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第1页 [GL百合] 《她看起来好像很好吃<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颜文字烧【完结+番外】 文案 被丧尸咬后,林语溪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她没办法再思考任何事, 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的同班同学白璟璟好像变得格外香甜?! 白璟璟同学是可以吃的吗? 林语溪啃着自己的小手,身为“人”最后的理智警告她:绝对不可以! 白璟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怪异之处,总是朝她投来厌恶的目光。 林语溪感到很伤心:我都为你忍受那么多了,你为什么还是讨厌我? 当白璟璟再一次像碰到垃圾一样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时,恰逢林语溪的理智断了线。 好吧,忍不住就不要再忍了吧。 恐怖的身影立刻笼罩住白璟璟的头顶,止不住的涎水滴落到少女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脸上。 白璟璟因惊惧瞪得比往常大一倍的瞳孔里,倒映着林语溪那张发青的怪物一样的脸庞。 然后那怪物张大了嘴,露出尖利的牙和猩红的舌。 那根恶心的舌头,舔了舔她的发直的眼球。 “不要啊!!!” 在少女的尖叫声中,林语溪嘿嘿笑出了声。 终于,终于得“尝”所愿了呢~ 【自卑阴湿小土狗&骄纵蠢毒大小姐】 -------- 1.1v1,HE 2.xp文,微微微重口 3.祝大家看得开心(*^▽^*) 内容标签:幻想<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忠犬 HE 主角:林语溪,白璟璟;其它:短篇,校园,丧尸 一句话简介:她可爱得想把她一口吃掉 立意:开开心心 第 1 章 天还没亮的凌晨,307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道平缓匀长的呼吸声。 但是林语溪其实早就醒了,她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不是失眠,只是在做心理准备而已。 千万不能吵醒那个人。 在反复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踩着铁架床的爬梯,极其谨慎而缓慢地从上铺下床。 当她踩在倒数第二格楼梯上时,老旧的铁架还是无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呀响声。 林语溪紧张地屏住呼吸,探头朝睡在下铺的人望去。 睡在下铺的女孩还没醒,粉色的被子工工整整地平铺在她身上,她仿佛一整晚都维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一动没动,像个被人摆好入睡姿势的洋娃娃一样,乖得不行。 林语溪盯着她浓密的睫毛看了三秒,本意是想观察她是不是真的还睡得很熟,没成想一瞬间就看入了迷。 因为白璟璟就算是闭着眼,也实在漂亮得不像话。 她的眉眼看起来很温和善良,让人感觉这一定是个天使一样、或是那种被天使眷顾着的好孩子。 然而现实情况是,她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让人这么想。 醒过来的白璟璟,完全就是个恶魔。 林语溪浑身被她打过的伤口好像同时痛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从爬梯上跳下来,做贼一样光着脚在瓷砖上小心走动,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背包,然后慢慢拧开寝室门,打开一条小缝,侧着身子像一条小鱼一样,敏捷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这样就可以尽可能地减少开合门发出的声音。 林语溪唯一的一双运动鞋每天都放在门外,不出所料,今天她也没在放鞋的位置看到自己的鞋。 她在楼道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宿管阿姨值班房的窗户外的防盗网里,找到了那双灰扑扑的、鞋面磨得快破洞的运动鞋。 嗯,今天的鞋也许不是白璟璟那伙人藏起来的,而是被宿管阿姨当成垃圾捡走了。 林语溪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不是一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但她也没多想,穿好鞋,背着书包便朝教学楼走去。 这个点还太早,天刚刚蒙蒙亮,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学校里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人影,再过二十分钟,学校里比较自律的学生应该才会起床。 林语溪到教学楼后,先去了女厕所。 她在洗手台边卸下书包,从里面掏出带过来的牙膏牙刷,用手掬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的水漱口刷完牙,然后用清水抹了把脸,早晨的个人清洁就算完成了。 林语溪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子,因为身形太过瘦削,显得肩膀很窄,脑袋挂在细杆似的脖子上,活像颗营养不良的豆芽菜。虽然刚刚洗完脸,但皮肤一点都没变“干净”,看上去还是黑黢黢的。一头短发杂草一样,干枯发黄。林语溪自己都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也难怪白璟璟每次看见她都露出一副倒胃口的样子。 C中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寝室是四人间,独卫里带双人洗漱台,早起时四个人是完全够轮转的,但由于白璟璟无法容忍她在她起床前发出一点噪音,更无法容忍一大早就看见她那张没整理过仪容的脸,所以自林语溪住校两年以来,早晨都是在教学楼的女厕所洗漱的。 慢悠悠从一楼上到四楼,林语溪脸上的水就差不多被风吹干了,快进教室前,她的精神终于振作起来。 这是她每天最喜欢的一个环节——看贴在教室前门边的班级成绩排名表。 第一行的开头,标序“1”,就是她的名字,「林语溪 」,代表着班级第一;在第一行的末尾列,还有一个“1”,代表年级排名。 「林语溪」也是年级第一。 这个排名,自她考入C中以来就没有变过。 这是林语溪内心为数不多的,能证明她的价值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她就感觉自己更像一粒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尘埃了。 平时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可是每次当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有人的目光,会看不到那个醒目的“第一名”。 但寻常每次出成绩的时候,林语溪都表现得毫不在意,只有每天早上,趁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时,她才敢多看两眼成绩表,小心翼翼地享受一下这份微小的荣耀感。 清晨安静空旷的校园里,声音会穿得很远,听见宿舍那边的传来的起床号后,林语溪正练完一篇完型,开始把班主任送她的数学习题集拿出来做。 因为大概十分钟之后,班上就会陆续来人,等到三十分钟后,这里就会变得像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而林语溪很喜欢数学这种逻辑性很强的学科,一旦开始解题,就能自动屏蔽掉周遭的一切干扰,所以利用这种时间做数学题,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进入状态后,仿佛有看不见的透明墙将她和其他人隔开,在林语溪的世界里,她就像待在一片真空中,耳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心里做心算的声音,一直到……那个人的声音响起。 “白璟璟,今天的作业你又不交吗?” “a——haa——”白璟璟踩着预备铃姗姗来迟,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无视在她身后满脸为难神色的课代表,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声慵懒的气音轻轻飘进林语溪的耳朵里,仿佛耳朵突然被人挠了下,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一把将她从闭关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耳边的音量骤然增大,林语溪难受地皱了下眉,抬起眼,目光越过填满人的教室,精准地朝那个唤醒她的声音看去。 白璟璟穿着C中白色的夏季校服短袖和绀色过膝中裙,百褶裙的每一个褶边都像刚熨烫过一样工整,一头栗色的长卷发用黑色蝴蝶结半扎在脑后,她个子不算高挑,但体态挺拔,四肢修长,身材比例绝佳,从她的背影看去,就像一个精致的小手办。 假如林语溪不是和她住在同一间宿舍,估计也会以为她是准备拍画报的模特,每天出门前有十几个人围着她帮她打理造型,才会让她头上连一根毛躁的碎发都看不见。 「承认吧」,林语溪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你对白璟璟这种超出自我控制的关注,不是出于害怕的时刻小心提防,就是白璟璟身上产生的一种纯粹的引力,让她的目光、听力、感知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不是的。 林语溪下意识地反驳,可眼睛始终离不开白璟璟的侧脸,明明她现在正对着同桌说话,危机已经解除,这样就像是在承认,即便白璟璟没在打她的主意,她仍旧无法不去注意她。 正在这时,不知白璟璟和同桌谈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牵起嘴角,开心地笑了起来。 白璟璟的微笑,让林语溪觉得很柔软,很温暖,让她不知不觉就忘了,此刻笑得像个小天使的人,扇她巴掌的时候,打得她的脸有多么疼。 然后林语溪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起来,她的视线像长焦镜头一样聚焦在白璟璟的侧脸上,所看见的画幅里只剩下白璟璟的身影,连离她更近的前排同学都在她眼前被自动抹去。 第2页 林语溪一心都陷了进去,所以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痴狂,也没有看到,正对白璟璟和她说话的同桌,余光扫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她的脸后,恶心地皱起了眉,然后用眼神示意白璟璟,让她朝后望去。 “喂,璟璟,早自习开始了,别过去。”杨霄云不太认真地拉了拉白璟璟的衣角,理所当然地没拉住,她看着白璟璟怒气冲冲走向林语溪的背影,偷摸笑了笑,等着看好戏。 林语溪注意到白璟璟回头朝她看来时,想要收回自己的视线已经晚了,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装作是不小心瞥到她的。 可惜她的演技没能令白璟璟信服,又或者说,就算她真的没惹白璟璟,白璟璟一样可以随意找她的茬。 三班的早自习一般都没有老师到场,只有班长坐在讲台上管纪律。正常来说,如果这时候有人站起来在教室随意走动,班长是会出声喝令禁止的,但是当她看见白璟璟起身朝林熙然走去的时候,并没有出声制止。 其余人也一样,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她们仿佛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小了下来,直到最后一排传来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那样看我,”白璟璟拿起她桌上的一只圆珠笔,威胁着朝林语溪的眼睛晃了晃,“我就把这支笔插进你的眼珠子里。” 林语溪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弓着背,缩着身子,用手捂着自己淌满鼻血的半张脸,一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样子。 白璟璟不屑地对着她这副怂样哼了声,嫌弃地将手里的笔扔到她身上,随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余人也纷纷收回看热闹的视线,不少人的表情还颇为不满,似乎是对白璟璟只是扇了她一巴掌感到失望。 有些人起初并没有这么冷漠,不过她们也阻止不了什么,而林语溪本人也从未有过激烈的反抗,时间一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人把林语溪当做和她们一样的“同学”了,仿佛她只是班级里一个应当承受欺凌剧情的NPC罢了。 林语溪仍低着头,不过悄悄抬起了眼,偷偷扫视着整个教室,等她观察到没有人再看向她这边——尤其是白璟璟没有再看向她时,才弯腰捡起了滚落到地上的那支笔。 她紧张地把那支笔捏在手心里,心脏砰砰跳得飞快。 刚刚,就在白璟璟朝她走来的时候,她也这样紧张了好一阵。 林语溪很害怕被打。被打时会丧失尊严什么的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就是很怕疼。 被打时身上会很痛,被打过后身上的伤口还会疼好多天,在旧伤还没好时被打,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会更痛。 有时候她一想到新的一天又逃不过白璟璟的一顿毒打,睡觉前会绝望地躲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但是,被打的时候感受到的也不全是疼痛。 白璟璟扇到她脸颊上的手心是温热的,柔软的,有时候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软这么小的一双手,打在人脸上怎么会那么痛。 还有,在她的鼻子被流出的鼻血堵住之前,她好像闻到了白璟璟的手指划过她鼻尖时带来的香气。 甜甜的,在她的臆想里还带着点奶香。 林语溪把白璟璟握过的那支笔贴在自己红肿的脸颊上,眼神又忍不住飘到了白璟璟的背影上。 明明不可以再窥伺了,再被发现一次,她的眼珠子可能会被白璟璟挖出来踩烂。 可是啊…… 可是…… 林语溪的目光变得畏畏缩缩惴惴不安,只是这样也不能让她把目光移开。 日复一日的,一次又一次的,她就是这样记不住教训。 她恐惧白璟璟,可是常常又忍不住对她的迷恋。 第 2 章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拖了会儿堂,林语溪习惯当堂学的新知识点课后立即复习,于是留在座位上背完了一篇英语作文。 她感觉上一秒耳边还是一片怨声载道,下一秒一抬起头,整个教室几乎都空了。 在吃饭这件事上,没有哪个高中生是不积极的。因为教师的拖堂,大家只会跑得更快。 不过,班上唯有一个人和大家不太一样。 “璟璟,我们也去食堂吧,再晚一点就没菜了。”杨霄云满面堆笑地对白璟璟道。 白璟璟趴在课桌上,单手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道:“啊?你们还想去吃饭啊,反正都晚了,干脆就不吃了呗。” 林语溪观察到,白璟璟说完这话,杨霄云忍不住额头有点爆青筋。 她和另外三个跟班无语地对视一眼,她们总是追捧着白璟璟,除了因为她长得好看,更因为她是云创生物的千金大小姐。 云创生物是全国知名的生物科技公司,是以白家也是C市首屈一指的富豪。而白氏家族并不是到了现代才这么有钱的,自千余年前以来,白家就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了。 据《C市简志》记载,C市连同周边六市的范围内原本是一小国,历史上曾爆发过一场严重的瘟疫,几乎让这个小国到了灭国的地步,危难关头,是一民间药铺的大夫研究出的药方救了全国百姓的命。这位大夫,便是白家的祖上。瘟疫过后受封,白家自此便由布衣成了贵族。 在学校,没有哪个老师不卖白家一个面子,所以白璟璟无论对林语溪多么肆意妄为,她做的那些事永远都“传不到”老师那里,她们几个跟在白璟璟身边,因而或多或少也能在学校里享受一些“特权”。 可是这个大小姐脑子不太好,她们跟在她身边,代价就是每天都需要忍受白璟璟的“白言白语”。 白璟璟为了保持身材,总是很抵触吃饭。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不需要吃饭,并且让杨霄云她们也少吃点。 杨霄云寻常看在她大小姐身份的面子上,会忍耐附和她,可是吃饭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在她们感到饥饿的时候,白璟璟这种威胁到她们生存根本的要求,自然便激起了她们内心本能的愤怒。 白璟璟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几个人已经变了脸色,她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欣赏着自拍里的自己,无心地继续说道:“要是长得太胖,会被吃掉的。” 噗。林语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知道白璟璟没有恶意,单纯是蠢得气人,可这话在杨霄云她们耳中听来,无异于是在嘲讽她们胖得像猪一样。 被白璟璟讥讽也就算了,偏偏还被人听到了,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那个林语溪。那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笑话她们?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林语溪的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一股寒意攀上她的后背,在那几道不善的目光望过来之前,她赶紧把头埋到书桌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杨霄云恶狠狠地朝林语溪俯首的地方剜了一眼,她脸上无光,首先想找回自己的场面,于是故意道:“那我们去食堂吃饭了,你要一个人留在教室吗?” “不要!”白璟璟激烈地反驳道,生怕被她们立刻扔下似的,立刻站了起来,“那我陪你们一起去。” 杨霄云和另外三人互相传递着得意的眼色:看吧,果然不出所料。 她们心知肚明,白璟璟是很害怕落单的一个人,虽然她们总跟在白璟璟身后,可其实是白璟璟去哪儿都离不开她们。 待到她们一行人离开,林语溪仍心有余悸地在课桌底下躲了好一阵,直到她肚子饿到咕咕直叫,才动身去食堂吃饭。 林语溪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她打了一份三块钱的肉沫豆角茄子盖饭,一边盯着饭盆咽口水,一边走向远离人群的角落里的空位。 但是在经过一根立柱时,她忽然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个林语溪,真的很讨厌,对吧?” 杨霄云那一群人就坐在立柱后面,刚好在谈论关于她的话题。不过很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林语溪的身影正好被立柱挡着,明明这时趁没被她们发现赶紧掉头走开才是上策,可她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光是站在这里就让她的小腿肚不住地发抖,但她强忍着恐惧支起耳朵,想要听一听,白璟璟会在背后如何评价她。 就算是被骂,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让林语溪对此充满了期待。 但是白璟璟此时却没有应话,附和杨霄云的,是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是啊,那个说谎精,真的是恶心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刚入学那人就开始在班上撒谎立人设了?” “呵,我记得,她当时说谎不是被你当场戳穿了吗,她竟然还面不改色地继续骗人,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要是她不骗人,或者当时就道歉了,也不会让人这么烦她。” 第3页 “你想多了,像她这种虚荣又虚伪的人,不可能会安分守己,总会变着花样出风头的。” 林语溪静默着站在立柱后,即便被她们如此贬低,内心也毫无波澜。 无所谓。她告诉自己。随便那些和她毫不相干的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的。 “璟璟,你说是吧?”杨霄云提点白璟璟道。在说人坏话时,她可不想让最关键的人物逃过发言,“林语溪这个人除了成绩好,真的是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恶心。你应该是我们当中体会最深的人了。” 林语溪光听她最后一句话的语调,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虽然是揶揄,但也让她重新紧张起来,她红着脸垂下头,心想,这样是不是在说,她对白璟璟是最特别的? “……啊?”白璟璟像是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林语溪的成绩很好吗?” 杨霄云:“…………” “你不知道她一直都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 “什么?”这回轮到白璟璟大吃一惊了,“她竟然这么聪明吗?” 另外三人也都感到不可思议:“璟璟,你开班会不听讲也就算了,难道你从来都没看过贴在教室里的那张名次表吗,林语溪每次都排在第一个,你一次也没注意到吗?” 白璟璟撇撇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啊,哪里需要看前面的排名。” “璟璟,你真的是……”杨霄云几人要笑疯了。 听到她们的谈话,林语溪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白璟璟从来都没注意过她?连她唯一觉得算得上是自己闪光的时刻,也从来都没入过白璟璟的眼吗? 林语溪的眼前仿佛一片漆黑,她感觉自己慢慢变成了一粒小小的尘埃,永远就那样毫不起眼地躺在白璟璟的脚下。这辈子,她是不可能触碰得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了。 “呀!” 就在林语溪失神时,忽然有人撞到了她的身上。 是白璟璟吃完饭准备离开,端着餐盘从立柱旁转弯时,却没想到那里直直地站着一个人不知道避开。 林语溪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饭盆,可白璟璟手里的餐盘被她撞得松了手,盛着的残羹冷炙全泼到了自己身上。 “璟璟,没事儿吧?”杨霄云眼疾手快地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拭校服上的污渍。 “喂,你什么意思?故意的吗?”另一个人走上前,抓住林语溪的衣领质问她。可往日见到她们就吓得直哆嗦的人,现在却像丢了魂一样,任凭被她抓着领口摇晃,一点反应也没有。 迟钝如白璟璟,都不禁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 “璟璟,这家伙就是故意报复你的。”杨霄云煽风点火道。 白璟璟脸色一变,下一刻就抬腿踹到了林语溪的肚子上。 林语溪被踹得弯下腰大口喘息,被打的痛楚重新唤回了她对白璟璟的恐惧,另一面,她还顾着手里端着的那盆一口都还没吃上的晚饭,紧张得额头立刻冒出冷汗来。 白璟璟审视着她脸上露出的害怕神色,心满意足地挑唇一笑。 这样才对嘛。 她目光转到林语溪手里紧紧端着的那碗饭上,看她紧张担忧的神态,活像个拼尽全力试图护住自己唯一食物的乞丐。 白璟璟眼睛一转,两边的跟班们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分别按住了林语溪的左右肩膀,压着她往地上跪去。 “好好跪下。”白璟璟踢了一脚她不肯弯曲的膝盖,林语溪便向前伏下身去,双膝跪下。 食堂周围的学生全都看了过来。 白璟璟亲自伸出手,去抽她手里仍抓着不放的饭盆。林语溪争了两下,在她跋扈的目光中,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没有办法忤逆白璟璟的意志。 她只能垂头丧气地跪在那里,任凭白璟璟处置。 “这么小气做什么?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吃的饭吗?”白璟璟随意地用筷子扒了扒她碗里的饭菜,蔫巴巴的茄子豆角和像淋巴肉一样的肥肉沫混在一起,比她平时吃剩的菜都更像潲水。 “喏,现在就还给你,吃吧。” 白璟璟把那盆饭扔到了林语溪面前的地上。不锈钢的饭盆在地砖上磕出哐当响声,不仅吸引了更多人朝这边看来,还有人直接聚集起来围观。 林语溪不是没在外人面前被白璟璟打过,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这么屈辱地戏耍,还是头一回。 白璟璟是要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饭,这比被她打死还要叫她难受。 林语溪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不愿意低头。 “啧。” 她听见白璟璟不耐烦地咋了咋舌,下一秒,白璟璟的裙摆从她面前一晃而过,接着她脖颈一重,就被压得低下头去。 白璟璟骑到了她脖子上。 周围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甚至还有不间断的快门声。 “璟璟……”杨霄云的声音里强压着笑意,“你这是在奖励她吗?”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群大笑起来。 林语溪知道,白璟璟那个笨蛋,什么都不明白。 “蛤?你说什么?”白璟璟顾不上疑惑,她双腿夹紧林语溪的脖子,像征服一匹烈马一样,试图让她低下头去。 可这匹马实在难训,她险些从马背上掉下来,于是用手捶了捶林语溪的脑袋,叫喊道:“喂!你乖乖听话!” 林语溪的半个脑袋被罩在白璟璟的裙摆里,她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不呼吸会窒息,可呼吸的时候,过量的白璟璟的气味,也会让她窒息。 白璟璟还在她身上摇摇晃晃,她的脖子被勒得更紧了。 林语溪的脸颊紧紧贴着温热细滑的皮肤,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谁能来救救她? 可是根本没有人看得到,裙摆之下,她涨得通红的脸和充满血丝的眼睛。 林语溪唯一的自救的方法就是,像狗一样趴到地上,伸长脖子,把脸埋到饭盆里,把里面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第 3 章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 整个晚自习,林语溪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握着笔艰难地写字,一节课过去,一张物理卷子都还没翻面。 直到落在草稿纸上的笔画都变成了波浪形,移开手掌可以看见她手心出的汗在试卷上留下半个掌印,她才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撑下去了。 肚子实在是太痛了。 也许是白璟璟逼她吃下的那碗饭有问题,又或许是白璟璟踹她的那一脚伤到了哪里,总之她现在应该趁还有力气走路之前,回到寝室爬上床。 不然她今天晚上很可能要睡到地上。 “真的不用给你家长打电话吗?晚上校医也不在,让你家长接你去医院看看吧。” 办公室里,班主任担忧地看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林语溪。 林语溪强忍道:“不、不用了,吴老师,我就是胃痛,老毛病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班主任犹豫着上下打量她,她也清楚林语溪的家庭情况——双亲去世、被寄养在对她漠不关心的小姨家,即便她给她的小姨打电话,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带她去医院,林语溪还少不了一顿埋怨。 回“家”又不会得到家人的照顾,何必让这孩子生着病还两头跑呢。 班主任从抽屉里摸出两盒药,递给林语溪,道:“这有一盒胃药和一盒止痛药,你看看你能不能吃,等明天校医上班了,再去一趟医务室吧,今晚就先回宿舍好好休息。” 林语溪点点头,感激地拿着药离开了。 回到宿舍,她按照说明书吃了一片胃药和两粒止痛药,随后便倒头睡下,可过了一个小时,肚子还是疼得难受,于是她又扒了两粒止痛药咽下,疼痛这才减轻,让她好歹能睡着了。 之后她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连白璟璟和另外两个室友回来的动静都没听到。但是再次醒来,只距她睡下两个小时之后。 林语溪睁开眼,看见头顶的天花板在左右摇晃,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使劲晃她的身子。 “林语溪、林语溪……你醒了吗?” 林语溪无力地转动眼珠,朝踩着梯子站在她床尾的宋韵看去,刚才就是她摇醒的自己。 “你在发烧,应该是高烧。”宋韵说。她摸到的林语溪的身体滚烫。 “没关系,我吃过药了,再睡一觉就好了。”林语溪有气无力地说。她很感谢宋韵关心她,可她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动弹了,只想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不……”宋韵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个坏消息,“你现在快起来吧。” 第4页 她的眼神斜着向下撇去,林语溪了然,这个动作是在暗示,下达这个指令的人是睡在她下铺的白璟璟。 林语溪挣扎着坐起来,刚想向白璟璟求情,就听见睡在对面床下铺的杨霄云无情的嘲讽。 “生病了就赶紧去医院,大半夜的给室友添什么麻烦呀?你知不知道你发烧烧得抽筋,整张床都被你晃得地动山摇的,让我们璟璟怎么睡觉啊?” 说完白璟璟在下面也踹了一脚她的床板,喝道:“赶紧给我滚呀!” 林语溪随着震动的床板一个哆嗦,到嘴边的求情的话不敢说了。 宋韵同情地看着她,说:“我让宿管给班主任打电话了,她说会通知你家长来学校接你,你下去的时候到宿管那儿回个电话吧。” 林语溪眼前一黑,她就是不想惊动小姨才忍到现在,结果还是成了这样吗。 她不知道自己虚弱得连眼皮子都抬不动了,最后是怎么出的门,反正从头至尾她都没敢抬头去看白璟璟,等到了楼下才发现自己匆匆出门,身上还穿的是睡衣。 不过她的睡衣就是穿旧了的短袖,外人应该也分不出来这和她平日穿的旧衣服的区别。就是实在太冷了罢了。 林语溪在楼下找宿管要了手机和小姨打电话。 不出所料,小姨那头和班主任说会来学校接她,这边一接起电话,便劈头盖脸地骂她娇贵,就会大晚上的折腾人,让她自己拿生活费打车回去。 林语溪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接着给班主任回话,说她家长已经到学校门口来了。 夜里,从宿舍到校门口的路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有时候,当林语溪走在很长一段黑暗里的时候,她好希望这是她两眼发黑昏迷的前兆。 她不想再走路了,这条路好长好黑好冷,她只想躺下来休息。 她在黑暗中拖着高烧无力的身体艰难前行,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渐渐的她眼前开始出现幻影。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的道路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亮光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团温暖的光晕,在那莹莹皎洁的光晕前方,站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妈妈? 林语溪的心底并没有任何温情的波澜,这只是她基于各种影视文学作品的相似情境片段作出的合理推测。 一般人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像精神支柱一样的幻影,不都是母亲的形象吗。 但林语溪对她母亲的感情很淡,毕竟她的母亲在她小学六年级时就去世了。在那之后她对母亲的记忆也逐渐模糊,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在现实遇到任何难处的时候,都不会产生“要是妈妈还在的话就好了”这种对已逝之人的依赖和怀念,因为她懂得,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世上就没有依靠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没有办法给予她任何支持,通过怀念一个已死之人也无法获得任何能量,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度过余生的所有艰难坎坷。 可是白璟璟好像是她过不去的一个坎……? 林语溪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又想起了白璟璟,明明就是白璟璟将她赶出了她唯一的容身之地,她感觉自己今晚如果死在大街上,其中三分的责任都和白璟璟脱不了干系。 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放一放了,对白璟璟那该死的迷恋。 林语溪看着前方幻影的眼睛开始发直,随着她的靠近,那道影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精致的五官,如雪的皮肤,甜美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幸福的笑容——是长得像天使一样的白璟璟。 站在光晕前的白璟璟背后真的展开了像天使一样的翅膀。 林语溪伸出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羽毛,一瞬间她便明白了,白璟璟是她的劫数,亦是她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精疲力尽的身体里仿佛迸发出最后一丝能量,林语溪张着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奋力奔向站在光里的白璟璟。 像冲过终点线后收不住力,林语溪来到白璟璟面前后因为惯性接着往前冲了几步。 糟糕,刹不住了。 林语溪闭着眼撞进了白璟璟的怀里。 完、完蛋了。 她怎么能这样对白璟璟呢? 她一个低贱肮脏的凡人怎么能亵渎天使呢? 林语溪自知不该,可手臂还是不受控制地圈紧了白璟璟的身体。 啊—— 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反正都是她的幻想,就让她在梦里多抱一会儿她吧。 ……等一等…… 可是这个拥抱,为什么这么真实? 这个重量、这个实感,她真的好像抱住了什么人。 “hen——ha——”她耳边传来野兽一样低沉的嘶嚎。 林语溪骤然睁开眼,看到她怀里果真抱着一个女人。 灰到发青的皮肤下爬满紫色的血管,睁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透明的白色肉翳,从中透出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红光。 女人张大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牙,喉咙里朝她发出嘶哑的嘶吼,身体也不断挣扎,林语溪迅速便脱力抱不住她。 她发着烧但是惊出一身冷汗,火一样滚烫的体温更让她感到,这个女人身上像铁一样冰。 什么鬼?她睁开眼睛才是在做梦吗? 林语溪颤抖着后退一步,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学校外的马路上,此时整条街的街灯都黑着,路上不仅没有半个人影,连一辆经过的车都遇不见。而她能之所以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全靠对面工地上一盏高悬的塔吊灯。 它像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一样,成了这无尽黑夜里的唯一光源。想来她方才在梦里追寻的光亮,应该就是这盏塔吊灯。 林语溪想起来了,杨霄云最近在她面前提起过,白璟璟家的云创生物给学校捐了好几栋楼,说是要在C中旁边扩建新校区,为了在下学期开学前竣工,最近一个月都在连夜施工。 “咔、咔、咔——”女人发出的奇怪响声瞬间拉回了林语溪的注意。 她收回视线,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脖子都僵硬了。 她现在才发现,面前的这个女人是背对着她的,难怪她刚才被自己抱住会那样挣扎。 