “王主任,能不能帮忙问一句?” “等有消息,街道会通知。” “那要是没有消息呢?” “没有消息,就继续改造。” 许富贵的嘴唇动了动。 一句话没说出来。 王主任抱着手里的文件,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易家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有为回来了?” 易有为从屋里出来。 “王主任。”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跟着走出来。 “王主任,您进屋坐会儿。” “不坐了。” 王主任看了看易有为,又看了看屋里堆放整齐的资料。 “这次休息几天?” “三天。” “那就好好休息。你年纪小,别让那些院士把课程排到半夜。” 易有为点头。 “我会安排好。” 王主任又看向易中海。 “老易,家里东西多,收好。外面人多,别随便往外拿。” “我明白。” 易中海马上接话。 “有为的东西,我都锁在柜子里。” “那就行。” 王主任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贾家。 棒梗端着木盆站在水池边,手上的泡沫已经干了。他看着贾张氏进屋以后没人管自己,脸上有些发愣。 王主任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没人管就要坏。” 易有为看向棒梗。 棒梗马上把头低下,继续搓衣服。 王主任走出院门。 许富贵站在门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帽子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没问到许大茂什么时候回来。 可他还不能回家。 家里那个王大妮,正在等他带消息。 要是他说不出结果,今晚又少不了一场争吵。 许富贵转头看向易家。 易中海一家站在门口,易有为身后还放着一只铁皮资料柜。院里的人围着他们说话,没人关注许家。 许富贵压下心里的烦躁,走了过去。 “老易。”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许师傅,有事?” “我想跟有为说两句话。” “你说。” “是我家大茂的事。” 易有为没有出声。 许富贵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又生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以前他只当易有为是易中海养的侄子。 现在,自己儿子进了农场,易有为身边出入的都是领导、院士和公安。两个人明明年纪差不多,处境却已经隔着很远。 许富贵把帽子换到另一只手。 “有为,你跟那些领导熟。” “能不能帮忙问问大茂?” “问什么?” “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易有为看着许富贵。 “王主任刚才已经说了,没有通知就是没有通知。” “我知道。” “那就等通知。” 许富贵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想早点知道。” “您早点知道,也不能改变结果。” “你这孩子........” 许富贵停住了。 易中海已经站到了易有为身边。 “有话直说。” “没事。” 许富贵把帽子戴上。 “我就是来问问。”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易家。 易有为已经回屋拿书。 一大妈在门口收拾碗筷。 易中海跟进去前,还把门口那只装鹿肉的网兜往里面挪了挪。 许富贵看完,没再说话。 他回到后院。 第326章 棒梗:奶奶眼里只有新孙子 屋里,王大妮正在问许母今晚吃几个窝头。 许富贵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 可他不进,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 中院那棵树下,棒梗还在洗衣服。 他低头盯着水盆里的衣服,手指冻得发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奶奶回来了。 可奶奶没有救他。 王主任离开以后,院里的人也散了。 贾张氏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也不是问家里还剩多少粮。 她坐在床边,看着两个襁褓,伸手碰了碰男孩的小脸。 男孩没有哭,只是动了动嘴。 “这个孩子乖。” 贾张氏压低声音。 秦淮如靠在床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刚吃过奶。” “女孩呢?” “也吃过。” “两个孩子都吃一样的?” “刚出生,能吃多少?” 贾张氏没接话。 她把男孩抱在怀里,轻轻晃了两下。 动作并不熟练,孩子被晃得皱起脸。 秦淮如马上伸手。 “妈,别这么抱。” “我抱自己孙子,还能摔了?” “孩子脖子没力气。” 贾张氏低头看了一眼,照着秦淮如说的,将手托到孩子后颈。 她在农场的时候,偶尔也听别人讲孩子。 那些人说,城里媳妇生孩子,婆婆要伺候月子。她那时还盘算着,自己回去以后便能重新过上好日子。 儿媳妇坐月子,孙子孙女一块出生。 家里有四个孩子。 贾东旭又是厂里的工人。 只要自己把两个小的看住,贾家总能慢慢缓过来。 至于棒梗。 男孩大了,能干活,不需要她天天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婴,心里已经给他排好了位置。 这个是贾家新男丁。 以后吃饭,得先紧着他。 “行舟。” 她低头念了一遍。 棒梗端着木盆,从水池边磨蹭回来。 “爸,我洗完了。” 贾东旭接过衣服看了两眼。 衣服上还沾着泥,袖口没搓干净,水也没拧出来。 “这叫洗完了?” “我洗过了。” “洗过和洗干净是一回事?” 棒梗低头。 “我再洗。” “端回去。” 棒梗重新端着盆走向水池。 他从贾家门口经过时,朝屋内看了一眼。 贾张氏正在逗贾行舟。 “乖孙,奶奶在这里。” “以后奶奶给你留好吃的。” 棒梗停下脚步。 以前奶奶也是这么哄他的。 好吃的留给他,鸡腿留给他,家里谁骂他,奶奶就替他骂回去。 可今天他被吊在树下,奶奶看见了,问的第一句话却是鸡腿。 他以为奶奶会打父亲。 结果奶奶只说打得对。 棒梗心里不舒服,端着盆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把盆放在地上。 “奶奶。” 屋里的贾张氏没听见。 “奶奶!” 贾张氏抬头。 “叫魂呢?” 棒梗站在门口。 “您什么时候给我留好吃的?” 贾张氏看着怀里的孩子。 “等你把衣服洗完。” “您刚才说给小弟留。” “你这么大了,还跟刚出生的孩子抢?” “我也想吃。” “想吃就干活。” 棒梗看着她。 “以前您不是这样说的。” 贾张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以前是以前。” “你现在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我是最大的男孩。” “行舟也是男孩。” 棒梗的手捏成拳头。 “他才刚出生。” “刚出生也是男孩。” 贾张氏说完,转过身去逗孩子。 “行舟,别理你哥哥。” 棒梗站了一会儿,端起木盆走了。 他没有再喊奶奶。 秦淮如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安慰棒梗。 这孩子要是一直把奶奶当靠山,日后遇到事情只会往后躲。贾张氏现在回来了,家里未必会更好。 贾东旭也看到了。 “妈。” 他叫了一声。 贾张氏抬头。 “怎么?” “棒梗还小。” “他不小了。” “他才八岁。” “八岁能端盆,能洗衣服,能照看小当。” 贾张氏看了看怀里的男孩。 “你们不能什么都让他做。” “没人让他什么都做。” 贾东旭把一只尿布搭到绳子上。 “家里现在四个孩子。淮如刚生完,您也刚回来。谁不干活?” “我可以干。” “那您歇两天,熟悉一下家里,后面帮淮如看孩子。” 贾张氏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安排。 她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以后,秦淮如便该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去做饭洗衣。 现在贾东旭让她看孩子,也算给她一个位置。 她没有拒绝。 “男孩我看。” “女孩也得看。” “女孩让淮如自己看。” 秦淮如抬头。 贾东旭皱起眉。 “妈,两个孩子都是贾家的。” “我没说不是。” “那就别分。” 贾张氏撇了撇嘴。 “我就是喜欢男孩。” “喜欢也不能只管男孩。” “你现在会教训你妈了?” 贾东旭没有吭声。 秦淮如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两个孩子。 “妈,您先喝口水。” 她给贾张氏倒了一碗温水。 贾张氏接过来,喝了两口。 她看着秦淮如,没再开口。 这个儿媳妇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自己说什么,她大多忍着。现在不顶嘴,却总能把事情绕开。她在农场这几个月,秦淮如没有婆婆盯着,家里少了很多争吵,贾东旭也开始自己做主。 贾张氏回来以后,想重新掌握家里,难度比她走之前大。 她不能急。 先把两个孩子养熟。 尤其是男孩。 贾家以后能不能靠得住,还要看这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棒梗洗完了衣服,回到了家里。 棒梗盯着屋里。 奶奶回来不到一刻钟。 先丢下他去看弟弟。 现在又说弟弟比他有出息。 棒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个只会哭的小东西,已经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屋里,贾张氏还没察觉。 她看完孩子,终于有空打量家里。 柜子还是那个柜子。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可墙角空了一块。 她盯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了。 第327章 棒梗这个败家玩意儿! 贾张氏盯着墙角看了半天。 那里原本放着一台缝纫机。 虽说不是新的,平时也舍不得多用,可那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逢年过节擦一遍,摆在屋里也有面子。 现在只剩下四个压出来的脚印。 “缝纫机呢?” 秦淮如没有开口。 贾东旭把洗好的尿布挂到绳上。 “卖了。” “卖了?” 贾张氏扭过头。 “谁让你卖的?” “医院要赔两百块。” “那也不能卖缝纫机!” “家里拿不出钱。” “我的钱呢?” 贾张氏放下怀里的贾行舟,几步走到柜子前。她从柜子下面拖出一只木匣,翻开盖子,里面只剩几张旧票据。 她又把手伸进夹层摸了一遍。 空的。 “我攒的钱呢?” “也拿去赔了。” “那可是我的养老钱!” “妈,医院只给了一天时间。” “我的钱就不是钱?” “您抓伤人家护士,又咬了医院保卫科的人。钱不从家里出,谁出?” 贾张氏抱着木匣坐到床边。 她离开家时,匣子里有三十多块钱。 这些钱有她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也有以前贾东旭孝敬她的。她攒了好几年,平时连秦淮如都不许碰。 现在没了。 缝纫机也没了。 她又看向粮柜。 “家里的白面呢?” “给您赔钱以后,家里借了不少债。白面换钱还了一部分。” “肉票呢?” “买鸡用了。” “鸡呢?” 屋外,棒梗搓衣服的动作停了。 贾东旭指了指门口。 “问您大孙子。” 贾张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棒梗低着头,重新搓起了尿布。 贾张氏把木匣往桌上一放。 “都怪这个败家玩意儿!” 棒梗抬起头。 “我怎么了?” “你还问?” 贾张氏越说越来气。 “要不是你偷易家的排骨,人家护士能说你?” “人家护士不说你,我能跟她动手?” “我不动手,能赔两百块?” “我不去农场,家里能把缝纫机卖了?” 她拍了拍空木匣。 “我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全让你祸害没了!” 屋里静了几秒。 贾东旭看向秦淮如。 秦淮如也看了他一眼。 夫妻俩都没接话。 以前只要棒梗吃亏,贾张氏从不问谁对谁错。 偷东西叫嘴馋。 挨打叫被人欺负。 闯祸以后,先怪别人没有把东西收好。 现在她从农场回来,第一件事便把账算到了棒梗头上。 贾东旭原本还担心母亲回来以后,又会像以前那样护着棒梗。现在看来,农场这几个月没让她学会讲理,倒让她清楚了一件事。 护着棒梗,要花钱。 而且花的是她的钱。 棒梗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 “奶奶。” “干什么?” “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还以为你能有出息。” “我以后有出息。” “你先把鸡赔回来再说。” 棒梗站在水池边,手指还滴着水。 “奶奶,你不爱我了?”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 “爱你能当饭吃?” 她转身抱起床上的贾行舟。 “行舟,奶奶抱。” “以后可别学你哥哥。” 贾行舟动了动胳膊。 贾张氏马上低头哄他。 “咱们行舟以后好好念书。” “跟有为叔学本事。” “以后当干部,坐小汽车。” 棒梗还站在门口。 他的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 以前这些话,奶奶都是对他说的。 如今奶奶回来了,家里却多了一个男孩。 他的衣服没人洗了。 鸡腿也没人替他留了。 父亲打他,奶奶说打得对。 就连奶奶以后坐小汽车的指望,也从他变成了贾行舟。 棒梗低下头,眼泪掉进水盆里。 贾张氏没有看见。 就算看见,她也不会过去哄。 她现在得先把贾行舟抱熟。这个孩子还小,谁天天抱他,他以后就跟谁亲。 至于棒梗,已经八岁了。 能洗衣服,能扫地,还能捡煤核。 养一个只会吃东西的孙子不划算。 秦淮如把两个襁褓往身边挪了挪。 “妈,行舟该睡了。” “我再抱会儿。” “他刚吃完,晃多了容易吐奶。” 贾张氏这才把孩子放下。 她又看了一眼墙角。 “缝纫机卖了多少钱?” “一百一十块。” “剩下的钱呢?” “赔偿不够,又添了您的私房钱。我还跟厂里预支了工资。” “棒梗住院也花钱了?” “花了。” “花了多少?” “二十多。” 贾张氏一听,又朝门外喊道:“棒梗!” 棒梗没答应。 “叫你呢!” “干什么?” “衣服洗干净没有?” “没洗完。” “没洗完还站着干什么?” 棒梗咬住嘴,继续干活。 贾张氏看着他那副样子,还是不痛快。 “吃一只鸡倒挺快。” “洗两件衣服能洗一天。” “我在农场一天干的活,比你一个月干的都多!” 棒梗背对着她,把尿布摔进水里。 水溅到了衣服上。 “你还敢摔东西?” 棒梗端起木盆,去了水池另一边。 他不想听奶奶说话了。 贾张氏见他不顶嘴,也没追出去。 她饿了。 “东旭,家里真没有肉了?” “有几块。” “在哪儿?” “师娘送来给淮如补身体的。” “我从农场回来,也该补补。” 贾东旭看着她。 “那肉不够淮如吃几顿。” “我就吃一块。” “您先吃窝头。过几天发工资,我再买点东西。” 贾张氏想发火。 贾东旭没有避开。 她想起农场那几个月的饭,最后还是把话收了回去。 “窝头热一下。” “给您热着呢。” “再给我冲碗红糖水。” “红糖是师娘给淮如坐月子的。” “我喝一小勺。” 秦淮如掀开柜子,从里面取出红糖罐。 “给妈冲一碗吧。” “淮如,那个是给你的。” “妈刚回来,先喝一碗。” 贾张氏接过红糖水,没说谢谢。 她低头喝了一口,又朝床上的两个孩子看去。 这家里跟她走以前不一样了。 她要想继续留下,不能第一天就跟儿子吵翻。 先忍几天。 等把家里的东西都摸清楚,再说别的。 .......... 三天休息很快过去。 一早,易家门口已经放好了一个小皮箱。 箱子里装着换洗衣服、笔记本和几本资料。 一大妈蹲在箱子旁边,检查了三遍。 第328章 用在军工上了! “袜子放这里了。” “里面那件毛衣,冷了就穿。” “搪瓷缸子别跟别人拿混。”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易有为站在旁边。 “大伯母,我都记住了。” “上回你也说记住,回来还是瘦了。” “我上回重了十斤。” “司机说的不算。” 一大妈把皮箱扣上,还是不放心。 “基地里的饭合不合胃口?” “合胃口。” “肉多不多?” “每天都有。” “鸡蛋呢?” “也有。” “你别光顾着让给段老他们。” 易有为笑了。 “大伯母,他们那份比我的还多。”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条新毛巾。 “这条也带上。” “大伯,箱子里已经有两条了。” “两条怎么了?” “洗脸一条,擦手一条,这条擦桌子。” “基地发毛巾。” “发的是公家的。” 易中海把毛巾塞进箱子边上的布袋。 “自家的用着顺手。” 易有为没有再往外拿。 老两口从昨晚便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说基地不缺吃的,一个说基地给的是基地的,家里准备的是家里的。 最后连针线包都塞了进去。 院里的人陆续出来。 三大妈站在水池边。 “有为这回又去多久?” “还不清楚。” “是不是又得住一个月?” 一大妈听到一个月,眼圈便红了。 易有为握住她的手。 “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回来。” “真的?” “这回只是回去继续上课,不是守着项目做试验。” “那也得看那几位院士放不放人。” 易中海对那几位院士已经有了经验。 他们嘴上说只讲一个问题。 讲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赶上争课,谁都不肯先走。 上回易有为回家休息,段老和柳老还差点在门口重新排一遍课。 这时,傻柱从月亮门走了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坛子,坛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 “有为。” “柱子哥。” “这个带上。” 傻柱把坛子递过去。 坛子不大,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里面是什么?” “我弄的酱菜。” 傻柱拍了拍坛口。 “里面有萝卜、芥菜疙瘩,还放了点我自己调的料。” “你要是今晚回不来,拿这个下饭。” “基地食堂有菜。” “有菜是有菜。” 傻柱说道:“吃多了食堂的饭,偶尔也想吃口家里的东西。” “我没敢给你放太咸。开坛以后记得盖严,不然串味。” 易有为接过坛子。 “多谢柱子哥。” “谢什么。” 傻柱摆了摆手。 “顺手就弄好了。” 于莉从后面走来。 “他昨晚为了这个坛子,在厨房鼓捣到半夜。” “什么半夜?” 傻柱看了她一眼。 “也就十点多。” “你还不让我碰。” “你调的味不对。” “那是你怕我看见你往里面放了香油。”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 傻柱摸了摸鼻子。 “孩子去基地上课,吃点香油怎么了?” 易中海接过坛子,放进皮箱旁边的网兜。 “柱子,这个情我记着。” “您别记。” 傻柱说道:“您一记情,回头又给我送东西。” “有为回来让我看看坛子空没空就行。” 门外传来汽车声。 负责接送的司机和警卫员走进院子。 “易有为同志,可以出发了。” “马上。” 易有为拎起皮箱。 警卫员伸手接了过去。 易中海送到院门口。 “有为,别逞强。” “听不明白的就问。” “机器不让碰的地方别碰。” “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要是他们让你通宵,你就给大伯打电话。” 警卫员听得想笑,又忍住了。 基地里最怕易有为不肯休息的,正是那群院士。 为了让他早点睡,值班表都改过两回。 “大伯,我会照顾好自己。” 易有为又看向一大妈。 “您按王老开的方子吃药,别少一顿。” “我吃。” “别等大伯回来才吃饭。” “我也吃。” “今天要是课程结束得早,我晚上回来陪你们吃饭。” 一大妈点头。 她想说不用赶,路上安全要紧。 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 “想吃什么,让司机回来前打个电话。” “我给你做。” “好。” 易有为上了车。 车开出胡同后,一大妈还站在院门口。 直到听不见车声,她才转过身。 于莉挽住她的胳膊。 “有为说了,晚上没准就回来。” “这孩子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项目忙。” 二大妈也走过来。 “有专车接送,还有那么多人照看,您别担心。” 三大妈跟着点头。 “咱们院里这些孩子,也就有为出去最让人放心。” 一大妈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不放心。” “就是家里少了他,吃饭都少句话。” 易中海站在门边,没有劝。 他手里还拿着易有为刚才用过的搪瓷缸子。 过了几秒,他转身进屋。 “晚上多买点菜。” “有为说回来,那就按他回来准备。” 汽车进入基地后,易有为先按规定完成检查。 皮箱和随身资料分别登记。 傻柱送的酱菜坛子也被拿去看了一遍。 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揭开油纸,闻了闻。 “酱菜?” “家里人给我带的。” “里面没别的?” “萝卜和芥菜疙瘩。” 工作人员用干净筷子拨开看了一下,又重新封好。 “可以带进去。” 司机在旁边说道:“这坛子检查得比我都细。” “你身上没香油味。” “我中午也想吃两口。” “那得问易有为同志。” 易有为接回坛子。 “中午一起吃。” 司机马上点头。 “那我不客气。” 几人走进教学区。 段老、柳老、李老已经等在里面。 除了他们,项目组的几位负责人也来了。 易有为刚进门,段老便把一份测试汇总交给他。 “先别急着上课。”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易有为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装备名称,只列了几组经过处理的数据。 “晶体管装上设备了?” “装了。” 段老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首批送往军工厂的样品,已经完成了多轮测试。” “高低温、长时间工作、振动环境,全过了。” “后面又抽了几批,性能差异在允许范围内。” 项目负责人接着说道:“良品率还在提高。量产线那边已经改了两轮工艺,第三批比第一批稳定得多。” “军工厂的反馈很好。” 第329章 柳老憋了一整天 “原来几个受元件限制的方案,也重新拿出来了。” 李老拿起另一份材料。 “后面的装备,都会逐步换上我们自己生产的晶体管。” “进口样品可以留着当对照了。” 屋里的人都看向易有为。 这份成果从设计到试制,再到量产,前后投入了不少人。 易有为提出的方案只是起点。 没有材料组、生产线和军工厂配合,图纸上的东西不会变成成品。 可在场的人都明白。 没有这个十岁的孩子,原定的路线还要走很久。 段老原本以为,易有为听到这个结果,会先问自己的奖励。 易有为却把汇总翻到最后。 “连续寿命数据有多少?” “第一批最长的那只还在跑。” “有没有出现批次漂移?” “有过。” 项目负责人把另一张表放到桌上。 “第二批有一组参数偏高。查过以后,是生产环境和一道工序的稳定性问题。” “现在控制住了。” 易有为看完,合上材料。 “那就好。” “单只样品做得好,不算工业成果。” “如今能成批生产,能装到装备上,大家这几个月没白忙。” 段老笑了。 “你就不替自己高兴?” “高兴。” 易有为把材料放回桌上。 “我们自己生产的东西,能用在自己的装备上,本来就值得高兴。” “以后不用看别人愿不愿意卖。” “也不用担心买回来的东西被人卡数量。” 柳老坐在旁边,忍了半天。 “有为,其实今天还有一件..........” “上课。” 段老把教案往桌上一放。 柳老瞪着他。 “我话还没说完。” “你说的是课上的内容吗?” “不是。” “那就下课再说。” “你怎么清楚不是?” “你从早上进门就没碰教案。” 李老把椅子往中间挪了挪。 “别耽误时间。” 柳老看了看其他人,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易有为察觉到几人的反应。 从进门开始,屋里的人便有些反常。 段老手边放着文件,却没让他看。 李老平时遇到问题,总要追问几句,今天也不往下问。 柳老已经两次想说话,都被人拦住。 应该还有事情。 易有为没有追问。 他今天来基地的目标,是把前段时间中断的课程接上。 晶体管项目进入量产,后续工作已经交给专业团队。他没必要守在生产线旁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补齐工程经验。 几个月下来,他的机械修理、材料学和高速空气动力学都涨了不少。 理论能看懂,工程上的取舍却需要长期积累。 课表已经排好,不能把时间用在猜事情上。 上午的课程转入实操教学。 段老没有再从书本讲起。 几名工作人员准备好了当天的教学内容,现场只讲规程、判断和处理思路。 不该碰的地方没人越线。 需要记录的数据,由专人完成。 易有为跟着几位老人走完一遍流程,又把当天遇到的问题记进本子。 有些东西在图纸上只是一条线。 放进真实系统以后,要考虑制造误差、长期磨损、环境变化和维护条件。 书本给出的是标准答案。 工程里很少有只靠一个答案解决的问题。 柳青禾今天也来了。 她站在记录台旁边,写满了两页纸。 等易有为停下来,她才凑近问道:“刚才那一段,你只看了运行记录,怎么就先排除了前面的原因?” 易有为翻开自己的笔记。 “不是排除。” “是先把优先级往后放。” “你看这里。前后的记录能对上,变化也在正常范围。” “真是前面的问题,后面不会只在一个时段出现偏差。” 柳青禾低头看了一会儿。 “所以先查受环境影响更大的部分?” “先查成本低、风险小、容易验证的部分。” “不能为了证明一个猜测,把整套东西都拆了。” “我记下了。” 柳青禾又写了两行。 柳老一直在旁边听。 等她写完,他清了清嗓子。 “有为,关于今天..........” “柳老。” 李老从另一边叫住他。 “那份记录你还没签字。” “签字晚两分钟又不会跑。” “人家等着归档。” “你就是故意的。” “我让你签自己的名字,也算故意?” 段老看了眼时间。 “先去吃饭。” 柳老又没说成。 中午,傻柱的酱菜坛子开了。 基地食堂的菜不差。 可几个司机和工作人员听说是家里带来的,都过来夹了一筷子。 段老也尝了一块萝卜。 “这味道不错。” “柱子哥做菜有本事。” “就是你院里那个厨师?” “对。” 柳老拿着筷子,又准备开口。 “有为,下午..........” “下午是我的课。” 李老把酱菜坛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你上午抢了半个钟头,还想抢下午?” “我没说上课。” “那你要说什么?” 柳老卡住了。 段老在旁边看着他。 “说啊。” 柳老放下筷子。 “我突然不想说了。” “那就吃饭。” 易有为低头吃饭。 这几位老人瞒事的本事不高。 柳老尤其不适合保密。 每次想开口,鼻子先动两下。 段老他们又盯得太紧。 易有为已经排除了项目出问题的情况。真有问题,没人会笑着拦柳老。 应该是好事。 既然他们想留到最后,他便配合。 下午的课程比上午紧。 易有为没有碰不该碰的设备,也没有越过安全要求。 几位老人围着他问。 从一份记录问到现场判断,再从判断问到处理顺序。 有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 易有为便把条件一项项列出来。 能确认的先确认。 缺少数据的,不先下结论。 段老听完,在本子上做了记号。 “这一点保持住。” “工程上最怕聪明人太信自己的第一判断。” “猜对九次,不代表第十次还能对。” “出了问题,损失的不是一道题的分数。” 易有为点头。 “我记住了。” 柳青禾站在后面,手里的笔停了停。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着柳老学习,已经算得上进度快。 可听了半天,她只能把问题抄下来。 易有为已经在跟几位院士讨论先后顺序。 两个人差了四岁。 这四岁没有让她占到便宜。 她想追上易有为,靠多听几节课远远不够。 第330章 奖状来了! 课程一直进行到傍晚。 易有为合上本子。 “后面还有两组记录没讲。” “明天再讲。” 段老先收了资料。 “时间还早。” “早也回去。” “我今天可以住基地。” “不住。” 李老也开始整理桌面。 “你休息三天,第一天回来就住基地,你大伯母今晚得睡不着。” “我答应她,课程结束得早就回去吃饭。” “那正好。” 柳老看了看门口。 “有为,其实我..........” 段老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教案。 “你这份我替你收。” “姓段的,你今天拦我几次了?” “没数。” “我憋了一整天!” “再憋一会儿。” 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名工作人员先走了进来。 随后,赵老出现在门口。 他身边跟着一名警卫员。 警卫员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红色硬壳夹,外面还盖着一块布。 段老看过去,终于不再拦柳老。 柳老整了整衣服。 “总算来了。” 易有为从座位上站起。 赵老走到他面前。 “有为,今天的课结束了?” “结束了。” “那就占用你一点休息时间。” 赵老从警卫员手中接过硬壳夹。 段老、柳老和李老都围了过来。 几个人憋了一天,等的便是这个。 赵老掀开上面的布。 红色封面上没有多余的字。 他把硬壳夹打开。 里面是一张盖着印章的证书。 易有为看清证书上的字,没有马上伸手。 特等功。 他对这个时期的立功制度有过了解。 一等功、二等功和三等功有配套的奖章,也有证书。 特等功不同。 发下来的主要是证书。 能拿到这份证书的人很少。 尤其是科研项目。 很多成果不能公开,名字也不能随便登报。参与者做了什么,外面的人不会清楚。 易有为原本以为,晶体管项目完成以后,自己会得到一份内部表扬。 再高一些,也就是记功。 他没往特等功上想。 赵老把证书展开。 “易有为同志。” 屋里的人都站直了。 “你参与新型晶体管设计、试制和量产工作,在项目中提出了关键方案,解决了多项问题。” “该项目已经通过测试,并开始投入使用。” “经上级研究,并由两位首长批准,给你记特等功。” 赵老停了一下。 “我代表祖国和政府,感谢你为国家建设作出的贡献。” 易有为接过证书。 纸张不厚。 上面的每个字都写得清楚。 他的名字在中间。 下面盖着印章。 没有奖章,也没有公开仪式。 基地里只有几位院士、项目负责人和工作人员。 这份分量,却比公开表扬更实在。 “赵老,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材料组、生产组、试制车间和军工厂都出了力。” “没有他们,我拿不出成品。” 赵老点头。 “其他参与人员,已经按各自贡献记功和嘉奖。” “该给谁的,不会少。” “你提出方案以后,没有把事情推给别人。” “试制时你守着数据。” “测试通过以后,你提出重复验证和破坏性寿命测试。” “单件成功时,你想到的是量产。” “量产开始后,你还要求继续查批次稳定性。” “这些都写在报告里。” 段老站在旁边。 “有为,你不用往外推。” “团队的功劳是团队的。” “你的功劳也是你的。” 柳老总算能说话了。 “我今天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从早上憋到现在。” 李老看了他一眼。 “让你提前说,还是惊喜吗?” “我就想给孩子透个底。” “你的底能透到全基地都明白。” “那也比你一句话不说强。” 段老敲了敲桌子。 “今天不吵。” “有为拿特等功,你们两个再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柳老闭上嘴。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我也没打算真吵。” 易有为低头看着证书。 他来这里之前,最先想做的是让易中海和一大妈过上好日子。 后来读的书多了,接触的项目也多了。 他才清楚,很多东西不是多修几台机器便能补上。 设备缺。 材料缺。 元件也缺。 有些资料买不到。 买得到的,也未必是新的。 这只晶体管不大。 放在手里没有多少分量。 可它能自己生产。 能一批批生产。 能装进自己的装备。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赵老,我收下。” 易有为合好证书。 “以后我会继续学习。” “能解决的问题,我尽量解决。” “不能解决的,也会先把原因找清楚。” 赵老拍了拍他的肩。 “你才十岁。” “别把所有事情都压到自己身上。” “国家培养人才,不是让你一个人把活全干了。” “该上课上课。” “该休息休息。” “有好身体,后面的路才走得稳。”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赵老看向段老几人。 “课程安排不能再随便加。” “每天学习多久,休息多久,都要按定下来的时间执行。” 柳老朝旁边挪了半步。 赵老看见了。 “柳老。” “我没加。” “你上个月加了三次。” “那是讨论。” “晚上十点半的讨论?” “问题赶到那里了。” 赵老没跟他争。 “以后晚上九点以后,不安排课程。” 段老先点头。 “我同意。” 李老也应下。 柳老看了看易有为。 “九点以前讨论完就行。” “八点半结束。” 赵老直接改了时间。 “剩下半个钟头,让孩子洗漱。” 柳老没话了。 段老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也有今天。” “你别笑。” 柳老说道:“上次让有为看资料到十点的不是我。” “那次是他自己要看。” “我的也是他自己要听。” 两人又开始翻旧账。 赵老没有理他们。 他让警卫员拿来一个布袋,把证书装进去。 “这份证书可以带回家。” “项目内容还是按保密规定执行。” “家里人问,可以说立了功。” “晶体管已经投入使用,也可以讲。” “具体用在哪儿、数量多少、性能数据,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明白。” 易有为把布袋放进皮箱。 傻柱送来的酱菜坛子还没开多少。 司机提起坛子晃了晃。 “今天回来得早,没吃几口。” “带回去。” 易有为说道:“柱子哥还等着看空坛子。” 第331章 我们院出了个特等功 段老送他走到门口。 “明天在家再休息一天。” “课程不是排好了吗?” “改了。” “为什么?” “你今天刚拿特等功。” 段老说道:“别人的奖励是放假。到你这里不能变成加课。” 柳老在后面嘟囔。 “我准备了一天教案。” “你带回去自己看。” “我自己写的,还用看?” “那就给青禾讲。” 柳青禾站在旁边,没有替叔公说话。 “我明天得整理今天的笔记。” 柳老看着她。 “你也不来?” “听不完。” “我可以慢点讲。” “您上次也这么说。” 司机忍着笑,把皮箱放进车里。 易有为上车前,朝几位老人挥了挥手。 “明天我在家看书。” “后天按课表回来。” 段老点头。 “好好陪陪你大伯和大伯母。” 汽车离开基地。 .......... 傻柱今天在食堂加班。 厂里临时来了接待,他忙完最后一道菜,又盯着马华把灶台收拾干净,才拎着饭盒回来。 走到胡同口时,他看见一辆汽车停在院门外。 “有为?” 易有为刚从车上下来。 司机把皮箱递给他。 傻柱走快了几步。 “还真让你说准了,今天回来了。” “柱子哥。” “酱菜吃了没有?” “吃了。” “吃了多少?” “不多。” 司机在旁边说道:“我们也吃了几筷子。” 傻柱接过坛子掂了一下。 “还剩大半坛。” “没事,明天带回去接着吃。” “明天放假。” “放假?” 傻柱看了看汽车,又看了看易有为。 “基地还给你放假?” “赵老让我在家休息一天。” “那是该歇歇。” 傻柱伸手接过皮箱。 “这里面装的什么?比早上重了?” “多了一份证书。” “什么证书?” “立功证书。” 傻柱脚下一停。 “几等功?” “特等功。” “哦。” 傻柱往前走了两步。 他又停下。 “你刚才说什么功?” “特等功。” 傻柱扭过头。 “特等功?” 他的嗓门没收住。 前院几扇门一块开了。 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出来。 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个窝头。 “柱子,你刚才喊什么?” 傻柱指了指易有为的布袋。 “特等功!” 阎埠贵盯着他。 “你立特等功了?” 傻柱被问得一愣。 “我今天炒了两桌菜,立哪门子特等功?” 贾东旭从中院跑出来。 他刚给孩子换完尿布,袖子还卷着。 “三大爷,您用脑子想想。” “肯定是有为啊!” 院里的人全出来了。 二大妈顾不上放下手里的锅铲。 三大妈把围裙往腰上一系。 于莉抱着小当站到门边。 刘海中从后院走来,鞋都没提好。 柳风也跟着出来。 许富贵原本在家里跟王大妮争窝头,听见特等功三个字,连帽子都没戴便到了前院。 一群人围住易有为。 “真是特等功?” “证书呢?” “能不能看看?” “有奖章没有?” 易有为把布袋打开,取出红色硬壳夹。 阎埠贵想伸手,又把手收了回去。 “有为,这个能让我们看吗?” “可以看封面和证书。” “项目内容不能问。” “明白,明白。” 阎埠贵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就看看字。” 傻柱站在旁边。 “你那手刚拿过窝头。” “我不碰。” 易有为把证书展开。 院里的人往前挤了半步。 上面的字不多。 易有为的名字很清楚。 特等功三个字也很清楚。 阎埠贵看完,推了推眼镜。 “是真的。” 傻柱瞥了他一眼。 “谁还能拿假的回来哄你?” “我这是替大家确认。” 三大妈问道:“怎么没有奖章?” 易有为把证书合上一点。 “制度就是这样。” “特等功发证书。” “原来是这么回事。” 柳风站在人群后面,往前看了两眼。 他在食品厂工作,见过厂里的表彰。 劳动模范有奖状。 生产先进有证书。 厂里有人立过三等功,已经是很大的荣誉。 特等功,他只听人提过。 “这不是普通表扬。” 柳风开口。 “能记特等功,做的事小不了。” 院里的人听完,看易有为时又多了几分认真。 刘海中挤到前面。 “我早就说过,有为这孩子不一般。” 傻柱看向他。 “二大爷,您什么时候说的?” “我一直都这么想。” “那您以前还说人家学那些东西没用。” “我那是提醒他别骄傲。” “您提醒得真远。” 院里人笑了起来。 刘海中咳了一声。 “这件事不光是易家的光荣。” “也是咱们九十五号院的光荣。” “我作为二大爷,应该组织大家..........” “别开大会。” 易中海的声音从中院传来。 他刚才在屋里给易有为热饭,听见前院喊起来,手里的锅盖都没来得及放。 一大妈跟在他后面。 “什么特等功?” “有为,你立功了?” 易有为把证书递过去。 “大伯,您看。” 易中海没有马上接。 他先在围裙上擦了两遍手。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能拿吗?” “这是给您看的。” 易中海双手托住证书。 他看得很慢。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完以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一大妈站在旁边,已经开始擦眼泪。 “有为没受伤吧?” 她先问的不是功劳。 “没受伤。” “没做危险的事?” “没有。” “那就好。” 一大妈摸了摸易有为的胳膊。 “立功是好事。” “人好好回来更重要。” 易中海把证书交回易有为手里。 “这个不能放普通柜子。” “家里有铁皮柜。” “铁皮柜里也得包一层。” “回头我找厂里的木工,做个框。” 阎埠贵马上说道:“老易,我认识做框的,一块五..........” “不要你认识。” 易中海看都没看他。 “厂里有木工。” “有为立的是特等功,厂里能收我钱?” 阎埠贵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他原本还想从中赚两毛。 现在看来,这两毛跟他没关系。 贾东旭走到易有为面前。 “有为,东旭哥没什么文化。” “可这三个字我认得。” “给咱们院长脸了。” “明天我到了厂里,谁再说咱们院没出息,我把证书名字写给他看。” “你先别往外说项目。” 易有为提醒道。 “只说立功可以。” “具体的不能问,也不能传。” 第332章 阎解成:我去弄鞭炮! 贾东旭马上点头。 “我不问。” “谁问我,我也不说。” 傻柱抱着酱菜坛子。 “那我能不能说,有为吃了我做的酱菜以后,拿了特等功?” 于莉在后面拍了他一下。 “你要不要脸?” “我又没说功劳是酱菜的。” “你就是想让食堂里的人都来买酱菜。” “我这叫沾光。” 众人又笑了。 贾张氏抱着贾行舟站在中院门口。 她听了半天,没往前凑。 棒梗站在她旁边。 “奶奶,特等功有肉吃吗?” 贾张氏低头瞪他。 “闭嘴。” “你就清楚吃。” 棒梗不服。 “您刚回来也问肉。” “我问是因为我干活了。” “你偷鸡算什么?” 棒梗不说话了。 贾张氏看向前院那张证书。 她不懂特等功有多大。 但院里这么多人围着,刘海中连话都插不上,说明这个东西有用。 她又看了看怀里的贾行舟。 以后得让这个孩子多去易家。 名字都是易有为取的。 这层关系不能浪费。 易中海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围裙解下来,塞到傻柱手里。 “有为,你在这儿等着。” “大伯,您去哪儿?” “回屋拿鞭炮。” “家里没有鞭炮。” “那我去买!” “现在供销社关门了。” 易中海停住。 傻柱把围裙搭到肩上。 “一大爷,您先别忙。” “有为还没吃饭。” 易中海转身往家走。 “对,先吃饭。” “老婆子,把肉热上。” “鸡蛋再炒两个。” “有为今天立了特等功,不能吃剩饭。” 一大妈跟着进屋。 “饭早就热好了。” “我再烙两张饼。” 院里的人还围着不肯散。 阎埠贵朝易家门口走了两步。 “老易,要不我进去帮你研究一下证书怎么保存?” 易中海回头。 “不用。” “我教书这么多年,奖状见得多。” “特等功证书你见过?” 阎埠贵没话了。 别说见,他以前连听都没听人当面提过。 院里的人还不肯走。 这张证书没写项目细节,能看的内容不多。可“特等功”三个字摆在那里,谁都想多瞧两眼。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正中间。 “这个荣誉来之不易。” “咱们全院都得重视。” “我看,应该开一个全院大会,让有为给院里的孩子讲讲,他是怎么立功的。” 易有为把证书收进红色硬壳夹。 “保密项目,不能讲。” “项目不能讲,可以讲讲精神。” 刘海中还想往下说,傻柱把酱菜坛子往他面前一递。 “二大爷,要不您先讲?” “您这些年是怎么坚持不懈想当领导,又怎么一次都没当上的。” 院里响起几声笑。 刘海中瞪了傻柱一眼。 “我说的是正事。” “我问的也是正事。” “您这份坚持,一般人真学不会。” 易中海没空听两人斗嘴。 他已经进屋端饭去了。 一大妈站在门口,挨个招呼邻居。 “有为刚回来,还没吃饭。” “大家先回去吧。” “改天再看。” 三大妈往红色证书夹上看了一眼,舍不得走。 她回头时,发现自家大儿子阎解成已经退到了人群后面。 阎解成盯着院门,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两天,他一个朋友跟他说过,家里买了一挂鞭炮。 朋友的大哥后天结婚。 那挂鞭炮是托了人,跑了两个供销社才买到的。 东西不好买,可人家手里真有。 阎解成没跟家里商量,转身便往外跑。 三大妈只看见他的后背。 “老大!” “你干什么去?” 阎解成没回头。 他穿过前院,几步便没影了。 三大妈转向旁边的阎解放。 “你大哥这会儿出去干什么?” 阎解放耸了耸肩膀。 “不知道诶。” “可能要拉屎吧。” 三大妈点了点头。 “家里有厕所不去,跑外面干什么?” “谁知道。” 阎解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正琢磨着,易有为立了特等功,易家晚上会不会分糖。 前些时候基地送来的糖还剩不少。 要是他站得近一些,说几句好话,没准能混到一颗。 阎埠贵也没注意大儿子离开。 他还在跟柳风讨论证书。 “这个证书要包油纸。” “光包油纸还不行,得防潮。” “柜子里还得放点石灰。” 柳风说道:“石灰离纸太近,弄不好反而坏事。” “那可以放远一点。” “先用布包,再放木盒。” 两个人说得很认真。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这证书要在阎家保存。 ........ 阎解成一路跑到两条胡同外。 他朋友家住在一个大杂院。 屋门口贴着刚买的红纸,窗台上摆着几卷彩纸。院里几个女人正帮着剪喜字。 阎解成冲进院子的时候,他朋友正在糊纸盒。 “解成?” “你怎么来了?” “你家的鞭炮呢?” 对方抬起头。 “什么鞭炮?” “你昨天跟我说,你哥结婚买了一挂。”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卖给我。” 阎解成从裤兜里往外掏钱。 掏了半天,只掏出三毛七分钱。 这是他攒了好些天的钱。 对方看了看他手里的零钱。 “不卖。” “钱不够我可以回去拿。” “不是钱的事。” 朋友把糨糊盆往旁边挪了挪。 “我大哥后天结婚要用。” “鞭炮不好买。” “我们家总不能结婚的时候光拍巴掌吧?” 屋里的准新郎也走了出来。 他二十多岁,袖子卷到了手肘。 “解成,你要鞭炮干什么?” “你家有人结婚?” “不是。” “那是谁生孩子?” “也不是。” 朋友的母亲从屋里探出头。 “是不是你们院里谁家办喜事?” “都不是。” 阎解成喘匀了气。 “我们四合院的易有为,得了特等功。” 院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谁?” “易有为。” “就是你们院里那个十岁的天才。” “国家派院士单独教的那个?” 阎解成点头。 “就是他。” “刚从基地回来。” “证书都拿回来了。” “我想着,得放一挂鞭炮庆祝一下。” “供销社已经关门了,我就想起你们家有。” 朋友一家人互相看了看。 准新郎先开了口。 “你亲眼看见证书了?” “全院都看见了。” “上面写着特等功。” 朋友把手里的纸盒扔到桌上。 “你早说啊。” “我刚才还以为你想拿去听响。” 第333章 众人祝贺! 准新郎转身进屋。 阎解成跟了两步。 “多少钱?” “我钱没带够,回头给你送来。” 准新郎从柜子上取下一个纸包。 “不卖。” “你刚才不是说........” “卖什么卖。” 准新郎把纸包放到桌上。 “我们去给小同志点!” 他母亲也站了起来。 “对。” “人家孩子给国家立了功,咱们住得又不远,去道个喜。” “结婚那挂怎么办?” 朋友问了一句。 准新郎拍了拍纸包。 “这是一整挂。” “拆一段出来,剩下的够结婚用。” “再说了,给立功的人放过鞭炮,沾点喜气,后天接新娘子也顺当。” 他父亲从里屋拿出一把剪子。 “别剪太短。” “特等功,少了不好看。” 一家人围着纸包商量了半天。 最后取了约摸三分之一。 朋友的母亲嫌少,又让多取了一截。 “咱们家结婚少响几声没事。” “人家孩子立功,一辈子未必遇得到一回。” 阎解成还攥着三毛七。 “那钱........” 准新郎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收起来。” “你请我们去道喜,我们还得谢你。” “以后说起来,我们家的鞭炮给特等功响过。” 朋友也来了精神。 “我去拿香。” “别用香,拿线香烧得慢。” “再带个簸箕,万一火星落到草上,能拍。” 一家人准备得很快。 不光准新郎跟着去了,他父母、弟弟和妹妹也都出了门。 几个正在剪喜字的邻居听说以后,也放下东西跟了上去。 阎解成走在前面,越走越快。 他原本只想买一挂鞭炮。 现在身后跟了十来个人。 路上有人问他们去干什么。 听见“特等功”三个字,又多了几个看热闹的。 等走到南锣鼓巷时,队伍比出门时多了一倍。 ........ 九十五号院里。 易有为已经洗了手,坐到了饭桌旁。 一大妈把热好的肉端上来,又去灶边摊鸡蛋。 易中海拿着证书夹,左看右看。 他想放进铁皮柜,又舍不得这么快收起来。 “有为,这上面的印章能不能碰?” “能。” “我手上有油吗?” “您刚洗过手。” “那我再洗一遍。” 易中海把证书放到桌上,去了水盆边。 傻柱坐在旁边,看得直乐。 “一大爷,您今天这双手洗了几回了?” “你管得着吗?” “我怕您再洗,手上的茧子都洗掉。” “你懂什么。” 易中海擦干手,重新坐下。 “这是我们老易家第一张特等功证书。” 傻柱点了点头。 “也是全国不少人家里的第一张。” “这东西可不好拿。” “你倒说了句明白话。” 门外,阎解放还在探头。 他想等着分糖。 一大妈看见了。 “解放,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站门口干什么?” “我看看有为哥。” “刚才没看够?” “再看看。” 阎解放还没想好怎么把话绕到糖上,院外传来了喊声。 “都往后站!” “别围太近!” “孩子看好!” 易有为放下筷子。 “外面怎么了?” 傻柱走到门口。 “听着是阎解成。” “这小子不是拉屎去了吗?” 阎解放跟了过去。 “我随口说的。” 院门外,准新郎把鞭炮铺在地上。 红纸包着的鞭炮从胡同口一直拉到院门边。 阎解成拿着线香,招呼周围的人退开。 “往后一点。” “别踩着引线。” 三大妈从院里出来,看见大儿子蹲在地上,先是一愣。 “老大?” “你从哪儿弄来的鞭炮?” 阎解成头也没抬。 “朋友家拿的。” “你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 三大妈还想问,准新郎已经点着引线。 火头顺着纸捻往前走。 众人齐齐退开。 下一秒,胡同里响起一连串噼啪声。 红纸屑落了一地。 九十五号院的人全跑了出来。 三大妈和阎埠贵站在院门内,看着蹲在地上的大儿子。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 老大这回怎么这么给力? 鞭炮响了好一会儿。 胡同两边的院门陆续打开。 有人端着饭碗出来。 有人还拿着锅铲。 几个刚下班的人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先问出了什么事。 “谁家结婚?” “不是结婚。” “那怎么放鞭炮?” “九十五号院出了个特等功!” “谁?” “易有为!” 消息顺着人群往外传。 前面的人刚说完,后面的人已经往九十五号院门口挤了。 易中海带着一大妈和易有为走出来。 傻柱跟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酱菜坛子。 贾东旭从中院出来时,衣襟上的扣子扣错了一个。 他刚才正给贾行舟换尿布。 听见鞭炮响,还以为院里出了事,抱着孩子就跑。 秦淮如追到门口,把孩子接了过去。 “扣子。” “什么?” “你扣错了。” 贾东旭低头看了一眼。 “先不管。” “有为立功要紧。” 秦淮如没再提醒。 反正大家都在看易有为,也没人看他。 易中海刚走到院门口,隔壁院的一个老工人便迎了上来。 “老易,恭喜啊。” “你们家有为给国家立功了。” “特等功?” “对。” 易中海把腰板挺得笔直。 “证书刚拿回来。” “项目是保密的,不能说。” “能说的是,我们有为参与的东西已经用上了。” 老工人点头。 “保密的事别讲。” “能用上,比什么都强。” “有为,好好学。” “以后国家还得靠你们这些孩子。” 易有为应了一声。 “我会继续学。” 旁边一个大妈挤过来。 “有为还认识我吗?” “您是隔壁院的孙大妈。” “这孩子记性真好。” 孙大妈回头招手。 “老三,过来。”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被她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男孩手里还攥着半根葱。 “妈,我正吃饭呢。” “少吃一口饿不死。” 孙大妈把儿子推到易有为面前。 “叫哥哥。” “有为哥。” “嗯。” 孙大妈抓住儿子的手。 “跟你有为哥握个手。” 男孩很听话,伸手握了一下。 孙大妈这才满意。 “回去以后别用这只手抠鼻子。” “先写两页字。” 第334章 快被摸秃噜皮了!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一下就会写字了?” “让你写你就写。” 周围的人都笑了。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有了办法。 大家嘴上不提沾文气,也不说保佑孩子聪明。 如今不兴封建迷信。 可谁家都有孩子。 易有为十岁拿了特等功,还受国家培养。让自家孩子跟他握握手,怎么都不吃亏。 “有为,看看我家小宝。” “这孩子今年五岁,就是不爱念书。” “你跟他说两句。” 一个小胖子被抱到易有为面前。 易有为看着他。 “你每天认几个字?” 小胖子摇头。 “我不认字。” “那你每天认一个。” “一个太少了吧?” 孩子母亲问道。 “他现在一个都不认。” 易有为答道:“先认一个,总比直接让他认一百个有用。” 孩子母亲想了想。 “有道理。” 她拉着孩子的手,在易有为袖子上碰了一下。 “听见没有?” “回去先认一个字。” 小胖子盯着易有为衣袖。 “我摸完就能走了吗?” “能。” “那我摸完了。” 他说完便钻出人群。 他母亲追了两步,又退回来。 “这孩子。” “有为,别见怪。” “没事。” 第二个孩子刚走,第三个又来了。 有握手的。 有拍胳膊的。 还有个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被母亲抱着伸手,在易有为衣服上抓了一把。 孩子没抓稳,把他的扣子扯开了。 那名母亲赶紧松手。 “没扯坏吧?” “没坏。” “我家孩子手有劲。” 傻柱站在旁边。 “您家孩子手是有劲。” “照这么摸下去,有为今天得换件衣服。” 贾东旭笑出了声。 “柱子,你别拦。” “人家都是来道喜的。” “我没拦。” 傻柱看了一眼易有为。 “我就是怕再来几十个,给有为摸掉一层皮。” 易有为没有往后躲。 他今天的目标很简单。 大伯和大伯母盼了这么多年,今天好不容易在街坊面前扬眉吐气。 大家愿意道喜,便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 至于自己,被摸几下也少不了什么。 只是人数比他预想得多。 两条胡同的人都来了。 前面的人还没走,后面又有人抱着孩子往里挤。 易有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 刚出基地时还是干净的。 现在上面多了好几个手印。 一个孩子刚吃完芝麻酱,手没有擦净。 在他袖子上留下了半个手掌。 易有为抬头看向傻柱。 傻柱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 傻柱把头转到一边,肩膀动了两下。 贾东旭没忍住,背过身笑出了声。 “有为,你再坚持会儿。” “这可是大家喜欢你。” “东旭哥,要不你替我站一会儿?” 贾东旭马上摇头。 “我不行。” “摸我没用。” “我连俄文都不会。” 傻柱接了一句。 “摸你还容易沾上钳工车间的铁屑。” “摸我好歹能学做菜。” “柱子,你把坛子放下再说。” 傻柱低头看了看酱菜坛子。 “我这是拿出证据。” “有为在基地都吃我的酱菜。” “这坛子回头不能洗,我得摆厨房里。” 于莉从后面走来。 “你敢不洗,我就给你扔了。” “这里面有意义。” “还有半坛萝卜。” “萝卜也有意义。” 两口子拌嘴的时候,贾张氏抱着贾行舟挤了过来。 她没有去碰证书。 农场那几个月让她记住了一件事。 不该碰的东西别伸手。 尤其是易家的东西。 易有为现在连国家都护着。 真把证书弄坏,她那点养老钱已经没了,赔不起。 “有为。” 贾张氏把怀里的贾行舟往前抱了抱。 “你看看行舟。” “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 易有为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贾行舟刚吃完奶,闭着眼睛睡觉。 “孩子还小,别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 “我就是抱他来看看你。” 贾张氏抓住贾行舟的小手,在易有为手背上碰了一下。 孩子被弄醒,张嘴哭了起来。 秦淮如听见哭声,从后面挤过来。 “妈,给我吧。” “刚碰一下就哭。” “孩子困。” 秦淮如接过贾行舟,轻轻拍了两下。 棒梗站在后面看了半天。 别家的孩子都能摸。 弟弟也能摸。 他也伸出手。 贾张氏抬手把他拦住。 “你洗手了吗?” “我洗衣服的时候洗过了。” “那是洗衣服,不是洗手。” “我也想摸。” “你摸什么?” 贾张氏瞪着他。 “先把字写明白。” “别把人家有为的衣服弄脏了。” 棒梗看了看易有为袖子上的手印。 那件衣服已经不算干净。 可他没有说。 奶奶以前总把他往前推。 如今奶奶怀里抱过行舟以后,先管的是他的手脏不脏。 棒梗把手放了下来。 易有为看见了,没说什么。 棒梗现在缺的不是摸一下。 他要是还把希望放在占便宜和走捷径上,摸一百次也没用。 想改变,只能让他自己做事。 旁边,刘海中也把刘光天和刘光福喊了过来。 “你们两个过去。” 刘光天看着他。 “过去干什么?” “跟有为握手。” 刘光福缩在哥哥后面。 “我都这么大了。” “这么大怎么了?” “让你们学习先进。” 傻柱听见了。 “二大爷,他们两个都快赶上有为两个高了。” “还抱过去摸啊?” “握手是交流。” 刘海中摆出二大爷的架子。 “有为立了功,院里的年轻人都应该向他学习。” 刘光天没动。 “爸,您不是一直说读书没用,打铁才有饭吃吗?” “我说过吗?” “说过。” “那是以前。” “现在有为学出了成绩,你们就得学。” 刘光福小声问道:“那我们摸一下,明天不用挨打了吗?” 周围的人听见,又笑了起来。 刘海中抬手想拍他。 见人多,手停在半空。 “胡说什么。” “回去。” 刘光福拉着刘光天跑了。 柳风站在人群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搬进后院没多久,已经把院里几家的情况摸得差不多。 刘海中嘴上让孩子学,真回了家,还是先拿皮带。 易有为能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摸了谁。 人家十岁,看的书比不少成年人一辈子看的都多。 第335章 这一块钱,我不能要 有些大人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家孩子不肯下功夫。 握一次手,反倒省事。 又有一个男人想伸手拿证书。 易中海把红色硬壳夹往怀里一收。 “看可以。” “别碰。” 男人的手停住。 “我就摸摸封面。” “你刚才抓过自行车链子。” “手上都是油。”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还真是黑的。 他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那我不碰。” “老易,你护得够严。” “这东西换你家,你比我护得还严。” “那倒也是。” 男人没生气。 他往易有为面前站了站。 “有为,好好干。” “以后再拿一个。” 易有为答道:“立功不是考试,不能定个数。” “工作需要什么,我就学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得实在。” 人群一直闹到天黑。 易有为的两只袖子上,全是小手印。 头发也让一个孩子碰乱了。 傻柱和贾东旭站在月亮门边,已经笑了好几回。 易有为看向两人。 “笑完了吗?” 傻柱摇头。 “没有。” “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能笑到明年。” “有为,我不是笑你。” 贾东旭努力收住。 “我就是头一次看你拿这些孩子没办法。” “他们又没恶意。” “我总不能跟两岁的孩子讲保密纪律。” 傻柱点头。 “说得对。” “下回你立功,我提前给你准备一件旧衣服。” “专门让大家摸。” 一大妈听不下去了。 “柱子,别拿有为逗乐。” “没逗。” “我是真为他考虑。” 一大妈拿出手帕,替易有为擦了擦袖子。 污渍擦不掉。 她看了几眼。 “回去换下来。” “我给你洗。” “衣服要让人摸坏了,我还得找他们赔。” 周围的人陆续散去。 走到胡同口,还在议论。 “十岁就拿特等功。” “以后还得了。” “老易两口子以前没孩子,谁能想到捡到这么个宝。” “什么叫捡?” “那是人家亲侄子。” “回去得让家里孩子好好读书。”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话,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今天过来看热闹。 回家以后,多半要多写两页作业。 鞭炮纸铺在院门口。 人少下来后,易有为总算能抬动胳膊了。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 傻柱抱着坛子走过来。 “怎么样?” “有为同志,今天接见多少群众了?” “没数。” “我看不下五十个孩子。” 贾东旭跟着说道:“你这件衣服洗干净以后,别急着穿。” “挂在院门口。” “谁家孩子不写作业,就让家长带来摸一下。” “东旭哥,你现在也会拿我吓孩子了?” “不敢。” “棒梗今天没摸着,回去都得难受半宿。” 易中海没接他们的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鞭炮纸。 “这鞭炮是谁弄回来的?” 三大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家老大!” “解成弄回来的。” “刚才一声没说就往外跑,我们还以为他去........” 阎解放在后面咳了一声。 三大妈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家大儿子去拉屎。 阎解成正帮朋友一家收拾地上的纸筒。 听见有人叫他,抬头应了一声。 “一大爷。” “真是你弄的?” “我想起朋友家里有鞭炮。” 阎解成指了指旁边的准新郎。 “他大哥后天结婚,买了一挂。” “我本来想买一截。” “他们听说有为得了特等功,不肯收钱。” “还非要自己过来点。” 易中海看向准新郎一家。 “今天谢谢你们。” 准新郎摆手。 “易师傅,您别客气。” “我后天结婚。” “今天先给立功的小同志放一截,也算沾点喜气。” “我们家人都乐意。” 他母亲也说道:“孩子给国家办了大事,我们过来道个喜,应该的。” “鞭炮没多少。” “响个意思。” “这还叫没多少?” 易中海指了指满地红纸。 “胡同里的人全出来了。” “不能让你们白拿。” 他伸手往口袋里摸。 一大妈给他换衣服时,在口袋里放了些零钱。 易中海先摸出几张毛票。 数了数,又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块钱。 “鞭炮钱我出。” 准新郎往后退。 “真不用。” “你们后天还要结婚。” “少了一截,得重新买。” “够用。” “我不能占你们这个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 两个人推了几回。 准新郎怎么都不接。 阎埠贵站在旁边,看着那张一块钱。 他不好替别人伸手。 可眼睛没离开过。 一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两斤多棒子面。 省着点,还能给家里添一小瓶酒。 三大妈也盯着钱。 鞭炮是大儿子弄来的。 朋友家不收钱是一回事。 易中海愿意给,是另一回事。 这钱从谁手里过,并不重要。 进了阎家就是自家的。 她朝阎解成使了个眼色。 阎解成没看她。 三大妈又往前挪了半步,鞋尖碰了一下大儿子的脚。 阎解成往旁边让了让。 “妈,您踩我干什么?” “我没踩你。” “您鞋还在我脚上。” 三大妈低头收脚。 阎埠贵急得推了推眼镜。 这孩子平时挺机灵,今天怎么不明白事? 人家不肯收鞭炮钱,你可以收跑腿钱。 再不济,拿回家替人保管也行。 易中海见准新郎不接,转向阎解成。 “解成,这钱你拿着。” “回头给你朋友家送过去。” “买点喜糖也行。” 阎埠贵呼吸停了一拍。 三大妈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她想替儿子接。 阎解成先往后退了一步。 “一大爷,不用。” “拿着。” “真不用。” “你跑这么远,总不能让你白跑。” 阎解成摇头。 “有为得了特等功,是我们全院的光荣。” “我怎么能要钱?” “再说了,我也没花钱。” “他们不肯卖,自己拿来点的。” “这钱我要了,算什么?” 院门口安静了几秒。 阎埠贵张了张嘴。 他想说,算跑腿费。 话到嘴边没能说出来。 周围还有不少外院的人。 大儿子刚说这是全院的光荣。 他这个当三大爷的要是赶着替儿子收钱,往后别人提起这事,先提的不是鞭炮,而是阎家收了一块钱。 那不划算。 阎埠贵最爱算账。 这笔账转了两遍,他才把伸出去半截的手背到身后。 第336章 三大妈真难受! 三大妈还没转明白。 她看着一块钱又回到易中海手里,胸口闷得慌。 “老大。” “你一来一回,跑得也挺累。” “没多远。” “鞋底不要钱?” “我这双鞋底还能穿两年。” “你晚上没吃饭。” “回家吃。” 三大妈一句接一句。 阎解成每句都堵了回来。 傻柱站在旁边,听出了三大妈的意思。 “三大妈,要不我把酱菜坛子给解成抱一会儿?” “抱坛子干什么?” “算帮忙。” “回头我给他一分钱。” “谁稀罕你一分钱。” “那您稀罕一块钱?”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 “傻柱,哪儿都有你。” “我就是看您眼珠子忙不过来,帮您说出来。” 于莉拉了傻柱一下。 “少说两句。” “今天是好日子。” 傻柱点头。 “行。” “我给有为面子。” 阎埠贵咳了一声。 “老大做得对。” 三大妈转头看他。 刚才在旁边最着急的就是他。 现在开口夸人的也是他。 阎埠贵没有看媳妇。 “这个钱不能收。” “外院的同志拿鞭炮来给有为庆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老易再给钱,心意就变成买卖了。” “我们阎家虽说日子过得细,可这种钱不能伸手。” 傻柱乐了。 “三大爷,到底是文化人。” “想明白以后,说得真好。” “什么叫想明白以后?” “我一开始就这么想。” 阎解放在后面小声说:“爸,您刚才手都伸出来了。” 阎埠贵回头。 “我那是要扶眼镜。” “您的眼镜在鼻子上。” “闭嘴。” 阎解放闭上嘴。 他决定今天不提糖了。 父亲现在要面子。 他再开口,回家得挨训。 易中海把一块钱攥在手里,看了阎解成一会儿。 “好小子。” 他抬手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 “一大爷以前看错你了。” “我原来还以为,你跟你爹一样,见到便宜就走不动道。” 阎埠贵听得不对。 “老易,夸孩子就夸孩子。” “怎么还把我捎上?” 易中海没理他。 “今天这事办得好。” “有情有义。” “钱你不收,我也不硬塞。” “以后有用得着一大爷的地方,你开口。” 阎解成等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他不是一点都不心疼那一块钱。 一块钱放在面前,谁不想要? 可他跑去买鞭炮,朋友家没收他一分钱。 要是转头收了易中海的钱,那成什么了? 这件事传出去,朋友一家也不会再把他当回事。 而且易有为如今不是普通孩子。 院士争着教。 国家给配车。 敌特盯上他以后,公安把整个胡同查了几遍。 现在又拿了特等功。 一块钱花完就没了。 易家记住这个人情,以后未必没有用。 阎解成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笑了笑。 “一大爷,您别说得这么重。” “我也没干什么。” “就是跑了一趟。” “跑一趟也算你有心。” 易中海转向准新郎一家。 “你们后天结婚是吧?” “对。” “在哪个院办?” 准新郎报了地址。 易中海记下来。 “到时候我让柱子给你们送一碗菜。” 傻柱转头。 “怎么又有我的事?” “你不愿意?” “愿意。” 傻柱把酱菜坛子夹到胳膊下面。 “人家今天给有为放鞭炮,我送一碗菜怎么了?” “不过我先说好。” “送什么菜,得看食堂当天有什么。” 准新郎忙说:“不用送。” “鞭炮也没值几个钱。” 傻柱摆了摆手。 “不是还钱。” “您结婚,我们添个菜。” “我做一份肉末烧茄子。” “有肉味,也不犯规。” 准新郎想了想,没有再推。 “那我谢谢何师傅。” “别叫何师傅。” “叫柱子。” “他叫傻柱。” 许富贵在人群后面接了一句。 傻柱回头。 “许富贵,您儿子还在农场没回来呢。” “您有空拿我找乐,不如给许大茂寄双鞋。” 许富贵不说话了。 准新郎一家看了看,没有多问。 九十五号院的热闹不少。 他们只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已经看明白了。 这个院里,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说多了,傻柱能顺着一句话,把人家的家底都抖出来。 鞭炮的事说完,众人开始散去。 阎解成送朋友一家到胡同口。 三大妈跟了几步,还是舍不得那一块钱。 “老大。” “妈。” “你刚才真不该要?” “您问我爸。” “你爸刚才也想要。” “他现在说不能要。” “那是人多。” 阎解成停下脚。 “妈,那鞭炮不是我的。” “朋友家给有为放的。” “我收钱,回头怎么跟他们说?” “你可以把钱给他们。” “人家不要。” “那你先拿回来。” “拿回来以后呢?” 三大妈没答上来。 阎解成继续往前走。 “我今天要是收了钱,别人以后只会说,我拿朋友家的鞭炮卖给一大爷。” “三大爷家大儿子挣了一块钱。” “谁还记得是我跑去请的人?” “谁还会说我办了件好事?” 三大妈琢磨了几步。 “可那是一块钱。” “是啊。” “所以我拒绝的时候,心疼得腿都软了。” 三大妈看向他。 “那你还不要?” “我要是收三分钱,没准就收了。” “一块钱太多。” “多到不能收。” 三大妈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她正要再问,阎埠贵从后面赶了上来。 “老大说得对。” “这笔账不能只看眼前。” “老易欠咱们一个人情。” 阎解成纠正道:“不是欠。” “一大爷只是记住我办了这件事。” “差不多。” “差得多。”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大儿子几眼。 以前总觉得老大没学到自己的精明。 现在看来,这孩子不是不会算。 他算的东西跟自己不一样。 一块钱摆在眼前,他能忍住不伸手。 换成阎埠贵自己,未必能忍得这么干脆。 三大妈叹了口气。 “回家吧。” “今天给你多盛半勺粥。” 阎解成问道:“算奖励?” “算你跑饿了。” “那能不能再加半个窝头?” “不能。” “为什么?” “你又没收那一块钱。” 阎解成一时没接上话。 第337章 许大茂终于要回来了! 阎埠贵点了点头。 “你妈说得有道理。” “人情归人情。” “家里的粮食得按份量吃。” ........ 易家屋里。 一大妈把易有为的外衣脱下来,放进水盆。 衣袖上的手印不少。 她先用肥皂搓了一遍。 “这些人也是。” “孩子手都不擦,就往你身上摸。” 易有为换了件衣服,坐回饭桌旁。 “大家来道喜,是好事。” “衣服洗洗就行。” “下回不能让他们摸这么久。” “还有下回?” 易中海问道。 “以后再立功,不就还有?” 易有为夹了一筷子鸡蛋。 “立功得看工作。” “我不能为了让人摸,专门去拿证书。” 傻柱坐在门边吃剩下的酱菜。 “有为,你这话说早了。” “以后再拿一次,胡同里的人得提前排号。” “今天有人摸了两回。” “谁?” “隔壁院那个小胖子。” “他第一次摸完跑了,后来换了顶帽子又来一次。” 贾东旭笑道:“他摸两回干什么?” “他妈说,一回管语文,一回管数学。” 易有为放下筷子。 “难怪我看他眼熟。” 一大妈也笑了。 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易中海把特等功证书放到桌子中央。 “有为,这个怎么放?” “先锁铁皮柜。” “明天我去厂里找木工做框。” “做了框也不能挂院里。” “我挂咱们正房。” “离灶台远一点。” “免得受潮。” 一大妈擦干手,拿来一块干净的布。 她把红色硬壳夹包好,又找出一张油纸,包在外面。 “这样行不行?” “行。” “要不要再套个袋子?” “铁皮柜里干燥,不用套太多。” 易中海跟着她走到铁皮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内部资料、图纸和几本登记过的俄文书。 一大妈没往里面乱翻。 她把证书放在最上层的空格里。 柜门关好。 锁扣落下。 易中海拉了两下,确认锁住才回到桌边。 “明天我得早点去厂里。” 傻柱问道:“去炫耀?” “什么叫炫耀?” “我侄子立了特等功,我跟工友说一声怎么了?” “项目内容又不能说。” “我就说证书。” “那不还是炫耀?”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 “您今天晚上能睡着,都算您克制。” 易中海没有反驳。 他已经想好了。 明早进车间,先不主动说。 九十五号院渐渐安静下来。 几十里外的城郊改造农场,还有一个九十五号院的老熟人没有睡着。 宿舍里。 许大茂躺在木板床上,眼睛盯着房梁。 房梁上结着几片蜘蛛网。 旁边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有人翻了个身,木板床跟着响了两下。 许大茂把被子拉到下巴,怎么也睡不着。 半个小时前,农场干事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材料。 “许大茂。” “到!” “你这段时间改造表现不错。” “劳动积极,服从管理,没有再跟人发生冲突。” 干事看了他一眼。 “加上你原来的问题已经查清,明天可以提前结束改造。” 许大茂愣了半天。 “您说什么?” “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明天放我回家!” 他差点扑上去抱住干事。 干事用钢笔敲了一下桌子。 “站好。” “别得意忘形。” “你能提前出去,不代表你以前做的事没错。” “回去以后,必须接受街道监督。” “再犯同样的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许大茂脑袋点得飞快。 “您放心!” “我保证重新做人!” “以后我看见女同志都绕着走!” 干事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让你绕着走。” “让你遵守纪律,端正作风。” “一个意思。” “不是一个意思。” “那我遵守纪律!” “保证再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干事收起材料。 “明天凌晨,农场的车要进城接一批人。” “你搭那辆车回去。” “到了南锣鼓巷附近,司机会把你放下。” “回去收拾行李。” 许大茂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飘。 他终于能回去了。 不用天不亮就下地。 不用一天到晚闻牛粪味。 也不用再跟十几个人挤一间屋。 这几个月,他瘦了二十多斤。 手上起了一层老茧。 脸也被晒黑了。 最难熬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如今总算熬到了头。 许大茂躺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头发。 旁边的人被他抽鼻子的声音吵醒。 “你哭什么?” “老子高兴。” 许大茂压低声音。 “我明天就回四九城了。” “真放你了?” “真放了。” 旁边的人沉默几秒。 “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别再进来了。” “我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许大茂擦掉眼泪。 “谁回来谁是孙子。” 他在心里发誓。 以后绝不乱搞男女关系。 见了漂亮姑娘,也得先问清楚身份。 再敢胡来,怕是真要把命搭进去。 可想到回院以后要见的人,许大茂又咬住了牙。 傻柱! 他出事以后,傻柱肯定没少看笑话。 这笔账不能算了。 当初公安进院抓他,傻柱那嗓门喊得全院都听见了。 他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傻柱还在旁边笑。 如今自己回去了,必须把这口气找回来。 打不过也得打。 实在不行,趁傻柱不注意,先拿砖头拍一下。 许大茂越想越精神。 他甚至开始计划,明早进院以后先回家放行李,再去食堂堵傻柱。 最好当着于莉的面揍。 让傻柱也丢一次人。 至于家里现在什么样,他倒不担心。 他爹许富贵有本事。 为了把他从流氓罪里捞出来,连乡下的关系都能摆平。 他妈虽然嘴碎,对他却没得说。 回家以后,家里肯定得给他炖肉、煮鸡蛋。 说不定还买了酒。 许大茂想着想着,肚子叫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 床底下放着一个不大的布包。 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一双补过的袜子,还有农场发给他的半块肥皂。 这便是他的全部行李。 许大茂伸手把布包拉到床边。 他摸了两遍,确认东西都在。 “几点了?” “不知道。” “外面还黑着。” “你睡会儿吧。” “睡不着。” 许大茂坐了起来。 “我怕车提前走了。” 旁边的人没再搭理他。 第338章 傻柱,你给我等着! 不到凌晨三点。 许大茂便穿好衣服,抱着布包坐在床沿上。 农场的钟响了一遍。 走廊里传来脚步。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大茂。” “到!” 他一下站了起来。 “拿东西,去办公室办手续。” “车四点出发。” 许大茂紧紧抱住布包。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个月的木板床。 随后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 农场门口,一辆卡车已经发动。 排气管冒着白烟。 司机坐在车里催促。 “快点!” “还得进城接人!” 许大茂爬上车,缩进车厢角落。 铁门在身后缓缓打开。 卡车驶出农场。 他抓住车板,看着越来越远的围墙,眼睛又红了。 “四九城。” “傻柱。” “老子回来了!” 凌晨五点多。 卡车进了城。 车厢没有顶棚,冷风直往许大茂领口里钻。 他抱紧布包,牙齿不停打架。 可脸上的笑没下去。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从眼前掠过。 早点铺刚开门。 蒸笼冒着白气。 许大茂闻到面香,肚子叫得更响了。 司机从驾驶室的小窗往后喊了一句。 “南锣鼓巷快到了!” “准备下车!” 许大茂马上站起。 车轮压过坑洼。 他差点撞到车厢边上。 “慢点!” “摔下去不管!” “知道了!” 卡车停在距离南锣鼓巷还有一段路的路口。 司机指了指前面。 “我们不往里拐了。” “你自己走。” “谢谢师傅!” 许大茂跳下车。 双脚落地的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在车上蹲得太久,腿麻了。 司机没等他站稳。 卡车已经重新发动,拐向另一条街。 许大茂站在原地活动了几下腿。 天边刚泛白。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手抓了抓头发。 几个月没好好收拾,头发已经长得盖住耳朵。 裤脚上还沾着农场的泥。 许大茂看了一眼自己。 “先回家。” “洗澡,换衣服,吃肉。” “然后再收拾傻柱。” 顺序不能乱。 空着肚子打架没力气。 第339章 许大茂:什么叫我多出了一个媳妇和女儿? 许大茂却不知道于莉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傻柱退了。 “怎么?” “怕了?” “傻柱,你以前不是挺能打吗?” 傻柱笑了。 他看向后院。 “我不是怕你。” “我是怕你一会儿顾不上打架。” 许大茂一愣。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许家的门开了。 许母连鞋都没穿好便跑了出来。 “大茂!” “我的儿啊!” 许富贵也跟在后面。 两口子一路跑到前院。 许母一把抱住许大茂。 “大茂,你终于回来了!” “让妈看看!”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脸瘦了。 手糙了。 连原本合身的衣服都空了一截。 许母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怎么瘦成这样?” “他们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妈。” 许大茂也红了眼。 “我没事。” “回来就好。” “家里有没有肉?” “有!” “妈给你买!” “今天想吃什么都行!” 许富贵走到旁边,抬手想拍儿子的肩膀。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后院又传来了脚步声。 