但这就使得女人的动作看起来更加怪异了。因为她的脖子正向后扭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大嘴朝她扑来! 第 4 章 【要是长太胖,会被吃掉的。】 林语溪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白璟璟说过的这句话。 可是她不仅瘦得干巴,还营养不良,她一点都不好吃啊啊啊! 女人一口咬住了她防御性抵挡在前胸的右臂,当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女人的尖牙撕扯着从尺骨上分离的时候,一向什么都能咬牙忍下去的林语溪崩溃了。 鲜血四溅,鼻涕和眼泪瞬间布满了她痛到扭曲又惊恐万分的脸。 “啊啊啊!”林语溪哀嚎着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连捶带踹地推开了那个发疯的女人。 女人被她掀翻在地,背和脸同时朝下,像个翻不过身的甲壳虫在地上挣扎。 也许是因为她的头一直扭曲着向后,使她半晌找不到方向,四肢都以奇异的角度反向撑着地,不协调地向四面八方划拉。 林语溪听得到她身上似乎每一处关节都在咔嚓咔嚓作响,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做出这种动作时要怎么忍受这种关节错位的痛苦。 疯、疯子。 林语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啃得皮肉翻开的手臂,不敢仔细研究,连忙拖着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但是她没走多远就走不动了,人要贴着墙走才不会倒下,就像一只黏在墙壁上的蜗牛缓慢借力前行。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是接着往小姨家的方向走,一直等到看见车再打车,还是返回学校呢?虽然宿舍是回不去了,但她可以去教室躺一宿。 无论往哪边走,那都是一段对她来说很遥远仿佛再也走不到的距离。 砰。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接着膝盖一软,身体晃了一下,砸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林语溪这才发现,她靠着的不是墙壁,而是工地外围成一圈的铁皮围挡。 在一长排看不见尽头的青黑色铁板铸成的高墙后,不间断地传来重型工程机械运转的轰鸣,一直把它当做白噪音忽视的林语溪忽然想到,有没有停工的机械也就意味着,那边还有许多正在工作的工人。 一想到这条街上还有其他人,林语溪快要撑不住的精神终于得到了一点慰藉。 “h-a——h-a——h-a——” 才刚刚放松一点点,身后便传来一阵野猫一样短促尖利的叫声。 林语溪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她明白,这不是野猫,还是那个疯女人。 第5页 她僵硬地回过头,在她身后,女人的头终于回归正位,在地上用一个下腰的姿势慢慢把自己撑了起来,而后有那么一两秒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肩膀一高一低,像一个歪着插在地上的稻草人。 这具没有意识的人偶的眼珠似乎无法转动,过了片刻,她的头开始像摄像头一样机械缓慢地转动起来,林语溪屏息紧紧贴住铁壁,妄图借助黑夜和这青黑的壁面融为一体,这样,那个女人也许就看不到她了。 奇迹般的,她竟然真的用这个方法偏过了女人的眼睛,片刻后,搜寻无果的女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林语溪观察了一阵,确定女人没有回头,才松开紧捂住自己口鼻的手,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大口呼吸。 得赶紧离开这里。 本来已经走不动的林语溪又有了些许动力,努力驱使着自己沉重的双腿,连肩膀也一同使劲攀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她想不到的是,在这万籁俱静的夜晚,即便身边的工地有一些高分贝的噪音,但她身体靠着铁质围挡发出的响声、沉重的步伐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她张着嘴粗重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那个女人敏锐地回过头,像找到目标就不顾一切向前冲刺的野兽一般,重新朝她扑了过来。 “救命啊——!” 女人扑到林语溪背上,对着她的脖子疯狂撕咬。 林语溪被她扑倒在地,女人也顺带着倒地,可她仿佛一点也不在乎,竟然一刻也不曾松手,只顾着咬她。 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中,她还听得到女人大口咽下混合着她皮肉的唾液的咕叽声。 女人真的是在吃她的肉。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是在是太奇怪了……林语溪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实在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大街上被一个疯女人吃掉。 几分钟后,林语溪就死鱼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任女人大快朵颐。只有在她睁大的眼睛里还在不断淌出的眼泪可以证明,此时她是尚有知觉的。 只是她已经痛到麻木了。 比疼痛更令她丧失求生意志的,还有恐怖。 没有什么比被人活生生吃掉这一认知,更让人恐惧的了。 但是渐渐的,女人扑咬她的疯狂程度降低了,就好像她对手中的食物吃腻了一样逐渐失去兴趣。 女人不再死死地压在她身上,坚硬的指甲也不再牢牢扣进她的肉里。 林语溪的眼睛从半耷拉的眼皮下看到,有一块肉从停止动作的女人嘴里掉了出来,砸在她脸旁。 那是她背部的一块肌肉组织,上面带着红得发黑的血。 林语溪缓缓闭上眼睛,她想,这也许是因为她即将死去。 第二天路人就会在街头发现她的尸体,人们起初或许会以为,她是被流浪狗攻击了,但接着尸检就会发现,她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口竟然是人造成的,这个新闻应该在C市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死后可能会成为一个名人,那么这样的话她可以在白璟璟的心里多留下一些特别的印象吗? 哦,对了,到时候警察调查她生前的行动轨迹时,一定会追查到白璟璟那里。 警察会详尽地询问她“你平时和林语溪的关系怎样?”“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你和她说了些什么?”“你有注意到她最近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吗?”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简直就是在帮助她了解白璟璟对她的全部印象。林语溪跳动得逐渐缓慢的心脏因此变得激动起来,她在想要怎样才能留下遗书,让警察到时候把对白璟璟问话时做的笔录烧给她,这样她在地底也会很高兴了。 扑在她背后的女人都愣了一下,她本来都毫无食欲地停顿了许久,现在又重新开始进食了。 “啊。” 林语溪的喉咙里冒出一声微弱且沙哑的惊叫。 但这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意味着她此刻的状态比之前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求死要好一点点了。 林语溪闭上的双眼重新睁开,想到白璟璟后,她发觉自己不想就这样死去了。再挣扎片刻也好,她还是更想亲眼再见白璟璟一面。 最后还剩一口气,她站不起来,于是用胳膊撑着自己,一点一点朝前爬。 身后的女人就像一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水蛭,即便吸饱了她的血,仍然死死地咬住她的身体。林语溪就这样带着她一起往前爬,在身后的地砖上,留下一长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天无绝人之路,毫无目地向前爬的林语溪,偶然竟看到了铜墙铁壁一般排布的围挡中间被破开了一道小口,仿佛是上天特意为她留下的一道逃生之门。 工地里面有人,如果从这里进去,就能向人求救了。 怀着这样的信念,她拼尽全力钻过了那道小口。 小口的直径很窄,勉强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那个抓在林语溪背上的女人自然便被洞口挡在了铁墙之外,不过代价是林语溪的身上也被她剜下了两块皮肉。 爬过洞口,林语溪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身后,女人正试图从洞口跟着她进来,但因为毫不协调的四肢暂时被卡在了洞口外。 “呜啊——!”女人的一只手猛地从洞口伸进来,气急败坏地去够她的脚踝。 林语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蔑视着这个宛如没有智慧的野兽,全凭本能行动的“东西”。 再见了。 她终于摆脱她了。 林语溪转过身,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是最先被女人咬开的伤口,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流血了。 她若有所感地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连带后背,她看不见伤势,但那里的一整块皮肉都被女人咬了下来。 林语溪收回自己的左手,在原地呆愣了一瞬。 上面没有沾到新鲜流动的血液。 她后背淌血的伤口也凝固了? 林语溪不知道这代表好的迹象还是不好的迹象。先、先去找人叫救护车吧。 她这才抬起头,环视整个工地,试图找到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目之所及,这片工地上也没看见人影。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其深度以她目前站的位置,都看不见底,仿佛一块被抽干了水的湖泊。 巨大的塔吊灯,如同一轮圆月,高悬于其上漆黑的夜幕中。夜风轻拂过她的面庞,带来一股呛鼻的化学试剂的气味,还有一股,连这种化工味都掩盖不住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林语溪忽然感到了一种比在外面遇见那个女人更甚的恐惧。 她朝前走了几十米,站在了那个巨大坑洞的边缘朝下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密密麻麻的人泡在红色的浆水里,那“水”似是比血液更粘稠的某种非牛顿流体,人陷进其中便难以挣扎,一个个像沾了水便飞不动的小虫一般泡在其中,缓缓地往下沉。 那些人死不瞑目般大睁着她们的眼睛,无一例外,眼睛上都蒙着一层透明的白色肉翳,从中透出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红光。 还有她们的皮肤,俱都灰到发青,布满了暴起的紫色血管。 和墙外的那个女人一样。 这些人在看到她的身影后,从原本“休眠”的模样中醒来,开始嘶吼,挣扎,朝着她,像是想要从这地狱一样的红汤中爬出来。 林语溪毛骨悚然。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的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个女人已经从洞口爬了进来,并笔直地朝她扑来。 “呃-啊!” 下一秒,她便被从后背扑上来的女人推倒,失去重心,和那个女人一齐滚进了坑底。 一瞬间,沉在血汤里的无数饥渴的人疯了一般朝她们涌来。 同时,间断的机械声再次轰鸣起来,巨大的机械臂捧起一抔“土”,洋洋洒洒地从空中扬了下来,盖住了这锅沸腾的血汤…… 第 5 章 林语溪的脑子里好像变成了一团浆糊,当她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教室里,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此刻是一副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惨样,只是一脸茫然地面对着周围一群用怪异目光打量着她的同学。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但是当早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在她面前的四五排的座位都是空着的,所有人都挤在教室前三排,离她远远地对她议论纷纷。 当班主任闻讯赶来,拨开人群走向她时,也都忍不住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难以忍受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林语溪,你这是怎么回事?”班主任吓得嗓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身上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昨晚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6页 听她这么说,林语溪才打量起自己,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几乎快衣不蔽体,浑身灰头土脸的,还沾着一种黑红色的硬泥巴一样的东西,皮肤用手一搓,还会掉下黑乎乎的碎屑。 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后八百年没洗过澡一样。 她这才感到不好意思,嗅觉也像刚刚复苏,察觉到原来让大家退避三舍的气味正是来自于她身上。 不过虽然她能闻得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腥臭味,但是和大家的反应不一样,她并不觉得这种气味“难闻”,她对这种气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此刻在教室内闻得到的书本的油墨味、离她最近的班主任身上的香水味,还有空气中灰尘的味道…… 就不过是一种普通的气味而已,她能分辨得出它们的区别,但这再激不起她任何别的反应了。 见她痴痴愣愣地不回答,班主任担忧地上前,抓着她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她身上除了脏了一点,没有任何可疑的伤痕。最后,她将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体温也是正常的。 班主任放了一半心,又问道:“你昨天不是胃痛吗?今天好些了没有,身上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 林语溪摇摇头。昨晚她确实难受得快要死了一样,但今早已经恢复如初了。 班主任松了口气,她立刻又退后了一步,蹙眉命令道:“那你先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回来后来我办公室。” 林语溪正准备答应,蓦然,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她的交感神经自主兴奋起来,瞳孔放大到寻常的两倍,鼻孔不住地微微翕动。 好香啊。 好香的味道。 在所有气味对她来说都变得“索然无味”时,这个气味便显得格外突出。 好香好香。好喜欢好喜欢。 而且不止于此。 林语溪咂了咂舌,咽下一大口唾沫。 她好想舔一舔这个“味道”? “喂,你们都挤在这儿干吗?”在教室前门,出现了一道她熟悉的声音。 迟到的白璟璟傲然抱着臂,理直气壮地用肩膀撞开堵在她前面的人群。 在她的视线和林语溪对上的一瞬间,两人的眼睛同时因为不同的原因睁大了。 林语溪双眼放光,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当即就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白璟璟。 更香了,更香了! 她找到了这种令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躁动起来的香味的源头。 如她所想,果然就是白璟璟啊。 虽然她之前就觉得白璟璟身上有一种特别香甜的奶糖味,但是和今天闻起来的香味给她的感受又大不相同。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目前还形容不出来。 “咕——咕——!” 忽然,一道巨大的怪声响彻在整个教室,那些挤在教室前排的同学也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声音是从林语溪身上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熟悉这是什么声音,可是没有人听过这种声音能有这么响亮。 林语溪赧然低下头,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 那是她肚子饿了发出的叫声。 “林语溪,要死啊你,你怎么还能变得比以前更恶心?”白璟璟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林语溪不知道她是在说自己脏兮兮的外表,还是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恶臭,亦或者是自己刚刚发出的动静,这一次她倒觉得白璟璟骂她骂得一点没错,她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令人恶心。 在一教室同学的哄笑声中,林语溪羞红了脸,把头压得更低了。 只有班主任沉了脸,她对白璟璟无视她教师威严的举动很不满,但她没有单独批评她,只是对全班人厉声道:“好了,现在都给我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早自习。班长,谁再议论别的,就给我站到走廊上去读书。” 全班人立刻噤了声,熙熙攘攘地往自己的座位走。 班主任回过头,敲了敲林语溪的课桌,低声说:“跟我出来。” 教室外。 班主任并没有对林语溪指责更多,只是拿出自己的教职工饭卡递给她,说道:“先回宿舍洗澡,再去食堂吃个饭,最后再来找我吧。” 林语溪顺从地接过那张饭卡,点了点头。 幸好这个时间大家都在教室上自习,林语溪难为情地捂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避开路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路人,飞快地逃回了宿舍。 浴室里,林语溪站在花洒下冲洗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身上那些脏东西剥离干净,和那些“泥”凝固在一起的头发是没救了,都被她用剪刀直接剪掉了。 但是身上好像还是有一点点血腥的味道冲不干净。 这样一定会被白璟璟嫌弃的吧。她回想起班上同学甚至是班主任都不敢接近她的样子,以后白璟璟会不会连打她时都不愿意靠近她了? 林语溪注视着躺在她掌心化成一小块的香皂——这就是她用来清洁身体的用品,虽然叫香皂,但是用完后不会在人身上留下香味——她现在更需要一些可以遮盖她身上的气味的东西。 她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置物架的最上层,那里摆放着白璟璟各式各样的清洁护理产品,从磨砂膏到身体乳一应俱全。 林语溪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瓶贴着沐浴露标签的瓶子,这种装在磨砂玻璃瓶里的粉色透明液体看起来更像是可口的草莓果汁。 她挤出一泵沐浴露涂在自己胳膊上,均匀地抹匀,马上她的胳膊就变得像一块刷了蜜的肉。她将鼻尖凑近胳膊嗅了嗅,确实和白璟璟每次洗完澡后的味道很相似。 “咕——叽——” 猝不及防的,她的肚子又不安分地叫了起来。 好饿好饿好饿。 饿昏了头的林语溪盯了自己的手臂两秒,而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她深深吮吸着自己的胳膊,用舌头大口舔舐着上面的“蜜酱”,但涂抹的那点沐浴露很快就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林语溪把自己的胳膊拿开,上面只留下几圈深得快要见血的牙印,和一点点沐浴露的泡沫。 她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把没舔干净的泡沫舔进嘴里。 不够,完全不够。 当她再低下头还想再“吃”一点时,她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只剩下自己的唾液的味道。 它不香了。 林语溪瞬间便没了胃口。 可是还想要。还好想要舔一舔白璟璟身上的那种味道。 林语溪不自觉地仰起头,嘴巴自然地张开,从喉咙间溢出痛苦的哀鸣,就像欲求不满的野兽随时随地会发出的嚎叫那样。 她的眼睛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眼白,随之用手按住头疯狂摆动,仿佛饥饿使她失去了神智。 混乱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循着记忆中的气味找到了置物架上的那瓶沐浴露,用手直接掰开了瓶口密封的泵头,举起玻璃瓶便往仰面大张着的嘴里灌。 丝滑的液体很快就被尽数吞入她肚中,林语溪把舌头伸入窄小的瓶口里,舌尖沿着内壁打着圈,贪婪地将上面挂着的残余的液体卷进嘴里。 …… 半个小时后,倒在浴室瓷砖上的林语溪从昏迷中醒来,她迷茫地看着身边散落的一堆空瓶,又一次不记得自己醒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朦朦胧胧地记得,自己好像在梦中见到了白璟璟。 想起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全身光着的皮肤都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绯红。 不过,啊—— 林语溪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身体,她身上那股难闻的腥臭味好像终于消失了。 第 6 章 林语溪收拾好浴室,换上一身干净的夏季校服后,便拿着班主任给她的饭卡去了食堂。 她一直都很喜欢一家卖小锅米线的店铺,在那些因为生活费吃紧、她只能喝食堂的免费热粥的日子里,每次经过小锅米线的窗口时,光是闻到窗口飘出的香气,她都馋得口水直流。 在逐渐走向米线窗口的过程中,她再次闻到了那股曾经非常能勾起她食欲的味道。但奇怪的是,她今天甚至从一大早开始就饿得要命,可她当下竟然对此毫无食欲。 这个味道对她来说似乎不“香”了,仅仅只是鲜肉、韭菜叶、老酱、酸腌菜、西红柿、鸡汤……等等食材调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罢了。 林语溪有些失望地看着她面前的铜锅里沸腾着的混合物,随后便兴味索然地离开了食堂。 偌大一个食堂里,竟然找不到一样她想吃的东西。 - 这一天在学校的时间过得很快,白天考了数理化英四门小测后,其余课都是自习。 在晚自习开始前的那段休息时间,宋韵带着下午考的物理试卷来找了林语溪。 第7页 桌面上忽然凭空出现的一瓶巧克力牛奶吸引了林语溪的注意,她抬起原本埋在臂弯间的头,视线顺着那瓶牛奶上移,对上站在她面前的宋韵眼镜镜片后像月牙一样弯着的眼睛,传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看你晚上好像没有去吃饭。”宋韵解释道,她用指尖向前推了推牛奶瓶,示意她收下。 林语溪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迟迟没有接下这瓶巧克力奶。虽然宋韵是整个学校里为数不多对她表现出善意的同学,在刚入学军训的时候还分过她一粒水果糖,但现在递给她的这瓶牛奶、以及主动靠近她的这段距离,还是和以往相比太超过了。 她的视线越过宋韵,朝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座位快速瞥了一眼。会不会是……白璟璟支使她过来……使了什么坏? 但那个属于白璟璟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小恶魔一样的女孩并没有和她的跟班们聚在一起,一边噙着坏笑,一边朝她这边打量。 林语溪愣了一下,那一瞬间说不上来是有些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别担心,白璟璟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刚刚在食堂看见她叫了好多甜品的外卖,和杨霄云她们坐在一起聊天,”宋韵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其他人也是,今天考完试没有作业,大家都不会这么快回教室的。” 林语溪还是没有动那瓶牛奶,有些拘谨和羞涩地把身体往课桌后缩了缩,垂下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习惯了像这样,在班里当一个隐形人。 宋韵看着她这个样子有几分熟悉,就好像……她从前捡到的一只小黑猫。 小黑被她捡到之前,也许在外面受多了欺负,所以到她家后仍然很怕人,总是把自己团成一团,藏在衣橱、冰箱后或沙发下的角落里。每当它低着头藏起自己黄色的眼睛时,身影便完全和阴影融成一片,没有人能找到它。 到最后她也没能和它搞好关系,小黑就那样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家。 宋韵后来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十分遗憾。 “林语溪,你今天早上怎么啦,是不是昨晚我们赶你出去,你才……”宋韵自责道。 林语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太善良了,明明只是受迫于白璟璟的威胁才给她传了句话,居然就因此感到愧疚,还想要来补偿她。 她伸手握住那瓶巧克力牛奶,朝自己的方向拢了拢,摇头道:“不是的,我早上在从家里来学校的路上摔了一跤,滚进泥塘里了。还有,昨晚如果我没去医院,今天病也不会好。” 宋韵释怀地笑了,她在林语溪的前桌坐下,转过来面对着她,同时把一直背在身后的物理卷子放在了她的课桌上。 “你再给我讲讲最后这一道附加题的解题思路吧,我没解出来。”宋韵说。她们周测的卷子都是物理组老师自命题的,其组长很爱在试卷后面加一道高阶的附加题为难她们,整个班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解出那道题,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林语溪。 但是这次,林语溪摇了摇头。 宋韵诧异道:“这么难吗,连你也没做出来?” 林语溪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她没有透露的是,不止是这最后一道大题,她甚至连从前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第一道选择题都没有做出来。 她今天考试的四张试卷全都是空白,她一点也不想动脑筋,她的大脑像连续工作一周不眠不休后的状态,疲于思考任何带一丝丝难度的事。 乃至连“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后她该怎么办”这种简单的问题,只要没人强迫她去回答,她都懒得去想了。 没有要到答案,宋韵似乎理应该走了,但她仍坐在林语溪对面的座椅上,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一直不敢正眼看她的人。 “林语溪,你身上好香啊。”宋韵忽然出声道。 “什么?”林语溪诧异地抬起头,晶黑的瞳仁如愿地撞上了宋韵等待多时的目光。 宋韵嘿嘿一笑,趁机抓起她的手臂靠近闻了闻,随即却震惊地瞪大了眼:“这是……白璟璟的沐浴露的味道吗?你、你用了她的沐浴露吗?” 还来不及回复她,林语溪整个人因为紧张瞬间紧绷起来,她弯着背下压身体,死死将自己扼制在座椅上,整个人就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稍一松劲就会立刻冲出去。 「好香啊」 是真真正正的“香味”,不是宋韵能闻到的那种从植物中提取的精油和化学合成物的味道。 林语溪鼻尖不住翕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因为这个香味沸腾起来。 宋韵这一刻也察觉出她的异常:“语、语溪,你怎么了……?”她看见眼前的人忽然变得警觉起来,同时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这使得她发问的声音都无意识地变得有几分颤抖。 在此之前,林语溪就像那只想极力隐藏自己气息的小黑猫,她毫无存在感且人畜无害。可是此刻,她的存在感蓦地无限增强,像一只和猎物对峙的猎豹,她收紧肩胛骨,压低身形,蓄势待发,散发着锋利的气场彰显自己的强势。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林语溪目光专注地紧盯着她的身后,漆黑的瞳仁上仿佛闪烁着饥饿捕食者看见猎物时冒出的莹莹绿光。 那个方向,是教室的前门。 宋韵陡然感到后背发凉,她回过头去,只见白璟璟刚好和一群人出现在前门门口,她本来和身边的人谈笑着,眸光流转,在不经意落到教室后排时,笑容瞬间便消失了。 前一秒还像是天使的脸,下一秒便像下诅咒的巫女一样扭曲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抓着林语溪手臂的宋韵,炽烈的目光仿佛能在她手上烫出个窟窿来。 宋韵赶紧甩开手,物理试卷都没来得及拿就落荒而逃。 失去宋韵的遮挡,林语溪轰地将头撞向桌面,把脸埋了下去。她双手用力抓紧身体两侧的桌腿,浑身颤抖个不停,连带着课桌都被她晃得哐哐抖动。 她这个样子在白璟璟看来,无非就是和寻常一样被吓得瑟瑟发抖。 白璟璟不屑地冷哼一声,面色恢复了平静,但是当她回到座位,背对林语溪坐下时,又用手撑起脸颊,气鼓鼓地生起了闷气。 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林语溪! 此刻,林语溪不知道白璟璟如何盘算着惩罚她,就如同白璟璟也不知道,在她身后悄悄注视着她的那双目光,有多么危险。 等教室里的人逐渐多起来的时候,林语溪才重新适应起这个充满白璟璟香味的空间。就像她一整个白天努力做的一样。在那几场考试中,她没有办法专注做题,也是因为她满脑子里都想着白璟璟,她不得不分出几乎全部的心神,用来压制自己的冲动。 她松开为了发泄自己的冲动紧握的桌腿,没发现手臂粗的钢管件都已经被她捏弯变形,她的注意力仍然全集中在白璟璟的背影上,她趴在课桌上,从交叠的臂弯里露出一只发红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呼吸细微起伏的脊背。 是鲜活的。 无论是白璟璟呼吸的动作,还是她散发出的特殊香味,都是证明她是鲜活的。 在林语溪尚未弄清楚这个想法到底对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之前,她的口水已经淌满了桌面。 她再次来到快要失控的边缘,全身的细胞都躁动起来,嘴边呼出带有灼烧感的热气,眼白上进一步爬满红色的血丝,连虹膜都隐隐泛着红光,黑色的瞳孔缩成米粒大小,颤抖且贪婪地锁定着白璟璟纤细的脖颈。 那细白的皮肤下有血管在跳动。 嗵——嗵——嗵 她仿佛能听得到下面血液流动的声音。 好想……好想咬开……?!!让这温热香甜的液体喷到她的脸上。 林语溪拼命忍耐的双手在课桌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划痕,不知何时她的指甲已经坚硬到能刨出木屑,但她依旧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只是难以抑制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失神地吮吸着上面散发的,和白璟璟身上相似的味道。 「啧。」 她一边舔舐自己的皮肤一边嫌弃地想,这还是远比不上白璟璟身上的味道。 直到此时,她不可能还不明白,白璟璟身上的香味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食物的香气。 那是这世上唯一令她垂涎的食物的香气。 第 7 章 “喂,出来。” 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前一分钟,白璟璟趾高气扬地抱着臂,走到林语溪面前撂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率先出了教室。 一直趴在课桌上假装刷题实则乱涂乱画的林语溪愣了半晌,才慢半拍地起身,佝偻着背逆来顺受地跟着走了出去。 坐在讲台上的班长只抬头看了一眼,瞧见是白璟璟,又一言不发地埋下了头。 第8页 林语溪被欺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这次在课堂上白璟璟就将她喊出教室,还是让不少人好奇她们之间的后续,偏偏走廊上传来的两人的声音并不激烈,随风飘来的白璟璟的几句轻声细语,听上去甚至还很温柔? 最后的六十秒短暂又漫长,铃声一响,许多早已按捺不住的人便一窝蜂地涌出了教室。 但是先来到走廊的人无一不停下了脚步,这就导致前后两个教室门迅速变得拥堵起来。堵在教室里的人议论声逐渐变大,连那些本没有兴趣围观的同学也好奇并加入进来。 很快,靠走廊的窗户后便挤挤挨挨地贴满了脑袋。 众人皆惊奇地议论着正站在走廊中央的白璟璟,和她手中牵着的,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的林语溪。 白璟璟栗色的长发全部披散开来,原本用来扎头发的黑色蕾丝发带如今一头系在林语溪的脖子上,另一头被她牵在手里。 林语溪四肢着地跪在地上,白璟璟拉一拉绳子她就跟着动一动,其余时间活像个木雕像,整张脸木然着没有任何表情。 杨霄云站在将她们两人团团围住的包围圈的前排,故意装作看不懂地问白璟璟道:“璟璟,你这是要干什么?” 白璟璟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语溪是我的小狗。” 虽然她此刻的语言和行为都是一场恶毒的霸凌,但她清澈杏眼中透露出的愚蠢却让她的神态表现出了一种单纯和天真,就仿佛她只是一个带着自己心爱的小狗出游的甜美女孩。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我要从顶楼开始。”白璟璟发出邀请。 杨霄云朝后缩了缩脖子,摆手道:“我不去哈。” “那好。”白璟璟用力提了一下绳子,示意林语溪可以开始跟着她走了。 随后,挡在她面前的人群便自觉地分开一条道路,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白璟璟悠然地牵着林语溪上了楼。 等她的衣角一消失在楼梯转角,不敢当面议论她们的人群立刻喧嚣开来。 “她是白痴吗?”杨霄云扶着肚子和另外几个白璟璟的“朋友”笑个不停。 “谁敢说她不是?” 很显然,在众人眼中,白璟璟早已沦为和林语溪不相上下的笑柄。但区别是,白璟璟永远不会知道她们嘲笑的是自己。 - 高二和高一教学楼用连廊围成一个U型,中间是一块植满雪松和海棠的庭院,所有走廊都朝庭院开放,夜里灯一亮,两边在走廊上倚着栏杆吹穿堂风的人都能把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白璟璟牵着林语溪在顶楼溜了一路,很快风声不胫而走,不止五楼几个班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连对面整个高一教学楼的走廊上都站满了人。 白璟璟沉浸在众人的讨论声中,虽然她听不清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的具体内容,但很显然大家的目光都是落在她和林语溪身上的,她自信今晚她一定是所有人谈论的话题中心。 很好,这样的话,到明天早上,全学校都不会有人不知道林语溪是她的小狗了。 和白璟璟不同,林语溪两耳反倒什么话也没有听见,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其他人眼中已然是全校最可怜最可悲的存在了。 她只一心、全心全意地,盯着白璟璟在她面前不断交错的两条腿。 跪在地上行走时,她下落的视线刚好落在白璟璟过膝校裙下的两截小腿上。 白璟璟的一双腿很漂亮,笔直、纤细、匀长、瓷白,从小腿到脚踝的那一截曲线变化更是让人想将其握在手心中细细摩挲。 林语溪曾经幻想过这么一双漂亮的长腿穿着白色丝袜跳芭蕾时的情境,但她现在联想到的是,白璟璟的腿,像小鹿的腿一样漂亮。 她眼前有一只小鹿,轻盈地在她面前踱步。 而她,是跟在这只小鹿身后的猎豹。 这双长腿勾起她的再不是什么春色旖旎的幻想,而是食欲。 她想咬一口白璟璟的腿,趁这只天真的小鹿对她身后的危险毫无防备的时候。 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们不是草原上弱肉强食茹毛饮血的野兽,现在,此时此刻,至少她还是个人。 她饿得要死,食物近在眼前却不能大快朵颐,克制欲望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最痛苦的事。 