王大妮牵着二丫,急匆匆地往前院走。 许富贵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坏了。 只顾着高兴。 把这位忘了! 王大妮一眼便看见了许大茂。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二丫的衣领。 “二丫。” “快点。” “你爸回来了。” “爸?” 二丫抬起头。 她看了看王大妮,又看了看前院那个瘦高男人。 许大茂也看着她。 院里安静了一瞬。 傻柱先没憋住。 “噗!” 他扭过头,肩膀开始发抖。 于莉还拉着他的胳膊。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嘴都咧到耳朵了。” “我这是替许大茂高兴。” 傻柱抬手擦了擦眼角。 “大半年没回来。” “一进家门,媳妇、闺女都有了。” “这叫什么?” “一步到位!” 院里的人跟着笑出声。 就连易有为的嘴角也往上扬了几分。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不新鲜。 对许大茂来说,确实有些突然。 许大茂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她叫谁爸?” 王大妮把二丫往前推了推。 “还能叫谁?” “叫你。” “二丫,快叫爸。” 二丫有些害怕。 她躲到母亲腿后,只露出半张脸。 “爸。” 声音不大。 院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 “你等会儿!” 他看向王大妮。 “你脑子糊涂了吧?” “我什么时候成她爸了?” 王大妮一点没恼。 她牵着二丫继续往前。 “二丫是我闺女。” “你是我男人。” “她不叫你爸,叫你什么?” “叫我男人?” 许大茂的声音都变了。 “王大妮,你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成你男人了?” “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我的名声!” 傻柱已经笑得蹲到了地上。 “许大茂!” “你还有名声啊?” “傻柱,你闭嘴!” 许大茂抬脚便要冲过去。 许富贵一把抱住他的腰。 “大茂!” “先回家说!” “爸,您拦我干什么?” “你先别跟柱子闹!” “这是柱子的事吗?” 许大茂指着王大妮。 “她领个孩子出来就管我叫爸!” “全院都看着呢!” “这事不说清楚,我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院里又是一阵笑。 许母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早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可她没想到,王大妮上来就让二丫叫爸。 连个缓冲都没有。 “你还找什么对象?” 王大妮开了口。 “媳妇就在这儿。” “闺女也在这儿。” “日子现成的。” “锅我会刷。” “衣服我会洗。” “地里的活我也能干。” “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许大茂瞪着她。 “我要找黄花大闺女!” “你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凭什么进我家?” 这话一出,王大妮脸上的笑淡了。 她把二丫拉到身后。 “许大茂。” “你说话注意点。” “我进许家,是你爹去红星公社接的。” “我住你家,是你妈点过头的。” “我愿意跟你过日子,也是为了救你的命。” “你现在回来了,翻脸不认人?” “救我的命?” 许大茂看向父母。 “爸。” “妈。”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许母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许富贵咳了一声。 “大茂。” “这个事情吧,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你当时被抓,定的是流氓罪。” 许富贵压低声音。 “情况很严重。” “要是不想办法,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院里的人收住笑声。 当初许家为了救人忙成什么样,大家都看见了。 易有为还给他们指过路。 找一个愿意承认与许大茂自由恋爱的女人,把流氓问题改成男女作风和婚姻纠纷。 可想要让对方改口,不能只靠嘴说。 得真结婚。 许大茂脸色变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红星公社。” “找到了大妮。” 许富贵指了指王大妮。 “她愿意证明,你们两个原来就在谈对象。” “她还愿意嫁给你。” “公安重新调查以后,你才保住了命。” 许大茂盯着父亲。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住进咱家?” “她都要嫁给你了,不住咱家住哪儿?”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 许富贵说道:“你在里面签过字。” “我签过的东西多了!” “公安让我签,我敢不签吗?” “我怎么知道里面有结婚的事?” 许富贵的脸也沉了。 “你不签,你现在还在农场。” “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我们为了你,跑断了腿。” “你妈去求娄家。” “我连夜骑车去红星公社。” “为了改口和办手续,我把家底都掏空了。” 许大茂听到这话,气势弱了一点。 可他看向王大妮和二丫,还是接受不了。 自己出去一趟。 回来以后媳妇有了。 女儿也有了。 关键两个人都不是他选的。 “那也不能说她是我媳妇。” 许大茂梗着脖子。 “我们没办酒。” “没摆席。” “我连她什么时候进院都不知道。” 三大妈接了一句。 “她进院那天可热闹了。” “我们都看见了。” “我没问您!” 许大茂瞪了过去。 阎埠贵马上护住媳妇。 “大茂。” “有话说话。” “别冲长辈瞪眼。” 第340章 她好?你娶啊! “这事跟你们阎家没关系!” 阎埠贵往后退了半步。 “确实没关系。” “我们就是看看。” 王大妮站在原地,没有撒泼。 她来许家之前,就想过这一天。 许大茂见了她,肯定不会高兴。 可她如今已经住进了城里。 二丫也有了城里户口的希望。 让她自己走,没门。 “没办酒可以补。” “没摆席也能摆。” 王大妮说道:“我不挑。” “请院里人吃顿窝头都行。” “谁要跟你摆席?” “我连婚都不承认!” “你不承认没用。” “怎么没用?” “我本人都不认,谁能逼我?” 傻柱站了起来。 “许大茂。” “你先别把话说这么满。” “你爹办事,可比你靠谱。” 许大茂转头。 “傻柱,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傻柱咧着嘴。 “我就知道王大妮在你家住了好几个月。” “你妈不愿意也没赶走。” “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舍不得吧?” 许母脸色更难看了。 她当然赶过。 可王大妮根本不走。 王大妮能干活,能吵架,还能堵着门跟她讲道理。 许富贵又说,儿子没回来以前绝对不能把人赶走。 万一王大妮翻供,许大茂就完了。 几个月下来,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媳妇。 “大茂。” 许母抓住儿子的手。 “你先回家。” “回家以后,妈慢慢跟你说。” “不回。” 许大茂甩开她。 “今天就在院里说。” “我许大茂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男。” “出去改造几个月,回来就多了个媳妇和女儿。” “哪有这种道理?” “你清白?” 傻柱没忍住。 “公安都把你抓去改造了,你还清白?” “我那是被人算计!” “乡下的寡妇按着你犯错?” “傻柱!” “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莉又拽了傻柱一下。 傻柱这回没继续。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他站在旁边看,比亲自下场有意思。 王大妮松开二丫的手。 “二丫,去后面站着。” 二丫乖乖退到许母身边。 王大妮往前走了两步。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绢包住的小本子。 许富贵看到那东西,闭上了眼。 完了。 最后一层窗户纸也保不住了。 王大妮解开手绢。 里面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纸。 还有一本结婚登记证。 她把证件打开。 “大伙儿都在。” “正好做个见证。” “许大茂。” “你说你没答应。” “那这上面的名字是谁的?” “这个手印又是谁按的?” 许大茂盯着证件。 照片上的自己瘦长着脸。 旁边正是王大妮。 登记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的嘴慢慢张开。 他终于想起来了。 被关押调查时,确实有人让他签过一份结婚申请。 当时许富贵告诉他,只要签了,命就能保住。 他连内容都没细看,按着要求便签了字、摁了手印。 “这........” “这不算!” 王大妮把结婚登记证举到他面前。 “街道盖了章。” “民政那边也登记了。” “你说不算就不算?” 她重新把证件合好。 “许大茂。” “从今天起,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媳妇。” “咱们就去街道办说。” “再去公安那边问。” “当初你跟我到底是不是自由恋爱。” 许大茂的脸,瞬间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想去街道办,我可以陪你去。” 王大妮将结婚登记证重新包进手绢,动作不紧不慢。她看着许大茂发白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男人嘴上叫得凶,心里最怕的就是公安和农场。 只要把这两样搬出来,他就不敢乱来。 “到了街道办,咱们把结婚申请、登记手续和当初的证词全翻出来。再请王主任帮忙问问公安,看看你当初到底有没有骗组织。” 王大妮把手绢塞回贴身口袋,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要坚持说咱俩没谈对象,那我只能承认当初说了假话。到时候你怎么出来的,又该不该回去继续改造,自然有人重新查。” 许大茂眼皮狂跳。 回去? 他才在那里熬了几个月,身上的牛粪味都没散干净。手上的老茧还在,晚上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农场的木板床和天不亮就响起的钟声。 让他再回去,跟要他的命也差不了多少。 “你少吓唬我!” 许大茂强撑着挺起胸膛,声音却明显低了。 “手续是我爸办的,证词也是你们商量好的。我当时人在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算去街道办,也不能全算到我头上。” “你签了字,也按了手印。” 王大妮盯着他。 “办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还问过你是不是自愿。你自己说是。现在刚结束改造,脚还没踏稳,就想翻脸?”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表情都变得古怪。 当初为了保命,许大茂什么都敢答应。如今人出来了,又想把媳妇和孩子甩掉,哪有这种便宜事?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端起文化人的架子说道:“大茂,白纸黑字最能说明问题。既然手续齐全,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你要有意见,可以按规矩反映,可不能当着全院的面胡闹。” 三大妈跟着点头。 “大妮在你家住了这么久,洗衣做饭都没少干。二丫也挺懂事,从来不在院里惹祸。你刚回来就赶人,传出去不好听。” 许大茂转头瞪着阎家两口子。 “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平时看见半根葱都想往家拿,现在装什么公道人?” 阎埠贵脸色一黑。 他好心说句公道话,怎么又扯到半根葱上了? 傻柱在旁边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许大茂真动手。如今一看,这小子连王大妮这一关都过不去,哪里还有心思跟自己打架? “许大茂,你就老老实实认了吧。” 傻柱拍着大腿,笑得毫不遮掩。 “人家王大妮有什么不好?能干活,能过日子,还给你带来一个现成的闺女。你进农场时光棍一个,出来以后媳妇、女儿全齐了,少奋斗多少年?” 院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刘光天站在人群后面,差点把嘴捂出声。 他爹刘海中回头瞪了他一眼,刘光天马上低下头。可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许大茂红着眼睛看向傻柱。 “你觉得她好,你娶啊!” 第341章 许大茂: 爸你给我签了一些啥? “我已经有媳妇了。” 傻柱把于莉往身边拉了一下,神情十分得意。 “我媳妇聪明、懂事,还知道拦着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想挑拨我们两口子,门都没有。” 于莉抬手掐了傻柱一下。 “说大茂家的事,你扯我干什么?大清早闹成这样,也不嫌街坊看笑话。” 傻柱挨了掐也不生气。 自从结婚以后,他最喜欢的就是在人前喊一声“我媳妇”。以前许大茂总拿他找不到对象说事,如今这口气早就顺了。 王大妮上下看了看傻柱,朝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傻柱你识货,知道我能干活,也知道带孩子的女人会过日子。我要是没结婚,说不定还真愿意找你这样的,至少说话实在,自己还有一门好手艺。” 傻柱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他连忙松开于莉,双手在胸前摆得飞快。 “那还是算了!” 院里安静了半拍,随即笑声比刚才还大。 傻柱退到于莉身边,生怕王大妮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王大妮,你可别拿我开玩笑。我有媳妇,日子过得好好的。许大茂跟你登记了,你们才是一家人,这种福气还是留给他吧。” 于莉忍着笑,抬手拧了一下傻柱腰间的软肉。 “刚才还说人家好,现在怎么往后躲?你这张嘴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我那是在劝许大茂接受现实。” 傻柱压低声音解释。 “我对你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她就算再能干,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于莉当然知道傻柱是在开玩笑。 可当着全院人的面,她也不能一点态度都没有。否则这张嘴以后更没个把门的。 王大妮见傻柱慌成这样,嘴角带上几分笑意。 她在乡下独自带着孩子过了几年,早就看惯了别人的白眼。进城以后,许母没少挤兑她,院里人也把她当成年轻版的贾张氏。 她一直没有闹,是因为许大茂还没回来。 如今合法丈夫已经站在面前,她当然得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 “傻柱,你放心,我就是夸你一句。” 王大妮拉过二丫,转头看向许大茂。 “我有男人,也有家。只要许大茂老老实实过日子,我不会盯着别人家的丈夫。” 这句话听着像安抚傻柱,实际全是说给许大茂听的。 许大茂气得脸色发红。 他在农场熬了这么久,回来的路上想了无数遍进院后的场面。傻柱被自己收拾,父母心疼得给自己做肉,全院人围着问他改造得怎么样。 没有一幕是现在这样。 他连家门都没进,先多了一个媳妇和一个女儿。傻柱还当着全院人的面笑得直不起腰。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许大茂把布包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朝傻柱走去。 “孙子,你再笑一声试试!我今天就算拼着回农场,也得先把你那张嘴撕了!” 许母吓得魂都快没了。 儿子才刚出来,街道监督的手续都没办。他要在院里和人打起来,事情传到公安那里,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回家!” 许母一把抱住许大茂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大茂,你吃了多少苦才回来,心里没数吗?傻柱就等着你动手。你要真被送回去,我跟你爸还能再捞你一次?” 最后一句话像盆凉水浇在许大茂头上。 他脚步停住了。 农场干事昨晚才警告过他,回去以后必须接受监督,再犯同样的问题,谁也保不了他。 自己刚进院就打架,还是主动冲上去动手。 许大茂越想越怕。 傻柱看见他停下,嘴角又翘了起来。 “怎么不来了?刚才不是还要撕我的嘴吗?我就站在这儿,你往前再走两步。” “柱子!” 于莉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已经带上不满。 “你明知道他刚回来,心里正乱,还一直激他。真打起来,你们两个谁受伤我都不管,反正别指望我去医院伺候。” 傻柱听出媳妇真生气了,马上闭了嘴。 许大茂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堵。 以前的傻柱无牵无挂,自己还能靠嘴跟他斗。如今傻柱有媳妇管着,有食堂的工作,院里还有一群人帮他说话。 反过来看自己,工作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连动手都得担心再次被送回去。 “妈,回家。” 许大茂弯腰捡起布包,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天这笔账我记着。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弄明白,再跟傻柱慢慢算。” 许母连连点头。 “先回去洗脸吃饭。妈给你煮鸡蛋,再出去割点肉。其他事等吃饱以后再说。” 她拉着许大茂往后院走。 王大妮牵着二丫跟在后面,步子不快,神情却很稳。 她知道第一关已经过去了。 只要许大茂不敢去街道和公安翻案,这个媳妇的身份谁也动不了。 许富贵没有马上离开。 他走到傻柱面前,压着火气说道:“柱子,你跟大茂从小一起长大,斗嘴打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他刚回来,脑子里还乱,你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傻柱原本已经听媳妇的话停了口,见许富贵过来教训自己,心里的火又往上冒。 “许叔,您这话说反了吧?是他一进院就要跟我算账,还挽着袖子往我跟前冲。” “我站着没动,反倒成了我欺负他?” 许富贵皱起眉头。 “大茂在农场吃了几个月的苦,心里有气很正常。你现在有家有业,多让他两句,也显得你有肚量。” “他吃苦又不是我送他去的。” 傻柱把酱菜坛子放到地上,正要继续理论,于莉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许叔,柱子今天说话确实不好听,我回去会说他。大茂才回来,您先顾着儿子,别让他再做糊涂事。” 于莉给了台阶,许富贵也没再纠缠。 他朝傻柱看了一眼,转身快步追向后院。 刚走进月亮门,许富贵便听见自家屋里传出许大茂的怒吼。 “爸!您给我进来,我今天必须知道,您到底替我签了多少东西!” 第342章 王大妮还没发力 许富贵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许大茂被关进去以后,许家为了保住他的命,跑了不少关系,也花了大半家底。这里面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不能当着王大妮的面说。 偏偏儿子刚回来,满脑子都是媳妇和女儿,根本顾不上别的。 许富贵加快脚步进了屋。 房门关上的一刻,院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后院很快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许大茂压低后的质问。隔着两道院墙,具体内容听不清,只能判断许家没那么容易安静。 三大妈意犹未尽地往后院看。 “大茂这趟回来,许家以后可热闹了。王大妮在院里住了几个月,一直没跟谁红过脸,我原来还以为她脾气改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她跟院里人没有直接冲突,自然没必要闹。如今许大茂回来,关系到她和二丫能不能在城里站稳,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三大妈听完,心里有些发酸。 王大妮一个乡下寡妇,带着孩子进了城,如今还有合法登记。只要她能压住许大茂,以后的日子未必差。 反倒是自家阎解成,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 “老阎,你回头也得赶紧给解成找对象。人家许大茂去农场转了一圈,回来都带媳妇和闺女了,咱们家老大还没着落。” 阎解成脸色一黑。 “妈,您拿谁跟我比都行,别拿许大茂比。他那个媳妇怎么来的,全院谁不知道?我宁愿晚两年,也不想先进农场再领媳妇。” 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阎埠贵觉得儿子说得有理,带着家人回了前院。其他邻居也陆续散开,各回各家准备早饭。 易中海站在中院,看了后院一会儿。 “希望大茂这次能改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在农场吃了这么大的亏,回来以后老实过日子,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收一收,许家还能安稳。” 一大妈跟着点头。 “这孩子从小跟柱子斗到大,嘴上从来不肯吃亏。现在成了家,又多了个孩子,心里有了牵挂,应该会比以前懂事。” 傻柱听见这话,撇了撇嘴。 “他要能改,我以后见了他绕着走。刚进院还没半个钟头,就想着先找我打架。农场那几个月,我看他只把人饿瘦了,没把坏心眼磨掉。” “你也少说两句。” 易中海瞪了傻柱一眼。 “你现在是有媳妇的人,别整天跟他斗。今天要不是于莉拦着,你们两个说不定已经滚到地上了。” 傻柱有些不服。 “我刚才可没动手。许大茂瘦成那样,我一只手都能把他按住。真打起来,也是他先吃亏。” 于莉听得直摇头。 “你还觉得挺光荣?他现在最怕重新进去,你还故意拿话刺激他。以后再这样,我就把你关屋里,不让你出来看热闹。” 傻柱马上老实了。 “行,我听媳妇的。只要许大茂不找事,我保证不先动手。” 贾东旭抱着贾行舟走了过来。 孩子刚被院里的动静吵醒,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秦淮如还得照顾槐花和小当,他这个当爹的只能抱着儿子出来。 “师父,您说大茂会改,有为也在这里,不如问问他。” 贾东旭低头看向易有为,笑着说道:“有为,你看人一向准。许大茂这次回来,真能跟王大妮安稳过日子吗?” 众人也看了过来。 易有为没有急着回答。 他回想王大妮刚才拿出结婚登记证的动作。对方没有哭,也没有骂,从头到尾都抓着许大茂最怕的地方说。 这种人比只会撒泼的贾张氏难对付得多。 “应该会改一些。” 易有为笑了笑。 “他现在最怕回农场,做事以前肯定要多想一步。何况他家里还有王大妮,就算他想过以前的日子,也得先问问媳妇同不同意。” 贾东旭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有道理。许大茂以前没人管,许叔和许婶又舍不得真收拾他。如今家里多了王大妮,他想在外面胡来,怕是过不了家门。” 一大妈想起王大妮刚才拿着结婚证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这大妮确实有主意。大茂那么能说,刚才都让她堵得一句话接不上。” 易中海摸了摸下巴。 “这几个月,王大妮在院里没闹过大事,我还以为她真是个安静过日子的人。现在看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当然明白。” 易有为朝后院看了一眼。 “王大妮以前不闹,是因为许大茂没回来。她守住许家,等的就是今天。现在人回来了,她才有必要拿出真本事。” 贾东旭听明白后,笑得怀里的孩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有为,你的意思是,王大妮这几个月一直没发力?”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王大妮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院墙传了过来。 “许大茂,你今天敢把桌子掀了,晚上就蹲地上吃饭!” 中院的人安静片刻,笑声随后响了起来。 傻柱拍着膝盖,乐得腰都直不起来。 “有为说得真准!王大妮前几个月还真没发力。许大茂才回家多久,连吃饭坐哪儿都快管上了。” 贾东旭抱紧怀里的孩子,免得自己笑得太厉害把贾行舟晃醒。 “许大茂以前在院里多神气,连许叔的话都敢顶。如今刚进家门就让媳妇镇住,这日子确实有盼头了。” 易中海摇了摇头。 “别都站在这里笑话人。两口子刚见面,心里都有火,让他们关起门慢慢说。外人跟着起哄,容易把小事闹大。” 他嘴上让众人散开,自己脸上却也带着笑。 许大茂当初因为作风问题被送去改造,回来以后有个能压住他的媳妇,未必是坏事。 王大妮性格强,可只要她愿意守着家过日子,总比许大茂继续在外面招惹是非强。 傻柱点了点头。 “一大爷说得对,咱们不笑了。许大茂这回算是有福,媳妇能干,闺女也懂事,以后回家还有人管着他。”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于莉,挤眉弄眼地问道:“媳妇,你说是不是?我看王大妮和许大茂挺合适,一个能闹,一个能管,省得他整天出来给院里添堵。” 第343章 傻柱闯祸了? 于莉刚准备开口,胃里忽然一阵翻腾。 她脸色发白,抬手捂住嘴,转身扶住门框。 “呕.......” 傻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刚才那一下明明没用多少力气,怎么把媳妇撞成这样? “媳妇!” 傻柱手忙脚乱地扶住于莉。 “我刚才没使劲啊,是不是碰到你肚子了?你哪里不舒服,赶紧告诉我!” 于莉胃里难受,根本顾不上回答。 她弯着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脸颊因为憋气泛红,额头也冒出一层细汗。 后面刚走出屋的何雨水只看见傻柱碰了嫂子一下,紧接着于莉便扶着门框呕吐。 她脸色一变,快步跑了过来。 “哥,你怎么这么用力,都把嫂子打吐了!” 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中院都听见了。 刚准备回屋的邻居们又停下脚步。 三大妈从月亮门旁探出头,二大妈也从后院走了过来。秦淮如抱着槐花站在贾家门口,神情里满是担心。 傻柱急得额头冒汗。 “雨水,你别胡说!我就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根本没打她。再说了,我敢对你嫂子动手吗?” 何雨水没有理他,先扶住于莉另一边。 “嫂子,你别怕。我哥要是真敢欺负你,我跟你一起收拾他。咱们先坐下,你告诉我哪里疼。” 于莉缓过一口气,想说自己没事,胃里又涌上一阵恶心。 她捂着嘴侧过头,又干呕了两声。 傻柱彻底慌了。 他打架时被人围住都没这么怕过。如今看着于莉脸色发白,他两只手悬在半空,碰也不敢碰,收也不敢收。 “媳妇,你别吓我。” 傻柱声音都变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雨水,你回屋拿钱,我去找板车。实在找不到,我背着她跑过去!” “你先别乱动她。” 一大妈快步走到于莉身边,扶着她坐到门槛旁。 她抬手摸了摸于莉的额头,没有发热,又仔细看了看于莉的脸色。 “莉啊,你这几天有没有吃坏东西?早上还没吃饭,怎么会突然犯恶心?” 于莉靠着门框,轻轻摇头。 “我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太好,闻到油味就有点难受。我原来以为是天冷,没放在心上。” 秦淮如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 她刚生完龙凤胎没多久,对这种反应太熟悉了。 三大妈也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于莉,又看向急得团团转的傻柱,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柱子,你先别急着认错。” 三大妈走近几步,语气笃定。 “于莉这个样子,没准不是让你碰坏了。她可能是有了!” 傻柱站在原地,脑子像被人敲了一下。 “有了?” 他看看三大妈,又低头看看于莉,嘴巴张开以后半天没合上。 “您说她肚子里.......有孩子了?” 三大妈见他傻愣愣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第344章 于莉怀孕了! 傻柱已经顾不上院里人的调侃。 他和何雨水一左一右扶着于莉,走路比搀着重伤病号还慢。于莉几次想把手抽回来,都被兄妹俩严肃拦住。 三大妈站在后面喊道:“柱子,到了医院记得找有经验的大夫。检查结果出来,赶紧让雨水回来报个信!” “知道了!” 傻柱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三人出了四合院,沿着胡同往医院走去。 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傻柱每走几步就要看一次于莉的脸色,遇到地上有块砖,都要提前把人往旁边扶。 于莉无奈地说道:“柱子,你别总盯着我。我就是有点恶心,腿脚好好的,不会走着走着倒下。” “你别管我。” 傻柱绷着脸。 “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万一真有孩子,我得赶紧想名字,还得找有为帮着挑一个。家里那张床也得重新加固,柜子得腾出一格放小衣服。” 何雨水听得直笑。 “哥,医生还没检查,你连衣服放哪儿都想好了。等真有了,你是不是今天就得出去买木头做小床?” “能早点准备就早点准备。” 傻柱说完又紧张地看向于莉。 “媳妇,你是不是又想吐?要不咱们歇一会儿?” “我没想吐。” 于莉抬手推了他一下。 “你再问下去,我都要让你念叨吐了。” 何雨水听着傻柱一路念叨,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先让嫂子安静走路。医生还没检查,你连孩子的小床放哪儿都安排好了,再说下去,嫂子没吐都要被你念叨吐了。” 傻柱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可看到于莉脸色还有些白,只得把话咽回去。 他把扶着于莉的手放轻,嘴上却仍旧闲不住:“我这不是高兴得没地方使劲吗?以前院里那些人总在背后说闲话,你嫂子听见以后嘴上不提,心里肯定难受。今天真要查出来有了,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于莉低着头,没有接话。 傻柱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她心里的委屈。 自从嫁进何家,傻柱待她很好,何雨水也把她当亲嫂子。可日子久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院里的大妈偶尔说上几句,语气再隐晦,她也能听出意思。 尤其秦淮如接连生下龙凤胎以后,旁人看向她的眼神更让她难受。 她甚至偷偷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身体真有问题。 前些日子一大妈劝她去医院检查,她还想着再等一等。现在真的出现反应,她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最后落空。 三人来到医院时,门诊刚开始接诊。 傻柱跑前跑后挂了号,又找护士问了好几遍,最后领着于莉进了一间诊室。坐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鼻梁上架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老中医示意于莉坐下,温声问道:“月事迟了多久?近些日子除了恶心,还有没有嗜睡、乏力,或者闻不得油腥?” 于莉脸颊微红,小声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傻柱站在旁边,腰挺得笔直,比在食堂面对厂领导检查还紧张。老中医每问一句,他的眼睛便睁大一点,仿佛生怕漏掉什么。 何雨水见他恨不得把脑袋伸到桌上,伸手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哥,大夫问嫂子呢。你站这么近,能替嫂子把脉?” 傻柱压低声音说道:“我就是想听清楚。你嫂子脸皮薄,万一少说了什么,我还能帮着补充。” 老中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这个当丈夫的先安静一会儿。脉象不会因为她少说一句便变了,倒是你一直说话,容易让她紧张。” 诊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傻柱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站到何雨水旁边。 老中医让于莉伸出手,在她手腕下垫了一个小脉枕。手指落下后,他闭上眼睛,耐心诊了许久,又让于莉换了另一只手。 于莉的心越跳越快。 傻柱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何雨水也收起笑意,眼睛紧紧盯着老中医的神情。 片刻后,老中医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结合月事和身体反应,基本可以确定是喜脉。” 傻柱愣在原地。 他明明听清了每个字,脑子却没能马上转过来。何雨水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于莉的手,声音里全是惊喜。 “嫂子,你真怀上了!” 于莉眼圈一下红了。 她低头摸着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嘴唇轻轻发颤。压在心里几个月的担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散了。 老中医看着几人的反应,又笑着补充:“月份还浅,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平时可以适当走动,重活先别做,饭食清淡些。过些日子再来复诊,确认胎象稳定。” 傻柱总算回过神。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嘴角几乎要挂到耳朵后面。 “谢谢大夫!您这话我全记住了。回去以后,我媳妇什么活都不用做,洗衣做饭我全包。她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保证把人照顾好。” 老中医提醒道:“也不用紧张过头。孕妇心情舒畅很重要,你别一天到晚围着她问东问西,反而让她有压力。” 何雨水连连点头,抢先说道:“大夫您放心,我会盯着我哥。他要是敢一直念叨,我就把他赶去厨房待着。” 傻柱如今听什么都觉得顺耳,甚至主动答应:“行,你们两个一起管我。只要你嫂子和孩子好好的,我被赶去厨房睡都没意见。” 于莉擦了擦眼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孩子才刚有,你就连睡哪儿都安排上了。大夫都让你别念叨,你怎么还是停不下来?” 傻柱蹲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媳妇,以前院里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再往心里放。咱们有孩子了,以后你在家一定得小心。洗衣、提水、买粮这些活都等我回来,我来做。” 何雨水也认真说道:“嫂子,我放学早的时候也能帮忙。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千万别想着自己扛。咱们是一家人,照顾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于莉看看傻柱,又看看何雨水,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嫁进何家以后,从未后悔过。如今听着兄妹俩的话,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没了。 于莉朝老中医郑重道谢,三人才走出诊室。 第345章 喜糖发遍四合院 刚到医院门口,傻柱忽然停下脚步。 何雨水疑惑地问道:“哥,你又怎么了?不会真想现在去买木头吧?” 傻柱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目光已经落在街对面的供销社上。 “木头先不买,喜糖可不能少。咱们何家有这么大的喜事,我得让全院都尝尝甜味!” 于莉听见傻柱要买喜糖,连忙拉住了他。 “你才请假半天,下午还得去厂里。现在检查结果刚出来,月份又浅,咱们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花这个钱。” 傻柱把她的手轻轻按了回去,态度格外坚决:“媳妇,这钱必须花。咱们结婚这么久,院里有些人没少在背后说话。今天大夫亲口确认了,我要是不发糖,他们还当我何雨柱舍不得呢。” 何雨水也站在傻柱这边。 她挽住于莉的胳膊,笑着劝道:“嫂子,您就让哥高兴一回吧。他从医院出来以后,走路都快顺拐了。买点水果糖花不了多少钱,正好也让院里人知道,以后别再拿孩子的事说闲话。” 于莉犹豫片刻,只能点头。 “少买点就行。家里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你别一高兴就把口袋掏空。” 傻柱拍了拍胸口:“这事我有数。家里还有工资,食堂又不缺我一口吃的。以后孩子真生下来,我再戒两顿酒,钱自然就省出来了。” 三人进了供销社。 傻柱站在柜台前,原本想买半斤水果糖。想到于莉刚才的叮嘱,他嘴上答应少买,最后还是让售货员称了小半斤。 糖装进纸袋以后,傻柱拿在手里掂了掂,觉得怎么都不够看。 售货员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好奇地问了一句:“家里有什么喜事?看你从进门以后就没收住笑。” 傻柱挺起胸膛,声音都比平时响亮:“我媳妇有了!刚从医院查出来,我马上要当爹了!” 供销社里几名顾客听见动静,纷纷朝他道喜。 傻柱笑得更加得意,抓出两颗糖放在柜台上,非要让售货员也沾沾喜气。售货员推让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走出供销社,于莉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你买糖就买糖,非得让整个供销社都知道。再走两条街,怕是连不认识的人都能听说了。” 傻柱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当爹,恨不得拿厂里的广播喊一遍。” 何雨水在旁边笑道:“哥,你先别去广播站。杨厂长听见以后,没准让人把你赶出来。咱们回院发糖就够了,给大家留点耳朵。” 三人回到九十五号院时,已经过了上班的点。 易中海、阎埠贵和贾东旭等人都去了各自单位。院里只剩下一群做家务的大妈和没有上学的孩子。 三大妈正在前院晾衣服,看到三人回来,马上迎了上去。 “检查得怎么样?你们这一家人走的时候急得很,可把院里人都惦记坏了。” 傻柱没急着回答。他先从纸袋里抓出两颗水果糖,递到了三大妈手里。 “三大妈,吃喜糖。我媳妇真有了,大夫亲口说的喜脉!” 三大妈的眼睛一亮,接糖的动作比说话还快。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于莉嫁进来没多久就怀上了,柱子你有福气。你们何家总算要添人进口了!” 前院几个正在择菜的大妈闻声围了过来。 傻柱也不吝啬,每人发了一颗。小孩子站在后面眼巴巴看着,他又抓出几颗分了出去。 消息顺着前院传到中院。 一大妈听说以后,连手里的面盆都顾不上放,快步走了出来。她拉住于莉仔细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孩子,这回可以放心了。前些日子我劝你别着急,你就是听不进去。以后家里的重活别碰,柱子要是敢偷懒,你来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傻柱主动把糖递过去,笑着说道:“一大妈,您不用收拾。我从今天开始就改了,家里什么活都归我。于莉往后只管养身体,连水池边都不用去。” 一大妈接过糖,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这话我可记住了。过两天要是让我看见于莉洗衣服,我先去找你算账。” 二大妈和秦淮如也从屋里出来。 秦淮如抱着槐花,听说于莉怀上以后,真心替她高兴。她自己刚生产不久,便将该注意的事情一一告诉于莉。 “月份浅的时候最要紧。你要是闻不了油味,就让柱子做得清淡些。院里有什么事也别逞强,我平时带孩子走不开,一大妈她们都能搭把手。” 于莉笑着道谢,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二大妈拿到糖后,看着傻柱满脸得意,心里却有些发酸。 自家大儿子刘光齐卷钱跑去了魔都,两个小儿子见了刘海中就躲。何家原来只有傻柱和何雨水兄妹,如今傻柱娶了媳妇,马上又要添孩子,日子眼看着越来越红火。 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 二大妈心里难受,嘴上还是说了几句吉利话:“柱子,以后也是当爹的人了,脾气得收一收。别再跟许大茂整天斗来斗去,让孩子学了不好。” 提到许大茂,傻柱下意识往后院看了一眼。 他刚才一路发糖,还真没看见许大茂。 三大妈顺着他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大茂回屋跟家里吵了一阵,后来一个人躲后院墙根抽烟去了。估计家里多出个媳妇和闺女,他一时还没转过弯。” 傻柱捏着纸袋,嘴角慢慢咧开。 这么大的喜事,别人都有糖吃,怎么能漏掉老对头? 他从纸袋里挑出一颗最大、糖纸最完整的水果糖,大步朝后院走去。 第347章:许大茂拒吃喜糖 许大茂蹲在后院墙根,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手指的烟。 他从进屋以后便没消停过。 结婚登记证是真的,自己的签名和手印也是真的。许富贵为了救他,还替他答应了不少条件。王大妮和二丫住进许家以后,吃穿都算许家的开销,将来二丫上学也要从家里出钱。 第346章 大茂别怕,我给你再生八个! 许大茂听得脑袋发胀,索性找借口出来透气。 他刚结束改造,放映员学徒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都没有准信。如今身上只剩两件旧衣服,家里又凭空多出两张嘴。 更让他难受的是,傻柱竟然娶了于莉。 于莉年轻,长得也好看,说话办事都比王大妮温和。自己在农场受苦的时候,傻柱却在院里成了家,还当上了食堂班长。 想到这里,许大茂狠狠吸了一口烟。 脚步声从月亮门方向传来。 许大茂抬起头,看见傻柱捏着一颗糖走过来,脸上的笑比刚才在前院还招人烦。 “许大茂,躲这儿琢磨什么坏主意呢?”傻柱站到他面前,将水果糖递了过去,“来,吃颗喜糖。大夫刚给我媳妇检查过,你爷爷我马上要有儿子了!” 许大茂本来就酸得难受,听见这句话后,脸直接黑了。 他站起身,一把拍开傻柱的手。 “去你大爷的!你媳妇怀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拿着你的破糖滚远点,少到我面前显摆。” 水果糖落在地上,滚到了墙边。 傻柱看着空掉的手,也没有生气。他今天心情好,许大茂骂得再难听,他都觉得像在给自己道喜。 “你不吃就算了。这可是我儿子的喜糖,别人想吃还得排队。你刚从农场回来,嘴里没尝过甜味,我才特意给你送一颗。” 许大茂听见“农场”两个字,额角青筋跳了跳。 “傻柱,你别以为我刚回来就怕你。我今天没跟你动手,是给我爸妈面子。等我把工作的事处理好,咱俩以前的账一笔一笔算。” 傻柱笑着晃了晃纸袋。 “行,我等着。你先把家里的媳妇哄明白,再想怎么跟我算账。王大妮连你晚上坐哪儿吃饭都管得住,我怕你到时候出门还得请假。” 许大茂气得伸手要抓傻柱的衣领。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想起农场干事的警告。自己回院第一天,绝不能跟人打架。 傻柱看出了他的顾忌,嘴角翘得更高。 “怎么停了?王大妮没给你批动手的条子?” “傻柱,你少得意!”许大茂收回手,咬着牙说道,“怀上了也不一定就是儿子。你现在满院发糖,回头生个闺女,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话让刚追到后院看热闹的几个大妈皱起眉头。 于莉才刚查出怀孕,许大茂便拿孩子说事,确实有些难听。 傻柱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儿子闺女都是我的孩子,我照样疼。你就算想气我,也得先把脑子带上。倒是你,刚回家便有了现成的闺女,连怀胎十个月都省了。” 后院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许大茂气得脸色发紫,正要开口,墙边忽然冲出一道小身影。 棒梗刚才在中院分糖时来晚了。 他本想缠着秦淮如再去替自己要一颗,秦淮如却让他先把罚做的家务干完。棒梗不甘心,一路跟着傻柱来到后院,正好看见水果糖落地。 他扑到墙边,一把将糖捡起来,吹掉糖纸上的灰。 “许大茂,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棒梗说完,生怕有人跟自己抢,迅速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 许大茂嫌弃地摆了摆手。 “拿走,拿走!傻柱给的东西,我看着就犯恶心。别说一颗水果糖,他就算拿来一包大白兔,我也不稀罕。” 棒梗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稀罕正好。以后傻叔再给你东西,我都替你吃。” 傻柱听得直乐。 “棒梗,你小子今天倒是会说话。不过吃完记得干活,别再惦记别人家的东西。你爸要是知道你偷懒,又得收拾你。” 棒梗缩了缩脖子,转身便往中院跑。 傻柱没再理会许大茂。他晃着剩下的糖,哼着小曲离开后院,准备把喜讯告诉附近熟悉的街坊。 许大茂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生气。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话音刚落,身后也传来一声更响的动静。 “呸!” 许大茂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王大妮双手抱在胸前,正站在许家门口看着他。 二丫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她刚才听见院里发糖,也想出去看看,可王大妮没有让她跟着孩子们抢。 许大茂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道:“你跟着我学什么?傻柱发个喜糖,值得你跑出来看热闹?” “我没学你,我是看不惯傻柱那副得意样。”王大妮走到墙根,朝中院方向看了一眼,“媳妇刚怀上,他就满院喊自己有儿子。孩子还没落地,谁知道是男是女?” 许大茂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这句话总算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却发现火柴留在了屋里,只能将烟夹在耳朵上。 “你也觉得傻柱得意得太早?这孙子以前连对象都找不到,现在娶了媳妇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于莉刚有点反应,他就恨不得让全四九城都知道。” 王大妮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他得意就让他得意几天。你也不用心里难受,往后咱们两个生八个儿子,站成一排都能把傻柱家门堵住,到时候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许大茂脚下一滑,差点坐到地上。 他扶住墙,瞪大眼睛看着王大妮。 “你刚才说生几个?” “八个。”王大妮伸出两只手比画了一下,“我身体好,在乡下干活从来没输过男人。只要你争气,八个儿子也不是不能养。等他们长大以后,咱家在院里说话都比别人响。”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自己刚从农场回来,连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王大妮已经安排起八个儿子的日子了。 许家这点屋子,连八张床都摆不下。 “你少做梦了。”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一个孩子一年得吃多少粮?八个儿子站在屋里,光张嘴都能把我吃穷。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生孩子了?” 王大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结婚证上写着咱们是两口子,不跟我生,难道你还想在外面找人?” 许大茂听出她语气里的危险,赶紧往院里看了一眼。 第347章 被拿捏了! “你别动不动就提结婚证。我才刚回来,家里的事情还没理清。再说生孩子也得讲条件,家里连像样的肉都没有,你拿什么养?” 王大妮没有被他带偏。 她从乡下来到许家,为的就是在城里站稳脚跟。二丫终究是个女儿,她想在许家真正说得上话,最好还得生一个许家的孩子。 至于八个儿子,只是故意拿来堵许大茂的嘴。 “吃什么不用你现在操心。我会做饭,也能出去找零活。只要你把放映员的工作保住,日子总能过下去。”王大妮盯着许大茂,话锋突然一转,“可你要是还想着跟以前一样,在乡下到处招惹女人,我不会替你遮掩。” 许大茂脸色微变。 他以前跟父亲下乡放电影,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又能接触放映设备,在公社和村里很受欢迎。饭有人管,酒有人送,有时候还有年轻姑娘主动往他身边凑。 那些事情许富贵知道一些,却从来没有认真管过。 王大妮怎么会突然提起? “你少胡说八道。”许大茂压低声音,“我以前下乡就是放电影,跟女人有什么关系?你才进城几个月,别听院里人乱嚼舌根。” 王大妮向前一步,眼神带着几分讥讽。 “院里人能知道多少?你在红星公社干过什么,我比他们清楚。社长当初找我说这门婚事,村里可有不少人看热闹。” 许大茂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过去跟着许富贵去过红星公社不少次,认识的人也多。真要有人把他的旧事告诉王大妮,以后自己在这个家里更难抬头。 “那些人就是嫉妒我能进城。”许大茂梗着脖子说道,“乡下人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什么话都敢编。你要是信他们,咱俩也没必要过。” 王大妮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她双手抱紧,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许大茂,你现在嫌弃老娘。可你以前下乡的时候,一到晚上可不........” 许大茂脸色大变,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姑奶奶,你小点声!” 许大茂一手捂着王大妮的嘴,一手慌张地朝四周看。 后院暂时没人,可中院离这里不远。傻柱那张嘴又没有把门的,一旦听见半句,下午整个轧钢厂都能传开。 王大妮抬脚踩在许大茂鞋面上。 许大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松开手。 “你说话就说话,踩我干什么?” 王大妮擦了一下嘴,冷着脸说道:“谁让你上手捂我?咱们有话关起门说,我给你留脸。你要敢在外面跟我动手,我马上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许大茂听到街道办,刚升起的火气又压了下去。 他弯腰揉了揉脚,低声警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会惹出大事。你刚才当着院里人提我下乡晚上的事,万一有人说我作风没改,公安再来调查怎么办?” 王大妮皱了皱眉。 她刚才只是想压住许大茂,并没有真打算把他送回农场。许大茂要是再次被带走,许家的工作和收入都会受到影响,她和二丫也得跟着吃苦。 “你只要以后老实过日子,我当然不会出去乱说。”王大妮放缓语气,“可你一进门就不认媳妇,还说要找黄花大闺女。我不拿点东西压住你,你能把我和二丫放在眼里?” 许大茂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屋里带。 “进去说。你嫌今天院里看的笑话还不够多?傻柱才刚发完喜糖,正等着抓我的把柄。你再喊两句,他能搬张板凳坐后院听。” 王大妮没有挣扎,跟着他回了许家。 二丫见两人进门,懂事地跑到外面玩。王大妮将门关好,坐到桌边,仍旧把结婚登记证紧紧放在贴身口袋里。 许母躲在里屋,听见两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原本担心王大妮一见儿子便大吵大闹。如今看来,这个乡下儿媳虽然强势,心里却明白利害。只要许大茂别主动招惹,她还真能把日子过下去。 许大茂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我先把话说明白。以前下乡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往后不许当着外人的面提。尤其傻柱在场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说。” 王大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可以不提,可你也得答应我几件事。你承认这门婚事,不能把我和二丫赶走。” “等你日后找到工作了,每个月工资交一部分家用。” 许大茂听得额角直跳。 自己过去的工资一直由自己支配,偶尔给父母一点便算孝顺。如今工作都还没有找到,王大妮已经惦记上每个月的家用。 “我工作能不能找到都不知道,你现在谈工资太早。” “至于二丫,她叫我爸可以,但我不会白养她。等年纪大一点,该干的家务都得干。” 王大妮没有反对。 “乡下孩子都干活,二丫也不例外。可你这个当爹的不能亏她,院里其他孩子上学,她也得上。家里有一口吃的,也不能故意让她饿着。” 许大茂皱着眉头,半天没有出声。 他想把王大妮赶走,又怕结婚手续和过去的案子被重新翻出来。想暂时应付,王大妮又明显没那么好骗。 回院以前,他还准备先收拾傻柱。 现在看来,自己连许家这道门都未必能轻松走出去。 “八个儿子的事以后不许再提。”许大茂憋了半天,先挑了一个最让自己头疼的问题,“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就算真要生,一个也够了。” 王大妮认真想了想,竟然点了头。 “行,先要一个儿子。等日子过好了,咱们再商量后面的。” 许大茂刚松一口气,又听出了不对。 “什么叫先要一个?我还没答应现在跟你生!” 王大妮抬眼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许大茂,你既然怕回农场,以后就得在家老实些。咱们有结婚证,孩子早晚得要。你再跟我犟,我就去找你妈商量。” 许大茂闭上眼,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 这哪是一个媳妇啊,明明是一个祖宗! 第348章 别乱问! 而此时红星轧钢厂第一车间已经忙碌起来。 机器声中,易中海站在工位旁,嘴角一直挂着笑。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那本红色的特等功证书。 几个工友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一起。 一名老师傅压低声音问道:“老易今天从进车间就一直笑,干活的时候还哼了两句。难道他家有为又办成什么大事了?” 几个工友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一起。 一名老师傅拉住路过的贾东旭。 “东旭,你师父今天怎么回事?” “从进车间开始就一直笑,刚才干活的时候还哼了两句。” “你师父家是不是又有喜事了?”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是不是有为又考第一了?” “不能吧?那孩子拿第一,不是跟咱们吃饭一样平常吗?” “难不成又有院士上门抢徒弟?” 贾东旭原本还想卖个关子。 可听到众人越猜越离谱,他挺直腰杆,抬手擦了一下鼻子。 “你们这回都猜错了。” “我师父家的侄子有为,获得了特等功!” 车间里明明全是机器声。 围在周围的几名工人却觉得耳边安静了一下。 最先问话的老师傅掏了掏耳朵。 “东旭,你刚才说什么功?” “机器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贾东旭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特、等、功!”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这次不止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附近十几个工位上的工人纷纷抬起头。 有人放下了扳手,有人关掉了自己负责的设备,还有人干脆从工作台后面跑了过来。 不到半分钟,易中海的工位便被围了个严实。 “老易,东旭说的是真的吗?” “你家有为真立了特等功?” “不是学校里的奖状,是国家发的那个特等功?” 易中海放下锉刀,先把工件盖好,这才抬起头。 他本来还想装得沉稳一点。 可看到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嘴角直接扬了起来。 “是真的。” “昨天刚送到有为手上,证书红封皮,上面盖着章,错不了。” 得到亲口确认,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我的老天爷!” “有为才多大?今年还没十一岁吧?” “十来岁就能立特等功,这孩子到底干了多大的事?” “老易,你们老易家这回真光宗耀祖了!” 一名和易中海认识多年的老师傅挤到前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易,恭喜!” “咱们干了一辈子,能得个厂里先进就够回家说几年了。你家有为直接拿特等功,这可不是一个等级。” “你小子后半辈子有福了!” 易中海笑着拱了拱手。 “同喜,同喜。” “有为是从咱们轧钢厂家属院里走出去的,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这份荣誉不光是我们老易家的,咱们厂和九十五号院都有光。” 这句话让工人们听得十分受用。 一名年轻钳工挤到前面。 “易师傅,有为到底做了什么?” “您给我们透个底,是不是又设计出了什么新机器?” “我听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秘密基地学习,进出都有专车接送。能让国家给特等功,肯定不是小事!” 易中海脸上的笑收敛几分。 第349章 厂长亲自给易中海递烟! 贾东旭这时赶紧喊道:“主任,您慢点,别摔着!” 车间主任头也没回。 “我去给厂办打电话!” “你们先别围着,都回工位!” 众人嘴上答应,脚下却没怎么动。 几分钟后,车间办公室的电话接通。 消息从一车间传进厂办,又从厂办送到了厂长办公室。 正在看生产报表的杨厂长听完汇报,直接站了起来。 隔壁办公室里,李副厂长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门。 在走廊里碰面后,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回办公室。 “老李,你也去一车间?” “这么大的事,当然得亲自去!” 杨厂长整了整衣领。 “那就一起。” 两位厂领导并肩下楼。 他们身后,厂办几名干部也跟了上来。 第一车间外,很快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厂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围在易中海工位旁的工人立刻散开。 几台暂时停下的机器重新运转,车间里又响起熟悉的轰鸣。 易中海刚拿起锉刀,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便走进了车间。 一车间主任跟在两人身边,边走边解释。 “证书是昨天送到有为手上的。” “易师傅只知道孩子立了特等功,具体项目没有问,也没有向外透露。” 杨厂长点了点头。 “老易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有为同志参加的项目涉及保密,咱们只庆祝荣誉,不能打听内容。” 几人很快来到易中海工位前。 杨厂长隔着几步便伸出了手。 “老易,恭喜啊!” “你们家有为为国家立下大功,也给咱们红星轧钢厂争了光!” 易中海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厂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有为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能因为他影响厂里生产。” 杨厂长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特等功还不值得我亲自来?” “这是咱们厂建厂以来头一份。” “有为虽然不是厂里的正式职工,可他的大伯在这里,他也来过厂里参加实操。说他是咱们轧钢厂走出去的科研人才,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围的工人听得满脸骄傲。 杨厂长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他抽出一根烟,主动递到易中海面前。 “老易,抽一根。” “你养出了一个好孩子,厂里跟着沾光。” 易中海看着那根烟,有些手足无措。 杨厂长平时也会给车间里的老师傅散烟,可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专程递到手里,意义完全不一样。 “厂长,应该我给您递烟。” “今天这根必须我给你。” 杨厂长将烟塞到他手里,又亲自划亮火柴。 易中海连忙弯腰凑近。 烟点着以后,他只吸了一口,便感觉周围工友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李副厂长站在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 等杨厂长把话说完,他从上衣内兜摸出一包没有包装的香烟。 烟没有牌子,纸卷得却很细。 李副厂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易师傅,抽抽这个。” “这是我悄咪咪从我岳父家拿的,他自己都不怎么舍得抽。” 第350章 我上过高小! “来,大家抽烟。” “一人一根,算是替我们家有为跟大伙道谢。” 工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那我们可得沾沾特等功的喜气!” “这烟抽完,我今天干活肯定比平时有劲。” “你少扯,技术不好,抽什么都白搭!” 车间里笑声不断。 消息却没有停在第一车间。 短短半个小时,食堂、仓库、机修、翻砂和锻工车间全都知道了。 “易中海家的侄子,十岁立了特等功!” 这句话顺着厂房一路传。 有人听完惊叹。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也有人捏紧了手里的锤柄。 锻工车间里,刘海中听见消息,手里的锻锤停在了半空。 刘海中举着锻锤,却迟迟没有砸下去。 报信的年轻工人站在旁边,仍旧说得眉飞色舞。 “刘师傅,这事全厂都知道了。”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亲自去了一车间。杨厂长给易师傅点烟,李副厂长还塞给他一整包特供烟。” “后面工会和技术科的干部也去了。易师傅两个口袋全让烟和票塞满了!” 刘海中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易中海凭什么? 同样住九十五号院,同样是高级工,同样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 以前易中海最多比他工级高一点,在院里的名声好一点。 现在倒好。 易有为拿了特等功,厂长、副厂长全跑去递烟。 自己这个二大爷别说特供烟,平时见到厂领导,想凑上去说句话都得找机会。 “师父,铁坯温度要过了。” 旁边的徒弟提醒了一句。 刘海中回过神,一锤砸下。 铁坯被砸得火星四溅。 他又连砸几锤,这才将锻锤放到一边。 “易中海也是个蠢货!” 这一句话说得很响。 附近几名工人全都看了过来。 刚才报信的年轻人愣了愣。 “刘师傅,易师傅家出了特等功,怎么还蠢了?” 刘海中背起双手,摆出教育人的姿态。 “你们只看见表面,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有为立了特等功,说明上面对他重视。”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以前都说过,要提拔易中海去当干部。易中海当时居然拒绝了,说自己只想在一线干活。” “他要是聪明,就应该趁这个机会答应下来。” “有这么一个侄子在后面撑着,他进科室当副主任,过两年再升主任,谁敢拦他?” 锻工车间安静片刻。 随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笑声很快连成一片。 刘海中脸色一黑。 “你们笑什么?” 一名跟他认识多年的老师傅摘下手套。 “老刘,我们笑你想得太简单。” “有为能立特等功,是他自己的本事。老易要是真借着侄子的名声跑去当官,厂里人会怎么看他?” “人家拒绝提干,就是不想拖孩子后腿。” 另一名工人也跟着说道: “易师傅在一车间踏实干活,厂长照样亲自给他递烟。” “这说明人家不用当干部,也能让领导尊重。” “你倒好,天天想着当官。可你真当上干部,能让杨厂长给你点烟吗?” 周围又响起笑声。 刘海中抬手指向说话的人。 “我怎么不能?” “我要是当了领导,肯定比易中海做得好。” “他有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抓住。不要可以让给我啊!” 第351章 全厂都要向易中海学习! “还有,易有为同志获得特等功是全厂的荣誉。谁都可以高兴,但不许打听保密项目,更不能借这件事乱说干部安排。” 刘海中脸色难看,只能点头。 “我知道。” 车间主任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 “对了,老刘。” “厂办刚才来电话,让各车间挑一名老师傅参加下午的座谈。” 刘海中的眼睛立刻亮了。 “主任,是不是讨论从工人里提拔干部?” “您看我够不够资格?” 车间主任沉默了两秒。 “座谈内容是学习易中海同志正确处理家庭荣誉和个人进步的态度。” “人家在有提干机会的时候主动留在一线,不给立功的侄子添麻烦。厂里觉得这种觉悟值得大家学习。” “........” 锻工车间里彻底安静。 紧接着,笑声轰然响起。 刘海中握着搪瓷缸子的手不断收紧。 厂里不但不觉得易中海拒绝提干是蠢,反而要组织大家学习? 那自己刚才分析了半天,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车间主任懒得理会他的脸色。 “座谈代表从你们几个老工人里选,但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 “我怕你去了以后,站起来问领导,人家不要的干部位置能不能让给你。” 车间主任说完便走。 在场的人再也忍不住,扶着工作台笑得直不起腰。 刘海中气得胸口起伏,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锻工车间的笑声传出老远。 刘海中站在砧台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车间主任那句话太狠了。 他真要去了座谈会,没准还真会问一句....... 易中海不要的干部位置,能不能让给自己? 周围的工人越想越乐。 几个徒弟不敢再笑出声,只能低头整理工具,肩膀却一抖一抖。 刘海中看得更来气。 “笑什么笑?” “还不赶紧干活!” 大徒弟拿起铁钳,认真说道:“师父,您先坐会儿。您刚才还说心乱不能动锤,我们这是听您的教导。” “我心没乱!” 刘海中梗着脖子。 “我就是替易中海可惜!” 没人接这句话。 再接下去,刘海中只会更丢人。 另一边,第一车间里。 车间主任刚从办公室回来,便径直走到易中海的工位前。 “老易,下午两点,厂会议室开座谈会。” “你是主要发言人,提前十分钟过去。”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 “我还是主要发言人?” “那还能让谁讲?” 车间主任没好气地看着他。 “这次座谈会的主题,就是学习你正确对待家庭荣誉和个人进步的态度。” “厂领导认为,你没有借有为同志的功劳谋求个人职位,主动留在生产一线,这份觉悟值得全厂学习。” 周围工人再次投来羡慕的目光。 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侄子拿了特等功。 自己还成了全厂学习的榜样。 这叫什么? 这叫老易家双喜临门! 他嘴上却十分谦虚。 “主任,我真没想这么多。” “我就是觉得自己不是当干部的料,不能仗着有为的名声往上走。” 第352章 先进家庭 水池边的几名大妈听见这句话,纷纷夸了起来。 “看看人家有为!” “拿了特等功还帮家里扫地,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们家那几个,让他们倒个洗脚水都得喊半天。” “孩子有出息不可怕,有出息还懂事才难得!” 三大妈看了看正在前院玩泥巴的阎解旷,脸色顿时沉了。 “解旷!” “别玩了,回家把地扫一遍!” 阎解旷抬起满是泥巴的手。 “妈,昨天是我扫的,今天轮到解睇了!” 三大妈一愣,转身便去找阎解睇。 贾张氏抱着贾行舟从屋里出来。 她听着众人三句不离易有为,心里有些不舒服。 “扫个地有什么好夸的?” “我们家行舟以后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干活。” “他名字都是文曲星给取的,往后说不定也能立个特等功!” 院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大妈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笑。 贾行舟还在襁褓里,连翻身都不会。 贾张氏已经安排上特等功了。 二大妈忍不住说道:“你先别急着让行舟立功。” “有为这份出息,不是名字好就能有的。” “棒梗小时候你也说他是贾家唯一的男丁,将来肯定有本事。结果前阵子又偷排骨,又偷老母鸡。” 贾张氏脸色一变。 “棒梗是棒梗,行舟是行舟!” “我们家行舟肯定比他哥哥聪明!” 正在水池边洗自己衣服的棒梗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敢反驳。 易有为将簸箕里的灰倒掉,平静地说道:“贾大妈,孩子有没有出息,得看大人怎么教。” “您真为行舟好,以后别事事护着,也别把他当成下一个棒梗了。” “教他懂规矩,比天天夸他聪明有用。” 水池边的几名大妈同时点头。 贾张氏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却又想起王主任送她回院时的警告。 这个院里谁都能招惹,易家不能碰。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贾行舟,只能小声嘀咕。 “我知道怎么教孙子,用不着别人提醒。” 易有为没再理她,提着笤帚回了屋。 一大妈跟在后面,脸上的笑一直没停。 傍晚还没到下班时间。 一个消息已经先一步从轧钢厂传回了四合院。 “老易上台作报告了!” “厂里让所有老师傅,都向易中海学习!” 院里的大妈们听完,全愣住了。 傍晚。 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刚响,易中海便第一个走出了车间。 他今天走路比平时快。 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曲。 贾东旭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笑得也十分高兴。 “师父,您慢点。” “座谈会都开完了,先进家庭的奖状也跑不了。” 易中海回头瞪了他一眼。 “谁说我着急了?” “我这是想赶紧回家吃饭。” “对,回家吃饭。” 贾东旭一本正经地点头。 “顺便把奖状拿给有为和师娘看看。” 易中海没忍住笑了。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会说话。” 两人回到九十五号院时,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大妈听见脚步声,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第353章 你怎么没有这么一个侄子? “不就是有个好侄子吗?” “说到底还是靠别人,又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院里安静下来。 易中海脸上的笑淡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贾东旭先把自行车支好,黑着脸转过身。 “二大爷,您这话说得有意思。” “您要觉得有个好侄子不算本事,那您怎么没有这么一个侄子?” 刘海中挺起肚子。 “我不稀罕!” “我有三个亲儿子,用得着侄子给我养老?” 贾东旭像是刚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 “对,您有儿子。” “可您家唯一稍微成器的大儿子,不是卖了您的房子,卷着钱跑去魔都了吗?” “您连亲儿子都教得卷钱跑路,还有脸说我师父靠侄子?” ........... 周围几个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刘海中的脸瞬间涨红。 “贾东旭!”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贾东旭冷笑一声。 “您说我师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是长辈?” “厂里让全厂向我师父学习,您不服可以找杨厂长。” “站在院里说酸话,算什么本事?” 他说完转身进了贾家。 留下刘海中站在原地,上气不接下气。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笑。 阎埠贵摇了摇头。 “老刘,你今天确实不占理。” “厂里发的奖状,领导开的座谈会。你要觉得不对,明天去厂办提意见。” “我..........” 刘海中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回到后院,重重关上房门。 没过多久,后院便传来怒吼。 “刘光天!” “让你生炉子,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生好?” “刘光福,地上的鞋是谁扔的?” 紧接着便是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 刘光天和刘光福的惨叫很快传遍全院。 几个邻居听见动静,只能摇头。 “又开始了。” “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拿两个小儿子撒火。” “这么打下去,谁受得了?” “你们说要是老刘的这两个儿子后面会不会跑?” ................ 大家此刻纷纷对视了一眼, 就刘海中这个打法,他们觉得真不好说。 易家屋里。 一大妈把饭端上桌,听见后院的惨叫,眉头皱了起来。 “老刘再这样下去,剩下两个儿子也得跑。” “光齐为什么跑,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易有为拿起筷子,心里笑了一下。 电视剧里,这两个家伙后来还真不管他。 如今刘海中打得更狠,只怕跑路还会提前。 易中海夹了一块肉放进易有为碗里。 “别管他们家的事。” “吃饭。” “今天咱们家两张奖状都齐了,得多吃一碗。” 一大妈瞪了他一眼。 “奖状又不能当菜吃。” “我高兴,多吃两口不行?” “行行行,今天你是先进家庭代表,你说什么都行。” 一家三口笑着吃完了晚饭。 接下来的三天,院里难得平静。 第三天晚上,易有为起夜倒水。 刚走到门边,便听见正房里传出压低的声音。 “东西都准备好了?” “鸡蛋、白面和糖都藏好了。” “明天一早你去把订的东西取回来,千万别让有为发现。” “放心,这回一定给孩子一个惊喜。” 易有为握着搪瓷缸,脚步停了一下。 第354章 庆生!!! “有为到我们家还不到一年。” “这是他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生日。” “以前孩子在乡下,爹妈又没得早,估计连生日面都没吃过。” “这回我和他大伯母想让他知道,他有家。” 售货员听完,找来一根红绳,将纸盒仔细绑好。 “易师傅,您拿稳。” “孩子有你们这样的长辈,也是他的福气。” 易中海将蛋糕抱进怀里。 “是我们两口子有福气。” 回到四合院后,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抱着纸盒钻进了何家。 傻柱早就在屋里等着。 “哟,真弄到蛋糕了?” “我长这么大,也就在给领导做饭的时候见过几回。” 易中海将盒子放到桌上。 “你小声点!” “别让有为听见。”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帮我把东西送过去。我和你一大妈先把灯关了。” 傻柱拍着胸口。 “一大爷,您放心。” “我在食堂藏东西,连耗子都找不到。” 于莉坐在床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 “上次藏的半只烧鸡,不就让马华找出来了?” “那是我故意给他留的!” 傻柱嘴硬一句,赶紧将蛋糕藏进柜子。 易中海刚走,院外便缓缓停下几辆车。 第一辆车里坐着柳老。 后面两辆吉普车上,则是段老、李老和几名项目组负责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柳老抱着一个长木盒,正准备下车,却被段老一把拉住。 “先别进去。” “为什么?” “今天是有为的生日,但第一个给他庆祝的,必须是他大伯和大伯母。” 段老看了一眼手表。 “他们养了孩子这么久,这份心意谁都不能抢。” 李老点了点头。 “咱们等晚上再去。” “先把东西送到附近招待所,别让有为提前看见。” 柳老摸了摸怀里的木盒。 “我这礼物可是准备了一个多月。” “里面有一套我亲手做的风洞模型。只要摇动手柄,就能看见气流变化。” 段老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给有为的生日礼物,不是想骗他多学两节课?” “姓段的,你别污蔑人!” “我今天只祝寿,不讲课!”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从蛋糕上的气泡讲到了激波边界层。” 司机坐在前面,努力忍住笑。 几辆车没有进入胡同,悄悄驶向附近的招待所。 傍晚。 易有为被一大妈喊进正房。 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大伯母?” “家里灯坏了?” 话音刚落,一点烛光亮起。 傻柱端着蛋糕,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 易中海和一大妈站在两边,脸上都带着笑。 “有为。” “生日快乐!” 易有为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蛋糕上的红色果酱。 桌上的鸡蛋。 一大妈亲手做的新衣服。 易中海特意买回来的机械钢笔。 东西都不算贵。 可每一件都提前准备了很久。 一大妈看他不动,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第355章 你吃个大嘴巴子! 盒盖打开,一套木制风洞模型出现在众人眼前。 透明的观察段、缩小的叶轮、活动的进气口全都做得十分精细。 柳老抓住侧面的手柄转了两圈。 里面几条细线立刻随着气流摆动。 “看见没有?” “能观察气流,也能调整进气口角度。” “这东西我亲手改了一个多月。外面买不到,整个四九城只有这一套。” 段老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敢说亲手做。” “木头是研究所师傅刨的,观察段是学生装的,叶轮也是别人车的。” “你负责什么?” 柳老挺起胸膛。 “我负责设计!” “没有设计,他们知道该做成什么样?” 院里响起一阵笑声。 几名项目负责人也依次送上礼物。 有人送了钢笔。 有人送了笔记本。 还有人送来一套内部印制的基础工程图册。 礼物没有金银首饰,却每一样都对准了易有为的兴趣。 易有为站在桌边,认真向众人道谢。 “段老,柳老,李老,还有各位叔叔伯伯,谢谢你们专门过来。” “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 “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家的心意。” 段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今天不说那些大话。” “你平平安安长大,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李老也点头。 “段老这句话说得对。” “你刚拿特等功,又忙了那么长时间。今天只过生日,不谈项目。” 柳老咳嗽了一声。 “模型原理也不谈?” 几位老人同时看向他。 柳老马上改口。 “不谈。” “我就是确认一下。” 傻柱从屋里端出蛋糕,笑着招呼。 “各位老人家,别光顾着送礼。” “蛋糕刚切开,再放一会儿,奶油就该化了。” 易有为看向众人。 “段老,柳老,李老,大家都进去吧。” “蛋糕不大,但这么多人分着吃才热闹。” 段老笑着答应。 “好。” “今天听寿星安排。” 一群人陆续进屋。 原本不大的正房顿时坐得满满当当。 易中海忙着搬凳子。 一大妈拿出家里所有搪瓷盘,连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茶杯都摆了出来。 傻柱拿起刀,正准备切蛋糕。 柳老忽然抬手。 “等等。” “寿星第一刀还没切,怎么能让厨子动手?” 傻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您说得对。” “我只管分,第一刀得让有为自己来。” 易有为接过刀,在众人的注视下切开蛋糕。 第一块,他递给了易中海。 第二块,递给了一大妈。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要是没有大伯和大伯母,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屋里安静了一瞬。 易中海握着盘子的手微微发抖。 “你这孩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又说到我们身上了?” 易有为笑了笑。 “因为这是我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 “以后每年,我都想跟你们一起过。” 一大妈赶紧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段老看着这一家三口,没有出声催促。 第356章 五块三毛换来一次机会! 贾东旭作势追了两步。 棒梗一口气钻进屋里,躲到了门板后面。 秦淮如正给贾行舟换尿布,见状没好气地瞪了棒梗一眼。 “就知道吃。” “让你写的检讨写完了吗?” 棒梗不敢回答,低着头往墙角挪。 贾东旭跟进屋,看了看炕上的三个孩子。 小当正在睡觉。 槐花睁着眼睛乱看。 贾行舟刚换好尿布,小手不停地抓着被角。 “你歇会儿,我来看着他们。” 秦淮如揉了揉酸疼的腰。 “外面那么热闹,你不去看看?” “人家院士给有为过生日,我凑什么热闹?” 贾东旭抱起贾行舟。 “师父家越风光,咱们越得知道分寸。” “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不该往前凑的时候别凑。” 秦淮如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前院里。 阎解成将父亲被送回来的经过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笑,也没有跟着三大妈埋怨。 上次易有为立特等功,他跑去找鞭炮,已经让易中海对他高看一眼。 今天是易有为生日。 全院人都在看热闹。 可光看热闹能得到什么? 阎解成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他一点点攒下来的钱。 他咬了咬牙,趁父母还在说话,悄悄出了院门。 天已经擦黑。 阎解成一路跑到新华书店。 售货员正准备关门。 “同志,等等!” “我买书!” 售货员停下动作。 “买什么书?” 阎解成喘了几口气。 “跟机械、工程有关的。” “别太深,我看不懂大学里的东西。” 售货员从书架上挑出几本。 一本讲常用机械结构。 一本讲简单机床原理。 还有一本是给青年工人看的识图入门。 “这几本行不行?” 阎解成翻了几页。 图多,字也不少。 纸张虽然普通,内容却很实在。 “多少钱?” “五块三毛。” 阎解成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钱。 买完书,口袋基本就空了。 他想到易中海家门口那些院士,又想到对方上次许下的人情,最终将钱拍在柜台上。 “买了!” 售货员替他用纸包好。 阎解成抱着书走出书店,心里既疼又期待。 五块三毛不是小数。 可这一次,他赌的不是几本书。 他赌的是易中海会不会记住自己的心意。 易家的生日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蛋糕吃完后,傻柱又端上提前准备的饭菜。 桌子摆不开,众人便分成两桌。 段老几人没有嫌弃地方小。 有人坐长凳,有人端着碗站在桌边。 柳老吃了一口傻柱做的红烧肉,筷子顿时停不下来。 “柱子,你这手艺确实不错。” “要不是有为舍不得你离开轧钢厂,我都想把你弄到基地食堂。” 傻柱赶紧摆手。 “可别。” “我媳妇刚怀孕,我哪儿也不去。” “再说有为回家还得吃饭,我留在院里一样能给他做。” 于莉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易有为则陪几位老人聊些生活上的事。 没人提具体项目。 也没人谈明天的课程。 直到饭菜吃完,段老才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 第357章 梦里什么都有 有目的不怕。 人活在世上,谁做事一点目的都没有? 只要肯先付出,知道分寸,就比光说漂亮话强。 易中海抬起头。 “解成。” “哎,一大爷。”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轧钢厂。” 阎解成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齐齐看了过来。 三大妈攥紧衣角,呼吸都快了几分。 “去轧钢厂干什么?” 阎解成问完便有些后悔。 他怕问得太急,让易中海改了主意。 易中海没有直接说明。 “去了你就知道。” “记得穿利索点,别睡过头。” 阎解成用力点头。 “好!” “一大爷,我保证早起!” 院里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了。 轧钢厂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四九城数得上的大厂。 易中海不仅是八级钳工,还刚被评为先进家庭。 杨厂长亲自递烟,厂里各科室都要给他面子。 他带阎解成进厂,哪怕只是去见见世面,也可能带来一份机会。 三大妈顾不上外人在场,拉着阎解成便往家走。 进屋以后,她立刻关上房门。 “老大,那几本书花了多少钱?” 阎解成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三毛。” 三大妈捂住胸口。 “五块多?” “你怎么不回来商量一下!” “咱们家一个月才吃几回细粮?你拿五块多买几本书送人?” 阎埠贵却没有跟着埋怨。 他扶了扶眼镜,慢慢坐下。 “这次不亏。” “不光不亏,还赚大了。” 三大妈看向丈夫。 “书都送出去了,怎么还赚了?” 阎埠贵敲了敲桌面。 “老易明天要带他去轧钢厂。” “厂里的正式工作不敢想,可只要能认识个主任,找到临时活,五块三毛算什么?” 阎解成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爸,没办法。” “院里想巴结易家的人多了,可谁叫我用心了?” “上次鞭炮,我第一个想到。” “这次生日,我没有去抢蛋糕,也没有拿两个鸡蛋糊弄人。” “有为喜欢书,我就送书。” 阎埠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这次比我算得远。” “人情这东西,第一个送到叫雪中送炭。” “后面的人照着学,只能算跟风。” 门外,几名邻居也在商量。 “以后有为再过生日,咱们也买书。” “对,送书肯定比送鸡蛋管用。” 他们不知道,有些事情,第一个做才有分量。 第二个、第三个再做,只会让人觉得在模仿。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亮,阎解成已经穿好自己最干净的衣服,站在中院等着。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鞋面也擦了一遍。 易中海推门出来,看见他后点了点头。 “来得挺早。” 阎解成立刻站直。 “一大爷,我准备好了。” 易中海推起自行车。 “那就走吧。” “今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 阎解成答应得十分干脆。 他跟在易中海身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走到胡同口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阎埠贵和三大妈站在门边,正一个劲儿朝他挥手。 “老大,好好听你一大爷的话!” 第358章 临时工?给正式名额! 贾东旭点头说。 “人心就是这样。” “没看见好处的时候,一个个舍不得花钱。” “看见解成可能占到便宜,全想照着来。” 傻柱撇了撇嘴。 “照着来也没用。” “解成上次找鞭炮没收钱,这次又花五块多买书。” “他虽然有点算计,起码真往外掏东西。” “三大爷想空着手让一大爷安排工作,怕不是还没睡醒。” 贾东旭点了点头。 “走吧。” “让三大爷自己撞撞南墙也好。” 两人直奔轧钢厂。 另一边。 易中海已经带着阎解成来到厂门口。 守门的保卫人员认识易中海。 看见他后,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 “易师傅,今天带晚辈来参观?” “不是参观。” 易中海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我带院里一个小伙子去车间问问。” “看看最近有没有招人的地方。” 保卫人员看了阎解成一眼。 “既然是易师傅带来的,那先进去吧。” “不过没办入职以前,不能在厂里乱走。” “明白。” 易中海答应一声。 阎解成跟着走进大门。 高大的厂房出现在眼前。 机器声从车间里不断传出。 工人推着料车来回穿行。 墙上还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 阎解成不是第一次从轧钢厂外面经过。 可真正走进来,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随便一个穿工装的人,都有一份让院里年轻人眼红的工作。 要是自己能留下,以后就不用再四处找零活。 说对象时,腰杆也能挺起来。 阎解成想到这里,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一大爷。” “您准备带我去见谁?” “第一车间的周主任。” 易中海脚步没停。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 “我只能替你问一个机会。” “进去以后能不能干好,得看你自己。” “厂里不养闲人。” “你要是偷懒耍滑,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们家有为的脸。” 阎解成神情一正。 “一大爷,您放心。” “我就是再混账,也不能给有为丢人。” “进厂以后,别人让我扫地,我就把地扫干净。” “让我搬东西,我绝对不挑轻的。” 易中海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的话。” 两人走进第一车间。 几名工人看见易中海,立刻笑着打起招呼。 “易师傅,今天来得早!” “这小伙子是谁?” “你们家亲戚?” 易中海摆了摆手。 “院里的孩子。” “我带他过来问问工作。” 几名工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如今厂里谁不知道易中海? 侄子拿了特等功。 自己又是八级钳工和先进家庭代表。 他亲自带人来问工作,分量自然不一样。 周主任很快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易师傅,你找我?” “主任,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 易中海指了指身边的阎解成。 “这是我们院里的阎解成。” “小伙子虽然文化不算高,但人还算机灵,也肯下力气。” “最近车间要是缺人,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临时工?” 周主任连半秒都没犹豫。 第359章 七级钳工抢着教! 李副厂长脚步一停。 “老易亲自带来的?” “那还考虑什么?” “只要家庭情况和身体没问题,直接办。” “后勤那边需要工装、饭票和工具,我让人优先准备。” 周主任心里彻底有了底。 厂长同意。 副厂长也支持。 厂里其他人谁会为了一个学徒名额站出来反对? 杨厂长签完字,将批条递了过去。 “手续按规矩办。” “该审查的地方不能少。” “不过别让人在几个部门之间来回跑。” “今天能办完,今天就办完。” “明白!” 周主任接过批条,快步离开办公室。 第一车间。 阎解成站在易中海身边,手心一直冒汗。 每当有人从办公楼方向走来,他都要踮起脚看一眼。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周主任终于出现。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批条。 “成了!” “杨厂长亲自批准。” “正式钳工学徒名额。” “先去人事科填表,再去医务室做检查。” “档案和户籍情况,我让人打电话找街道核实。” “只要没有问题,今天就能入职。” 阎解成的脑袋嗡了一声。 正式工! 真是正式工! 他不用再去街面上四处打听零活。 也不用等哪个小厂缺人。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红星轧钢厂的钳工学徒! 阎解成转过身,看向易中海。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一大爷。”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您放心。” “日后..........” 易中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这小子不会是准备说,以后发了工资送礼送钱吧? 自己帮他,是因为那几本书确实送到了有为心里。 要是阎解成拿钱回报,这件事的味道就变了。 “不用说日后。” 易中海正准备拒绝。 阎解成后半句话已经跟了上来。 “日后有为结婚,摆桌、搬凳、迎亲、跑腿,只要能用得上我,您只管开口!” “我从早忙到晚,绝不喊累!” 易中海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瞬间回来了。 有为今年才十岁。 结婚还早着呢。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顺耳。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院里人都觉得有为以后一定能娶个好媳妇! “好!” “这话我记下了。” “等有为结婚的时候,我第一个找你!” 阎解成立刻拍了拍胸口。 “一言为定!” 周主任站在旁边,听得直想笑。 易师傅现在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大侄子。 人家感谢的是他。 他想的还是有为结婚。 “行了。” “孩子结婚还早。” “先把你这个工作办下来。” 周主任招来一名干事,带阎解成去人事科。 人事科先登记姓名、年龄和家庭情况。 随后拨通了街道办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王主任。 听说是阎解成进轧钢厂,她很快确认了阎家的基本情况。 “阎解成家庭关系没有问题。” “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没犯过事。” “前段时间易有为立功,他还主动帮忙找来鞭炮,也算有集体荣誉感。” 第360章 一起带? 周主任看向易中海。 “老易,人是你带来的。” “你说怎么安排?”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锉刀。 “先说好。” “解成进了车间就是普通学徒。” “不能因为跟我住一个院,就少干活、少挨骂。” “谁要带他,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犯错该批评就批评。” 阎解成立刻接话。 “一大爷说得对。” “各位师傅不用照顾我。” “我哪里做得不对,直接骂。” 一名老工人笑了一声。 “光骂可不管用。” “钳工基本功枯燥。” “锉一块铁,有时候要锉一整天。” “手上磨出泡,还得继续干。” “能不能吃这个苦?” 阎解成用力点头。 “能!” “我连五块三毛都舍得花,还怕磨几个水泡?”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响起一片笑声。 周主任也乐了。 “你小子倒实在。” “五块三毛是什么事?” 阎解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 易中海替他解释了一句。 “有为昨天过生日。” “他花五块三毛买了三本机械书送给有为。” “我觉得这孩子还算有心,才带他来问问工作。” 几名七级钳工的目光顿时认真了几分。 五块三毛不是小钱。 一个还没工作的年轻人,肯拿出这么多钱买书送人,哪怕确实带着目的,也算舍得下本钱。 最重要的是,他买的不是烟酒糖果。 是机械书。 这说明他起码知道易有为真正喜欢什么。 一个七级钳工开口说道:“有心思不是坏事。” “只要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就行。” “干技术的,脑子太死反而走不远。”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 “所以该让我带。” “我不光教技术,还能教他怎么动脑子。” “你先把自己前年那个徒弟教明白再说!” 几个人眼看又要争起来。 周主任见状也不好说偏袒谁,毕竟这可是大好事儿,故意偏袒自己也得罪人,于是他抬手拍了拍桌子。 “行了!” “既然都想带,那就一起带。” 所有人同时愣住。 “一起带?” “怎么一起?” 周主任指了指阎解成。 “老陈负责钳工基础。” “拿锯、錾削、锉削、钻孔,全跟他学。” 第361章 水里加了酒! 三大妈也凑了过来,手指在工作证边上摸了摸,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 “咱们家老大也成工人了!” 她说完,忽然转头看向阎解成。 “老大,那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 话还没说完,阎解成便抬起了手。 “妈,先别说这个。” 三大妈一愣。 “怎么了?你进了厂,工资不交家里,难道还要自己花?” “不是这个意思。” 阎解成把工作证收进内衣口袋,语气很平静。 “我这个工作,是一大爷帮忙给我介绍的。” “我能进轧钢厂,是因为一大爷替我开了口,也是因为我自己拿钱买了书,没想着空手求人。” “你和爸,一份力都没有出。” 话说得不重。 可前院一下安静了。 三大妈张着嘴,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竟然没有发火,反而笑着点头。 “嗯,我们知道。” “你放心吧。” 阎解成眉头一皱。 他盯着父亲看了几秒。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顺耳? 什么时候,自己这个一毛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父亲,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阎埠贵见儿子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更加自然。 “你刚进厂,先把工作干好。” “家里的事情,以后再说。” 三大妈急了。 “老阎,你.......” “行了!” 阎埠贵打断她。 “孩子第一天拿到工作证,别说这些扫兴的话。” 阎解成看着父亲,心里越发觉得不对。 父亲要是真这么体谅人,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果然,阎埠贵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酒瓶不大。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水泡得发白。 阎埠贵用袖子擦了擦瓶口,又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三大妈看见酒,立刻明白过来。 “你这是要去老易家?” “嗯。” “替解成感谢一大爷?” 阎解成也转过头。 “爸,你准备替我去谢谢一大爷?” 阎埠贵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 三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 “你爸是想给你弟弟争取一个名额。” 阎解成愣了愣。 阎埠贵瞪了妻子一眼。 “你说这个干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三大妈压低声音,“解成又不是外人。” 阎解成看了看手里的工作证,又看向父亲。 “给解放要一个工作?” “嗯。”阎埠贵干咳一声,“厂里不是缺人吗?你一大爷在厂里说话有分量,给你弟弟安排个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 阎解成没忍住,笑了一声。 “爸,你想多了。” “我能进去,是因为有为过生日,我花了五块三毛买了三本机械书。” “那不是给一大爷送礼,是我知道有为喜欢什么。” “你拿一瓶酒过去,就想让一大爷再给解放弄一个正式工?” 阎埠贵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 “人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 阎解成摇头。 “这事儿没戏。” 说完,他背起双手,转身往屋里走。 他已经拿到了工作。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把三个师父教的东西学会。 至于父亲能不能占到便宜,他不想管。 阎埠贵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刚进厂就开始教训他爹了。” 三大妈赶紧催促。 “你快去吧。” “要是去晚了,老易家吃完饭,你连门都进不去。” 阎埠贵握紧酒瓶。 “我这就去。”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解放呢?” “在屋里。” “让他把头发梳好,别一会儿跟我去求人时,弄得跟没睡醒似的。” 阎解放从屋里探出头。 “爸,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 “难道我替你进厂?” 阎埠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着酒出了前院。 阎解成站在门边,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低声问道: “妈,爸准备给解放开什么条件?” 三大妈压低声音。 “他说只要你弟弟进了厂,工资交一半。” 阎解成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他答应了?” “你爸还能不答应?” 三大妈理直气壮。 “咱们家供孩子不容易,工资交一半也是应该的。” 阎解成沉默几秒,转身进了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拿到工作证的喜悦,少了一半。 同一个家里。 有人拿五块三毛买书,换来机会。 有人连钱都不愿意出,只等着别人把机会送到嘴边。 而且,工作还没到手,就已经开始算工资该交多少了。 另一边。 易家屋里,易有为端着搪瓷盆走到易中海面前。 盆里装着热水。 “大伯,洗把手。” 易中海赶紧站起来。 “有为,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了。” “怎么能够麻烦你呢?” 易有为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笑着说道: “大伯,这些都是我这个当侄子该做的。” “您每天在厂里干活,手上全是油泥。回家先洗干净,吃饭也舒服。” 易中海看着侄子,眼角都快笑出了褶子。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 一大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白菜。 “有为说得对。” “你就让孩子照顾你一回。” 易中海把手放进盆里,嘴上还在念叨。 “我哪用孩子照顾?” “我们家有为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易有为拿起毛巾,替他擦了擦手背。 “学习重要,家人也重要。” 易中海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老易,在家吗?” 易中海抬起头。 “老阎来了?” 阎埠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酒,脸上挂着笑。 “今天咱们两个喝点。” 易有为看了看那瓶酒,目光落在瓶身上。 “阎老师,您就直接说吧。” 阎埠贵脚步一停。 “说什么?” “您找我大伯有什么事?” 易有为指了指他手里的酒。 “这瓶酒里加了不少水。” “您那瓶水里加了点酒的水,还是不要给我大伯喝了。” 一大妈从厨房门口露出脸。 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易中海也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阎埠贵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 第362章 五块三毛也想买工作? 易有为走过去,接过酒瓶,对着灯光晃了晃。 瓶里的液体轻轻荡开。 “阎老师,您这酒要是再淡一点,连酒味都找不着了。” “到时候往锅里一倒,兴许还能当白开水用。” 一大妈赶紧转过身,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易中海干脆摆手。 “行了,老阎。” “你快说吧。” “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阎埠贵把酒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老易,我这不是看你把我大儿子弄进轧钢厂了吗?” “我寻思着,老二也到了该找工作的年纪。” “能不能麻烦你,再帮忙问问?” 易中海没有马上拒绝。 他坐到桌边,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一大妈和易有为也看了过来。 他们都想知道。 阎埠贵这个铁公鸡,究竟准备拿什么东西出来。 阎埠贵见没人说话,立刻把手伸进衣兜。 一张。 两张。 三张。 几张票子和硬币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面上。 “这里是五块三毛。”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易家三个人同时看向桌面。 五块钱。 三毛钱。 整整齐齐,码成了一小堆。 屋里安静了两秒。 易有为先笑出了声。 “阎老师,您厉害。” “五块三毛,也想搞一个正式工作?” “别逗我笑了。” 阎埠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易中海也无语地摇了摇头。 “老阎啊。” “我给解成安排工作,是因为这五块三毛吗?” 阎埠贵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阎埠贵盯着桌上的五块三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钱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五块整,是从家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三毛钱,是他为了显得郑重,特意把零钱也凑齐了。 在他看来,阎解成花五块三毛买书,易中海便给了一个正式工名额。 那自己拿出同样的钱。 怎么也该有个临时工。 就算不给正式工,给个学徒名额也不过分。 可现在听易有为的意思,这五块三毛不但不够,反而成了笑话。 阎埠贵干笑一声。 “老易,你别误会。” “我不是拿钱买工作。” 易有为点头。 “我知道。” “您只是把钱放在桌上,让我大伯看着办。” 阎埠贵的脸更黑了。 一大妈赶紧说道: “有为,别逗你阎老师了。” 易有为拿起那三毛钱,在指间转了转。 “我没逗他。” “我只是想问问,阎解成买的是机械书。” “这五块三毛,准备买什么?”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 “买.......买机会。” “机会不是商品。” 易有为把钱放回桌上。 “而且解成哥那五块三毛,是他自己的钱。” “他把书送给了我,先付出了东西,也表达了心意。” “可您这五块三毛,是想让我大伯给您办事之后,再从您手里拿回来。” “这不一样。” 阎埠贵嘴角动了动。 “都是五块三毛,怎么就不一样了?” “因为书能留下。” “钱花出去就没了。” 易有为说得很直接。 “解成哥买的书,能让他多认识机械结构,能让他以后在厂里学得更快。” “您这五块三毛,除了让您心疼一阵,什么都不能证明。” 阎埠贵张了张嘴。 这话听着刺耳。 可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易中海拿起桌上的酒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酒味冲出来。 他立刻把瓶塞塞了回去。 “老阎,这酒你拿回去吧。” “咱们院里住着,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可厂里的工作不是我家的东西。” “我能替解成问,是因为他符合条件,也因为厂里正好有名额。” “现在车间的正式学徒名额已经安排好了。” 阎埠贵一听,急忙说道: “那就安排个临时工。” “临时工也行。” “扫地、搬东西、看材料,什么活都能干。” 易中海没有说话。 阎埠贵见状,把钱往前推了推。 “这五块三毛,你先收着。” “以后解放发了工资,再慢慢补。” “老阎。” 易中海抬起头。 “你把话说清楚。” “这钱是送给我的,还是借给解放的?” 阎埠贵立刻卡住。 送给易中海,他舍不得。 借给阎解放,他更舍不得。 易有为站在旁边,看着阎埠贵的表情变化,轻轻摇了摇头。 “三大爷,您不是来感谢我大伯的。” “您是来做生意的。” “这生意还想只交定金,剩下的等工作到手以后再说。” 阎埠贵被说得脸上挂不住。 “我这不是相信老易吗?” “您要是不相信,就不会只拿五块三毛。” 易有为一句话落下,阎埠贵彻底没声了。 一大妈忍着笑,走过去将钱推回去。 “老阎,钱收好。” “孩子找工作是大事,别因为这点钱伤了邻里关系。” 阎埠贵赶紧把钱捏进手里。 动作很快。 生怕易有为改变主意,真把钱留下。 易中海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解放要是想进厂,我可以替他问一次。” “但只能问。” “能不能进,要看厂里有没有岗位,也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干。” 阎埠贵眼睛一亮。 “你愿意帮忙?” “我没说一定能成。” “只要你愿意问就行。” 阎埠贵重新笑了起来。 “老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易有为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阎老师,您先别高兴。” “我大伯能替您问,不代表您弟弟能进去。” “他得自己过厂里的考核。” “考核?” 阎埠贵眉头一皱。 “解成进去的时候,也没听说考核啊。” “解成哥被三个七级钳工一起带,是因为他愿意学,也知道基本规矩。” “阎解放要是连安全规矩都不懂,谁敢让他进车间?” 阎埠贵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解放!” 喊了两声,外面没有回应。 他脸色一沉。 “这孩子去哪儿了?” 易有为看向窗外。 “刚才还在门边偷听。” 话音刚落,阎解放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爸。” 阎埠贵没好气地问: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说说,你会什么?” 阎解放低下头。 “我能吃苦。” 第363章 阎解放:我也能进厂! 阎解放低着头,声音不算大。 阎埠贵盯着他看了几秒。 “能吃什么苦?” “扫地、搬东西、干杂活,我都能干。” “还会什么?” 阎解放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刚才说这句话,只是觉得进厂前总得有个态度。可真要问本事,他还真说不出什么。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你看,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人家厂里凭什么要你?” “凭我能学!” “你大哥也能学。”阎埠贵指了指门外,“可你大哥为了进厂,自己花钱买书,还跑前跑后给有为找鞭炮。你呢?” 阎解放不服气。 “我也想跟着去,可你们没叫我。” “你大哥去买书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阎解放没吭声。 阎解成买书那天,他正在屋里睡觉。 “你大哥去找鞭炮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 “他第二天跟着一大爷去轧钢厂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阎解放的耳朵红了。 这几件事他都记得。 阎解成出门时,他看见了。也听见了父母的议论。可他没有跟出去,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做点什么。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大哥去就去了。 谁能想到,五块三毛钱的书,真换回来一个正式工? 阎解放原本还在等大哥回来以后说说厂里的情况。等工作证摆到面前,他才坐不住了。 “爸,机会不都是一大爷给的吗?” 他抬起头。 “既然他能给大哥安排,也能给我安排。” 阎埠贵的脸上闪过尴尬。 “你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大哥能进去,是因为厂里正好缺人,也是因为他有行动。你没有行动,怎么能一样?” 阎解放看了看桌上的五块三毛。 “那我现在不是拿钱了吗?” “这钱是让你爸去求人,不是让你自己去做事。”阎解成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我说了,我也能干。” “那你干什么了?” 阎解放被问得烦了。 “你有工作了,当然这么说。” 阎解成愣了一下。 阎解放越说越来劲。 “你拿五块三毛买书,是你自己愿意。你跑去找鞭炮,也是你自己愿意。我那天不知道这些能换工作,我没做,不行吗?” “现在知道了,你就想进厂。” “我想进厂有什么错?” “没错。”阎解成看着他,“可你不能只盯着结果。” 兄弟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阎埠贵夹在中间,手里的酒瓶换了几次位置。 他原本想趁着易解成进厂的机会,把解放也塞进去。谁能想到,刚说两句,便被易有为问得下不来台。 阎埠贵打算把钱留下,可易中海没收。 打算把责任推给解放,可解放又不肯认。 这事办得不顺。 偏偏这时,院门外传来傻柱的声音。 “东旭,你慢点。” “我手里端着鸡汤呢,洒了可没法跟有为交代。” 贾东旭抱着小当,跟在傻柱后面进了前院。 傻柱刚走到阎家门口,便听见屋里的争吵。 “我说三大爷,你们父子俩这是商量什么大事呢?” 阎埠贵赶紧往前站了一步,挡住桌上的酒和钱。 “没什么,家里说两句话。” “我都听见了。”傻柱抬高声音,“阎解放,你也想进轧钢厂?” 阎解放挺直腰。 “对。” “凭什么?” “我能吃苦。” 傻柱看了他两眼。 “这句话我今天听第二遍了。” “何师傅,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傻柱把鸡汤往贾东旭手里一塞,双手叉腰,“我说三大爷,阎解放,你们两个怎么一天正做一些白日梦?” 他的嗓门一出来,前院几扇门都开了。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 二大妈端着盆停在水池边。 贾张氏抱着贾行舟,也从中院门口探出头。 连柳风都走到门边看了过来。 傻柱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你大儿子进厂才几天,工具还没拿稳,你们就开始给老二安排了?” “厂里是你们家开的?”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 “柱子,你别乱说。我只是替孩子问问。” “问问可以。”傻柱说道,“你拿着一瓶兑水酒,带着五块三毛钱,跑到易家让一大爷再弄个正式工,这也叫问问?”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大妈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小声说道:“老阎,人家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阎埠贵嘴硬,“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傻柱点头,“可你得先看看自己帮过别人什么。” “解成上次找鞭炮,花钱了吗?” “没有。” “这次买书,花钱了吗?” “花了五块三毛。” “人家两次都先把东西送出去。你呢?”傻柱指着桌上的钱,“你这五块三毛是准备干什么?买一份工作?” 阎埠贵的脸更难看了。 旁边几个邻居压低了声音。 “三大爷真是贪心,大儿子进厂了,还想让二儿子也进去。” “他家老二什么都没干,凭什么?” “解成那五块三毛花得值,阎解放这是看见别人拿到好处,想照着学。” 这些话传进阎埠贵耳朵里,他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阎解放却没有退。 “我也没说一定要正式工。” “临时工也行。” “只要能进去,我什么都干。” 傻柱笑了一声。 “你先说说,你打算干什么?” “扫地。” “扫几天?” “我..........” “搬东西呢?” “也能搬。” “车间安全规矩会不会?” 阎解放不说话了。 傻柱转头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你家老二要是真想进厂,先在家里把最基本的东西学明白。别连个扳手和钳子都分不清,就想着去车间挣工资。” 阎埠贵干笑。 “这不是有老易在吗?” “有老易也不是你家的长工。” 傻柱一句话说完,院里没人接话。 他自己也觉得说得有些重,便把话收了收。 “我不是不让你们找工作。” “真有本事,自己争取。别什么都没做,就把主意打到一大爷头上。” 第364章 那我就不客气了 贾东旭抱着小当走近几步。 他看了看阎解放,又看了看阎埠贵。 “我师父愿意帮解成,是因为解成这些天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有没有别的心思,我不管。至少他亲自跑前跑后,也舍得拿自己的钱买书。” “师父给他安排工作,他自己也心甘情愿。” “解放,你不能只看见你大哥拿到工作,没看见他之前做了什么。” 阎解放的手攥了起来。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因为贾东旭说的都是事实。 那天阎解成抱着书回来时,他在屋里。 阎解成拿着鞭炮进院时,他也在屋里。 阎解成第二天早起去轧钢厂时,他还在睡觉。 从头到尾,他没有跟着做过一件事。 他只是在大哥拿到工作后,觉得自己也该有一份。 傻柱看他不吭声,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孩子自己都想明白了。” “谁想明白了?” 阎解成的声音从前院外传来。 他跑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易中海刚帮了他。 他不想让一大爷觉得阎家得寸进尺。 阎解成跑到自家门口,先对着易家方向拱了拱手。 “一大爷,有为,一大妈,我替我爸和我弟跟你们道歉。” “这事是我们不对。” “我爸拿瓶酒过去,也没说清楚想干什么。解放刚才说话冲,你们别往心里去。” 阎解放不满地看他。 “大哥,你道什么歉?” 阎解成没有理他,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跟我回去。” 阎解放甩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没什么好说的。” “你有工作了,自然不担心。” 阎解成看着弟弟。 “我担心什么?” “你现在是正式工,三个七级钳工教你。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拿。我呢?” 阎解放指了指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跑到一大爷家里要工作?” “我没要!” 阎解放说得很快。 “我是问。” “问什么?” “问他能不能帮我。” “那不就是要?” 兄弟俩又顶上了。 阎埠贵站在后面,想插话,又不敢插。 他原本准备把所有事情推到阎解放身上。可阎解成一回来,事情更不好糊弄。 易有为走出易家,站在门口看了看阎解放。 他已经听了一会儿。 阎解放的问题不复杂。 不是不能帮,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问题在于,这个人把别人付出的东西当成了现成的门票。 他大哥拿五块三毛买书,拿到的是机会。 他看见机会以后,拿出同样的钱,想买同一个结果。 这不是学大哥。 这是只学到了最表面的那一层。 “阎解放。” 易有为开口。 院里的人都转过头。 “你大哥有工作,是因为他做出了行动。” “至于你,你问问自己,你大哥在行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阎解放的脸涨红。 “我当时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以问。” 易有为说道。 “你看见你大哥出门,可以跟着去。” “你听见他要给我买书,可以一起帮忙。” “你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没人告诉你,是因为你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阎解放低下头。 易有为没有继续逼他。 “你现在明白了吧?” “所以说,回去吧。” “我大伯不可能帮你。” 院里的人纷纷点头。 有人说道:“这孩子说得没错。” “阎解成那几天确实一直在跑。” “老大进厂,老二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跟着一起进?” 阎解放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那些议论。 他想说自己也能学,也能干。 可话到了嘴边,没能说出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连一件拿得出手的事都没有。 阎埠贵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想来。” “结果这小子非要我来。” 阎解放抬起头。 “爸?” 阎埠贵把手一摊。 “不是你说想进厂吗?” “是你说拿五块三毛就能进!”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在家里。” “那是你听错了。” 阎解放张着嘴看着他。 这又怪自己? 阎埠贵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只对着院里人说道:“我就是来问问,能不能帮忙。不能帮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易有为、易中海和一大妈都笑了。 谁也没有揭穿他。 他手里的酒瓶还在桌上,五块三毛也摆得整整齐齐。 阎解成看不下去了。 “爸,跟我回去。” “回去就回去。” 阎埠贵伸手去拿酒瓶。 阎解成先一步拿了起来,转身递给三大妈。 “妈,酒拿回去。” 三大妈赶紧接过。 阎解成又弯腰把桌上的钱收好,塞进阎埠贵口袋。 “钱也拿回去。” “以后别拿这种东西去找一大爷。” “工作不是这么办的。” 阎埠贵被儿子训得脸上发热,嘴上仍旧说道:“我也没说非要办成。” “行了,回去再说。” 阎解成一手拉住父亲,一手推着弟弟。 阎解放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全院人的目光,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三个人往前院走去。 傻柱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三大爷,一天到晚就想一些好事。” 贾东旭说道:“他不是想好事,他是想别人替他把好事办好。” “还得不收钱。” “收钱也不能收多了。”贾东旭补了一句,“五块三毛就想买工作,亏他拿得出手。” 易中海和一大妈站在门口,也点了点头。 易中海看向阎埠贵离开的方向。 “解成这孩子肯花钱,也肯出力,我才愿意替他问一声。” “解放要是真想进厂,先把自己收拾明白。” “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易有为没有说话。 他看着阎解放低头离开的背影,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他不讨厌想要机会的人。 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把别人的付出,当成自己伸手的理由。 傻柱这时想起手里的鸡汤。 “对了,我来不是为了看阎家笑话的。” “这是我给有为炖的鸡汤。” “一大爷,拿着。” 易中海下意识摆手。 “柱子,你拿回去给于莉补补。她现在怀着孩子,正需要营养。” “这不是给你们的。” “那也不能总让你破费。” 傻柱把搪瓷罐往前一送。 “给有为的。” 易中海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给有为?” “对。” 易中海立刻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傻柱:“..........” 贾东旭:“..........” 第365章 阎解放:我不得劲! 院里的人看着傻柱把鸡汤接过去,先后笑出了声。 贾东旭抱着小当,忍不住摇头。阎埠贵站在门口,手里的酒瓶还没有放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傻柱拎了拎手里的搪瓷罐,对着易中海说道:“一大爷,一大妈,还有有为,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别让于莉等久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 贾东旭也跟着说道:“师父,那我们也回去了。小当该睡觉了。” “去吧。” 易中海应了一声。 两家人先后离开,院里没了热闹,邻居们也各自回屋。三大妈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阎埠贵赶紧把酒瓶拿进怀里,生怕她顺手拿走。 前院只剩下阎家几个人。 阎解成站在父亲和弟弟面前,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今天刚拿到正式钳工学徒的工作证,本来想回家好好吃顿饭,听父母夸几句。 结果饭还没吃上,先陪着阎埠贵去易家丢了一回脸。 还把阎解放一起带了过去。 “大哥,你看我干什么?” 阎解放靠在门框边,语气不太好。 阎解成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阎埠贵。 “爸,您以后别再拿这种事去麻烦一大爷了。” “什么叫麻烦?” 阎埠贵把酒瓶放到桌上,抬手扶了扶眼镜:“我只是问问,又没让他保证一定办成。” 阎解成看了眼那瓶兑水酒。 “您带着酒和钱去问工作,这还不叫让人办事?”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接话。 他原先确实打算把这件事办成。 只要解放进了厂,以后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家里的日子就能松快不少。 可易有为问了几句话,他就把那点盘算全摆到了桌面上。 五块三毛钱。 连自己都觉得寒碜。 “老大,你现在进了厂,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阎解放抬起头:“你有一大爷替你撑腰。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阎解放的脸慢慢涨红。 “谁能想到你真能进厂?” “没人让你猜结果。” 阎解成说道:“你只要跟着做就行了。” 阎解放没有回答,抬脚踢了一下门槛。 他承认大哥说得有道理,可听着就是不舒服。 以前家里有什么好事,父母虽然抠搜,但好歹是大家平分,他心里无所谓。 现在大哥拿到正式工作,他才发现自己连跟上去的资格都没有,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呢! 阎埠贵看着两个儿子,心中思索着。 大儿子说话有些冲,可每句都站得住。二儿子没有做过任何准备,却想拿五块三毛去换同样的结果。 他刚才被“工资交一半”这句话迷住了。 现在回想,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解放。” 阎埠贵开口:“你后面还是自己多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工作。” “别去麻烦一大爷了。” 阎解成说完,将工作证重新放回内衣口袋。 “人家已经帮咱们家一次了。你再去,别人会怎么看?” 阎解放没有搭理他。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起身走进屋里。阎解成以为他听进去了,没想到里面很快传来柜门被摔上的声音。 “老大,你跟老易关系好。”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到时候你能不能帮着你弟弟说几句好话?” 阎解放刚才还低着头,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机会没了,可大哥还在易家面前有面子。只要阎解成愿意开口,事情也许还能办。 阎解成被气笑了。 “妈,你想什么好事儿呢?” “怎么就成好事了?你弟弟进厂也是正经事。” “我进厂不是因为一大爷跟我关系好。” 阎解成看着母亲:“是我自己买了书,是我自己去找了鞭炮。人家愿意替我问,是因为我没有空着手去求人。” 三大妈张了张嘴。 “可你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不能把别人帮我的理由拿来用。” 阎解成的声音低了些:“我替解放说话,顶多让一大爷多问一句。厂里要是没名额,或者他自己不合格,最后还是进不去。” “那也得先问啊。” 三大妈急了:“你弟弟现在什么都没有,难道就这么在家里闲着?” “他可以自己找。” 阎解成说道:“我进厂之前,也没有人把工作证送到我手里。” 阎解放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他走到门口,抬手一把推开门。 “你们慢慢说吧。” “解放,你去哪儿?” 三大妈追问。 “出去找上厕所。” 阎解放丢下一句,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门板被他带得撞在墙上,屋里的碗筷跟着响了一下。 三大妈看着空下来的门口,转头埋怨阎解成:“你就不能替他说两句?” “我说得还不够多?” 阎解成反问:“我要是直接答应,您是不是还要让我替他把安全规矩也学了,再替他把活干了?” 三大妈没吭声。 阎埠贵坐在桌边,手指敲着酒瓶。 “这次是我考虑得不周。” 三大妈看向丈夫。 阎埠贵低声说道:“解放说每个月交一半工资,我就只看见那一半了。” “他进厂以后,能不能吃苦,能不能学会,我都没问。” 他想到易有为把钱推回来的动作,又觉得脸上发热。 “我还拿五块三毛去问人家。” 阎解成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父亲能说出这句话,已经难得。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事情也已经让解放听见了。 “老阎,那解放怎么办?” 三大妈问道。 “让他自己找。” 阎埠贵把酒瓶盖上:“他要是连找工作的劲儿都没有,进了厂也干不长。” “可他是你儿子。” “所以才不能什么都替他办。” 阎埠贵说完,自己也愣了片刻。 这话是易有为刚才说的。他只是转过来用了一遍,听着还有点道理。 阎解成看了父亲一眼,背着手回了屋。 他没有因为弟弟没进厂而高兴,也没有准备追出去安慰。 人到了该自己做事的时候,总要先摔几个跟头。 第366章 柳老带来的特殊笔记! 第二天上午,易有为坐在书桌前看机械资料。 铁皮资料柜已经上了锁,桌边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和几张草稿纸。一大妈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易中海则坐在门边修理一只旧饭盒。 易有为翻过一页,把图上的尺寸关系重新算了一遍。 他现在最想提升的是材料学和高速空气动力学。机械修理到了初级工程师级别后,普通零件已经很难给他带来多少收获,反倒是复杂结构和真实设备更有用。 可基地的课程有安排,不能由着他一个人乱钻。 他正准备把草稿纸收起来,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来得很急。 下一秒,柳老推门进来,连外套都没脱,伸手便抓住了易有为的手腕。 “跟我走。” 易有为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 “柳老,出什么事了吗?” 他看着柳老的脸,刚才那点轻松收了起来。 柳老平时爱抢课,也爱拿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逗人,可很少这样急着赶路。要是基地出了事故,或者有重要设备出了问题,段老不会让他继续坐在家里看书。 柳老没有回答,拉着他往门口走。 “柳老,您先把话说清楚。” 易中海站起身,挡住了门。 他没有拦人,只是盯着柳老的手。 “老易,没出事。” 柳老停下脚步:“是好事。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急着带有为过去。” 一大妈也从厨房探出头。 “柳老,到底怎么了?” “刚刚从大西北送了一套笔记过来。” 柳老说道:“专门给有为的。” 易有为的手没有再往回收。 大西北。 能在那里整理笔记,并且托人送到四九城的人不多。 他脑子里很快出现了一个人。那位被鹰酱说价值三个师的男人,如今正在大西北做最重要的工作。 柳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那位听说了你的事,专门整理了一套笔记,希望你能看看。” 柳老没有说出名字。 易有为也没有问。 他知道这份笔记的分量不会小。能被那位亲自整理,内容肯定不是普通教材,也不是拿来给孩子启蒙的读物。 “我跟您去。” 易有为转身收起桌上的草稿纸。 一大妈赶紧走过来:“有为,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课程不久的话,我就回来。” 易有为把铅笔放回笔筒:“大伯母,您不用等我。饭做好了先吃。” “那怎么行?” “您和大伯先吃,别饿着。” 一大妈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易中海已经拿起外套。 “老婆子,给孩子装几个窝头。基地里要是忙起来,他顾不上吃饭。” “我去拿。” 一大妈转身进厨房。 柳老站在门口催了两次,易中海才把装好食物的布包交给易有为。 “到了地方,先吃东西。” “别只顾着看。” “我记住了,大伯。” 易有为将布包背在身上。 柳老看着这一幕,没有催第三次。他以前总觉得易中海把孩子管得太细,后来才发现,正是这些细处,让易有为愿意把自己交给这个家。 专车停在胡同外。 守在车边的警卫员见到柳老,打开车门。易有为刚坐进去,柳老也跟着上车,把车门关得很严。 路上,柳老只说了一句。 “到了以后,先看前面几页。看不懂的地方别急着问。” “那要是看懂了呢?” “看懂了就继续看。” 柳老顿了一下:“别一页没翻完,就开始给我讲。” 易有为偏头看他。 “您怕我讲?” “我怕你讲完以后,我没东西教。” 柳老说得很直接。 司机没有回头,肩膀却抖了一下。 易有为低下头,没再逗他。 车子开进基地,先经过两道检查。证件、车底、随身物品都查了一遍,连一大妈装的窝头也被打开看过。 柳老站在旁边,盯着警卫员检查。 “这是孩子吃的。” “柳老,规矩不能少。” 警卫员将布包还回来:“确认没有问题。” 柳老接过布包,转手塞给易有为。 “拿好。” 地下区域的入口比平时多了两名警卫。 易有为沿着通道往里走,发现前面停着四个人。他们穿着旧式军装,手里都拿着枪,站的位置各不相同,正好把一只铁柜围在中间。 那只铁柜不高,通体刷着黑漆,四角有铆钉,门板很厚。右侧装着老式转盘和手柄,边缘留下了多次开合后的磨痕。 易有为停下脚步。 柳老指了指铁柜。 “笔记就在里面。” “这里面?” “你以为放在桌上?” 柳老转头对四名警卫员说道:“开柜。” 四个人没有多话。 第一人上前,打开侧面的金属盖板,在里面按下一组数字。第二人接过位置,将另一组数字输入进去。 第三人检查了锁舌,第四人最后完成确认。 四个人轮番操作,没有一个人抢快。每个人完成自己的部分后都会退开半步,等前一个人离开,才走到下一处。 铁柜内部传出几声短促的咔响。 最后,第四名警卫员握住手柄,先向右转,再向左压下。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纸箱,只有一个包着油布的长方形木匣。木匣外面还缠着粗布,边角用蜡封住。 警卫员戴上白手套,取出木匣,放到旁边的桌上。 柳老没有马上伸手。 “让有为自己拿。” 易有为走过去,将木匣抱进怀里。 分量不重。 可四名持枪警卫和这只老式铁柜,已经说明了里面东西的重要。 木匣打开后,先露出一层白布。白布下面整齐放着数本厚笔记,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但每一页都压得很平。 最上面那本没有封面。 易有为翻开第一页。 不是序言,也没有问候。 第一页写的是核能相关内容。 从原子结构、核素分类,到中子慢化和链式反应,记录十分细。笔记里的推导没有照抄课本,许多地方都加了旁注。 焚诀交出来了,易有为心想要不是自己有系统,这玩意儿就算人家揉碎了自己也看不懂啊! 柳老本来想问他看懂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易有为已经翻过了两页。 半个小时过去,桌上的草稿纸多了几行字。 第367章 原子核物理入门 易有为没有停。 他过去接触过核物理的基础知识,却没有形成完整体系。那套笔记的价值不只在内容,还在于整理者将理论、工程条件和实际限制放到了一起。 很多书会告诉人公式怎么用。 这套笔记会追问,公式在什么情况下不能用。 又过了一会儿,面板发生了变化。 【新增技能:原子核物理。】 【原子核物理:1/1000(为入门)。】 易有为看了一眼,随即把面板关掉。 进度很低,说明这套知识的门槛比他原先想的高。不过有了入口,后面的学习就有方向了。 柳老、段老、李老和赵老先后赶到。 几个人进门后都没有说话。 他们早就听说易有为开始看笔记,谁也不愿意在旁边打断。段老站在桌边,拿起易有为已经写满的草稿纸,看了一眼便放下。 李老凑过去扫了两行。 “他把慢化区的条件单独列出来了。” “还改了符号。” 柳老压低声音:“别吵。” “我没说话。” “你拿纸干什么?” “我看看。” “看也别站这么近。” 柳老把李老往旁边挪了挪。 段老没有制止,只抬手指了指门外。几名院士都退到了一边,把桌前的位置留出来。 易有为一直没有抬头。 他读完一页,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再翻到下一页。中间只吃了半个窝头,喝了几口水,便又继续看。 柳青禾跟着柳老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原本想问笔记里写了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站在了门边。 她见过很多人读书。 有人读几页便要问老师,有人遇到难题会先翻答案。易有为不一样,他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停下来,却不会马上抬头找人。他先自己拆解,算完以后才把疑问写到纸边。 这份耐心不是装出来的。 柳青禾看着那张瘦小的侧脸,手里的本子忘了翻页。 柳老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凑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 “这小子是不是很帅?” 柳青禾回过神,耳朵一下红了。 “什么怎么可能!” 她说完才发现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 “柳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是在看他的笔记。” 柳老看着她。 “我问的是人,你回答的是笔记。” 柳青禾更急了。 “我没有!” 她的脸热得厉害,低头翻开自己的本子,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却没写下一个字。 段老转过头。 “柳老,你别逗孩子。” “我这是帮她认识天才。” “认识天才要看公式,不是看脸。” 李老接了一句。 柳老瞪了他一眼:“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柳青禾把本子抱在胸前,退到桌边。她不敢再看柳老,也不敢看易有为,只能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 可刚才那句问话已经让她没法专心。 易有为终于抬起头。 “柳老,您刚才问青禾什么?” 柳青禾立刻抬手。 “没问什么。” 柳老却说道:“我问她你帅不帅。” “柳爷爷!” 柳青禾跺了一下脚。 柳老笑得很开心。 易有为看了看柳青禾,又看了看柳老。 “青禾,你不用回答。” 柳青禾松了口气。 易有为重新低头:“这个问题没有技术价值。” 屋里停了片刻。 李老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老也抬手挡了挡嘴。 柳青禾耳朵更红,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的是刚才易有为关于中子慢化的一个推导。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轻轻把“没有技术价值”几个字划掉,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柳老凑过去看。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在记课堂内容。” “这算什么课堂内容?” 柳青禾把本子合上。 “您别管。” 柳老还想说话,段老已经拿起另一册笔记。 “有为,别理他。” “这套笔记一共有几本?” 易有为翻了翻木匣。 “前面是理论,后面还有实验记录和设备部分。” “先看完再说。” 段老点头:“里面有一部分内容,连我们都没系统整理过。你看完以后,告诉我们哪些地方能用于现有设备,哪些只能停在纸面上。” 易有为手指压着书页。 “这算考我吗?” 段老没有回答。 柳老在旁边笑了。 “你可以当成考,也可以当成聊天。” 易有为看着那套笔记,重新拿起铅笔。 “那我先看完。” 众人没有再出声。 半个小时后,易有为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行被单独圈出的文字上。 那不是结论。 也不是笔记整理者留下的总结。 而是一道问题。 易有为看了许久,抬头问道:“这套笔记送来之前,还有人看过最后一页吗?” 柳老收起笑容。 “怎么了?” 易有为把笔记转过去。 “这里不是记录,是给我的题。” 段老走近一步。 “题目是什么?” 易有为指着那行字。 “如果不依赖现有进口设备,怎样从基础条件开始,设计一套能验证链式反应的实验方案?” 屋里的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柳青禾看着那行字,刚才的害羞已经没了。 柳老盯着笔记,低声说道:“那位把真正的问题,留给你了。” 易有为重新看向纸面。 他没有急着回答。 这套笔记送来的目的,到这里才算露出来。 易有为没有马上动笔。 他把那本笔记翻回前面,从头查看其中关于中子、慢化材料和反射层的记录。 段老站在桌边,没有催促。 柳老也没有再开玩笑。 刚才那道题不是普通考核。它没有给出设备清单,也没有提供现成条件,甚至没有说明实验要做到什么程度。 只问了一件事。 如果没有进口设备,能不能从基础条件开始做。 这个问题往大了说,关系到国家以后能不能自己开展相关研究。往小了说,也是在试易有为有没有只会看书。 第368章 对你的考验! 这时,赵老从外面进来。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让警卫员把门关好。 “已经开始看题了?” 段老点头:“他没急着给答案,先拆实验条件。” 赵老拿过草稿纸,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有为,你不用急着今天完成。” “我不急。” 易有为说道:“只是这道题里面,有一部分条件没有写。” “哪些?” “要验证到什么程度,没有写。现有材料有哪些,也没有写。实验地点和安全边界,更没有写。” 赵老把草稿纸放回桌面。 “这些条件要是全给你,题目就简单了。” “所以是故意不写的?” “算是。” 赵老说道:“那位送来的笔记,不只是让你学习。也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提问题。” 易有为低头看着笔记。 他原本以为,笔记的作用是帮自己补上原子核物理。现在看来,送笔记的人还在观察他会怎么用这些知识。 不是看他能背多少。 是看他能不能把知识落到实际问题上。 面板里的原子核物理只有入门进度,离真正掌握还差很远。可这道题已经把他从读书推到了设计阶段。 他拿起另一张草稿纸。 “那我先列需要确认的条件。” 赵老点头:“列出来以后,交给段老他们核查。” “能看基地现有的材料清单吗?” “可以看能给你看的部分。” 易有为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先写。” 赵老看向柳老。 “你别抢课。” 柳老立刻说道:“我今天没准备抢。” 赵老转头看向李老。 “你也别把液压组件带过来。” 李老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让他休息的时候看看。” “看核物理的时候,不休息。” 赵老说完,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易中海以前听到这种安排,早就要开口说孩子年纪小,不能一直学。可他现在没有在基地,只能等易有为回家。 一大妈要是听见赵老的话,估计会先把窝头塞到柳老手里,再把易有为带回去。 柳青禾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柳老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在笑我?” “没有。” 柳青禾低下头。 易有为把最后一行条件写完,才抬起头。 “柳老,您今天不是来送笔记的吗?” “笔记送到了。” “那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柳老卡住。 段老接过话:“他想留下听你讲。”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一直站在桌边。” “我那是看纸。” “你看了半天,纸还是那张纸。” 柳老被说得抬不起头,转头问易有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走?” 易有为认真想了想。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可以留下。” 柳老马上坐下。 “我有事。” “什么事?” “听课。” 李老把脸转到一边。 段老已经懒得评价。 柳青禾重新翻开本子,偷偷在页边写了一句话。 柳老看见后伸手去拿。 “你又写什么?” 柳青禾把本子收回怀里。 “不告诉您。” “我是你爷爷。” “您刚才还说自己是来听课的。” 柳老被噎了一下。 易有为低头继续看笔记,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声。 下午,基地把能公开的材料目录送了过来。 目录不厚,里面列着金属、石墨、陶瓷和几种测量器件。真正能用的东西不多,部分材料还在别的项目里,不能随便调取。 易有为把目录看完,圈出几种材料。 “这些可以申请吗?” 段老看了一眼。 “可以,但要说明用途。” “先申请一小部分。” 柳老问:“为什么不多申请?” “用不完会占项目库存。” 易有为说道:“而且第一版实验不需要太多材料。先把方法跑通,后面再调整。” 赵老看着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把笔记后面的实验记录看完,再写方案。” “需要几天?” 易有为没有马上回答。 他翻了一下草稿纸。 “我今晚先整理。” 赵老抬手敲了敲桌面。 “晚上八点半以后不讨论。” 易有为抬头:“我只整理,不讨论。” “整理也别超过时间。” “那我明天早上继续。” 赵老这才满意。 柳老在旁边小声说道:“他以前可没这么听话。” 段老看向他:“是你以前总想抢时间。” “我那是珍惜人才。” “你是珍惜自己的课程。” “都一样。” 天色将晚时,柳老准备离开。 易有为把笔记重新包好,没有把它带走。木匣仍要放回保险柜,原稿不能离开基地。 四名警卫员按原来的顺序重新开柜。 木匣放进去后,四个人又分别完成锁定。柜门合上,手柄压下,侧面的金属盖板重新扣好。 易有为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没有看密码,只看每个人的操作顺序。 柳青禾发现后,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有没有记错步骤。” “你记住了?” “步骤记住了。” 柳青禾犹豫了一下:“那密码呢?” 易有为转头看她。 “我没看。” “为什么?” “看了也没用。” 易有为说道:“这是保密柜,不是让我研究的设备。” 柳青禾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如果让你研究呢?” “我会先问能不能研究。” 柳青禾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柳老在旁边瞧见,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记?” 柳青禾说道:“有为说的话有用。” 柳老的脚步停了。 “我说的话没用?” “您说的也有用。” “那你怎么不记?” “您说得太多,记不过来。” 段老直接笑出了声。 柳老抬手指着柳青禾,半天没说出话。 易有为把布包交给警卫员,请他们按规定封存。随后,他随柳老上车,准备回四合院。 车门关上前,柳青禾站在台阶旁。 “易有为。” “怎么了?” “你明天还来吗?” “要看方案整理得怎么样。” “那你整理完,能不能把中子慢化那部分再讲一遍?” 柳青禾问完,耳朵又红了:“我是说学习。” 柳老在车里发出一声咳嗽。 “我没问你是不是学习。” “柳爷爷!” 柳青禾转身就走。 易有为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 “可以。” 柳青禾停下脚步。 “真的?” “你把今天的条件补全,明天带来。” “好。” 车子离开基地。 柳老坐在旁边,脸上一直有笑。 易有为打开自己的草稿纸,重新看那道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刚写下第一行条件,面板便又跳出一行提示。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第369章 核能,不只是武器 易有为心里此刻已经有了方向。 原子核物理,不只是造出威力巨大的武器。核能背后,还有稳定的能源、工业动力、医学应用和材料研究。 如果自己能把这个技能真正吃透呢? 易有为的手指压住草稿纸,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这个年代,祖国在许多领域都要从头追赶。设备不够,材料不够,能把理论转成工程的人更少。 可他有面板。 只要方向没有走错,只要能接触到足够多的资料和实物,他就可以一点点积累经验。 “想什么呢?” 柳老转头看了他一眼。 易有为将草稿纸合上。 “我在想,核能以后能不能成为一种稳定的能源。” 柳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原本以为,易有为会先想到那件威慑所有敌人的国之重器。没想到这个孩子刚刚入门,目光就已经越过了武器。 “你为什么会先想到能源?” 柳老靠回座椅,却没有移开目光。 易有为想了片刻。 “武器能让别人不敢欺负我们。” “能源能让我们的工厂持续运转,让更多机器开起来,也能让普通人的日子过得更好。” 柳老的手停在膝盖上。 前面的司机没有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一下。 “这两样都很重要。” 柳老说完,停顿了片刻。 “可有为,你现在才刚入门。核物理这条路,比你以前学的机械和空气动力学都要难。” “我知道。” 易有为低头看向草稿纸。 “所以我要早点开始。” 柳老张了张嘴,本想劝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孩子不是一时兴起。 他刚才说起能源时,语气很平。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柳老看得明明白白。 “回去先休息。” 柳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走得远,先把身体养好。你大伯母要是知道我让你坐在车上继续琢磨,明天能拿着鸡蛋追到基地。” 易有为没忍住笑了。 “柳老,您也怕我大伯母?” “我不是怕。” 柳老立刻坐直身体。 “我是尊重功臣家属。” 司机肩膀动了两下,赶紧抬手擦了擦嘴。 汽车很快停在南锣鼓巷口。 易有为刚下车,守在附近的保卫人员便迎了上来。确认一路没有异常后,柳老才让司机离开。 易有为背着布包往院里走。 刚迈进前院,他便看见三大妈正拉着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那女人年纪不小,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胳膊上挎着布包。她说话时总带着笑,眼睛却一直往阎家屋里瞟。 旁边还有几个大妈围着。 “三大妈,解成如今可是正式工。” 陌生女人压低了一点声音。 “轧钢厂的正式钳工学徒,还跟着几个七级钳工学手艺。这样的条件,附近多少姑娘家都盯着呢。” 三大妈笑得嘴都合不上。 “工作是好工作,可我们家也得挑挑。姑娘光长得好不行,还得会过日子,不能乱花钱。” “那是当然。” 陌生女人立刻应下。 “我给解成介绍的这个姑娘,家里人口简单。她自己手脚也勤快,做饭、洗衣服都不在话下。” 旁边一个大妈先看见了易有为。 “有为回来了!” 众人转过头,视线一下落在易有为身上。 陌生女人眼睛一亮,赶紧走了过来。 “这就是有为吧?” 她站到近前,脸上的笑容又热了几分。 “哎呦,真精神。难怪附近的人都说,九十五号院出了个了不得的孩子。” 易有为没有接这句吹捧,只礼貌地点了点头。 “大妈,您好。” 旁边的大妈主动解释起来。 “有为,这是巷子里的刘媒婆。她今天过来,是要给阎解成说媒呢。” 易有为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给解成哥说媒了?” 刘媒婆拍了一下自己的布包。 “这事儿还不是跟你大伯有关?” “你大伯给阎解成找了轧钢厂的正式工作。消息刚传出去,就有人托我过来问了。” 三大妈赶紧纠正。 “不是找,是我们家解成自己争气。” 她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 “当然,一大爷也帮了大忙。” 院里的几个大妈都笑了。 谁都知道阎解成能直接拿到正式工名额,易中海那句话才是关键。 刘媒婆也不拆穿。 “反正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给解成说媒,姑娘家还要问他以后干什么。现在只要听说他进了轧钢厂,家里立刻点头。” 易有为明白了。 工作证刚拿到手,婚事便自己找上了门。 这年头,一份稳定的正式工作,不只代表每个月能领工资。它还意味着粮食关系、生活保障和成家的底气。 “这是好事。” 易有为笑了笑。 “不过还是得解成哥自己满意。” 三大妈连连点头。 “对,得让他回来看看。”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在刘媒婆的布包上转了起来。 “姑娘家准备了照片没有?” 刘媒婆把布包往怀里收了收。 “照片有,不过得等解成回来,我才能拿出来。” 三大妈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旁边几个人又笑出了声。 易有为没有继续凑热闹,转身回了中院。 一大妈听见门响,立刻从厨房走出来。 “有为回来了?” 她先看了看易有为的脸,又摸了一下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基地里没让你好好吃饭吗?” “吃了。” 易有为把剩下的窝头拿出来。 “大伯母装的东西,我也吃了。” 一大妈看见少了的窝头,这才满意。 “锅里煮着鸡蛋呢,你先坐会儿。” “大伯母,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 一大妈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便回了厨房。 易有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草稿纸铺开。核物理笔记不能带出基地,但他整理出的非涉密问题可以继续推演。 面板随之浮现。 【原子核物理:21/1000(入门)。】 只增长了一点。 易有为没有失望,反而坐得更稳了。 第370章 两个陌生人找上门 门槛越高,说明这门知识越有价值。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求经验增长速度,而是把每一个概念真正弄明白。 他先写下实验目标,又把安全边界单独列在旁边。 写到材料条件时,笔尖停了下来。 基地给出的目录里,有些材料看似能用,实际纯度却未必足够。测量器件同样存在误差,不能直接拿理论结果去套。 易有为把原先写下的一句话划掉,重新补上验证顺序。 一大妈端着鸡蛋进来时,看见的正是他改草稿的动作。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孩子才回来,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又坐在这里看资料。 一大妈心里发酸。 她想劝,可又知道易有为认真起来,嘴上答应休息,脑子里还是会想着问题。 “一天就知道看书。” 一大妈把鸡蛋放在他手边。 “先吃,吃完再写。” 易有为抬起头。 “大伯母,我写完这一行。” “半行也不行。” 一大妈伸手抽走了他的铅笔。 易有为看着空下来的手,愣了一下。 “吃鸡蛋。” 一大妈剥开蛋壳,直接递到他嘴边。 易有为只好咬了一口。 “慢慢吃。” 一大妈见他听话,这才把铅笔放回桌上。 “你大伯回来要是看见你又顾不上吃饭,准得怪我没照顾好你。” “大伯不会怪您。” “他现在眼里只有你。” 一大妈嘴上埋怨,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前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刘媒婆已经拿出了姑娘的照片,三大妈看得连连点头。她恨不得阎解成立刻下班,好把婚事当场定下来。 没人注意到,胡同另一头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袄,鞋面沾着干泥。走到九十五号院附近时,他们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躲在墙边朝院门张望。 其中一个男人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里?” 另一个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纸,又对了一遍门牌。 “没错。” 他将纸重新塞回衣服里,目光落在院门上。 “易有为就在这个院。” 前院里,刘媒婆终于把照片递给了三大妈。 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穿着干净的旧棉袄。模样算不上多出众,但看着利落。 三大妈捏住照片边缘,来回看了好几遍。 “她家要多少彩礼?” 刘媒婆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人还没见呢,您先问彩礼?” “先问明白,免得见完再浪费时间。” 三大妈把照片放到桌上。 “我们家解成是正式工,以后还能学技术。姑娘家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可不行。” 刘媒婆端起搪瓷缸,却没有喝水。 “人家也没乱要。” “姑娘家说了,只要男方有正式工作,家里有住处,其他事情都能商量。” 三大妈听见“有住处”,眼皮跳了一下。 阎家房子不大,几个孩子挤在一起。阎解成要是真结婚,住处确实是个问题。 她刚才的兴奋慢慢落下去。 “先等解成回来再说。” 刘媒婆点点头,也没继续逼。 说媒就是这样。 条件合适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堆事情要谈。她今天来,是先把门敲开,不是非要当场定下来。 院外的两个男人还在张望。 高个男人盯着进出院门的人,迟迟没有迈步。 “你到底问没问清楚?” 旁边那个看着有些憨厚的男人搓了搓手。 “别找错地方。” “不会错。” 高个男人压低声音。 “打听消息的人说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中院易家。那孩子现在有大出息,连汽车都经常过来接。” 憨厚男人听见汽车,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那工作肯定好安排。” “你别一开口就说工作。” 高个男人瞪了他一眼。 “先认亲。” “等他认了咱们,工作还能跑?” 憨厚男人连连点头。 “对,先认亲。” 两人又等了一阵,没有贸然进去。 之前胡同里出过敌特,院子附近多了不少陌生面孔。他们分不清谁是普通住户,谁又是暗中守着的人。 这份犹豫,反而让不远处的保卫人员先注意到了他们。 一名穿旧棉袄的保卫人员从胡同另一边走来,像是准备回家。 他经过两人身边时,没有停下,只扫了一眼他们脚上的泥和怀里露出的纸角。 两人身上的衣服有长途赶路留下的灰。 不是附近住户。 保卫人员继续往前走,转过巷口后,抬手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另一名保卫人员随即向院门靠近。 院里的众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的人陆续回来了。 阎解成走在易中海身边,听着他讲车间里的规矩。今天几个师父轮流教他认工具,他脑子里还装着白天记下的东西。 傻柱提着饭盒,跟贾东旭并排走在后面。 刘海中落在不远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他在车间里又听见了易有为立特等功的事。别人越夸易中海,他心里越堵得慌。 几人走到胡同口时,同时看见了那两个陌生男人。 高个男人靠着墙,憨厚男人则伸长脖子往院里看。 易中海的脚步慢了下来。 之前敌特开枪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如今两个陌生人堵在院门外,偏偏还一直朝里面张望,他不可能不多想。 贾东旭也看见了。 他没有开口,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易中海侧面。 傻柱把饭盒换到左手,右手空了出来。 阎解成的反应慢了一点。 等他看见几个人的动作,赶紧跟着挺直了腰。 只有刘海中眼睛转了转,脚步悄悄往后挪。 他嘴上总说自己胆子大。真碰上可能跟敌特有关的人,他第一个念头还是别往前凑。 易中海走到院门前,没有让开路。 “两位同志,你们在我们院门口站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高个男人没想到有人主动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憨厚男人更是下意识看向同伴。 这个动作让贾东旭几人更加警惕。 傻柱往前半步。 “问你们话呢。” “你们老往院里看什么?” 憨厚男人急忙摆手。 “别误会,别误会。”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人的。” 第371章 当初嫌弃,现在来认亲? 易中海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找谁?” 高个男人盯着易中海看了一会儿。 “这个院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易有为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傻柱直接把饭盒塞进阎解成怀里。 贾东旭的手也攥了起来。 前段时间敌特盯上的人,正是易有为。现在两个身份不明的人进院就问他,谁敢当成普通小事? 阎解成抱着饭盒,脑子慢了半拍。 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挡在院门另一边。 “你们找有为干什么?” 憨厚男人被几个人围着,脸色也白了。 “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就是听说,那孩子在城里过得不错,想着过来看看。” 傻柱盯住他。 “看孩子,空着手来?” 憨厚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们赶路急,没来得及买东西。” “连东西都没带,你们算哪门子亲戚?” 傻柱这句话刚说完,憨厚男人便忍不住了。 “我们就是他亲戚!” 高个男人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院里正在说媒的几个人听见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三大妈站在门里,好奇地往外看。 刘媒婆不认识这两个人,也停下了收照片的动作。 易中海的脸上没有表情。 “什么亲戚?” 高个男人知道瞒不住,只好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是易有为的表舅。” 前院瞬间安静了。 阎解成的眼睛一下瞪大。 他知道易有为是父母双亡后投奔易中海的,却从没听说过乡下还有两个表舅。 贾东旭上下打量两人。 “你们说自己是有为的表舅,有什么证明?” 憨厚男人急了。 “这还要什么证明?” “他小时候我们都抱过他。他娘见了我们,都得喊一声表哥。” 高个男人赶紧从怀里拿出那张揉皱的纸。 纸上写着一个村子的名字,还有易有为父母从前的住处。下面另有几个人名,其中确实有易有为母亲的名字。 易中海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村名。 他的心往下一沉。 这两个人,可能真不是冒充的。 可如果真是亲戚,当初有为父母去世时,他们在哪里? 孩子饿得皮包骨,住在漏风的破屋里时,他们又在哪里? 易中海没有接那张纸。 “你们叫什么?” 两人各自报了姓名。 易中海在记忆里找了一会儿。 他去接易有为时,确实听村里人提过这两个姓氏。只是当时没人愿意站出来照顾孩子,他也没见到所谓的表舅。 “你们以前怎么不来?” 易中海的声音低了下来。 高个男人脸上有些不自然。 “以前家里也困难。” “再说我们隔得远,不知道孩子过得怎么样。” 傻柱冷笑了一声。 “以前不知道,现在怎么知道了?” 憨厚男人没听出这句话里的讽刺。 “这不是有人回乡下说了吗?” “说易有为这孩子现在可有本事了,住在城里,天天吃好的,还立了什么大功。” 他说到这里,脸上又有了笑。 “我们想着都是亲戚,他现在过得这么好,也不能忘了乡下的亲人。” 易中海的眼神彻底冷了。 原来不是想孩子。 是听见孩子有本事了,赶过来摘果子。 贾东旭也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憨厚男人搓了一下手。 “我们在乡下日子不好过。” “有为现在认识那么多领导,给我们安排两个工作,应该不难吧?” 傻柱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安排工作。” 憨厚男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要求也不高,正式工就行。最好是轧钢厂,离这里近,以后也方便照顾有为。” 傻柱被气笑了。 “你们连门往哪边开都没摸清,就先把正式工作挑好了?” “还照顾有为?” “有为用得着你们照顾吗?” 高个男人拉了同伴一下,示意他别再乱说。 可憨厚男人觉得话已经说开,索性挺起了胸膛。 “我们是他表舅。” “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易中海盯着两人,没有立刻发火。 他的右手先是攥紧,随后又慢慢松开。 “你们刚才还说,听说有人靠着有为,日子过得不错。” “那个人是谁?” 憨厚男人没有察觉危险。 “好像叫什么海。” “听说他以前也就是个普通工人。接了有为以后,不光得了好处,连厂领导都高看他。” “早知道这孩子这么有本事,当初我们就把他带回家了。” 高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想去捂同伴的嘴,已经迟了。 阎解成手里的饭盒晃了一下。 “你们放屁!” “当初嫌弃有为,现在看他立功了,就跑过来抢人。你们还敢说一大爷靠有为得好处?” 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撸起了袖子。 易中海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解成,别动。” 阎解成胸口起伏着。 “一大爷,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我听见了。” 易中海的声音很稳。 可贾东旭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见师父的手在轻轻发抖。 那不是怕。 是气得太狠,反而没有立刻爆发。 易中海看向两个男人。 “你们不是要找易有为吗?” “好。” “今天就在这里,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中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三大妈顾不上阎解成的相亲,站在人群最前面。就连刘媒婆也没急着走,抱着布包留在了旁边。 两个男人被众人盯着,终于觉得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原以为,自己只要亮出亲戚身份,易有为怎么也得出来认人。 等孩子认下他们,再提工作就顺理成章了。 可现在,别说见易有为,他们连院门都没进去。 高个男人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好说的?”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今天来,是想把孩子接回去认认门。” 易中海的眼皮动了一下。 “接回去?” “对。” 憨厚男人又有了底气。 “有为到底是我们乡下出去的。如今他有出息了,也该回去看看长辈。” 傻柱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谁是他的长辈?” 第372章 给我们安排个工作吧! 憨厚男人被傻柱的个头压得后退半步。 高个男人赶紧挡在前面。 “你们城里人不能不讲道理。” “我们是亲表舅,按辈分就是长辈。哪怕去街道办说,这个理也站得住。” 易中海没有跟他争辈分。 “有为父母去世的时候,你们知道吗?” 高个男人停了一下。 “后来听说了。” “什么时候听说的?” “记不清了。” “有为病倒的时候,你们知道吗?” 高个男人的视线偏向一旁。 “不知道。” “那他家里的粮食和农具,是谁拿走的?” 憨厚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围观的人立刻听出了问题。 三大妈忍不住开口。 “孩子父母刚走,你们还拿人家的粮食?” “不是拿。” 高个男人立刻反驳。 “那是村里人帮着收拾。东西放着也是坏,还不如分给亲戚用。” 易中海嘴角动了一下。 “东西知道分,孩子不知道管?” 这句话不重,却让两个人全都闭了嘴。 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易有为的样子。 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没有多少肉。 他的胸口猛地发堵。 呼吸停了一下,手也没能立刻抬起来。 “师父。” 贾东旭察觉不对,伸手扶住了易中海的胳膊。 易中海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两人。 “我去接有为的时候,村里开过会。” “当时生产队问过,有没有亲戚愿意把孩子带回家。你们两家,一个说家里粮食不够,一个说自己孩子太多。” 高个男人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那时候谁家不困难?” “困难就可以不要孩子。” 易中海点了点头。 “现在看孩子立功了,你们又不困难了?” 院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刘海中原本还想看易中海的笑话。听到这里,他脸上的那点笑也没了。 他再偏心刘光齐,也知道把没爹没娘的孩子扔下不管不是什么光彩事。 憨厚男人有些撑不住了。 “我们又没说要抢孩子。” “就是让他帮忙安排两个工作,以后大家还是亲戚。” 傻柱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的脸是拿铁皮焊的?” “当初一口饭都不肯给,现在张嘴就是两个正式工。你们知道一个正式工名额有多难吗?” 阎解成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他为了得到一次机会,花掉了自己攒下的钱,又跑前跑后做了不少事。 可这两个人刚进城,凭一个从没尽过责任的亲戚身份,就敢开口要正式工作。 “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抛弃有为,当初不愿意照顾有为?” “还是凭借着你们的厚脸皮?” 阎解成此刻大声的说着。 高个男人见他们没有动手,以为易中海还是顾忌名声。 “你就是易中海吧?” 他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有为住你家这么久,你照顾他确实有功劳。” “可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厂领导高看你,街坊也尊敬你。听说你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别人送来的好东西。” 高个男人说着,目光越过院门往里看。 “你靠孩子得了这么多好处,总不能把他的乡下亲戚全拦在门外吧?” 这一次,易中海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张理所当然的脸。 最初的怒火过去后,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反而压了下来。 他这些年确实因为有为得到了许多东西。 厂领导的尊重,先进家庭的奖状,还有邻居羡慕的目光。 可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有为第一次把白面馒头分给他们时,那声轻轻的“大伯”。 易中海张了张嘴。 他想骂人,却忽然觉得跟这两个人争论谁占了谁的便宜,实在没有意义。 “我靠有为过上好日子,这句话没错。” 四周的议论声停住了。 高个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没想到易中海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当然承认。” 易中海挺直了腰。 “有为来了以后,我每天回家都有盼头。有人惦记我和他大伯母吃没吃饭,也有人知道心疼我们的身体。” “我以前满脑子都是怎么算养老。现在我只想着让孩子吃好一点,多学一点,别让人欺负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抬高。 可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得到的这些,你们给不了。” “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亲人。” 憨厚男人嘴唇动了动。 “血缘总是真的吧?” “血缘是真的。” 一道声音从中院传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易有为拿着草稿纸,站在易家门口。 一大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刚收下来的围裙。她显然已经听见了前院的争执,眼圈微微发红。 两个男人看见易有为,立刻激动起来。 “有为!” 憨厚男人迈步就要往里走。 “我是你表舅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还记不记得?” 他刚跨过门槛,旁边那名穿旧棉袄的保卫人员便伸手挡住了他。 “站住。” 憨厚男人吓了一跳。 “我去见自己外甥,你拦我干什么?” 保卫人员没有解释,只把他重新逼回院门外。 易有为看着那两张有些熟悉的脸。 身体原主留下的记忆很模糊。 他只记得母亲去世后,家里来过不少人。有人搬走粮食,有人拿走凳子,还有人翻过父亲留下的箱子。 眼前的高个男人,当时也在。 易有为没有愤怒,也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 “大伯,他们确实是我表舅。” 院里有人发出轻呼。 高个男人脸上立刻露出笑。 “我就说吧。” “孩子还认得我们。” 他整了整衣服,语气也硬了起来。 “有为,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接你回乡下看看。” “另外,你两个表舅家里都困难。你现在这么有本事,给我们安排两个工作,也算尽一份孝心。” 一大妈听见“孝心”两个字,终于没忍住。 “你们养过他一天吗?” 她从中院走到易有为身前,伸手把孩子挡在后面。 “有为刚来的时候,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晚上睡觉还会饿醒,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来让他尽孝?” 一大妈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 她不是想哭。 可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曾被这些所谓亲戚扔在破屋里挨饿,眼泪还是一下涌了出来。 第373章 老子忍不了了! 高个男人脸色发红,嘴上还在硬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可你们今天不是来认亲的。”一大妈抬手擦掉眼泪,“你们是来要工作的!” 这一句话落下,院门外顿时响起一片骂声。 刚从旁边院子出来的街坊听明白了缘由,立刻把目光落在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们也好意思张嘴要正式工作?” “当初不管孩子,现在知道孩子有本事了?” “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两个男人被围在门口,肩膀不断碰到旁人,脸上的镇定终于有了裂缝。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把亲戚身份亮出来,再摆出长辈的架子,易中海一家总要顾忌名声。 可事情完全没按他们想的走。 不仅九十五号院的人骂,连周围几个院子的街坊也跟着骂。 “都是一家人,帮忙安排一下工作怎么了?” 憨厚男人梗着脖子,朝四周嚷嚷,“他现在认识那么多领导,安排两个工作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再说一遍?” 阎解成把手里的东西往刘光天怀里一塞,脸色涨得通红。 刘光天下意识接住,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阎解成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我老子忍不了了!” 话音刚落,他抬脚便踹了出去。 那一脚正中憨厚男人的腿弯。 男人惨叫一声,身体向前扑去,脑袋差点撞在门框上。高个男人赶紧伸手去扶,却被阎解成一把推开。 “你们两个还有脸说一家人?” 阎解成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抖,“我为了进轧钢厂,自己买书、学规矩、跑手续,凭什么你们一张嘴就要正式工?” 憨厚男人捂着腿,疼得直吸气。 “你们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管你们要工作,还是管你们挨踹?” 傻柱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挽起袖子便走了上去。 许大茂不在院里,否则一定能认出傻柱此刻的表情。 那不是看热闹。 那是准备动手。 “傻柱,别冲动!” 贾东旭刚喊了一声,傻柱已经抓住高个男人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你们刚才说有为靠谁得了好处?” 傻柱盯着对方,“再说一遍,我听听你这张嘴还能不能说出人话。” 高个男人脸色发白,伸手去掰傻柱的胳膊。 “放开我!我们是亲戚!” “亲戚个屁!” 傻柱抬膝撞在他肚子上。 高个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 阎解成看准机会,又补了一脚。 这一脚没有踢到人,反而踢在了门槛上。 他疼得脸一抽,却咬着牙没有退。 “解成,你小子行啊!” 傻柱看了他一眼,“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种。” 阎解成揉了揉脚尖。 “我以前是怕我爸。今天这两个人欺负有为,我怕个什么?” 这句话传出去,周围顿时又响起一片叫好。 “说得对!” “人家易家帮他进厂,他替人家出头,没毛病!” “这才叫知道好歹!” 两个男人被人群挤在中间,刚开始还想还手,可周围伸过来的胳膊越来越多。 有人推了一把,有人踹了一脚。 还有人专门朝他们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上招呼。 “哎呦,别打脸!” “我的肚子!” “我们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求饶声很快被叫骂声压了下去。 易中海站在台阶旁,没有阻拦。 他看着那两个男人被人推来搡去,眼神里浮出一丝痛快。 当初易有为父母去世,村里人说没人愿意养。 可这两个人,不仅没有伸手,还拿走了孩子家里的粮食和东西。 现在他们倒是想起血缘来了。 一大妈咬着牙说道:“最好把这两个王八蛋打得爬不起来!” 易中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老婆子,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就是恨他们!”一大妈胸口起伏着,“他们凭什么来欺负有为?” 中院屋门口,易有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替那两个表舅求情。 这两个人刚才说话时,眼睛一直往易家的正房里瞟。 他们看的不是人。 是房子,是礼物,是那些院士和领导送来的东西。 这份亲戚情,来得太有方向了。 后院门口,三大妈推了推发愣的阎解放。 “你小子别看了,快学你哥啊!” 阎解放被推得一个趔趄。 他抬头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挨踹的两个男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冲了过去。 可他动作慢了一拍。 等他挤到近前时,人群已经围成了厚厚一圈,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阎解放急得直跺脚。 “让让!让我也踹一脚!” “你在外面喊什么呢?” 阎埠贵一把将他拽回来,“真出了事,你跑得掉吗?” “哥都上了,我不上多丢人啊!” “你哥是为了人情,你是为了凑热闹,能一样吗?” 阎解放张了张嘴,竟然没能反驳。 就在这时,胡同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主任带着几个街道办办事员,正挨家挨户巡查。 她远远看见九十五号院门口挤满了人,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贾东旭反应极快。 他冲出人群,迎着王主任跑了过去。 “王主任,您先别过去。” 王主任脚步一停。 “为什么?” 贾东旭压低声音,把两名表舅上门认亲、开口要工作,以及刚才动手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主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挨踹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街坊。 “那什么........” 王主任顿了顿,指向另一边的胡同。 “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愣了。 “啊?”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着火。”王主任面不改色,“咱们先去那边看看,再回来处理九十五号院的事。” 旁边的办事员立刻接话。 “对,我也听见了,好像是后院方向。” “我闻着也有烟味。” “王主任,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几个办事员说得一本正经。 第374章 亲戚不是工作的凭证! 王主任抿了抿嘴,转身便走。 经过贾东旭身边时,她低声说道:“等下我们再回来。你盯着点,别真打出人命。” 贾东旭连连点头。 “王主任您放心,我们就是让他们吃点苦头,不会闹出人命。”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 她带着办事员匆匆离开,走出一段后,才回头看了一眼九十五号院。 里面的骂声仍然没有停。 贾东旭转过身,脸上的客气立刻没了。 他撸起袖子,直接挤进人群。 “大家都别太用力!” 他一边喊,一边抬脚踹向高个男人的小腿。 “别把他们踹死了,留口气问话!” 傻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倒好听,你这脚都快蹬出残影了!” “我这是控制力道!” 贾东旭嘴上反驳,脚下却又踢了一下。 旁边几个大妈笑得直不起腰。 “贾东旭太逗了!” “他让别人别用力,自己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护短!” 易有为看着场面,抬手揉了揉额头。 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事情就会从出气变成伤人。 他走到易中海身边,轻轻拉了拉大伯的手。 易中海低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人群大喊。 “各位,各位,行了!” “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声音传开,人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两个男人终于被人从中间拖了出来。 高个男人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 憨厚男人抱着腿,额头上全是冷汗,连站都站不稳。 刚才还嘴硬的两个人,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 “便宜你们了。” 阎解成喘着气站在人群里,脸上还有没散去的怒意。 刘光天抱着他刚才塞过来的东西,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才低声说道:“哥,你刚才那一脚,真够狠的。” 阎解成咧嘴一笑。 “以后别只看热闹。该出手的时候,就得出手。” 高个男人抬起头,怨毒地看向易中海。 “你们........你们等着,我要去告你们!” 易中海没有回答。 易有为却从大伯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平静地说道:“你们可以去告。”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们今天说过的话,再对街道办说一遍。” 两个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远处,王主任已经带着办事员重新走了回来。 而她的手里,多了一张盖着街道办印章的纸。 王主任走到院门口,先看了看两个被打得站不稳的男人。 随后,她又看向傻柱、阎解成和贾东旭。 “谁先动的手?”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叫好的街坊们纷纷低下头。 阎解成抿了抿嘴,向前走了一步。 “我。” “为什么?” “他们说有为靠着一大爷得了好处,还要让有为给他们安排正式工作。” 阎解成没有躲,“我听不下去了,就踹了一脚。” “然后呢?” “然后傻柱哥也动手了,后来大家都动手了。” 傻柱挠了挠头。 “我就踹了几下,没打要害。” 贾东旭赶紧补充。 “王主任,我也动手了。不过我一直在提醒大家别用力,真没想把他们打坏。” 王主任看着他。 “你那几脚,我在远处都看见了。” 贾东旭的表情顿时僵住。 旁边几个大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东旭,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就是,嘴上让别人轻点,脚下比谁都狠。” 贾东旭耳根发热,索性闭上了嘴。 王主任没有继续追问。 她让办事员把两个男人扶到墙边,又转头看向易中海。 “老易,你们家准备怎么处理?” 易中海张了张嘴。 刚才那股痛快还在,可看见两个男人嘴角的血,他心里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不是怕对方。 他是不想因为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让易有为再沾上麻烦。 “该道歉道歉,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易中海停了一下,“但他们今天来闹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 “这话还算明白。” 高个男人听到这里,立刻捂着脸喊道:“王主任,是他们先打人的!我们就是来找亲戚,凭什么抓我们?” “没人说现在要抓你。” 王主任看向他,“我只问你们,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 高个男人眼神闪烁。 “我们不是说了吗?来认亲。” “认亲需要一进门就要正式工作?” 王主任把手里的纸展开,“还要轧钢厂的岗位,最好离家近,方便以后照顾易有为?” 憨厚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几句话,正是他刚才亲口说的。 “那是我们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能说得这么清楚?” 王主任将纸递给旁边的办事员。 “把他们刚才的话写下来,一句都别漏。” 憨厚男人急忙摆手。 “不是,王主任,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正式?”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 一大妈冷冷地看着他,“刚才你们说有为靠我们得好处的时候,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高个男人咬了咬牙。 “那孩子是我们外甥,血缘摆在这里。你们不能因为他跟你们住了几天,就不让他认乡下亲戚。” “没人不让他认。” 易有为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却很快安静下来。 “你们是我表舅,这一点我承认。” 高个男人脸上刚露出喜色,易有为便继续说道:“但表舅不等于监护人,也不等于工作分配人。” 那点笑意立刻僵在了男人脸上。 易有为看向王主任手里的纸。 “你们来的时候带了母亲旧住址和村名,说明你们确实提前做过准备。” “可你们没有带一件给我的东西。” “没有衣服,没有吃的,也没有问过我过去几年过得怎么样。” 易有为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你们进门以后,先问的是轧钢厂有没有正式岗位。”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易中海身边,个头还没有大伯的腰高,话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这不是认亲。” “这是把我当成了一扇门,想从我这里走进城里。” 高个男人脸色难看。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我懂谁在问我吃没吃饭,谁在问我冷不冷。” 易有为看了他一眼。 “也懂谁只在我有用的时候,才想起我是亲戚。” 一大妈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易中海则直接往前站了一步,把孩子挡在自己身侧。 “他说得够清楚了。” “有为是我侄子,不是你们的工作介绍所。” 第375章 院士也护短 九十五号四合院和南锣鼓巷其他院子赶来看热闹的人,两拨人都听得清楚。 “没错!” “有为是易师傅的侄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初不养孩子,现在跑来要工作,脸都不要了!” “就是,人家易师傅两口子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他们算什么长辈?” 刚才还被众人围着殴打的两个男人,此刻低着头,连反驳都不敢。 他们只想赶紧离开。 今天这顿打,已经够丢人了。 要是再被街坊围着议论下去,他们以后连胡同都不敢走。 高个男人捂着嘴角,小声说道:“王主任,我们不认亲了,您让我们走吧。” 矮个男人也抱着腿,忍着疼说道:“对,我们这就回乡下,绝对不再来找他。” 王主任看了两人一眼。 “现在知道走了?” 两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刚才他们拿着亲戚身份要工作时,可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王主任正准备让办事员把人带走,胡同口突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不止一辆。 两辆黑色小轿车一前一后驶进南锣鼓巷,车轮压过青砖路面,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口。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段老第一个下车。 柳老紧随其后。 后面两辆车里,又下来两位曾经给易有为上过课的院士。 几名警卫员和司机快步跟在身后。 段老还没站稳,就冲着院门喊道:“有为呢?” 易中海赶紧迎过去。 “段老,您怎么来了?” “我问有为呢!”段老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人群,在院里快速寻找。 易有为站在易中海身边。 “段老,我在这儿。” 听见他的声音,四位老人同时转头。 他们先看易有为的脸,再看他的胳膊和腿,确认没有明显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柳老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谁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 院门外的街坊齐刷刷地看向那两个表舅。 两人脸色瞬间变白。 柳老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就是你们两个?” 高个男人急忙摆手。 “不是,我们没动他,是他们打我们!” “我问的是,你们是不是欺负有为?”柳老声音拔高。 “我们是亲戚,只是来..........” 矮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柳老已经冲了过去。 他年纪虽然大,动作却一点不慢。 抬脚便踹。 “混账东西!” 这一脚踹在矮个男人的腰侧。 男人本就抱着腿站不稳,被这一脚踹得横着摔了出去,直接撞在墙边。 院里众人集体吸了一口凉气。 “柳老,您慢点!” “别摔着自己!” 段老也怒了。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还敢欺负有为?” 他走到高个男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高个男人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我这一巴掌,是替有为大伯母打的!” 段老说完,又抬脚踢在对方小腿上。 高个男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剩下两位院士也没有闲着。 一人拎住矮个男人的衣领,连续拍了两下。 另一人则抬手指着高个男人训斥。 “你们知道这孩子在做什么吗?” “你们知道他身上承担着什么吗?” “张嘴就是正式工,闭嘴就是长辈。你们配吗?” 两个男人被打得缩成一团。 他们原本以为这群老人只是普通来客,谁能想到,四个人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而且打完还站在原地讲道理。 这就很不讲武德。 “别打了!” 王主任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办事员冲上去。 “几位老师,先停手!” 她一把扶住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的段老,旁边的办事员则扶住柳老。 柳老还不解气,指着地上的两人。 “他们欺负有为,你们街道就这么处理?” “我没说不处理。”王主任赶紧解释,“先把人带回去,再把事情调查清楚。” “调查什么?”柳老瞪眼,“他们自己都承认来要工作了!” “这事必须按规矩办。”王主任语气认真,“但您几位先别动手,万一摔着自己,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柳老张了张嘴。 段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行,今天先停。” 另一位院士冷冷说道:“不过处理结果必须通知我们。” “会通知。”王主任点头。 这时,段老走到易有为面前。 “有为,没事吧?” 柳老也蹲下身,上下检查。 “他们有没有碰到你?哪里疼?” 易有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段老、柳老,我没事。”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我有大伯和大伯母呢。” 一大妈的眼圈当场红了。 易中海也抬手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有为,大伯在。” “我知道。”易有为点头。 这两个字很轻。 易中海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脸,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傻柱在旁边看见了,故意说道:“一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刚才院士打人都没哭,怎么有为说句话,您就受不了了?” “你懂什么?”易中海瞪了他一眼,“这是高兴。” “对对对,高兴。”傻柱咧嘴,“我也高兴。” 段老听见这话,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受伤就好。” 柳老转身看向王主任。 “这两个人必须严肃处理。” “他们以亲戚为名索要正式工作,还污蔑易中海同志靠孩子谋利。今天要不是街坊拦着,谁知道他们还会闹出什么事?” “这不是普通认亲。”另一位院士沉声说道,“这是借国家重点保护人员的身份谋私。” 王主任神色一凛。 她原本只把这事当成亲戚纠纷。 现在听到院士这么说,性质立刻变了。 “您几位放心。”王主任转头看向办事员,“把两人带回街道办。详细记录他们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核实身份,再通知原籍配合处理。” 第376章 日后肯定不会有人来了! 高个男人急了。 “王主任,我们错了!” 矮个男人也连忙求饶。 “我们不认亲了,也不要工作了,您放我们回去吧!” “晚了。”王主任冷声说道,“刚才你们开口要工作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几名办事员上前,将两人从地上架起来。 两人腿脚发软,一路哀求。 可没有一个人替他们说话。 直到他们被带出院门,外面仍旧传来街坊的骂声。 “活该!” “早干什么去了?” “把孩子扔下不管,现在知道来占便宜了?” 王主任走到易有为面前,语气放缓。 “有为,你放心。街道办不会让这种人继续纠缠你。” 易有为点头。 “谢谢王主任。”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王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位院士,“你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任何人都不能拿血缘来给你添麻烦。” 柳老在旁边补了一句。 “谁敢再来,先问问我这双腿答不答应。” 院里众人看着他。 刚才还踹人的腿,此刻稳稳站在地上。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王主任带人离开后,院门口的喧闹声才慢慢散去。 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嘴里还在骂那两个表舅。 “我看他们就是听说有为立功了,才跑来的。”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亲戚两个字也能拿来当饭票。” “还要正式工作,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阎解成走到刘光天旁边,接过自己的东西。 “刚才谢了。” 刘光天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你帮我拿了这么久东西。” “这算什么。”刘光天看了看院门外,“不过你今天真敢动手。” 阎解成摸了摸鼻子。 “他们欺负有为,我总不能站着看。” “你爸要是知道呢?” 阎解成脸色一变。 他刚才出手时很痛快。 现在想起阎埠贵,脚下又有点发软。 “我爸要是问,就说我踹的是坏人。” “他问你坏人赔不赔钱呢?” “那就说王主任处理。” 两人说完,同时闭上了嘴。 这理由能不能骗过阎埠贵,他们心里都没有底。 中院里,段老、柳老几人已经进了易家。 一大妈赶紧烧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 “几位老师,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几位喝口热茶。” “有茶就行。”段老摆手,“我们今天过来不是吃饭的。” 柳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是来打人的。” 段老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刚才差点把自己闪着。” “我那是气急了。” “你哪次不是气急了?” 两位老人当着众人的面争了起来。 李老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这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易中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还没有。只知道他们确实是有为母亲那边的表亲。” “身份是真的,不代表动机是真的。”李老看向易有为,“有为,你怎么看?” 易有为坐在书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张草稿纸。 “他们提前准备了旧住址和人名,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也知道大伯和轧钢厂的关系,说明有人提前打听过。” “但他们没有带任何礼物,也没有问我过去几年过得怎么样。进门以后只问工作。” 他抬起头。 “所以他们不是来认亲,是来借亲戚身份要资源。” 李老点头。 “判断得对。” 段老把茶杯放下。 “这事不能只处理这两个人。” 一大妈听得心里一紧。 “段老,您的意思是?” “他们能知道有为在城里的情况,说明消息传回过乡下。”段老看向易中海,“老易,你们家原籍的亲属关系,最好让有关部门再核一遍。” 易中海立刻点头。 “应该的。” 一大妈仍旧有些担心。 “万一后面还有人来呢?” 她看着门外,声音低了下来。 “今天来了两个,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再来两个?” 易中海握住她的手。 “放心。现在不是以前了。政府会处理好。” 易有为也放下草稿纸。 “大伯母,您不用担心。” “他们今天敢来,是因为觉得只要有血缘,就能拿我当跳板。可现在街道和负责保护我的部门都知道了,后面肯定会有人去警告老家那些人。” “只要他们知道继续闹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就不会再来了。” 一大妈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明白?” 易有为笑了笑。 “因为大伯教过我,遇到事情先找原因。” 易中海听得直点头。 “对,咱们有为说得对。以后谁再来,我先问他有没有养过孩子。没有的话,血缘再近也没用。” 傻柱站在门口,端着茶缸子说道:“那要是有人说自己是有为亲爹呢?” 屋里一下安静。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 “你会不会说话?” 傻柱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打个比方。” 柳老哼了一声。 “这种比方也不能乱打。” 傻柱连忙点头。 “知道了,以后不说。” 易有为看着几位老人认真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热。 他不缺亲戚。 他缺的是愿意在他饿肚子时给他一口饭,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的人。 这一点,易中海夫妇做到了。 段老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段老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 “这几天先别想那些人。” “继续看你的资料。” “如果有人再来闹,直接告诉我们。” 柳老补充道:“尤其是那种一进门就要工作、要房子、要票子的,别跟他讲客气。” 易有为点头。 “我记住了。” 几位院士离开后,两辆小轿车再次驶出胡同。 院里的邻居站在门口目送。 直到汽车消失,阎埠贵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这几个院士今天是真动了火气。” 三大妈压低声音。 “那两个表舅以后怕是要倒霉了。” “活该。”阎埠贵摇头,“他们要是不来,谁也不会找他们麻烦。自己跑来撞枪口,怪得了谁?” 傻柱从旁边经过。 “老阎,你这话说得还算有点人味。” 阎埠贵脸一黑。 “我什么时候没人味了?” “你刚才不是还在算那两个表舅要是赔钱,能不能顺便从他们身上捞点?” 阎埠贵张了张嘴。 三大妈在旁边赶紧扯了他一下。 “别说了,回家。” 阎埠贵咳嗽两声,背着手回了前院。 第377章 谁敢惹啊? 当天晚上,九十五号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易中海关上房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一大妈把饭菜端上桌。 易有为坐在两人中间,碗里依旧是最好的那一份。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大伯,您也吃。” “我吃过了。” “您不吃我也不吃。” 易中海立刻把筷子伸了过去。 “行,咱爷俩一块儿吃。” 一大妈看着两人,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 就在这时,远在市里的一间办公室内,工作人员拿起电话。 “这里是市公安局保卫处。” “请接易有为原籍所在的公社和县公安机关。” 电话接通后,工作人员只说了几句话。 “核查易有为亲属情况。” “告知相关人员,任何人不得以亲属名义前往四九城骚扰、索取工作和物资。” “如有继续闹事者,按规定处理。” 电话挂断。 一份加盖印章的通知,被放进了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易有为三个字。 易家吃完饭时,前院还在议论白天的事。 三大妈端着碗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那两个乡下人被带到街道办后,连头都不敢抬。” 阎埠贵坐在桌边,手指敲着碗沿。 “他们能抬头吗?四位院士亲自赶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了一顿。现在再嘴硬,也没人替他们撑腰。” “他们不是说要去告吗?” “告什么?”阎埠贵撇嘴,“告自己来要工作,还是告自己没养孩子?” 三大妈想了想。 “那他们会不会记恨易家?” “记恨又怎么样?”阎埠贵看了一眼中院,“现在易家门口有人守着,院士隔三差五就来。别说他们两个乡下人,就是咱们院里这些人,谁敢真去招惹?” 这句话说得很现实。 院里没人反驳。 以前大家看易有为,只觉得他是个聪明孩子。 后来他拿奖状,得特等功,造出国家需要的东西,院士和领导轮番上门。 到了现在,连“亲戚上门要工作”这种事,都能惊动四位院士赶来护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聪明孩子了。 这是九十五号院不能碰的人。 中院易家。 一大妈坐在床边,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头子,你说他们老家会不会有人不服气,再跑过来?” 易中海把门栓重新看了一遍。 “王主任说了,街道办会处理。” “可他们毕竟是有为的亲戚。” “亲戚怎么了?”易中海声音一沉,“当初有为父母没了,他们不来。孩子饿得皮包骨,他们不来。现在听到有为立功了,跑来要工作,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一大妈点头。 “我就是怕他们不讲理。” “他们不讲理,政府会讲理。” 易有为坐在书桌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说道:“大伯母,您不用担心。” 一大妈走到他身边。 “有为,你说。” “今天的事情已经闹开了。段老他们也来了,王主任亲自处理,相关部门肯定会查清楚。” “而且那两个人不是来报仇的性格。” “他们只是想占便宜。真要承担后果,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易中海听完,忍不住笑了。 “还是有为看得准。” “那当然。”傻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为这双眼睛,比老阎那算盘珠子还亮。” 阎埠贵刚好路过门口,听见这话,脸色顿时黑了。 “傻柱,你说谁算盘珠子呢?” “谁爱占便宜说谁。” “我那是勤俭持家。” “你把勤俭两个字都快抠出火星子了。” 一大妈听着门外的争吵,脸上露出笑意。 白天那场闹剧带来的压抑,终于散了不少。 隔壁贾家。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碗稀粥。 她今天难得没有骂人。 秦淮如把孩子哄睡后,才小声说道:“妈,今天那两个表舅算是倒大霉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 “他们自己找死,跑到易家门口要工作。易家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一般人能去闹的吗?” 秦淮如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婆婆会说出这种话。 “妈,您也觉得他们做得不对?” “废话!”贾张氏把碗放下,“那两个家伙以前不管孩子,现在跑来占便宜,挨打不是活该吗?” 贾东旭刚进门,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看了母亲一眼。 “妈,您总算想明白了。” “我什么时候没想明白?”贾张氏梗着脖子,“我只是以前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 贾东旭坐下,把帽子放在桌边。 “您以后可别去惹有为。” 贾张氏的脸色变了变。 “我什么时候惹他了?” “您自己心里清楚。”贾东旭语气严肃,“这次您也看见了。两个人刚开口要工作,院里一群人就把他们围起来揍。后来四位院士赶到,又亲自出手。” “那场面,您这身子骨扛不住。” 秦淮如也赶紧劝道:“妈,东旭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刚安稳一点,您可不能再闹。” 贾张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下去的胳膊。 农场里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骂她,而是再被送回那种地方。 “知道了。”她闷声说道,“我以后不说他就是了。” 贾东旭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说,是别去惹他。” “我知道!” 贾张氏声音拔高,两个婴儿立刻在里屋哭了起来。 秦淮如赶紧起身去哄孩子。 贾东旭看着母亲,压低声音。 “您看,您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人家易家现在有为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您跟他过不去,不是给咱们家找麻烦吗?” 贾张氏张了张嘴。 这次没有反驳。 她只是想到白天那四个院士踹人的样子,心里便一阵发紧。 连那些大人物都护着易有为。 她还拿什么去闹? 第378章 两个表舅被送去改造 贾东旭看着贾张氏坐在炕沿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了解自己母亲。 只要吃了大亏,见着惹不起的真神,短时间内比谁都老实。 屋里两个奶娃还在哼唧,秦淮如拿温水化了点奶糕,小心地喂着。 贾东旭把工装扣子解开两个,洗了把脸,吹灭油灯上炕躺下。 隔壁中院,易家早就歇了灯。 天刚麻麻亮,公鸡打鸣的声音在胡同顶头响起来。 南锣鼓巷的大杂院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倒尿盆的、生煤炉子的、端着搪瓷缸子在水池边刷牙的,挤在一块儿。 易有为起得早,在院角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一大妈端出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碗沿还特意抹了一层猪油。 “多吃两口,那基地里头虽说伙食好,可费脑子费得凶。”一大妈把筷子递过去。 易有为没多客气,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大门外头,吉普车的喇叭轻声按了一下。 易有为背上帆布书包,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快步出了门。 前院阎埠贵正拿着扫帚扫门前雪,瞧见吉普车开走,手里的扫帚停了。 三大妈端着簸箕出来,伸着脖子看胡同口:“老阎,你说昨天那两个乡下亲戚,街道办到底怎么判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阎埠贵把扫帚往墙根一靠,“不过王主任那脸沉得跟生铁似的,估摸着轻不了。” “要不你上班顺路去街道办事处打听打听?” “要去你去,我第一节有课,迟到扣工分。”阎埠贵算盘打得精,才不肯白跑腿。 他不肯去,院里有的是闲人。 后院二大妈拎着菜篮子,早饭都没顾上做踏实,就拉着三大妈一同往街道办那边绕了一圈。 等到上午九点多,两个大妈一路小跑赶回四合院,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在中院水池子边直接嚷开了。 “出结果了!全给办了!” 三大妈拍着大腿喊。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哗啦啦掀开。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贾张氏手一抖,针尖扎在指甲盖上,疼得直抽气,却没敢骂出声,竖着耳朵贴在窗纸上听。 秦淮如抱着小当走到门槛边:“三大妈,怎么定性的?” 三大妈喘着粗气说:“王主任昨儿连夜核查了档案,直接定了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还涉嫌破坏国家重点人员保卫工作!连夜盖了戳,天没亮就用闷罐车给拉走了!” “送哪儿去了?”刘海中刚下夜班,端着茶缸子走过来问。 “西郊第三改造农场!”二大妈接了话,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整整七年!一天都没少判!” “七年?!” 院里围上来的街坊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后院西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大妮系着粗布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剁菜的菜刀。 听到“西郊第三改造农场”和“七年”这几个字,王大妮咧开嘴乐了,嗓门亮堂得很:“哎呦喂,好家伙!这比我家大茂判得重多了啊!大茂当初进去才蹲了快一年,这俩货直接整七年,真够瓷实的!” 后头跟着走出来的许大茂,脸当场就绿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农场穿旧的灰布罩衫,听见王大妮大清早当众揭他短,气得直哆嗦。 “王大妮!你大早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许大茂低吼着,恨不得拿抹布堵上她的嘴,“那破事儿你天天提,有完没完?” 王大妮把菜刀往木墩子上一剁,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着?我说的是实话。” “农场那地方是人待的?你出来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人家进去七年,指不定出来连路都不会走了。” “我这是夸咱们街道办办事公道,你急赤白脸冲谁咧咧呢?” 周围的几个邻居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刘海中也摇着脑袋笑了两声,又赶紧把笑憋回去,摆出一副严肃样:“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叫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阎解成从屋里出来,推着自行车准备去厂里上班,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活该。昨天在咱们院门口那副嘴脸,恨不得把大伙的肉都剜下来贴他们身上。七年算便宜他们了。” 贾东旭在旁边整理袖口,听完这些,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屋里缩着的母亲。 贾张氏在里屋打了个哆嗦,彻底把脑袋缩回被窝里去了。 西郊第三改造农场。 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林,地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 两个男人穿着肥大单薄的号服,脚上套着露脚趾的旧布鞋,推着满载碎石头的独轮手推车,在泥泞坎坷的土坡上一步三滑。 “快点!后头车还等着呢!磨蹭什么!” 监工手里的铜哨子吹得震天响,手里的柳条杆子抽在车辕上啪啪作响。 高个男人脸上青紫未消,嘴角昨儿被打裂的口子被冷风一吹,又渗出细细的血珠子。 他咬着牙推着两百多斤的石头车,脚下一滑,双膝扑通跪在碎石滩上,尖锐的石棱子直接顶进肉里,疼得他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 “报告干部........我........我腿疼,推不动了........” 监工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推不动也得推。市里专程转过来的材料,注明了你们是思想作风极度恶劣、妄图趴在重点功臣身上吸血的典型。农场场长发了话,轻活没你们的份,什么时候把两亩碎石滩清干净,什么时候算完。” 旁边的矮个男人也累得弯着腰干呕,浑身冒虚汗,嘴唇乌青:“干部,我们........我们真是易有为的亲表舅啊........给留条活路吧........” “少废话!在这儿没有亲戚,只有改造人员!”监工声音生硬,“再嚷嚷,中午的窝头扣半个!” 两人一听扣口粮,吓得赶紧闭上嘴。 高个男人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心被石头扎得血肉模糊。 他转头看了一眼进京方向的灰蒙蒙天空,肠子都要悔青了。 原本在乡下混日子,虽说穷点,好歹能吃口热饭睡个安稳觉。 听村头二流子说易有为在城里成了天大的大人物,住着大瓦房,天天白面馒头大鱼大肉,还以为随便进城认个亲,怎么也能讹个轧钢厂的铁饭碗,下半辈子躺着吃商品粮。 哪知道饭碗没捞着,换来了七年的重劳力改造。 第379章 我们是天才,他是妖孽! 四九城西郊,地下科研基地。 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纸张特有的混合气味。 易有为通过三道安检岗哨,交验了特别通行证,径直走进档案研究室。 桌面上,那本被铅封盖严的硬皮笔记本静静躺在托盘里。 易有为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昨天没用完的铅笔和草稿本。 他没有耽搁时间,伸手翻开笔记,对照上面的手写公式,开始一行行核算中子慢化比与吸收截面的数学关系。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此时,地面指挥部会客室。 三名身穿半旧军大衣、面容黝黑精干的中年人端坐在木椅上。 他们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嘴角带着西北风沙吹出来的干裂血口,但脊背挺得笔直,身侧摆着三个磨掉漆的军绿色帆布提包。 正是连夜从大西北核试验基地抽调回京的青年骨干:郭云帆、石坚、宋尘。 门外传来脚步声。 段老推门走进来,手里夹着个文件袋。 三人同时起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段老!” 段老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一路辛苦了。西北那边风沙大,看把你们几个吹得跟出土文物似的。” 为首的郭云帆性格直率,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他急切地开口:“段老,您就别跟我们打哑谜了。” “西北那边的工程正在关键节骨眼上,离心分离机的数据天天催着要。上面一张调令把我们三个连夜弄回四九城,到底是什么紧急攻坚任务?” “是不是进口的关键仪表到了,要我们做标定?” 石坚和宋尘也盯着段老,眼神里满是求战的焦灼。 他们这批人,把命都拴在大西北的荒漠里,多耽误一天,心里都像火烧。 段老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没有进口仪表。叫你们回来,是负责给一个人讲课。” “讲课?” 郭云帆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段老,您开玩笑吧?我们三个是搞理论物理工程转化的,不是大学教员!西北那边成千上万人在戈壁滩上喝风咽沙,争分夺秒抢时间,您把我们调回来教书?” 石坚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有些生硬:“段老,如果是一般院校的教学任务,院里多的是教授。我们身上的保密级别您是清楚的,擅自脱离一线项目,这不合纪律。” 宋尘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沉了下来,暗自猜测是不是哪个手眼通天的大领导把自家不成器的子弟塞进来,想借他们的手镀一层金。 大西北环境恶劣,但人际关系纯粹。 他们最烦的就是京城里这些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 段老看着三人的脸色,心里明镜似的。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扔:“行了,收起你们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要是一般的教学,我能动用特级调令把你们从戈壁滩上挖回来?” 郭云帆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审查表看了一眼。 “姓名:易有为。年龄:十一岁........等等,十一岁?!” 郭云帆眼珠子瞪得滚圆,失声叫了出来:“段老!您让我们回京,教一个十一岁的小毛孩?!” 宋尘和石坚凑上去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顿时变得极不好看。 “段老,这荒唐了吧?”石坚直接把档案按在桌上,“十一岁连小九九乘法表都没整明白吧?您让我们回来教他原子核物理?这不是胡闹吗!” 郭云帆更是气得站了起来,身上的旧棉袄扑棱棱抖落几星西北带来的细沙。 “段老,您要是批评我们工作不力,哪怕撤职处分,我们回西北当普通工人去搬水泥都行!” “但让我们三个拿国家津贴的核物理工程师,来伺候一个十一岁的娃娃?这是对国家资源的极大浪费!我不干,我现在就申请回基地的列车票!” 面对三个年轻气盛的骨干发火,段老不怒反笑。 他抬手虚按了两下:“坐下。急什么?在大西北待了几年,把脾气蹲得跟戈壁滩上的野骆驼一样。” “段老,换谁谁不急?”郭云帆闷声坐下,胸口还在起伏。 段老点了一支烟,吐了口烟圈,声音放沉:“你们在大西北闭塞,京里很多事不知道。你们手头正在看的那些高精度晶体管,是谁折腾出来的,知道吗?” 郭云帆一愣:“不是中科院微电子所联合东北几家军工大厂联合攻关出来的吗?据说技术指标比老大哥那边送来的样品还好,体积缩了一半多,稳定性极高,前两天刚批复装配在新型测控雷达上。” “放屁的联合攻关。”段老哼了一声,“核心底层构型、硅片掺杂比例修正、包括那套抗温漂补偿公式,全是这个十一岁的易有为一个人拿出来的。” 会客室里死一般寂静。 郭云帆半张着嘴,像是没听懂汉字的意思。 石坚干笑了一声:“段老,您就算为了留我们,也不用编这么离谱的话吧?十一岁........抗温漂补偿?他知道半导体导带和价带是什么概念吗?” “不仅知道半导体。”段老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按熄。 “柳老头那套超音速变几何进气道的激波计算,被这孩子一眼看出非设计工况下的溢流死区。” “李老头拿过去的航空液压核心阀件,人家闭着眼拆装比八级钳工还利索。至于语言........俄文、德文、英文,人家看专业原版书跟看小人书没区别。” 段老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几天前,大西北那位总负责人,托人带了一套内部绝密的核物理基础笔记回来,特意指名留给这孩子看。上面怕孩子自学走弯路,才把你们三个调回来当辅导员。怎么着,委屈你们了?”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本身就是名校毕业、一路过关斩将杀进绝密基地的天之骄子。 在同龄人里,他们早就被冠以天才的名号。 可段老嘴里说的这个易有为,已经完全脱离了“天才”的范畴,听着简直像个天方夜谭里的妖孽。 郭云帆喉咙有些发干:“段老,耳听为虚。您说的这些,我们不是不信您,是........实在反常理。” 第380章 别叫老师,我们不配! “想见见?”段老挑起眉毛。 “想!”石坚立刻接话,“要是真如您所说,别说讲课,让我给他端茶倒水我都认!但要是名不副实,段老,哪怕违纪,我也要打报告回西北!” “走着。”段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过有言在先,那孩子看书时专注得很,谁要是敢大呼小叫打乱了他的思路,别怪我老段抽人。” 十分钟后。 地下二层保密自习室。 厚重的防辐射铅门虚掩着,室内只有白炽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嗡鸣。 易有为坐在宽大的实木桌前,身子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蓝色罩衣。 他右手握着铅笔,手腕沉稳,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笔尖在发黄的粗糙草稿纸上飞速游走。 桌角旁,整齐码放着两摞参考资料,包括厚重的老大哥原版俄文《实验核物理引论》。 门外。 段老轻轻推开一道缝,示意三人往里看。 郭云帆、石坚和宋尘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走进去。 看着那个甚至还没有办公椅背高的瘦小背影,三人心头的荒谬感再次升腾起来。 这就是段老嘴里那个能改变军工格局的神童? 石坚凑到段老耳边,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段老,那本笔记全是高密度符号推导,连大学物理系高材生看一眼都头晕,他翻着看,真能看明白?” 段老没搭理他,只是轻手轻脚走到易有为身侧的废纸篓旁。 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易有为刚刚推导完、顺手倒扣在桌上的一沓草稿纸。 段老顺手抽出一张,递给身后的郭云帆。 郭云帆有些不以为意地接过来。 在他看来,十一岁小孩能把微积分的符号认全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多半是在上面乱画公式充门面。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纸面第一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希腊字母和积分上下限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但让郭云帆血液发凉的,是内容。 “........设中子慢化过程为各向同性散射,引入勒让德多项式展开截面分布........” 郭云帆的眼珠子死死贴在纸面上。 这根本不是死记硬背! 这是在用唯象理论推导不同慢化介质下中子能谱的畸变! “老石........你看这儿........”郭云帆手指有些发僵,把草稿纸往石坚眼前递。 石坚原本抱着手臂,神色冷淡。 扫了一眼后,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 “热中子利用系数的边界修正?”石坚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满脸的骇然,“这........这是大西北基地上个月才通过内部讨论的修正方法,他是怎么推出来的?!” 宋尘也凑了过来,三人围着一张草稿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颠覆认知的惊悚。 纸页的右下角,易有为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参数: 【现有石墨纯度不足,微量硼杂质吸收截面过大,方案不可行。需考虑重水或提高富集度。】 三个字:不可行。 而这三个字,正是大西北基地两百名科研人员鏖战了整整三个月、经过上千次实验才得出的惨痛教训! 这个十一岁的小孩,仅仅凭着一本手写笔记和几本外文书,在纸面上硬生生用数学推导撕开了这个工业陷阱! 郭云帆手里的纸开始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向书桌前那个专注的背影,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膛。 