白璟璟的腿就是吊在她面前的那根胡萝卜,看得到吃不着,在最初被诱惑一段时间之后,林语溪就不愿意再跟着她走了。 再这么注视下去,她会发狂的。 于是,白璟璟的狗忽然坐下不动了。 - 白璟璟走到楼梯口正欲下楼,忽然感到手中的绳子传来阻力,顺着绳子往后一看,原来是林语溪停下不动了。 她分开双腿弯膝坐在地上,双手撑在中间的地面上,倒是像一个标准的犬坐。 “蠢狗,跟我下楼——!” 白璟璟两只手一齐拽住绳子,用尽浑身的力气向后扯,可林语溪即便被绳子勒得脖子喘不上气来,仍然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眼看白璟璟不服输地跟她开始角力,宋韵紧张地从人群中站出来制止道:“白璟璟,你疯了吗?你这样会勒死她的!” 宋韵从中间拉住绳子,拔河一样帮林语溪往反方向拉。 白璟璟敌不过她们两人的力气,被拉得整个人都在光滑的地砖上朝前滑了一步。 “关、你、什、么、事?”白璟璟不放弃地咬牙使着劲,忽然加大了力气,“她是我的狗,不听话就活该受罚,就算我现在让她从这里跳下去,她也得照做。” 「跳下去?」 林语溪仿佛只听得懂这句话里的这三个字,害怕得颤抖了一下。和自己的欲望天人交战已耗去她大半心神,剩下那一部分的意识逐渐变得混沌,很多东西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畴了。 为什么要让她跳下去,白璟璟就这么讨厌看见她吗? 宋韵若有所觉地回头望去,只见林语溪委屈地低着头,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毫无反抗的意志。 “林语溪,你不要听她说的,快站起来呀。”宋韵急道。 「站起来?」 林语溪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只是听到有人这么吩咐,便听话地从地上站起了身。 她没有发力,仅仅是随意地改变了自己的动作而已,却牵引着脖子上的绳子将对面的两个人都拉动了。 宋韵只觉手中一轻,便向后朝林语溪倒去。她还来不及惊叹林语溪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耳边先听到了布料撕裂的破空声。 她忘了,她们手中争夺的“绳子”并不是坚不可摧的,而是一条白璟璟平时用来扎头发的发带,那样金贵的镂空织物又怎么能承受如此大力的撕扯呢? 发带从中间断开,宋韵运气好倒进了林语溪的怀里,可是白璟璟的身后不仅空无一物,她还站在楼梯的边缘,倒下的身后,就是一段十几阶的楼梯。 白璟璟尖叫一声,来不及抓住什么,便从楼梯上砸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她们朝前拥挤过去,可是没有人向下踏出一步朝白璟璟伸出援手。 宋韵的视线被许多人挡住看不见白璟璟的情况,可是听到前面的人的惊呼声,她的脊背开始发凉。 “她……死了吗?” “喂,谁上去看看啊。” 众人害怕地低声议论着。 白璟璟躺在四五楼层中间的平台上,上半身侧着,凌乱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让人不知道她还是否清醒。第一眼看上去她骨折的右腿似乎是全身伤势最重的地方,但是头部下方迅速蔓延开的大片血迹更加触目惊心。 「血。是血的味道。」 林语溪不需要努力寻找,就能在空气中捕捉到大量浓郁的“白璟璟的气息”。 「好香。」 「好香啊。」 「好香啊!!!!」 在她脑子里一直努力占据上风的理智,瞬间便被野兽的欲望掀翻在地。 - 宋韵的腿打着颤,她刚刚准备朝前迈出一步,肩膀便被人狠狠撞开。不止她,挡在她眼前的那些人也被这种野蛮的方式快速开了道。 几道不满的痛呼还未止住,挡在楼梯口的人群从东倒西歪的状态回复过来时,她们的眼底便多了一个东西。 在躺着的白璟璟的身上,林语溪的背影不断耸动。 “她在干什么?”提问的人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恐惧。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靠近。 这个挤满人的空间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像是野兽进食的声音。 其实在所有人看见这个场景的第一眼,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动物世界里的大型野生食肉动物猎食路边意外死去的小食草动物的场景。 第9页 当饥饿的猎豹看见它面前恰好出现了一头刚刚死去的小鹿时,该有多么欣喜。 - 林语溪眼里全是白璟璟那双漂亮的腿。 她的腿此刻断了一只,流着血,露出红肉和白骨,看起来更加秀色可餐。 林语溪激动不已地趴在她的腿上,脸贴着断口处的皮肤,不断伸出舌头舔舐上面涓涓流出的鲜血。 她还舍不得吃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买到梦寐以求的冰淇凌时,珍惜地拿在手中舍不得吃,她宝贵地盯着那奶白的雪顶慢慢融化,然后才轻轻用舌尖舔一舔流下来的奶汁。 但只是尝到这么一点甜头,就令她欣喜得快要疯狂。 她馋了那么久的味道,终于萦绕在她舌尖,这一点点鲜血,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味千万倍。 「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 「还想要更多!」 她还想尝尝别的滋味,她的牙齿好痒,也想派上用场,她好饿好饿,要全部吞进去才能填满她的肚子! 林语溪彻底失了神,她的下颌张到最大,朝白璟璟腿上裂口露出的红肉咬去—— 在她的齿尖就要触及到白璟璟的腿肉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白璟璟动了一下。 接着,她扶着自己流血的额头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林语溪仍保持着张大嘴一动不动的姿势,甚至是因为白璟璟自己的腿移动了一点位置,腿骨断开的伤口自行凑得离她的嘴更近了一些。 但眼前的景象并没因为林语溪的进食未遂而显得不那么可怕。 白璟璟从昏迷中醒来,浑身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她的交感神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她还没来得及为此大喊大叫,映入眼帘的画面更令她毛骨悚然。 其实在昏迷的时候她就若有所感,好像有人在吃她。所以当她醒来看见林语溪大张着嘴凑在她开裂的伤口边、嘴角沾满她的血时,瞬间就联系到了她梦里那些骇人的画面。 她惊恐混乱的大脑完全分不清那是她自己摔伤的伤口,还是林语溪咬出来的伤口,她只能把自己全身的痛感归罪于林语溪的“撕咬”。 “啊——!”白璟璟尖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林语溪失神的双眼霎时有了焦点。 当她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崩溃地瘫坐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是她害白璟璟变成这样的? 她伤害了白璟璟? 嘴里还未完全咽下去的白璟璟的香味还在继续勾引着她。 「好香」 「好香……」 她的舌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从她嘴唇里探出来,舔了舔她嘴边沾着的血迹。 林语溪瞪大了眼,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出大颗泪珠。 她不想……她不想的……她又要控制不住了! - 高一教学楼从一楼至五楼的走廊上站满了人,甚至有人来到了连接两栋楼的连廊上。 她们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面整个高二教学楼都很热闹。 五楼西侧楼梯口似乎正在发生什么事件,那里聚集的人群格外躁动,连楼下的人都把脑袋伸出栏杆向上看。 随后,远处的人看到,有人从那一团蜂窝一样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冲出来。 她们眼睛都不敢眨,接着便看到那人翻过了栏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从五楼至一楼,落得巨大的一声闷响。 无数人开始尖叫。 第 8 章 全校人都觉得很神奇的是,林语溪从教学楼跳下来竟然毫发无伤。 所有人都猜测是楼下的树丛和草坪救了她,只有林语溪自己知道,真实的原因是,她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她变了,变成了一个想要吃人的魔鬼。 白璟璟因为霸凌同学的事有目共睹,被勒令停学一个月。 林语溪掰着手指数了数,一个月后就是暑假,真正能再次见到白璟璟要等到三个月后新学期开学。 实在是太漫长了,她可能会想白璟璟想得疯掉。可是另一面她又觉得这样也好,她害怕自己在学校里见到白璟璟又会失控,也许让她远离她更好。 不过……白璟璟当时受伤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按理说她的家人会把她送到C市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可只要一天没有她的消息,林语溪这三个月来的担心就不会间断。 璟璟她好些了吗?都怪她失手害她受伤了。想起这件事,林语溪懊丧地猛锤了一下桌子,接着,整张餐桌中间裂开,断成了两截,上面成堆的碗碟也噼里啪啦地全砸到了地上。 林语溪像从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坐在食堂里吃午饭,好在她坐的这张桌子并没有别的人一起拼桌。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食堂阿姨急忙跑来查看情况,不过她仅仅以为是这张不锈钢的快餐桌本身出了问题。 “我没事。”林语溪歉疚地弯下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餐盘碗筷,当她抬起头时,察觉到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正看向她。 也许是被她弄出的动静吸引来的,但这些目光又有些许不同。它们很安静,不像之前那些明目张胆地看热闹的目光,而且当林语溪朝她们看去的时候,那些人都赶紧慌张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这些人像是在观察她,但是又畏惧她。 林语溪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低下头专心捡起餐盘。就在这时,另一双手也加入进来帮起了忙。 是宋韵。 宋韵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你们是一起的同学的吧?”食堂阿姨问,“我就奇怪呢,你一个这么瘦的小女孩能吃这么多。” 林语溪看了眼她们三人手中一起捡起来的碗碟,差不多有上十份。她沉默着没有应答,这些其实全都是她一个人吃的。 面条炒饭饺子自助餐什么的,她从中午放学吃到食堂的人换了好几轮。 明白自己不能再对白璟璟动念头后,她开始强迫自己进食正常的食物,每餐都是如此,这几天她都吃掉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了。 可是她永远都像没有吃饱,这些普通的食物根本填补不了她的饥饿。 等收拾完,宋韵和她一起离开了食堂。 “你现在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路上,宋韵主动和她搭话道。 “是吗?”林语溪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白璟璟不在,吸引别人的目光这件事对她来说也失去了意义。 宋韵不禁侧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林语溪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内向,不过神态不再瑟缩和躲藏,她轻轻敛着眸,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一副对周遭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冷淡模样。 到了分叉口,林语溪径直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宋韵疑惑道:“你不回教室吗?” 她了解林语溪中午都会在教室自习很久,只在下午快上课前凑合在课桌上趴一会儿。 “我回宿舍休息。”林语溪说。 宋韵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现在回宿舍睡觉再来回跑,从时间上来看很不划算,连她都打算去教室打个盹的,但是一向勤快的林语溪竟然不这么做。 林语溪好像从白璟璟停学后就变了。宋韵深深觉得。 - 寝室里没有人在。 林语溪关上门,望着白璟璟空着的床位,感到一阵怅然。 接着,她开始疯狂地殴打自己,掐自己的脖子,扇自己的脸,掐自己的肉,捶自己的头……这些天来,只要她独处的时候就会这样,一想到白璟璟现在因为她躺在病床上,她就对自己感到深恶痛绝。 她对自己下手没有丝毫手软,她能感到现在的自己身体机能大幅增强,肌肉力量是以前的不知道多少倍,但同时抗击打能力也是从前的不知道多少倍。 她同时是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这样殴打自己也很难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会让自己变得精疲力尽。 直到她累了,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白璟璟床边休息。 林语溪望着还留有白璟璟体香的被子,忽然很想钻进去躺着。 她抬起的手又悬在半空中顿住,她想那个有点洁癖的小公主是不会允许她这么脏兮兮地上她的床的。 于是林语溪把溅血的地面擦干净后,去浴室把自己也清理干净了,然后才钻进了白璟璟的床铺。 她用被子罩住自己的头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制造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全是白璟璟的味道,林语溪一瞬间有点醉氧一样昏昏欲睡。 而且,在这里,全是白璟璟的气味包裹着她,就像是……她在白璟璟的“里面”。 她不用再担心白璟璟会推开她、会离她远去,现在“白璟璟”接纳了她、包容着她。 第10页 林语溪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和安心感。 她不想出去了。 她想就这样在里面呆一辈子。 哪里都没有这里好,除了在真正的白璟璟身边。 林语溪闭着眼,全然陶醉其中,逐渐像是坠进梦里,半梦半醒着。 起初她还很平静地享受着,但渐渐的,这股令她魂牵梦萦的香气勾起了她刻入骨髓里的天性需求。 只要尝过一次这个味道,她的身体就再也忘不掉了。 「好饿」 她的身体回忆起品尝这个味道时的满足感,再也难以忍受当下的饥饿。 她想再吃一次,再吃一点点。她的舌尖渴望着,就算是白璟璟皮肤上流出的一滴汗,她也想要将其舔去。 林语溪的眼前浮现出白璟璟的裸-体,那就像一只盛在光洁瓷盘上的小羊羔,白得诱人,令她垂涎三尺。 “咕——叽。咕——叽。”她的肚子发出难耐的叫声。 再也受不了了! 林语溪心急地对着眼前的幻想一口咬了上去。 那只美味的小羊羔倏地就从她眼前消失了,因为她咬住的只是白璟璟柔软的被子。 洪流般涌上来的空虚感让林语溪感到很愤怒。她发泄地将嘴里的被子咬得更紧了。 口水濡湿被角,在她口腔里化开一丝极淡的白璟璟的香气,这反而让她更舍不得放嘴,齿关咬得更紧。小羊羔的幻影重新在她眼前浮现,似乎在帮她蛊惑自己,她口中咬着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白璟璟。 林语溪的舌头也开始舔舐被子上留下的白璟璟的香气,这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白璟璟的小被子做一些她不敢对白璟璟做的事了。 前一刻她还想在里面呆一辈子的,可现在,她掀开了被子,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疯狂地撕咬它,磨牙一样发泄牙关憋闷已久的痒意。 林语溪难耐地蹬着腿,柔软棉织物在她的皮肤上摩擦,带起一阵温柔的酸涩感。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大口地把它们吞进肚子,反而感觉更“饿”了呢? 还想要更多。 林语溪的脸蛋红扑扑的,她更用力地抱紧了小被子,甚至翻过身,用腿夹紧了它。 她把脸埋进身下的被子里,恨不得每一口呼吸都抽尽松散气孔里藏匿着的所有白璟璟的香气。 直到她满身大汗,莫名的,她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林语溪猛地睁开眼,如梦初醒。当她的理智一寸寸从绮丽的幻想中抽离,整个人都害羞成了粉色。 同时她惊奇地发觉,她好像没那么饿了。 她忽然就懂了,这种饥饿感,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欲求不满? 林语溪精神一振,乌黑的眼睛中亮起一点光。 她好像有救了,也许,她有办法在不伤害白璟璟的前提下待在她身边? - 晚上,宋韵放学第一个回到宿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语溪。 她路过白璟璟的床铺,余光掠过,似乎觉得那里变了样,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这个疑惑从她潜意识里飞快略过,因为她当下还有更在意的事情想问。 “林语溪,你在吧?”她翘着头,对着上铺隐隐约约鼓起来的被子问道。 “嗯,我在,有什么事吗?”林语溪从被子里探出头。 “你为什么没去上课呢?”宋韵问,“我猜你在宿舍睡过了头,班主任问起来的时候,我还替你请假了,结果你直到晚自习都没回来,害我担心了半天。” “对不起……谢谢你,”林语溪一面道歉,一面愧疚地撒着谎,“我不舒服,想留在宿舍睡觉。” “哦,那没事儿,你好好休息就好,我还以为你因为白璟璟的事变得厌学了呢。”宋韵说。 “没有……”林语溪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确实是因为白璟璟不在,就不想去上课了。 她之前以为她变成那样一个怪物,再也无法接近白璟璟了,别说学业、分数了,她对未来都生出了一种死寂的消沉。 “我不打扰你了,我写作业会小声一点的,你继续休息吧。”宋韵转身离开了。 “嗯。”林语溪小小地应了一声,重新把脑袋钻回了她的被窝。 在她的被子里,塞满了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白璟璟的衣服,这些充满白璟璟气息的衣物堆在她身边,就像筑起了一个安全的巢穴。 这些东西,应该够她“吃”上一段时间了。 林语溪轻轻嗅了嗅,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哦,对了,”正在写作业的宋韵忽然说,“白璟璟好像会提前回学校,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老师们在议论,但是我也没听太清楚。” “咕——叽。咕——叽。” 她话音未落,宿舍里便响起巨大的怪声。 宋韵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问道:“林语溪,你是饿了吗,我这里有小饼干,你要不要?” 第 9 章 第二周,白璟璟果然重新回到了学校。 当时还在上课,教室外来了两三个穿得像保镖的人,其中一个明显地位高点,由年级主任陪着在说话,另外两个从后门进了教室,把原本白璟璟位置上的课本和所有私人物品都带走了。 她们动作很利落,全程耽误了不到两分钟,人走后,语文老师拍了拍讲桌,让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课堂上。 有老师稳定场面,况且年级主任就在教室外,没有人敢当场议论,但大家的眼睛还是离不开白璟璟这千金大小姐的派头。 林语溪也一样,她的视线紧盯着窗外,看着正和年级主任谈话的那个穿套装的女人。 白璟璟就躲在那个女人的身后。 为什么说是“躲”呢?因为林语溪明显感觉得出,白璟璟刻意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那个高大的女人后面,躲避着大家的目光。 她只能从女人的西装裤管后看到白璟璟藏不住的两条细白的腿,和偶尔飞出来的衣角。 当女人开始走动,白璟璟的全身露出来一瞬,但她很快便神色紧张地跟上了女人的步伐,把自己藏在了女人身侧。 林语溪看得到,她今天刚来学校还没换校服,穿着一件小礼服一样的白色公主裙,但比这件可爱的小裙子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白璟璟拄着拐杖,右腿上打着石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们的身影很快就从走廊上消失了,林语溪心情低落到谷底,迟迟回不过神来。 一下课,杨霄云就带着往常围绕在白璟璟身边的那群跟班离开了教室,赶在上课铃响的两分钟前,她们才回来。 她们从后门进来,特意站在教室后排的空地上、林语溪的座位后,当众宣布了白璟璟转班的消息。 没有人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也没有人为这个消息感到难过,但众人仍聚在一起不愿散去。 “白璟璟是不是不敢回来了?”有人问,“她伤得那么严重。” 那人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瞟林语溪。 对于许多那天没有目击白璟璟受伤现场的人来说,她们听到的传言是:被逼急眼的林语溪把白璟璟推下了楼梯,还继续针对她受伤的右腿施虐,最后因为畏惧承担责任跳了楼。 “什么叫不敢?”杨霄云白了那人一眼,“你没看见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保镖吗?给某些人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发一次疯了吧,上次是她命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另一个跟班也附和道:“某些人就继续缩好她的脑袋,别看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学校管得严,但她要是再敢在璟璟面前冒个尖,也还有她好受的。” “那白璟璟为什么要转班?” “璟璟转班,那是学校出于对某人的保护。”杨霄云一步一步朝林语溪的背影逼近,她知道她在听,所以语气故意显得很刻薄,“你说是不是啊,害人还装可怜的瘟神。” 她说着用手扇了扇林语溪的后脑勺,结果却是一愣。 林语溪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但是她已经用了很大的力了,她就是怀着让林语溪痛到忍不住会哭的准备动手的。她预计给她一个下马威,毕竟不能让大家觉得,林语溪逼走了白璟璟,以后她便可以耀武扬威了。 可是林语溪竟然毫无反应。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样岂不是显得她很弱? 平时白璟璟欺负林语溪的时候,都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她看白璟璟纤细的手指在林语溪脑门上一戳,她的脑袋就像颗弱不禁风的豆芽菜一样上下点动。怎么轮到她动手时就不行了?她怎么可能还比不上白璟璟的力气? 杨霄云不爽地撸起袖子,准备再试一次。 当她正要抬起手时,林语溪站了起来,接着转过身,直面向她。 第11页 杨霄云动作一顿,莫名瑟缩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假装镇定地问道。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林语溪挺直腰板、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缩着头的模样。 她原来就有这么高吗?杨霄云不记得了。 “她在、在、哪里?” 林语溪说话的模式有点像是久不开口的哑巴第一次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杨霄云没敢嘲笑她,因为此时此刻,林语溪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极其的恐怖。 她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但就是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令杨霄云不敢抗拒。 “十三班……她在一楼的十三班。”她如实告知。 林语溪闻言立刻便出了教室。 几乎是同时,上课的铃声救命般响起,围观的同学散去,杨霄云才心有余悸地用手抚住胸口,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看到她的窘迫。 关于白璟璟讨厌林语溪的原因,杨霄云知道其中一点,那就是白璟璟讨厌这个人总是拿那种特别恶心的眼神偷看她。 她站在白璟璟身边时也撞见过好几次,林语溪看白璟璟时那种黏腻的、像是用眼神在触摸她的目光。 和今天的很不一样。 那个像泥巴一样卑贱的林语溪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杨霄云只愿意相信林语溪就是疯了。 因为是疯子才会变得这么不正常。 - 林语溪一路上都在想,假如她害白璟璟落下腿疾,她会永远对白璟璟负责的。 白璟璟如今行动不便,那么她就要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所以她现在立刻就要赶到白璟璟身边去。 她甚至跑得比上课铃更快,在铃声还没响完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高二十三班的门前。 十三班整个教室都空了,只有白璟璟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两列课桌之间,似乎刚好想要到哪里去。 林语溪进门看了一眼黑板,侧边的一日课表上写着,这节课是体育。难怪只有白璟璟一个人被留在教室里。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语溪的眼睛一亮。 “璟、璟……你要、要到哪里去吗?”林语溪问道。 最近两天起,她说话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了,就好像她的舌头除了吃东西,做其它的事都不太配合,连发音都不听使唤了。 她一出声,把白璟璟吓了一跳。 白璟璟回过头,面上的惊恐一闪而过:“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拐杖架到了胸前,不由自主地摆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我来看你啊。”林语溪难为情地红着脸,努力把自己的舌头捋直了。 她自以为的坦诚示好,在白璟璟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白璟璟看见林语溪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好可怕。 白璟璟想起了那天林语溪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么痛。 林语溪以前从来都不敢主动和她讲话的,可是她现在竟然敢追到她面前来,一定是她在那天尝到了甜头,今天又想对她做些什么。 白璟璟不由得有些紧张。如今她身边没有人在,而林语溪又变了,变成了一个不听她话的坏小狗。 现在这只坏小狗又准备攻击她。 可恶。 白璟璟咬了咬下唇,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听家里的佣人说过,狗只要咬过一次人,就要杀掉。狗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它们由狼驯化而来,基因里保留着极强的阶级性。 当它畏惧你时,它就认你做主人,你怎么欺负它它都不敢反抗,可但凡有过一次,它咬过人了,就证明它不怕你了,当它不再认可你是主人,就不会再听你的话了,甚至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攻击你。 这种时候,就只能把它杀了。 可她又不能拿林语溪这只坏小狗怎么样。相反,她会先被这只坏小狗吃掉的。 林语溪已经恨她恨到想要扒了她的皮喝她的血的地步了,这件恐怖的事她上次就领悟到了。 「好香啊」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味。 林语溪鼻尖微动,虽然隔着几米的距离,但她从白璟璟腋下渗出的汗液中嗅出了一丝恐惧的味道。 白璟璟在害怕,白璟璟在怕她,为什么呢?林语溪不解。 她疑惑地朝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她一探究竟。可她一往前,白璟璟就急忙朝后退了一步。 林语溪忽然觉得很有趣,甚至故意吓了吓她。 她往左,白璟璟就往右。她向前,白璟璟就向后。她再朝前一步,白璟璟就恨不得要钻到课桌底下躲着。 但是在教室这么小的空间里,白璟璟根本就不可能避得开她。 况且她的腿还瘸着。 好有意思。 比起弄清白璟璟害怕的原因,这样捉弄白璟璟似乎更有趣一些。 就像狮子捉到受伤的小鹿后并不急着进食,而是会故意放跑它们,先玩弄一番一样。 哈。 林语溪嘴角咧开的弧度更甚,笑得更开心了。 白璟璟发了下抖。 她发现,林语溪对她露出的笑容,更加阴鸷了。 作者有话说: 林语溪:星星眼 白璟璟:爆哭 第 10 章 林语溪感觉自己都快爱上白璟璟断掉的那条腿了。 在逗弄她、追着她跑了一圈后,林语溪发觉白璟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于是适时地停下来给她喘息的时间。 - 白璟璟有些疑惑。两人之间本来只剩一个身位的距离了,但林语溪忽然往后撤退了许多,并在靠近前门的位置停下不动了。这是为什么? 她顺着她灼热的视线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受伤的那条腿,蓦地被激起一阵恶寒。 林语溪在打她受伤的右腿的主意?!她又想咬她的伤口吗?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这么想着,她的右腿开始出现幻痛,仿佛腿摔断那天的痛楚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不行,那种经历,她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 - 林语溪正盯着白璟璟的那条断腿。 白璟璟倚着拐杖,受伤的右腿没有用力,只轻轻踮在地上,因此,当她忍不住颤抖的时候,右腿便抖动得格外明显。 ——这实在是太可爱了。 如果现在有人提问,她最喜欢白璟璟身上哪个部位,林语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白璟璟那条轻轻颤抖的断腿。 它是白璟璟最脆弱的那部分,也是最能体现白璟璟的脆弱的那部分。 林语溪今天才知道,原来她这么喜欢白璟璟的弱小。 捕食者追逐生龙活虎的猎物的过程固然有趣,但假若她的食物柔弱到没有反抗的地步,那也别有一番诱人的滋味。 她觉得就这样把白璟璟圈养在她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能抚摸她、用她填饱肚子,而她哪里也跑不了,她再也离不开她…… 林语溪从幻想中回过神,不解地歪了歪头。她明明没有动,可白璟璟为什么忽然又跑起来了? 白璟璟要从后门逃跑了! 林语溪当即便从前门穿过走廊,堵住后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璟璟一下子傻了眼。她明明上一秒还瞧见林语溪在前门站着,怎么瞬间就又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一次,两人间的距离仅剩咫尺。林语溪每一口灼热的呼吸喷薄至她脸颊,都令她战栗不已。 白璟璟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在这种紧绷的状态下,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就足够引爆她脆弱的神经。 所以,当林语溪企图离她更近一步时,她当即就把手里的拐杖当做武器挥了出去。 “嗷~”林语溪抱着头蹲了下去。 她的攻击是有用的!白璟璟惊喜地看着跪在她脚边的林语溪,立刻就恢复了信心。 她再次用拐杖重击了一下林语溪的头。 林语溪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闷哼,从手肘的缝隙间朝她露出求饶的眼神。 是的,是这样的!她的反应再次印证了白璟璟的想法。林语溪还是那个和从前一样只会趴在地上朝她求饶的怂狗。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啊,她怎么会信了这条狗真的会发疯? 白璟璟刹时便切换回了从前那副盛气凌人的状态。 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像一个根本没有权柄的小公主耀武扬威地玩着她的权杖,她自以为是地恐吓道:“我今天暂时先放过你,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语溪仍蹲在地上,不舍地仰望着她。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受伤,甚至白璟璟的拐杖敲在她身上她都感觉不到一点痛。她只是在那个瞬间察觉到白璟璟的呼吸和心跳都急剧加快,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第12页 她只想逗逗白璟璟,就像普通人也喜欢用指尖拨弄小仓鼠,看它们在盒子里上蹿下跳,她可不想真的把白璟璟吓坏了。 于是,她便适时地向白璟璟展示了她的怯弱。她用自己伏低做小的姿态引得白璟璟松了一口气。在她嗅到白璟璟身上散发的气息由紧张变得愉悦,她也跟着舒心起来。 在她掩住面部的手臂下,虽然露出的眼睛在“害怕”,但嘴角都恨不得要勾到耳根了。 但是当白璟璟说不想再看见她时,她还是很伤心的。 白璟璟扬起精致的下颌线,自是不会理会她可怜兮兮的受伤的目光,高傲地越过她走向了门外。 从一开始,她只不过就是想趁上课没人的时候去洗手间上个厕所而已,没想到还没出门就被林语溪纠缠了半晌。一放松下来,她便感受到来自那里的压力实在不可小觑,再不快点就要憋不住了! 白璟璟不熟练地拄着拐杖,走路慢,难免有些心急,在下去往厕所的三级台阶时,差点就被自己的左脚绊倒了。 一条手臂忽然穿过她的腋下,环住她的胸部下方,稳稳将她托住。 林语溪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虽然她不敢再出现在白璟璟眼前,可还是忍不住走在她身后,悄悄闻一闻她经过的地方留下的香味。 在她看见白璟璟差点倒下的一瞬间,她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她留在白璟璟身边,不是为了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吗,她怎么会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可当白璟璟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又全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刹那便使她沉溺。 “咕——叽——”不止林语溪的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连她喉间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在狭小的楼梯间回荡。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她做了那么久的准备都前功尽弃,为什么看到白璟璟,还是这么想吃了她? 不可以! 林语溪瞳孔骤缩,虹膜下映出微弱的红光。 好饿!! 可是她控制不住。 林语溪不得不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握成拳,狠命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她感觉她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大得让她耳鸣,几乎快突破天灵盖,都能让近在咫尺的白璟璟听到。 一下、两下,她的脑子被砸得嗡嗡响,但好在她的意识似乎从危险的地带被拉了一点回来。 可是刚回归现实,眼前接二连三地又迎来晴天霹雳。 她、她竟然搂着白璟璟?! 这是她第一次抱住白璟璟,甚至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和白璟璟产生了这种暧昧的肢体接触。 「好软。」 林语溪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发出喟叹。 不,不对。她猛地摇了摇头。 林语溪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她的手怎么敢抱住白璟璟的啊。 