哪是什么高干子弟镀金? 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国宝! 石坚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段老,眼神里刚才的抗拒与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茫然与近乎狂热的敬畏。 段老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低声说:“怎么着,郭工,回西北的火车票买好了没?要不要我让后勤派车送你去车站?” 郭云帆脸皮涨成猪肝色,头摇得像拨浪鼓:“段老........您拿皮带抽我吧!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易有为写完最后一行矩阵变换,铅笔芯咔哒一声折断了。 他吐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听到动静,段老才领着三人走上前。 “有为,歇会儿。”段老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折刀,熟练地拿过铅笔帮他削起来,“这三位是从大西北一线回来的核工程专家。郭云帆、石坚、宋尘。上面特批让他们来给你当辅导员,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使唤他们。” 易有为放下草稿纸,站起身,礼貌地朝三人鞠了个躬:“三位老师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面对这个稚气未脱、身形消瘦的孩子,郭云帆三人哪里敢受这个礼,慌忙侧身避开。 “不敢不敢,千万别叫老师!”郭云帆急忙摆手,语气恭敬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易同志,叫我们老郭、老石就行。我们........我们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易有为看了看郭云帆干裂的嘴唇和军大衣上残留的风沙痕迹,知道这是真正扎在戈壁滩上干实事的人。 他指了指草稿纸上的第三行:“郭工,正好有个地方我想请教。笔记上对于快中子增殖因子的估算,省略了空间泄漏项的推导过程。我想知道,在大尺寸堆体模型下,几何曲率对能谱硬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郭云帆脑子里轰的一声。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一上来就是直奔工程核心的尖锐问题! 这种跳过基础理论、直击工程实现难点的提问方式,他在大西北只有在总负责人主持的高层研讨会上才听过! “这个........是这样!”郭云帆立刻进入状态,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拉过旁边一张空白纸,“实际工程中,不能单纯套用均匀介质扩散理论。在大尺寸柱状活性区,边缘区域的几何泄漏会导致能谱发生软化,但核心区域........” 石坚在旁边迅速补充:“对!我们当时做物理实验时,采用了多群扩散近似法,把能谱分成十六个能群分别积分........” 宋尘则快速在纸上勾画出大西北基地实测的泄漏率曲线趋势。 三人分工极其默契,一人讲物理图像,一人讲数学工具,一人讲工程实测限制。 没有任何废话,全是浸透着西北风沙与汗水的实操干货! 第381章 必须向大西北汇报! 易有为站在桌前,全神贯注地听着。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伴随着海量高质量信息的注入,开始疯狂跳动: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 大量关于临界质量控制、慢化剂宏观吸收截面测定、控制棒毒物效应的底层逻辑,在实战数据的支撑下迅速串联成完整的知识网络。 易有为偶尔点一下头,手中铅笔在草稿纸上迅速记录关键边界数值,完全不需要三人重复第二遍。 这种一点就通、甚至能根据前序推导出后续步骤的悟性,让原本负责讲解的郭云帆三人越讲越心惊。 到后来,已经不是他们在“教导”易有为,而是他们拿出基地的实际数据,在跟一个理解力逆天的超强大脑进行高密度的推演碰撞! “吱呀!” 门又被推开了。 柳老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热气腾腾的烤白薯。 他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阵仗,走到段老身边,压低声音:“老段,怎么个情况?大西北回来的那三个刺头,没撂挑子吧?” 段老双手抱胸,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柳老眯起眼睛瞧过去。 只见郭云帆半跪在椅子上,袖子卷得老高,唾沫横飞地画着控制棒排布图;石坚满头大汗地在草稿纸上算着衰变链;宋尘在一旁翻着厚重的物性表报数据。 而易有为坐在中央,手里握着笔,神态专注沉稳,不时指出公式里的量纲矛盾。 三个人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指挥得团团转,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全是兴奋与狂热。 柳老眨了眨眼,从纸袋里掰了半块烤白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得,看来这三个家伙也被有为给‘收容’了。老段,分我半截白薯不?” “滚蛋,少在保密室里吃东西。”段老推了他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把绝对纯粹的学术空间留给屋里的四个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窗外暮色渐浓,基地走廊上的信号灯转为夜间模式。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向下午六点半。 易有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笔。 经过整整一下午毫无保留的硬核灌输,脑海中的数据终于停留在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原子核物理:200/1000(未入门)】 虽然依旧挂着“未入门”的标签,但易有为清楚,这二百点经验里包含的,是大西北基地最前沿的工程实测总结。 在当下的国内,除了核心圈子里那几十号人,在理论深度上能超过他的,屈指可数。 “今天多谢三位老师。”易有为站起身,认真地将桌上的草稿纸整齐叠好,“讲得很透彻,帮我省了至少三个月的自学摸索时间。” 郭云帆看着满桌子写满高深公式的草稿,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易同志........不,有为。”郭云帆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们没教你什么,我们只是把死数据念了一遍。真正把这些东西嚼碎吃下去的,是你自己。” 宋尘和石坚站在一旁,看着易有为收拾书包的瘦小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十一岁。 一个小孩,跟他们高强度推演了这么久的核临界动力学,中间甚至没有去过一趟厕所,思维敏捷度始终维持在最高峰。 这是人类能达到的脑力极限吗? “时间到了,我得回家吃饭了,不然大伯大伯母该着急了。”易有为背上书包,笑着朝三人挥手,“明天我再来。” 说完,他在警卫员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研究室。 门刚关上。 郭云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红旗牌绝密电话听筒。 石坚和宋尘也围了上来,呼吸急促。 段老推门走进来,看着郭云帆的架势,皱眉问:“郭云帆,你干什么?” “接保密总机!”郭云帆对着话筒大喊,眼眶由于充血而通红,“段老,我要向大西北、向总指挥紧急汇报!” 段老上前按住听筒:“汇报什么?” “汇报我们发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郭云帆声音颤抖,激动得胸膛剧烈起伏,“段老!您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核物理上的直觉,比我们这些在实验室泡了十几年的人还要敏锐!” 石坚在一旁双拳紧握,咬牙道:“段老,这孩子是天生吃核工程这碗饭的!我们三个水平有限,再教下去就是误人子弟!必须向那位同志汇报!只有那位亲自回京来带他,甚至把他带到最高绝密层........我们国家的核事业,未来五十年才能真正挺起腰杆子腾飞啊!” 宋尘重重地点头,眼底闪烁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狂热光芒。 第382章 谁都别想抢走有为! 保密自习室里的动静闹得不小。 郭云帆右手抓着那部红旗牌摇把电话,机壳上的漆皮早被磨得发亮,摇柄刚转了半圈,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伸过来,直接按在听筒卡槽上。 “啪嗒”一声轻响,机线里的蜂鸣断了。 段老站在桌沿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给易有为削铅笔的小折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小郭,手别这么欠。”段老眼皮微抬,声调不高,压着一股子沉劲,“保密专线是用来报紧急情况的,不是给你打长途扯皮用的。” “段老!”郭云帆急得脖颈上的青筋鼓起老高,那件沾着西北干泥巴的旧军大衣敞着口子,“这还不算紧急?” “十一岁,光看笔记就能把大尺寸反应堆核心区的泄漏衰减推得一清二楚!” “这脑子要是扔在一般地方,那是暴殄天物!我必须向总指挥交底,哪怕连夜派专列,也得把人接回戈壁滩!” 郭云帆激动不已。 “接你个大头鬼!” 保密室厚重的防辐射门被一脚踹开。 柳老迈步进来,指着郭云帆的鼻梁骨开骂:“姓郭的小子,你在戈壁滩上喝了几年西北风,把脑子也给吹沙化了?” “有为这副骨架子才多大?十一岁的小身板,你打算让他去大西北天天啃干馍、咽沙子?” “你想把人折腾出毛病来才甘心?” 郭云帆被噎了一下,但西北汉子的直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柳老,戈壁滩条件再苦,有我们一口干粮,就绝饿不着他!这是国家底气所在,重器当前,个人吃点苦算什么?” “放你娘的拐弯屁!” 门口又传来一声冷斥。 紧接着,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宋老,专门管高等流体力学及工程应用的泰斗,平日里在讲台上连咳嗽都带着节奏,今天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紧随其后的是陈老,负责理论物理与量子力学基础的资深研究员,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一叠刚演算完的高阶偏微分方程底稿。 最后进门的李老,是国家新型金属材料领域的带头人,脸色黑得像刚从炼钢高炉下来。 保密室巴掌大的地方,一下子挤进五位学术界的大人物,外加三名从西北前线回来的骨干,屋里的空气仿佛都稠了几分。 宋老直接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桌上散开的草稿纸,抬头冲着郭云帆发难。 “小郭,你们核工程需要人,谁不知道?可你睁开眼睛看看,有为对复杂流体偏微分方程的理解到了哪一步?” “超音速飞行器钝头体的激波层分离、跨音速颤振边界,全靠最精密的流体计算。” “全国上下挑不出这么一双算手来!你把他弄去荒漠烧锅炉,航空动力这一块的空白你拿身子去填?” 宋老此刻撸起了袖子。 “宋老,核物理怎么就是烧锅炉了........”郭云帆脸色涨红。 “别听他扯淡。” “流体那是应用层面的东西!理论物理与量子态演化,才是自然科学的底座。你们搞核裂变的,知不知道多体相互作用的场方程有多难解?” “有为前两天问我微扰论在高阶修正时的发散问题,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这孩子天生就是做理论物理奠基人的命,你们谁也别想半道截胡!” 陈老把手里的教案在桌角敲得梆梆作响。 李老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冷轧成型的特种合金试样,重重拍在桌上:“行了,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耐高温、抗中子辐照的新型结构材料,你们的堆芯拿什么造?” “柳老头的高超音速外壳拿什么蒙?都是在天上飘着的空想!材料才是一切重工业的娘!” “有为早就在跟我研习材料金相与晶格缺陷,他的基础工科学识,是在我这里一锤一凿砸瓷实的!” 一时间,屋里几位老人各执一词,嗓门一个比一个亮堂。 郭云帆、石坚、宋尘三人退到了墙角,被这几位泰斗级人物的气势压得额头冒汗。 他们原以为,易有为是块藏在深闺人未识的璞玉,只要他们西北基地伸出手,就能把人带走。 谁成想,这屋里每一个老头,都早就把易有为看成了自己这一门派的传人,甚至把未来的科研方向都押在了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 郭云帆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转过身,将视线投向段老。 “段老。”郭云帆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恳求,“您是带队抓实际工程的总指挥之一。您在基地主持过大局,知道西北那边缺这样的人才缺到了什么地步。” “您说句公道话吧。” 石坚和宋尘也看着段老。 在他们看来,段老向来做事严谨,抓大局、看长远,总不至于像柳老那般胡搅蛮缠。 段老慢腾腾地把小折刀收回兜里,又伸手把易有为散乱在桌上的演算纸按页码一张张拢齐,连四角的毛边都细细抚平。 随后,段老抬起头,扫了郭云帆一眼。 “机械制造,是所有工业的心脏。” “没有超高精度的母机,没有微米级的航空液压阀件,你们手里画出来的所有图纸,都是挂在墙上的白纸。” “这孩子在我手底下拆装机器,手感比干了三十年的八级工还要稳。” 段老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却像生铁铸的一样结实。 郭云帆一愣。 段老继续说道:“所以啊,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大西北风沙大,有为现在的骨头架子还在长,饭量也一般,先在四九城把底子打扎实了再说。” 话音落地,郭云帆彻底凉了半截。 合着段老也不是什么中立派,从头到尾就在护食! 石坚扯了扯郭云帆的后衣襟,压低嗓音,咬着后槽牙道:“老郭,别指望段老了。咱们得去找赵老,找更高层的领导。有总指挥的亲笔手令,我就不信调不动一个人!” 郭云帆看着屋里几位严阵以待的院士,深知再待下去也是挨训,当下把胸脯一挺,冲几位长辈敬了个礼:“段老,柳老,各位老师,那我们三人先去机关汇报行程。” 说完,拉着石坚和宋尘,快步退出了保密研究室。 段老看着三人溜走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低头对正收拾书包的易有为说:“有为,别理这几个愣头青。明天下午按时来,咱们接着看三轴数控联动的那套齿轮箱测绘图。” 易有为把铅笔装进文具盒,抬头笑了一下:“知道了,段老。” 从地下科研基地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 郭云帆三人没回招待所洗脸,也没顾上去后勤食堂扒一口热饭,直接拦下一辆接送保密人员的吉普车,报了赵老的住址。 车轮在雪水混杂的柏油路上碾过,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郭云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死死捏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易有为下午手写的七张草稿纸复印件。 车子在城南一处幽静的小院外停住。 经过持枪警卫的层层查验与电话核实,三人踩着碎步穿过外院,进了一楼亮着灯的书房。 屋里的取暖炉子烧得很旺,铜壶嘴里冒着白汽,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赵老正戴着老花镜,用红蓝两色铅笔批改着一份关于全国精密量具分配的报告。 听到脚步声,他把铅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过来。 第383章 赵老的甜蜜烦恼 “哟,小郭,小石,小宋。”赵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神情和善,“西北一线的功臣回来了。怎么连衣服都没换?脸上的土坷垃都能搓下一层来。” 郭云帆顾不上客套,一步跨到书桌前,从包里唰地抽出那几张纸,两手平端着递过去:“赵老,您先看这个!” 赵老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他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在纸页右下角那句“现有石墨纯度不足,微量硼杂质吸收截面过大,方案不可行”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是有为下午写的?” 赵老合上纸页,平放在桌角。 “是他写的!” “赵老,总指挥在大西北连轴转,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整个核心组天天为材料吸收截面和慢化比卡壳。” “易有为一个外行的小孩,半天时间就把底层逻辑摸透了,还挑出了致命的工业误区!这哪是好苗子,这是咱们国家核物理的天降甘霖!” 郭云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急促。 他整个越说越激动。 石坚也跨前一步,大声说道:“赵老,我们向您立军令状!只要把易有为特调去西北大后方,由总指挥亲自带在身边教上三年,我石坚敢拿脑袋担保,咱们国家能少走十年弯路!” 宋尘跟着点头,呼吸粗重。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赵老提起铜壶,给三个粗陶茶碗倒满开水,推到三人面前:“都坐下。站着说话不嫌累?”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依言挨着木椅边坐下,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赵老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语气极慢:“你们提的想法,段老之前跟我提过,西北那位总指挥,前天夜里也通过内部专线跟我通过电话。” 郭云帆眼里露出期盼:“那上面的意思是........” “上面的意见只有一条。”赵老抬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充分尊重易有为本人的意愿。” “赵老!”郭云帆急了,“他才十一岁!他还是个孩子,他哪里懂什么国家战略、什么学科优先?在这个年纪,就该由国家统筹调配,放在最能出成果的岗位上!” 赵老笑了笑,收敛了温和的神态,目光变得深沉。 “不懂国家战略?”赵老摇了摇头,“小郭啊,你太小看那孩子了。” “当初他舍弃自行车票换基础机械图书的时候,十岁。” “前几个月,为了军工晶体管攻关,他在密闭无尘车间里一趴就是二十多天,连大伯大伯母都没见上一面。”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清醒。” 赵老从内心深处认可易有为。 “柳老头的高速风洞,那是战机的翅膀。” “李老头的高温合金,那是发动机的心脏,段老的机械制造,那是工业母机的骨头。” “再加上你们大西北的原子核物理。哪一样不是国家急需?哪一样不是卡脖子的死穴?” 赵老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窗外。 郭云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觉得有为是核工程的天才,柳老头还觉得他是空气动力学的独苗呢。”赵老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上周柳老头甚至把自家十四岁的小孙女都领到基地去了,变着法子想把人留在身边。你们要是今天强行把他拉去戈壁滩,柳老头明天就能扛着铺盖卷坐到我办公室门口绝食。” 石坚愣愣地问:“那........那西北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按规矩办。”赵老正色道,“你们三个不是留下来当辅导员吗?拿出你们大西北的本事,在课堂上亮真功夫。他要是真对核物理产生了兴趣,自己愿意去西北,谁也拦不住。可要是他想留下来搞动力、搞材料,任何部门也不能搞行政命令那一套强行绑人。” 郭云帆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又抓住了重点。 上面的口子没有焊死! 只要易有为自己点头,这事就能成! 郭云帆与石坚、宋尘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站起身,齐刷刷敬了个礼:“明白!感谢首长指点!” 看着三人快步离开书房,连碗里的热水都没喝上一口,赵老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房的棉布门帘一挑。 赵老的夫人端着一瓷盅温热的冰糖雪梨汤走出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人都走了?”夫人轻声问。 “走了,三个西北回来的犟驴。”赵老端起汤盅,用调羹搅了搅。 夫人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抿嘴笑了笑:“又是为了争那个有为来的吧?” “可不是嘛。”赵老叹了口气,“从这孩子研制出高频微型晶体管开始,各大部委、几个大院的大门就差被踏破了。我这脑仁天天被他们吵得生疼。” “我替你记着呢。”夫人伸出手指数了数,“从上个月初算起,这是第十一批找上门要指标抢人的了吧?前有冶金部的,后有航空工业局的,连农机部前些天都拐弯抹角托人问,能不能让那孩子去给拖拉机厂改进发动机。” 赵老喝了一口甜汤,摇着头笑道:“拖拉机厂也来凑热闹?简直胡闹!不过这也说明,咱们手里总算出了个真正的栋梁胚子。百家争鸣是好事,只要别把苗子拔苗助长给折腾坏了就行。” 夫人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成。不过那孩子住在普通大杂院,门前人多眼杂的,可得盯紧点。” “放心吧,外围全是便衣,出不了岔子。”赵老放下瓷盅,重新戴上老花镜,“由着他们争去吧,谁有本事让那小家伙心甘情愿点头,谁就领走。” 第384章 还是大伯母的鸡蛋香! 夜幕降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挂着一盏防风瓦斯灯。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胡同拐角。 易有为推开车门下来,身上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书包。车上的警卫员探出头:“小易同志,明早八点半我准时来接您。” “谢谢张叔,路上慢点开。”易有为礼貌地应了一声,看着车子调头开远,才转身往院里走。 前院倒座房的外廊下,站着两个人影。 街道办的王主任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红毛线围巾,正跟前院的阎埠贵低声交代着什么。 阎埠贵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王主任,您放心,院里有我老阎盯着,出不了乱子。” 看见易有为跨进大门,王主任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有为回来了!”王主任几步走到跟前,打量了他两眼,伸手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书包带子。 “王主任,您怎么这个点还在我们院里?”易有为站定脚步,仰头看着她。 王主任呼出一口白气,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宽慰:“我就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昨天在咱们院门口闹事的那两个无赖,情况已经全部查实了。”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来投亲的长辈。原籍公社那边发了公函,这俩人在乡下就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二流子。” “当初你父母走的时候,就是他们带头把你家里的余粮和农具分光抹净的。” “这次听说你在城里立了功,成了功臣,他们借了路费跑来四九城,指名道姓要进轧钢厂当正式工,纯属寻衅滋事、敲诈勒索!” 王主任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易有为神色平静,没有多少意外:“街道办是怎么处理的?” “严惩不贷!”王主任语气很硬,“原本依着治安条例关上几天就算了,但他们冲击的是国家功臣家庭,性质极其恶劣!市局和区里联合下了红头批复,直接定性为破坏重点保卫对象工作,两人各判处去西郊第三改造农场劳动改造七年!今天上午,押解的闷罐车已经出城了!” 阎埠贵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掉在地上。 七年! 这年头判上三年就是天大的罪过了,两个二流子跑来张了张嘴,七年光景就这么交代在碎石滩里了。 阎埠贵擦了擦额头,暗自庆幸自己平时虽然爱算计易家的小便宜,但好歹没触碰过底线。 “多谢王主任,让街道办费心了。”易有为认真地向王主任鞠了个半躬。 王主任连忙伸手扶住他:“谢什么谢!保护你和易师傅一家的安宁,是我们街道的责任!以后要是还有不开眼的原籍亲戚敢找上门,你一个字都别跟他们多说,直接打发到街道办事处来,王姨替你收拾他们!” “好,我记下了。” “快回屋吧,易师傅两口子在屋里热了三回饭了,别冻着。”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朝院外走去。 阎埠贵一路小跑把王主任送出院门,回过头来看易有为时,身板下意识地躬了躬,脸上堆满了笑意:“有为啊,饿了吧?快进中院,你大伯下班回来就守在门口张望呢。” 易有为点了点头,没多搭话,快步进了垂花门。 中院里,易家的屋门半敞着,暖黄色的油灯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伴随着阵阵猪油炒白菜的香气。 易中海正坐在门槛的小板凳上抽旱烟,身上还套着轧钢厂的蓝色工装,眼睛直勾勾盯着穿堂的动静。 一见易有为迈进院子,易中海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猛地站了起来:“有为!回来了!” “大伯,我回来了。” 屋里的门帘哗啦一掀,一大妈急匆匆跨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全是心疼:“哎呦我的祖宗,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快一个钟头?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大妈拉着易有为进了里屋,把他按在八仙桌上坐好。 屋里火炉子烧得旺堂堂的,铁壶里的开水冒着热气。 易中海捡起烟袋锅子跟着进屋,顺手把门闩结结实实地插上。 “外面冷不冷?今天在那大院里,那些大首长没难为你吧?”易中海把书包从易有为肩上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的木钉上。 “没难为,就是跟几位新来的辅导员讨论了一些理论问题,多耽搁了一会儿。”易有为笑道。 一大妈从灶台边的温水锅里捞出一个白生生的大海碗,碗底垫着几片绿油油的白菜叶,上面卧着大半碗热气腾腾的细白面条,汤面上漂着厚厚一层猪油油花。 接着,一大妈像变戏法似的,从自个儿袄子内兜里摸出一个滚烫圆滚的硬壳东西,直接塞进了易有为的手心。 那是一个刚煮熟的土鸡蛋,蛋壳还烫手。 “天天动脑筋,费元气。”一大妈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眼里带着温热的慈爱,“赶紧把这鸡蛋剥了吃了。我和你大伯今儿专门去东单菜市场找老乡换的,新鲜得很,正经的红心土鸡蛋。” 易有为握着那枚滚烫的鸡蛋。 鸡蛋的温度顺着手心迅速传遍全身,驱散了冬夜里所有的寒意。 在大西北回来的核工程专家眼里,他是能改变军工命运的绝顶天才;在几位院士眼里,他是未来各大基础科学的领军者。 但在这个只有几十平米的中院瓦房里,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眼里,他只是一个放学晚了会饿肚子、需要趁热吃一个煮鸡蛋的长身体的孩子。 易有为没有推脱,利索地在桌角上轻轻敲碎蛋壳,剥去白色的薄膜,露出里面光滑软嫩的蛋白。 他没有直接往自己嘴里塞,而是用筷子把鸡蛋从中间稳稳夹开,分成两半。 “大伯,大伯母,一人一半。”易有为夹起一半,放进易中海的茶缸盖上,另一半递到一大妈嘴边。 易中海愣住了:“这孩子,这是给你补脑子的,我和你大伯母老格囊囊的,吃这个作甚!” “您不吃,那我也不吃面了。”易有为把筷子一放,看着老两口。 一大妈眼圈当场泛红,张嘴把那半块鸡蛋含进嘴里,嚼都没细嚼就咽了下去:“吃,大伯母吃!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易中海看着茶缸盖上的半块鸡蛋,嘴角抽动了两下,把烟袋往桌上一放,大口咬了下去。 “香!真香!”易中海抹了把嘴角,眼底全是笑意,腰杆子挺得比在厂里拿七级工证书时还要直。 易有为这才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地吃起白面条来。 第385章 总指挥的决断 一大妈拉着凳子坐在易有为身旁,双手在围裙上揉来揉去,眼睛盯着易有为大口吃面。 脸上那抹操劳一整天的紧绷感在温热的灯光下一点点散了。 易有为嚼着那一半热乎乎的蛋白,口中泛起细盐和蛋黄特有的香气,身上的寒意早就跑了个干净。 易中海端着那半块鸡蛋,在手里攥了很久,也没舍得塞进嘴里,最后只是用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他没说话端起大瓷碗,埋着头,大口吃着饭。 这顿饭,易家屋门关得紧紧的,没让前院和中院的动静打扰一丁点。 而在京城西郊,地下研究基地宿舍内,白炽灯亮得晃眼,哪怕外面早就黑透了,屋里的暖气管子依然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郭云帆把身上的旧呢子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桌上摆着三个粗陶茶碗,里面的开水早凉了,上面飘着几缕大西北带来的细沙,谁也没心思去喝。 “明天,我得把中子能谱硬化的边界效应画得更直观些。” “有为这孩子心思极细,今天下午那一处关于几何曲率的泄漏修正,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咱们在设计离心机时的工艺误差。” 石坚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鼻梁几乎贴在一张大尺寸反应堆活性区的物理图像上。 “我们不能输给留在四九城的那几个老头。柳老头今天下午连烤红薯都带进保密室了,还想用那什么十四岁的孙女拖住有为。” “核物理才是国家骨脊,只要有为对链式反应方案动了心思,大西北总指挥那边一句话,谁敢把人截留在四九城?” 宋尘在一旁整理着厚厚的堆体物性表,此刻他都不叫对方院士了。 郭云帆揉了揉红肿的眼眶,盯着草稿纸上的勒让德多项式展开截面公式。 “有为能在这个年纪,把重水慢化和石墨纯度里的微量元素杂质想得这么明白,咱们这几年在大西北算是白活了。” “这本笔记是总指挥连夜让人抄录出来的,虽然去了涉密数据,但骨架都在。” “今晚,我们把活性区控制棒毒物效应的实测数据,用唯象理论重写一遍,必须让他看出核物理的奥妙。” 郭云帆把笔一摔,指关节按在纸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三人就这么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宿舍里,一字一句地抠着教案,连走廊里巡逻警卫的脚步声都没去在意。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郭云帆抓起红旗牌电话摇了几圈之后,赵老已经在城南那间暖烘烘的书房里,将那七张写满了矩阵变换和“不可行”论断的草稿纸复印件,放在了最隐秘的铁皮保险柜里。 这些白纸上印着的每一个符号,在灯光下都带着铅笔特有的反光。 赵老摘下老花镜,放在有些磨损的红木案上,顺手提起了办公桌一角的那部直通保密总机的黑色听筒。 电话线越过四九城的城墙,穿过冰冻的平原,顺着连绵的电线杆,一头扎进了风沙漫天的大西北深处。 那是距离四九城两千多公里外的一处荒漠。 地下一层指挥部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干冷的味道,一盏防爆灯悬在木质顶棚上,铁壳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黄沙。 一个身穿褪色军大衣、面容瘦削、眼窝深陷的老人正站在巨大的全国重工业配额图前。 他头发半白,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灰冷的光,正是西北核试验基地的总指挥。 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卫员王小兵抱着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踩着布满碎石的泥地走了进来,立正打了个敬礼:“首长,四九城赵老办公室通过特级保密总机转来的电报,指名由您亲自拆阅。” 总指挥转过身,从皮套里摸出一把钝重的黄铜剪刀,利索地铰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电报纸。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大西北洗不掉的泥垢,但翻动纸页的速度极快。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页,看到那行关于“石墨硼杂质吸收截面过大,会导致第一代堆型能谱发生不可逆软化,必须提高富集度或采用重水方案”的墨迹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指挥部里安静得只有远处风沙打在排风口上的闷响。 总指挥看着那几行算式,原本绷得紧紧的嘴角忽然颤动了一下,随后一阵沙哑的大笑声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开来。 警卫员王小兵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水壶,脸上有些发愣。 在大西北这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总指挥笑得这么大声,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首长,这信上.......写了什么好消息?”王小兵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好消息?”总指挥把电报纸在手里折好,塞进贴身的呢子口袋,又在衣服上拍了拍,“比好消息还要好。” 他指了指电报上那个名字。 “这小子,十岁出头,没在任何大专院校读过一天的物理。” “光凭着一本去掉了涉密参数的自学笔记,在四九城一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平房里,硬是算出了我们上百名工程师在戈壁滩上交了十几吨石墨学费才摸出来的工艺陷阱。” 总指挥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指关节在桌上重重一叩。 “赵老跟我说,有人觉得这孩子值五个师。” “首长,一个十岁的孩子,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王小兵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五个师?十个师都说轻了。” “那些在国外大实验室里待了十几年的专家,有先进的计算器,有大把的经费,也未必能有这种对中子动力学的直觉。” “有些人的天赋,是跟老天爷借的,说不通。” 总指挥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总指挥走到书桌前,拉开那只生了锈的铁皮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厚重的《反应堆动力学内部参考工艺选编》。 这本书的边角早被翻烂了,上面盖着“绝密”的红色钢印。 第386章 大年将至 “写个报告给上面。”总指挥把书在桌角拍了拍,落下一层灰沙,“西北这边非核心涉密但极硬核的材料、机械加工工艺笔记,再整理两套出来,派专人坐明天的班车送进四九城,直接送到那孩子家里。” “那.......咱们不调他过来了?”王小兵问。 “调?” “四九城那帮老家伙,现在把这孩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柳老头甚至把孙女都拉出来当套子了,我要是强行下行政调令,那老家伙明天就能把铺盖卷塞进我的办公室。” 总指挥把军大衣紧了紧。 总指挥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荒漠,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稳当。 “先让他学。只要他在四九城把材料、机械、气动的底子打得像钢板一样结实,等他长大了,大西北,迟早有他的位置。” “国家未来的脊柱骨,得让他自己慢慢长成。” ............ 四九城的冬意随着几场清晨的落雪,变得更重了。 南锣鼓巷两侧的矮瓦房顶上,堆着半尺厚的白雪,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条白色的线。 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大杂院里已经隐约有了些年味,偶尔能闻到煤炉子里燃着的松木香气,还有人家在大铁锅里熬煮红豆沙的甜味。 清早,天刚擦亮,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九十五号院门口缓缓停稳。 易有为穿着一身新棉袄,背后背着那个有些褪色的帆布包,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的注视下,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车轮碾过胡同里泥泞冰冻的雪水,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朝着西郊的保密基地驶去。 易中海站在大门口,两手揣在棉袖里,看着吉普车拐过胡同角,这才回过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准备回屋拿上饭盒去厂里上班。 他刚走到中院水池子边,就瞧见贾张氏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那儿,正使劲拧着尿布。 贾张氏打农场回来后,虽然人黑了、瘦了,但那双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依然透着算计的光。 家里的钱因为她在医院闹事,赔了个精光,眼瞅着要过年,家里连买二两猪肉的余钱都没有。 瞧见易中海走过来,贾张氏把手里的尿布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把水渍,脸上堆起笑迎了上去。 “老易啊,忙着呢?” “这不眼瞅着就要过大年了嘛,我想着今年,咱们两家要不还搁一块儿搭伙过年?” “人多,也热闹。两家凑个火,还能省下不少柴油盐醋呢。” 贾张氏拉长了嗓门,把声音放得很轻。 易中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像是被这数九寒天的风给冻住了一样,脚底下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他的手依然揣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贾张氏,不说话。 两家一起过年? 易中海心里冷哼了一声。 要是以前,为了指望贾东旭给他养老,他或许还会咬着牙贴补点。 可现在,他只要一想到易有为从保密基地带回来的那些罐头、鹿肉、白面,还有上头特批给他的各种细粮。 他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贾张氏沾上半点光。 自家大侄子立了特等功,凭什么要便宜了这个连自家孙子都打的无赖? 易中海沉着脸,正准备硬邦邦地回绝过去。 还没等他张嘴,贾东旭急匆匆从西厢房里撩开帘子跑了出来。 他身上连工装都没穿齐整,扣子歪斜着,一听见贾张氏刚才那句话,贾东旭的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额角上的青筋跳得老高。 如今的易有为在厂里、在部委是什么分量,他贾东旭在第一车间天天看得真真切切。 连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见到易中海,都得客客气气地递烟,自己这个当徒弟的,全靠易家的面子才在厂里站稳脚跟。 要是让他妈这么不要脸地去易家蹭过年,易中海要是真动了气,他在轧钢厂的前途就算是彻底给折腾没了。 “妈!大早上的,你胡咧咧什么呢!” 贾东旭一步跨到水池边,一把扯住贾张氏的胳膊,使劲往西厢房的大门方向拽。 “咱们家今年有两个奶娃,半夜又哭又闹的,怎么跟师父一家凑在一块儿?” “你别在大清早给师父添堵!” 贾东旭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少有的硬气。 贾张氏被拽得一个趔趄,刚想坐在地上撒泼,瞧见贾东旭那双瞪圆了、带着血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老贾啊”三个字,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贾东旭真翻了脸,再不管她。 贾东旭把贾张氏推回屋里,在门框边站稳,转过头来看着易中海,脸上堆起几分尴尬的笑。 “师父,我妈在农场脑子糊涂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今年过年,您和一大妈关起门来好好守岁。” “我们家孩子多闹腾,就不去打扰您跟有为了。” 贾东旭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的神色,脸上的冷硬这才缓和了几分。 “行了,东旭。你家刚添了龙凤胎,手头紧,有难处,就跟我这当师父的说,但搭伙过年这事,确实不合规矩。” “我去厂里了,你也麻利点,车间例会可别迟到了。” 易中海紧了紧手里拿的帆布包。 “是,师父,我换了鞋就来。”贾东旭连连点头,在门坎边站得笔直。 等到易中海和院里几个工友一并出了垂花门,贾东旭才重重舒了一口气,回过屋里,指着坐在炕沿上的贾张氏,大声数落起来。 而此时,在西郊地下科研基地二层的保密自习室里,气氛却暖和得很。 自习室的实木书桌前,堆着厚厚几沓稿纸,连旁边的参考物性表都被整理得连一个毛边都没有。 郭云帆、石坚和宋尘三人排排坐在一旁,虽然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眼眶,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股子狂热的光。 “有为,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根据大西北活性区核素演化的实测结果,重新整理出来的中子慢化物理图像。” 郭云帆把手里的红蓝两色铅笔在桌上指了指,把一页画满了控制棒排布和微观中子能谱硬化趋势的图纸推了过去。 “不用套用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你先看看这个物理模型。在慢化介质中,中子能量的变化.......” 郭云帆一改往日在大专院校教书时的死板,不仅把大西北那套独有的临界控制思路讲得极其直白,还时不时穿插一些大西北反应堆起动时的物理实战细节。 第387章 国宴邀请 易有为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截铅笔,眼睛在草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符号间飞速移动。 在他的视线里,系统面板的数值伴随着郭云帆的讲解,正在以一种让人心跳加快的速度向外蹦着: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原子核物理经验值+1 ....... 这种纯粹的高密度知识灌输,配合上大西北一线用钢筋和水泥砸出来的工程数据,让他脑海里原本有些零散的核理学拼图,正在迅速拼凑、合龙。 站在走廊窗户外的柳老和段老,看着屋里四个人头顶上冒出的热汗,互相看了一眼。 “老段,你瞧瞧这三个西北回来的犟驴,昨天还嘴硬说不留下来,今天连老底子都掏出来给有为讲了。”柳老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口齿有些不清。 “这不正是你想瞧见的?”段老哼了一声,把嘴里没点着的旱烟在一旁的石柱上磕了磕,“核物理那几个小子卷起来,咱们也不能落下。” 段老说罢,伸手推开门,抱着一叠关于航空发动机三轴数控联动齿轮箱的最前沿设计草图,也挤了进去。 “有为啊,累了就歇会儿,别光顾着听他们扯大西北的黄沙。”段老把图纸往桌子另一角一放,“看看这个。柳老头他们上午刚送来的喷气引擎一二级压气机的叶片缺陷金相图,材料学和流体算手,你今天下午得给我留下两个小时。” 一旁的郭云帆登时急了,袖子一卷:“段老,这核反应临界因子的估算正到节骨眼上呢,您怎么又来抢时间了?” “抢时间怎么了?材料才是重工业的娘,你们堆芯没我这阀件,拿什么开工?” 保密自习室里,几位学术界的泰斗和三名大西北回来的骨干,就这么当着易有为的面,为了两个小时的授课时间,大声理论起来,唾沫星子在白炽灯下乱飞。 而坐在中央的易有为,看着桌上越码越高、涉及核物理、流体力学、金属金相等多学科的最前沿图纸,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算着。 他们越卷,他能薅到的系统经验,就越充沛。 大年二十八,天色有些阴沉。 四九城的天空里,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一场细盐一般的冷雪。 街头巷尾的矮平房门槛上,大多已经贴上了大红的春联,红纸黑字在白茫茫的雪景里亮眼得很。 地下基地二层的过道里,那盏淡绿色的夜间保密信号灯亮着。 易有为合上桌面上最后一本厚重的手抄核素性质参数手册,揉了揉有些发干的手指,深深舒了一口气。 连续小半个月高强度的“教学内卷”,让他脑海里那几个挂着“未入门”和“普通”标签的技能,底子变得像钢板一样结实,各种复杂的工程逻辑已经在他的意识中融会贯通。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基地的副总指挥推开防辐射铅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连一处褶子都没有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没有拿往日的文件夹,而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 “有为同志,连续辛苦了小半个月,也该歇歇了。” 副总指挥走到书桌前,帮他把散落的一叠草稿纸理齐,连纸角都用镇纸压好。 “上面刚下了批复。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初二,给你放三天假。这三天,你在大杂院里陪陪易师傅和一大妈,吃顿安生饺子,基地这边你先不用过来了。” 易有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收拾好自己的帆布书包。 他刚走到基地大门外的雪地里,准备拉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就瞧见段老急匆匆地从基地的台阶上跑了下来。 段老今天穿得有些反常,身上没穿那件总带着机油味的灰布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呢子中山装,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了最顶上一颗。 “小张,车别开。” 段老快步走到车跟前,一把握住吉普车的门框,把易有为的书包从车里拿了出来,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有为,别坐这车回南锣鼓巷了。跟我走,换那辆大红旗。” 易有为顺着段老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吉普车后方十多米处的松树林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大红旗轿车,车漆亮得能照出松针上的雪花,前引擎盖的一侧,还插着一根小红旗。 车里的暖气很足,易有为刚一坐进去,车门就发出一阵厚重的闷响,车子在冰冻的雪路上开得极其沉稳。 段老坐在后排,用手整了整易有为有些歪斜的棉袄领子,眼神里全是和善。 “段老,咱们这是去哪儿?”易有为抱着书包问。 段老咧开嘴笑了笑:“去城中心的大礼堂。今晚是新春国宴,大首长专门点了名,让我和柳老头把你带过去。你这孩子给国家立了特等功,大首长也想亲眼见见你这个小天才。” 黑色的大红旗轿车一路开得很稳,穿过大半个积雪的京城,最后停在一座红墙环绕、有着高大罗马柱的巨型中式大礼堂门前。 礼堂里暖烘烘的,地上铺着红地毯。 一排排铺着白台布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新鲜的水果。 当段老和柳老一左一右,领着身形消瘦、背着帆布包的易有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好几桌上已经坐着的老人同时转过了头。 那些在报纸上、甚至绝密档案里才能看见的面孔,此时全都放下了手里的茶缸子,眼睛盯着走上来的易有为。 段老走到第一排的桌前,朝一位身穿褪色呢子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脊梁骨挺得极直的老人笑了笑。 “首长,这就是易有为。高频高频晶体管底层能谱构型的主导者,西北核工程自学笔记也是他挑出的毛病。” 那位老首长转过身,一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伸了过来,在易有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又摸了摸易有为的脑袋。 “好孩子,好身骨,这就是咱们国家的未来啊。” 老首长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却全是慈祥。 第388章 脸跟屁股一样大 “在大杂院里住着习惯吗?有什么难处,尽管跟老段提,别委屈了自个儿。多吃点肉,身体是一切的根本,咱们国家,往后五十年的底气,可都在你这小脑壳里了。” 易有为端着茶杯,脸色平静,应对得落落大方,惹得周围几位各部委的领导都跟着笑出了声。 ........... 而此时,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里。 夜幕早就把胡同给吞了个干净,冬风吹在电线杆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易中海家的门敞着一道缝,屋里的火炉子烧得旺,红糖水在铁壶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 一大妈把桌上的炒白菜和五花肉热了第三遍,眼神时不时往垂花门的方向瞅。 “老头子,平常用吉普车送有为,这个点也该到胡同口了,今儿怎么这时候还没个影子?”一大妈两手在围裙上揉着,脸上的焦急怎么也掩不住。 易中海站在门槛边,手里的烟袋锅子攥得极紧,鞋底在雪地上来回蹭着。 “我出去迎迎。”易中海把烟袋往裤腰带上一插,抬脚刚想往大门口走。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军绿色吉普车的发动机声。 吉普车在九十五号院门前停稳,一个身穿呢子大衣、腰间佩戴着保密局皮带的办事员从车上走了下来,怀里还抱着个空酱菜坛子。 瞧见有人从吉普车里下来,守在前院倒座房门口看雪的阎埠贵、出来倒尿盆的刘海中,还有刚好路过的贾东旭和傻柱,全围了过去。 办事员顺着前院快步进了中院,瞧见迎出来的易中海,立正打了个手势。 “易中海同志,一大妈,您二位在家呢。” 办事员的嗓门亮堂,在安静的中院里传出去老远。 “段老特意让我坐吉普车回来跟二位说一声。易有为同志今晚回得晚,段老和柳老下午带他去了城里的大礼堂,参加大首长主持的新春国宴。” “有为这会儿,正和各部委的大首长、还有咱们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坐在一张圆桌上,吃年夜饭、喝红茶呢。大首长还摸了他的头,让他好好读书,您二位在家里,踏实等他回就成。” 这句话一落,整个中院瞬间静得连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阎埠贵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雪里,两只眼珠子瞪得像死鱼一样,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国.......国宴? 大首长摸了头,和各大科学家、各部委领导坐在一桌吃年夜饭?!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的手剧烈一抖,茶水洒在棉裤上,他连擦都顾不上了,只是干巴巴地盯着易中海,心里那股子官迷火热,瞬间被震得冰凉。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见一面部里的领导,可易家那十来岁的小毛孩,现在已经在跟大首长在一个桌子上吃肉了。 傻柱咧开嘴,一巴掌拍在贾东旭的肩膀上:“东旭,瞧见没?咱们有为.......吃的是国宴!” 易中海和一大妈站在屋檐下,对视了一眼,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把背给挺了起来,那股子狂喜和自豪,让他觉得在这九十五号院里,易家,已经站到了谁也碰不着的高度。 阎解成把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缩着脖子呼出白气。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到易中海跟前,嘴里发出一阵咂舌声: “一大爷,有为这本事,真没得挑。往后甭说我阎解成这辈子,就是往后数三辈子,算上我的儿,再算上我孙子,估摸着都够呛能去国宴上混一口热乎饭吃。” 这话一出,站在廊檐下的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没反驳。 阎埠贵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眼角抽了抽:“解成这话糙,理不糙。国宴那是招待外国贵宾和大英雄的地方。咱们四九城有多少干部?有几个能跨进那道门槛的?” 旁边站着的几个住户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 “咱们平头百姓,过年能分上半斤肥膘肉就算烧高香了。” “有为今年才十一岁,跟大首长平起平坐吃桌席,这祖坟不是冒青烟,是起大火了。” 众人的闲话一句接一句,刘海中站在水池边,手里的空茶缸子磕在水泥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煤渣,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一边。 就在满院子人都在顺着易中海的心思捧场时,后院西厢房的王大妮往前跨了一大步。 王大妮身上围着围裙,脚下穿一双沾满菜叶的厚底布鞋,粗黑的眉毛往上一挑,大着嗓门嚷嚷: “按我说啊,你们把事情想复杂了。既然这回大首长能请有为去吃,那下回还能少得了他?日后有为在城里走动,岂不是想什么时候吃国宴,就什么时候去吃?” 前排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小媳妇没怎么见过世面,听王大妮说得头头是道,跟着点了下脑袋:“听着倒是这么个理,有为立了那么大的功,上面肯定亏待不了他。” 王大妮听有人顺着她的话,整个人更来劲了。 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白面灰,往前凑到一大妈跟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一大妈,有为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平日里院里院外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后要是他再去吃国宴,能不能跟里头的师傅说一声,拿网兜给咱们大院也带点剩菜回来?哪怕是一两片酱牛肉,或者一口热汤呢,好歹让街坊四邻也尝尝,这国宴上的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王大妮这话刚落地,站在台阶下的傻柱扑哧一声喷出唾沫星子。 傻柱系着油渍麻花的帆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半截顶门棍。他上下打量了王大妮两眼,冷笑了一声: “王大妮,你大白天的醒着没有?” 王大妮眉头一皱:“何雨柱,你阴阳怪气说什么呢?我替街坊们问问怎么了?” “替街坊问?”傻柱把手里的顶门棍往雪地上一戳,“想吃国宴?你想吃自个儿去胡同口外头的茅房找去!那儿管够!” 王大妮一愣:“你找抽是不是?” 傻柱白眼一翻:“我说错你了?那是国宴!给外宾和首长办的庄严场合,你当是乡下生产队吃大锅饭席面呢?还拿个网兜带折箩?你真当自个儿的脸面跟磨盘一样宽,跟屁股一样大呢?” 这话半点没留客气。 第389章 许大茂:傻柱干的漂亮! 院里的几个后生听完,当场没憋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阎解成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扶着旁边的门柱直跺脚:“傻柱这张嘴,损是真损,不过骂得真准!” 连平日里板着脸的易中海,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牵了牵,只是当着大伙的面,把手背在身后强忍着没出声。一大妈更是把头埋在棉围巾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大妮在乡下泼辣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排挤。她脸皮子挂不住,转头想在人群里找个帮手。 可她一回头,正巧瞧见自个儿男人许大茂躲在人群后头。 许大茂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身子缩在廊柱阴影下,整张脸笑得挤成了核桃纹。不仅笑,许大茂还悄悄从棉袖里伸出右手大拇指,隔着半空,冲傻柱连比划了两下。 许大茂心里痛快极了。 自打王大妮进了老许家的门,成天拿捏他犯过流氓罪的把柄,在屋里呼来喝去,连口热汤都不给他多盛。今天傻柱当众把王大妮骂了个狗血淋头,许大茂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全出了。 哪怕骂人的是他的死对头傻柱,他也想给傻柱敬碗酒。 然而许大茂手还没收回来,王大妮那双铜铃大眼就扫了过来。 “许大茂!” 王大妮嗷地叫了一嗓子,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许大茂的棉帽子,反手就掐住了他的耳朵根。 “你在那儿给谁比划呢?你媳妇让人当猴耍,你给仇人竖大拇指?你长能耐了是不是!” 许大茂疼得半边身子弓成了虾米,手脚乱蹬:“哎哟!疼!松手!王大妮你给我松手!全院人都看着呢,你给我留点脸面!” “留脸?你那张长条脸早扔大粪坑里了!” 王大妮不仅没松手,手腕子还使劲往上一拧。 许大茂脚尖踮得老高,嘴里嗷嗷叫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围的街坊邻居笑声更大了,前院的几个半大小子甚至拍着巴掌起哄架秧子。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轻咳了一声:“大茂媳妇,差不多得了,大年根底下的,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正闹腾着,西厢房的许母从里屋掀开帘子跑了出来。许母看着儿子被儿媳妇当众收拾,心疼得不行,又怕在全院面前把老许家的底裤全抖落干净,赶忙上前去拉王大妮的胳膊。 “大妮啊,快回屋,外头风大,大茂那是手冻抽筋了,瞎比划呢。” 许母一边打圆场,一边给许大茂使眼色。 王大妮借坡下驴,啐了许大茂一口,这才松开手:“今晚回屋再收拾你!” 许大茂揉着红肿发烫的耳朵,恶狠狠瞪了傻柱一眼,又忌惮王大妮的力气,缩着脑袋跟着母亲灰溜溜钻回了后院。 这出闹剧一收场,院子里的气氛反倒松弛了下来。 冬夜的风更紧了,吹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易中海搓了搓手,朝院里的大伙招了招手:“行了,都散了吧,外头冷得很,别冻出毛病来。” 嘴上这么劝着,易中海和一大妈的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死死定在自家的门槛石旁边,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垂花门外头。 两口子根本舍不得进屋。 侄子在国宴上吃大席,指不定待会儿就得坐着小车风风光光回来。这种光耀门楣的时刻,要是躲在暖棚屋里,那还算什么迎门的长辈? 贾东旭在旁边看明白了师父的心思。 他一句话没多问,快步跑回自家西厢房,两手一手拎着一把老榆木靠背椅跑了出来。 “师父,师娘,坐着等。” 贾东旭把两把椅子整整齐齐排在门廊避风的地方,用自个儿的袖子在椅面上使劲擦了两下灰。 “东旭,你这.........”易中海看着椅子,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贾东旭嘿嘿一笑:“师父,您二位今晚肯定睡不着。站着迎风伤膝盖,坐这儿看得远,垂花门一有动静抬眼就能瞅见。” 易中海拍了拍贾东旭的胳膊,嘴里说了句:“还是你小子懂事。” 老两口挨着坐下,两手揣在棉袖里,脊背挺得板正。 周围的邻居见状,原本想各回各家的,这会儿也都停下了步子。 阎埠贵挪到门廊底下靠着柱子,傻柱干脆靠在自家的门框上,秦淮如也抱着裹紧的小当站在暗处,全院上下几十口子,竟没一个人愿意回屋睡下的。 前院的大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锣声。 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招呼:“各家各户,炉火封严实,年关防贼防盗,烟道通一通!”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合院的门洞里晃了两圈。 街道办的王主任戴着皮手套,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巡逻队员,迈步跨进了九十五号院的门槛。 王主任原本是顺路排查节前用火安全,结果刚迈进中院,步子猛地刹住了。 院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老老少少全立在风口处,连炉子边的火星子都没点几处。两个老人在门廊下排排坐着,周围围着一圈街坊,大伙全伸着脖子往门楼方向看,场面安静得有些古怪。 王主任心里打了个突,脚下的棉鞋踩着雪地快步走上来。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主任的声音提得很高,眉头拧着:“大晚上的,不封炉子不睡觉,全挤在院子里干什么?是不是哪家打架了?还是丢东西了?” 院里的大伙赶忙摆手。 “没出事,王主任,没打架。”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抢先迎上前去。 傻柱靠在门边,大咧咧地接了话:“王主任,您甭紧张。院里太平着呢,我们在等有为回来呢。” “等有为?”王主任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正中坐着的易中海两口子,“有为不是在西郊基地做实验吗?白天我还跟部里通过电话,说最近课程紧。” 傻柱嘿嘿一乐,脖子伸得老长:“白天是在基地,刚才基地派小车过来传话了。有为下午被段老和柳老接走了,直接去了城里头的大礼堂,参加大首长的新春国宴去了!” 第390章 塞满小轿车的新年大礼 “新春国宴?” 王主任脚底下的步子停住了,两只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半张着,呼出的白汽全停在半空。 饶是王主任见惯了大大小小的场面,听见这四个字,心跳也冷不丁漏了半拍。 她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接触过区里的领导,也见过市里的劳模。但国宴那是什么规格?那是只有最高规格的外宾和立下不世之功的国之栋梁才能踏足的场合。 “真去了?”王主任转过头,看着易中海确认。 易中海稳稳坐在木椅上,两手叠在膝盖上,语气显得极其收敛:“刚刚基地的干部亲自坐吉普车送的话,说是大首长点了名,让老几位院士带着孩子过去见一面。这会儿估计正吃着呢。” 王主任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神色平淡的易中海,眼神里的赞许根本掩饰不住。 “老易啊老易,你们家这是真养了一只金凤凰出来。”王主任感叹了一声,把皮手套摘下来塞进兜里,“别说你们院里这些老少爷们,就是我这个在机关干了半辈子革命工作的人,这辈子也没见过国宴长什么模样。” 旁边站着的三大妈凑上前半步,小声问道:“王主任,那国宴上,是不是都上整只的烤全羊,还有那种用大金盘子端上来的烧海参?” 王主任被三大妈问得笑了笑:“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那都是顶级的烹饪大师傅掌勺,吃的是排场,更是国家的体面。” 王主任转过身,看着满院子跺脚取暖的邻居,板起脸劝道: “行了,大伙的心情我能理解。院里出了这样的大人才,谁都觉得长脸。但今晚零下十好几度,有为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散席。你们这群大人扛得住,别把孩子冻感冒了。都回屋去,留两盏灯照着路就行。” 几个大妈缩着脖子,脚底下动了动,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王主任,我们就想等有为进门,听他嘴里念叨两句,见见世面。” “是啊,咱们这辈子去不了,听听声也是好的。” 王主任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就是爱看热闹。行,想等的在屋檐底下避着风,千万别聚在风口。” 交代完街坊,王主任又特意走到易中海两口子面前。 “易师傅,一大妈。”王主任压低了声音,语气极温和,“有为这孩子是真给咱们街道争气。刚才部里的同志还私下跟我通过信,说上头对有为的安保工作盯得极紧。等过了年,街道办会给你们家挂一块特殊的功臣家属铁牌子,往后院里要是谁敢给你们使绊子、找不痛快,直接找派出所和我,绝不姑息。” 易中海赶忙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回话:“王主任,您放心,我和他大伯母心里有数。孩子有出息是国家培养得好,我们老两口就负责把他的后勤照顾周全,绝不给街道和领导添乱。” 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易师傅的思想境界确实高,难怪厂里能评先进家庭。你们安心等,我还要去后头两条胡同查巡,就不耽搁了。” “王主任慢走。” 易中海一路把王主任送出垂花门,看着手电筒的光芒消失在胡同深处,这才折返回来坐下。 院里的邻居这回学聪明了,刘海中躲进了门楼后头,贾东旭蹲在自家台阶上,傻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几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黑夜里,听着穿堂风呼呼吹过。 城中心的大礼堂宴会厅内。 顶棚上的巨型水晶吊灯撒下暖黄的光晕,将整个铺着红丝绒地毯的宽阔空间照得通亮。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绍兴黄酒香和清蒸鱼的鲜味。 易有为坐在第一排靠当中的圆桌旁,面前的青花瓷盘里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小撮细碎的青菜梗。他身上的藏青色新棉袄平整得很,但头发却乱成了一团糟。 从开席到现在,至少有十几位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大首长、各大工业部委的负责人,还有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两院泰斗,借着敬茶敬酒的空当走过来。 每个人走到易有为身侧,说的话大同小异,无非是“好好长身体”、“多吃饭”、“给国家挑大梁”。 但每一个说完话的长辈,都忍不住伸出满是硬茧或者拿着烟卷的大手,在易有为的脑袋上用力揉上两把。 有的首长力道大,揉得易有为脖子直发酸。 易有为表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脑子里却在默默算着:光是这一晚上的工夫,他的头皮至少被三十只不同的手摸过,原本梳得整齐的分头,这会儿彻底被搓成了鸡窝,连发丝上都带着宴席上的油气。 易有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要是能转化成力量经验值,估计早就突破四级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小家伙明天还得休息,别把孩子熬坏了。” 桌席主位上的老首长终于开了口。 老首长站起身,用随身的手绢擦了擦手,再次走到易有为跟前。这一次,老首长没有揉他的头发,只是在他的瘦小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目光沉稳厚重: “小易同志,今天的大黄鱼合胃口不?” 易有为站起身,立正回答:“报告首长,味道很好,就是刺稍微有点多,挑起来费时间。” 周围的几位部委首长听完,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声。 “你看看这小子,连吃鱼都想着省时间搞计算!” “是个做大事业的坯子!” 老首长也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老段,你和老柳负责把有为安全送回去。路上慢点开,雪天路滑。” “是,保证完成任务!”段老和柳老齐齐敬礼。 易有为背上自己的帆布书包,跟着段老和柳老穿过宴会大厅的侧门,快步走向室外的警卫车道。 外头的冷风一吹,易有为浑身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然而,当他走到那辆黑色大红旗轿车旁边时,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车门大敞着。 车后排的皮质座椅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的纸箱和红色木盒。不仅如此,几名身穿保卫制服的年轻警卫员,正一路小跑着从后勤调度室赶过来,两手提满了绑着麻绳的牛皮纸包裹。 “小易同志,这是空军大院给准备的特制防寒皮靴和两罐麦乳精。” “这是冶金部送的纯羊毛毯子,东北那边运过来的精纺品。” “这是后勤特供处的两条金华火腿,还有两篓子南边空运来的冰糖柑子。” “还有这个,大首长办公室特批的大白兔奶糖和两包特供砖茶,给家里老人泡水喝的!” 警卫员们动作利索得很,一边报着名目,一边跟拼积木似的,把大大小小的盒子往轿车后座上塞。 第391章 众人劝说! 易有为看着眼角狂跳。 他赶紧伸手拦住正要往后备箱塞一坛子老封坛酱油的办事员:“同志,停一下。我们家就三口人,住在大杂院里,放不下这么多东西。而且我这是来吃席的,哪能连吃带拿搬走这么多物资?” 为首的警卫干事咧嘴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小易同志,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这是散席前各大部门首长亲自签了条子的,指名道姓送给您的新年慰问品。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得挨处分。” 易有为转头看向段老:“段老,这不合纪律。” 段老站在雪地里,手里正系着呢子大衣的围巾。听见易有为的话,段老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有为,你就踏实收下吧。” 段老走上前,按住易有为的书包带子:“你折腾出的那枚高频晶体管,给空军的测控雷达省了多少外汇?你在大西北笔记上挑出的那两个毛病,又给核工业少踩了多少雷?这些东西看着多,跟你的贡献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柳老也凑过来,伸手拉开车门,看了看里头的空间,撇了撇嘴:“老段,这车里塞得跟个杂货铺似的,咱俩坐哪儿?” 众人往车里一瞧。 整辆大红旗轿车的后排座被堆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的脚踏板位置都塞了两大盒天津大麻花和两箱带鱼。整辆车里,除了驾驶员的座位,就只剩下后排左侧勉强能容下一个十岁孩童的巴掌大空隙。 段老试着把一条腿迈进去,结果膝盖直接顶在装火腿的木箱子上,根本坐不下去。 段老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落雪,看着易有为直乐:“得,看来今晚我是没福气坐大红旗送你了。老柳,咱俩去后头挤吉普车吧。” 柳老指了指易有为,哈哈大笑:“你小子,人还没长成大人,排场比我们两个老头子加起来都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在大杂院好好过个年,初三早上我让车去接你!” 易有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警卫员的搀扶下,侧着身子从杂物缝隙里钻了进去,勉强坐在后排那个窄小的空位上。 “砰”的一声,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黑色大红旗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车轮卷起雪雾,缓缓驶出大礼堂的警卫哨卡,沿着宽阔的长安街,一路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四九城的夜色浓重如墨。 车厢内,浓郁的火腿的咸香,还有高档点心的甜味混杂在一块儿,暖风机吹出的热气把易有为整个人烘得软绵绵的。 小汽车一路拐弯抹角,车速渐渐放慢下来。 前面的司机小张踩了脚刹车,回过头轻声唤了一句:“小易同志,前面就是南锣鼓巷胡同口了。里面路面结了厚冰,车子开不进深处,咱们得在大院门口停靠了。” 易有为睁开眼,拉开车窗的黑丝绒窗帘往外瞅了一眼。 只见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楼下,两盏防风马灯正挂在歪斜的木柱上,黄澄澄的光线穿透飞舞的雪花。 大门外的过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正在寒风中一下一下地跺着脚,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 小轿车的大灯啪的一声打过去,刺目的雪白光柱瞬间将整个四合院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瞬间动了。 司机小张把车稳稳停在斜坡边,拉上手刹,推开驾驶室门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回头冲着后排笑:“小易同志,你看,你们院里的人全在这儿候着呢。” 易有为顺着挡风玻璃往前看。 最前头站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老两口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手揣在棉袄袖筒里,脚下的雪地被踩出两团光秃秃的黑泥印子,也不知道在这寒风里站了多久。 “回了!真坐小车回来的!”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前院看热闹的住户呼啦一下涌了上来,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乱响。 车门刚推开半道,易中海两口子几步迎到车跟前。一大妈一把攥住易有为的手,手掌干裂粗糙,却热得烫手。 “有为啊,冷不冷?国宴上那些菜合不合口?吃饱了没?”一大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里连珠炮似的发问。 易中海站在一旁,嘴唇冻得发紫,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没说话,眼睛直勾勾落在易有为脸上,确认全身上下没少一根毫毛,喉结上下动了动。 “大伯,大伯母,我吃得饱着呢,肚子里全是热汤,一点不冷。”易有为从车座里挤出来,两脚踩在实地上。 小张这时从副驾驶座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双层铝制保温桶。保温桶外头还裹着一层厚实的军绿色棉套,系着麻绳。 小张把桶递到易中海面前:“易师傅,这是大礼堂后勤处特意交代的。首长知道你们老两口在家里守着,宴席开席前,单用干净盆留出来的清蒸鳜鱼和半只红扒填鸭。桶底灌了滚开的热水保着温,拿回去趁热就能吃。” 易有为扭过头看小张。这事在宴会厅里没听任何人提过。 小张瞧出易有为的疑惑,低声解释:“是段老散席前专门绕去后厨吩咐的,说是孩子在里头吃席,长辈在院里啃冷窝头,不成体统。炊事班班长亲自装的桶,干干净净,没动过筷子。” 易有为心里泛起一阵热流。 一大妈捧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桶,手直打哆嗦,转头看着易有为:“那敢情好!正好留着,明儿早起热一热,给你当下饭菜!” “大伯母,这是领导给您二老准备的。”易有为把桶往一大妈怀里推了推,“我在里头吃得直打饱嗝,肚子里全是油水。这菜今晚您和大伯必须吃完,要是不吃,明早我可就生你们的气了。” 周围围着的阎埠贵、三大妈、傻柱等人全凑了上来。 “哎哟,一大妈,您听听有为这孩子多孝顺!”三大妈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盯着保温桶直放光,“大礼堂里端出来的硬菜,咱们平头百姓闻闻味儿都是福气,您二老就赶紧收着吃吧!” 第392章 这才叫年货!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框,酸溜溜地劝:“是啊老易,大首长的心意,孩子的一片孝心,可不敢放馊了。” 易中海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一下头:“吃!今晚回去就吃!” 此时,车后门被小张彻底拉开。 车顶灯亮起,原本围在门楼前看热闹的几十号邻居,眼睛齐刷刷扫进车厢里。 前院倒座房住着的几个青工倒吸一口凉气。 三大妈一拍巴掌,嗓门尖得变了调:“好家伙!老阎你快瞧瞧!这车里塞的都是些什么物件!” 阎埠贵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直哆嗦:“那.........那是纯羊毛的毯子吧?上头还印着红标呢!后座底下.........两条整只的金华火腿?天老爷,那黄亮亮的皮子,少说得有三十斤重!” 不仅是火腿。 两篓子黄橙橙的冰糖柑子散发着果香,两箱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深海大带鱼,还有四盒装潢讲究的天津大麻花、两罐铁皮装的麦乳精、高高码起的红纸盒大白兔奶糖。 整辆大红旗轿车的后座,活脱脱像是一个小型百货商场的特供柜台。 在这个买二两芝麻酱都要凭票排长队的年头,这车厢里的东西,直接把全院人的眼珠子全看直了。 “这.........这才叫年货啊。”许大茂站在人群后头,两手插在袖子里,酸得牙根发软。 刘海中站在台阶边上,手里握着的大茶缸子咯噔一声响,半天没挪动步子。他干了大半辈子六级锻工,过年厂里顶多发二斤带鱼、两张肥皂票。车里这些东西,他有些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傻柱系着围裙,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都愣着干什么?看西洋景呢?有为,你站着歇会儿,我来搬!” 傻柱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抱最沉的那箱大带鱼。 贾东旭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去搬那一篓子冰糖柑:“师父,有为,这粗活交给我跟柱子就行!” 阎解成见状,两眼放光,二话不说挤开众人,伸手去提那两包用牛皮纸裹紧的特供砖茶:“我也来!有为,放哪儿你说一声,我力气大!” 阎埠贵见儿子冲在前头,自己也不甘落后,颠颠地跑到副驾驶座门前,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两盒天津大麻花,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这油炸的酥脆物件,可经不起磕碰,我老阎手稳,我来拿!” 院里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拥而上,一人手里分上一件。 三大妈凑到易有为身旁,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系着的干海带,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有为啊,婶子多嘴问一句,这些稀罕物.........到底是谁给的啊?这得花多少工业券和特供票啊?” 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静了半截,大伙的耳朵全支棱了起来。 易有为站在车门边,整了整书包带子,神色如常:“各大部委的领导送的新年慰问品。段老和柳老带着我逐一见了大领导,散席的时候,几位伯伯硬塞进车里的,不要还不成。” 各大部委......... 硬塞......... 阎埠贵捧着大麻花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没把纸盒给捏出个窟窿。 人群外围,几个隔壁院子过来看热闹的街坊倒吸一口凉气。 “听见没有?那是部里头的大领导硬送的!” “十一岁啊.........人家坐在大礼堂里跟首长同桌,出来的时候小轿车后备箱都塞不下。” 几个当爹的汉子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自个儿身边流着鼻涕、正眼巴巴瞅着柑子的儿子。 贾东旭搬着柑子篓,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家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棒梗,又看了看站在车边沉稳淡然的易有为,暗自咬紧了牙花子。回去之后,哪怕一天抽两顿棍子,也得逼着棒梗把小学课本背烂。不读书,这辈子连人家的车尾气都闻不着! 不止贾东旭这么想,刘海中瞪着身边的刘光天,阎埠贵瞅着后头的阎解放,眼神全都变得冰冷起来。 站在人群缝隙里的几个半大小子,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往后退。 东西一件件从车里搬出来,流水似地送进中院。 司机小张见东西搬空了,跟易中海打了个招呼,又向易有为敬了个礼,这才开着大红旗调头驶离了胡同。 易中海两口子领着众人进了自家正房。 八仙桌、靠墙的木条案、甚至连床底下的空地上,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易中海屋里的煤炉子烧得通红。看着满屋子的年货,易中海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扬眉吐气。 他快步走到里屋的五斗橱前,拉开抽屉,捧出一个白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年前备下的炒瓜子,颗颗饱满油亮。 易中海抓起大把的瓜子,走到门口,见人就往手里塞:“来,大伙忙活半天,受累了!吃把瓜子暖和暖和!” 平日里院里分瓜子都是按粒数,易中海今天却抓得冒尖。 阎埠贵双手兜着衣襟接了一大捧,三大妈更是连连道谢。街坊邻居们拿着瓜子,嘴里全是恭维话,中院里一片喜气洋洋。 傻柱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在门槛边,冲着易中海和易有为咧开大嘴:“一大爷,有为,明儿中午你们一家可别开火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柱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傻柱嘿嘿一乐:“我在乡下托人弄了一只大肥鹅,整整十一斤重!明儿中午,我掌勺,做正宗的铁锅焖大鹅!一大爷、一大妈、有为,你们必须上我家去吃!” 说着,傻柱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贾东旭和阎解成:“东旭,解成,你们俩明儿也过来,咱们哥几个就着热鹅汤,喝上二两散白!” 贾东旭痛快地一点头:“行!我带半瓶莲花白过去!” 阎解成也乐得合不拢嘴:“柱子哥仗义!我负责洗菜烧火!” 阎埠贵站在旁边,听见“十一斤重的大肥鹅”和“散白酒”,口水差点顺着下巴淌下来。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往前跨了半步,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脸上挤出灿烂的笑纹:“柱子啊,你看你这孩子,请客怎么能少了我这个长辈?这样,明儿中午我把我屋里那瓶藏了半年的汾.........” 话还没说完,阎解成眼疾手快,一把从背后伸出手,死死捂住了阎埠贵的嘴巴。 “唔.........唔?!”阎埠贵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第393章 王大妮的警告! 阎解成胳膊夹住老爹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阎埠贵往后拉,同时转头冲着傻柱干笑:“柱子哥,我爸明儿学校有材料要写,他没空!你们踏实吃,明儿中午我准时到!” 说完,阎解成使出吃奶的力气,硬生生把挣扎不断的阎埠贵往穿堂外头拖去。 傻柱站在台阶上,看着阎家父子拉扯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易中海摇了摇头,脸上也泛起一抹冷笑,伸手拉着易有为进了屋,顺手把厚重的棉门帘严严实实地放了下来。 前院。 房门一关,阎解成才把捂在老爹嘴上的手松开,掌心里全是阎埠贵哈出来的唾沫星子。 阎解成嫌弃地在裤缝上蹭了蹭。 阎埠贵扶着桌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两只眼睛瞪得快要喷火。 “阎解成!你反了天了!”阎埠贵压着嗓子低吼,手指头差点戳到阎解成的鼻尖上,“我是你老子!你当着全院那么多人的面,捂老子的嘴,跟拖死猪一样把老子拖回来!你大逆不道!” 三大妈端着一碟子瓜子刚进门,见状也跟着数落:“解成啊,你今儿这是抽的哪门子风?那可是十一斤的大肥鹅啊!你爸要是去了,好歹能给家里带两块带肉的鹅骨头回来,你倒好,硬生生把你爸给拽回来了!” 阎解放坐在炕头上,手里摆弄着一根小木棍,语气里满是酸味:“大哥现在长本事了呗。在第一车间天天跟在一大爷屁股后头转,连傻柱都高看他一眼。眼里哪还有这个家,哪还有咱爸啊。” 阎解成冷冷扫了阎解放一眼,转头看向阎埠贵。 “爸,您真以为您去了能捞着便宜?”阎解成拉过条凳坐下,语气冷硬得很。 阎埠贵气鼓鼓地把茶缸子重重放在桌上:“我怎么捞不着?我好歹是院里的三大爷!我开口说带酒去,傻柱还能当众把我轰出来不成?” “他不会轰您?”阎解成冷笑了一声,“爸,您用您那教书的脑子好好琢磨琢磨。傻柱那是什么脾气?混不吝的滚刀肉!您刚才要是把那句‘带半瓶掺水汾酒’的话说全了,傻柱当场就能拿大耳刮子抽您的脸!” 阎埠贵脸色微微一变。 “他怎么会当众抽我.........我好歹是长辈.........” “长辈?您在易家、在傻柱眼里算哪门子长辈?” “今天这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有为庆祝!” “有为吃完国宴回来,傻柱那是打心眼里高兴,请的是一大爷一家,叫我和贾东旭,那是看在我们今天跑前跑后帮着卸车出力的份上!” 阎解成把话挑得透亮。 阎解成站起身,两只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您去了干什么?您一上桌,除了挑肥拣瘦、算计着怎么往自个儿饭盒里装鹅肉,您还能干点啥?傻柱要是当着一大爷的面,问您‘阎老师,您今天搬了两盒大麻花,累着腰没有’,您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阎埠贵张了张嘴,一口气卡在喉咙眼里,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三大妈眨巴着眼睛,看着阎解成,半天没敢吭声。 “爸,我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学徒工,带我的三个师傅全是七级钳工。” “人家为什么愿意倾囊相授?全看在易中海和易有为的面子上!” “我在前头好不容易把这层关系给续上,您要是为了一口鹅肉,把傻柱和一大爷得罪狠了,丢的是全家的脸,断的是我的前途!” 阎解成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调。 阎埠贵颓然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爱算计,但账目算得极其清楚。 大儿子的正式工名额,确实是阎家眼下最大的指望。要是真因为自个儿蹭一顿饭把名声败光了,确实得不偿失。 “行了.........知道了。”阎埠贵闷声闷气地摆了摆手,抓起桌上的瓜子塞进嘴里,“明儿你去吃吧,多吃点,把我的份也吃回来。” 阎解放坐在炕沿上,看着大哥把父亲治得服服帖帖,嫉妒得把手里的木棍硬生生给掰断了。 .......... 后院。 许家的气氛比阎家还要压抑。 许富贵和许母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王大妮盘腿坐在炕头上,怀里搂着二丫,手里正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二丫嘴里。 许大茂站在门槛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旱烟,屋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行了,别抽了!”王大妮把粗布被子往二丫身上拉了拉,眼皮都没抬,“抽得满屋子烟雾缭绕的,呛着我闺女。” 许大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压着火气道:“王大妮,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心里烦着呢!” “你烦?你烦个屁!”王大妮冷笑一声,“人家易家十岁的孩子,坐着大红旗去吃国宴,后座上塞满了金华火腿和大带鱼。你呢?二十好几的人了,刚从农场劳改回来,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里跟个瘟鸡似的,你还有脸烦?” 许大茂被戳中了软肋,脸皮涨得紫红:“那是我没机会!我要是有那个脑子,我也能进部委!” “就你?” “爹,妈,你们看看你们养的好儿子。当初为了救他,家里掏了个底朝天。现在人家何雨柱媳妇怀上了,明天还要在院里炖大鹅吃。” “你们老许家呢?断子绝收的苗头都出来了!” 王大妮嗤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许富贵老两口。 许母被气得胸口疼,抹着眼泪道:“大妮啊,大茂刚回来,你少刺挠他两句。工作的事,富贵明儿再去厂里托托关系.........” “托关系?厂里现在谁不知道他许大茂犯过事?”王大妮把鞋往地上一踩,站在炕沿上,“许大茂,我今儿把话放这儿。年后你要是找不着正经营生,每个月交不出二十块钱家用,老娘就去街道办撕了那张自由恋爱的证明,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许大茂后脖颈子发凉,咬着牙,愣是一个不字都不敢往外蹦。 第394章 王主任带着嘉奖来了! 中院,易家。 厚重的布帘子把屋外的严寒与喧嚣隔得干干净净。 八仙桌上,那只双层保温桶被打开了。 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鲜香和肉香在屋里散开。上层是一整条用猪油、葱姜慢火清蒸的大鳜鱼,鱼肉白嫩如蒜瓣,汤汁清亮透明;下层则是煨得酱红油亮的红扒填鸭,皮酥肉烂,骨头都酥成了渣。 一大妈拿着两副碗筷,盛了满满两碗白米饭,端到桌上。 “有为,快坐,尝一口这大席上的菜。”一大妈把筷子递给易有为。 易有为坐在条凳上,摇了摇头,把碗推到易中海面前:“大伯,大伯母,我在宴席上吃了整整两个钟头,肚子里没有半点空地。这两样菜,是首长特意给你们二老留的,你们吃。” 易中海握着竹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填鸭肉放进嘴里。 肉刚入口,几乎不用咀嚼就化了开来,浓香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易中海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一大妈也尝了一口鳜鱼肉,鲜得舌头直打颤,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吧嗒吧嗒掉在米饭上。 “好吃.........真好吃.........”一大妈哽咽着,“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岁,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能吃上大礼堂的国宴菜。” 易中海抹了把脸,喉咙发紧:“哭什么!大喜的日子!这是有为给咱们挣来的脸面!” 易中海转头看着身侧的侄子,眼神里的慈爱浓得化不开。 易有为笑了笑,从暖壶里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走到靠窗的书桌前坐下。 桌边,易中海和一大妈正小声商量着明天怎么把那些大带鱼和金华火腿妥善挂在房梁上阴干。 听着长辈细碎的念叨声,易有为握着铅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新的公式。 .......... 大年二十九,清早的落雪停了。 南锣鼓巷的天空泛着青灰色,屋檐下的冰棱子挂了半尺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雪水。 中院何家的大铁锅,刚过晌午就架上了猛火。 傻柱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两只袖子高高挽起,手里的铁铲在油锅里翻飞。肥鹅剁成了麻将块大小,在滚烫的菜籽油里煸得滋滋作响,鹅皮下的油脂被大火逼了出来,泛起金黄的焦边。 生姜、大葱段、干辣椒、八角和桂皮一股脑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浓烈霸道的肉香顺着门缝直往院子里钻。 傻柱握着大马勺,沿着锅边倒了半碗红烧酱油和一大勺黄豆酱,铲子飞快搅动,鹅肉瞬间裹上了一层酱红的亮色。 “加汤!盖盖!”傻柱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何雨水在灶膛后头添了一大块硬木柴,火苗呼呼地往上窜。何家的大铁锅盖合上的那一刻,整条中院的空气都变稠了。 对门贾家。 棒梗趴在窗户台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的哈喇子淌在窗台上都没顾上擦。 “肉.........那是鹅肉味儿.........”棒梗小声哼唧着,转头眼巴巴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正坐在炕头纳鞋底,闻到这股子肉香,肚子里也咕噜咕噜直叫唤。但她想起昨天贾东旭的警告,还有农场里那暗无天日的碎石滩,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看什么看!写你的大字去!”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狠狠抽了一下,“再看也掉不进你嘴里!” 秦淮如在里屋抱着龙凤胎喂水,闻着香味,叹了口气,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 后院,许大茂蹲在门槛边,手里捧着半个掺了红薯面的黑窝头,就着一碟咸菜疙瘩。 肉香顺着穿堂风飘过来,许大茂嚼着拉嗓子的窝头,味同嚼蜡。 屋里传来王大妮剁咸菜的大嗓门,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干脆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囫囵吞进肚里,噎得直翻白眼。 晌午十二点整。 傻柱家的大门敞开着,屋里摆开了一张老八仙桌。 铁锅掀开盖子,滚沸的汤汁裹着大块大块红亮的鹅肉,锅沿上还贴了一整圈金黄焦脆的玉米面饼子,饼子底吸饱了鹅汤,香得诱人。 易中海领着易有为进了门。易中海手里拎着两瓶正经的北京二锅头,瓶盖上的红塑料封皮完好无损。 紧接着,贾东旭和阎解成也快步跨进了门槛。 贾东旭手里抓着半包散装的花生米,阎解成则抱来了一盆洗得干干净净的水萝卜。 “来来来!一大爷,有为,快上座!”傻柱满脸油光,热情地把易中海拉到正位坐下,又把易有为按在易中海身旁的条凳上。 于莉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系着干净围裙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大爷,有为,你们踏实吃。柱子今天下了死功夫,这鹅炖了足足一个半钟头,烂糊得很。” “于莉,你快坐下歇着,别沾油烟。”易中海赶忙抬手示意。 傻柱把于莉扶到里屋的软椅上坐好,端去了一大碗提前盛出来的清汤炖鸡和一小碗细白面条,细致地叮嘱了两句,这才重新回到桌前。 桌上的四个汉子看着这一幕,贾东旭笑着打趣:“柱子,现在真是成家立业了,疼媳妇的名声传遍咱们南锣鼓巷了。” 傻柱倒了四杯白酒,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我媳妇肚子里怀着我们老何家的根呢!东旭,解成,今天谁也别客气,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易有为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苞谷糁稠粥和一双竹筷。 傻柱二话不说,直接用大铁勺在锅里捞起一只硕大肥嫩的红烧鹅腿,稳稳放在易有为的青花瓷碗里:“有为,这腿是特意给你留的!多吃点肉,长身体!” 易有为没有推辞,咬了一口鹅肉。火候极足,肉质紧实而软烂,浓郁的酱香在舌尖散开,没有半点腥味。 “柱子哥,这手艺确实没得挑。”易有为咽下肉,认真评价道。 傻柱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有你这句国宴级别的大才子夸奖,我这大厨的牌子就算立住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烈得不行。 就在铁锅里的鹅肉见底、几个人满面红光地扯着闲话时,前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紧接着,街道办王主任的声音在中院穿堂里响了起来。 “易师傅!易师傅在不在中院?” 易中海放下酒杯,抹了把嘴,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只见王主任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身后跟着两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块红绸缎遮盖着的厚重木质牌匾,另一人提着一个盖着红色公章的大牛皮纸信封。 中院里的几家住户全被动静惊动了,贾张氏推开窗户,阎埠贵也从中院前门探出头来。 “王主任,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易中海迎上前去。 王主任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气,但脸上的喜气怎么也遮不住。 “易师傅,市里和区里联合下的嘉奖!连夜赶制出来的!” 第395章 国之栋梁! 王主任说着,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木牌匾上的红绸缎。 一块刷着亮金漆的厚重实木牌匾露了出来,上面端端正正刻着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光荣之家·国之栋梁】 右下角赫然印着四九城市委员会与卫戍保卫局的联合红印! 院里看热闹的人齐齐吸了一口气。 街道办干事上前一步,恭敬地将大信封递到易有为手里:“小易同志,这是市教育局与科工委联合发来的过年慰问信,里面还有两百元科技专项慰问津贴。” 全院上下,瞬间安静得连雪水滴落的声音都能听清。 两百块钱津贴! 加上那块沉甸甸的纯铜包边金字大匾! 在这个大杂院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任何一家人,能挂上这样规格的牌匾。 刘海中站在后院过道口,看着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整个人呆立在寒风里,脑子一片空白。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官面荣耀,在这一块牌匾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 围在月亮门外看热闹的那些外院住户,起初只是跟着过来看个吉普车的稀罕,这会儿瞅着那块沉甸甸的木头匾,两只眼睛全直了。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巴掌声在前院和穿堂里响成了一片。 王主任两手冻得通红,带头把手掌拍得啪啪作响。她转过头,冲着院门口那群抻着脖子的人招了招手,脸上满是笑。 人群前头站着个穿羊皮袄的老头,是隔壁九十七号院看大门的孙老汉。孙老汉往前跨了一大步,两只手拢在嘴边,扯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有为好样的!给咱们南锣鼓巷长脸!” 这一嗓子喊出来,后头挤着的街坊后生全跟着嚷嚷开了。 “有为好样的!” “给咱们胡同争光了!” “瞧瞧人家易家的孩子,真出息!” 叫好声在中院的上空回荡,把树杈子上的积雪都震落了几团。 易中海站在自家房门前,两只手死死贴在裤缝上。他原本有点驼的背脊,这会儿拔得笔直,胸脯挺得老高。他身旁的一大妈,眼圈泛着红,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反复擦着,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喉咙里发堵,只能对着众人一个劲地点头。 易家在四合院里住了半辈子,易中海做梦都盼着这一刻。 从前他算计着找谁养老,在院里端着一大爷的架子,背地里总怕别人戳他绝户的脊梁骨。 如今这块黄铜包边的金字大匾一露面,八个大字摆在中院正当间,比他这辈子得过的所有厂级奖状加起来都要沉。 易有为站在台阶底下。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袄,头发虽然被宴会上的老首长们搓得有点乱,但站相规矩得很。 他朝王主任和周围的街坊们欠了欠身,脸上带着干净的笑:“谢谢王主任,谢谢各位大爷大娘。这都是各位长辈平日里照顾得好,也是大伯和大伯母操心管教的结果。” 这话回得极其体面,半点没有居功自傲的狂妄劲儿,听得在场的老少爷们心里极其受用。 王主任听完,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笑意。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随后转过身,两手叉在腰上,嗓门提得亮堂:“大伙都听听!这才叫好后生!有出息了不忘本,懂得念着长辈的恩情!” 说到这儿,王主任收起笑容,目光朝着四周的廊檐下缓缓扫了一圈。 当她的目光扫过后院过道口时,正好落在刘海中的身上。 刘海中这会儿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大茶缸子,缩在墙角的暗影里,半边身子都快贴进冰冷的砖墙了。 他肚子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酸水,咕嘟咕嘟往上冒。两百块钱现金!市里和区里联合嘉奖的大牌匾!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今天借着这个喜庆日子,我把话撂在中院。有为是咱们国家重点培育的栋梁之材,也是咱们南锣鼓巷的门面。” “往后谁要是觉得自个儿资历老、辈分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或者存了什么歪心思欺负易家、找有为的不痛快,你们大可以来街道办试一试,看看我王桂芬怎么收拾他!” 王主任盯着刘海中那个方向,声音放沉了几分。 这话一落地,院里的几个刺头全低下了脑袋。 站在暗处的刘海中脖子缩得更紧了,脚底下的棉鞋往后蹭了半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王主任这话是冲着谁说的,之前他还想着借聋老太太的丧事拿捏易家,如今看来,自个儿要是再敢炸毛,街道办第一个就得办他。 周围看热闹的住户们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傻柱系着围裙,斜靠在门框上,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顶门棍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王主任交代完,又把易中海拉到一旁,低声叮嘱了几句节后的安全事项,这才领着两个办事员,踩着院里的积雪往外走。 “王主任慢走!” “王主任您慢点台阶!” 易中海和贾东旭一路送到垂花门外,看着王主任的自行车拐出胡同口,这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王主任前脚刚迈出院门,中院里看热闹的人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前院住着的、隔壁九十三号院和九十七号院过来看稀罕的,至少有三四十号人,全围在易家的八仙桌旁。 那块【光荣之家·国之栋梁】的木匾被平放在桌面上,黄铜包边在煤油马灯的照耀下反着金光。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搓着手,两只眼珠子黏在牌匾上拔不出来。 “老易啊,大喜事,真是大喜事!”前院倒座房住着的孙师傅走上前,递过去一根自卷的碎烟叶,“咱们这片胡同几十年了,还没出过这么体面的物件。你看.......能不能让我们这些老街坊,摸上一摸?” 这话一出,后头好几个汉子和大妈也跟着凑上来。 “是啊老易,让我们摸摸吧!” “摸摸这金字,我们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呢!” 易中海站在桌子旁,心里高兴得像喝了二两陈年高粱酒,但他干了半辈子钳工,对精细物件爱惜得很。 第396章 人潮涌动! “街坊们想沾喜气,我老易绝不拦着。” “但这牌匾是上头用上好的老梨木做的,面上的金漆娇贵。大伙要摸可以,不过得守个规矩。” “谁想摸,必须先去水池子边把手洗干净,手上的油泥不能往上蹭,下手也得轻着点!” 易中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孙师傅头一个应声,“老易办事讲究,就得这么办!” 呼啦一声,十几个老少爷们全都掉头往中院的水龙头边跑。 冬夜里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可这会儿没人嫌冷。 阎埠贵动作最快,抢在最前头,就着冰水把两只手搓得通红,三大妈拿围裙边擦手,嘴里还催着后头的阎解放:“快点洗,洗干净点,别丢了咱们老阎家的人!” 易有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神情很平静。 他上辈子在老家县城念书的时候,镇上有个现役军人立了二等功,部队和地方领导也是敲锣打鼓送喜报上门。 当时他为了看一眼那块二等功臣之家的红匾,借了邻居的自行车跑了整整两个钟头。 普通老百姓对这种真正保家卫国、光耀门楣的荣耀,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纯粹的敬畏和向往。 这并不是盲目起哄,而是打心眼里觉得神圣。 正想着,对门贾家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贾东旭急匆匆从屋里冲了出来,提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棒梗。 后头跟着秦淮如,秦淮如怀里抱着小当,两手还推着个竹编的摇窝,摇窝里并排躺着刚出生不久的双胞胎。 走在最后的贾张氏虽然板着一张胖脸,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易家桌上的那个大牛皮纸信封。 两百块钱现金啊!贾张氏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一样难受。她被送去农场改造受了几个月大罪,贾家卖了缝纫机还赔了老底,结果易家动不动就是两百块钱的津贴送上门。 她心里酸得冒泡,恨不得那信封里装的是自己的养老本。 贾东旭可没工夫管老娘怎么想。他快步冲到水龙头前,就着刺骨的水草草冲了手,顺手在裤子两边蹭干,然后抱着棒梗挤到了易中海面前。 “师父!我们全家也来摸一下!”贾东旭满脸是汗,热气直往外冒,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易中海看着自己的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摸吧,东旭,让孩子们也碰碰。” 贾东旭咧嘴一笑,把怀里的棒梗往前一递,抓着棒梗那只手,轻轻按在“栋梁”两个金字上。 “棒梗,好好摸摸!”贾东旭咬着牙低声训道,“记住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本事!往后再敢跟在胡同里瞎混、伸手偷鸡摸狗,老子抽断你的腿!” 棒梗被父亲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手指头在光溜溜的漆面上蹭了两下,小声哼唧:“爸,我记住了.......我不敢了。” 贾东旭松开棒梗,又把小当抱过来碰了碰木框,最后秦淮如也红着脸,伸出擦得干干净净的手,在“光荣之家”四个字上轻轻抚过了一下,嘴里念叨着:“保佑有为平平安安,保佑家里孩子长进。” 轮到贾张氏了。 贾张氏站在桌子角上,两只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她看着那明晃晃的金漆,眼底深处闪着一股子嫉恨,但当着满院子街坊的面,她不敢造次。 她伸出两根指头,极轻地在牌匾边缘戳了一下,脸色黑得像锅底灰,嘴里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往后指不定怎么样呢.......”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旁边的贾东旭耳朵尖,当场沉下脸低喝了一声。 贾张氏被儿子一瞪,脖子一缩,赶紧退到了人群后头,两只手抄在袖筒里不吭声了。 紧接着,洗干净手的孙师傅、阎埠贵、三大妈等人依次上前。 阎埠贵摸得极其仔细,指腹在每一道笔画上缓缓划过,一边摸一边砸吧着嘴:“好木料,这绝对是上了年份的老梨木,沉手!这金漆也是正经的金粉调的,搁在祠堂里能传三百年!” 傻柱在后头笑骂:“三大爷,您差不多得了,再摸那金漆都让您那老树皮手给蹭秃噜了!后头还有几十号人排着呢!” 大伙哄笑起来,中院的气氛热烈得像赶大集。 然而,院外的胡同口,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传过来。整个南锣鼓巷四条胡同,消息传得飞快。 听说九十五号院出了个去人民大会堂吃国宴的天才神童,市里和区里连夜送来了金字大匾和两百块巨款,附近几个大杂院的老少爷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呼朋引引伴地全朝着这处门楼涌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中院,眼瞅着人头攒动,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天彻底黑透了。 四合院门楼前头那两盏防风马灯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地上的雪全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人太多了。 不单是九十五号院的人,前前后后几条胡同里的住户,但凡听见动静的,全往中院挤。 年轻人想看看能去大礼堂吃国宴的十岁神童长什么模样,上了岁数的老人则揣着手,挤在廊檐底下眼巴巴瞅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字木匾。 前院倒座房的窗户台上坐满了半大小子,穿堂那条窄道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 易有为站在自家的青石台阶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稠密而燥热,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带着羡慕,有的带着惊叹,还有些带着单纯看西洋景的好奇。 人群外围,四道穿着深灰色棉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前院的月亮门。 这四个人年纪都在二十五六上下,面孔生得很,个头不算拔尖,但骨架扎实,肩膀宽阔。 他们没有像普通老百姓那样伸着脖子往里看热闹,走动的时候脚底下几乎听不见拖泥带水的声音,两只手始终垂在棉袄下摆附近,眼神极冷静地在中院每个角落扫视。 这是负责易有为外围安保的便衣人员。 第397章 误会大发了! 平时在西郊基地,安保流程严密规范,但在这种人员极度密集、鱼龙混杂的大杂院环境里,一旦发生踩踏或者混进什么可疑人员,后果不堪设想。 四个人察觉到院内的人流已经超过了安全警戒线,不得不打破常规,直接现身切入人群核心。 四个人动作极利索,肩膀微微一错,就从拥挤的人缝中挤了过去。 眨眼的工夫,四道身影呈半圆形散开,两前两后,将易有为所站的青石台阶牢牢护在了中间。 他们与易有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脊背微绷,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正围上来的外院群众。 易有为的眼皮动了动。 他的视线在四人腰间略显硬挺的棉袄下摆掠过,立刻认出了其中两张在西郊基地保卫科见过的面孔。 易有为往前迈了半步,身子稍稍倾斜,压低声音道:“同志,院里街坊就是爱看热闹,给你们添麻烦了。” 站在左侧前方的便衣干事神色没变,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易有为同志,、首长有交代,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人太多了,我们必须贴身警戒,您退回门槛里头去。” 易有为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往正房里走。 就在这个当口,站在水池边的傻柱提着个大铜壶走了过来。 傻柱刚才回屋灌了一整壶滚开的高碎茶,本想着端出来给易中海和看匾的老街坊们润润嗓子。 可他刚迈过门槛,迎面就瞅见四个穿着灰棉袄的生面孔,直挺挺地把易有为给卡在当中。 傻柱这人平日里粗枝大叶,但护短的性子在四九城是出了名的。 再加上前阵子院里刚闹过特务盯梢的事,派出所的公安甚至在胡同口开过枪,傻柱对生人本就带着三分防备。 这会儿瞅见四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把小有为给团团围住,连易有为往屋里退的步子都被挡住了,傻柱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绷紧了。 “哐当!” 傻柱手里的铜壶重重顿在青砖地上,滚水溅出来几滴。 他一把甩掉手里的抹布,两步跨上台阶,粗壮的胳膊猛地一伸,直接把易有为拉到了自己的后背脊梁后头,整个人像一堵矮墙似的横在四个便衣面前。 傻柱瞪圆了一双牛眼,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们几个哪儿来的?穿得人模狗样的,围着我们家有为想干什么?!” 傻柱这一嗓子亮堂得跟炸雷似的,在中院的上空回荡。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谈论金匾的街坊邻居,被这声吼吓了一跳,喧闹声瞬间止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台阶。 四个便衣干事眉头同时皱起。为首的干事下意识地伸手去掏胸口内兜的证件,嘴里低声解释:“同志,别误会,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站在人群最前头看热闹的隔壁院孙老汉突然指着四个人的棉袄内兜,破锣嗓子嗷的一叫:“他掏家伙了!这几个人不是咱们胡同的!准是敌特!是特务想来害有为啊!” 敌特!特务! 这两个词在这个年头的四九城,杀伤力大得吓死人。 更别说易有为刚刚荣获特等功,大匾还在桌上放着,要是让特务把国之栋梁给害了,这满院子的人脊梁骨都得被戳烂! 院里的气氛一瞬间变了。 “特务?操家伙!” “敢动有为?打死这帮狗日的!” 孙老汉这一嗓子点燃了火药桶。院里的青壮年汉子根本不给对方掏证件的机会,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骨子里那股狂热的抓特务劲头腾地冒了出来。 贾东旭眼睛通红,手里正拿着贾张氏刚才用来纳鞋底的实木顶门杠,二话不说,抡起杠子就往前冲:“草拟大爷的!敢动我师父侄子!” 阎解成见状,为了在易家面前表忠心,抓起旁边的一张长条木凳,嗷嗷叫着扑了上去:“打特务!抓住他们立大功!” 连一直躲在人群后头看戏的许大茂,这会儿都被这种狂热的气氛给裹挟了。 许大茂刚从农场劳改回来,最怕别人说他成分不干净、思想觉悟低。这会儿要是能亲手抓个特务,那可是洗清污点的绝好机会! 许大茂两只手抓起墙角用来铲雪的铁锨,扯着尖细的嗓门往前挤:“别让他们跑了!砸他们的腿!” 院里二三十个青壮汉子一拥而上。几个性子烈的大妈,甚至端起洗衣盆里的冰水,兜头朝着台阶上泼了过去。 那四个便衣干事全懵了。 他们接受过严格的保卫训练,擒拿格斗、枪械射击样样精通。但纪律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枪口绝不能对着普通人民群众,在没有遭遇致命武器袭击前,严禁对老百姓动手! 眼看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全是拿着扁担、板凳、顶门杠的普通市民,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拿着纳底针往前戳,四个训练有素的干事一身本事根本施展不开。 他们不能掏枪,更不能挥拳下死手,只能硬生生收回架势,两手死死抱住脑袋,蜷缩着身子往后退。 “同志!住手!我们是保.......” “保你大爷!” 阎解成的一条凳子腿狠狠砸在为首干事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四个人瞬间被涌上来的人群给淹没了。 七八只大脚丫子踩在他们的棉袄上,贾东旭的顶门杠虽然没砸在脑袋上,但也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们的肩膀和后背上。 周围的大妈们更是扯头发、抓领子,硬生生把四个年轻小伙按在了雪泥地里,叠罗汉似地压了三层。 场面瞬间失控,雪沫子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热粥。 被傻柱死死护在身后的易有为,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滑向这种荒唐的走向。 眼看着那几个尽职尽责的保卫干事连棉袄都要被扯烂了,易有为脚下一蹬,猛地挣开傻柱的胳膊,直接跳上了旁边用来垫花盆的高石凳。 “住手!全给我住手!” 易有为调动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东旭哥!柱子哥!别打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上头派来保护我的同志!是自己人!” 第398章 都是虚惊一场 易有为站在高高的石凳上,声音清脆尖亮,顺着房檐回荡在中院里。 正骑在一个保卫干事腰上、扬起拳头准备再补两下的贾东旭,胳膊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啥?”贾东旭扭过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嘴巴微张着,眼神有些发直。 傻柱这会儿还攥着半截砖头,两只脚踩在雪水里,整个人愣住了:“有为,你说啥?自己人?” “那是保护我的同志!”易有为急得一跺脚,指着人堆大声喊道,“他们穿的是正规制服改的便衣,是市局保卫处的人!赶紧把人拉起来!” 这话像一瓢凉水浇在滚油锅里,狂热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顶门杠骨碌碌滚落在雪地里。他低头看了看被自个儿死死压在身下的年轻小伙,那小伙胸口的棉袄扣子已经被扯掉了三颗,脸上印着一个硕大的黑鞋印子,后背的棉布被撕开了一道尺把长的口子,露出了白花花的棉絮。 阎解成手里的板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只手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傻柱手里的砖头也悄无声息地扔进了雪窝子里。 “哎哟喂!快!快拉起来!” 贾东旭反应最快,满头大汗地弯下腰,两手抓住身下保卫干事的胳膊,死命往上拽:“同志!同志您没事吧?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院里的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把压在最上头的人扒开。 四名保卫人员总算从泥水和雪沫子里被拖了出来。 这几个人这会儿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头上的棉帽子全被打飞了,头发上沾着菜叶子和烂泥水,身上那件板正的灰色棉袄被扯得乱七八糟,一个个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直抽凉气。 所幸刚才大伙动手虽然猛,但到底都是普通百姓,手里也没什么真正的凶器,再加上便衣干事身子骨底子硬,护住了要害,除了一些皮肉青紫,倒没受什么重伤。 为首的干事揉了揉被阎解成砸得发酸的后背,从烂掉的内兜里摸出一本沾着雪泥的红色工作证,递到易中海面前,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易师傅.......我们真是保卫处的。” 易中海接过来扫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没把证件掉在地上。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四九城卫戍保卫局的钢印! 易中海的老脸唰的一下白了,转过身指着傻柱和贾东旭的鼻子,气得胡子直翘:“你们两个浑球!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保卫处的同志都敢动手!还不赶紧给人赔不是!” 傻柱尴尬得抓耳挠腮,那张大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赶忙走上前,两手抓着那名干事的袖子,又是拍灰又是赔笑脸:“同志,哎哟我的亲同志!这真不能怪我们啊!我们这不是怕特务害了有为嘛!您瞅瞅我这张臭嘴,您要是生气,您抽我两个大耳刮子成不成?” 贾东旭也在旁边连连鞠躬:“同志对不住,真对不住!都怪孙老汉那破锣嗓子瞎喊!我们也是心急保护有为,下手没轻没重的,医药费我们贾家包了,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 后头的孙老汉一听贾东旭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脖子一缩,泥鳅似地滑进人群后头,脚底抹油溜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那四名干事互相看了一眼,看着满脸堆笑、不停赔罪的街坊,又看了看站在石凳上一脸歉意的易有为,最终全都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为首的干事吐掉嘴里的雪沫子,苦笑了一声,“大伙也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和有为同志的安全。这份警惕性.......值得肯定,就是下次动手前,好歹让我们把工作证掏出来看一眼。”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见人家没追究,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一大妈赶忙从屋里拿出两块干净毛巾,心疼地递过去:“好后生,受委屈了,快擦擦脸,进屋喝口热水,屋里炉子旺!” 正闹腾着,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尖锐的厉喝在大门楼处炸响。 众人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只见王主任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中院,身上那件军大衣扣子都没扣齐。跟在她身后的,是两名身穿蓝色警服、手里握着手电筒的派出所民警。 而最让全院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王主任的右手手心里,赫然紧紧攥着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保险栓都已经推开了! 原来刚才王主任刚走出胡同口,正巧碰上溜出来的孙老汉。 孙老汉扯着嗓子说九十五号院里进了好几个特务,正跟傻柱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王主任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从街道办保卫室抄了配枪,顺路喊了巡逻的公安,一路狂奔杀了回来。 “谁要害有为?特务在哪儿?!”王主任两眼瞪得通红,枪口在院子里来回晃荡。 满院子的人吓得齐刷刷往后退,刘海中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水池边上。 易有为赶紧从石凳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按住王主任的手腕:“王主任!快收起来!没人要害我,是个天大的误会!” 王主任愣住了,目光扫过站在台阶上灰头土脸、正忙着拍雪的四个保卫干事,再看看旁边一脸尴尬赔笑的傻柱和易中海,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有为,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为首的保卫干事走上前,整理了一下破烂的棉袄领子,立正敬了个礼:“王主任,我是卫戍保卫局二科的小林。我们奉命执行贴身警戒任务,院里的街坊太热情.......把我们当成搞破坏的敌特了。” 王主任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了看小林脸上的黑鞋印,又看了看旁边抓着后脑勺傻笑的傻柱,总算把事情的原委给想明白了。 “啪嗒。” 王主任利索地把手枪的保险栓关上,塞回了腰间的牛皮枪套里。她抬起手指着傻柱和院里这群大老爷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骂出一句整话来。 第399章 街道办王主任的处事之道 四个保卫干事站在冰冷泥泞之中,背后棉絮从裂缝中露出。小林在最前面,半拉鞋底花纹还印在脸上,嘴角带着青紫,但是仍然站得很直。 贾东旭在棉袄两边乱扑一通,把拍起来的雪沫子弄到了自己棉裤上。 “同志辛苦了,对不起,我是中院贾东旭。”贾东旭嘴里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话,“刚才孙老汉喊特务的时候,我们院里上下都急火攻心。您多担待,千万不要记在档案上。” 傻柱蹲在一旁,两只大手抓住小伙子的棉裤管,用力搓掉上面的黄泥巴,动作很糙,就像在揉面团一样。 “兄弟,我是何雨柱,就是个粗人。”傻柱仰起头去,一双粗眉低垂,“我在轧钢厂掌大勺,手劲有点没轻没重。刚才那一肘要是硌着你的肋条骨,你就打我胸口一拳,我绝不躲。” 被傻柱抓着搓泥的年轻人动了动肩膀,骨头节发出两声脆响,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四个人心里非常气愤,衣服被撕破了,脸上挨了踹,连帽子都滚进了阴沟边上。但是站到面前来的不是拿刀的歹徒,而是满脸通红,浑身是汗的一群邻居老少,手里拿的也不是凶器,是烧火棍跟洗衣盆。 王主任把手里五四手枪放进枪套里,皮扣子“啪嗒”一下响了。走下两层青石台阶之后,她站在小林面前,目光停在了小林扯破的棉袄领子上。 “小林同志。”王主任开口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们卫戍局的规定我明白,把有为同志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是正确的,现身警戒也是对的。” 王主任转过头来,用目光扫了一下傻柱跟贾东旭:“但是这帮混小子动起手来,并不是要跟国家机关炸刺。南锣鼓巷的几条胡同里,老百姓防范特务的觉悟比较高。一旦听见有人要动易有为,他们脑子里就没别的想法了,只想着拿命把人护住。” 易有为站在廊檐之下,双手揣在宽大的棉袄袖筒里。 听到王主任说的这两句话之后,他眼梢微微向上一挑。 王主任这句话说得很到位。打保卫干事,按大的方向来定性,那就是妨碍公务,冲击保密安保人员,在派出所关上半年也不算冤。但是王主任一开口就把调子定在了“群众防范敌特觉悟高”上。 先把性质定为见义勇为,后面的事情就少一半麻烦。 能在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王主任处理地面上的各种烂摊子,确实是滴水不漏。 贾东旭在一旁听得非常仔细,后背的冷汗沿着脊梁骨流下来,两脚并得死死的,一直对王主任投去感谢的目光。阎解成也躲到廊柱后面去了,喉结动了动,心里暗暗庆幸街道办来的是王主任。 只有傻柱还傻乎乎地搓着泥巴,嘴里嘟囔着:“就是嘛,谁知道自家人穿便衣不亮底牌。” 于莉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看着自个儿男人那副浑不吝的样子,急得她用手扣了一下门框,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啐了一句:“傻透气了。” 王主任不理会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擦嘴角血丝的小林。 “小林同志,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全部由街道办来处理。”王主任态度放得很正,“你们四个受了委屈,棉袄被撕破了,街道办负责照价赔新的。受了皮肉伤的话,明天一大早我叫所里的卫生员带着红药水跟纱布上门给你包扎,医药费全记在我的账上。回去以后把情况报告给领导,就说是我王桂芬没有把胡同里的治安联防信息提前对接好,责任在我。” 小林听了王主任的话之后,脸上的僵硬才缓下来。 “王主任,您言重了。”小林吸了口气,把证件又放回了贴身口袋里,“老百姓的警觉性高是件好事。要是真的让敌特冲进来的话,大家伙能抄起扁担上,说明有为同志在群众中的威信很高。我们哥几个的身体都比较结实,只有皮外的擦伤,骨头没坏,不影响执勤。” “那也得养。”王主任转过头来喊,“小孙!” 后面的年轻办事员小步跑上来:“主任!” “明天一大早就去供销社称两斤红糖,四盒麦乳精,再开个条子到二商局副食店割五斤后臀尖,送到保卫局二科驻地去。”王主任吩咐得干脆,“给这四个同志补一补身子,就说是九十五号院全体街坊的一点心意。” “好嘞,我记住了,主任。”小孙回答。 小林连连摆手说:“王主任,真不用,这违反纪律.......” “纪律归纪律,人民群众的心意你推不掉。”王主任拍了拍小林的胳膊,对小孙说道,“小孙,你把所里另外两个民警叫来,搀着四个同志先去胡同口所里擦一点药水,换上干净的棉袄。” 四名保卫干事在小孙跟民警的带领下,慢慢走出了中院。 中院过道一下空旷了很多。 王主任站在院子当中,把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之后,落到傻柱身上。 “傻柱。”王主任喊了一句。 傻柱站直了身子:“哎,王主任,您吩咐。” “刚才那声‘穿得人模狗样’,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吧?”王主任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带头抄顶门棍往前拱的,也是你吧?” 傻柱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排白牙,嘿嘿地笑个不停,但是没敢接话。 易有为顺着台阶下来两步,走到王主任身边,“王主任,柱子哥也是着急,刚才那四位同志站得太靠近了,周围光线又暗,柱子哥以为有人要对我动手,才下意识挡在我前面。” 王主任看到易有为开口替傻柱求情,脸色缓和了很多。 她伸手把易有为的棉袄衣领理了一下,又对着院子里几十个看热闹的邻居提了提嗓门儿,“大伙儿听好了,今儿这事儿,心是好的,觉悟也是高的,往后胡同里再进来生面孔,形迹可疑的,照样得盯紧了!” 周围的人们听到之后,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400章 群众觉悟高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凡事要动脑筋!以后遇到情况,先拿扁担,绳子把人围起来,看准证件,查清来龙去脉再作打算!别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把人往烂泥坑里砸!万一砸的是自家同志,这大嘴巴子抽上去,疼的就是自己人!” 贾东旭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是是是,王主任说的很在理。以后我们一定先把人围起来,派人到街道办请您跟派出所的同志过来验明正身!” 王主任点了点头之后,又对易有为说道:“有为,散席之后一晚上都挺累的,赶快回屋休息吧。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就安心地跟易师傅在家里包饺子。” “谢谢王主任。”易有为说道。 王主任走到傻柱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重重戳了他一下,“你这孩子,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脾气收一收。于莉肚子里怀着孩子,你成天跟人动手,像什么话?” 傻柱马上点头说:“听主任的,我改,回去就改!” 王主任交代完,挥了挥手,踩着积雪走出了大门。 院子外面的街坊们,见没热闹可看了,就裹紧了衣服准备离开。 易有为转过头来看了看后面的易中海跟一大妈。 老两口正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抹布。 “大伯,大伯母。”易有为轻声说道,“今天街坊们虽然很鲁莽,但是他们站在我们家这边,替我们挡事。人家大冷天在雪地里站了半宿,我们要有所表示。” 易中海一愣之后就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对,有为的话很有道理,人情不能亏着!” “老伴,快一点,把前几天厂里分的,还有从车里拿下来的零嘴都搬出来。”易中海对一大妈喊道。 一大妈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帘子进屋了。 易中海扯开大嗓门喊道:“街坊邻居们,大家别急着回家,留两步!” 人群停下来,都回头看向了那边。 不到半分钟,易中海跟一大妈两手各端着一个大洋铁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盘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除了炒得焦香的大把生葵花籽,还有许多裹着白纸的杂拌糖,最上面还码着一层切成方块的深褐色古巴糖。 这几年古巴糖是靠特种副食券才能买到的稀罕货,入口甜度很高,有浓浓的纯甘蔗香。 易中海抓了一大把瓜子和糖块,见人就往兜里塞。 “孙师傅,来一把!刚才受累了!” “三大妈,拿着,给家里解解甜甜嘴!” “东旭,将这块古巴糖拿去给秦淮如化水喝,坐月子补气血!” 院子里面的人见到塞进手里的古巴糖跟杂拌糖之后,都笑得非常开心。 阎埠贵两手捧着糖块,嘴巴里客套话不断:“哎呀,老易,你这太见外了!我们都是同一条胡同的邻居,护着有为是本分事,怎么还拿这么金贵的糖出来!” 嘴里说着见外,手底下却很快地将所有的糖块都塞进了内兜里。 九十五号院里的住户,以及后面九十七号院过来的几个邻居,手里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刚才那一阵混乱留下的尴尬,在一阵阵瓜子皮的碎响跟糖纸剥落的声音之中,全部消失了。 大家一边嚼着糖,一边说吉利话,说说笑笑地各自回家去了,中院的大门在风雪之中慢慢地关上了。 所有的人都已经散干净了。 院门上上了大铁栓,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门外的风把门板吹得微微晃动,但是寒冷的空气都被挡在了门洞外头。 易家的房门敞着。屋内的煤炉烧得发红,铁皮管道里冒着滚烫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很暖和。 八仙桌上面放着一块“光荣之家·国之栋梁”的木制牌匾。 用干净的白棉布将黄铜包边擦了三遍之后,油泥跟指纹都清理干净了,金漆发出亮晃晃的光泽。 易中海从床底下木头工具箱中取出一把木柄铁锤,手里捏着两根三寸长的大洋钉,又找来一段结实的细铁丝。 他在房间正中间站定,仰起头望着北面的那堵墙。 正当间挂着一张领袖的画像,两边贴着两张有些褪色的年画。 易中海将袖子挽到胳膊肘处,抬手将右边的年画揭下来,小心折好放进抽屉里。 “老伴,把长条凳拿过来。”易中海说。 一大妈急忙把一条很重的榆木长凳拉过来,放到墙根处放稳。 易有为走过来,把牌匾的一端托起来。木头很重,是真正的硬梨木,分量至少有二十来斤。 “大伯,我帮着托着。”易有为说。 易中海站到长凳上,低下头看着侄子,笑得脸上全是褶子:“好,有为给大伯递着。” 易中海接过铁锤,对准墙上挑好的灰缝处,咚咚几锤下去。砖灰噗噗落下来,洋钉稳稳当当地钉进了墙里。铁丝绕了三圈之后打了个死结。 两个人一起把沉重的木匾挂上去。 挂好之后,易中海从凳子上跳下来,后退三步走到门口处,眯起眼睛认真地端详。 牌匾挂得很端正,在电灯泡发出的黄光里,金漆泛着规整的亮光。 “正!不偏不斜,正好压住中堂!”易中海两只手拍打在自己的大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整晚,他的脊梁骨就没弯下来过。 一大妈站在旁边,伸手在围裙上擦着,眼圈还是很红的:“老头子,明天我早起,再去扯半尺红布,在匾上头扎一个红绸花,这才叫齐整。” “扎!必须扎!”易中海斩钉截铁地说,“明天大年三十,让胡同里来拜年的人一进门头一眼就看到这块匾!” ....... 对面的西厢房是贾家。 秦淮如坐在炕头上,怀里抱着小儿子贾行舟,轻轻拍着襁褓。小当趴在炕沿上,正小口舔着贾东旭带回来的那半块古巴糖,小脸笑得成了花。 贾东旭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磨刀石磨菜刀,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 贾张氏盘膝坐在炕角,嘴里叼着个空烟嘴,三角眼不停往窗外瞅。 第401章 只差临门一脚! “东旭。”贾张氏压低了声音说道,“王主任刚才提到的二百块钱津贴.......那信封易家收进屋子里了吧?” 贾东旭手里的磨刀石稍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神此刻十分严肃。 “妈,你想什么呢?”贾东旭将菜刀翻了个面,“那是市里给有为的专项津贴,跟咱们贾家有一分钱关系没有?” “我并没有要去要的意思。我就是琢磨,易家只有三口人,有为整日待在基地里吃大鱼大肉,易中海每月九十九块的工资,哪里花得完呢?” “为了还医院的账,我们把缝纫机都卖掉了,日子过得紧巴成这样,你师父就不能帮衬我们一下吗?” 贾张氏撇了下嘴说道。 贾东旭将手中的菜刀“啪”的一声拍在磨刀石上,“妈,你说什么呢?!” 贾张氏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妈,今天我要把丑话撂在这儿。”贾东旭此刻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说道,“我能转正二级工,在车间里站稳脚跟,全靠我师父带着。现在有为成了国之栋梁,那是通了天的人物!以后见了易家的人,要客客气气的,不能动你那点歪心思!” 秦淮如在一旁也小声说:“妈,东旭说得对。有为立了大功,街道办跟保卫处都盯着呢。咱们平平安安过日子,别去惹是非。” 贾张氏咬着牙看着儿子手中发亮的菜刀,想到农场碎石滩上的监工,最终没敢出声,转过身来背对着墙壁躺下了。 ....... 后院,许家。 王大妮把从前院分来的两颗杂拌糖剥好之后,一颗塞给了二丫,自己嚼着一颗。浓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王大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样子。 许大茂蹲在门背后,手里捏着半截烟,烟头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抽抽抽,就知道抽!”王大妮把脚上的棉鞋甩在地上,“人家易家挂金匾,吃国宴,拿两百块奖金。你呢?明天大年三十,家里连割二斤肥膘肉的钱都是我掏的!” 许大茂把烟头摁在墙皮上:“王大妮,你差不多行了。有为是神童,全四九城能找出几个?我许大茂比不上他,我认了!你拿我跟他比,你是存心恶心人吗?” “我恶心你?我是在提醒你!年后初五,街道办开门,你必须去跟王主任好好说清楚,看看轧钢厂放映科能不能让你回去打杂!” “哪怕是个扫地的临时工,你也得弄个名头回来!要是天天窝在家里靠老娘养着,老娘随时可以把结婚证撕了,让你滚回农场去!” 王大妮冷笑一声,双手扶着膝盖说。 许大茂的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在黑暗中紧紧攥着拳头,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继续抽烟。 而此时许父和许母二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知道王大妮的话不仅仅是给许大茂说的,也是给他们说的。 许富贵心想着后面得豁出自己的老脸,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儿子找一个临时工了。 ....... 中院正房。 挂上牌匾之后,易中海跟一大妈在东厢房安置下了。 西厢房的耳房里,易有为关好窗户,拉上双层棉布窗帘。 房间里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台灯。这盏台灯是段老托人从研究院调来的防眩光工程台灯,灯泡瓦数足,光线白亮却不刺眼。 易有为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意识稍微集中一些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一块数据面板: ---- 姓名:易有为 年纪:11 技能:语文:2359/10000(高中水平),数学:2012/20000(大学水平),物理:1400/50000(普通工程师水平),化学:100/5000(初中水平),英语:9370/10000(高中水平),俄文:19999/20000(大学水平),力量:4329/5000(3级),机械修理:99999/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德文:1/20000(大学水平),材料学:23445/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高速空气动力学:49999/50000(普通工程师级别),原子核物理:900/1000(为入门) ---- 易有为的视线停留在【原子核物理:900/1000(未入门)】上。 在大西北回来的郭云帆三人的高强度灌输之下,这项技能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打破了原来完全空白的盲区。 但是还远远不够。 未入门的状态,意味着只能照葫芦画瓢地理解现有的理论公式,在工程落地跟复杂的链式反应参数控制方面缺少底层推导能力,也就无法做出超越时代的创新。 在它上方的“高速空气动力学”,卡在49999/50000的位置,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初级工程师的级别了。 柳老给他的那些喷气发动机一级压气机叶片缺陷金相图,就是打开这个瓶颈的钥匙。 “三天假。”易有为自己嘀咕了一句。 上头特批他在大杂院里休息三天,但是对他来说,大脑的运转并不需要完全停止。 只要把桌上的叶片缺陷数据梳理清楚,空气动力学的等级就能突破瓶颈。 核物理方面,大西北那套自学笔记里的反应堆动力学方程,要在纸面上全部手算复现一遍。 易有为握住桌上那支木杆铅笔,翻开崭新的厚草稿本。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数字跟符号在灯光下一行接一行地延展出去。 夜色深沉,四合院已经十分安静。 大年三十,清早。 胡同里面响起零星的爆竹声,啪啪几声脆响,伴随着小孩子踩着薄冰跑动的笑闹声。 天光大亮之后,南锣鼓巷各家各户的门楣上都换上了新的红对联。 前院穿堂底下,阎埠贵摆了一张掉漆的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海碗装的黑墨汁,手里捏着一支掉毛的兼毫大笔。 阎解成在旁边打下手,帮着裁切红纸。 “解成,裁整齐了,别浪掷了纸边角。”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碗沿上刮了一下,“裁下来的细条留着,一会儿写‘出门见喜’贴到门神底下。” 阎解成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学徒工,手里拿着七级钳工师傅给的量具盒,神气了不少。 “爸,差不多得了。”阎解成手脚麻利地折起纸来,“大年三十的,别老算计这三寸红纸。写完之后,我就给一大爷家送两副过去。” 第402章 除夕夜的饺子香 阎埠贵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大儿子:“给老易送?人家老易屋里,用得着咱们这杂木炭调的墨汁?” 话音未落,中院的大门就打开了。 易有为捧出一个青瓷笔洗,倒掉里面的洗笔水。 易中海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两副写好的春联。 大红的宣纸厚实挺括,上面的字是用正宗徽墨写的,乌黑发亮,笔锋刚劲扎实,骨力停匀,并不比琉璃厂那些字画老铺里的行家手笔差。 阎埠贵的眼睛一下子盯住了。 他把手里的毛笔搁到笔架上,大步迎上前去:“哎哟,老易,这字.......是哪位书法大家赏的墨宝啊?” 易中海腰板挺得很直,乐呵呵地把春联抖开:“找什么大家!这是有为昨儿晚上在台灯底下现写的!” 阎埠贵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伸着脖子认真看上联: 【铁臂挥戈开盛业】 下联是: 【春风化雨育英才】 横批四个大字:【国泰民安】 “好字.......真是好字!”阎埠贵啧啧说道,“没有二十年的悬腕功夫,写不出这股铁画银钩的劲道!有为这双手,既能造机器,连书法都能开堂立派了!” 易有为走过来,笑了笑说:“三大爷过奖了,就是照着字帖临摹的,凑个年味。” 易中海乐得合不拢嘴,叫上贾东旭,两个人拿着面糊盒子,踩着长凳,把春联稳稳贴到了四合院的大门楼两侧。 大红的春联一贴上,配上门槛里头那块亮晃晃的木匾,九十五号院的门面在整条南锣鼓巷里独一份地亮眼。 ....... 傍晚,天色擦黑。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直往上冒,整个院子里都是油脂香跟酸菜油渣的味道。 在易家的大八仙桌上,摆开了一块洗得雪白的大案板。 一大妈动作很麻利地在和面,把面团揉得十分光滑。 易有为站在案板的一侧,手中拿着一根枣木做的小擀面杖。他手腕转动很快,擀面杖在面皮边上轻巧地滚动,右手一推一转,一张中间稍厚,边缘薄如蝉翼的圆形饺子皮就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一张接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易中海坐在对面负责包。老钳工的手指很粗糙,但是做起细致活来却非常精确,两手一合一挤,一个圆滚滚,挺着肚子的元宝饺子就立在了盖帘上。 桌上摆了两盆馅。 一盆是三鲜馅的,用段老送来的干海米泡发剁碎,加上新鲜的猪前腿肉跟焯过水的小白菜;另一盆全是猪肉大葱馅,里面掺了基地送的金华火腿上削下来的细碎油丁,香味浓重霸道。 正包着,门帘一挑,一股热风裹着浓郁的肉香涌了进来。 傻柱两手端着一个大砂锅,头上冒着热汗,大步迈了进来。 “一大爷!一大妈!有为!看我给你们送什么来了!” 砂锅往桌角一放,盖子揭开。 里面是一整只煨得酱红透亮的大蹄髈,皮肉酥烂,汤汁黏稠起胶,咕嘟咕嘟冒着微小的热泡。 “正宗的谭家菜煨蹄髈!”傻柱得意地擦了擦脑门,“我小火慢炖了四个钟头,骨头都能抽出来!今晚你们就着饺子吃!” 于莉挺着大肚子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小坛子自腌的糖蒜,笑吟吟地走进来,“一大妈,柱子非说要趁热端过来,我拦都拦不住。” 一大妈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拉着于莉坐下来:“哎呀,于莉,你怀着身子,大冷天的别往外跑。柱子也是,自个儿家里留着吃,端这么一大锅过来干什么。” 傻柱咧着嘴笑道:“我家还有呢!有为今天在家过除夕,必须吃最好的!” 易有为放下面杖,盛了一小碗热茶递给于莉,“嫂子,喝口水暖和一下。” 于莉接过茶碗,看着懂事清秀的易有为,眼里满是喜欢,“谢谢有为。柱子天天在屋里念叨,说以后孩子生下来,要是能有你半分聪明,他就去给祖宗烧高香。” 傻柱在一旁嘿嘿直乐。 说着,门帘再次被掀开。 贾东旭领着棒梗进来了。 贾东旭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棒梗的棉袄也没打补丁,头发梳得溜光。 一进门,贾东旭就在棒梗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跪下,给师公,师娘拜年!” 棒梗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给师公拜年,给师娘拜年,祝师公师娘身体健康!” 易中海喜笑颜开,马上伸手将棒梗拉起来,从棉袄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包塞到棒梗手中:“好孩子,起来,快起来。” 贾东旭眼尖,一看红包的厚度就赶紧推让:“师父,使不得!小孩子拜年走个心意,哪能要您这么大的红包!” “拿着!”易中海板着脸说道,“大过年的,给孩子的压岁钱,你推什么推!” 棒梗攥着红包,偷偷捏了捏,感受到里面硬邦邦的毛票分量之后,脸上露出了少见的规矩笑容,抬起头看着易有为:“小叔,过年好。” 易有为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棒梗兜里:“好好听你爸的话,字练好了,以后有出息。” 棒梗重重点头说:“嗯!我听话!” 贾东旭看着懂事的儿子,又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气氛,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块大石头。 夜幕彻底降临。 整个四九城沉浸在爆竹声中,红光在夜空里一闪一闪。 易家的大铁锅里,滚沸的开水下进了白胖的饺子,热气把窗玻璃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易中海倒上两盅二锅头,给易有为面前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蹄髈的浓香跟饺子的麦香混在一起,屋里暖得让人骨头都舒展。 “当,当,当.......” 外头的大钟楼隐约传来了十二点的报时钟声。 新的一年到了。 易有为夹起一个三鲜水饺,咬开薄韧的面皮,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弥漫开来。 第403章 院中的年味 易中海手里拿着白瓷小酒盅,但是迟迟没有把它送到嘴里去,看见对面坐着的易有正在吃一个三鲜饺子,圆滚滚的,吃得很香。 一大妈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放在围裙上,眼角有几条皱纹,眼睛一直看着侄子的脸颊。 去年此时,屋里的炉火没有现在旺,案板上只能切出半斤肥瘦均匀的猪肉,包饺子时加了点苞米面。当时老两口面对面坐着,屋子里很静,可以听见油灯芯子爆开的声音,心里总想着以后动不了的时候,是靠贾东旭好还是傻柱好。 一股很大的压力一直压在胸口上,有几十年了。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屋子里很暖和,黄铜包边金字大匾挂在中间,桌上摆着谭家菜煨好的蹄髈,两盘白面皮薄的三鲜水饺。 “大伯,大伯母,你们干嘛看我?” 易有为停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一个肉汁浸透了的白菜猪肉饺子放到易中海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个放进了一大妈的碗里,“快吃吧,刚出锅的面皮软乎乎的,凉了就硬,不好化。”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白瓷碟中的饺子,喉咙上下动了动,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吃,吃。”他把一个饺子全部吃掉了,油香味和韭菜的鲜味一起在嘴里散发开来。 一大妈咬了一半,低声说,“有为,多吃点肉。整天计算复杂的账目,画机器图纸,费脑筋。” “大伯母,那不是算账,那是物理公式和材料形变计算,”易有为纠正道,顺手给一大妈盛了一碗原汤,“喝点饺子原汤,原汤化原食。” 一大妈不懂得什么是形变,但是接过一杯热水之后,手心里发热的感觉让她感觉很舒服。 三个人吃着剩下的半盘三鲜饺子,外面的木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一大爷!