这么想着,可她环在白璟璟胸部下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仿佛她的胳膊像章鱼的腕足一样,都有自己的想法。 它们各自有不同的性格,而她这只左臂喜欢做的事是,缠住自己喜欢的猎物,欣赏她痛苦的挣扎,在享受猎物无助的泪水中缓慢地绞杀她…… “呀啊啊啊——”白璟璟惨叫一声,发出痛苦的呻-吟。林语溪的那条手臂扼住了她的肋骨,致使她的胸腔无法顺利扩张,不仅给她带来剧烈的痛楚,更使她快要窒息。 「松手!快松手啊!」林语溪的右手赶紧过来掰开她的左臂。 见势不妙,左臂才满不在乎地松开了。 「你做得太过分了。」右手一边钳制住它的姐妹,一边斥责道。 左手逐渐有些不悦,放跑已经得手的猎物已是它的妥协,可还要被接连不休地训斥,怎么想都是它的姐姐和主人窝囊得太令人恼火。 「嘿,你看看你的下面,你不想摸摸看吗?」左手坏笑着引诱道。 「下面?」右手不解地低下头,看了眼它正放置的地方,很快便明白过来。 它躺着的地方,是一块柔软的小腹,手臂仅仅是贴着它不动,就可以感受到它像棉花糖一样美妙的陷入感和弹性。 林语溪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按住了白璟璟的肚子。 谁不会喜欢小动物柔软的腹部呢? 当捕食者对着她的猎物准备开动时,最先开始进食的地方,其实并不是猎物脆弱的颈部,而是她的肚子。 它们会最先撕咬开它的肚子,那里柔弱无骨,也没有坚韧的皮肤或鳞甲保护,很轻易就能牙齿或利爪划开,然后再咬出里面温暖的肠子…… 林语溪轻轻使劲按了按白璟璟的肚皮,想象着在其下面也藏着同样温软的脏器。 “唔……?!”白璟璟瞪大的眼睛里,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她本来就很想上厕所,已经在憋不住的边缘了,可是林语溪还要按压她的肚子。她是不知道自己手指修长,手掌那么大,会误触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吗? 白璟璟夹着腿,上半身拼命挣扎,这使得她的后背微微出汗,身上的香味反而更加浓郁了。 「好香」 「好香」 林语溪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欲望又反扑上来。 她的手指弓起成爪状,点按在白璟璟的肚子上,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撕开它。 白璟璟在挣扎中,蓦地瞥见转角玻璃上的倒影,在一片不甚清晰的反光中,她好像隐隐约约看见,背后林语溪盯着她的眼神极其炽烈,她合不拢的嘴角挂着病态阴暗的笑,似乎还有晶莹的涎水,就要从中滴落下来。 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了她一样! 白璟璟被这幅画面吓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接着身子一抖,有几滴液体从她没有控制住的肌肉中流了出来。 虽然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但是—— “啊!!!”她尖叫着,巨大的羞耻感使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林语溪毫无防备,一时脱手,竟然被她挣开了去。 白璟璟飞快地冲进了厕所,速度之快,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后,立在栏杆边失去支撑的拐杖才哐地一声倒地。 “哐——” 这个声音仿佛也砸在了林语溪的脑子里,她猛地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就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是要照顾白璟璟的,为什么又走火入魔想到吃的上面了。 林语溪难过地噘起嘴,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过了几秒,她瞥见地上的拐杖,才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璟璟……同学。”林语溪带着拐杖走进厕所,敲响了里面唯一关着的一扇门。 “滚开啊!”白璟璟隔着木门在隔间里大喊道。 林语溪听得出来她现在很生气,可是她不可能走开吧。白璟璟的那条腿伤成那样,没有人帮忙,她要怎么上厕所?连蹲下和起身都很困难吧? “对、对不起,”林语溪好恨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好好讲话,“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滚啊!你能帮我什么忙?”白璟璟几乎是愤怒地咆哮。 “帮、帮你……”林语溪支支吾吾,最后还是红着脸,把“把尿”两个字咽了下去。 她把拐杖放在隔间门外,然后敲了敲门,说:“拐杖、放在外面,你开门就能拿到,我先出去了。有、有需要你可以喊我。” 林语溪退出了门外,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她发现她现在的听力也十分惊人,于是又揉着红红的耳尖,退到了离厕所更远一点的地方。 “璟璟,我在这里也可以感知到你哦,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就这样,我会远远地守护你的。” 林语溪在心中默默念道。 第 11 章 “唉,璟璟,你这腿还有多久才能好啊?”杨霄云问,“干嘛不就在家里呆一个月,还要提前来上学?” “对啊,回来还要考试,最起码也要等期末考过了再来学校啊。” “是你家里人逼你一定要来学校吗?可是我觉得你家人对你学习成绩不怎么重视呀。” 课间,白璟璟和从前班上的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躲在一楼庭院的大树下遮阴。 树影婆娑,筛下几粒耀眼的光点在白璟璟的眼睛边跳动。 为了躲避那些时不时照进眼睛里的刺眼的光,白璟璟半眯着眼,有些难受地说:“是我自己想回学校的。唔,我没想到在学校会这么不方便。”她用拐杖敲了敲腿上的石膏,“戴着这个东西好热,走路也很麻烦。” “你自己想回学校的?!”杨霄云惊诧道,“学校有什么好的,你竟然会主动回来?让我猜一下,额……应该不是为了听课,毕竟你上课都在睡觉;学校有什么好吃的吗?嗯,也没有,食堂的厨子怎么比得上你家的特级厨师;是因为宿舍睡得更习惯吗?可是你现在也换寝室了呀。” 第13页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难不成你是因为我们回来的?” “我……”白璟璟身体激动地前倾了一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其余几人的不加掩饰的讥笑声打断。 “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们,”杨霄云自嘲地勾起唇角,“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好吗,璟璟学校外面的朋友肯定也很多吧,我们算什么呀。” 白璟璟准备弯起的笑容僵在脸上,接着有些尴尬地附和着假笑了两声,道:“哈哈,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也忘了我怎么想的。” 她身体重新坐直了,但是忽然发觉,那些从树叶的孔隙里落下来的阳光不见了。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绿色的树荫里,胸中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心烦意乱也被彻底抚平了。 “如果要说学校里有什么最特别的,”另一个女生灵光一闪,“那是不是林语溪啊,璟璟你哪天少了欺负她,反而就不正常了。” 头顶的树叶巧合地又剧烈晃动了一下,白璟璟被阳光刺得猛地皱了下眉,虽然恼人的光点很快又消失了,但这次她心情的毛躁并没有随之消失。 “我这一个多星期也没见过她了。”白璟璟说。 她自己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多奇怪,但杨霄云等人都听出来了蹊跷:“哦?那你现在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她所以很不爽吗?要不要我把人给你带过来教训一下。” 白璟璟当下的心情确实很不舒畅,可原因不是这个。她眼前浮现出林语溪沾满鲜血的脸,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她的视线又移到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整个脸都丧气地垮下来,闷闷不乐地说:“现在还不行。” “我讨厌她,正好不想再看见她了。” 杨霄云两个眉头一高一低地挑着,她不明白白璟璟说的到底是以后再去收拾林语溪,还是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她。可白璟璟这个说话经常前后互相矛盾的家伙,估计连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都不清楚,她又何必去纠结这些。 “算了,”杨霄云抬手扇了扇风,“好热,别继续坐在这儿了,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走,去超市去。” “嗯。” 一行人纷纷起身,白璟璟也伸手顺着座位去摸她放在长凳边的拐杖。 但是,她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正是她说的想吃的冰淇淋。 杨霄云诧异道:“这个是哪儿来的?” 旁边的人也起哄道:“又是谁送的呗,璟璟到哪儿都有这种追求者。” “可是从我们到这里坐下起就没看见有人过来啊。”坐在对面的女生说。 白璟璟漂亮的眉头蹙起,这些天来,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收到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常常是她刚提起想要什么,下一秒,那个东西就会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这种“礼物”,和以前收到追求者送的礼物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收到的东西上黏腻腻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而这个送礼物的人,她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一想起来,在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影子。 像长满霉菌的湿抹布,抑或是一团乱糟糟的臭海藻。 白璟璟把冰淇淋的盖子掀开,里面的冰淇淋已经化掉了一半。半融化的奶糕泡在乳白色的黏稠液体里,像是谁吐的口水。 她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摔回了石桌上,赶紧拿起拐杖,对其余几人道:“我才不要吃这个,我去再买一个。” 杨霄云等人对她的娇贵早已习以为常,努嘴回应了她,几人便朝超市的方向走了。 待她们走远,坐在树上的林语溪才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几束炽热的光线立刻便穿透树叶,落到白璟璟方才坐的位置上。 她翻身从十米高的树干上跃下,悄无声息地点足于草地上。 接着,她走到白璟璟坐过的地方坐下,捧起了被白璟璟嫌弃的那盒冰淇淋,沮丧地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刚刚白璟璟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依旧那么讨厌她,甚至连她匿名送出的小礼物都那么讨厌。 明明都是她亲口说的想要的东西啊,为什么她送出去后白璟璟一点也不高兴呢。难道如同她能闻到白璟璟的味道一样,白璟璟也能闻到那些东西上沾着的她的气味? 而那种气味对白璟璟来说,是令她讨厌的? 林语溪的舌头下开始冒口水,怎么咽也咽不尽。 啊、啊、啊、啊、啊……!她要疯了。 怎么能在她心情如此沮丧的时候,身体又自顾自地,开始对留下白璟璟气味的物品兴奋呢?! 她愤怒地想着,眼神却已迷醉,她歪起头,伸出舌头,痴迷地舔了一口冰淇淋盒外凝结的水珠。 那是白璟璟的手触碰过的地方,在普通人肉眼无法看清的指纹印上,留下了白璟璟指腹分泌的油脂和汗液。 「好甜。」 林语溪早就不记得冰淇淋是什么味道了,但她觉得,她此刻品尝到的纸盒和水珠的味道,一定比那还要甜美上百倍。 她陶醉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留下如此甜美味道的那双手。她把嘴嵌入纸盒中,嘴唇贴着丝滑的冰淇淋。 想象中的那双手有点凉,伸出一根指节轻点在她的唇瓣上。像玉一样润的指尖在她唇瓣上滑动,有时又用指腹压在她的唇珠上按摩。 林语溪微微张开双唇,盼望那只手抚过她嘴唇的时候,她探出的一点舌尖能假装不经意地与之相触。 啊,算了,她忍不住内心的躁动。就算唐突她也想直言,她想舔白璟璟的手。 不是这样温柔的抚摸,是用她的嘴含住白璟璟的整个指节,用舌头包裹它。 她还希望白璟璟的手指能戳一戳她口腔里两侧的颊肉,然后接着—— 她就能趁其不备,用牙齿咬住白璟璟的手指,等她想抽回手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她的牙齿能一下咬断她的指骨吗? 也许第一下只能咬开包裹着骨头的那一层皮肉。没关系,那一下甜甜的血就会流出来,她可以像含着棒棒糖一样含着它,然后继续用齿关磨它。 一点点把上面的肉啃下来…… 而白璟璟的指腹之下也有着丰富的神经末梢,她手上的触感也许比她的舌头更加敏感,她也许能得到更细致入微的体验。 林语溪对白璟璟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自私的,她是真心希望白璟璟能体验到和她一样的快乐。 当白璟璟的手指触摸她的舌头、她的上颚、她的颊肉、她的牙齿……不同的部位的触感会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吗? 在利齿划开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她们能同时感受到对方的战栗吗? 融化的冰淇淋流入林语溪嘴里,陷入幻想中的林语溪察觉到异常,眉头深深蹙起。 不是这样的,白璟璟的手指才不是这样一抿就化的触感。 她用力攥紧拳,把这个可恨的替代品捏爆了,融化的冰淇淋流满她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腕继续蜿蜒。 欲壑难填,她只能伸出舌头,舔着自己沾满冰淇淋的手纾解。 「好饿」 「好饿」 不行啊,这种普通的牛奶、奶油和砂糖的混合物根本就没有甜味,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如她梦想中的一般,真的舔一舔白璟璟的手指呢? - 入夜,林语溪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 她肚子饿得实在睡不着。不知为何,这一次关于白璟璟的幻想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的心里渴望得厉害,只要一刻得不到那个她想要的东西,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要撕裂一般难受。 她全身的肌肉都蓄着一股想往外冲撞的力,她试图握紧床边栏杆的扶手忍耐,可这铁铸的东西在她手中竟然瞬间就变了形。 再这样下去,她睡的这张床会塌的。 林语溪将头伸出床外,对面床铺的杨霄云和宋韵都睡得十分沉,她起身从上铺一跃而下,换上运动鞋,接着推开拉门,来到了阳台上。 这里是三楼,白璟璟新换的寝室在六楼。那一层楼住的人很少,只有高一的两间寝室,白璟璟独自住了一间房。 从这里可以爬上去。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难的。 林语溪的一只脚踩上了阳台的栏杆,正欲行动时,却忽然顿住。 她抬头看向天空里,无尽的黑色夜幕上挂着的那轮圆月。 非常大,非常圆,看起来离她极近。是她眼睛的问题还是月亮的问题,应该是银白色或淡黄色的月亮,此时看起来竟然是红色的? 夜里的凉风拂过,林语溪的鼻子敏感地动了动。这股来自远方的风的味道,有些浑浊难闻。 她转身就进了房间,从白璟璟的书桌上拿了一根她剩下的皮筋,一边走,一边把头发都扎了起来,接着又回到了阳台上。 第14页 她才不管那些奇异的天象,出门猎食哪里还会看黄历。 只是刚才那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正好提醒了她,这些最近长得有些快的头发,很可能在她吃东西的时候耽误她。 - 一道黑色的身影敏捷地攀援着墙壁向上,不多时,就出现在了六楼一间阳台的石砌栏杆之上。 林语溪穿过半敞的推拉门,拉开被夜风卷得起伏的轻薄的纱帘,走向房间内。 白璟璟就睡在和她原来寝室相同的床位上。 月光照着她,无限温柔。 看起来好像十分美味。 第 12 章 林语溪跪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盯着白璟璟。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呢?光是这样看着她,就想吻遍她全身。 她不敢吵醒白璟璟,于是挑起她枕边的一绺长发,放在自己鼻尖下,深深地嗅了嗅。 她张开嘴同时呼吸,这样仿佛就能把白璟璟的香味吃进肚子里。 “咕——叽——” 当她肚子发出巨大的响声时,林语溪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做法有多么愚蠢——肚子饿的时候闻到饭香,只会加剧地感到饥饿。 想要把白璟璟一口吞掉的欲望如同点火的汽油一般瞬间引燃。 快想想还能做些什么?在林语溪的理智被欲望的火球燃烧殆尽前,她拼命地绞尽脑汁。 她扑到白璟璟身上,像搜救犬展开地毯式搜索一般,从她的发顶开始向下,一寸一寸地闻遍她每一处肌肤,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身体某一个部位上得到灵感。 她的嘴始终距离白璟璟的身体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假若她没有像地狱的恶犬般张着嘴龇着牙的话,这样看上去还真挺像她吻遍了白璟璟全身。 只可惜,接触到白璟璟皮肤的,只有她鼻腔中喷出的炽热的呼吸,和从她口中流下的蛛丝一样垂着的涎滴。 白璟璟睡觉的时候真的是一个乖宝宝,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像蚕茧一样,连手都规规矩矩地交叠着搭在自己肚子上。 林语溪没有办法掀开她上半身的被子去把她的手从中抽出来,但她来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有机会能舔一舔白璟璟的手。 见愿望落空,林语溪生气用头在白璟璟身边拱了拱,她又不敢惹她,只能冲床撒气。 “唔嗯……”睡梦中的白璟璟忽然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 林语溪赶紧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安静了几秒。 白璟璟漂亮的眉头微蹙,浓密的睫毛也不安地颤动着。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见她这副样子,林语溪竟然一瞬间收起了那副饥渴凶残的模样,她合上了嘴,眼底发红的光也渐渐褪去。 要怎样才能安抚她? 林语溪的一双粗手笨脚,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白璟璟眉心,可她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连额头上都沁出几滴汗珠。 「好香」 林语溪猛地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她又清醒过来,使劲摇了摇头。 白璟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语溪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可是没有察觉出异常。 犹豫了一秒,林语溪从床尾掀开一点被子,把手伸了进去,贴上了白璟璟的脚。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林语溪当即便不假思索地用自己的掌心包住了那双冰凉的小脚。 怎么会这样?白璟璟果然生病了。 林语溪顾不得别的,满心都是慌慌张张地想把那双脚捂热一点。 不知是不是她的帮忙真的起了作用,几分钟后,白璟璟急促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缓了下来。 「可以放手了。」 林语溪的理智这样告诉她。 但她的手仍捧着白璟璟的脚没有放,甚至抓得更紧了一些。 白璟璟似是在睡梦中若有所感,两只脚在她手心里蹬了蹬。 「快放手!」林语溪脑子里存有理智的那一半开始着急。 虽然脑海里出现的是自己的声音,但是被人如此命令也令她感到不悦。 林语溪盯着白璟璟的眼神逐渐变得偏执。 她把被子推得更上了一些,白璟璟的一双脚就这样彻底暴露在了她痴狂的视线之下。 「好可爱。」 林语溪从来都没有这么完整地打量过白璟璟的脚。和手不一样,她大多数时候看见的,都是白璟璟穿着鞋的脚,它们会因为不同的鞋履款式,而呈现出不同的风格。 就是它们,经常踹在她的腿上、肚子上、后背上,甚至她的脸上。它们给她带来的伤害比巴掌更疼。林语溪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被白璟璟踢得痛到崩溃大哭。 但是今天在看到它们的真面目的一瞬间,她就决定原谅曾经受到的一切痛楚了。 想到和这样一双性感又娇小可爱的脚接触过,林语溪不禁感到心神一荡。 它们只踹过自己,没有踹过别人,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它们对她是最特别的? 不希望白璟璟再用它们去踹别人了。 别人不可以碰到它们。 别人不可以看到它们! 它们是只属于她的! 林语溪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偏激,理智逐渐被疯狂占据,她满脑子想到的,只剩下要将她手心里的这对宝物据为己有。 怎样、怎样才可以完全占有它们?从此让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陷入疯狂的过度思考使林语溪的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过载,她的头颅不断地抽搐着,眼球呆滞地盯着白璟璟的脚不会转动,可眼神却狂热得近乎要灼烧一切。 「吃掉它们吧!」 「吃掉它们吧!」 「吃掉它们,别人就再也无法觊觎!」 宛如恶魔的低语在她耳旁响起。 “怎样吃掉它们?”林语溪问自己。“这样不好吧。” 「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你不是已经幻想过这个时刻,千千万万遍了吗?」 “没有。我没有。”林语溪怯懦地否认着。 「来之前,你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那些是……”林语溪的目光移向被子下白璟璟放在肚子上的手。 「方法都是一样的,只是实践的对象不同罢了。」 “但是我不想用它们当作它的替代品,它们也是特别的,我还没有准备好。”林语溪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吃掉一只脚。 「我相信你在做的过程中,自然就会想到的。」 “……” “……” 林语溪脑海中纷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黑夜重新回归了它应有的宁静。 许久,就像在等全世界的人都睡熟了一样,这一次,林语溪不再是强大而威风的高级捕食者,她是昼伏夜出谨小慎微的黑夜里的影子,只敢在不惊扰她人的前提下,偷偷出来猎食。 在肠胃发出咕叽一声欢快的叫喊后,床位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进食开始的声音…… - 白璟璟做了一个梦。 但是在梦里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有人一直从背后盯着她。 而这和她日常的感受一模一样。 她讨厌这股阴暗的视线,视线的主人总是从不知哪个晦暗的角落窥伺着她,时而虎视眈眈,时而如蝇鼠偷窥。 太讨厌了,她一定要把这个人从角落里抓出来,毒打一顿。 终于。 她终于发现了,这两个黑洞洞的目光来自哪里。只是当她靠近的时候,她畏缩了。 因为她发现,一直注视着她的,是深渊。 好可怕。 白璟璟纤弱的双腿颤抖个不停。 快逃吧。快离开这里。 但是她的腿却没有办法离开一步。 危险的事物,往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深渊凝视她的时候,她也不自觉被深渊吸引。 即便她知道,一旦她堕落,迎来的便是毁灭。 白璟璟仿佛被蛊惑,明明她整个人已经害怕得发抖,但目光被黏住了一样无法从深渊移开。 恐惧如同化为实质的寒气,侵入她的身体,冻得她愈发僵硬,难以动弹。 她彻底逃不掉了,她可能快要死掉了。 白璟璟一面绝望,一面继续朝深渊陷落。 但是,忽然,她脚底的深渊升了起来。 深渊一直上升,一直上升,直到化为高悬于天空之上的、一轮巨大的黑色的太阳。 白璟璟由低头变为仰望,可心中的畏惧一丝也没有减少。 接着,在这个出现黑色太阳的天空里,又开始下雨了。 黑色的雨连成珠线,一串一串地垂落到她身上。 直到黑色如潮水将她淹没,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是白色的了。 第15页 白璟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团奶油。 等她再抬头去看天上那个黑色的太阳时,这才看清,那哪里是太阳啊,那分明是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那黑色,正是通往食道的洞口! 完了,要被吃掉了。 白璟璟心跳如擂鼓。 她眼睁睁地看着如同黑洞般的黑色离她越来越近,即将就要将她吞噬。可是为什么,她紧张得抿成一条线的双唇竟然向上牵起了一抹微笑? 她是在渴望它的靠近吗? ! 来不及思考,白璟璟就被吃掉了。 好可怕。 她正被人含在口中。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竟然因此快乐到战栗! 啊?原来这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吗? 口腔内的温度在升高,白璟璟作为一团小奶油,在那人的舌尖心满意足地化开,就这样,和那人彻底融为了一体。 奶油最后会化成水吗? 不然白璟璟不太懂,她为什么会湿了。 “轰——!” 从远处传来的巨大的爆裂声似乎要劈开天地,爆发的气流把整栋宿舍楼的窗户都震得哗哗作响。 白璟璟从睡梦中惊醒,慌张地坐起身,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陷入茫然。 怎么回事?是哪里爆炸了吗?她要不要逃生?可是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风波很快平静,四下重回寂静,看来这场爆炸和学校无关。 算了,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宿管会来通知她们的吧。 这么想着,白璟璟准备重新躺回去睡下。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自己露在被子外的一只脚。 她从来没有爱踢被子的习惯,所以很疑惑,被子为什么会被掀开。 她看了一眼阳台上打开的半扇推拉门,心中猜测到,是刚刚因为爆炸起的那阵风吗?能把她的被子也吹开? 白璟璟把脚缩回了被子里,可是越感觉越不对劲。 她立刻又从床上跳了起来,拿起台灯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照了照自己的脚。 果然,她的脚上黏糊糊的,挂着快要风干的水渍,在她雪白的皮肤之上,还有数道或深或浅的红痕,有的印记深到发紫,像是就快要破皮流血了。 实在是太讨厌了。这个爆炸竟然波及到了她的脚?! 白璟璟气呼呼地走进浴室,用花洒冲了冲自己的脚。 她明天一定要向学校反应,她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在这场事故中受到伤害的人。 实在是太倒霉了! 白璟璟关了花洒的开关站在原地,可是她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察觉出是哪里还湿着,虽然她完全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不得不脱了衣服,再次洗了个澡。 - 与此同时,林语溪一直单臂挂在白璟璟宿舍阳台的外墙上。 她的下巴因为脱臼耷拉着,合不上的嘴里不停往外流下涎水。 她忍着痛,但是一动也不敢动,似是与黑夜融为一体,直到宿舍所有站在阳台上观察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一无所获,重新回去睡下后,她才几连跳翻回了自己的寝室。 咔的一声,落地后的林语溪手动给自己的下巴正了位。至于说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还要回到爆炸发生的几分钟前起。 当时,她正舔食着白璟璟的脚,蓦地却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 这阵香味正是从白璟璟身上散发出来的。 白璟璟本身的香味对她来说已是特别,可这种香味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之相较更加独特的味道。 在形容香水的香味时,人们往往会用水果、花卉或树木等的味道来描述它的前调、中调和后调的香型。 白璟璟本身的体香,就有点类似于草莓和牛奶一样又甜又奶的香味。 但在自然界中,没有哪一种味道能够描述她此刻闻到这种香味。如果非要她形容的话,那么这款味道的香型,就叫做“白璟璟”。 这个香味的前调是挑逗,中调是诱惑,后调是深陷。林语溪只闻到一瞬,就食欲大开,无法自拔,陷入了疯狂。 在她之前感到最饿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想把白璟璟一口吞了、想把白璟璟放在她的嘴中咀嚼千百万次,才能填补她身体里的空虚。 这一次,她会把整个白璟璟都吃掉的,连一点骨头渣都不剩! 林语溪被这个想法吓到快精神失常。 不可以!她绝对不容许这件事情发生! “咔——” 她毫不犹豫地便卸掉了自己的下巴。 这样,她就没有办法咬人了。 第 13 章 翌日,周二,C中整个高二年级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 所有学生按照上一次考试排名的次序,分为三十二个考场,要到各自对应的考场参加考试。 学生要提前二十分钟进入考场,考试开始前五分钟开始分发考卷。 上午八点四十九分,白璟璟坐在第三十二考场第一列的最后一排,看似临时抱佛脚地翻着语文课本在背古诗词,实则支着耳朵在听站在后门外的两位监考老师聊天。 “听说昨晚北麓区有个工厂爆炸了,学校的孩子们都听到动静了,你不是就住在北麓区吗,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不知道。昨晚听到爆炸后过了不到俩小时,附近的网络和信号都断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什么问题了。但是直到快天亮都可以看到,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满大街跑。” 那位监考老师说着压低了声音:“都没拉警笛,像是上面的想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盖过去。” 简短地聊了几句,一看时间快开考了,两名监考走到前面讲台,开始让教室里的同学把书包和课本都拿到外面放好。 “偷偷带了手机的自觉关机放进书包,要是一会儿在考场上被发现可就是双重违纪了。” “老师,”一个学生在下面举手道,“现在手机都没信号了,关不关机都无所谓。” “就你私自带手机对吧,交上来吧。” 监考老师处置了这个倒霉蛋后,转过身面对同事才面露忧色:“小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手机还有信号吗?” 姓王的老师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栏,信号标识和网络标识果真都变成灰色的了。 她对着李老师摇了摇头。 “先发试卷吧,反正出什么事都轮不到我们着急。”王老师说。 两人刚拆开档案袋,一位巡考老师就急急忙忙地出现在前门,朝她们招呼道:“二十三考场和十一考场都缺监考老师,你们俩谁去一个吧。” “原本的监考老师呢?”李老师问。 “那俩老师今早都没来学校,刚好不是手机没信号了吗,也联系不上他们。”巡考老师说。 “行,那我去吧,”李老师说,“我去二十三,十一考场在3号教学楼,太远了,你从那边找老师吧。” 这三十二个考场里,一到十九考场都在3号教学楼,二十到三十二考场都在4号教学楼,两栋教学楼之间需要穿过连接校园主干道的中心广场,走得快的话也需要至少五分钟。 李老师离开后,少了一个监考老师,教室里瞬间变得嘈杂了许多。不过王老师也并不在意。 本来会从她们考场调监考老师就是因为,坐在这个班里的学生都是年级的吊车尾,老师的约束力对她们并不大。好在如今手机都没有信号,就算让这一整个班的考生都开卷考,对年级成绩排名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好了,安静点。现在从第一排往后传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拿到试卷后就可以开始答题了。” 白璟璟把中性笔和2B铅笔都准备好了,翘首等着前排把试卷传给她。 看到前排把试卷递过来时,白璟璟伸出了双手,可是,试卷并没有传到她手里,而是落到了地上。 白璟璟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试卷,但她还没坐回去,另一张答题卡又飘落到了地上。 第一次可以说是不小心,第二次明显就是故意的了。 她前排坐的是一个有些瘦小的扎马尾的女孩,仅凭第一印象,她更像是和林语溪同一类的对学习很用功的学生,白璟璟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最后一个考场,但她明显和她素不相识。 “喂,你干嘛扔我的东西?”白璟璟当即便敲了敲她的肩膀质问她。 前排的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扭头瞥了她一眼。 白璟璟一下愣住,她认识这种眼神,她在林语溪的眼睛里也看到过无数次,那代表着弱者对她的畏惧。 可是这个女孩眼睛里,还多了一种对她的强烈恨意。 恨到即便她怕她,也不放过一丁点微小的机会报复她。 第16页 白璟璟一头雾水,她是真的和前排的这个女生没有过任何交集。 猝然响起的考试铃声打断了她弄清缘由的准备,白璟璟还是决定先考试,等交完卷再问问她。 - 距教学楼两百米的校门外,一辆公交逐渐偏离直线行驶,越过黄线开到了对向行驶车道上,甚至方向仍未校正,眼看就要朝校门驶来。 保卫室里的两个校警见状赶忙出来,一面挥舞着手臂一面高喊,示意公交司机赶紧掉头。 但是公交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很快就撞开了门前一字排开的石墩,继续朝校门撞去。 轰的一声,公交撞开了校门的电子伸缩门,但好在它还有一半车头撞到了校名石碑上,这才挡住了它继续前进。 两名校警慌张地躲开滚向四面八方的石墩和被撞飞出去的指示牌后,大惊失色地跑向公交。 “喂,里面的人有没有事啊?” “我来报警……欸,今天手机没信号,怎么办?老何你去取车吧,把受伤的人送医院。” 两人绕过车尾,来到公交车右侧,一个人去到前门,一个人去到后门,准备想办法弄开车门。 校警老杨透过后车门玻璃,看见里面挤挤挨挨站着的全是人,比沙丁鱼罐头看起来还要挤。他透过人缝,看见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没爬起来,站着的人就那样踩在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所有人身上都沾着血,缓慢低沉地嚎叫着。 老杨一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见徒手打不开车门,于是转身朝保卫室跑去,“老何,我去取家伙!” 转瞬,他便提着一个灭火器跑回来了。 他边朝着公交跑,快靠近了才发现,这辆公交车晃动得厉害,像是车里的人都不安分地在挣扎。 老杨更心急于要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可他一抬头,却看见老何木然地站在前车门口,甚至在他跑近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一步。 “老何?!”老杨高声叫道。 随着他的喊声,公交车摇晃得更加剧烈了,似有侧翻的风险。 老杨的视线正被吸引到公交上,就听到老何颤抖的声音:“老杨……不对劲……怎么好像不对劲……” “砰。” 就在老杨的眼前,一张脸突然贴到了正对他的车窗玻璃上。 男人的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大张着嘴拼命朝玻璃撞。