在家吗?” 傻柱的大嗓门在外面的门帘子外面响了起来。易中海放下了酒杯,站起来把木门打开,把厚重的布帘子撩起来。 一股冷气冲了进来,门口站着傻柱,贾东旭和阎解成。傻柱把双手藏在袖子里,冻得直跺脚;贾东旭戴着一顶破旧的雷锋帽,帽耳垂在两侧;阎解成怀里抱着一个纸包,纸包上画着大红的炮仗。 “过年的时候,不守在自己家的炉子旁边,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呢?”易中海嘴上这么说,但是身子却向旁边让了让。 傻柱探着脑袋往屋内看,见易有为在擦嘴,咧嘴一笑:“一大爷,我和东旭,解成把兜里的零碎散票凑了凑,去前头供销社割了半封小洋鞭,还有两个二踢脚。想着有为整天关在屋里算那些大铁疙瘩,脑子很累,叫他出来放两响,解解闷。” 贾东旭也跟着点头,“是师父,有为好不容易放假三天,小孩子哪有过年不放炮的。咱们在中院放,地方宽敞。” 阎解成将纸包向前推进一些,露出里面的红纸小鞭炮,“有为,小洋鞭的声音很清脆,不需要用香头来点燃,只要截取一段燃烧的香头碰到引信就可以了,非常有趣。” 易有为把筷子放到桌上。他今年十一岁,用的是这副身体。整天都表现得很严谨老练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异常。稍微有点小孩子气的,在大杂院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成,我出去看看。”易有为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围巾系上。 一大妈赶紧拿出了厚实的手套,“把手套戴上吧,外面很冷,冻到了手指。” 易有为把手套揣兜里,“戴着拿不住小竹棍,我就看他们点。” 四人来到中院空地。此时已经过了零点,原本各自在家吃年夜饭的邻居们听到声音后,有人推开房门往外面看。阎埠贵穿一件棉袄,前襟敞开,从中间的通道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根没有吃完的咸菜干。 “解成,你哪来的钱买鞭炮,没算过吗?”阎埠贵走过来小声的问自己的大儿子。 阎解成翻了个白眼,身体向旁边移动了半步,“爸爸,除夕夜的时候你不要扫兴好不好?这是我和柱子哥,东旭哥合伙凑的钱,并没有用家里给的伙食费。” 傻柱在一旁嗤之以鼻地说,“三大爷,您要是舍不得看,就回屋把被窝蒙上。不用您出一分钱,您心疼什么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不再开口,眼睛看着阎解成手里拿着的纸包,但是脚却没有动。 贾张氏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棒梗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棒梗的眼睛盯着阎解成打开的红纸包,喉结动了动想向前走,但是被贾东旭转过身来瞪了一眼。 “老老实实站着,不要乱挤!”贾东旭骂了一句。 棒梗缩了缩脖子,停在了台阶旁边,双手抓着棉袄的衣角。 后院,刘海中背着双手走了过来。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跟着在后面,低着头,穿的是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袄,脸上满是胆怯的表情。刘海中望着围在中院中央的易家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就站在了水池旁边阴凉的地方。 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点燃的粗香,在晚风中吹了一下,暗红的香头变成了红星。 “有为,来吧,点个。”傻柱把香头给了出去。 易有为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两步说道,“柱子哥,你来吧。小洋鞭的引信很短,容易烧伤手。你的皮肤比较厚,不怕崩。”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傻柱也不恼,嘿嘿一笑,“得嘞,有为那是干大事业的手,确实不能让这土炸药给崩着。” 说完之后,傻柱就把拆开的红纸炮仗放在中院平整的雪地上,半蹲着身子,香头轻轻碰在引信上。 嗤的一声白烟冒出。傻柱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在烂泥雪地上滑了半尺多远才站稳。 “啪!!!” 中院正中传来清脆的声音,红色的纸片变成小雪一样飘落到泥水里。浓烈的硫磺火药味被晚风吹散。 “好!!!”隔壁院子过来的几个小辈也跟着鼓起掌来。 棒梗站到贾张氏身后,眼睛亮了下,不自觉地吸了下鼻子,闻到火药味后,在雪地上踩来踩去。 贾东旭走到前面,从纸包里取出一根粗如大拇指的硬纸筒,放在院子中间的青石板上。 “二踢脚!响起来吧!”贾东旭搓了搓手把粗香接了过来。 阎埠贵在后面说道,“东旭,放稳一些,不要跑到别人的窗户纸里去了。” 贾东旭不理他,身体前倾,手腕迅速向下戳去。 “嘭!!!” 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硬纸筒嗖的一声飞到了空中,在高出房顶三丈的地方又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第404章 冤家路窄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易有为仰望星空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对一大妈小声说道,“有为还是年轻,也爱看这个。” 一大妈拉上了身上的大棉袄,并且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了。 连续放了十几发小炮仗,两个二踢脚之后,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红纸屑了。 傻柱把手中的香头一扔,把剩下的灰烬踩到雪地上,“放完了,各回各家睡觉去。” “一大爷,过年好!”阎解成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动朝易中海拱了拱手。 易中海和颜悦色地说道,“过年好,解成,开春了在车间好好干。” “东旭,明天早上过来喝杯茶。”易中海又对徒弟做了个手势。 贾东旭连连答应,“哎,师父,明儿我一准早起给您和师娘磕头。” 院里的邻居们互相说起了过年的吉利话。 “三大爷,年年有余啊!” “借您吉言,平平安安!” 刘海中站在水池旁边,看着易中海被围在中间和大家打招呼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瞎显摆”,然后转身就向后院走去。刘光天,刘光福赶紧跑过去,怕走得慢又挨巴掌。 中院的喧嚣慢慢平息了下来。各户房门关闭之后,屋里的煤油灯也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易有为跟着易中海夫妻回了正房。关上门之后,把外面的风雪,硫磺味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十分安静。易有为站在西耳房的书桌前,把桌上的课本,稿纸收拾好放进抽屉里。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就先休息一天。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南锣鼓巷里已经传来了扫雪用的竹扫帚的声音。 易有为起的早。他换上了一大妈做的没有补丁的深蓝色棉袄,穿上新的千层底布鞋,推开门走出来。空气很清新,还带有一些冻土的气息。 院当间的水龙头旁边已经围了一些正在洗漱的邻居。阎解成手里拿着一个掉了两块瓷片的搪瓷盆,正使劲刷牙,嘴里全是白沫子。看到易有为出来之后,阎解成马上把嘴里的水吐掉,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便擦了下脸。 “有为!新年好啊!”阎解成直起腰,脸上的笑堆得很满。 “解成哥,新年好。”易有为有礼貌地回了一句之后,手里拿着自己的小牙刷和铜齿盂走到水池旁边。 贾东旭穿好围裙从对门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空水桶,“有为这么早就起床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饱了起来活动活动。”易有为拧开水龙头。 冷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把手指都冻得发麻了,但是他手腕很稳,接了半碗水就开始刷牙。 这时后院过道的门帘一挑,许大茂穿一件半旧的灰呢子大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虽然刚从农场劳改回来不久,身体很瘦弱,脸上也没有多少肉,但是他的小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上还涂了一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发蜡,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许大茂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在中院里转了一圈之后,目光就落到了水池边的易有为身上。 他踩在碎雪上,走得很快,脸上硬挤出两道皱纹,走到易有为身边。 “哟!有为兄弟!” 许大茂把腰弯得低了低,语气谄媚得很,“新年好啊!昨儿个夜里就想过去给一大爷拜年,这不,家里事儿多给耽搁了。有为兄弟这身板,越长越扎实了,往后准是个大个子!” 易有为漱了口之后,把水吐到排水沟里,侧过头来看着他,平静地说,“许师傅,新年好。” 许大茂听到别人用“许师傅”这样的称呼,心里很不爽,但是此时他的名声已经很坏了,工作也没有了着落,在家被王大妮指着鼻子骂。如果能够攀上易有为这条大船,即使只是让易有为在厂领导或者大部委面前随便说一句,自己的工作指不定也会有转机。 许大茂向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动,正要把昨天晚上想好的拜年好话说出来,“有为兄弟,我看你天天学习很是不容易。我放映的技术在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后面我搞台放映机来,到时候再院子里给你放电影........哎哟!”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股大力冲了过来。 许大茂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撞得向旁边趔趄了三四步,右脚一下子踩到了水池边结了暗冰的水洼里,滋溜一声滑了个大跟头,半边大衣下摆全都弄脏了。 “是什么东西撞到我了?!”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一抬头就看到傻柱的大长脸横在自己的面前。傻柱手里拿着一个洗脸盆,脸盆比他的脸还要大,两只袖子挽到很高处,俯视着他。 “叫什么呢?大年初一的时候,满嘴都是粪便。”傻柱斜着眼睛用肩膀把许大茂顶到一边去,“我路过这里接水,你怎么能骨头轻到像干瘪的稻草人一样挡在道口呢?”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傻柱!你是故意的吧?我在跟有为兄弟说话呢,你上来横插一杠子,你是哪根葱!” 傻柱对许大茂的话置之不理,转过头来对易有为笑着说,“有为,洗完了吗?风口上站着不好,大冷天的。另外,柱子哥要告诉你的是,要远离这些心术不正的小人,不然的话,你会沾上一身霉气。” 第405章 何大清再次回来了 许大茂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手指差点戳到了傻柱的眼睛,“傻柱!你以为你是食堂班长就可以高人一等!老子就是龙困浅滩!等老子翻身之后,有你好看的!!!” “翻身?”傻柱冷笑着将大洋铁盆摔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就凭你?下乡偷鸡摸狗被扭送到公安局的人还想翻身?先把屁股上的泥巴擦干净。” 中院里洗漱的邻居们都看了过来。贾东旭靠在水桶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热闹。阎解成也笑呵呵地把毛巾搭在肩上,在一旁看热闹。 许大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两只拳头握得很紧,向前迈出了一步,梗着脖子就要跟傻柱打,“傻柱,老子今天一定要和你........” “许大茂!!!” 一声洪亮而尖锐的声音从后院穿堂里传出来。这声音底气十足,震得廊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好几只。 许大茂刚迈出的那一步又停在了空中。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王大妮穿了一件宽大的土黄色棉袄,双手叉腰,脚踩大棉鞋,在穿堂风口处横眉竖目。二丫牵着王大妮的衣角,手里拿着半块硬饼。 “大清早的死哪儿去了?!”王大妮瞪着眼睛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屋里没生旺火,缸里也没打好水!让给老娘端盆热水来洗脸,你怎么跑到中院和人斗鸡去了?是不是觉得有点痒痒的?!” 许大茂原来很直的脖子,很快缩了回去。他环顾四周,街坊们面带笑容的样子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再看看台阶上气焰嚣张的王大妮,他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两下,但是没有说出一句硬气的话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来生火!”王大妮跺了下脚,地面上的碎雪被震出了一圈。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瞪了傻柱一眼之后又指着傻柱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之后,他把沾满泥土的大衣下摆一甩,低着头,灰溜溜地沿着墙根向后院跑去,活脱就是一个被老鹰追的小家雀。 “哈哈哈哈哈!!!” 傻柱再也忍不住了,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得都要哭了。贾东旭,阎解成都在水池旁边笑得东倒西歪。 “看,都看。”傻柱指着后院对大家说,“以前可以在后院横行霸道的许大茂,现在已经缩成一团了。王大妮就是一物降一物,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阎解成擦掉脸上的水珠,开玩笑说,“柱子哥,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大茂现在都不敢在家里放屁了,以后后院应该会安静很多。” 易有为站在一边,嘴角抿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拿上铜齿盂,牙刷,不参加成人的哄笑,转身回到中院正房去了。 大杂院的生活就是如此,琐碎而嘈杂,还带有一些市井气息。但是烟火气中,每个人的心思,算计都摆在明面上,一目了然。 推门而入。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热腾腾的早点。 一大妈将昨天晚上剩下的饺子放进平底铁锅中,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焦脆,并且下面有一层香脆的冰花。旁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粥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米油。 易中海坐在桌子旁边,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旧报纸。 “洗好了没有?坐下吃。”一大妈招呼着,给易有为盛了半碗小米粥,又把煎得最焦脆的几个煎饺拨到了他的盘子里。 易有为咬了一嘴煎饺,底下嘎吱响,肉馅滚烫鲜香。 “大伯,今天有什么安排?”易有为咽了咽嘴里的食物,问道。 易中海把报纸放好之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子,脸上带着一丝舒畅的表情,“大年初一厂里不用值班。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今天天气很好,并没有刮大风。我和你大伯母商量过了,整天把你关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吃完饭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北海公园转转,看看白塔,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大妈连连点头,“是啊有为,你来了四九城这么久,除了去学校就是去那些个深山老林里的大基地,正经的大景致都没怎么逛过。北海那边这会儿不少人在冰场上滑冰车,热闹得很。” 易有为笑了笑,点头答应,“好,听大伯和大伯母的。” 吃早饭的时候,一大妈利索的收拾了碗筷。易中海换上深灰色的涤卡棉猴,扣子扣的非常仔细。易有为把厚棉帽戴好,围巾绕了两圈。 一家三口收拾好了之后,推门而出,从中间的院子往垂花门处走。刚到前院穿堂的地方,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门楼处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龄在四五十岁之间,穿一件藏青色棉大衣,上面有很多油渍补丁,头戴旧皮帽,手里拿一个洗得发白的大帆布旅行包,在肩膀上还背着一只用麻绳捆得紧紧的蛇皮袋。这张脸很扁平,下巴上有青黑色的胡茬,神情十分疲惫,但是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灵秀之气。 何大清! 易中海脚下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都愣在了垂花门的台阶上。那人也刚好抬眼,和易中海的眼光相撞。 何大清喘了口白气,把肩上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脸上挤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干笑,“老易........这就出门啊?” 易中海回过神来,喉咙动了动,神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老何?你........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何大清在大衣上拍了拍灰尘,嘿嘿笑着说,“嗨,这不是柱子前阵子让人给我捎来的信嘛。信上说于莉怀孕了,老何家要添丁进口了。” 说到这儿,何大清揉了揉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子,语气有些感慨,“保定那边厂里放假早。我原本琢磨着路远,倒两趟车折腾,不打算动弹的。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是我们老何家的骨肉........趁着过年,我就赶着早班慢车回来了,给儿媳妇带点乡下收的土核桃和干山楂。” 第406章 大西北总指挥! 易中海点了一下头,态度很中性,“回来看看是应该的。柱子,于莉都在中院的屋里。” 话音刚落,何家半开的木门就被推开了。傻柱手里拿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斧,正要从门里走出来去后面抱柴火。抬眼一看,前院穿堂口站着一个人,傻柱手里的短斧差一点掉到地上。 “爸!?!” 傻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整个人都定住了。 何雨水也从屋子里把门帘掀开跑了出去,身上围着一条红花围裙,见到何大清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眶顿时就红了,“爸........您回来了?昨天哥哥还说今年一定不会回四九城了呢!” 何大清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咧嘴笑了一下,把地上的蛇皮袋又拿起来对易中海说道,“老易,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回屋里放一下东西。” “回吧,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易中海回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一大妈和易有为走出了四合院的大红门楼。 出了胡同口,一大妈才低声叹了口气说,“老何走了好几年了,心里还是惦记着孙子。” 易中海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温和地说,“血缘亲情怎么能断得掉呢。但是和我们无关了,该还的钱也还了,心结也解开了。走吧,去北海。” 易有为走在一旁,回过头来看了看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四合院门楼,眼睛很清澈。 正月初一的北海公园人比较多。尽管湖面上厚厚的冰层很结实,寒风吹过开阔的水面变成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但是岸边垂柳树下仍然挤满了穿各种颜色厚棉袄的市民。几个小孩坐在两根木头钉成的简易冰车上,手里拿着磨好的铁钎子,在冰面上快速地滑行,发出咔嚓咔嚓的冰刀声以及尖利的叫声。 易中海把围巾拉上一些,然后带着易有为走在白石桥边上。 “有为,你看那座塔。”易中海指着琼岛山顶上洁白无瑕的藏式佛塔,带有一些感慨地说,“打清朝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大伯年轻的时候刚进轧钢厂当学徒,累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就喜欢花五分钱买张门票,坐在石阶上看游船。” 一大妈拉着易有为的手,小心的避着被踩滑的冻雪,“你大伯就是爱忆苦思甜。有为,冷不冷,要是冷,咱们去前头的茶棚喝一碗热豆汁。” “大伯母,我不冷。” 易有为呼出一团白雾,目光在琼岛四周扫视。他走起路来非常平稳,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十一岁身体的力量技能提高到三级之后,抗寒能力,平衡能力都比普通人要好很多。 走路的时候,易有为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周围的一些异常。距离他们三十米左右的湖边长廊下,有两个穿深色翻领棉大衣的男人正在慢慢地行走。两人的步幅一样,眼睛看着湖面上的冰车,但是每隔几秒钟就会不经意地在易家三人周围两米以内的行人身上扫视一圈。 更远一些的大门处,一辆黑色的吉斯轿车停在路旁的枯柳树下,车窗留出一条手指宽度的缝隙,里面的人影时而晃动。 易有为心里很清楚,安保人员就是为他服务的。自从获得了特等功之后,又参与了大西北核物理推演,所以上级对他的安全防护已经提高到很高的水平。即使是大年初一去公园的时候,外围的隐蔽警戒线也没有放松过。 易有为没点破,陪着老两口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穿厚羊皮棉袍的老者。老人个子很高,脸型也很宽,浓眉大眼。虽然两鬓已经白了,但是走起路来却十分利索,脚下的棉军靴每一步都踏得非常结实。在老人身边大约半步的地方,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目光警觉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皮制公文包。 两人就直接向着易家三人的位置走了过来。 易中海本来正在给易有为讲述当年白塔被雷击后修缮的事情,抬头看见迎面走来一位老人,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军人特有的威严气息让易中海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于是不自觉地拉了拉易有为的手臂。 可那名老者却在距离易有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老人不戴帽子,灰白色的短发被寒风吹得竖了起来。他看着易有为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神中透出一种审慎与赞赏。 “你的名字叫做易有为吧?”老人说话的声音很洪亮,听起来像是铜钟一样,并且还带着西北特有的沙哑味。 易中海心里一紧,赶紧把易有为往身后拉了半步,警惕的看着老人,“这位同志,你是........” 老者身边提着公文包的随员正要上前,老者抬手制止了随员的动作。老者看着易中海,脸上的冷峻之色也变得柔和起来,并且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老哥,不要紧张。我是从大西北回来开会的,在此顺便来看看我们国家的小宝贝。” 易中海愣在了那里。 大西北? 易有为从易中海后面走出来。他目光在老者羊皮棉袍的领口处停留了一下,那里别着一枚特殊的内部通行铜制徽章。再加上对方说话时带有浓烈的戈壁滩口音,易有为脑海中马上就会想起前几天在地下基地的时候,段老和赵老偶尔提到的一个称呼。 大西北总指挥! 在千里戈壁上带领几万人战天斗地,主持国家最后的底牌工程的大人物。 “首长好。”易有为站的挺直,双臂自然下垂,喊了一声。 老者扬起眉毛,眼中有赞许的表情,“反应很快,一看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老者转过身来对易中海和一大妈说,“老易师傅,一大妈,借你们家侄子说两句。天气寒冷的时候,小同志陪我走一圈湖边也不影响你们逛公园。” 易中海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职务,但是老钳工的眼光还是可以的。眼前的这位老人一举一动之间散发出的威严之气要远远超过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之前到四合院来视察的部委大领导。外围原本警惕的几个便衣此时也都远远地躲在松树后面,规规矩矩地垂着手。 “哎,首长您请,您请。”易中海连连点头,拉着一大妈退到了白石栏杆旁。 第407章 天才眼中的世界 老者和易有为并肩走在湖边,不快不慢。 两人身后三四米的地方,随员拿着公文包小心谨慎地巡视四周。 一个大妈有点紧张拉住易中海袖子低声说:“老头子,那个是啥地方的,怎么把有为喊走了?” 易中海脸上写满了担忧,但却稳住了情绪,“别慌,有为这孩子机灵着呢,你看那首长的模样,不像是要骂人的。” 一大妈点了头,但是两只手还是握在一起:“我就是害怕年轻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易中海拍拍大妈的手背,说:“有为从来不说错话。” 两个人站到石栏边上,远远地望着易有为和老人的背影。 湖面上的冰车声时有时无,孩子们的喧闹声也传了过来,但是易中海夫妇的心思全在那两个身影身上。 这时易有为听到老头开口了。 “小同志,我问你,链式反应的中子........” 易有为没有等对方说完就点头道:“慢化材料的选择受到截面与慢化能力的双重限制,在纯度控制方面石墨方案会有很大的瓶颈。” 老人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易有为说话。 “你在大西北做的笔记上的推演我都看过了。”老者说,“纸上计算很扎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材料本身有问题怎么办?” 易有为沉默了两秒。 他的脑海中迅速调出屏幕上的数据,原子核物理为900/1000分,尚未入门,但是一般性的知识已经大体掌握。 “如果材料纯度不够,那就只能用更厚的慢化层来弥补,但这样会导致整个堆型的体积变大,控制难度也会上升。”易有为说,“所以我觉得,应该先把材料纯度的问题解决掉。” 老者点头,眼睛里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你讲得很对。”老者说,“材料纯度是制约我们发展的瓶颈,目前我们正被这个问题所困扰。”老者又问,“但是你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吗?” 易有为摇头。 “因为缺少分离设备,技术基础也不足。”老人说,“这些都要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地去摸索。” 易有为心中有了底。 老者的说法是目前遇到的困难,但是他并没有在抱怨,而是考察易有为的反应。 “首长,我觉得分离设备的问题可以用多级分离解决,”易有为说,“虽然一次分离的效率低,但是串联起来,总的效率就上去了。” 老人的眼睛放光。 “有没有想到多级分离呢?”老头子说,“好的,你再想想,多级分离的能耗问题怎么解决?” 易有为没有迟疑:“能耗是存在的问题,但是每一步提高能量利用效率,总能耗就会降低。” 老人笑的时候。 “你这个人聪明。”老人又问道,“那么如果现在没有那么多设备,电呢?” 易有为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工程技术问题了,而是涉及到资源调配和工程实施的问题。 “那就只能先把重点的部分做起来,其他的慢慢补。”易有为说,“先保证最核心的功能,其他的功能可以后面再加。” 老者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 “你的话很有道理。”老者说,“我们就是这么做的。”老者又说,“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两人继续向前走。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俩这样子之后,都自觉地远离了一些。 老人又问了一些关于反应堆控制系统,冷却系统以及安全防护的问题。 易有为回答的很干脆,没有含糊的表达。 老人听得非常满意。 “小同志,你今年多大了?”老者问。 “十一岁。”易有为说。 老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十一岁就思考得这么深入,很好。”老人说,“在戈壁滩上带过许多人的,能达到你这个水平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专家。” 易有为没接话。 他知道老人是在夸奖自己,但是他也明白,夸奖归夸奖,后面肯定还有更难的问题。 于是老头的话锋一转。 “小同志,我问你一个大问题。”老人说,“你觉得我国将来科技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易有为脑子飞速转动了起来。 这个题目太大了,不能用一两句话来解释清楚。 但是老者提问,就必须回答。 “我认为我国未来科技的发展要从三个方面来努力。”易有为说,“第一种方式就是能源问题,第二种方式就是运输问题,第三种方式就是通讯问题。” 老人停下来之后又转身看了看易有为。 “为什么会有这三个方向呢?”老人说。 易有为深吸了一口气。 “能源是所有事物的基础。”易有为说,“没有了能源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易有为又说,“因此我们要发展核电站,把核能用在民生上面。” 老人点了一下头。 “继续。”老人说。 “运输是发展的一种保障。”易有为说,“我们要有我们自己的导弹,我们要东风快递,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国家安全。” 老者的眼睛稍微有点眯起来。 “东风快递是怎样的?”老人家问到。 易有为愣了下。 他所说的“东风快递”其实是后来才有的说法,在1960年代的时候,这个词还没有被广泛使用。 “我是说,我们需要自己造导弹系统,”易有为赶紧解释,“能打远,能打准,别人不敢欺负我们。” 老人笑。 “东风快递这个词语很好,我记住了。”老头说,“那你就说说第三个方向。” “通信是发展的纽带,我们国家这么大,如果通讯不好,很多事儿也做不了,所以我们要发展卫星通信,把卫星送上天。”易有为说。 老者眼睛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卫星通讯。”老者又问道,“你想到卫星了吗?” 易有为点了点头。 “不只是通信卫星,还有空间站,我们要在太空建立自己的空间站,这样才能在未来太空的竞争中抢占先机。” 第408章 见识超前一百年 老者没有再说话。 面对面前这个十一大小的孩子,他心里很不平静。 空间站。 在当今的时代里,只有少数最聪明的人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孩子想到了,并且把这当成自己将来的发展方向之一。 “小同志,你是怎样想出这些的?”老人问道。 易有为点头道。 “我在学习的时候,经常会想这些问题。”易有为说,“我觉得,科技发展不能只盯着眼前,要看得更远一些。” 老者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 “好的,很好。”老人说,“你这个孩子有远见,不是一般的人都能比得上的。” 两人聊了会儿。 老者问了许多未来科技发展的问题,易有为一一作答。 有的问题很容易回答得非常流利,但是也有一些问题他回答起来比较困难,但是从没有不懂装懂,对于不懂的地方他就直接说出来。 老者很满意易有为的表现。 “小同志,你有这样的态度非常好。”老人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强撑。”老人又说,“科学研究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进行的,不能有一点虚伪。” 易有为点头。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周围的游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人敢靠近他们。 那些便衣已经把周围的人都驱逐出去,只留出了一条通道让两人通过。 老者看了天色,对易有为说:“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易有为点头。 老者转身之后就看着易有为。 “小同志,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老人说,“你很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很大成就。” 易有为不语。 老者继续说道:“我会派人将更多的资料送给你,你好好学习。”老者又说,“祖国需要你。” 易有为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首长,我一定不会辜负国家的期望。”易有为说道。 老人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随从马上跟了上去。 易有为看着老者的背影渐渐融入人潮之中。 回头的时候看见易中海和一个大妈站在这附近,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易有为快步上前。 “大伯,大伯母。”易有为说着。 大娘急忙上前握住易有为的手。 “有为,那个首长没有说什么吧?”一大妈问。 易有为摇摇头。 “没事,首长问了我一些问题。”易有为说道。 易中海松了一口气。 “好的,很好。”易中海说道。 三个人刚刚要走回去的时候,老人又转过身来。 老头子走到易中海身边伸出手来。 “老易师傅,一大妈。”老者说,“你们为国家培养了一个人才。” 易中海马上握住了老人的手,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 “首长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头了。”易中海说,“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努力,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老头儿摇头。 “你做了很多的工作。”老人说,“如果没有你们的照顾,就没有现在的有为。”老人又说,“国家是不会忘记你们所做的贡献的。” 大娘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 第409章 国家的宝贝 其中一位老人脸上满是笑意。 “我们见过这个孩子,他有天赋,也沉得住气,是个好孩子。”老人合上材料开口。 坐在旁边的老人跟着点头,目光落在易有为的照片上。 “祖国能有这样的孩子,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也能踏实一些。”老人感慨了一句。 大西北总指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扑在他饱经风沙的脸上。 “两位领导,我有个想法,想请你们拿个主意。”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讲。”坐在上首的老人看向他。 “有为才十一岁,年纪实在太小,我不赞成现在把他送去戈壁。”大西北总指挥开门见山。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块偶尔炸开的轻响。 “你的意思,是先让他留在四九城?”另一位老人抬眼问他。 大西北总指挥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格外认真。 “戈壁滩风沙大,生活条件也苦,成年人都难熬,何况是个孩子。”他解释起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打基础、开眼界,先学得广一些,不必急着钻进某个领域。”大西北总指挥继续说道。 两位老人没有马上表态,他们看着桌上的资料,各自思量起来。 易有为展现出来的东西太惊人,如何培养,确实不能只考虑眼前。 过了片刻,坐在上首的老人终于点头。 “你考虑得周全,孩子首先是孩子,不能只把他当成一个科研人才。”老人作出决定。 另一位老人也表示赞同,培养人才是大事,保护孩子同样是大事。 大西北总指挥这才松了一口气,肩膀也舒展开来。 “那就让他先留在四九城,我负责协调后面的培养安排。”他当场接下任务。 三个人随即谈起易有为今后几年的学习计划。 按照大西北总指挥的设想,各个领域都要替易有为寻找合适的老师。 这些专家不必同时过来,可以按照课程安排,分阶段到四九城指导。 遇到无法调动的专家,也可以整理教材和研究资料,安排专人送来。 “老师必须会教孩子,只有学问还不够。”坐在上首的老人特意提醒。 大西北总指挥深以为然,当场把这句话记在了随身带着的本子上。 “这个孩子是国家的宝贝,培养不能急,安全上更不能出差错。”另一位老人叮嘱道。 “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会亲自盯着。”大西北总指挥郑重应下。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等三人商量妥当,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西北总指挥走出院子,抬头便看见了满天繁星。 他想起易有为在湖边说过的话,脚步也慢了下来。 “我们要在太空里建立自己的空间站。”孩子当时说得格外认真。 大西北总指挥望着夜空笑了,胸口那股热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小子,我等着看你把这句话变成真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再说易家这边,下午从公园回来时,阎埠贵还在院门口扫雪。 看见易家三口进门,他立刻把扫帚靠到墙边,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易,一大妈,有为,你们这是逛公园回来了?”阎埠贵热情地招呼。 易中海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带着媳妇和侄子往中院走。 阎埠贵跟在后面,眼睛却悄悄打量着三个人手里有没有东西。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舒坦。”他没话找话地念叨。 “有为,今天玩得高兴不?”阎埠贵又追着问了一句。 “挺好的,多谢三大爷惦记。”易有为客客气气地回答。 眼看易中海已经推开中院的门,阎埠贵只能停在穿堂口。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冲着丈夫喊了一嗓子。 “你还站在那儿看什么,窝头都快凉透了。”三大妈催促起来。 “来了,催什么催。”阎埠贵提起扫帚,心里仍旧犯着嘀咕。 易中海刚走进中院,正好看见许大茂从后院出来。 许大茂手里捏着一小包水果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殷勤。 “一大爷,一大妈,有为兄弟,你们回来得正好。”许大茂快步迎上来。 他从纸包里挑出一块糖,直接递到了易有为面前。 “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过年吃块糖,也算讨个好彩头。”许大茂笑着解释。 易有为看了看那块糖,没有伸手去接。 “大茂哥,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家里还有不少。”易有为婉言拒绝。 许大茂脸上的笑卡了片刻,很快又把糖收了回来。 “那也行,你不吃我自己吃,省得浪费。”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许大茂刚准备回后院,对面忽然响起棒梗的喊声。 “许大茂,给我一把糖。”棒梗冲出家门,伸手便往纸包里抓。 许大茂急忙把纸包举高,另一只手将棒梗挡了回去。 “去去去,你这叫要糖吗,你这分明是明抢。”许大茂没好气地骂道。 棒梗踉跄着退了两步,眼睛仍旧盯着那包水果糖。 “凭什么他有,我就没有?”棒梗满脸不服气地问。 “人家不要,我也不给你。”许大茂说完,晃着纸包回了后院。 棒梗站在院里越想越气,心里很快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准备等天黑以后,往许大茂家门口泼一瓢水,让他明早摔个跟头。 易有为看了棒梗一眼,没有搭理他,跟着大伯夫妻进了正房。 一大妈进门便倒了一碗热水,塞进易有为手里。 “先喝两口暖暖身子,外面那风吹得人脸疼。”一大妈心疼地嘱咐。 易有为捧着茶碗喝了一口,身上的寒意慢慢散去。 易中海脱下棉袄挂好,这才问起公园里的谈话。 “有为,那位首长都跟你聊什么了?”易中海装作随口一问。 “主要问了些科技发展的事,还问我以后想研究什么。”易有为如实回答。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打听,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 第410章 许大茂摔断了腿! 门帘很快被人掀开,何雨水带着一身凉气跑了进来。 “一大爷,一大妈,我爸请你们去我家吃晚饭。”何雨水进门便说明来意。 易中海刚想推辞,何雨水已经拉住了一大妈的胳膊。 “我爸难得回来一次,他说今天必须请你们过去。”何雨水满脸期待。 一大妈拿不定主意,只好转头看向易中海。 “大伯,咱们过去吧,何叔也是一片心意。”易有为主动劝了一句。 易中海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起身去柜子里拿东西。 他找出两瓶酒和一块肉,觉得空着手上门实在不像话。 四个人来到何家时,屋里已经飘满了炒菜的香味。 傻柱站在灶台前颠着铁锅,热油在锅里噼啪作响。 何大清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看见他们便起身招呼。 “老易,一大妈,有为,赶紧进来坐,外面冷得够呛。”何大清笑着迎客。 易中海把酒和肉放到桌上,何大清一看便不乐意了。 “请你们吃顿家常饭,你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跟我见外。”何大清埋怨起来。 于莉也走过来劝他们带回去,留着给易有为慢慢吃。 “家里吃的还有不少,我再吃下去,开学就要横着进教室了。”易有为一本正经地回答。 屋里的人全笑了,傻柱更是笑得差点把锅铲掉进锅里。 “成,这肉不退了,我再给你们添道菜。”傻柱痛快地把肉拿走。 于莉端来一碗热汤,一大妈赶紧把她按到凳子上。 “你现在有身子,可别来回忙活,柱子有手有脚,让他干。”一大妈认真劝道。 “听见没有,媳妇,你坐着指挥我就行。”傻柱在灶台旁接话。 于莉抿着嘴笑了,何雨水则忙着摆碗筷,屋里热闹得很。 没过多久,红烧肉、炖鱼和炒白菜陆续端上了桌。 何大清拧开酒瓶,先给易中海倒了小半杯。 “老易,咱们哥俩喝一点,今天高兴。”何大清举起酒杯。 两人碰过杯,各自抿了一口,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何大清看向易有为,眼里带着长辈才有的疼爱。 “我听柱子说,你立了特等功,还去人民大会堂吃了国宴?”何大清问道。 “确实去了,不过事情能做成,靠的是很多人一起出力。”易有为回答得很谦虚。 “看看人家这孩子,有本事还不往天上飘。”何大清忍不住夸赞。 易中海端着酒杯没说话,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易,你真有福气,有为既聪明又懂事。”何大清感慨起来。 “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当长辈的,只能让他吃饱穿暖。”易中海笑着回答。 傻柱一边给于莉夹鱼肉,一边招呼众人别光顾着说话。 饭吃到一半,何大清又给易中海倒了一杯酒。 “这些年我不在家,多亏你照看柱子和雨水,这杯我敬你。”何大清认真地举杯。 “邻里之间搭把手很正常,你再客气就生分了。”易中海碰了碰他的杯子。 何大清喝完酒,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又怀了孩子,这个家总算有了安稳日子的模样。 “有为,你以后准备做什么?”何大清放下筷子问道。 “我还小,先把该学的东西学好,以后的事以后再定。”易有为老实回答。 “这话对,地基打牢了,往后盖多高都不怕。”何大清满意地点头。 第411章 傻柱的嘲讽! 后院这嗓子喊出来,连穿堂的风声都给盖下去了。 王大妮的大嗓门在院里回荡,夹杂着许大茂断断续续的倒吸凉气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像冬天下水道里卡住的耗子。 中院西厢房的布帘子一挑,第一个钻出来的人影披着一件灰呢子大衣,领口松垮垮敞着。 不是别人,正是吃饱喝足、手里还捏着两根牙签的傻柱。 傻柱两手插在袖筒里,脚底下踩着两只趿拉板,小跑着穿过月亮门。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陈年老醋跟爆火葱花的混合油味,那是刚在灶台前折腾完年夜饭的底子。 跨进后院一瞧,许大茂正四仰八叉摊在门槛底下的雪水坑里。那条左腿摆的姿势别扭得很,膝盖骨斜向一边,鞋尖朝外撇成个死角。 地上的水渗在砖缝里,结成白花花的一大片硬滑冰壳子。 “哟呵!” 傻柱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开,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大茂兄弟!这大年初一的,拜年也不兴行这么大的礼啊!你这是把祖宗的牌位认到自个儿门槛底下去了?” 笑声顺着过道往外飘,半点没遮拦。 许大茂疼得满脑门子豆大白毛汗,脸皮泛着一股子猪肝色。他拿手肘死死撑住地皮,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指着傻柱的鼻尖,哆哆嗦嗦地骂: “傻.........傻柱!你孙子别在这儿唱大戏!老子这腿.........老子这腿动不了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眼红老子,趁着天黑往老子门前泼的水?!” 傻柱把嘴里的牙签往雪地里一吐,脖子一梗:“放你娘的拐弯屁!大爷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屋里忙活!我做谭家菜连锅气都顾不过来,哪来的闲工夫跑你门口给你浇冰场子?你也配让大爷我给你端洗脚水?” 许大茂张了张嘴,一口凉气抽进嗓子眼里,疼得直翻白眼。 细琢磨也是,傻柱那锅蹄髈炖了四个钟头,整个院子里肉香没断过,何家的灶台前人来人往,何雨水、何大清都在,傻柱根本脱不开身。 正嚷着,穿堂里脚步声杂乱起来。 易中海背着手,快步走了进来,一大妈跟在身侧。 易有为走在老两口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围巾系得周正,脸上没有大人那些看戏的张皇,只是拿眼皮在许家门口的台阶和地面上扫了一圈。 后头还跟着阎埠贵、三大妈、贾东旭和挺着肚子的二大妈。 阎埠贵走得急,棉鞋帮子上沾着不少雪末子。他推了推用白胶布缠住腿儿的近视镜,俯下身子瞅着那片亮冰,眉头拧成个疙瘩。 “哎哟喂,大茂,你这倒霉催的,大过年怎么摔成这个样了?”三大妈拍着大腿喊起来。 地上的冰层很平整,但边沿处有几道水渍被风扫过的痕迹。 正常人家泼脏水,倒出去都是成条状散开,这块冰却集中在进门必经的一尺见方内,分明是端着瓢顺着门缝底下倒的。 王大妮站在旁边,两手叉着粗腰,土黄色棉袄敞着怀,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低头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男人,又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邻居,嘴唇抿得泛白。 “哪个下作胚子干的,有种站出来!”王大妮瞪着眼珠子,嗓门粗得像打铁的锤子,“欺负我们老许家没人是不是?往门前使绊子!断人腿脚,这是要吃枪子儿的黑心肝!” 这时处于慌乱中的许富贵还想将自己儿子从地上扶起来。 “别动!别碰!”许大茂杀猪一样号丧起来,“断了!骨头岔子戳肉里头了!哎哟我的亲娘啊!” 许母在后头跟着抹眼泪,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阎埠贵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许大茂,咂嘴道:“大茂啊,你这回城才几天工夫?你好好想想,在外头是不是又得罪哪路神仙了?要不然,谁大半夜不守岁,专门端着水来候着你?” 这话一落,许富贵和王大妮的视线全扎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疼得直抽抽,心里头把认识的人过筛子一样滤了一遍。 农场那帮犯人隔着几十里地,出不来。 回城后他就去厂里放映科转悠了一圈,跟过去的科长说了两句好话,也没跟人红脸;在院里,除了跟傻柱顶撞了几句,也就是......... 许大茂的眼角余光下意识飘向了傻柱。 周围的邻居也都拿眼角瞟傻柱。整个院里,跟许大茂有死仇的,满打满算就这个何雨柱。 傻柱见大家瞧他,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看我干嘛?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是老子干的,老子当场就认了!再说了,老子要收拾许大茂,用得着泼水使阴招?我当面一拳头就能把他打进粪坑里去!” “柱子,别胡咧咧。”易中海出声喝止了他。 易中海的面色有些沉。 大年初一的夜里,院里出了这种见血折骨头的事,传到街道办王主任耳朵里,九十五号院刚挂上去的“光荣之家”金字招牌,哪怕不受影响,面子上也挂不住。 “大家都别瞎猜。”易中海走上前两步,蹲下身子看了看许大茂的腿部弯折角度,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裤腿外面悬空比画了一下,没敢直接按下去。 “老易,你看这.........”许富贵嘴皮子直哆嗦,看向易中海。 人群后头,刘海中晃着肥硕的身子挤了进来。他刚才在屋里喝了半盅散装山楂酒,脸上红扑扑的,官派头子端得很足,背着双手咳嗽了一声。 “我看这个事情,性质很恶劣!”刘海中挺起肚子,摆出一副管事大爷的架势,“这是阶级报复!这是蓄意破坏团结!必须马上召集全院住户,在中院开全院大会!各家各户都得坐下来,谁倒的水,谁身上的盆湿了,都要挨个过堂!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刘海中越说越有劲,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两只眼珠子放光,只当这是他重掌院里大权的好由头。 第412章 躲在暗处的那双眼 “开什么会!” 易中海站起身,眉头竖起来,直接把刘海中的话头给顶了回去:“老刘,你长没长眼睛?大茂这腿骨头都错位了,地上寒气这么重,冻上半个钟头,这条腿以后还要不要了?别在这儿耍威风扯闲篇,先救人!” 刘海中被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可看见周围工友街坊看他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截大道理给咽回了嗓子眼里。 “老易说得对,救人要紧。” 阎埠贵赶紧跟着和稀泥:“大冷天的,人命关天,大会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易有为站在一大妈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大茂身上。 那条腿胫骨中段闭合性骨折,从裤管隆起的轮廓看,移位不算特别严重,但如果乱搬动,骨茬刺破动脉或者造成神经损伤,麻烦就大了。 “许大茂,你别乱晃那条腿。” 易有为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平缓,透着一股子跟年龄不符的镇定:“平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胸口,深呼吸,别咬牙使蛮劲。越绷着劲,肌肉痉挛越厉害,骨头移位更严重。” 这话说得专业且干脆。 许大茂疼得迷迷瞪瞪,听见这动静,下意识就松了咬紧的后槽牙,身子僵直地贴在冰冷的砖面上,哼唧的声音反倒小了点。 许富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听有为的!有为是有大学问的人!那.........那现在咋办啊?抬屋里去?” “不能直接抱。”易有为看向易中海,“大伯,找两块平整的长木板,先顺着裤腿两边垫着,用布条把大腿和小腿绑住,固定好了再抬。不然路上颠簸一下,骨头彻底断开,到了医院大夫也难接。” 易中海听完,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就冲贾东旭喊:“东旭!去我屋后头,把那两块修窗框剩下的松木条子拿过来!再拿一卷麻绳!” “哎!我这就去!”贾东旭拔腿就往中院跑。 后院的街坊们面面相觑。几个当妈的低头看看十岁出头的易有为,又看看躺在地上任人摆布的许大茂,暗自吸气。 这孩子不仅手脑好使能造大机器,遇着这种血糊糊的断腿场面,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张嘴就能定下章程。这份心性,院里这帮活了半辈子的爷们儿没一个比得上。 刘海中站在风口上,被晾在了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挂不住,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把大衣领子又拉高了一截。 贾东旭手脚利索,没两分钟就抱着两块刮平了毛刺的松木板子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卷草绳。 易中海也是钳工出身,手底下粗中有细,接了木板,按照易有为刚才说的法子,避开许大茂变形的小腿肚,一左一右贴着腿根架稳。 草绳绕了三道,松紧适度地扎紧。 “轻点.........轻点.........哎哟!”许大茂疼得眼角直抽,眼泪顺着腮帮子流,但木板子一夹住,那股子骨头茬子互撞的钻心剧痛总算是缓下来了些许。 “富贵,搭把手,先弄上板车。”易中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板车!家里没板车啊!”许富贵拍着自个儿脑门,急得眼冒金星。 王大妮倒是半点不含糊,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扭头就往院外冲:“我去前头街道办门房借!顺带把看门老刘头的大车借出来!你们先把他架到垂花门去!” 大棉鞋踩在雪地上,咚咚作响,几步就没了影子。 街坊们看着王大妮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暗自嘀咕。这女人虽然粗俗泼辣,但真遇上塌天的事,还真是一顶一能顶事的硬手,比许母那只会掉眼泪的强了不止十倍。 傻柱在旁撇了撇嘴,嘴上嘀咕了一句:“祸害活千年,死不了。”可到底还是走上前,搭了一把手,跟贾东旭合力,把固定好腿的许大茂平平稳稳地抬了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往垂花门挪动。 后院的住户全跟了出来,前院的阎解成、阎解放也凑在门洞边上看热闹。 人群散散漫漫地往外移,院子里显得乱哄哄的。 就在这当口,站在垂花门青砖台阶下的易有为,目光微微向斜后方偏了偏。 在前院西侧的倒座房阴影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缩在墙垛子后头。 那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新蓝布棉袄,两只手死死揣在裤兜里。正是棒梗。 棒梗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被众人抬在中间、疼得杀猪般哀号的许大茂。 在走廊那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照耀下,棒梗那张原本有些蜡黄的脸上,并没有寻常孩子的害怕,反倒透出一股子古怪的兴奋。 他两只手在兜里紧紧攥着,嘴唇用力抿着,试图憋住笑意,可两颊的肉不受控地往上耸,最后实在忍不住,把脸埋进棉袄领口里,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嗤笑声。 那一双三角眼里,闪着一股子报复得逞后的得意。 “活该.........叫你不给我大白兔.........摔死你个绝户.........” 声音很轻,混在穿堂风里,除了紧贴着墙角的人,谁也听不见。 但站在两米开外的易有为,听觉早在体质提升后敏锐得多。他不仅听清了那几个字,更看清了棒梗脚底下踩着的那双棉鞋。 右脚的鞋尖和鞋帮子边缘,湿漉漉的一大圈,还粘着两根从扫帚上散落下来的细竹丝。那是刚才在许家门前为了让冰结得快,拿着破蒲扇和扫帚来回折腾留下的痕迹。 易有为收回视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顺着他的目光,站在何家门口的何雨水也正好望了过来。 何雨水今年十六,念着高中,平日里心思就比傻柱细密得多。她顺着易有为的眼风扫过去,正好看见棒梗捂着嘴偷笑、身子一颤一颤的模样,又瞅了瞅棒梗那双浸湿的布鞋底。 何雨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微张。 她转头看向易有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易有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冲何雨水微微摇了摇头。 何雨水是聪明人,喉咙动了一下,立刻把已经涌到嗓子眼里的惊呼咽了下去。 没必要额外生事儿! 第413章 丢了个大脸的刘海中! 何雨水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去帮于莉拢披肩,不再看棒梗一眼。 这时候,王大妮已经拉着一辆笨重的双轮板车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大院门洞,车轱辘在冻硬的地面上滚出隆隆的沉闷声响。 “让开!都闪开!” 王大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套都没戴,两只手冻得通红,把车把往地上一顿:“抬上来!慢点放!” 几个汉子合力,把直冒冷汗的许大茂弄上了板车。 许母抱了一床旧棉被盖在儿子身上,哭哭啼啼地跟在边上。许富贵在后头推,王大妮在前面套着皮带拉,一家人慌慌张张地奔着距离九十五号四合院最近的一个医院去了。 车轱辘声渐渐远去,胡同里的狗吠叫了几声,也慢慢没了动静。 四合院里重新静了下来,只有院当中那摊还泛着光泽的硬冰,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刺眼。 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拢着袖子吸溜着鼻涕。 “啧啧,大茂这回可遭了大罪了。” “谁说不是呢,听那动静,骨头肯定是断了。” “到底是谁倒的水啊?这缺德带冒烟的事,真不怕遭报应.........” 易中海站在人群前头,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议论声压了下去:“行了!天寒地冻的,都少说两句风凉话!不管是哪个粗心大意的泼的脏水,还是别有用心,今晚这事儿都给大家提了个醒!” 易中海说话中气足,在院里回荡:“大冬天的,院里的水桶、剩茶水,一律倒进排水沟里去!谁要是再贪图省事往自家门口或者过道上倒,摔了老人孩子,街道办查出来,可别怪我不讲邻里情分!” “一大爷说得在理。”贾东旭头一个站出来应和。 贾东旭心里也膈应得慌,他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棒梗,见儿子缩着脖子老老实实站着,还当他是被摔断腿的许大茂给吓着了,抬手在棒梗脑袋上揉了一把:“听见没有?往后吃完饭洗碗的水,老老实实倒去中院水池子,别乱洒!” 棒梗身子一僵,赶紧点头:“知道了,爸。” 易中海挥了挥手:“散了吧,明天一早还得拜年,都回屋歇着。” 街坊们点着头,裹紧了袄子正准备迈步。 “等等!等一下!” 一直没找着存在感的刘海中突然往前抢了一步。 他挺起那个装满红薯窝头的大肚子,两只胖手在身前虚按了两下,下巴抬得老高:“老易刚才讲的那些呢,大体上是没有错的!但是!从思想层面上来讲,我觉得还远远不够!我再补充两点!”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像领导作报告一样,从“防微杜渐”讲到“个人品德”,再引申到车间生产纪律。 然而,寒风呼啸而过。 根本没人停下脚。 阎埠贵缩着脖子,拉着三大妈头也不回地向前院走:“老伴,回屋把门闩插好,炉灰该掏了,冷得邪乎。” “哎,走走走,这风吹得脑仁疼。”三大妈连声附和。 贾东旭早领着秦淮如和棒梗钻回了西厢房,帘子啪嗒一声撂下,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 傻柱更是打了个哈欠,揽着于莉的肩膀往东厢走,嘴里嘟囔着:“媳妇慢点走,地上滑,某些人光长肚子不长脑子,大半夜听他放闲屁,明儿饺子都得酸了。” 不到十秒钟,原本围着二十来号人的中院,走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廊檐下的年画,啪啪作响。 刘海中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定在那里,嘴巴还半张着,那句“第一点”硬是卡在食道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易有为跟在易中海身后,走到自家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雪地的反光,能清清楚楚看见二大爷那张发紫的胖脸,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茄子皮一个颜色。 易有为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砰!” 后院刘家的两扇旧木门被重重撞上,声音响得连中院的窗户纸都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门板里头便传出了刘海中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两个小兔崽子!滚出来!大过年的,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火炉子都快灭了!老子养你们吃白饭的?!” “啪!”皮带抽在棉袄上的闷响随即撕裂了夜空。 “哎哟!爸!别打了!二哥烧的火!不关我的事啊!” “刘光福你放屁!是你下午把蜂窝煤扔雪里弄湿的!” 哭嚎声、求饶声和皮带的破风声混成一团,在冷冰冰的大院上空盘旋不去。 ........... 医院的急诊室里,苏打水和来苏水的怪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鼻腔发酸。 走廊的长木椅上光秃秃的,几个值夜班的护士裹着白大褂,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哈着热气。 处置室的帘子猛地被拉开,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轻点!大夫!轻点啊!哎哟我操.........断了断了!真断了!” 许大茂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检查床上,双手死死抠着床沿的白铁皮,指甲缝里全是抓出来的白印子。 值班的老骨科大夫戴着口罩,两只手粗糙有力,隔着剪开的裤管在许大茂的小腿上摸索了几下。手指每一次下压,许大茂的脊梁骨就跟着抽搐一次。 “骨擦音很明显,胫骨中下三分之一横断骨折,稍微有点旋转移位。” 老主任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年轻大夫和小护士:“去准备硬木夹板、石膏棉卷,还有温热水。先手动牵引复位,拍个急诊床头片子看对位情况。” 王大妮推开门钻了进来,身上还挂着拉板车淌下的白汗,两只眼睛瞪着大夫:“大夫,我男人这腿.........往后能走路不?要是瘸了,我们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大夫横了她一眼:“送来得还算及时,路上固定得规矩,两截骨头没把血管戳破。要是乱抬乱晃,造成粉碎性骨折或者内出血,那就不是瘸不瘸的事了,截肢都有可能。” 听到“截肢”两个字,床上的许大茂吓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大半,嘴里只是神经质地念叨:“傻柱.........傻柱你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你害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第414章 拉不出屎来也要怪傻柱! 年轻大夫上来按住许大茂的肩膀,老主任双手握住脚踝和膝关节下方,低喝一声:“放松!吸气!”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混在皮肉撕扯的闷声里。 “嗷!!!” 许大茂的惨叫声直冲房顶,整个走廊里回音不绝,两只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温热的石膏绷带一层层缠上去,浸出白色的浆水,渐渐在空气中发硬定型。 许大茂像条刚被开膛破肚的死狗一样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只有嘴唇还在神经质地哆嗦。 老主任洗着手上的石膏粉,侧过头交代:“行了,骨头对位还可以。今晚先在观察室吊一瓶青霉素消炎,挂两袋盐水。” “大过年的,明天早上要是没有发热和剧烈肿胀,就能办手续接回家躺着。”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内,这只脚连地面都不能沾,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许富贵连连鞠躬,满脸堆着赔笑,掏出口袋里揉得皱巴巴的粮票和毛票跟着护士去交费。 王大妮站在处置室外头,看着躺在担架车上被推出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那张干瘪的脸上毫无血色,下巴上的青茬上还挂着眼泪,可那两只陷在眼眶里的招子,依然死死瞪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地咒骂:“傻柱.........何雨柱.........你等着.........老子只要腿好了.........老子去厂保卫科告你.........老子去街道办告你.........” 王大妮皱起眉头,粗短的眉毛拧在一起。 她走上前两步,替许母拉了一把担架车,转头看向抹着眼泪的许母,嗓门压低了些,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 “妈,我进门日子也不短了,但有一些事我不明白。” “大茂到底跟那个掌勺的傻柱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今儿晚上这事儿,从头到尾连傻柱的影子都没见着,我怎么感觉大茂拉不出屎来也全赖在人家头上?” 在王大妮看来,今晚傻柱那副看热闹的德行确实欠抽,但那人一身油烟气,做了一晚上的大菜,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由头。 可自个儿这个男人,从摔倒那一秒起,脑子里就跟中了邪似的,死咬着傻柱不放。 许母叹了口气,抬起干枯的手擦了擦眼角,神情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大妮啊,你不知道底细。这两个冤家,打从开裆裤那会儿就掐在一块儿了。” 担架车在昏暗的走廊地砖上缓缓滑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许母看着推车上的儿子,低声叙述着前尘旧事: “当年大茂他爸在厂里放电影,傻柱他爹何大清在食堂当大厨。大人之间就暗地里较劲,小孩子更是天天掐。” “大茂身子骨单薄,脑子活络,嘴碎;傻柱是个浑不吝,力气大,拳头硬。大茂打小就爱在背地里使绊子,傻柱吃了亏,转头就在巷子口把大茂按在地上揍。” 许母摇着头,眼神有些涣散:“后来何大清跟着寡妇跑了保定,傻柱带着雨水过日子。大茂那时候以为傻柱没了靠山,天天在胡同里笑话他是没爹管的野种。” “结果傻柱发了狠,抄着擀面杖追了大茂三条街,在大茂脑袋上开了瓢.........从那以后,这两个人只要碰在一起,就没个好话。哪怕路边狗咬了大茂一口,大茂都觉得是傻柱在后头指使的。” 王大妮听着,面皮抽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瞅了瞅担架车上面容扭曲的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合着自己挑来挑去、费尽心机进城嫁的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劳改释放犯,还是个从小被人揍到大、连报复都只能靠嘴硬的窝囊废。 “出息。”王大妮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没再接话。 随后他们一家人就在医院里凑合着眯了一晚上。 ......... 天亮得很快。 正月初二的清早,昨夜落下的微雪被晨光映得发白。南锣鼓巷里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当当,混着此起彼伏的“过年好”。 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富贵和王大妮推着借来的板车,把右腿裹着厚厚一层雪白石膏的许大茂拉回了后院。 许大茂手里拄着一根临时找木匠削出来的拐棍,脸上蒙着一条破围巾,低着头不敢看人。昨晚的嚣张气焰全没了,只剩下缩头乌龟般的灰败。 前院水池边,三大妈端着一盆洗菜水,看着板车过去,眼神闪烁,等车子进了中院,立刻扭头对着窗户喊:“老阎!快出来看,大茂真打上石膏了!整条腿直愣愣的跟个捣药杵似的!” 阎埠贵端着茶水走出来,扶了扶眼镜,看着后院的方向连连摇头:“造孽啊,这大过年的,躺在炕上动弹不得,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王大妮那脾气,往后许家有得热闹了。” 院子里的人见他们回来了,也都搭把手将许大茂送到了后院。 窗外,王大妮的大嗓门隐隐约约又从后院传了过来: “许大茂!把尿盆往床底下塞严实点!味儿冲着呢!老娘大初二的给你倒屎倒尿,你再敢摔摔打打,信不信老娘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了凑个整?!” 接着是许大茂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屋里,一大妈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肉走过来,听到动静,笑着摇了摇头:“这王大妮,性子是真烈,不过大茂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了,省得他整天在院里挑拨是非。”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抿着热茶,抬眼看了看墙上擦得金亮的“国之栋梁”木匾,神色安详而舒坦。 “随他们折腾去。” 易中海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厚实的肉放进易有为的碟子里,语气温和而沉稳: “有为,多吃点肉。今儿初二,教育局和部里指不定还得来人看你,咱们家过咱们的日子,踏实。” 易有为咬了一口酱香浓郁的肉,点了点头:“大伯,大伯母你们也吃。” 第415章 领导成群结队的来了! 就在易中海一家吃饭的时候。 前院大门口,阎埠贵正穿着一件打了两个补丁的棉袄,手里拎着一把掉光了毛的竹扫帚,在大门洞底下划拉着浮雪。 他扫两下,就停下来往胡同口瞅两眼。 今天是大年初二,按照老规矩是出嫁闺女回门、亲戚走动的日子。 阎埠贵守在门洞底下,一来是想看看谁家提着好烟好酒从门前过,二来也是惦记着昨天许大茂摔断腿之后,今天院里还能不能传出点别的新鲜事。 正琢磨着,胡同口拐进来一行人。 走在最头前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手里提着两个纸包,后头跟着两个办事员,怀里抱着个大纸盒,上头用红绳捆得结结实实。 阎埠贵眼皮子一跳,赶紧把扫帚往墙根下一靠,迎上前去:“哎呀,王主任!过年好啊!您看您,大初二的还亲自下片区视察,真是辛苦了!” 王主任停住脚,冲阎埠贵点点头:“老阎,过年好。易师傅在家吧?” “在呢在呢,正吃早饭呢。”阎埠贵眼睛往那纸盒子上瞟,“您这是给老易家送慰问品来了?” 话音还没落,胡同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发动机声。 不是那种拉煤卡车的咆哮,而是很轻、很稳的响动。 阎埠贵扭过头,登时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转过弯,车头上顶着两面小红旗,慢吞吞地顺着巷子开过来。车子刚在四合院门口停稳,后头竟然又跟上来两辆上海牌轿车,最后头还压着一辆墨绿色的嘎斯六九吉普车。 整整四辆车,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南锣鼓巷堵得严严实实。 第一辆伏尔加的车门开了,教育局的陆知渊迈步下来,身上穿件黑色的翻领大衣,脚底下踩着皮棉鞋,精神头极好。 紧接着,第二辆车里钻出的是外交部的钱领导,下车后先扯了扯围巾,冲着后头的车招了招手。 第三辆车门打开,下来两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带着官场特有的沉稳,那是市、区两级负责科技文教的领导。 最后那辆吉普车门一响,段老和柳老两位老院士也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柳老刚下地,就拿拐杖在雪地里点了一下,扭头对段老说:“老段,我就说早点走,路上净被你们院里的车给耽搁了。” “你少扯淡,明明是你起晚了找不着眼镜。”段老毫不客气地回敬。 阎埠贵站在台阶上,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两只手僵在棉袄袖筒里,半天没缩回去。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阵仗,他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回见。 四辆小轿车排成一溜,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口,路过的街坊邻居全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主任见怪不怪,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阎埠贵,悄悄递了个眼色过去。 阎埠贵脑子转得飞快,瞬间会过意来。 这是天大的脸面! 他扭过身子,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撩开棉袍下摆,一路小跑穿过前院门廊,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老易!老易!快出来哎!” “出大事了!全来了!大领导全来看你家有为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平常算计三分钱酱油时的调门完全不一样,直接把整个四合院的屋顶都给掀动了。 中院正房的门帘子一挑,贾东旭第一个探出头来。 他听到阎埠贵喊得变了调,赶紧冲回屋:“淮如!快!把炉子上坐着的那两壶滚水全给我倒暖瓶里!我给师父家送过去!” 秦淮如正抱着小当喂稀饭,闻言赶紧放下碗:“哪来的领导啊?” “你别管哪来的,三大爷嗓门都劈了,还能有假?”贾东旭在屋里转了个圈,冲着里间喊:“妈!你帮着淮如看会儿孩子,我过去给师父打下手!” 贾张氏坐在炕头上,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抬。 她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贾张氏难得没顶嘴,“在领导跟前手脚麻利点,别给你师父丢人,顺带好好表现一下。” 贾东旭心里有底,扭头又瞪了趴在小木凳上的棒梗一眼:“棒梗!赶紧拿火钳去换块新煤!把火生旺点,等会儿热水肯定不够使,要是耽误了泡茶,老子扒了你的皮!” 