他本来满脸都是血,撞了两下就把玻璃糊了一层血迹。 老杨怔住了,一时也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老何。 一个半边头都没有的人,是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生命力? “他们……好像是冲着我们的。”老何艰难地说。 他话音未落,所有玻璃便应声而裂,前后两个车门也被车里的人挤开。 成群的浑身是血的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各个窗口里涌出来,朝他们扑去。 老杨这才看清,这里面没有一个人的身上是完整的,这群人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硬要他形容的话……就像是一群被野狗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朝他们扑来了。 “啊——!!!”离车门更近的老何发出惨叫。 他先是被一个老人抓住了,那老人竟然张大嘴,咬下了他的耳朵。这还没完,数不尽的人继续扑到他身上,争先恐后地要从他身上抢到一口肉。 “老何!”老杨叫着他的名字,却是转身就朝马路上逃去。 另一波人追在他身后,一个个大张着嘴,仿佛饿狗看见了骨头一般对他紧追不舍。 准备用来砸车窗救人的灭火器此刻成了老杨手里唯一的武器,作为校警,他略微有点身手,可这群“人”的速度很快,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而且被撂倒了又马上能爬起来。 老杨连两米路都没跑出去,就被山一样的人压在了身下,啃了个干净。 很快,老何和老杨都没了生息,这一群“活死人”像乌泱泱的苍蝇一样,闻着味儿,翻过被撞坏的校门,涌进了学校里。 - “咚咚咚。”第一考场内,监考老师敲了敲林语溪的桌子。 林语溪仍不为所动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沉得像死猪一样。 “咚咚咚。”监考老师深吸了口气,忍而不发,再次敲了敲她的桌子。 坐在第二排的女生不满地抬头看了老师一眼,监考老师只得作罢,又回到了讲台前坐下。 本来,她作为监考老师,其责任只有防止学生作弊,并没有督促学生答题的义务。但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教室第一列第一排的位置,那可是年级第一啊。 年级第一怎么会堕落到一上来就睡觉,不把考试当回事的地步了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另一位监考老师走到前面,也忧虑地看了眼林语溪。 女监考老师摇了摇头,低声道:“刚开始叫起来过一回,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想睡觉,又趴下去了。” 距离第一场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除了林语溪,整个考场的人都在奋笔疾书。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考场里除了几个人抬了下头,几乎没有人在意这声喊叫。 但紧接着,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救命声。 大半个考场的学生都停下了笔,疑惑地和周围的人交换着眼神。 “先考试,不要管外面的声音。”男监考老师这么说着,留在教室看管纪律,女监考老师则快步走向了门外。 她同时看见这一层楼其它教室的监考老师也走出门外,大家都一脸紧张和好奇,纷纷把身体探出走廊上的栏杆,朝楼下看去。 一楼不断有学生从建筑物里跑出来,朝中庭跑去,没跑出几步,就有人从后面追上她们,和她们纠缠到一起,学生惨叫着,身边溅出血来。 “啊!”看见这一幕,有老师尖叫起来,“有外面的人进来杀人了!” “快,快报警!叫保卫处!” 这一叫直接乱了套,连有的学生也坐不住从考场跑了出来。 “不,不是!快看,有的是学生……怎、怎么回事???” 楼上的人光是看着就要吓死了。 不仅仅是外来人员,还有浑身是血的学生在追着人跑,几个学生追着一个老师,把她扑倒在地,然后似乎是在……撕咬她?! 很快这个老师又站了起来,四肢像竹节虫一样摆动着,接着朝另一个刚刚逃出来的男同学扑了过去。 这个男生被几个人朝不同方向争夺着,手臂一下被扯了下来,鲜血从他的断臂处像瀑布一样喷了出去,他倒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围着他撕扯的人却就此散开,又朝别的奔跑的人追去了。 楼下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而且声音变得更近了,似乎二三楼也陷入了混乱。 连她们这层楼的走廊也变得混乱不堪,惊恐的学生老师们和从楼下逃上来的人混在一起,女监考老师分不清是不是会攻击人的人上来了,只能高声喊道:“快回教室,都进教室里去!” 其它先回过神的人也开始喊:“都进教室!关上门!快关门!” 女监考老师推着她身前的几个学生,不管是哪个考场的,都把她们塞进了教室,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高一教学楼整个都沦陷了。 从一楼至五楼,都有数不清的学生和教师,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从走廊坠落下去。 女老师转身关上门,把铺天盖地的惨叫声关在了门外。 “是……怎么一回事?”男监考老师看着教室里多了十几个人,每个从外面进来的人都一脸的惊恐,有人更是丢了魂一样。 教室里所有人都停下笔看着女监考老师,她们都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是根本猜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女监考老师哆嗦的嘴唇惨白。她对这种现象根本闻所未闻,该说是大家都集体发疯了吗?还是…… “是丧尸!”一个从外面进来的女学生说。 “这就是丧尸吧。”她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此时林语溪还在睡觉,白璟璟因为作文写不完急得快哭了[鼓掌]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 14 章 “林语溪,快醒醒。” …… 宋韵不知道唤了她多少声,林语溪才紧锁着眉头,带着沉重的怨气从睡梦中醒来。 “真服了,怎么这么能睡,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要不是有我们在,你早成丧尸了。” 林语溪刚醒来,就听见身后的人这么抱怨着。 第17页 丧尸?什么丧尸? 尚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林语溪倒是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丧尸。 难道她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吗? 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开机一样,林语溪花了一分多钟,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她的目光终于开始聚焦,缓慢地左右扫视,把教室里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她记起来,她应该是在考场参加期末考试,可是眼前的情形,十分的奇怪。 教室的前后门都紧闭着,并且用数张垒高的课桌堵得严严实实,两位监考老师分别镇守在门后,所有人都静默地坐着,神色凝重,甚至还有人止不住地哭泣。 “林语溪,你冷静一点,我现在要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宋韵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极其郑重地说,“在你睡着的时候,学校被丧尸袭击了。现在外面都是丧尸,我们只能待在教室里等待救援。”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在此之前,她们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把难以置信、震惊、恐惧、绝望、崩溃等各种情绪体验了一遍,才逐渐接受了当下的事实。 现在她们都在等着,以一种不平衡的心态,等着看这个刚刚逃过一劫的人延迟经历一遍她们所经历的。 可是林语溪只是平静地应了声:“哦。” “你不信吗?”郑成睿当即就从后排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去窗户边,“你去看,现在楼下全都是丧尸。” 这间教室靠走廊的一面墙的窗户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只有从对面一侧的平推窗才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林语溪认出这个人就是她刚醒来时在她身后抱怨的声音。 她坐着没动,语气有点冷地说:“不用看,我听得到。” 此时,教室外面的惨叫声已经平息了许多,大多数人早就被丧尸咬后转化成新的丧尸了,躲起来的人都不敢发出声音。现在只要有一个人被丧尸发现,就会引来几十上百个丧尸的追逐,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在外面存活超过一分钟。 所以,和刚开始不绝于耳的地狱般的哀嚎声比起来,四下可谓是相当“安静”了。 郑成睿非常不爽她的装腔。林语溪考试排名次次压在她头上,好不容易碰见她在考场上睡觉,结果偏偏遇上了丧尸。然而就连得知丧尸爆发后的反应,林语溪也比她淡定许多。 她不想承认自己刚刚都吓哭了,但林语溪的反应就只有这样?凭什么她幸运地睡了一觉,就不用经历她们都经历过的地狱啊? “你现在能听得到什么?你是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可怕。”郑成睿泛酸地说。 她不知道的是,林语溪此刻超乎常人的听觉,真的什么都听得到。 她能听见楼上楼下无数丧尸梦游般在建筑物里游荡的脚步声;隔壁有两个女生躲在讲台下,教室里的丧尸四处寻找她们的气味;还有在楼梯间里,五六个丧尸在啃咬的男生还在叫着救命……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有画面般展示在她眼前。 林语溪沉浸式地“观看”着楼下丧尸吃人的场面,她心里对这些“同类”羡慕得要死,凭什么她们可以如此放肆地大口吃肉,真是该死的幸福! 而她却要忍受饥饿。 刚刚她都饿到身体自主进入了休眠状态。她也好想吃…… ……等等! 她的食物呢?!! 白璟璟呢?!! 郑成睿忽然发现林语溪的神色剧变。她心下变得舒爽起来:“呵,你终于明白我们没有骗你了吧……你去哪?哦,你要去看看外面——喂!你干嘛!你也不至于要寻死吧?” “语溪!你做什么?!”宋韵看见林语溪的举动也大惊失色。 只见她猛地冲到窗边,瞬间就爬上了窗户,两只脚踩在外侧的窗台上半蹲着,头探出窗外打量着楼下,似乎有跳下去的冲动。 女教师都顾不得守住大门,赶过来劝阻她道:“同学,你不要做傻事,没关系的,至少我们现在待着的这个教室是很安全的。” 三四只手都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角,林语溪不得不转过身,她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半晌,最后开口却说的是:“你们,饿不饿?” “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郑成睿不理解地抬起眉。 她当然饿啦,现在都中午了,正是饭点,早上因为考试太紧张,早饭也只吃了一点。她相信教室里许多人的肚子都饿了,可在这么个连性命随时都不保的情形下,谁还会惦记着去吃饭啊? “你别跟我说你想从这里下去去食堂吃饭,”郑成睿无语道,她听说过林语溪从五楼跳下去大难不死的事迹,但她不会就此把自己当超人了吧,“我告诉你,现在食堂里可没吃的了,丧尸倒是有很多。” 没有……吃的了……丧尸……很多…… 这句话在林语溪的耳中听来却有着别样的凶险。 丧尸是什么时候到学校来的,整个学校似乎都沦陷了,没有几个人活下来,那么白璟璟是不是也早就…… 丧尸吃了白璟璟……她一直舍不得碰的小蛋糕,被丧尸吃了? 丧尸吃了她的小蛋糕? 白璟璟也变成丧尸了……她又香又软的小蛋糕,也变成外面那种皮肤硬硬的、全身发青、流着口水、看见活人就会扑上去的东西了吗? 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 林语溪抓着自己的头发狠命地撕扯。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的小蛋糕。 虽然无论白璟璟变成什么样她都会喜欢她,但是,但是……那是她的小蛋糕,那是她的小蛋糕!!最新鲜最香甜最松软最热乎的小蛋糕她还一口都没有吃上!!! 宋韵几人看着林语溪的情绪突然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一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应该不是我刺激的吧?”郑成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少吃一次午饭,对她的打击就这么大吗? 林语溪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断抽搐,眼球快速转动着,瞳孔像在呼吸一样不断扩大又收缩,尽管她的面前站着几个人,可是她的眼里没有一个人存在。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疯了。 郑成睿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情绪正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已经切断了自己和外界的联系的神经病。 她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瞪大的眼睛充血发红,陷入幻觉一样莫名其妙地流着眼泪,张大的嘴巴里发出嗷呜的悲鸣。 这副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走廊里那些失去人类理智、张着嘴发狂的丧尸。 连女老师都吓得松开了抓紧她衣角的手,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语溪……”宋韵难以置信地轻声唤了下她的名字。她是最先发觉林语溪变得不对劲的人,可是她说不上来她哪里变得奇怪,一直到今天,她见识到了丧尸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 一切似乎都可以说得通了。 林语溪也许和丧尸之间有什么关系。宋韵想把这个刚生出来的猜测按灭在摇篮里,可惜的是,林语溪并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就仿佛,她认识的那个林语溪、属于人类的那个林语溪,已经被眼前这只狂乱的行尸走肉所取代了。 宋韵和郑成睿两人合力都拉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纵身一跃,仰倒着掉下了楼。 方才所有不敢靠近她的人此时都挤到了窗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密切地关注着楼下。 林语溪掉下去的那块草地扬起了一阵灰,蒙住了众人的视野。但是丧尸可不会放过这里的动静。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很快就将那块地方团团围住,人墙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可仍有丧尸前仆后继地朝上扑去。 假如林语溪掉下去没有摔死,在被丧尸吃干净之前,也许会被她们压成肉饼。 “林语溪……我刚刚还以为她是……可是丧尸是不会吃丧尸的,对吧?”郑成睿震惊地喃喃道。 女教师也露出悲痛的神色,她竟然失手害一个学生活活摔死了。 大家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只有宋韵执拗地扒着窗台,定定地看着地面。 大颗的泪珠从她面颊上滑落。她不敢相信林语溪就这样死了,前一秒她还担忧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可她此刻却在内心祈祷,林语溪和别的人不一样,不管她还是人类也好、丧尸也好,她只希望她能活下去。 就在她也绝望了的时候,倏地从丧尸堆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野兽般的嘶吼。 小山般的丧尸堆就这么从中间裂开,林语溪左右手分别捏着一只丧尸的脖颈,把他们当盾牌一样推了出去。 第18页 不断有丧尸重新扑到她身上,尖利的指甲和牙齿在她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但林语溪毫不在意地,像碾死许多只扑上来的虫豸般云淡风轻地将他们甩开。 这画面在宋韵看来着实是惊心动魄。林语溪此刻就像是一头被一群鬣狗围攻的雌狮。狮子再强壮,可也无法在成群的凶险狠毒的鬣狗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宋韵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别开眼转过身,捂着嘴低低地抽泣。 过了许久,郑成睿拍拍她的肩膀,说:“她逃出去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虽然她几乎被咬掉了一层皮。 见宋韵依旧难过,郑成睿强撑起一个微笑,打起精神安慰她道:“她会没事的,好歹她今天不会像我们一样饿肚子了。” 宋韵抬起头不悦地白了她一眼。 郑成睿一头雾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她犹疑地说:“她这样……不是因为太饿了所以想去食堂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 郑成睿:看,都给孩子饿急眼了 第 15 章 第三十二考场内。 “喂,你不要再捅她了啊。”白璟璟一面小声地乞求,一面紧张地盯着大门。 那道门锁坏掉的防盗门用讲台和十几张课桌顶着,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越来越多的丧尸聚集到门前,并不断地用身体撞击,想要推开这扇门。 而那扇门已经被她们撞开了一道五厘米宽的缝隙,十几双发红的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教室里的人,宛若投胎前等不及吃最后一餐的饿死鬼。 每一点声响就会刺激这些丧尸变得更加疯狂,白璟璟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可她对面的人偏偏奋力地用刀捅着地面上的尸体,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咒骂,制造的声音引得那些丧尸撞门撞得更起劲了。 “嘎吱——” 桌椅被推动在地面摩擦的声音惊得白璟璟汗毛竖起,她提心吊胆地转过头,发现大门果真又被推开了一点点。 “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再捅她了啊!”白璟璟这声抓狂的尖叫也只敢用上说悄悄话时的音量。 闻言,对面的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冷冷地盯了她两秒,接着把那柄插在尸体身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又是一股血水喷溅出来,甚至溅到她的眼睛里。 可她眼睛眨也不眨,挑衅般一边直勾勾地盯着白璟璟,一边再次用更大的力气把刀插了下去。 “噗嗤。” 血水像小喷泉一样从刀柄旁涌了出来,尸体身下红色的涟漪又阔大了一圈,染红了白璟璟粉色绸缎的芭蕾鞋鞋面。 她坐在地上朝后退了一步,但是那样离前门更近了,丧尸一叫,她又发憷着挪回了原位。 比起和丧尸,还是和“杀人犯”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白璟璟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间,再也不敢说话了。 坐在她对面凌虐尸体的女孩叫叶森,就是那个考试时坐在她前排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陌生的同学。 白璟璟怎么也想不到,在丧尸潮爆发后,她身边唯一留下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不过当然,她也并不是自愿留下来的。 当时,当丧尸从前门涌进来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从后门逃跑。白璟璟就坐在离后门最近的地方,她早早就拄好了拐杖,急切地在乱成一团的人群中搜寻杨霄云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也朝后门跑来的杨霄云。 丧尸冲进来咬死了落在最后的几个人。白璟璟站在座位边也跟着着急,“快点、快点”,她朝杨霄云招手。 终于,她等到杨霄云跑到了她跟前,她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伸出手去想和她牵手。可是,杨霄云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满脸的惊恐和慌张,步伐丝毫没有停顿地,越过她跑出了门外。 “等等我!”白璟璟连忙拄着拐杖准备跟上她,但在她身后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只丧尸张着血盆大口朝她伸出了爪牙。 一个男生快她一步跑出了教室,并在出门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大门。 白璟璟在门前慌慌张张地拧动着门把手,门没有打开,倒是丧尸的嘴先朝她的肩膀咬了下来。 “啊——!” 伴随着她的尖叫声,一柄匕首同时刺入了丧尸的脖颈,并捅在肉中转动,发出噗呲的响声。 这细微的响声就在白璟璟耳边,等到血不再喷出来了,她才敢回过头,看向握着刀的人。 救了她的,竟然是那个坐在她前排看起来十分文弱的女生。 丧尸倒在了她们脚边,叶森垂头呆怔地看着她的尸体,握着刀的手不住地发抖。 “谢……” “快进来!”就在白璟璟准备道谢时,一个短发女生从前门冲了进来。 紧随她其后又进来了四个外形穿着和她极其相似的女生,她们都蓄着短发,运动短袖短裤下露出的胳膊和大腿肌肉健壮,脚上穿着钉鞋。 为首的女生一进来就先解决了一个正在咬人的丧尸,她双手拿着一把消防斧,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跟在她后面的人手上拿着顶端有尖刺的木棍,合力给那些脑袋开花但身体还在摆动的丧尸补上致命一击。 “该死,这门锁是坏的,快来帮忙。”最后一个进来的女生死死地用后背顶住大门,白璟璟和救她的女生连忙赶去,搬动桌椅抵住了门。 “你们去把那个也搬过来。”女生示意她们去搬讲桌,她仍用身体帮忙顶着门,光靠几张桌子是根本挡不住门外那些横冲直撞的丧尸的。 白璟璟听话地过去和叶森一起搬讲桌,但是抬了两下,讲桌纹丝不动。 叶森横眉竖目地瞪着她,像是在指责桌子搬不动是她的问题。 “让开。”那四个女生处理完教室里的几只丧尸,很快过来取代了她们搬桌子的重活。 她们用讲桌一头顶住门,一头顶住讲台,再用垒起的课桌加固,并用电脑线把桌椅都绑起来使之更加牢固。 “我叫孙嘉宁。”在其余几人忙碌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短发女生并没有上去帮忙,而是过来向白璟璟搭讪了。 叶森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她们的圈子,回到后门边,继续像被外人打断之前一样,阴沉地盯着被她杀死的那具丧尸尸体。 “我叫白璟璟。”白璟璟心不在焉地和孙嘉宁说着话,但视线一直追随着叶森的身影。 不知为何,叶森的背影总是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一样的孤僻、阴郁、寡言少语,除了她看向她的目光并不像那人一般黏腻潮湿。 “我们是校田径队的,刚刚在操场上训练时遇到了丧尸,一路逃到了这里。”孙嘉宁对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她皮肤呈古铜色,便显得露出来的牙齿很白,看起来十分阳光健康。 但白璟璟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她,“哦。”她有些敷衍地应着。 孙嘉宁脸上灿烂的微笑不减,甚至看起来更热情了几分,她朝白璟璟靠近了一步,殷勤地说:“一路上我们杀了很多丧尸,当然,走在最前面、主要解决她们的人是我。璟璟,你跟着我吧,在救援来之前,在整个学校里,跟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白璟璟没有回应。 “璟璟,我可以保护你。”孙嘉宁脸上的笑容因为维持的时间过长而显得有几分僵硬。 “哦。”白璟璟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目光却绕开她,紧盯着叶森。 她不明白叶森为什么要一直跟那具死掉的丧尸待在一起,还是说她们这种人就是这么不正常,偏偏就是喜欢靠近别人讨厌的阴森可怕的东西。 所以林语溪也会喜欢和丧尸待在一起吗?恶心的林语溪和恶心的丧尸,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喂…………” “喂……”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声音仿佛由远及近,直到最后孙嘉宁忍不住暴躁地吼出来,白璟璟被吓一跳才回过神。 可是方才对她露出和煦笑容的那个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云密布充满戾气的脸。 孙嘉宁一手揪住白璟璟的头发,扯着她的头拽到自己跟前,强迫她看向自己:“好多次了……好多次了,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都不好好听着呢?” “啊!”头皮撕扯的痛楚引得白璟璟惊叫连连。 她那头柔顺的栗色长发被孙嘉宁当做野草一样毫不怜惜地拽来拽去,最后又被她一把甩开。 白璟璟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因为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太过震惊,一时甚至都忘了哭出来。 在她愣神的时候,孙嘉宁也没有放过她。 第19页 孙嘉宁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揉了揉她变得乱蓬蓬的发顶,有一瞬间眼底的神色竟然恢复了最初的温柔。 “璟璟,为什么你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呢?” 白璟璟厌恶地别过脸去,下一刻,孙嘉宁又恶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头发。 “所以你以为凭这,就有了可以一次又一次无视我的资本吗?” 她露出狰狞的面目,把脸贴在白璟璟耳边神经质地念叨道:“我在学校里制造过那么多次和你的偶遇,我给你送过那么多次礼物,你就这样对我?!直到刚才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白璟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孙嘉宁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抓着白璟璟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逼问道:“你说,我叫什么?” 白璟璟像一只被人拎起脖子的小猫,在空中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她捶打着孙嘉宁抓住她的手臂,叫喊道:“赵……还是张……我管你是谁,你给我松手,快松手,好痛啊!” 孙嘉宁猛地把她推倒在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狞笑道:“好啊,我看你就是成心的,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对吧。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是了。” 她一面发疯似的扒着白璟璟的衣服,一面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还想活命吗?那就来讨好我啊,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丧尸!” 白璟璟拼命用手护住自己的胸口,可是孙嘉宁的手抓住她的衣领粗暴地一拉,她胸前的扣子便应声崩开。 白璟璟不禁吓得嚎啕大哭。 对丧尸们来说,声音就像饵料,白璟璟清亮的哭声无异于朝湖水中抛洒了一大把鱼饵,成群的丧尸们便像争食的鱼群一样迅速朝教室涌来。 她们聚集在走廊上,翘着头举着手臂朝窗户嘶吼,像是想爬上来。用桌椅顶住的前门更是被她们撞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喂,嘉宁,快让她住口,她把丧尸都引过来了。”孙嘉宁的同伴踩着桌子攀在墙上,透过高窗看见外面的走廊挤满了丧尸。 这么多的数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假如丧尸真的撞开了门,即便是她们,也不可能杀得了这么多丧尸逃出这一层楼。 孙嘉宁听了邪恶地一笑,她扳正了白璟璟的脸,应道:“好啊,我这就让她住口。” 她俯下身,低头朝白璟璟的嘴唇逐渐靠近。 白璟璟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该是继续哭还是停止的好。 “怎么这么害怕?”孙嘉宁感受到她的颤抖,停下来嘲讽道,“难道是你的初吻吗?” 说完,她的神色更加兴奋起来。 “我建议你不要亲她。”一道清冷的声线忽然从教室后传了过来。 叶森不知从何时起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孙嘉宁施行的暴行。 “她刚刚被丧尸咬了,”叶森用脚踢了踢她身旁的丧尸尸体,“你亲她的话,有可能也会感染丧尸病毒。谁知道这种东西是不是通过唾液传播的呢,毕竟她们咬了谁,谁就会变丧尸。白璟璟也就算了,假如你变成丧尸的话,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可能都活不下来吧。” 白璟璟虽然很不爽她那句“白璟璟也就算了”,但还是因为她的话感到莫大的感激和希望。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嗡嗡道:“你要是敢亲我,我就咬你。” 孙嘉宁皱着眉抬起头,“你当我傻吗?你要是被丧尸咬了,都过了这么久还能跟我说话?” 白璟璟一愣,不知该怎么回她,于是拿求助的目光望向叶森。 叶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又指了指白璟璟,道:“刚刚丧尸咬的就是她这里,你让她把肩膀露出来一看便清楚了。也许是咬得浅,也或许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她体内的病毒扩散得没那么快而已。你要是确认了,最好现在就打死她。” 白璟璟听了脸绿得比孙嘉宁还快,她赶紧捂住自己的肩膀,辩解道:“我没有,我没被咬!” 孙嘉宁本来还不信,听了她的话反倒立刻从她身上弹了起来。她看看旁边皮肤发青、浑身爬满紫色血管、面目狰狞的丧尸,再看看白璟璟,尽管她此刻还是细皮嫩肉的,但依旧感到十足的倒胃口。 “松手!”她抓住白璟璟捂住肩膀不放的手喝道。 白璟璟的肩头本来就淋满了叶森杀丧尸时流出来的丧尸血,在她的手被拉开的一瞬间,孙嘉宁看到她衬衫的肩膀处似有一圈口咬的破洞口,白璟璟还作势张开嘴要咬她的手,她便被吓得立马放开了她。 孙嘉宁从桌子上捡起她的斧头,对着白璟璟掂量了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在她变成丧尸之前就杀了她。 白璟璟躺在地上撑起上半身向后退,躲在一张课桌下瑟瑟发抖。她无助又疑惑地看向叶森,那人现在一句帮她的话也不说了,又用那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她。 仿佛她那些话从头至尾都不是为了替她开解,而是真的希望孙嘉宁能杀了她。 白璟璟感到了一股从脚尖升到头顶的凉意。 - 当孙嘉宁把她手中的斧头放下,白璟璟的心跳仍然没有平静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里没有一个人想要她活下来。 五双眼睛都默默注视着孙嘉宁,等待着她对白璟璟的命运做出判决。 孙嘉宁忽地笑出了声。 “陈靖,现在外面还有多少丧尸?”她问道。 站在桌子上的女生观察了一会儿窗外后,回道:“走了许多了,还剩十五六个执着的。” “好,一会我要把她们都引过来,然后我们趁机从后门逃出去。”孙嘉宁说。 立刻就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 “怎么引?你能确保她们不会越引越多吗?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好不容易才清空了一间教室,待在这里总比外面安全吧?” 孙嘉宁先是用目光震慑住她们,接着才解释道:“你们忘了在操场上遇到的丧尸是从外面进来的吗?学校外已经都是丧尸了,也许不止C市,其它地方也……今天就能等到救援的几率很小,可前面的这扇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撞开。” 见其余几人露出悲观的神色,孙嘉宁顿了顿,接着提高音调道:“我们需要水和食物。本来我们早上的训练就已经消耗了许多体能了,假如我们晚上遇到丧尸袭击,那时候很可能会饿得连斧头都拿不动了。我们要出去找吃的,还要找更多的共同抵御丧尸的同伴。” “相信我,只要我们一直有体力和耐力的话,我们将会成为学校里最强的一支队伍。” 她刚说完,其余人便响应道:“行,嘉宁,我们本来一直都是听你的。你说,要怎么做?” 孙嘉宁眼睛一转,双手同时指向白璟璟和叶森。 “首先,我们没必要带着这两个一点力气都没有、还会拖后腿的家伙行动。” “你是说……那怎么行?”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起的。带着一个瘸腿的,你是想把所有丧尸都吸引过来吗?再说,她们两个可能都已经感染丧尸病毒了。她自己说的,有的人的病毒会扩散得慢些。” 这下再没有人反对了。 白璟璟幸灾乐祸地朝叶森龇牙咧嘴,看她为了害她说的话,最后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叶森倒是依旧对此不以为意,接着回去看她的丧尸了。 “喂,你到那边去。”孙嘉宁身边那个叫陈靖的人过来赶她。 叶森头也不抬,没有任何抗议地便开始动身——只不过她把那具丧尸的尸体也拖了过去。 白璟璟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曲着腿坐在地上,见她过来,还挪开腿给她腾了个空位。 叶森却偏不挨着她坐下。 那具因丧尸化变得扭曲丑陋的尸体就这样横亘在两人中间,白璟璟有点接受不了,坐得离她更远了些。 叶森坐下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白璟璟怎么叫她她都不理,最后便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孙嘉宁她们忙碌。 她们用剩余的课桌在教室中间搭起了一道一人高的壁垒,并把窗帘盖在了上面,这样,站在教室的前面就看不到教室的后面了。 这对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肉翳、视力似乎很差的丧尸来说,或许能阻挡一时她们的注意。 孙嘉宁从另一边翻过来,走到白璟璟面前,把手支在膝盖上,向前弯着腰,笑问道:“璟璟,要不要跟着我,让我保护你?” 白璟璟眼睛向左看去,似乎在认真思考。 孙嘉宁随即发出讥讽的笑声,继而脸色也大变。她沉着脸,走到顶着前门的讲桌边,阴冷地说:“太晚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20页 她砰地一脚踹动讲桌,大门顷刻便敞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十多双赤红的眼睛瞬间挤了上来,贪婪的视线渴望地够着教室内白璟璟和叶森的身影。 白璟璟脸色煞白。 孙嘉宁轻蔑地看着她说:“你最好祈祷你快点变成丧尸,不然就等着成为她们的饵料吧。” 她忽地顿住,耸了耸肩,修正道:“你已经是她们的饵料了,加油,勾引她们早些冲进来,我肚子有点饿了。” - “喂,她生前是你的好朋友吗?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白璟璟不想面对门外的丧尸,更不想面对另一侧的孙嘉宁,只好没话找话地跟叶森聊起了天。 “你开什么玩笑!” 但是她没想到叶森的反应突然变得如此激烈,她猛然站起来大吼了一声,门外的丧尸都因为这个动静撞门撞得更用力了。 “嘘!”白璟璟急道,“你就这么着急让丧尸们进来吃掉你吗?” 叶森又用之前那种阴森的眼神盯着她:“我不想。” “就这样被丧尸吃掉,落得和你们一样的下场的话,我真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白璟璟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叶森话里对她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认识我吗?”白璟璟问。 叶森重新蹲了下去,像小孩玩弄地上的蚂蚁一样,用那把折叠匕首在丧尸的脸上随意地刻下划痕。但她的表情十分凝重,像是在深思熟虑该如何回答她,又像是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白璟璟忽然想到,她在学校里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样一把危险的刀具。 叶森在她提出疑惑之前先开口了,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我知道你对林语溪做的那些事。之前的许多事我都听说过,后来你强迫她像狗一样在上爬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啊,那个呀。怎么样,当时看起来是不是超可爱?”白璟璟像被夸奖了一般眼睛闪闪发光,但当她回忆到后半段,有些不悦地噘起嘴,“我说的是她还算听话的时候,后来就算了吧。” 叶森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了她两秒,随后又释然地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这种人,果然都一样。” 叶森把刀插进了丧尸的眼球里,泄愤似的深深搅动着。 刀刃在软组织中掏动,发出咕叽的响声。 白璟璟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她看到这个场面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也像果冻一样在被人挤压搅拌,在她的眼眶里变成一滩啫喱状的碎渣。 “啊!不要捅她了,这样太残忍了!”白璟璟惊悚地叫道。 “残忍,这样就算残忍了吗?好歹她现在已经死了,没有任何知觉了,可是我们在被你们欺负的时候,可是活生生的会感到痛苦会害怕会流泪的人啊!” “‘你们’和‘我们’……”白璟璟怔怔地念道,好像有些懂了,但又不完全懂。 叶森在学校里长期遭受着严重的校园霸凌。霸凌她的人,正是此刻躺在她刀下,已经变成丧尸彻底死去的人。 在无数个因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难以入眠的夜晚,叶森都在想,假如第二天世界能毁灭就好了。 她把这话告诉了班上唯一同情她、还敢靠近她的同学,结果换来的却是愤怒的指责。 【你要是想死自己就去死好了,枉我还这么关心你,我们这些根本就没伤害你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你妄想着和你一起陪葬啊?】 叶森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不幸而已,而她的想法太过自私,希望所有人都变得和她一样不幸。 后来,她在感到痛苦的时候,都是用“xxx以后的下场会比她更惨”来安慰自己。 坏人做了坏事一定会遭报应,请惩罚只落到坏人一个人的头上。 可是现在…… 当叶森看见xxx变成丧尸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比任何更加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霸凌者不用遭受比她更多的惩罚就死去?凭什么她会落得和坏人一模一样的下场?甚至她会被更多的丧尸撕咬,死得会比坏人更加痛苦。 这太不公平了。 “不行,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白璟璟看见叶森忽然间发疯了一样,拿着刀疯狂地不停地捅刺丧尸的尸体。 “喂,你不要再捅她了,安静一点啊!”白璟璟一面躲着雨水一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液,一面紧张地注意着门外闻声兴奋得嗷嗷乱叫的丧尸。 大门蓦地被撞得更开了,门后堆起的桌椅也摇摇欲坠。 白璟璟看得头皮发麻,她抓住叶森的手试图阻止她,叶森却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白璟璟,”她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你再阻止我,我就连你一起捅。” “但是你这个恶魔,我更希望你多活几天,最好能让林语溪找到你,让她在你活着的时候,把你碎尸万段。”叶森咬牙切齿的说。 在听她说完那些话后,白璟璟就自闭了。 …… “好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孙嘉宁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看前门,一个丧尸的半个身子已经勉强地挤了进来。 后面的丧尸挤在一起,感觉都可以踩着前面的丧尸爬进来了。 陈靖站在课桌上观察着窗外,说:“走廊上的十几个丧尸几乎都聚在前门了。” “很好,”孙嘉宁说,“准备好,等丧尸们冲进来吃她们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打开后门跑了。” 她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插着兜,气定神闲地看向一排垒起的课桌对面的白璟璟。 这样看起来,白璟璟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羊圈里的小羊。 鲜美可口,可任人宰割。 她垂涎地摸了把自己的下巴,心里想着该死,那个女的果然是骗她的,白璟璟根本就没被感染丧尸病毒,不然怎么还像往常一样那么好看。 而且孤立无助瑟瑟发抖的白璟璟,似乎比往常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早知道她就应该下手的。 孙嘉宁从课桌里抽出一本书,不爽地朝白璟璟身上砸了过去。 “啊。” 白璟璟后脑勺莫名被书角砸了一下,痛呼出声。 她捂着头,从地上捡起书本,愤怒地正准备把书砸回去时,忽然顿住了。 她亲眼看着从对面的窗外,爬上来了一只人形的巨兽。 那巨兽翻了进来,脚尖点立,半蹲在窗台之上。她浑身都是伤口,流淌着的血把她整个身体都涂成了红色,如同恶鬼修罗临世。 在她那凌乱的黑发之下,白璟璟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竟炽热而狂烈地注视向她。 「终于找到你了。」 林语溪裂开嘴,露出一个像要吃人的微笑。 “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孙嘉宁一行人吓得朝后门缩去。 林语溪仰起头,朝天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哮。此时此刻,她单纯只是太高兴了,她终于找到白璟璟了,白璟璟还没有死,而在场的其余人并不在她眼中。 可是她那声吼叫宛如狮吼震透了整栋楼,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无论是在走廊或是在教室里游荡的丧尸,听到这个声音都顿住了,一瞬之后,她们仿佛受到召引的狮群,都无比激动地朝着声音发出的那个地方涌去。 教室里所有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但在林语溪的叫吼声结束之后,她们那颗提起的心刚刚放下来,门外的丧尸们又都躁动起来,气势凶猛地彻底撞开了前面的大门。 “完了,她们都进来了!”陈靖慌张想要打开后门逃跑。 “别开门!”另一名同伴惊恐地阻止道。此时,所有人都能听到,教室之外,有无数丧尸正朝这里赶来,她们在走廊上骚动的吼叫声和步伐声,像迁徙的动物群一样,把地面都震得在晃动。 此刻没有人敢想象,外面引来了多少丧尸,但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出去,一定是死路一条。 虽然在她们面前,教室里也毫无生还的希望。 那些挡门的桌椅暂时拖缓了丧尸们冲进来的速度,可眼看后面不断涌进来的丧尸就要踩着前面的丧尸爬进来。 陈靖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问:“嘉宁,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嘉宁没有回应她,她转过头,发现孙嘉宁满脸怒容,怨毒的目光仿佛能迸出火星一样看向对面。 “该死!你把她放下!” 孙嘉宁眼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把白璟璟卷到怀里,随后又准备带她从窗户逃走。 白璟璟就像一只小羊,被野狼翻过羊圈叼走了。 第21页 可是狼对她的呼喊自然是无动于衷,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窗外。 孙嘉宁立刻急得要追上去。 “嘉宁!别过去!”陈靖已经来不及拉住她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孙嘉宁翻过课桌,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丧尸们吞噬,连她的惨叫都湮没在丧尸们恐怖血腥的进食声中。 第 16 章 救命啊。 白璟璟想呼救,但是害怕得发不出声音来。 怪物正利用教学楼外壁上的管道和空调外机向上爬,她被怪物拦腰扛在肩头,脑袋倒挂在她的后背上,看着距她四五层楼的地面内心惶惶,感觉随时都会坠下去。 白璟璟眼看地面距她越来越远,忽然眼前一黑——是怪物把她拉回了怀里。她的脸就贴在怪物失去皮肤的胸口上,黏稠的□□糊住了她的脸,让她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堆糜烂的脂肪和碎肉做的蛋糕里。 「好臭!好恶心!」 白璟璟憋住呼吸,在忍耐到达极限之前,怪物抱着她跳跃了几步,似乎终于落到了地面上,随后将她放了下来。 “呼——” 白璟璟推开怪物,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的视线畏惧地绕开怪物的身影,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间杂物室,堆了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灰尘很多,房门紧闭着,屋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别的活人。 那个怪物带她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璟、璟,你、没事吧?” 她听到怪物发出不太流畅但十分熟悉的声音,整个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个怪物……不,这个人是林语溪?! 她不懂林语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浑身都暴露着血淋淋的伤口,像是一个人脱了一层皮。 但无论她外形有多骇人,对白璟璟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此刻林语溪的存在,比怪物还要令她恐惧上一百倍。她倒宁可她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根本就不认识她的怪物。 叶森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林语溪真的从地狱爬回来找她了,她恨极了她,她不愿意她被丧尸一口咬死,因为这样太便宜她了,所以她要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那个被叶森捅了几百上千刀的丧尸尸体浮现在她眼前,很快她就要落得和那个丧尸一样的下场! - 林语溪浑身的伤口痛得要命,那些丧尸每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都会连带着撕下她一大片皮肤。此时一阵风从她身上吹过,都能令她痛不欲生。 而她忍受如此巨大的痛楚,还要带着白璟璟爬过高墙,唯一能带给她的慰藉就是,白璟璟毫发无伤。 “璟、璟,你、没事吧?” 林语溪关心地问道。璟璟如果没事,那她受的这些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白璟璟没有回答她,反而把身体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着。 空气中传来的甜味带着几分苦涩,那是恐惧、不安以及绝望的味道。 璟璟怎么了?她只是被丧尸吓到了,还是有哪里受伤了? 林语溪当即俯下身,从她头顶开始,贴着她的身体向下,想要嗅出她身上是否有伤口流血——白璟璟和她的身上都沾染了太多血迹,不靠这么近的话,她受伤的鼻子就无法分辨出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白璟璟的头顶,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林语溪双目通红,目光充满煞气,凶狠地龇着牙朝她扑来。 “啊!” 坐在地上的白璟璟向后倒去,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一点一点地后退。 可是林语溪又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她露出利牙的嘴就悬在她的头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烂她的脸。 白璟璟无助地闭上了双眼,她能感觉到混杂着血腥味的口水垂落到她脸上。 近了,更近了。林语溪的牙齿就要划开她的皮肤了! 林语溪不解地歪了歪头,白璟璟身上恐惧的气味更浓郁了,可是她没有在她脑袋上嗅到伤口的味道啊。 她继续往下,看到了白璟璟扬起的白皙的脖颈。那道曲线就像天鹅的脖子一样优美。她忽然就懂了班上的女生以前讨论的“天鹅颈”的含义。 她拼命止住了自己想将其一口咬断的冲动。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看白璟璟的伤势。 林语溪继续向下。 - 白璟璟感到喷在她脸上的那股灼热的吐息消失了。 她暂时还毫发无伤。 白璟璟意外地睁开眼,看到林语溪的头沿着她身体的各个部位不断移动:她的锁骨、她的胸部、她的腹部……到她的腿,她的脚尖。 白璟璟想起了她家以前养的一条狼狗。 在狼狗很小的时候,在她也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小狼狗每次见到她,都会热情地扑到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又嗅又舔地闻个遍。 白璟璟的神经有一刹那的松懈。 可是她又想起了,在那只狼狗长大后,就变成了一只嗜血的凶兽。它被关在一人高的笼子里,驯养师每天会喂给它大量新鲜带血的生肉,每当生肉被投进笼子里,它就会先仔仔细细地把它们闻个遍。 在驯养师没下命令之前,它不敢动口,看得出它辛苦地忍耐着,对着近在眼前的食物垂涎欲滴,然后等驯养师一声令下,无限压抑的欲望如同洪水从闸口泄出,狼狗就会变得凶狠百倍地对着肉猛扑上去。 这个时候是没有任何人敢靠近的,哪怕是驯养师,也没有办法让狼狗放开嘴里的食物。 直到它们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现在,也许林语溪就在等那一个命令。 白璟璟惊恐地瞪大了眼,看着林语溪缓缓从她面前直起身。 林语溪比那条狼狗更恐怖的是,她没有驯养师,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命令,而且,她没有困住她的笼子。 - 林语溪没有在白璟璟身上闻到任何伤口的味道,相反,那股贴着她皮肤沁出的香甜香得她实在有些受不了。 “咕——叽——” 她空荡荡的肚子发出饥响。 “咕——叽——” “咕——叽——” 也许是受伤消耗了太多能量的关系,这一次她的肚子叫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她的身体在不断发出信号,在不停地抗议:她要进食,她必须、立刻、马上就进食! 「不可以!」 她刚刚还在庆幸白璟璟没有受伤,怎么能让自己又去伤害她呢? “咕——叽——” 可是她需要吃饭。 林语溪急得捂着肚子团团转。 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别的还可以吃的? 她的目光落到房间里堆积的许多纸箱上。这里面有吃的吗?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翻箱倒柜地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样别的食物。 可是没有,这里除了落满灰尘的书本机箱花盆锦旗等一切不可食的小东西,再没有别的了。 这个房间里唯一的食物,只有白璟璟。 林语溪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假如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从她身上获取一些东西,那么也是可以的吧? - 对白璟璟来说,那目光如有实质,化作一柄高悬于她头顶的铡刀,顷刻就要落到她脖子上来。 林语溪心里的狼狗就要被她放出来了! 白璟璟浑身一哆嗦,汗毛乍起,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朝窗户奔去。 她已经被林语溪吓得精神失常,不计后果也想要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可她一步也没来得及迈出去。 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林语溪便如同闪电般逼近至她眼前。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白璟璟的身体被她逼得向后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可林语溪还在朝她靠近。 她已退无可退,身体紧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在她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林语溪的身形是那样高大。不知从何时起,豆芽菜一样瘦弱的林语溪,身材竟然变得如此精悍。在她面前,白璟璟就像站在人类面前的啮齿动物,不但身高体型俱不占优势,连她的想法、动向似乎都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讨厌死了,你走开!”明知自己已经逃不掉了,白璟璟依旧做着微弱的抵抗。 她气势虚弱地冲林语溪吼叫着,在林语溪基本压上来的胸前挥舞着爪子。 “你说什么?” 意外的,白璟璟在林语溪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林语溪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竟然在攻击她之前就停了下来,在一瞬间就消散于无形,白璟璟甚至在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她从前的影子。 就仿佛她面前这只入魔的怪物,因为她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一瞬间恢复了人形。 第22页 “我说你讨厌死了,走开,离我远一点!”白璟璟试探着重复道。 林语溪的表情果然再次破碎了几分,她难以置信地说:“璟璟,是我啊,我是林语溪。” 她的目光慌张无措地扫过自己残缺的身体,她这副样子好像是有些可怕,所以白璟璟没有认出她来吧。 白璟璟因为她的神情找回了一些自信,她言之凿凿地回道:“我当然知道是你,正因为是你,我才觉得讨厌啊!” “为什么?为什么?!”林语溪眼睛里透出迷茫,“今天是我救了你呀,我、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办法对白璟璟说出来:她为她忍受了那么多痛苦,忍受着快把她摧毁的饥饿,她都已经被这具怪物的身体逼至绝路了,这样她也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为什么?为什么白璟璟还要讨厌她呢? “你救了我?你救我不是为了之后把我,把我……”白璟璟也不敢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她救她,就是为了亲手折磨她,杀了她! 林语溪以为她没说完的话代表她知道了,对啊,她现在只是想从她身上索取一点点回报,这应该不过分吧? “我只是想要……你的身体的……不会弄疼你的……”林语溪的舌头不听使唤地蜷缩着,丧尸化使她的说话能力出现了不小的障碍。 白璟璟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顿失颜色。 林语溪想要她的身体? 孙嘉宁对她不轨扯开她衣服试图强吻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语溪在杀了她之前,也要对她做那样的事吗? “不要!恶心!混蛋!” 白璟璟惊叫着跑开,又被林语溪一把拽回来按在了墙上。 「恶心?」 「为什么我在你心里还是恶心的?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对我的看法?」 林语溪在盛怒中瞬间失控。 恐怖的身影立刻笼罩住白璟璟的头顶,止不住的涎水滴落到少女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脸上。 白璟璟因惊惧瞪得比往常大一倍的瞳孔里,倒映着林语溪那张发青的怪物一样的脸庞。 怪物伸出两根手指,强行撬开了她的齿关。 “不、要……不要……!!”白璟璟口齿不清,哆哆嗦嗦地求着饶,她可怕的猜想似乎正一步步化为现实。 可现在的林语溪已经完全听不进她的乞求了,她越是挣扎,她手中的力道便越是霸道。 白璟璟感觉自己的下颌几乎快被她捏得碎掉,她不得不一动不动,半点也不敢反抗了。 然后,那怪物张大了嘴,露出尖利的牙和猩红的舌,朝她的嘴吻了上去。 第 17 章 白璟璟向来对恋爱的话题毫无兴趣,可是杨霄云她们却对此乐此不疲。 在她们小团体其中有一个人恋爱后,她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便全部都变成了这个。 “快点说,你们接吻了吗?”杨霄云不停地八卦。 女孩子们在她身旁乐个不停,白璟璟只是张着嘴仰头看云。 “喂,璟璟,你怎么什么也不说?”杨霄云发现她始终游离在她们的话题之外后,不解地问,“你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啊,”白璟璟回过神,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们聊的这个很无聊,不就是接吻而已。” 周围的人沉默了。 过了半晌,杨霄云才清了清嗓子,问:“难道你接吻的经验很丰富吗?” “那当然。”白璟璟说。 杨霄云问:“你都是和谁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白璟璟:“我姐姐们。” 杨霄云:“……” “你确定是接吻吗,你会和你的姐姐接吻吗?”如果不是白璟璟这个笨蛋搞错了,那她岂不是无意中得知了她们白家的惊天秘闻。 “真的,我有好多个姐姐,”白璟璟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虽然有一点点不一样,她们都是亲我的脸。但是接吻不就是落在脸颊上的吻转移到嘴唇上吗,能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杨霄云:“……”她有一点不屑和白璟璟解释了。 她转过头去继续和其余人讨论属于她们的话题,可是偶然在瞥到白璟璟仍然是那副满不在意的表情后,她忽然起了一个捉弄她的小心思。 “璟璟啊,”杨霄云叫她道,“接吻才不是和亲吻脸颊一样。是你搞错了。” 白璟璟疑惑道:“我搞错了什么?” 杨霄云看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地说:“接吻的时候,两个人都要张开嘴,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嘴里。等你们的舌头纠缠到一起的时候,你会感到浑身发热,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令人神魂颠倒,然后就再也不想和对方分开了。” 见白璟璟皱着眉明显不相信她所说的,杨霄云进一步劝导道:“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你姐姐试一试。” “喂!霄云你……”旁边几人听完笑着冲杨霄云挤眉弄眼。 但白璟璟完全没在意她们在笑什么,她还在思考杨霄云说的话。 接吻的时候,要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嘴里…… ……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白璟璟被抵在墙上,在林语溪强行掰开她的嘴吻上来的时候,她忽然回想起了杨霄云曾经和她发生的一段对话。 林语溪的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可她就像落入蛛网的蜻蜓一样,只能被动地迎接死亡,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全身都紧张得紧绷起来。 她竟然和林语溪接吻了吗? 可是……可是林语溪的舌头伸得也太深了!就像医生为她检查扁桃体时拿一根小棍按住她舌头时那么深……不……比那还要深。 林语溪的舌头几乎都伸到了她的喉咙里,她根本感觉不到杨霄云所说的无与伦比的感觉,除了恶心,她还感到十分痛苦! - 在人的口腔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分泌唾液。 这里有着林语溪最渴望的来自白璟璟身体的物质,并且源源不断。 林语溪想到的在不伤害白璟璟的前提下获得食物的方法,就是这个。 就像蜜蜂采集花蜜而不会伤害花朵一样,她从白璟璟口中攫取口液,也不会伤害到白璟璟。 「好香!」 林语溪的舌头甫一探入她口中,铺天盖地的香甜便席卷而来,她的舌头仿佛置身于花海,馥郁的花香随着她呼吸的每一次置换沁入她心肺。 这才不过是初次浅尝,她就感到自己被这过分甜蜜的味道冲昏头脑了。 林语溪整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她所有的神经都万分活跃,心脏快速跳动,沸腾的血液一遍遍高速冲刷着她的血管,从白璟璟舌尖掠夺到的香甜的信息被分享给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的身体热起来,贪得无厌地叫嚣着:它们还想要更多! 林语溪的舌头像一只巨蟒,把白璟璟这只小兔子一样粉嫩的舌头压得服服帖帖。 它在白璟璟口中大举进攻,肆意地滑向她口腔深处。 林语溪舔到了白璟璟口腔上后方的软腭,那里品尝起来柔软而滑腻,口感比白璟璟细滑的皮肤还要好上几分。 她的舌尖在那里十分享受地打着转,但这对白璟璟来说也许并不那么舒适,因为自从她被碰到那里,就像小猫一样一直嗷嗷叫唤,听上去有一点可怜。 林语溪见好就收,因为前方还有更重要的关卡需要攻略,她不得不继续前进。 在白璟璟的上颚末端、通向她身体深处的洞口上方,悬挂着一个小铃铛一样的小舌。 林语溪的舌头伸到最长,刚好能够到它。 在自然状态下,它垂在那里,像一滴小巧的钟乳石,最下方圆润光滑,像一颗小球,对林语溪这种小狗来说,简直是她最喜爱的玩具。 林语溪的舌头深受吸引地冲过去,用舌尖试探着推它,晃动它。可白璟璟却反应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间发出嗷呜的呜咽声,随之,那颗可爱的小球一样的小舌,也像含羞草一样向后上方收了起来。 没有了心爱的玩具,林语溪的舌头不甘地往回退了一点,她继续侵扰着白璟璟的软腭,舔她、磨她,似在求她把小舌放下来。 “呜……” 白璟璟的声音一软,泪眼汪汪地求了饶。 小舌重新垂了下来,林语溪的舌尖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 小别重逢,令林语溪的舌头愈发热情。她用舌尖一整个包裹住那颗小球,强行留住它,把它包在自己身体里把玩。再等到松开它的时候,小舌就像断气了一样,怏怏的,反抗不起来了。 第23页 林语溪的舌尖勾了勾它,明明是她把它弄成这样的,却又想让它恢复以前的活力。 白璟璟被她折磨得快疯了,她好难受,好想求林语溪放过她。杨霄云骗她,她根本没有舒服得神魂颠倒,和林语溪接吻,是她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的折磨。 “啊、啊——!”她喉咙间溢出破碎的惨叫。 小舌的肌细胞收缩,尾部从一颗圆润的小球变得像舌头一样,那根灵活迷你的小小舌头,和林语溪的舌尖纠缠在一起,像在舌吻。 在林语溪不断的刺激下,小舌黏膜上的唾液腺分泌出大量清澈似水的唾液,把它涂得晶莹剔透,使它尝起来比之前还要可口。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林语溪兴奋得双眼发红,在尝到一丝甜头后,她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的舌尖暂时放过了白璟璟的小舌,转而向下,按压了下她的舌根。 白璟璟的喉咙受到刺激,生理性地想要作呕,这时,林语溪抓住了她的头向后仰去,而她的唇也紧跟着靠近,向下压低了身子,使得她们的吻更深入了一步。 白璟璟虽然没有吐出来,但是在强烈的刺激之下,口腔中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 林语溪的舌头仔仔细细地扫过她口腔中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她牙龈上分泌的唾液也不放过。 她最爱的是白璟璟舌头下面的部位,这里的肉细滑且肥美,盛产最清甜的口液。 当她舔舐白璟璟舌筋两边肉窝里的口液时总是忍不住想,假如她的舌头能像蜜蜂的口器一样细且尖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就能像蜜蜂将口器伸入花朵的蜜腺采集花蜜一样,把自己的舌头伸入白璟璟的舌下肉阜里,把里面的口液都吸出来。 - 「……」 「林语溪在舔她的牙齿……还有她的牙龈……」 白璟璟惶恐地感知着林语溪的舌头在她口腔内每一处地方游走,她觉得“接吻”实在是太可怕了,之前是弄得她很难受,现在是让她感觉很怪异。 这种怪异到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她想要赶紧停下。 林语溪对她的压制刚刚“温和”了一点,白璟璟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反抗。 她试图用自己又软又笨拙的舌头,去驱逐林语溪既有力又灵敏的舌头。 可是试了两三回,她的舌头根本都难以撼动林语溪的舌头。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趁林语溪的舌头越过她的牙齿,舔舐她的脸颊时,她就猛地咬一下牙。 “啊!”刚刚实施计划的白璟璟就惨叫了一声。 在她的牙齿咬紧之前,林语溪的舌头就像一条狡猾的蛇,从中滑走了,可是她自己的舌头反倒没有缩回来,被自己的牙齿重重地咬了一下。 一丝香甜的血腥味很快就在她口腔中蔓延开来。 林语溪瞬间愣住。 她没想伤害白璟璟的,可是她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乱动呢? 林语溪的舌头退了出去,她用手指重新撑开白璟璟上下两排闯祸的牙齿,清楚地看到她的舌头上有一个出血的小点。 白璟璟只会张着嘴哭,安抚她受伤的舌头的事还要交给林语溪来做。 算了。林语溪不和她计较,就当做加餐了吧。 她的舌头再次深入进去。 「好香!」 她的舌头紧紧地缠着白璟璟的舌头吮吸,又用她的舌面不断抚摸着白璟璟舌头上那个红肿的凸起。 白璟璟不但感觉不痛了,甚至渐渐的,开始感觉到有点舒服。 …… 直到白璟璟变得口干舌燥,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她怀里,林语溪的舌头才终于餍足地退了出去。 她饱餐一顿,整个人变得冷静下来许多。 她把迷迷糊糊的白璟璟轻轻放到地上,看着她晕乎乎闭着眼睛的小脸上挂满了干涸的泪痕,这时她又想起了,在她失控前白璟璟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讨厌你。” “你离我远一点。” “恶心。” “混蛋。” 林语溪痛苦地捂住胸口,那些话扎在她的心上,比身上的那些伤口还痛。 她一步步后退,靠到窗台边,深深眷恋地看了白璟璟无数眼,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白璟璟说的那样,远离她。 林语溪翻过窗户,身影很快消失在白璟璟模糊且失去意识的瞳仁中。 第 18 章 「好熟悉的感觉……」 「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等等……」 「为什么就这样结束了?……」 「好想继续……」 「好想再来一次……」 「…………」 白璟璟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即将转黑的湖蓝色,室内的光线也十分灰暗。 她借着快到时限的光观察着屋内,确认那些可疑的黑影里并没有藏着人后,她才安下心来。 林语溪似乎离开了,是暂时的还是永远,她不知道。但林语溪没有在吻完她后像叶森一样用刀把她捅得全身都是窟窿,已经足够她庆幸一阵子了。 一想到那个吻,白璟璟又虚弱地躺了回去。 她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抚摸着自己像饱满的樱桃一样微微肿胀又红润的唇瓣,陷入清晰的回忆。 虽然当时的感觉很痛苦很想快点结束,可是现在回味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随着各种细节涌入脑海,白璟璟的心跳逐渐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和她坐过山车的体验有些相似——都是在进行时感到很害怕,可是当结束后,即便腿还软着打着颤,又觉得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没有那么坏。 白璟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她口腔里仿佛充斥着一种特别的香甜的味道。 “咕叽。” 肚子饿发出的叫声令白璟璟骤然脸红,她从地上爬起来,想起来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种地方会有吃的吗?她不抱期望地在一堆凌乱的杂物中翻找,果真什么也没找到时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救援什么时候才会来?她可没办法忍到明天。 就在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到墙边坐下时,蓦然瞥到窗户边的地板上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她快步走过去,随着靠近窗边,她也逐渐看清那些物品是什么:有几颗糖果、一块巧克力、几包膨化零食,两瓶水和一只红色的塑料桶。 这些自然不会是本来就放在这里的东西,但那只红色的塑料桶是做什么用的? 白璟璟把它提了起来,接着便发现里面还有半抽纸巾。 难道……这个是给她上厕所用的? 她不得不承认林语溪是一个很周到细心的人,但在另一种层面上,这种细心经常让她觉得恶心。 白璟璟一脚踹飞了那只红色的塑料桶,她抬起腿,想要把那些吃的东西也踩个稀烂——林语溪送给她的东西她才不稀罕吃——可是她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最后还是收回了脚。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去。漆黑寂静的教室里,白璟璟一个人蹲在地上,窝囊又狼狈地吃着敌人送给她的晚餐。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她忍不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落泪。杨霄云离开了她,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人了。 她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比起和外面的丧尸相处,她更不想独自度过今晚漫长的黑夜,讨厌到,她宁愿林语溪现在回来,她也不是不能忍受和林语溪两人共处一室。 - 林语溪带着从教师办公室搜集来的食物和水回到五楼的一间教室。 这里在白璟璟所在杂物间的正下方,她可以通过天花板传来的脚步声掌握白璟璟在房间内的一切动向。 正如此刻,她听到了白璟璟一边啜泣一边咀嚼薯片的声音。 她心烦意乱了一阵后,还是决定忽视掉这一切。她现在唯一的能力只有解决白璟璟的温饱,她没有办法帮她调节情绪,甚至她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困扰得更厉害。 