棒梗缩了缩脖子,虽然嘴里嘟囔着不情愿,但一想起昨晚许大茂被抬走的情形,到底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拎着煤夹子跑去了灶台边。 这时候,刘海中也从后院一路小跑着颠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卡其布中山装,领口扣得紧紧的,两个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虽然一支早就没了笔水。 刘海中一边走一边顺着头发,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 这么多领导扎堆来院里,哪怕不是找他的,可只要自己在边上站着,端个茶倒个水,把红星轧钢厂高级锻工的身份报出来,万一哪个大领导瞅着他顺眼,随口提一句“这个同志觉悟高”,那他刘海中半辈子的官瘾,岂不是就有着落了? “老易!老易呢?怎么还不迎出来!”刘海中在中院天井里大着嗓门张罗,双手背在后头,肚皮挺得老高。 易中海这会儿已经跟一大妈走到了屋门口。 老两口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今天会有人来,但听到前院那乱糟糟的脚步声和汽车关门声,还是有些慌神。 “老易啊!”阎埠贵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指着外头,手都在抖,“不得了!四辆小车!全是黑色的小轿子,陆领导、钱领导,还有两个大干部,连那两位满头白发的老先生都到了!” 易有为他面色如常,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安慰着自己的大伯,“大伯,别急,都是熟面孔,咱们出去接一下。”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 何家那边,傻柱也掀帘子出来了,身后跟着何大清和挺着肚子的于莉。 第416章 瘦了?那是长辈觉得你瘦! “老易啊,你这侄子.........真是给你长了天大的脸了。” “我何大清在四九城跑了大半辈子,掌了多少大席,就没见过哪家十一岁的娃娃能把这帮大人物引到胡同里来的。” 何大清瞅着前院的方向,吧嗒抽了一口旱烟袋,吐出个烟圈,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易中海。 傻柱在旁咧着嘴笑:“爹,你懂什么,这叫状元及第!咱们有为兄弟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来给国家造大铁家伙的!” “就你嘴碎。”于莉在后头轻轻扯了傻柱一把,示意他别在长辈跟前胡咧咧。 正说着话,穿堂门那头已经传来了说笑声。 “易中海同志!有为他大伯母!过年好啊!” 走在最前头的市区领导步子迈得稳健,满面春风地进了中院,王主任在边上引着路。 易中海两口子赶紧迎上前去,两只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这才伸出去:“领导过年好!各位领导过年好!这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打扰你们过节吧?”市领导握住易中海粗糙的手,用力摇了两下,“我们今天代表部里和市里,专程来看看咱们的小功臣,也来看看你们这两位把孩子拉扯大的好长辈!” “没有没有,蓬荜生辉!真是蓬荜生辉!”易中海激动得眼眶微红,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老话。 刘海中在旁边瞅准了空档,两步跨上前,猛地一挺胸脯,伸出两只胖手:“领导好!我是本院的管事二大爷,红星轧钢厂六级锻工刘海中!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那架势,嗓门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市领导愣了一下,礼貌地跟他碰了碰指尖:“刘师傅,过年好,辛苦了。” 说完,领导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刘海中宽厚的肩膀,落在了后头站着的那个瘦削少年身上。 “有为同志,新年好啊!” 刘海中伸在半空中的手又一次僵住了。 王主任从后头走上来,冷冷地刮了刘海中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生怕他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笑话来。 刘海中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到了廊柱子底下,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一大妈赶紧把屋里的门帘高高挂起。 屋子里地方不大,十来号人一涌进来,立刻把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随行的人员把带来的东西往八仙桌和墙角放。 两网兜特供的水果罐头,红通通的山楂和黄澄澄的鸭梨在玻璃瓶里泡着。 两整条没有切开的金华火腿,用油纸裹着,外头绑着草绳。 四盒高级铁盒铁观音,还有两包用蓝花布包着的精致点心,外加两桶高档的脱脂奶粉。 “各位领导,段老,柳老,你们来坐坐就是天大的光荣了,怎么还拎这么些重礼?” “年前送的那些肉和糖,家里到现在连一半都没吃完呢!” 易中海看着那一摞一摞码起来的物件,两只手直摆。 “老易同志,这就见外了不是?”钱领导解开大衣扣子,笑着坐到了条凳上,“年前那是公家给功臣的嘉奖,今天这些,是我们几个长辈的一点心意。过年走亲戚,哪有两手空空的道理?” “段院士,你瞧瞧,我就说吧,这孩子去了一趟基地,下巴都尖了。” “你们在大西北啃风沙惯了,回来怎么照顾孩子的?” 陆知渊也跟着点头,伸手在易有为肩膀上捏了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局长,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 “基地小食堂每顿四菜一汤,顿顿见荤腥,老子自个儿的特供鸡蛋全拨到他碗里去了!” “这叫抽条!懂不懂?男娃子十一二岁,正是拔个头的时候,骨架子往上蹿,肉自然看着薄!” 段老一听就不干了,胡子翘得老高。 柳老在旁边拄着拐杖,眯着眼打量易有为,连连咂嘴:“薄了,就是薄了。我看啊,还是在城里好,等开春了,每周两次去我那儿,我叫我家里那口子炖老母鸡汤。老段那大粗手,会照顾个什么劲。” 两位院士当着满屋子领导和街坊的面,又为易有为是胖了还是瘦了的事,吹胡子瞪眼争执起来。 屋门外头,窗户底下趴着不少邻居。 三大妈探着头看,咽了口唾沫:“哎哟,瞧瞧那些东西,那铁盒子里装的是啥啊?看着比咱供销社卖的铁皮饼干盒还金贵。” 阎解成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复杂:“那是特供奶粉,还有南方的火腿,咱们拿着粮票都摸不着边儿。” 棒梗在人群后头踮着脚看,嘴里直流哈喇子。可一想到贾东旭刚才那记凶狠的眼神,脚底下生生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屋里头,易有为给几位长辈倒了热茶,听着段老和柳老争论,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位领导,真没瘦。我大伯和大伯母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面条、炖肉,我昨儿秤了一下,打从来四九城,我都长了快三十斤了。” 满屋子人顿时哄堂大笑。 “易师傅,有为你这孩子,懂事,知感恩,这是你们两口子修来的福气啊!” “有些孩子,书念得好,心高气傲,尾巴翘到天上去!” “有为不一样,无论立了多大功,站在哪位首长跟前,都是这副踏实、稳重的老实模样。根子正,思想纯洁,这才是国家栋梁的苗子!” 市领导指着易有为,对易中海感慨道。 易中海听得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领导过奖了,我们当工人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就一条,听党的话,让孩子吃饱穿暖,剩下的,全凭他自个儿争气。” 贾东旭这时候提着装满滚烫开水的热水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挨个儿给领导的茶碗里续水。 他动作规矩,不抢话,倒完水就垂手退到门边,半点没逾矩。 易中海顺势拉了一把贾东旭:“领导,这是我徒弟,轧钢厂的一级钳工贾东旭,平常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棒小伙。” 贾东旭赶紧冲领导们鞠了个躬:“领导们喝茶。” 第417章 成群结队而来的领导们! 市领导打量了贾东旭两眼,点了点头:“小伙子眼神清亮,跟着易师傅好好学,工人阶级大有作为!” 贾东旭激动得脸通红,嘴唇动了动,连声道谢。站在门外窗根底下的秦淮如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眼眶微润,心里头明白自家男人这次是真在领导面前露了脸了。 刘海中在门外看得眼珠子通红。 他几次三番想挤进屋去倒水,可王主任就跟门神似的站在门框旁边,只要刘海中一抬脚,王主任那两道刀子一样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生生把他给瞪退了回去。 屋里几位领导坐了约莫半个钟头。 毕竟是大年初二,手头上的公务和慰问任务重,市领导起身握了握易有为的手,叮嘱道:“有为同志,假期好好休息,多陪陪家里老人。开春后的任务重,部里对你寄予厚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别累着。”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劳逸结合。”易有为规规矩矩地应道。 段老拍了拍易有为的脑袋:“行了,臭小子,初五前不许看那些复杂的力学图,多睡几个大觉!” “知道了,段老。” 一群大领导前呼后拥地出了院门。 四合院门口的小轿车一阵马达轰鸣,排着队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 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们站在雪地里,目送着车队走远,嘴里的议论声就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炸了开来。 易中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准备招呼大家伙进屋抓把瓜子,前院门洞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只见轧钢厂的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一人骑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地跨进了院门。 “老易!哎呀,老易!我们没来晚吧?刚才在巷子口瞧见几辆大红旗开出去,是不是市里的领导刚走?” 杨厂长一下车,连车梯子都来不及支稳,快步走了上来。 后头的李副厂长更是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瓶西凤酒和一只大油纸包,油汪汪的透出一股烧鸡的香味。 “老易,过年好啊!有为小同志在家呢吧?我和杨厂长代表厂党委,来给咱们厂的子弟功臣拜年了!” 满院子的街坊们彻底看傻了眼。 这前脚大领导的轿车刚走,后脚轧钢厂的一把手二把手就骑着车撵上门来了,这大年初二的老易家,门槛怕是真要叫人给踩平了! 整个大年初二,九十五号院的中院就没消停过。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刚坐下喝了口茶,说了些鼓励的话,门外又陆陆续续来人了。 先是区工业局的两位干事,提着两包槽子糕和一挂腊肉;紧接着,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市第一机床厂的工会副主席,也借着“向先进典型家属慰问”的名头,带着慰问品登了门。 屋里的茶水倒了一茬又一茬,热水瓶空了四个,贾东旭跑前跑后,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棒梗在灶台前添柴火,两只手熏得乌漆嘛黑,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甚至连附近红星小学的校长也领着教导主任赶了过来,硬是把易有为当年在学校摸底考试的“卓越表现”又拿出来吹嘘了一通。 刘海中一直在后院和穿堂之间晃荡,脚底板都快磨出泡来了。 每来一拨人,他就想凑上去握手,可回回不是被易中海无意中挡住,就是被贾东旭端着茶盘子巧妙地挤到一旁。 到最后,刘海中连句话都没能跟任何一个带官衔的搭上,整个人憋得像个晒蔫了的葫芦。 直到日头彻底落到了西厢房的屋脊后头,最后一拨街道的宣传员才合上笔记本,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去。 整个四合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易中海家堂屋里,礼物堆得跟小山似的,连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揉着发酸的腰,可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哎哟,这一整天,比当年我和老易成亲还热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体面人跟我说话客客气气的。” 贾东旭瘫坐在门边的长凳上,捶着两条小腿,傻笑着:“师父,今天我算开了眼了。那些平日里在厂广播里才能听见名字的干部,跟我说话都拍着我肩膀叫东旭同志呢!” “东旭,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这就飘了?人家那是看在有为兄弟的面子上!”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院今天在南锣鼓巷算是彻底抖起来了,往后走出去,谁敢小瞧咱们九十五号院?” 傻柱倚着门框,抓了一把炒南瓜子磕着,吐着皮笑道。 易有为走上前,从铁皮皮箱里拿出一大包尚未拆封的小孩酥和大白兔奶糖。 那是下午一位首长秘书特意送过来的部委内部特供品。 他把大包解开,分成好几堆,先递了一大捧给贾东旭:“东旭哥,今天多亏你前后张罗,又是烧水又是迎客,辛苦了。这包拿回去,给小当和槐花甜甜嘴,棒梗也分点。” 贾东旭脸上一热,连连摆手:“有为,这哪成!这可是大领导送你的特供糖!我就是跑两步腿,算个什么辛苦!” “拿着吧,东旭。”易中海在一旁发了话,眼神慈和,“有为给你,你就收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要是没你里外帮衬着,我和你师娘早就手忙脚乱了。” 贾东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揣进怀里,眼底满是感激。 易有为又抓起一大捧,塞进傻柱手里:“柱子哥,这一份给于莉嫂子留着。孕妇有时候嘴里没味,含块水果糖舒坦。” 傻柱嘿嘿直乐,半点没客气,直接塞进了棉袄内兜:“得嘞!还是有为兄弟想得周到,你嫂子这几天正念叨着想吃酸甜口的呢!” 易有为走到门槛前,看着院子里还没散去、一直在周围帮忙扫雪、搬板凳的街坊邻居们。 阎解成、刘光天、三大妈、何雨水,甚至连前院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都在。 第418章 聚餐大提议 “各位叔叔大娘,哥哥弟弟,今天家里来人多,打扰大家伙过年休息了。” “有为谢谢大家帮着照应,这里有些大白兔和水果糖,大家伙都分分,沾沾喜气!” 易有为扬起声音。 说完,一大妈端着大铁盘子走了出来,挨家挨户地分糖。 原本有些疲惫的邻居们顿时喜笑颜开。 这年月,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件,平常人家过年能买上一两毛钱的杂拌糖就算不错了,这可是纯正的奶味高档糖果。 “哎哟,有为这孩子,真是大方!” “有出息还不忘街坊,活该人家当大科学家!” “就是啊,人家这个胸怀都大的很!” ............. 人群里一片交口称赞。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场面,胸膛里那股子憋了几十年的豪气直往上涌。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易有为,又看了看院里满脸堆笑的街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街坊四邻们!听我说两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我们老易家的大喜日子,也是咱们九十五号院的大喜日子!”易中海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国家看得起有为,领导们惦记着咱们院。大家伙今天忙前忙后,我易中海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明儿是大年初三,我易中海出五十斤白面,十斤好猪肉,咱们全院老少爷们儿,在中院摆上三桌,热热闹闹聚个餐!大家说好不好?!” 这话一出,中院彻底炸开了锅! “好!一大爷局气!” “五十斤白面!十斤肉!哎呀我的天,这比过年还丰盛啊!” ........ 邻居们兴奋得直拍巴掌,几个小娃子更是高兴得满院子乱蹦。 “师父!这事儿不能让您一个人全扛了!” “我家虽然底子薄,但我今天刚发的一斤年终慰问五花肉还没舍得吃,明天我全拿出来!添进大锅里!” 贾东旭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扯着嗓子喊。 “肉有了,哪能没鱼?明儿一早我去搞点鱼,弄不来两条大鲤鱼,我何雨柱名字倒着写!” “另外,我亲自掌勺,给大家伙上一道正宗的谭家红烧肉炖粉条!” 傻柱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其他住户也纷纷跟着起哄: “我家出两颗大白菜,半袋子晒干的红薯粉条!” “我家出二两香油,还有两挂干辣椒!” 气氛一下子被烘托到了顶点,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家的添头,哪怕是拿出一把小葱、半碗粗盐,也觉得脸上光彩。 人群后头的刘海中见易中海威望大涨,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他挤上前两步,咳嗽了一声,挺着肚子喊道:“既然老易发话了,我作为二大爷,也不能落后!我们家.........我们家出十个生鸡蛋!外加一包生姜!” 十个鸡蛋,也是好东西,众人都跟着起哄叫了声好。 轮到了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眯缝着眼珠子,拨拉着心里的小算盘。 易中海出大头,又是肉又是面的,自己家五口人要是敞开肚皮吃,能省下一两天的嚼头。 可要是出的东西多了,那不就亏本了吗? “老易啊,大义!大义!” “大家伙都出硬菜,那我.........我就出一大碗我自己亲手腌制的芥菜疙瘩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上红油,给大伙解腻!” “这吃大鱼大肉,少不了我这碗咸菜调味嘛!”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干笑了一声。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猛地一滞。 傻柱当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阎埠贵笑骂道:“三大爷,您可真行啊!人家出肉出鱼出鸡蛋,您老端一碗咸菜丝来混全家五口人的肉席?您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脑门上了!” 街坊们也纷纷翻起白眼,发出阵阵嘘声。 阎埠贵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硬撑:“咸菜怎么了?咸菜也是菜!大鱼大肉吃多了糊嗓子,没我这咸菜,你们吃得下吗?!” 三大妈在旁边扯了扯阎埠贵的衣角,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就在这时候,站在后头的阎解成猛地一步迈了出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一把将阎埠贵拉到身后,冲着易中海大声喊道:“一大爷!您别听我爸胡咧咧!” “我阎解成,现在是轧钢厂正式学徒工!这份差事是您老帮着办成的,有为也是我兄弟!” “明天的聚餐,我们家不光出那碗咸菜,我阎解成自个儿掏钱,今晚就去鸽子市买一只大公鸡!明儿杀好了送过来,给全院添个大件!” 阎解成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声说道。 这一嗓子,把阎埠贵吓得一哆嗦,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老大!你疯了?!一只大公鸡得两块多钱呢!” “爸!您闭嘴吧!”阎解成狠狠瞪了亲爹一眼,“您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出什么来了?这事儿我说了算,钱从我自个儿兜里扣,不花家里一分钱!” 四合院里顿时静了一静。 紧接着,傻柱带头鼓起掌来:“好!解成,像个爷们儿!比你爹强出八条街去!” “解成这孩子真懂事!” “可不是嘛,这才是正经当大哥的样子!” 街坊们的眼神全都变了,看着阎解成连连点头。 易中海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好小子,有心气,随你师傅在厂里的那股子硬劲!” 这时候,一直坐在台阶上抽旱烟的何大清站了起来。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背着手走到院当中,笑呵呵地环视了一圈:“行了,既然鸡鸭鱼肉全齐活了,那明儿这一桌席,就由我何大清亲自披挂上阵!给老街坊们露一手当年在丰泽园掌勺的绝活!” “好耶!何叔亲自下厨!” 满院欢呼。 夜色渐渐深沉,众人带着笑意各回各家,开始张罗起明天的食材。 第419章 全院总动员 前院东厢房里,门帘垂着,屋里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电灯泡,灯光昏黄。 “老大,你是不是脑子发热?” “你爹那主意多好,大鱼大肉摆在那儿,大伙吃两口就腻歪了,咱们家端一大碗切得细细的芥菜疙瘩丝,就着油水嚼,既解腻,面子上也过得去。” “凭什么非得花冤枉钱买什么大公鸡?” 三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纳鞋底的麻绳,嘴里没停下数落。 阎埠贵坐在小方桌旁,鼻梁上架着那副缠着黑胶布的眼镜,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拉得啪啪响。 “解成,你娘这话半点没错。”阎埠贵抬了抬眼皮,“两块多钱,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咱家全家吃粗粮能吃半个月。” “易中海他现在一个工资都快奔着上百块去了,他出五十斤白面十斤肉,那叫拔一根汗毛。”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阎埠贵此刻说。 阎解放靠在门框边上,抓着后脑勺,撇着嘴接茬:“就是啊大哥,你有那个闲钱,买只鸡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炖着吃不好吗?非得便宜院里那帮外人。” “就院子里的这些人他们吃了能念你的好?” 屋里几双眼睛全落在阎解成身上。 阎解成站在屋当中,身上的旧棉袄还是去年前年倒换着穿的,袖口磨得露出了灰白色的棉花絮。 他看着亲爹,又看了看亲娘和二弟,喉咙里上下动了动,吐出一口白气。 “爹,娘,你们要是算得清账,这轧钢厂的工作能落到我头上吗?” “我买几本书,花了五块三毛钱,那钱换来了啥?换来厂长亲自批字,三个七级钳工带我!” “你们那算盘珠子天天在屋里扒拉,算计两分钱葱花,三分钱酱油,最后除了让人在后背戳脊梁骨笑话,捞着什么实在东西了?” 阎解成指着自己的鼻子。 阎埠贵脸色有些发白,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手指头点着桌面:“你这是跟老子说话的规矩?我是你爹!我算计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不挨饿?!” “大过年的,我不跟您吵。” 阎解成拉开棉袄拉链,伸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摸出两张一块的纸币,外加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这钱是我以前存的私房钱,没动家里一分。” “今晚这公鸡我买定了。明天全院聚餐,我要是只端一碗咸菜上去,一车间里头那些师傅怎么看我?” “傻柱怎么看我?一大爷怎么看我?” 说完,阎解成也不等屋里人再吭声,扭头拉开门帘,顶着夜里的寒风直接走了出去。 门板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三大妈叹了口气,手里的锥子扎在布鞋底上:“老阎,你瞅瞅,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阎埠贵摘下眼镜,揉了揉发干的眼眶子,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再说话。 街上很黑。 大年夜落的雪还没化透,脚踩在雪泥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阎解成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一路溜达着摸到了西直门外的那片背风树林子。 这里是城郊有名的鸽子市。 深更半夜,寒风吹得树梢呜呜响,黑黢黢的树影底下,蹲着不少提着布口袋、挎着竹篮子的乡下老农和倒爷。 大家把围巾拉得老高,手电筒筒头上蒙着红布,光线压得低低的,只照着地面上的货。 阎解成顺着摊位挨个看过去。 “同志,要鸡不?正经的张北红公鸡,叫声响亮,骨头架子硬实。” 一个戴狗皮帽子的老头压低嗓门,掀开了身前篮子上盖着的破麻袋。 麻袋底下一只大公鸡,鸡冠子通红,两只爪子上绑着麻绳,羽毛油光水滑,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 “多重?怎么卖?”阎解成蹲下身子,伸手在鸡胸脯上捏了一把,确实厚实,肉头紧。 “四斤三两,收你两块八。”老汉伸出三根冻裂的手指头。 “两块五,我要了。”阎解成砍价。 老汉把麻袋往下一扯:“两块五不够本,大冷天的从乡下背过来不容易,最少两块七,你不要我就留着明早卖给大馆子。” 阎解成摸了摸口袋里的毛票,咬了咬牙:“两块七就两块七,给我捆结实点,别半道上扑腾跑了。” 他数出两张一块、一张五毛、两张一毛的纸币递过去。 老汉就着微弱的红光仔细看了看水印,把鸡递到阎解成怀里。 大公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叫,阎解成赶紧用棉袄前襟把它兜住,一路小跑着往南锣鼓巷赶。 等他摸黑回了院子,后半夜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灰白色。 .............. 天光一亮,整个九十五号院就像被扔进了一瓢滚油,彻底活泛开了。 以往大年初三,各家各户都是关着门睡懒觉,或者串门走亲戚。 可今天不同,全院聚餐的事昨天已经拍了板,天刚蒙蒙亮,中院就响起了扫帚扫雪的沙沙声。 贾东旭头上戴着一顶前进帽,棉袄袖子挽得老高,正领着阎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几个半大小伙子在院当中干活。 “光天,去后院墙根下把那堆旧红砖全搬过来!轻点放,别摔碎了!”贾东旭指挥着,手里拿着个瓦刀,“解放,你力气小,去地窖里抱点干柴禾,还有引火的刨花!” 几个小伙子被指使着来回跑,脚底下带风,脸上冻得通红,可谁也没偷懒。 贾东旭在院当中的空地上用砖头圈了两个大灶膛,砖缝之间糊上黄泥巴,上面架起两口借来的双耳大铁锅,锅口足足有二尺半宽。 那是机修车间食堂里头淘换下来的大铁锅,平时煮大锅菜用的。 另一边,水池子周围聚满了大妈。 贾张氏今天破天荒起得比鸡还早,身上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蹲在木盆边上,手里抓着一把丝瓜瓤,正在水池边卖力地刷着陶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第420章 坐上主桌啦! 秦淮如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大白菜。 刀刃落在木板上,发出咄咄咄的规律声响。 “三大妈,洗菜的水别倒水沟里,盛那大铁桶里,等会儿化冻冲地用。” 何大清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个洗得发亮的铜烟锅,一身深蓝色的厨师大褂套在棉袍外面。 何大清今天精神头十足,腰上扎着白布围裙,走到案板前,捏起一片秦淮如切的白菜帮子看了看:“片子切得厚了点,等会儿炖粉条不容易烂,淮如,顺着菜叶的纹路斜着下刀,这叫斜片,吸味儿。” “哎,他何叔,听您的。” 秦淮如连忙应声,手里刀锋一转,白菜片切得又薄又匀。 傻柱系着油渍麻花的皮围裙,提着个褪毛桶从中院穿堂过来,阎解成买来的那只大公鸡已经被他抹了脖子,正倒提在手里放血。 “解成,你这鸡买得地道,骨架沉,炖出来的汤面上能漂一层黄油。” 傻柱冲着正在挑水的阎解成喊了一句。 阎解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嘿嘿笑了笑:“那是,鸽子市挑了半个钟头呢。” 前院窗户底下,阎埠贵揣着手站着,看着那只被丢进滚水盆里褪毛的大公鸡,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低着头自言自语:“两块七啊........两块七毛钱,就这么拔了毛下了锅........” 易有为站在自家门槛前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还是禽兽四合院嘛! 原著里勾心斗角、为了几两棒子面互相算计的四合院邻居。 如今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居然能拧成一股绳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办大席。 “有为,站在风口上发什么愣呢?也不嫌冻耳朵。” 一大妈端着个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盆里装着白生生、拳头大小的面团。 她看见易有为单薄的身子,赶紧伸手把他往屋里推:“进屋看书去,外头乱糟糟的,全是灰和烟,仔细迷了眼睛。” “大伯母,我不冷。”易有为把书合上,放进棉袄口袋,“我帮东旭哥搬两块砖。” “可使不得!你那双手是拿钢笔画图纸的,哪能搬砖头!”贾东旭在院当中扯着嗓子喊,“有为兄弟,你老老实实坐着等吃肉,重活累活我们哥几个全包了!” 贾张氏也抬起头,冲着易有为露出个难得的笑脸:“是啊有为,快回屋暖和,大冷天的别着了凉,等会儿肉炖好了,第一碗先给你盛!” 院子里的大妈们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易中海此时也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易有为身上,眼里全是骄傲。 “随有为去吧,孩子想在外头透透气就透透气。”易中海乐呵呵地开口,“东旭,火生起来没有?生起来了就下油,何师傅那边备好料了!” “得嘞!一大爷,火旺得很!” 贾东旭应了一声,手里的蒲扇对着灶膛底下猛扇了几下,赤红色的火苗子呼啦啦窜了上来,舔着漆黑的锅底。 傻柱端着个大铁铝盆走过来,盆里装着切得四四方方的猪肉块,红白相间,油光锃亮。 “刺啦——” 一大勺猪油滑进滚烫的铁锅里,青烟腾起! 紧接着葱姜蒜和八角大料下了锅,一股浓烈的香味顺着寒风,直直地从天井飘了上去,飘满了整个九十五号院。 到了晌午十一点半,太阳悬在半空,把中院积雪晒化了薄薄一层。 大铁锅里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酱油的红亮色泽裹在翻滚的肉块和白菜粉条上,咕嘟咕嘟冒着大泡。何大清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铁勺,有条不紊地在大锅里翻搅,每翻一下,香味就往外飘出一大截。 “摆桌子!各家各户,把自家的方桌、长凳全抬出来!”易中海在中院台阶上拍了拍巴掌,大声招呼着。 院子里顿时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贾东旭和阎解成从屋里抬出两张八仙桌,何家搬出来一张厚实的榆木方桌,连后院刘海中家也由刘光天兄弟俩抬出了一张黑漆条桌。四五张桌子在天井当中顺着排开,高低虽然有些不平,但用几块瓦片往桌子腿底下一垫,立马拼成了一条气派的长龙席。 各家的大妈们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和木筷子,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小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棒梗领着小当,阎解旷拉着阎解娣,围着大长桌转圈跑。 棒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大铁锅,鼻子一个劲地猛吸。 “大人还没入座,小兔崽子们别乱抓!”贾东旭走过来,在棒梗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去水池子把手洗干净!” 棒梗缩了缩脖子,这要是搁在以前,贾张氏早就跳出来骂贾东旭护犊子了。 可今天贾张氏手里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蒸馒头,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中间,斜了棒梗一眼:“听你爸的,快去洗手,洗不干净等会儿不准上桌吃肉!” 棒梗见平日里最纵容自己的奶奶都不帮腔,只得瘪着嘴,老老实实拉着小当去水池边打肥皂。 “老易,入座吧!你是今天的主家,你不上座,大伙哪敢动筷子!”何大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着嗓门喊。 街坊邻居们纷纷拉开板凳,拉椅子的声响不绝于耳。 正当中的那张大八仙桌自然是主桌。 易中海站在桌子旁,拉着易有为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了主位左侧的首位上,自己则坐在了右侧。 “大伯,我坐位置不太合适吧!” 易有为低声说了一句。 (说来惭愧,小老弟现在在家还没混上主桌!) “胡扯,今天这席面全沾了你的光,你不坐主位谁坐?” 易中海按着他的肩膀,语气里不容推辞,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坐在斜对面的刘海中,脸色有些沉。 刘海中今天特意换上了洗得发白的呢子工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原本挺着肚子打算坐那个首位。 结果易中海拉着易有为大摇大摆坐下,直接把他这个“二大爷”晾在了一边。 刘海中拉着凳子坐下,木头凳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里头直犯嘀咕:一个十一岁的小毛孩子,就算立了功,也是个晚辈,这四合院的规矩到底还要不要了?长幼尊卑全乱了套! 可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根本没人理会他的情绪。 阎埠贵坐在刘海中下首,眼睛压根没往主座上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刚端上来的几盘菜。 虽然他家出了两块七毛钱的大公鸡,让他心疼了一整晚。 但看着满桌油汪汪的大菜,阎埠贵心里又飞快地打起了算盘:今天全家五口人全上席,必须得吃够本,把那两块七全吃回来! “菜齐了!最后一道,谭家秘制大公鸡炖榛蘑!” 第421章 被无视的刘海中 傻柱的大嗓门从穿堂门传来。 他两手端着一个大蓝花陶盆,热气腾腾地大步走过来,把盆子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剁成大块的鸡肉被榛蘑的酱色浸透,香气霸道地压过了白菜粉条的味道。 “柱子,快坐!忙活一上午了,快坐下歇歇!”街坊们纷纷喊着。 易中海招手:“柱子,来主桌,给你留了座儿!” 傻柱却咧开嘴笑了笑,解下围裙往肩膀上一搭:“一大爷,你们大爷们坐主桌谈大事,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得守着我媳妇去!” 说完,傻柱大步流星走到旁边的偏桌,一屁股坐在了挺着肚子的于莉身旁,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双用热水烫过的竹筷子,递到了于莉手里:“慢点吃,小心烫。” 满院子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瞧瞧傻柱,这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成保镖了!”三大妈拍着大腿乐。 “那是,人家于莉肚子里可是揣着老何家的宝贝呢!”秦淮如也在旁打趣。 于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傻柱一脚,低着头抿嘴笑,傻柱则嘿嘿傻乐,抓着后脑勺一脸得意。 笑声平息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整了整衣服,端着倒满白酒的粗瓷酒盅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满院子的男女老少,胸口微微起伏。 “街坊四邻们,咱们九十五号院有些日子没这么聚过了。” “过去的一年,咱们院出了功臣,也添了喜事。今天是大年初三,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讲了。” “新年新气象,祝大家伙新年快乐,身子骨硬朗,工级往上涨!吃好喝好!” 易中海声音沉稳。 “新年快乐!干杯!” “吃好喝好!” 院子里响起一片杯盘碰撞的声音和呼喊声,小孩子们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朝着肉菜伸了过去。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讲完话,心里急得不行。 他今天准备了一大套长篇大论,准备讲讲生产安全、邻里团结以及如何向先进学习的大道理。 见易中海坐下,刘海中赶紧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得极高: “各位!各位街坊!大家静一静!我说两句!” 然而,风声呼呼,筷子撞击粗瓷碗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柱子,这鸡肉炖得烂糊,真入味!” “东旭,给我拿个白面馒头!” “棒梗你慢点嚼,别噎着!” .......... 根本没人听他说话。邻居们都在抢着夹肉,连三大妈都在忙着用筷子给阎解旷夹大块的粉条。 刘海中挺着肚子,手举在半空中,又喊了一声:“大家听我说两句!关于新一年的规划........” “二大爷,您快坐下吃吧,再不吃盘子都空了!”阎解成从他胳膊底下穿过去,筷子如雨点般落在大公鸡盆里,一下子夹走了一大块鸡翅膀。 刘海中嗓子眼里堵了口气,只得讪讪地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等他拿起筷子往桌当中的盘子里看时,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还冒着热气的鸡肉盆里,只剩下几块生姜和黑乎乎的榛蘑碎渣,另一盘大肉炖白菜里,肉片早被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菜帮子在汤水里漂着。 刘海中气得鼻孔里直喷热气,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馒头。 而在主桌的另一端,易中海正拿着公筷,不停地往易有为的碗里堆。 “有为,快吃,别光看。”易中海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催促,“这帮人手快得很,跟车间抢工件似的。多吃点鸡肉,补脑子。” 易有为的粗瓷大碗里,堆得像个小山包,两只肥嫩的鸡腿全静静地躺在米饭上,旁边还码着好几块整齐的五花肉。 易有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米饭浸透了浓郁的肉汁,榛蘑的鲜味裹着土鸡的油脂,味道确实比基地大食堂里的大锅饭要扎实得多。 午饭吃到后半截,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易中海、何大清几个人喝得满面红光,贾东旭和阎解成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工人们聚在一块儿,嘴里吹着大话,有的说明年一定要考过四级锻工,有的说要争当车间劳模,院子里洋溢着一股粗糙却充满干劲的烟火气。 而在后院的西厢房里,光线有些暗。 许大茂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平平地架在炕沿上的一床破棉被上。 屋门虚掩着,外面中院飘进来的肉香味和喧闹声,一阵一阵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许大茂抓着身下的草席,干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腿断了,动弹不得,连撒尿都得在炕边接着铁壶,这让他觉得整个人窝囊到了极点。 “吱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带进一阵冷风。 王大妮系着围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上面冒着滚滚热气。 “大茂,吃饭了。”王大妮的声音依旧又大又粗,听不出什么温柔气。 她走到炕边,把碗往小木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垂着眼皮往碗里看了一眼。 大海碗里,白生生的粉条底下,压着四五块厚实的猪肉,上面居然还盖着一块连皮带肉的大鸡背,汤汁浇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放着一个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许大茂愣住了。 在后院他听得真切,全院几十号人抢着吃,能抢到几片肉就算不错了。 他原以为王大妮顶多给他带回两个沾了菜汤的窝头。 “愣着干啥?趁热吃啊。”王大妮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老娘拼了老命从傻柱的大铁勺底下抢过来的。那帮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慢一秒连汤都不剩。”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王大妮那张长满粗毛孔、有些发红的脸膛。 这个女人嗓门大,粗鲁,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扬言要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可就是这么一个乡下寡妇,在外面风风火火抢了肉,自己一口没动,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给他送到了炕头上。 “大妮........你吃了吗?”许大茂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第422章 绝密残骸 “我嚼了两个菜团子,饱着呢。” “赶紧吃,凉了油凝住糊嘴。吃饱了骨头才长得快,三个月后还得指望你下地挣钱养我和二丫呢,要是落了残疾,老娘饶不了你。” 王大妮摆了摆手,把筷子硬塞进他手里。 许大茂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糊,热乎乎的油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嚼着肉,看着坐在炕边揉着酸痛手腕的王大妮,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关于迎娶高官千金、当厂长女婿的念头,虚得就像天上的云彩。 娶了这么个泼辣能干的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大茂低下头,默默地大口扒着饭。 .......... 大年初五一过,四合院里的年味便渐渐淡了下去。 街道上的鞭炮碎纸屑被环卫工扫成一堆一堆拉走,轧钢厂的高炉重新喷吐出滚滚的白烟。 南锣鼓巷里又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人们重新套上厚重的工装,汇入了上班的人流。 易家的中院堂屋里,炉火烧得通红。 易有为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周围散落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稿纸。 他的手里握着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纸面上,全是一行行复杂的微分方程组。 那些符号代表着激波、附面层、马赫锥以及超音速气流在机翼前缘产生的高温剪切力。 易有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检测到宿主正在深入解析超音速飞行器激波阻力耦合模型,经验值增加........】 【高速空气动力学:高级工级别(9999/10000)】 就差临门一脚。 易有为停下笔,目光落在那道卡了数天的偏微分方程边界条件上。 目前老大哥公开的文献资料里,关于高空稀薄气体动力学的部分,大多停留在声速附近的亚音速和跨音速阶段,对于马赫数大于2的高速流动,理论模型中存在一个无法闭合的经验常数。 易有为闭上眼,前世大脑深处储存的现代流体力学记忆碎片,与系统面板中不断融合的公式激烈交织。 他忽然睁开眼,手中的铅笔没有丝毫停顿,在草稿纸的右下角,果断划掉了苏联学者推导出的三个修正项,直接代入了一个关于雷诺数与普朗特数比值的非线性边界函数。 最后一笔落下,整张草稿纸上的逻辑闭环瞬间完成。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提示声清晰地响起: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已满!】 【技能晋级:高速空气动力学:初级工程师级别(1/100000)】 伴随着等级的提升,庞大而清晰的物理图像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空气在超音速状态下的压缩波形态、激波与边界层的相互干扰规律,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掌纹一般清晰可见。 易有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声音又急又冲,橡胶轮胎在雪泥地上打滑,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地冲进了中院。 “砰!” 易家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倒灌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稿纸。 柳老穿着一件肥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皮雷锋帽,两只护耳在脑袋两边晃荡。 他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胡子拉碴,眼眶周围全是一圈青黑色的浓重阴影,显然是熬了几个大通宵,可一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柳老?您慢点,小心门槛。” 易有为站起身,伸手扶了一把。 柳老一把抓住易有为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吓人。 老头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颗。 “成了!老子总算办成了!” 柳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拿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有为,走!赶紧跟我走!老子带你去看个天大的好东西!” “什么东西让您老兴奋成这样?”易有为有些诧异。 柳老平日里虽说性子急躁,经常和段老吹胡子瞪眼,但在学术上向来严谨古板,极少像现在这样失态。 柳老左右看了看,见易中海和一大妈都去厂里上班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头子神神秘秘地把脑袋凑到了易有为的耳边,压低了嗓门,声音由于极度亢奋甚至带着几分沙哑: “去年十月份的事,出了点事儿!” 易有为目光微微一动,他依稀记得似乎那个时候仿佛击落了什么。 当然这都是在刷视频的时候博主们提到的。 柳老深吸了一口气,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彩,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 “去年十月五号,打下来一架大玩意儿!漂亮国的高空侦察机!” 易有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被打下来的,正是漂亮国制造的RB-57D高空侦察机。 “那东西我也能够去看?” 提到这个,柳老气得直吹胡子,狠狠啐了一口,“空军那帮老粗,当成自个儿裤裆里的宝贝疙瘩!” “防空导弹学院、航空学院、还有七机部的那群老帮菜,几十号专家围着残骸转了整整几个月!皮都不让咱们摸一下!” “老子找了老首长,在红墙里拍了桌子,硬是把段老头、李老头全拉上,立了军令状!” “昨儿半夜,批条总算下来了!特批我们研究所进场勘察气动布局和机体材料!” 柳老挺起胸膛,一脸得色。 柳老一把拽住易有为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外走:“车就在外头候着呢!那飞机的残骸现在全拉到了南苑机场的一个秘密机库里!” “段老头他们已经在里面摸了半宿了!今天,老子必须让你亲眼看看,漂亮国那帮狗日的,到底把高空飞机造到了什么水平!” 易有为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扯下衣架上的厚棉袄套在身上,把桌上的铅笔和笔记本揣进兜里。 “柳老,走吧。” 院子里,吉普车发动机轰鸣着,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 车子一路向南,风驰电掣地穿过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驶出了南城门,直奔城南的南苑机场。 沿途的关卡极多,越靠近机场核心区,荷枪实弹的哨兵就越密集。 经过了四道极其严苛的证件检查和搜身,吉普车最终在一座被伪装网严密覆盖的巨大钢结构机库前停了下来。 第423章 残骸?不这是大宝藏! 机库大门完全是用整块厚钢板焊出来的,上面挂着三把大铁锁,外面罩着两层吸音隔温的油布帘子。 值班干事核对过柳老手里的红头通行条,验过印信,才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开锁。 铁门向两边推开,带出来一阵刺鼻的煤油味和金属烧焦后的臭气。 里面空间极大,挑高足有十来米。 地坪刷着墨绿色的厚漆,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青绿色的合金残片。 大到整截断裂开来的中段机身、宽大的机翼蒙皮,小到装在木托盘里扭曲成麻花状的导线和烧融的仪表盒,分门别类,排得满满当当。 机库里支着四盏大功率碘钨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二十几个身穿灰布中山装和蓝布工装的人散在各个区域。 有的手里拿着卡尺测量折断的大梁截面,有的戴着白线手套,拿着放大镜蹲在副翼蒙皮边上记笔记。 段老穿着件没挂领章的旧军棉袄,正跟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围着一台压气机叶片残片低声争论。 听到门口的铁门响动,里面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扭头朝门口看。 段老抬手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柳老带着易有为,冲这边招了招手:“老柳,把人带过来了?动作倒是不慢。” 机库当间那几个来自其他单位的研究员,视线齐刷刷落在易有为身上。 这些人胸口都别着白底红字的保密铜牌,分别来自防空导弹学院、航空学院和七机部,里头还夹着两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满脸严肃的站在一边。 这架飞机打下来几个月,残骸一直捂在最底层的防空洞里头。 上面突然下达通知,要把整机拆解件连夜运到南苑,主要目的居然是给一个十一岁的娃娃看。 “老周,那就是国关学院报上来的那个小娃子?” “上头真能胡闹。这可是第一手高空技术原件,我们排了两个月队才领到两张进场证,带这么个小毛头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戴套袖的四十岁研究员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声音不算大,但机库空旷,拢音得很,前头几个人全听得真真切切。 段老斜着眼瞥了那人一眼,嘴角撇了撇,连腔都懒得搭。 这帮搞机体的老学究整天闷在筒子楼里算应力,根本不知道前阵子微型晶体管是谁搞出来的。 要是知道了,别说讲闲话,怕是当场就得把手里的小本子塞过去套近乎。 站在前头的一位老者转过身来。 这人五十上下,戴着副圆框黑晶眼镜,脸颊清瘦,正是这次联合工作组的副组长、防空导弹学院的徐清。 徐清早先在大西北总指挥那里看过易有为的档案卷宗。 那些论证记录厚达三寸,字迹工整,全是硬碰硬的推导。 徐清打量着易有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徐工,这位就是易有为同志。”柳老走上前,拿拐杖头磕了磕地砖,说话半点不客气,“人我给带来了,今天下午的气动讲解归我,谁也别跟我争。” 徐清没理会柳老的臭脾气,走到易有为身前站定,半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个刚满十一岁的半大小孩:“有为同志,坐车累不累?冷的话那边有炭火盆。” “不冷,徐老好。”易有为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带来的硬壳笔记本,两只手端着。 徐清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旁边的几个年轻助手摆了摆手:“把三号机翼前缘的防潮布掀开,既然人齐了,就抓紧时间。” 周围几个七机部的技术员脸上还带着怀疑,但大领导发了话,大家也只能收敛神色,继续低头去摆弄那些破铜烂铁。 柳老是一刻也等不得,一把扯住易有为的袖子,拉着他径直走向那段残存最完整的右机翼前缘。 那一截大梁断成了三截,边缘全是被近炸引信破片崩出来的锯齿状豁口,焦黑的金属断茬泛着蓝灰色的光芒。 “瞧见没有?” “机翼展弦比大得离谱。翼展快三十米了,机身才十几米。” “高空稀薄气体流动,升力系数全靠这副大翅膀撑着.........关于超临界阻力发散的边界.........” 柳老蹲下来,拿着手电筒的光圈定在大梁的内腔连接处,语速极快。 柳老手里的铅笔在手边的旧木板上画着截面图,嘴里念叨的全是专业公式。 易有为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微微向下弯曲的双凸翼型。 眼前的破损金属板件,在他视线里仿佛被剥离掉了焦糊的油漆,还原成了三维结构网格。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00】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00】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像是被捅了马蜂窝,淡绿色的数据流一行接一行地往下刷。 易有为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往机翼断截面跟前凑了半步。 他伸出两根手指,顺着残存蒙皮上的铆钉沉头划过去,指腹感受着那种极为特殊的平整度。 站在两步开外的徐清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寻常十来岁的小孩,被带到这种满是死人味和焦炭味的飞机残骸跟前,哪怕胆子再大,眼神里多少也带着怯意和茫然。 但这孩子眼里没有怕,也没有小孩子的虚荣,瞳孔收缩,全神贯注,眼珠子亮得有些扎眼,分明是见猎心喜。 徐清暗暗叹了口气。什么东西都能装出来,唯独看到新知识时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饥渴感,半分也伪装不了。 “柳老,这个外翼段的气流扭转角.........”易有为突然开口,手指精准地点在两块补强板接缝处,“.........在这里设了预变形?” 正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的柳老愣了愣,低下头借着光仔细照了照那根拉杆。 “好小子,眼毒!”柳老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老子带那帮研究生看了三回都没人看出来!他们光以为那是坠地撞弯的!来看这里,它的展向环量分布.........” 第424章 谁都想挖回去 旁边原本装作不在意的那位七机部研究员,耳朵悄悄支棱了起来,手里的游标卡尺停在半空,脸色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没有看出来。 整个上午,三号机库里的风声就没停过。 北风从机库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作响。 场地正中央架着两个烧白煤的铁炉子,炉筒子伸出窗外,机库里依旧冷得能哈出白气。 几个年纪大的老专家戴着无指手套,手指头冻得通红,依然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草图本。 段老带着三个机械组的骨干,在机库西南角清理那台英国制造的埃文喷气发动机残核。 那台发动机进气道里塞满了碎石和泥土,叶片打弯了一大半,几个人正拿着钢丝刷和煤油一点点往下除锈。 段老隔一会儿就直起腰,往柳老那边瞅上两眼。 每回他刚想迈步子过去把易有为拽到机械组这边看涡轮榫槽结构。 柳老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拎着拐杖头往地上一戳,扯着破锣嗓子喊:“老段,干你的粗活去!液压那几根破铜管子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这飞机最值钱的就是气动设计!别误人子弟!” 段老被噎得干瞪眼,指着柳老骂了一句“占茅坑不拉屎的土匪”,最后只能摇着头回去继续擦机匣。 易有为根本顾不上两位院士斗嘴。 他手里的铅笔在带来的厚本子上画满了草图,从发动机短舱的背负式布局,一直画到平尾和垂尾相交处的整流锥。 每记下一页,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到了晌午十二点半,机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缝。 两个戴着白围裙的炊事员抬着两口大保温铝桶进来,一股浓浓的羊肉白菜汤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开饭了!都洗洗手,趁热吃!”基地保卫干事扯着嗓子喊。 大伙把手套一脱,手掌上全是黑油污,用盆里的温水随便抹了两把,就各自排队领饭盒。 伙食待遇算顶格的,每人两个二合面杂粮馒头,一铝饭盒白菜炖粉条,里面还飘着几片肥多瘦少的羊肉片。 几十号专家研究员也不讲究,搬来装零配件的空木箱,垫上旧报纸,围着炉子蹲着吃。 易有为领了饭盒,找了个靠近炉子的汽油桶当桌子,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手里还捏着那根铅笔。 “柳老,刚才说的那个附面层吸除缝隙.........”易有为咽下嘴里的馒头,含糊地开了个头,“.........它的抽吸压差从哪里引?” 柳老端着饭盒,刚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粉条,听到这话,把筷子停在半空。 老头子咽下嘴里的菜,也不嫌脏,直接用沾着油星子的筷子头在汽油桶盖上点画起来。 “问到坎儿上了。它的压差不是靠外力抽,是借了高空机翼上表面的负压区.........从前缘一直通到主梁后方.........” 易有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偶尔反问一句关于流动分离的抑制效果,话不多,每个字都在点子上。 坐在对面木箱上的徐清端着茶缸子,小口喝着热水,视线一直没离开易有为。 导弹学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一眼看穿物理本质的苗子。 搞防空武器,打的就是高空高速目标,要是连目标的飞行特性都摸不透,谈什么拦截弹道? 这孩子要是弄到他们学院去,哪怕不跟大班上课,放在预研室里养上三年,将来就是一面活旗帜。 徐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用余光扫了扫旁边七机部带队的马主任。 马主任嘴里嚼着馒头,眼珠子也在易有为身上来回踅摸,眼神里的热切劲儿,跟黄鼠狼盯着肥母鸡差不多。 基地负责人刘队长站在机库角落里,看着这帮平时稳重得掉渣的大专家一个个神色不对劲,眉头跳得厉害。 这帮搞科研的真要争起人来,比车间里的小年轻打群架还浑不吝,当年在东北争有为的事他可是听说了,连校长都能当场扯头发。 刘队长转头招来旁边的警卫干事,附耳低声交代:“去,把医务室的王大夫叫过来,带着跌打油和纱布,就在机库外头的吉普车里候着。” 警卫干事愣了一下:“队长,没人受伤啊。” “让你去就去,有备无患!”刘队长瞪了他一眼。 好在直到吃完午饭,机库里也没上演什么全武行。 下午的工作强度更大。 柳老带着易有为钻到了残存机身下方,专门看弹舱和进气管道的过渡曲面。 易有为手脚麻利,身子骨又小,好几个大人钻不进去的狹窄缝隙,他都能伏着身子爬进去,拿着小皮尺把里面的隔框间距量得清清楚楚。 一直忙活到夜里九点半,头顶上的碘钨灯闪了两下。 段老揉着发酸的后腰,看了看表,走过来强行夺下易有为手里的尺子:“停工!九点四十了,上面定的规矩,你小子一天实操不能超过八个钟头,再不睡,赵老头明早得拿皮带抽我。” 柳老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看着易有为额头上的煤灰和熬得发红的眼眶,也难得没反驳:“行了,回招待所洗脸睡觉。” 众人在警卫的引领下,踩着冻得硬梆梆的雪路,往机场内侧的秘密招待所走。 ......... 同一时间的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外头的夜风刮得窗纸噗噗响。 中院易家堂屋里,十五瓦的电灯泡还亮着。 炉膛里的煤块烧得发白,上面坐着一壶热水,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一大妈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手里抓着一只织了一半的毛线袜,针脚停在那里半天没动。 “老易,这都快十点半了。”一大妈转头看了看座钟,声音里带着愁,“外头冷得跟冰窖似的。南苑那边空旷,风大,有为那孩子出门走得急,就套了件夹棉袄,厚大衣还落在炕头上呢。” 易中海坐在小板凳上,拿火钳子拨拉了一下炉灰,低着头抽旱烟。 “有柳老带着,还有部队的同志照应,冻不着他。”易中海嘴上这么说,烟袋锅子却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眉头没松开过,“我就是琢磨着,这刚过完初五,孩子饭都没安生吃两口就给拉走了,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放趟假回来。” 第425章 你们的方向全搞错了! 两口子正相对叹气,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了。 贾东旭裹着大棉袄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冷气,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师父,师娘,我妈今晚蒸的高粱米红豆干饭,热乎着呢,给您二老端一碗尝尝。” 看见屋里的气氛,贾东旭把碗往桌上一放,明白了七八分。 “师父,您二老这是又想有为了吧?”贾东旭在门边的马扎上坐下,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一大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屋里突然少个人,空落落的,心慌得睡不着。” “师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贾东旭笑了笑,神色格外真诚,“有为那是干大事的人。今天下午杨厂长去车间视察,路过一车间,特意停下来跟我师父说了两句话,说有为这次去的地方保密级别高得吓人,那是给国家立大功去了。” “您二老要是天天这么熬着不睡觉,身子骨熬垮了,等有为过阵子立了功、风风光光回来,看见您二老病倒在炕上,那孩子得多心疼?他那脾气您还不知道?孝顺得跟什么似的,到时候一准得怪自己不该出这趟门。” 这话切切实实戳在了易中海两口子的心窝子上。 易中海愣了愣,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放,点了点头:“东旭说得在理。老伴,收了针线,睡吧。咱们把自己照顾好,不给有为分心,那就是帮他最大的忙。” 一大妈赶紧把毛线团塞进笸箩里:“对对对,东旭说得对,不能让有为操心。东旭啊,你也赶紧回屋睡,明儿还得上班呢。” “哎,师父师娘晚安,我看着您二老灭了灯再走。”贾东旭答应着,退出门外,替二老把棉门帘掩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苑秘密机库里的气温一天比一天暖,但研究气氛却越来越沉重。 机库里支起了三块大黑板,上面写满了从残骸上取样送检的理化分析数据。 七机部、航空学院加上段老负责的结构组,三十多号专家的全部注意力,几乎全被这架飞机那极其特殊的机体蒙皮给吸进去了。 “硬铝外层,里面衬着耐热的高强度金属蜂窝结构,胶接工艺完全看不出缝隙。” 七机部的马主任手里托着一块被线锯切开的残片,眼睛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老大哥给我们的图纸里,压根就没有这种轻质高刚度的蜂窝复合技术!漂亮国就是靠这个把飞机重量减到了极致,才能飞上两万米高空!我们的仿制方向必须放在材料合成上!” 几位老专家纷纷附和。 大家争得吐沫星子乱飞,黑板上列满了关于六角形蜂窝截面受力分析的偏微分方程,连着七八天,所有人都围着这几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打转。 易有为这半个月压根没去掺和那堆蜂窝蒙皮的讨论。 柳老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整整十五天,走到哪儿把易有为带到哪儿。段老几次想把易有为叫去帮忙看液压管路的损伤断口,都被柳老拿拐杖给挡了回去。 柳老把几十年来压箱底的气动理论,全就着这具残骸倒了出来。 从大迎角流动分离,讲到细长机身的超音速横向稳定性;从机头雷达罩的气动加热补偿,一直讲到机翼下反角对滚转稳定性的微妙影响。 易有为的笔记本记满了整整四大本。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几乎就没停歇过: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00.........】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00.........】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100.........】 进度条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往前推。 直到今天上午十点,柳老站在机尾喷口边上,讲完了最后一截减速板的扩张角设计原理。 易有为站在残破的垂直尾翼阴影下,手中的铅笔顿在了纸页末端。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已满(100000/100000)】 【技能晋级成功!】 【当前技能状态:高速空气动力学:中级工程师级别(1/200000)】 这一道等级壁垒跨过去的瞬间,易有为脑子里嗡的一声轻鸣。 原本零碎的公式、风洞测试数据、以及这半个月来柳老絮絮叨叨讲的所有工程经验,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逻辑线全部穿连了起来。 不再需要去苦苦推导那些经验修正项,空气在大气稀薄层中的所有微观流动特征,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种直观的物理常识。 随着技能的晋升,易有为的目光越过眼前这根垂直尾翼,再次扫向整个机库里零碎拼凑出来的整机轮廓。 他的视线在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的黑板前停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完全走偏了。 在这个时代,包括面前这几十位顶尖的院士专家在内,大家习惯了从米格系列战斗机的思路去套这架飞机——以为高空高空,飞得高靠的是大推力发动机、耐高温的特殊金属材料和极致的结构减重。 所以大家发了疯一样去研究蜂窝结构蒙皮。 殊不知,在真实的历史脉络里,国家真正吃透这套飞机的核心气动逻辑,要等到整整两年之后! 这架代号RB-57D的侦察机,本质上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喷气式高速飞机。 它是一架装了喷气发动机的大号滑翔机! 漂亮国为了让它在两万米高空那种空气稀薄得像真空一样的地方漂浮巡航,核心手段根本不是什么材料革命,而是从德国人那里继承下来的高升阻比长机翼气动布局! “大家停一下。” 一道清脆的嗓音在吵吵嚷嚷的机库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吵得正欢的马主任和徐清等人一愣,停下了手里的粉笔,扭头看过去。 只见站在机尾阴影里的易有为合上了手里厚厚的笔记本,拍了拍裤腿上的煤灰,迈步走到了正中央的大黑板前。 柳老也愣了:“有为,怎么了?累了想喝水?” 易有为从粉笔盒里捡起半截白粉笔,转过身,看着围成一圈的三十多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神色很静。 “各位老师,你们这半个月的研究方向,从根子上就偏了。” 机库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七机部的副研究员下意识地就要皱眉训斥,被徐清抬手死死按住了肩膀。徐清盯着易有为,眼神动了动:“有为同志,你说说看,偏在哪儿了?” 易有为没有废话,手中的粉笔重重地落在漆黑的板面上。 “唰唰唰!” 几道利落的弧线在黑板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特殊的机翼截面轮廓,那是上表面大曲率、下表面几乎平直的高升力翼型。 “这架飞机能够飞到两万米高空,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蜂窝结构的减重优势.........” 易有为一边写下一组极为简练的升阻比极值方程,一边开口: “.........它采用的是滑翔机式的高升阻比设计原理。” 黑板上粉笔字飞走龙蛇,公式一气呵成: 【(L/D)X = 1/2 * Sqrt(π * AR * e / CD0).........】 第426章 天才少年! 易有为手里的半截粉笔一停,转过身,平静地扫过众人:“它的翼载荷只有常规喷气机的三分之一。你们现在把所有精力全压在蒙皮蜂窝胶接工艺上,等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整个机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段老停下了手里的扳手。 柳老微张着嘴。 徐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黑板前,死死盯着那道被易有为随手列出来的升阻比极值公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们这群搞了一辈子航空的老骨头,脑子里的那层厚厚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随手捅了个对穿。 机库里静了很长一段工夫。 柳老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上的那道升阻比极值方程,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随着粗重的喘气一抖一抖。 “大曲率.......上表面大曲率翼型,下表面近乎平直.......” 柳老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顺着易有为用白粉笔画出来的截面弧线缓缓摩挲,嘴里碎碎念着。 “展弦比到了这个份上,诱导阻力系数被压到了极限。” “两万米高度,空气动力黏度变化,马赫数在0.75到0.8之间晃悠,正好卡在阻力发散前沿.......这根本不是冲刺的高速机,这是踩着高空稀薄气流滑行的风筝!” 徐清站在旁边,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骨下方都没顾上去扶。 七机部的马主任手里那块蜂窝铝残片“当啷”一声掉进了脚边的铁盒子里。 他整个人扑到黑板前,掏出兜里的算尺,对着易有为写下的边界条件飞快拉动游标。 咔哒、咔哒的拨动声在死寂的机库里显得格外清脆。 “真能对得上.......” 马主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油汗,嘴唇有些干裂,“要是按大展弦比滑翔机去算翼载荷,每平方米才一百公斤上下。” “我们之前按米格十五的套路推算,翼载荷压了整整三百五十公斤.......怪不得算到最后推力总缺三分之一,非觉得是人家的金属材料比我们轻了一半.......” 段老把手里沾满煤油的钢丝刷扔进油盆,慢慢走到黑板前。 他抬手在易有为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又使劲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力道沉得让易有为身子矮了半寸。 “好小子,有为,好样的!” “你们这帮整天埋头啃零件的老帮菜,白吃了四五十年的棒子面!” “三十多号人,围着几块铁皮琢磨了三个月,还不如我徒弟看一眼来得通透!” 段老咧开嘴,转头对着那帮面色发灰的专家笑骂道。 柳老这时候反应过来,转过身一把推开段老,急眉白脸地嚷嚷: “老段你放什么狗屁!什么叫你徒弟?” “这小子看的是老子讲的高速空气动力学!升阻比方程是老子口述给他的!他是我的人!” 没人理会这两个老头的争执。 七机部和防空导弹学院的几个骨干研究员已经围了上去。 “有为同志,你刚才代入的这个附面层转捩点,按照雷诺数计算,在机翼后缘会不会引起大面积气流分离.......” “有为,进气道唇口的扩张段,如果考虑迎角变化,压力恢复系数怎么保.......” “高空巡航状态下的发动机喘振裕度,你这个模型.......” .......... 几十个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 这帮家伙平时在各自单位都是说一不二的业务骨干,此时手里全攥着小本子,把易有为围在中间,身体前倾,神色紧绷。 易有为没有半点慌乱。 脑海里刚刚晋升到中级工程师级别的“高速空气动力学”技能正在飞速运转,无数细密的物理参量如同列队整齐的工件,随调随用。 他拿起粉笔,在大黑板的空隙处飞快书写。 “进气道问题不能单看管路截面。这架飞机发动机吊在机翼下表面,利用机翼前缘下洗气流做了预压.......” “巡航高度的雷诺数太低,附面层厚度比低空大三倍,所以必须在展向三分之二处布置涡流发生器.......” “关于转捩点的问题.......”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易有为的黑布棉袄肩膀上,也落在他额前的碎发间。 机库顶上的大灯泡一直亮着。炉膛里的白煤添了三次,外头的夜风撞击铁皮门的声音由急变缓。 从下午两点,一直讲到后半夜三点整。 黑板被写满了四次,擦了四次,黑色的漆面上全是一层泛白的粉笔印子。 三十多个专家站得腿脚发麻,中间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那几个原先在背后嘀咕易有为年纪小、不够资格进场的研究员,此时本子记得密密麻麻,看易有为的眼神全变了。 这不是什么神童,这脑子比他们全院的计算机加起来还管用。 马主任站在最外圈,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要是能把这孩子弄进七机部,挂个特聘顾问的名头,哪怕天天供着红糖鸡蛋,部里也绝对血赚。 想到这里,马主任脚底下悄悄挪动,想绕过柳老去套近乎。 “行了!” 段老突然横跨一步,粗布棉袄直接挡在了马主任跟前,黑着脸看了一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