林语溪把带回来的食物放好,接着便体力不支地在地板上躺下。 她再次出现了因饥饿即将陷入休眠的症状。 而这次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她在昏迷中伴随着体温升高,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像被火烧一样灼痛。 汗珠像流水一样不断从她身体渗出,把她的衣服和头发浸得湿透,但很快又被她身上的高体温蒸发,连同她身下的瓷砖都被烘烤得像铁板一样滚烫。 林语溪闭着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又烫又痒,像是在重新长肉一样。 而实际上,她的伤口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第24页 她体内的细胞不断分裂,修复着受损的组织,那些深可见骨的裂口像受到板块挤压的裂谷形成山脉般,以可怕的力量强行愈合起来,伤口处的肉快速再生,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道道粉色的新鲜的疤痕。 林语溪的意识在混沌的梦海中沉浮,她已全然忘了自己此时此刻置身何处,更不会记得她正面临着丧尸危机。 只有她的耳朵还谨记着失去意识前的命令,密切注意着头顶天花板传来的声音。可是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她宕机的大脑后,不会再被分析其中包含的信息,更不会对她的身体下达反应的指令。 “吱——呀——” 楼上木门开合的声音传入林语溪的耳朵,她的耳尖敏感地动了动,可是再没了下文。 又过了许久,林语溪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快速回拢,似乎是心底里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催促着她赶紧醒来。 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午夜,区域性的停电使校园内的夜晚比往常更加黑暗。林语溪的眼睛也显现出和往常不一样的变化。 再微弱的光也能被她那双恶鬼般红色的眼睛所捕捉并反射,这致使她的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莹莹红光,并能在黑夜中比常人看见更多的东西。 林语溪拉抻着自己的双臂走到窗边,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性能已恢复如初,可她依旧没办法完全发挥这份性能——因为她的身体还是因为饥饿十分虚弱,甚至因为修复伤口消耗的能量,使她比休眠前更加饥饿了。 “咕叽——咕叽——咕叽——”她的肚子就像藏着一只馋虫,不间断地发出鸣叫。 林语溪咽了咽口水,用力按住腹部,在心里对它说:安静点!现在不是去见你的食物,那个东西不可以吃,明白吗?如果你敢有一点非分之想,我就划开肚皮拉出肠子,把你们和胃一起扔出去。 临走前她又揣上了两只小面包,带着它们翻出窗户,爬上了上一层楼。 六楼杂物间的窗户和她之前来的一次一样敞开着,但不同的是,房间的门也大开着。 白璟璟不在房间里。 风从林语溪的后背吹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凉。 白璟璟去哪里了?她难道为了躲自己,竟然冒着危险跑到丧尸堆里去了吗? 她难道就这么讨厌她吗? 林语溪攥紧了拳,双臂上的青筋暴起,但此时她没有时间发泄胸中的怒火,她得先找到白璟璟,她发誓,在这之后,她再也不会顾忌白璟璟的感受了。 就算是使残忍的手段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就算白璟璟看到她怪物的一面对她心生厌恶,就算从此她再也无法赢得白璟璟的喜爱,就算白璟璟流着泪乞求她放过她,她也绝不会让白璟璟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林语溪循着白璟璟留下的稀薄的气味,迅速追了出去。 那些丧尸在黑夜里的视力都不太好,她们一旦找不到活人的踪迹,行动就会变得极为缓慢,反复地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内徘徊。 在这种情况下,声音是吸引她们的唯一源头,只要不惊动她们,也许就能从她们身边顺利通过。 林语溪依靠出色的夜视能力和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悄无声息地<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从两层楼梯穿过。 她在四楼的女厕所前停下,这里留有浓烈的白璟璟的气味,证明她曾在这里,或者仍在这里停留。 林语溪的心跳得飞快,她没想到白璟璟那具柔弱的身躯竟然能带她走到这里,可是她又不断祈祷,白璟璟一定要活着!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只丧尸便迎面冲了出来,张着撕裂的嘴咬向她的脸。 林语溪早有预料,单手便钳住她的脖子扭断了她的脊椎。 她凛冽的眼风扫过洗手间,这里再没有别的人,白璟璟不在这里。她眼中难掩失望,正欲转身离开时,鼻尖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林语溪低下头,皱眉打量着躺在她脚边已经不会动的丧尸,目光在触及到她指尖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她拾起丧尸硬化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在她尖利的指甲之中,果真有极细的一丝表皮组织,还带着一点点血。 这个丧尸抓伤了白璟璟。 林语溪丢开她的手,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全速往下冲。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白璟璟会因此变成丧尸吗?不会的,伤口这么浅,她根本不可能被感染……又或者,她在来到这层楼之前就变成丧尸了吗?难怪她能一个人走这么远,如果她已经变成丧尸了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一丝血迹便让林语溪整个人提心吊胆在被吓疯的边缘,可是等她来到二楼,急切的脚步却顿了下来。 巨大的恐惧仿佛摄住了她的心魂,冰凉的寒意从她脚尖升起,将她冰封在原地。 从另一端的走廊吹来一阵晚风,清凉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息扑上她脸庞,熟悉的甜美香气钻进她的鼻尖,从她的喉咙灌进五脏六腑,一瞬间,就令她入了魔。 理智和疯狂在她脑海里剧烈纠缠,林语溪裂开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璟璟……嘿嘿……璟璟……好香啊……!” 她跌跌撞撞地朝走廊尽头的教室走去,哪怕笨重的脚步声引来了周边丧尸的注意她也毫不在意,在她猩红的眼眶中,只剩下了对唯一一个目标的专注。 食物,她在朝着她的食物走去。从她裂开的嘴角边,渴望的涎水跟随她流了一地。 不,不要…… 林语溪的右手拼命锤着自己的脑袋,她两只散发着癫狂目光的眼睛中,忽然有一只像失灵的闹钟般转动起来,那只眼睛因为她残存的理智中对白璟璟安危的担忧流下一行清泪。 可是做什么也无法停住她的脚步,她整个人就这样看上去疯疯癫癫地朝前走去。 林语溪拉开了最后一间教室的大门。 “璟璟,嘿嘿,璟璟……” 找到你了。 就在她眼前,白璟璟以一个拼命往外爬的姿势倒在讲台上,两只丧尸扑在她的身上,鲜血淋漓的大口分别咬住了她的大腿和胳膊。 “好香……嘿嘿,你们吃得好香啊。” 林语溪泪如泉涌,笑着走到白璟璟身边。 她伸出两只握成拳的手,轰地一下便同时砸碎了两只丧尸的后脑勺。 腥臭的脑浆像爆开的鸡蛋一样四溅出去,林语溪提起她们的头,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们从白璟璟身上提起来扔了出去。 完全丧失理智的她此时已经认不出来,被她扔出去的那两只丧尸,正是杨霄云和白璟璟的另一个朋友。 林语溪只是狂热地盯着眼下一息尚存的白璟璟,猛地咽下口水。 她本来是赶来救她喜欢的人,可是没想到等她赶来,她想救的人变成了一份摆在她面前极致美味可口的食物。 也许她另一个灵魂在为白璟璟哀悼,可这个占据她主要意识的恶鬼,正饥肠辘辘地盘算着,这份摆在她面前的天赐的食物,该从哪头吃起。 - 「璟璟、璟璟……呜呜呜……」 「喂,不要再磨蹭了,她很快就要硬了。」 「璟璟……呜呜呜……」 「你看,她现在还是温热的,没办法,就算不吃她,她也已经没命了。」 「璟璟……呜呜呜……」 「喂,快动啊!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求求你,我好饿!」 「璟璟……呜呜呜……对不起……我好饿……呜呜呜…………」 第 19 章 林语溪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起初她根本不舍得大胆地下口,但是从她的牙齿破开白璟璟腹部的表皮开始,场面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吃得比狼吞虎咽更着急。 她像是等不及厨师上菜就冲进屠宰场抱着小羊啃的饿鬼。从腿上铺着餐巾使用刀叉的优雅食客,到抛弃工具和修养的茹毛饮血的野兽,之间的切换不需要一秒的挣扎,就像脱衣服一样简单。她飞快地脱掉了人类的外衣,化身动物扑在白璟璟的身上大快朵颐。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白璟璟撕裂的肚皮里涌出来,林语溪不得不把整张脸埋进去堵住它,她张着嘴,都不用主动吮吸,温暖香甜的液体便源源不断地喷射进她的口腔和鼻腔。 林语溪像在一大片巧克力熔浆中游弋,尽管甜美的香气和味道快要将她溺毙,但这也是她有生以来享受到的最奢侈的快乐。 “呃……啊……” 垂死的白璟璟喉中发出微弱的呻吟,似乎是她没有完全死去的大脑还能感受到痛苦。 第25页 随之她的身体也小幅度地抽搐起来,像是生存本能对抗拒死亡做出的挣扎,也像是感染丧尸病毒后即将丧尸化的症状。 不过无论是哪种,她都确凿无疑的将在不久之后迎来生命的终止了。 但她回光返照的生命活动仍然短暂地唤醒了林语溪内心深处的一丝情感和理智。她扑到白璟璟身上,将她的头紧紧抱进自己怀中,悲痛地哭嚎道:“璟璟,璟璟——!” 泪水从她沾满白璟璟鲜血的脸庞滑落,她又用她刚刚咬开她肚子的嘴去亲吻她的脸庞,每一下都极其深情且虔诚,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对她做过多么残忍的事。 “璟璟,璟璟……”林语溪侧过头,把自己的脸颊和她朝思暮想却触不可及的那个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曾经她做梦都只敢幻想白璟璟能正眼瞧她一眼,她只想无所顾忌地注视白璟璟那张天使一样精致无暇的脸蛋一整天。 可是现在,她不仅能随心所以地触碰它,甚至能亲吻它。林语溪用脸摩挲着白璟璟的脸颊,感到无限的快慰,便又转过头狠狠亲了亲她的脸。 但如今仅仅是肌肤的触碰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她已经尝过了更快乐更蚀骨的滋味。 “璟璟……”林语溪压抑着内心巨大的痒意,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璟璟……我好喜欢你,嘿嘿……璟璟……”她那双方才还显得十分悲伤深情的眼睛,此时露出更多的是病态的眷恋。 林语溪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璟璟苍白到几乎没了生机的脸颊。 好香,好香。 她感觉自己在舔一团白色的冰凉的奶油,甜而不腻,让人愈发欲罢不能。 然后她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白璟璟最饱满最可爱的那块脸颊肉。 「啊啊啊啊啊啊!!!!!!」 林语溪浑身战栗不止,“吃了她”果然要比仅仅“舔一舔”更令人满足无数倍。 这简直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美味。 白璟璟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林语溪咬下那块鲜美无比的肉,一边幸福地咀嚼,一边感恩地亲吻着白璟璟。 也许是又感到了疼痛,白璟璟的身体再次剧烈挣扎起来,不过这一次她的力气更加微弱,似乎已到强弩之末。 “璟、唔、璟……”林语溪含着肉,含混不清地唤着她的名字安抚她。 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光是身体的重量已经让白璟璟难以动弹,但她仍然紧紧地抱住她,用腿夹住白璟璟挣扎的腿,用手臂箍紧白璟璟抽动的手臂。 白璟璟已经不会再动了,可她抱住白璟璟的力度不但丝毫没有减弱,甚至更加用力,直到她听见耳边发出一声脆响——白璟璟的肋骨和手臂都因为她的用力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骨折。 林语溪还是没有松开她,只是低着头像小猫一样用舌头舔着怀里的白璟璟,仿佛抱着她的小鱼干不愿撒手。 她珍贵地抱着她,对她又亲又舔又咬,爱不释手。 但渐渐地她又变得急不可耐起来,甜美的香味勾得她体内的那个魔鬼发狂,小猫那样可爱的啃食方式满足不了它的饥渴,像野兽那样,更野蛮、更粗鄙、更狂野的撕咬才能填满她饥肠辘辘的身体的需求。 林语溪重新把脸埋进白璟璟的肚子里,深深地感受着她内部温暖。 “啊——!”在连皮带肉一大口吞入新鲜冒着热气的食物后,她不禁发出舒爽到骨子里的满足的低吼。 …… …… “喀嚓。” “喀嚓。” 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发出几声骨头活动的脆响。 林语溪缓缓抬起头,她似乎以一个跪趴、头拄地的姿势睡了许久,刚醒来便活动了下她酸胀的脖子。 她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她能感到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强劲的力量,她的状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只是她的眼睛有点看不清。 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睛。 林语溪伸手抹了一把脸,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就是在这团黏糊糊的东西中睡着了。 就在她去摸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同时获得了视野。 那是一个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肚子上开着一个大洞,淌出残缺的内脏,身下血流成河。 像是一具被野兽吃剩的尸体。 尽管这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林语溪还是一瞬间就认出她是谁。 璟璟…… 是璟璟…… 被堵住的鼻孔仿佛一下变得通顺,她也在这瞬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熟悉的香甜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太过浓郁,就像被打翻的一瓶香水,香气浓得甚至有些刺鼻,所以方才她的鼻子一时间才没有闻出这熟悉的气味。 第一次,林语溪没有被这香味勾起食欲,相反想要作呕。 因为她的肚子是饱的。 林语溪揪住自己的头发,扯得她的头皮发痛也毫无反应,她惊恐地怔住,放大的漆黑瞳孔里,倒映着白璟璟残缺的身体。 是她吃了白璟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没有忍住? 白璟璟死了……? 白璟璟永远都不会再活过来了吗?不会再说话,不会再动,也不会再笑了……? 不要——!!! 林语溪痛苦地用头撞着地,泪水瞬间决堤。 她宁愿白璟璟永远也不和她说话,永远讨厌她,哪怕是一见到她就打她骂她,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明明她宁愿自己饿死也不要伤害白璟璟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不是她? 她为什么要生白璟璟的气,要因为她说的话伤心,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没有在她离开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她? 都怪她。 是她害死了白璟璟。 也是她后来吃了白璟璟。 林语溪的头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连眼睛里的微小血管也被撞得破裂,眼白上一片血红。她整张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挂满鼻涕眼泪。心脏也悔痛得抽搐,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全身发冷,十指的末端发麻,跪着的双腿更是仿佛失去了知觉。 她现在就想跟着白璟璟一起死去。 但她悔恨痛苦的哭嚎声在安静的夜里宛若沉闷的雷鸣,引来无数丧尸在教室外撞击大门。 丧尸的吼叫声和抓门声嘈杂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们还想要进来,还想要吃掉她和白璟璟的尸体吗? 她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白璟璟了。 林语溪把白璟璟抱了起来——尽管她已经很小心很温柔地抱着她了,但她还是感觉白璟璟快在她怀里散架了,白璟璟现在就像一只残破的布娃娃,身体轻飘飘的,四肢无力地向下垂着,仿佛被风一吹就会轻轻摇摇地晃起来。 她把白璟璟抱到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然后在她周围围起一圈桌椅用来保护她,这样即便有丧尸误进了教室,也不会靠近她了。 最后她吻了吻白璟璟的额头,用找来的两件干净的校服盖住了白璟璟的尸体。 然后她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 她要杀光那些丧尸,那些害死白璟璟的丧尸。 然后再陪白璟璟一起死去。 林语溪打开门,握紧拳,朝迎面涌上来的丧尸头上挥了过去…… …… 教学楼里的丧尸仿佛无穷无尽,天亮之后,这些丧尸的行动便恢复得更快了,这对林语溪来说更为不利。 在她拧断又一个丧尸的脖子后,翻身跃出了窗外,紧接着五六只丧尸便循声来到了她刚刚待过的地方。 林语溪单臂抓着墙壁的一块凸起挂在墙外,听着教室里失去目标的丧尸们气急败坏的吼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条手臂上再次添满的抓痕,这是她杀了一百多个丧尸换来的,情况已经比她上次受伤好多了。 远方升起的太阳晃了一下她的眼,林语溪闭上眼睛,回想起从前她在校园里见过的无数个日出。 今天的太阳也照常升起,只是她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活着的白璟璟了。 她难得地在清晨的晨曦中感受到了一丝平静,虽然这更像是她的情绪早已麻木。 好想见璟璟。 回去吧。 林语溪沿着墙壁攀回了原来的那个教室。 她跃上窗台,就在她手撑着窗沿准备跳下来时,先望向白璟璟的目光却顿住了。 杀了一百多个丧尸都没倒下的林语溪从窗台上摔下来了。 她顾不上自己,在身体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时,眼睛就重新去找寻白璟璟的身影。 第26页 白璟璟还好好地躺在她离开前放置的那个位置,身体上盖着两件校服,只能看见她被盖住的身体的轮廓。 但在校服之下,有什么东西好像动了动。 白璟璟被盖住的脸,好像在呼吸?! 林语溪不知道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她现在的眼睛真的因为止不住的眼泪眼花了。 她手脚发软,只能颤颤巍巍地朝白璟璟爬过去。 求求了,命运可以给她一个奇迹吗?她愿意拿自己的命交换。 “唧。”身边忽然出现了像是幼鸟鸣叫的声音。 清晨总是有许多鸟叫,林语溪顾不上它,只是拼命往前爬,拼命伸出手朝白璟璟够去。 “唧。” 就在她的手即将勾到盖在白璟璟头上的校服时,她再次听到了鸟叫。 “唧。” 就差一点点了,林语溪的手颤抖着,仿佛她即将揭开的是她的新娘的头纱。 “唧唧唧唧唧唧。” 雏鸟的叫声让林语溪再也无法忽视。 终于,她也听出来了,这鸟叫声不是在窗外,而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同时她的腹部传来剧痛。 林语溪的手还没碰到白璟璟,她就两眼一黑,因为疼痛晕了过去。 第 20 章 “璟璟……”林语溪扶着头从地上爬起来,醒来记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寻白璟璟的身影。 在她视野的余光里,一个什么东西受惊般迅速缩回了墙角。 那个东西躲藏在窗帘后,在柔软透光的丝织物下,很明显勾勒出一具曼妙的人影。 林语溪看了眼原来躺着白璟璟的地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血迹。 “璟璟?璟璟,是你吗?” 林语溪丝毫没有考虑过,那个重新“活”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丧尸,她一瞬间就激动得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地朝墙角跑去。 或者对她来说,无论白璟璟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毫无嫌隙地接受她。 随着一步步靠近,熟悉的甜美香气越发浓郁,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林语溪耳中也越发分明。 不用拉开窗帘她就可以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璟璟,是活着的白璟璟! 失而复得的感动和狂喜令林语溪立刻就想冲上去抱住她,可是她又害怕再次吓到白璟璟,所以只是万分忐忑地,一边抽抽搭搭抹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窗帘。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让林语溪骤然一惊。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完好无缺的白璟璟。 甚至不仅仅是完好无缺,她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不但都消失不见了,现在的皮肤看起来似乎比以前还要娇嫩,就像蛇褪去旧皮,长出新的鳞片。 她此刻仿佛蚌壳里开出的珍珠,浑身湿润,光洁的肌肤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来比水蜜桃还鲜美多汁。 林语溪咽了咽口水,这难道是她的幻觉吗?她难以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白璟璟的肚皮—— 虽然她肚子上被她咬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不见了,但她衣服上被撕破的洞口还在,白璟璟柔软的肚皮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指尖传来温热有弹性的陷入感,当她收回指尖,还在白璟璟牛奶一样丝滑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圆点大小的樱粉色戳痕。 她抬起眼,白璟璟漂亮的小脸上也随之露出愠色。 无论是触感还是白璟璟反应的情绪,都是真实的。 当下她看到的人并不是她的幻觉,而白璟璟身上染满血迹破破烂烂的衣衫也证实,之前她对白璟璟的伤害,也不是她的幻觉。 也许白璟璟变成了跟她一样特别的丧尸? 无所谓。 林语溪晃了晃脑袋,挥散自己脑海中多余的想法,热泪盈眶地将白璟璟一把拥入怀中。 如果白璟璟想吃人了,她就把自己送给白璟璟吃。 “啊,臭怪物,走开,不要靠近我!” 白璟璟又像之前一样大喊大叫起来,可这一次的语气,好像有了些变化。 林语溪鼻尖微动,深深嗅了嗅白璟璟脖颈间的香气。 全然都是纯冽的清甜,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害怕,只是偶尔有几粒像跳跳糖一样蹦出来的激荡情绪,昭示着她不是很安心。 林语溪低头看向她的眼睛,白璟璟晶亮的眼珠在小鹿一样大大的眼睛里转来转去,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白璟璟身边的那一群“朋友”应该没有告诉过她,她很不擅长撒谎,或者掩饰自己的内心。 “怪物,走开啊。”白璟璟继续重复道。 不过这一次林语溪完全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她刻意凑近得更近了,用鼻尖点了点白璟璟的额头,装作可怕的样子逗弄她道:“我不走,我要吃了你。” 果然,白璟璟浑身一僵,红着脸也拿她没辙。 白璟璟在试图先发制人。林语溪是这么想的。 可怜的小东西对于自己变成了半个丧尸的现状很不安吧,她害怕被林语溪指出她是一个怪物,于是先来指责林语溪是一个怪物。 也许她想把她赶跑,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林语溪不忍心再继续逗弄她,她紧紧抱住她,诚恳地表示道:“璟璟,不要怕,是我害你变成这样,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了,现在,只有我们是同类,只有我是你的依靠了。” 林语溪陶醉地闭上双眼,感受着被她一整个抱在怀里的白璟璟,怀抱和内心中都充盈着巨大的满足。 从前她是一匹狼,看上了羊圈里的小羊,她以为她们的结局注定是悲哀的,她们在一起的方式只有她把她吞入肚中。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没想到她现在可以带着这只小羊一起生活,她们是同类,以后就由她教导这只小羊,该如何做一只狼。 幸福完全将她淹没,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此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羊,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在打她的主意。 白璟璟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而后勾起唇角,也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林语溪吃掉的全部过程。 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 她变成了一团奶油,被人一口吞下,然后被她灼热的体温融化,在她体内和她融为一体。 原来一直以来她梦里想的那个人就是林语溪。 原来她一直就在希望林语溪对她做这样的事,她以前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直到她在林语溪施予她的痛楚中感到了一种隐秘的快感,那时她才明白,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被疯狂地占有,然后永不分离。 白璟璟在恐惧和疼痛中变得享受,在血腥中仿佛闻到花香,在□□被撕咬和啃噬中灵魂却醉生梦死飘飘欲仙。 结束时她仍意犹未尽,不知餍足,她难耐地期待着,下一次,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到来…… …… 白璟璟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小心用刀化开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她被别的孩子推进泳池溺水二十分钟后,捞起来又能活蹦乱跳。 所以为了避免她在外受到伤害,更为了避免她受伤后惊人的恢复力引起外人的注意,她从小就被关在家里,近似与世隔绝。 妈妈几乎从来都不回家,在她最小的姐姐上大学后,也从家里搬了出去。白璟璟最讨厌一个人,可她偏偏在她幼年时期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孤孤单单地过了许多年。 终于等到她十五岁时,母亲同意她去学校,但条件是,绝对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受伤。白璟璟一直很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秘密,她也不希望别人发现她是个与众不同的怪物,然后又像最初那样,被人畏惧,被人孤立。 一直到她被林语溪推下楼梯受伤的那次,回到学校后,她也很谨慎地装作腿骨折的样子骗过了众人的眼睛。 可是这一次她不需要再掩饰自己了,因为当一个永生的怪物,遇见一个喜欢吃人的怪物,她不再需要躲避,那是她遇见了她的归处。 当林语溪看见白璟璟的“尸体”而崩溃的时候,白璟璟很笃定,她的心脏会因为这份美好的憧憬再次搏动—— 下一次,林语溪下一次吃掉她,会是什么时候? …… “唧。” “啊——” 幼鸟的叫声出现的同时,林语溪不得不松开怀抱里的白璟璟,痛苦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白璟璟担忧地扶住她。 林语溪没有时间为白璟璟第一次对她展露出关心而高兴,她很快就痛得连蹲都蹲不住了,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 第27页 “我不知道,好痛啊。” 林语溪疼得满头大汗,她伸手摸到自己的腹部明显凸起,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钻来钻去。 “唧。唧。”那个东西在她肚子里发出诡异的叫声。 白璟璟惊奇地瞪大了眼,诧异道:“肚子、你的肚子……怀小宝宝了?!” 说罢她又有些不高兴地蹙起了眉。 林语溪知道白璟璟对怀孕这种事肯定是一知半解,而她的表情明显就是想多了。 她按着肚子勉力喘了口气,还要给她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吃了你的肉。” 白璟璟更加诧异:“你怀了我的小宝宝??!!” “唧。”她肚子那个未知的生物随即又动了动。 林语溪痛得抠着地面的手指都能在上面凿出一个洞来,她嘴唇发白,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随便白璟璟怎么想了,反正跟她解释清楚也没有任何用处。 白璟璟却骤然把脸贴近了她的肚子,龇着牙恶声恶气地对着那块变幻莫测四处游走的凸起道:“我警告你,再让妈妈这么难受,我就把你打掉。” 话音刚落,林语溪鼓起的肚子就立刻平了下去,随之,内脏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也消失了。 林语溪从地上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璟璟,小麦肤色的耳尖上,不着痕迹地染上一抹绯红。 白璟璟对她微微一笑,她那不争气的脑袋就难为情地垂了下去。 “你可以站起来了吧?”她刚刚恢复,白璟璟便毫不怜惜地对她颐指气使道,“我要洗澡,我要换衣服,我要吃饭,你带我去宿舍。” 她说得极其理直气壮,仿佛不知道在现在这个被丧尸环伺危机重重的环境下,她的每一项要求对其余人来说都是不敢提起的奢望。 林语溪也想拒绝的,可是,白璟璟一边说话,一边已经爬到了她的后背上。 白璟璟从后面抱住她,双臂搂住她的脖子,双腿夹着她的腰,像是骑在她头上。 林语溪这一刻记起来了,白璟璟本来就很恶劣,而她在这样恶劣骄纵的白璟璟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也永远都无法抗拒她。 她还以为自己变成小羊唯一的依靠以后,就会变成带领她的那个人,可是她们两人之间的地位,从这一刻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林语溪背着白璟璟站起身,翻上窗台,语气宠溺地答应道:“好,我带你回宿舍。你抱紧我。” 白璟璟把她的脖子抱着更紧了,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身上也脏脏的,回去以后,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在林语溪看不到的背后,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期待地舔了舔唇角,像一只刚刚学会算计人的笨狐狸一样,露出完全暴露自己心声的表情。 林语溪动作一滞,浑身的皮肤像被引燃了一样瞬间发烫。 白璟璟虽然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笨狐狸,但是再简单的招式,只要用对了人,还是十分高效。 “嗯。”林语溪一面觉得白璟璟不应该这样对人毫不设防,一面恬不知耻地红着脸答应下来。 她背着白璟璟,仿佛全身充满了力量,兴奋地从高楼一跃而下。 “唧。” 各怀心事的二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再次冒出来的奇异的叫声。 这一次,林语溪身上那个未知的东西也乖巧地没有引起她的不适,好像它自己知道,再惊扰了白璟璟,真的会被她杀掉。 所以,它只是从林语溪的眼眶里,伸出一根幼细的透明的触手晃了晃,像是在举手表达自己的不满。 “唧。” “唧。” 第 21 章 白天出来活动的风险还是比夜间高许多,林语溪原本打算拼速度一口气冲到宿舍楼,但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蜂群一样追着她们不放的丧尸实在太多了。 她带着白璟璟暂时爬到了图书馆二楼的平台上休息,上百个丧尸聚集在一楼,朝上伸着手张着口嗷嗷叫。平台靠里的墙壁是玻璃的落地窗,图书馆里的丧尸也聚集过来,贴着玻璃张牙舞爪地冲她们两人嘶吼。 在两面夹击之下,林语溪只能让白璟璟勉强躲在一小段水泥墙壁的夹角中,她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白璟璟的视线,这样才不至于让她看到那些恐怖的画面。 但其实她们一路跑来,在路上看到的各种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足够令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璟璟,你怕不怕?”林语溪有些愧疚地问。 “嗯?有什么好怕的?”白璟璟抬起头,像只小猫从她怀里钻出脑袋来。 林语溪这才看清她面上毫无惧色,甚至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像暴风雨一样。”白璟璟满脸都是憧憬。 “嗯?”这回轮到林语溪不解了。她是见识过白璟璟胆子有多小的,看完血浆片后晚上上厕所还要把杨霄云叫起来给她把风。 白璟璟垂下眼眸,在心里组织语言,可是她脑海里只是不断闪现出曾经经历的一场暴风雨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她所厌恶的那个“家”里。某天,夜里忽然刮起狂风暴雨,雨水像瓢泼一样不断冲刷着窗玻璃,白璟璟感觉家里都要发洪水了,吓得抱着被子从二楼卧室转移到了三楼。 她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每隔几十秒就有一道划破夜空的雷鸣闪电,短暂地照亮整个黑夜。 窗外仿佛世界末日。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白璟璟看呆了一瞬后,恐惧却蓦然从她心头消散,她甚至离开被子,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到了玻璃上。 目之所及,昔日漂亮的花园一片狼藉,还有几棵樱树被风拦腰吹断,真是可怕的摧毁力。 但是伤不到她分毫。 在意识到再大的雨、再大的风、再凌厉的闪电都不可能越过房屋这道屏障伤害她时,白璟璟再看这番恐怖的自然景象,甚至感到微微兴奋。 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区,白璟璟唯一一次对讨厌的“家”感到由衷的欢喜。 现在,换成林语溪变成那道帮她抵挡任何侵害的屏障了,只要在林语溪身边,她就永远待在安全区里,所以哪怕面对暴风雨一样可怕的丧尸,都不会激起她的恐惧和不安,只会令她感到兴奋和刺激。 白璟璟无法表达这种心跳加速的痛快,只是对林语溪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林语溪耳根瞬间就红了,心里像有蝴蝶要飞出来。 虽然她不明白白璟璟的话,但她应该是有说她保护了她的意思吧?她终于被白璟璟认可了吗? “好、……好。”林语溪结结巴巴地说,她把白璟璟打横抱起,急不可耐地想继续在她面前展现自己,“我们从屋顶上过去,这样就能甩开下面的丧尸了。” 然后在从平台爬上屋顶斜坡时,一个脚滑,就差点带着白璟璟一起摔进楼下一群嗷嗷待哺的丧尸堆里。 白璟璟:“……” 林语溪:“……” 最后她还是不耍帅了,老老实实地把白璟璟背在背上,从屋顶穿过图书馆和食堂,费了一番力气,才回到白璟璟的宿舍。 - 林语溪清楚地记得白璟璟说回来就是想洗澡,所以一进屋,便先进了浴室帮她调试水温。 “还有水,但是没有热水。” 林语溪从浴室出来,告知白璟璟道。一抬头,却看见白璟璟手里正拿着一柄水果刀,刀身明晃晃的,都有她一手长。 “你要干什么?”林语溪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准备切水果。 白璟璟把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她噤声,然后用手在肚子前比了个弧形,又用手里的刀捅向它。 她是在说:等林语溪的肚子再大起来的时候,就用刀杀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 “别、别这样。”林语溪有点受宠若惊,白璟璟回宿舍后惦记着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洗澡,而是她的安危。 但是她不太想让白璟璟杀了那个东西——尤其是在白璟璟说那是她们的宝宝之后。如果它没有再出来干涉她,她可以就这样让它待在自己的体内,不再管它了。 “唧。” 刚这么想着它也许不会再出来,那个怪异的东西的叫声又跑出来了。 “唧。” 在它第二次发声的瞬间,白璟璟操着刀便冲了上去。 “璟璟,等等!”林语溪慌忙抓住她握着刀直对准自己的手腕。 “唧唧唧。” “唧唧唧。” 那个东西偏偏在这时候叫得更欢快了,像是在捣乱,也像是在故意挑衅白璟璟。 白璟璟果然一下子更气了:“你看,她看得到我们‘说话’。” 第28页 林语溪一瞬间也感到毛骨悚然。那个未知的东西,似乎确实是在“看到”白璟璟比划那些动作后才作出的反应。 就像是,它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所看到的一切。 “唧——” 这一声声音很轻,但低沉且悠远,仿佛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的鲸鸣。 这是……是那个东西在肯定她的想法?! “璟璟,你刚刚听到它叫了吗?”林语溪惊恐地问。 白璟璟被她攥着手腕挣扎不开,生气地回道:“它一直在叫啊,唧唧唧唧唧唧唧的,烦死了!你还拦着我!” “我是说,刚刚它好像发出了一声更特别的声音,你听到了吗?”林语溪问。 “有什么特别的?它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吗?所以你才这么向着它!”白璟璟话里多了几分醋意,但林语溪全然没有注意到。 白璟璟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那个声音只存在于她脑海里,那个东西可以和她的意识交流! “唧。”又是特别的一声鸣叫,像是再次肯定。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唔……”林语溪还是一思考就头痛,丧尸化令她的脑子腐朽了一般,她也不想去主动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 “这是、我的肚子,你不能拿刀、捅我。”林语溪费力地调动着自己笨拙的舌头劝解白璟璟道。 白璟璟犹如醍醐灌顶,不甘地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刀。 “好吧。”白璟璟噘着嘴妥协道。 林语溪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方才有一瞬间想到,如果是以前的白璟璟,那一刀一定会不管不顾地送进她身体里去。为此她不免全身都紧绷起来。 虽然丧尸化使她的身体比以前更强健了,但白璟璟欺负过她的那些伤痕和施加给她的疼痛早已刻进了她的心底,让她条件反射地感到紧张。 林语溪看着放下刀的白璟璟,嘴角欣慰地勾了起来。 璟璟真的变了,璟璟不像以前那样讨厌她、不在乎她了。 忽然,她看到白璟璟侧过身,背对着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她的神色骤变,嘴角蓦地耷拉下来。 可是她又伤害到了白璟璟! “让我看看。”林语溪关切地拉过她的手,查看她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白璟璟却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怪异地瞟了她几眼,而后红着脸转身跑进了浴室里。 怎么回事?她惹白璟璟不高兴了?不过这回确实该怪她。林语溪自责地想。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门之隔后,白璟璟又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入迷地盯着上面的红痕,轻轻摩挲。 白璟璟其实希望林语溪能把自己的手腕抓得再紧一点,没关系,她喜欢这种被占有到发痛的感觉。 甚至那双有力的手,握住她身上的其它地方也可以…… 白璟璟打开花洒,脱掉衣服,欢快地跳入水幕之下。她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然后让林语溪把她一口吃掉! - 趁白璟璟洗澡的功夫,在得到她的允许后,林语溪把她寝室里可以用得上的东西都搜查了一遍。 她的行李应该是她家管家一类的人帮忙收拾的,各类物品都带得很齐全。 宿舍同样没有电,但白璟璟行李里有一支应急用的手电筒,还有一部备用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晚上可以用来照明。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矿泉水——白璟璟不喝学校里的直饮水,每周都会派人送成箱的特殊品牌的矿泉水来学校。 寝室里储存的食物倒是很少,白璟璟为了保持身材,很少吃零食。但是没关系,林语溪想,食物她可以再去外面找,或者把自己给白璟璟吃也可以。 这么看的话,这里暂时成了一个很适合停留的据点。唯一的问题是,救援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但此时的林语溪脑海中根本没有“长远计划”和“未来”的概念,她只是觉得,当下就这样和白璟璟待在一起,已经足够幸福了。 正巧,浴室的门被推开,白璟璟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此刻焕然一新的白璟璟,看上去就像清晨枝头新结出的凝着朝露的绿果一样清新可口。 真的,她现在实在是太幸福了,林语溪心潮澎湃地想。 “咕噜。” 林语溪咽了咽口水,心虚地不敢直视白璟璟而背过了身,她指了指浴室,借口问道:“我能也去洗个澡吗?” 她浑身脏兮兮的,干涸和血、汗水和灰尘沾在她皮肤上,让她都不好意思再用这双手触碰干净的白璟璟,更不好意思让白璟璟对这样的自己下口。 “嗯,你去吧。”白璟璟看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为什么好想看一下林语溪的身体? 白璟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白璟璟:林语溪什么时候来吃我? 林语溪:白璟璟饿了也许会想吃我。 第 22 章 白璟璟洗完澡后的浴室香香的。 林语溪磨蹭着迟迟没有开始洗澡,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又去摆弄白璟璟置物架上的那些洗护的瓶瓶罐罐,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后,脸不禁羞得通红。 “咕叽。” 肚子发出的渴求的叫声在提醒她不能再沉溺其中了。 林语溪收起自己不该有的小心思,这才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她往被血污打结的头发上挤了大量洗发露,仔细揉搓几番后,头顶的泡沫就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 林语溪闭着眼防止泡沫流进眼睛里,背对着浴室门,专心清洗着发丝。 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以至于她一时大意,没有听到一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更没有察觉到,一双湛黑的眼睛,正透过打开的浴室门的缝隙偷窥着自己。 白璟璟还是头一回做出“偷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紧张得心脏噗通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往常这么恶心的事只有林语溪才做得出来,可是现在,她竟然会去干林语溪干过的事,而且偷窥的对象还是那个林语溪。 好气。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她想看林语溪的身体,也大可以直接叫她在自己面前把衣服脱下来,可是刚刚,她害羞了。 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是一件不可以对林语溪坦白的事。就像她渴望林语溪吃掉她,但是不能告诉她她这么想一样。 为什么?白璟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是感觉如果她说出来,就会输给林语溪,但分明她们没有在比赛,她也没在计较什么输赢。 “哗啦——” 林语溪打开了花洒,低着头任流水冲去她头顶的泡沫。 脏污混着泡沫被冲走,很快只剩清澈的水流顺着她的肌肉线条淌过她全身每一个角落。 白璟璟眼睛睁得大大的,视线随着晶莹的水珠在林语溪背影上流动。 林语溪的皮肤比她黑,比她粗糙,还遍布着许多粉色的长虫一样的疤痕,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嘛! 白璟璟心里这么想着,可是为什么视线就是移不开呢?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还在锲而不舍地盯着林语溪。 不过林语溪的屁股倒是挺可爱的,臀线很紧致很挺翘。 白璟璟觉得自己这样对一个人屁股感到好奇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一面悲观地想“天哪,她要变成林语溪那样恶心的人了吗?”一边红着脸,把门缝推得更大了一些。 “唧!” 林语溪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忽然又叫了起来。 “唧!” 林语溪关掉了花洒。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她身体里那个小东西的叫声,像是发现了敌人在提醒她警惕。 她皱起眉,用手指将盖住她眼睛的湿刘海梳到后面,再准备去拿架子上的沐浴露时,蓦地却察觉到身后确有两道宛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林语溪回头一看,被门缝后探出的一颗蠢蠢欲动的小脑袋吓了一跳:“璟璟?!” “你怎么过来了?” 白璟璟面对她的眼神先是慌张地躲闪,接着,视线扫到下方,一双眼睛又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 林语溪低了下头,瞬间明白了什么,赶紧转回身去,慌慌张张地伸手捂住自己几点羞于见人的部位,面对着墙壁一动不敢动了。 半晌,林语溪都没有听到白璟璟的回应,但也没有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在奇异的静谧中,只听得她身上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到瓷砖上的打击声,和她自己变得越发粗重的呼吸。 再后来,她听出来,这粗重的呼吸声是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声音。 “璟璟……?” 第29页 林语溪不确信地又唤了声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厉害。 白璟璟这回倒是动了,不过却像是循着她的呼唤靠近了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现在不方便,璟璟,你、你有什么事找我吗,如果没有的话,先出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 林语溪扣紧了肩膀,朝墙壁又贴近了一点。她紧张地抿着唇,紧闭着眼,仿佛这样白璟璟就看不到她感到难堪的身体。 但是白璟璟并没有离开,相反,一只略显冰凉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脊背,轻轻沿着她的脊骨中线从上至下摩挲。 “嘻嘻。” 像是有一道酥麻的电流沿着白璟璟的指尖抚摸的地方蹿过,林语溪不得不伸出遮挡自己身体的手臂撑住墙面,才没有因为上半身发软倒下去。 她另一只手反手抓住白璟璟在她身后作乱的那只小手的同时,还听见她游兴未尽的嬉笑,不由得咬紧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羞愤又无奈的叹息:“璟璟,你到底想做什么?” 真要说,白璟璟应该只是觉得她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疤很好玩,可这些举止对她的意义来说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就像白璟璟在她身上玩火,烧起来的却只有她自己。 白璟璟不满意地撅起嘴,撒娇道:“让我摸摸嘛。” 她自身也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林语溪赤|裸的身体会对她有如此吸引力,连她身上像大肉虫一样可怕的伤疤都显得煞是可爱。本来她只是因为好奇想看一看的,但是现在不仅想看,还想触摸。 而一旦抚摸到,就再也停不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忍耐、掩藏欲望的人,她想做什么就做了,既然她偷窥的事已经被发现了,索性就做得更彻底一些。 “为、为什么要摸我?”林语溪被白璟璟任性妄为的话吓得张口结舌,脸也红得像颗熟透的西红柿。 难道白璟璟对她也有那方面的想法吗?不,不可能,那永远只会是她单方面的肖想。与其让她相信这个,不如相信是白璟璟变成丧尸后变异了。 白璟璟回答不上来林语溪的问题,“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摸她?就是想啊。为什么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被林语溪钳住了手禁止触碰她让她内心十分焦躁。 好想要。 她不管了。 白璟璟甩开林语溪的手,从她的后背扑上去抱住了她。 当怀抱被填满的一瞬间她感到充实的快乐,可是肌肤相贴带来的激情就像冲到岸边后就逐渐后退的浪花,太浅了,还不够深入。 她想要冲破堤岸的惊涛骇浪,但她不知道在看过、抚摸过之后,如何再进行提升阶段的下一步。 从前她享受高高在上牵引着林语溪朝前走的感觉,现如今她才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好一个引导者。 白璟璟做好了觉悟,她应该解开林语溪脖子上的项圈,套到自己的脖颈上。 她只用等待指示,然后服从,做一只主动献祭的羔羊。 白璟璟从后背把头埋进林语溪的颈窝,鼻尖在她肩膀处轻嗅着摩挲,意乱情迷地问道:“林语溪,你饿了吗?” 「快来吃我吧。」 - 璟璟果然是因为饿了。 林语溪如是想道。 因为当一个人饿了的时候,她才会问别人饿不饿,潜台词是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林语溪懂得那种变成丧尸后对生肉超越一切理智的渴望,所以白璟璟才会做出这种事吧。 她垂眸看着主动对她亲昵的白璟璟心想,这只是因为她饿了,她只是想要她的肉。 所以不要多想,心不要跳得那么快,不要径自以为,这是白璟璟喜欢她的表现。 林语溪忍到浑身发抖,才忍住顺势把白璟璟按进怀里猛亲的冲动。 她看白璟璟耸着鼻尖,小猫一样难耐地在她脖颈和锁骨间蹭来蹭去,忽然下定决心,舍弃掉所有羞耻感,转过身面向了她。 林语溪抓起一旁的沐浴露大量地往自己身上涂抹,然后直接用手快速地搓洗自己的皮肤——尤其是脖子那里,要清洗得更认真一些,白璟璟似乎对这里的肉尤为中意,等一会儿,她就先把这里的肉喂给她吃。 白璟璟先是一愣,旋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明白了这是为她开餐前所做的准备,于是也伸出手帮她把沐浴露抹到更广的位置去。 林语溪的身上像渡了一层闪闪发光的蜜,白璟璟几次三番吐出粉嫩的舌尖想舔一舔,都被她捏住下巴制止了。 “等、要等冲干净了才可以……”林语溪羞红着脸,把声音轻得像没有的那个“吃”吞回肚子里。 她知道白璟璟饿到迫不及待了,就像她之前饿急眼的时候,看见白璟璟就不顾一切地想咬上去。 可是白璟璟此时的神情远没有到达她那么疯狂的地步,如果还可以等一等的话,那就等她把自己清理干净吧。林语溪害羞地想,她不希望白璟璟品尝她的时候,会皱着眉把她吐出来,嫌弃她这块肉“臭臭的”。 没过两分钟林语溪又锁紧眉头,白璟璟的手像小鱼一样在她滑溜溜的身体上游走,每一下都像是撩拨。本来光是被白璟璟的视线注视着她赤|裸的身体就令她心荡神摇了,这下更是引得她如同欲|火焚身。 “咳咳,”林语溪清了清上火得发干的嗓子,委婉道,“璟璟,你能不能用点力?” “怎么用力?”白璟璟不解。 林语溪说:“就是把手指像小猫的爪子一样立起来,使劲挠我也行。”总之不要这样软绵绵的,摸得她心猿意马。 害怕白璟璟看出来她想多了,她又补充道:“这样才能去掉那些黏在皮肤上的脏东西。” “哦。”白璟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按照林语溪指示的那样,把自己的手像小猫的爪子那样勾起来,然后往林语溪的身上按了上去。 两个互补的形状就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嘿嘿嘿。”白璟璟觉得自己的新发现很有趣,接连迎来的嗔怒却让她吓了一跳。 “白璟璟!” 白璟璟吓得手一抖,扣得更紧了。 林语溪浑身一僵,人还站在那里,魂已经飞走了。 第 23 章 在白璟璟的捣乱之下,林语溪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洗完澡。 她用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见被她提前赶出来的白璟璟坐在床上,一个人神色落寞地吃着巧克力,但她还没来得及心疼,又看见白璟璟转过头,在目光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笑逐颜开,眼底的落寞消逝得一干二净。 虽然那也许是因为白璟璟将她当做终于准备好的食物而开心,但一想到这是白璟璟为了她露出的笑容,她心底就不由得升起一股甜蜜的暖流。 就算只是融化了一点点,但白璟璟对她终于不再是凛然不可犯的寒冰了。 “可以开始了吗?”白璟璟略带羞涩又期待地问。 “嗯。”林语溪稍作犹豫,接着把借擦头发挡在自己胸前的浴巾移开,扔到了一旁。 她想着一会儿总是要把衣服脱掉的,所以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上半身赤|裸着。 她看见白璟璟就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瞳里充满对她的渴求,嫣红的嘴唇微张,呼出炽热的吐息,似乎有特别的荷尔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勾得林语溪喉头发紧,浑身燥热。 别多想,她只是把你当作一大块鲜美可口的肉。林语溪警告自己。她用力攥紧双拳,直到尖利的指甲都陷进手心,她不得不用这种方法使自己保持清醒,以不至于掉进白璟璟本人都毫无自觉的陷阱里。 林语溪盘腿坐在床上,白璟璟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她对面。 两人都显得十分生涩和紧张,以至于最开始的几分钟里都没有人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但是气氛并没有就此冷却下去,反而越来越焦灼。林语溪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发烫,她看到对面白璟璟的小脸也是红扑扑的。 “林语溪。”还是白璟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语溪准备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口里流了很多口水,在说完话后咽唾沫的巨大声响使她感到一阵尴尬。 不过还好白璟璟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她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她,感到兴奋而好奇地说:“林语溪,你好像变大了。” “你以前明明和我一样,只有这么瘦、这么高。”说着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肩宽和身高,然后对应到林语溪身上,双手间的距离不禁打开了许多。 林语溪低下头,一提起来才觉得,白璟璟在她面前似乎真的和印象中相比变得更娇小了一点点,越发像一只可爱的小型动物,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把她抱紧在怀里,或是捧在手心里,甚至是……含进嘴里。 第30页 心忽然躁动得再也坐不住。 “多吃点就能变得和我一样了。”林语溪回想起自己自从变成丧尸以后吃了很多东西。 她把白璟璟猛的拉进怀里,将两根手指撬进她的齿关,撑开她的口腔,然后让她保持张着嘴的样子,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嘴拉到自己的肩膀上。 “就、就这样,咬我吧。”林语溪别开脸,耳尖羞红。 白璟璟的嘴稀里糊涂地就咬住了林语溪的肩膀,虽然她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开始了,但总之开始了她就很高兴。 林语溪终于要“吃”她了吗?也许先让她咬她,是某种互动,她不可能从头至尾只用躺好就行,不管怎样,只要按照林语溪引导的,她跟着做就好了。 林语溪闭着眼,眉头深蹙,紧张地等待着白璟璟的牙齿没入她皮肉的那一个瞬间。 就这么等待着被人吃掉——哪怕那是她喜欢的人,哪怕这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决定——其实也挺恐怖的。一直以来,她都是很怕疼的一个人。 但是她的身体一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楚。白璟璟确实咬住了她的肩膀,但是咬得一点都不痛,别说破皮了,甚至连牙印都没有留下来。 “你用力了吗?”林语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仿佛耐心地指导着刚断奶的小奶猫学会吃肉,“得再用力一些。” 咬得这么轻可吃不到肉。 白璟璟的唇瓣再次贴到她肩膀上,但是似乎犹豫着,不敢真咬下去。她柔软饱满的唇瓣的触感就这样清晰地停留在林语溪肩头,很难让人不把它想象成一个落在她肩上的吻。 林语溪深吸了口气,停留在白璟璟后背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她知道白璟璟应该是在做心理建设,但这种时候就应该有点耐心,不要打断她为好,等她自己迈出第一步,后面的才更容易继续下去。 做出合理的判断很容易,可是现实却很难坚持下去。 白璟璟趴在她的身上,像一块小棉花糖,但是这个小棉花糖的脑袋沉甸甸地搭在她的肩头,又带给她幸福的实感,让她整颗心仿佛都随之陷落进去。 林语溪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嘴巴和鼻子便不着痕迹地轻触到了她蓬松的发顶。 她总是改不了这些阴暗的小伎俩。林语溪一面在心底痛恨自己的卑鄙,一面深嗅着白璟璟发丝间的香气。 「好香……」 「好香……」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香气,勾起的不是她的食欲。林语溪半撩的眼帘之下,忽然闪过一丝阴鸷的眸光。 她垂着眼,眼珠不动声色地向一旁偏移,轻易就能瞥见白璟璟暴露在她视线之下的身材——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下,婀娜的曲线毕露。 “咕叽。” 林语溪的胃猛地抽动。 为什么她动情的时候,也会特别想把白璟璟吃掉? 心念一动,林语溪的一只手便移到了白璟璟纤细而柔韧的腰间,用整只手掌住了那截细腰。 “?” 连白璟璟都察觉到这一次的触碰仿佛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脑袋像警惕的兔子一样动了动。 一瞬间,林语溪也回过神,被烫到般松开了白璟璟的腰,那只干了坏事的手慌张无措地抓了两下空气,然后又回到白璟璟的后背。 “快、快点用力咬。”林语溪慌不择路地用催促白璟璟来掩饰自己。 但这一招很见效,白璟璟被人一催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顺从地遵循她的指令一口咬住她的肩膀。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但也只是在她肩头留下了一圈整齐的牙印。 白璟璟缓缓松开嘴,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杰作。 林语溪竟然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心疼的表情,她还来不及诧异,紧接着白璟璟又闭上眼,近乎虔诚地吻了吻她的伤口,甚至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圈齿痕。 她这时才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还叫她怎么忍? 好笨。好笨。这只小猫为什么这么笨? 林语溪的眼瞳逐渐泛红。 这种笨到连送到她眼前的肉都不会吃的小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俯首牺牲的必要。就算她们是同类,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既然她可以轻易地压制她,就应该想怎么品尝她就怎么品尝她。 她的身体和她的血肉,都是她应得的奖赏。 “咕叽。”一想到这里,林语溪就觉得牙齿痒得厉害,好想用什么又甜又软的东西磨一磨。 “……” 意识仿佛沉入海底,林语溪的行动全由欲望驱使着,直到脑海深处的那个声音响起,她才倏地清醒过来。 “唧!” “唧!” 林语溪的视线聚焦后,看见的却是自己正用手掐着白璟璟的脖子,而白璟璟充血涨红的脸蛋上,沾满了她晶莹黏腻的涎水。 该死!她在做什么?!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失控的? 林语溪惊恐地松开白璟璟的脖子,后退着缩到了墙角。 不可以,她绝不可以再伤害白璟璟。 “咳咳咳。”白璟璟抚着脖子,深吸了几口气。 林语溪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她,甚至连听到她难受的调整呼吸的声音,都有着深深的负罪感。 “怎么样?”白璟璟语气出乎意料的兴奋,“我刚才做得很好吧?” 刚刚是……?林语溪想了想,是指她连她的皮都没咬破的那一口吗?可是她为什么没对自己伤害她的事生气? 白璟璟在她面前,却反而像一条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狐狸。 - 白璟璟完全把刚才林语溪“伤害”她的事当成了奖励。 因为她做得很好,她咬了咬她,亲了亲她,还无师自通地舔了舔她的伤口。这一定令林语溪感到很欣喜,所以才会把她扑倒,亲吻她。 很好,她还要再接再厉。林语溪只差一点就能吃掉她了。 “把嘴张开,让我看看。”林语溪膝行至她跟前,挑起了她的下巴。 这是要接吻了吗?白璟璟开心地仰起头张大了嘴巴,像她们第一次“接吻”时做的那样。 “舌头不用吐出来。”林语溪羞涩地小声道。 “哦。”白璟璟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把她那条小草莓一样的舌头缩了回去。 林语溪喉头发紧,又咽下一大口唾沫,冷静半晌,才终于有勇气继续看向白璟璟的口腔。 她的牙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林语溪肉眼不太确定,又伸进手指,用指腹在她牙齿的咬合面上摸索。 白璟璟的牙齿确实不够锋利。 她,还有其余的那些丧尸,感染后牙齿都变得比以往更加锋利,所以才能轻易咬穿普通人的皮肉。 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体比普通人还强韧许多倍,难怪白璟璟的牙齿连划开她的皮肤表层都做不到。 “你之前拿过的那把刀放在哪里了?”林语溪下了床,走到书桌前翻找。 白璟璟不知道她的意图,毫无隐瞒地回道:“就在第一格抽屉里。” 话音未落,林语溪就已经找出了那把刀握在手中。 “你要干什么?”白璟璟无知地问,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睛。 林语溪用那把刀削去了左臂上的一大块肉,然后她拿着那块肉朝她走来,鲜血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白璟璟的声音变得惊恐而尖锐,但这根本不足以阻止林语溪接下来疯狂的举止。 疼痛使她的理智在越线的边缘,她紧紧盯着白璟璟的眼球在眼眶中颤动不已,眼神里只剩下偏执。 “快吃,快吃了这些。” 她要忍不住了,她必须尽快完成对白璟璟的喂食,然后找个避开她的地方,等身体里翻涌的情欲消退下去。 她不顾一切地,把她刚切下来的鲜血淋漓的肉塞进了白璟璟嘴里。 第 24 章 溪溪 “唔,等等。”白璟璟抗拒地扭着头想要远离那块肉,可是根本拗不过林语溪的力气。 她就像一只被人捏在手里强行灌下饲料的鸟雀,吃什么都由不得她。 那块肉——那块从林语溪身上活生生割下来的肉,就这样强硬地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哕——” 血腥和肉腥味甫一进入她嘴中就恶心得让她想吐。除此之外,她的心理上更难接受她吃了林语溪的肉。 但是她根本没有机会把那块肉吐出来。 林语溪紧紧捂住她的嘴,发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的喉咙,直到看到她把那块肉咽了下去,才露出欣慰的表情松开了她。 她跪在白璟璟面前抚摸着她的腹部,浑然不觉自己的笑容越发病态。 第31页 嘿嘿嘿,她的一部分,就存在于白璟璟的这里。 她在白璟璟的身体里,而白璟璟也曾在她身体里,宛若有一道无形的纽带,从此将她们紧密地联系到一起,谁也不可能比她们更加亲密。 林语溪刚想同白璟璟分享她的感受,在抬起头视线触及她脸庞的一瞬间却蓦然愣住。 白璟璟的脸上爬满生理性流出的泪水,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她惨白的脸蛋上,再配上她惊恐痛苦的表情,不知情的人见了也许还以为她刚刚遭受了凌虐。 但是填饱肚子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别说吃到肉,林语溪当初光是舔到沾着白璟璟气味的鲜血,就为那甜美的味道迷醉得仿若升天。 璟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语溪呆呆地愣在原地,白璟璟忽然猛地推开她,难受地跪在床边作呕,甚至还用手去抠喉咙,想要把刚刚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为什么啊璟璟,你吃了我的肉难道不会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吗,难道不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变得比以前更亲密更特别了吗? 哇的一声,白璟璟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沾着消化液的肉就这么和着糜烂的呕吐物一起被弃置在地板上,刺激着林语溪的视觉细胞。 她的肉就像她好心的付出一样,又一次被白璟璟嫌弃、糟蹋了。 白璟璟就是这么讨厌她。 在大脑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林语溪全身的血液仿佛上涌至她的头顶,整个脑袋昏沉得像是快爆炸。胸口也被水泥堵住一样梗得喘不上气来。 视野一点一点被红色浸染,直到眼前全部成为一片血色,她内心的野兽就这样破笼而出。 林语溪不再压抑自己,这只刚放出来的野兽久违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一般,挺胸深深地将周围香甜的气息抽进肺腑里。 好香。从很早之前开始,这个香味就一直在勾引她了。 林语溪舔了舔唇,饥渴地望向散发出这如此美味的馨香的源头。 刚刚吐完的白璟璟脸色很不好看,但是林语溪心中对她已毫无怜惜。 不必再把她当做珍贵的东西放在心尖儿上爱护了,最重要的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林语溪猛的将白璟璟扑倒在床上,双手钳住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低下头就开始在她脸上胡乱地亲吻。 “啊!” 白璟璟因突然被推倒感到混乱而尖叫,对她来说,这无异于遭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 林语溪弄疼了她。 亲吻和占有,虽然一切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发生了,但是她能感受到这其中并无她向往的那份感情。 她更喜欢那个一边哭着说喜欢她一边吃掉她的林语溪。 这样没有感情地被吃掉,和吃完就消耗掉的肉骨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璟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但林语溪并没有因此停下,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白璟璟方才伏在她肩头亲吻舔舐她的伤口时的景象。 那只小猫刚刚还在诱惑她,只是她现在才接着做出回应。 小猫柔弱的哭声反而成了点燃她兴奋的催化剂。她接着扯开白璟璟的衣领,一路吻至她肩颈。 以及还有更多,她在脑海中曾设想过的计划。 如何品尝一只小蛋糕,从顶端的奶油到她柔软的内芯,她在她脑海中幻想过千千万万遍。 林语溪一边亲吻她一边构想,嘴角忍不住漏出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微笑。 “唧唧唧。” “唧唧唧。” 几段急促而尖锐的叫声仿佛在阻止她更进一步。 林语溪都快忘了她身体里还寄生着的这个诡怪的小家伙,可它现在发出的叫声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她感觉她们有时是一体的,有时却处于对立面。 她一时尚未参透其中的契机,但盛极的兴致被打断,暴怒之下,林语溪动了想把这个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剜出来的念头。 她不能再留着它了。 “唧!”小家伙似乎有它自己的个性,在感知到林语溪对她排外的想法后,激烈地反抗起来。如此任性妄为又刚烈的性格,莫名让林语溪感到似曾相识。 “啊——!!”林语溪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她的肚皮下肉眼可见凸起一个肿块大小的异物,寄生物剧动带来的痛楚使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压制白璟璟,她从白璟璟身上翻滚下来,痛苦地在床上挣扎。 刀。她需要那把刀。 林语溪从眼角的泪光中瞥到了她扔到床头的那把刀,艰难地伸出手去够它。 还差一点就可以够到它,但是她的腹部骤然传来剧痛,林语溪的手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反倒把那把刀甩到了地板上。 “呃啊!”林语溪愤恨而无望地嘶吼着,她像被钉在砧板上的蛇一样蜷着身体,根本没有力气走下床去捡起那把刀。 这时,突然获得机会脱离她掌控的白璟璟从床上坐起了身。 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上沾满了发丝,林语溪看不清她的面容,混沌中只见她坚定地朝那把刀走去。 白璟璟拾起了那把刀。 白璟璟举着刀朝她走来。 白璟璟要杀了她吗? 林语溪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毕竟她刚刚才对她做了过分的事,而白璟璟一直都极度讨厌她。 “快抓住它!” 林语溪面前感到一阵刀极速落下撩起的风,当她闻声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刀尖正悬停在离她肚皮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那只寄生物飞快地在她肚皮下游走,灵巧地躲过了白璟璟刺向它的一刀。 但接着,那凸起的肿块忽然从林语溪身上消失了。 “咕叽。” 像是一颗石头投入湖水消失不见了。 白璟璟一手戒备地举着刀,一手贴在林语溪身上一寸寸抚摸,“它又躲起来了,你感受得到它在哪里吗?” “喂……” “嗯?” “是胃……它在我的胃里。”林语溪的话音中断,痛呼出声。 她捂住胃部缩成一团挣扎着,脸色惨白,浑身的冷汗冒个不停,一瞬间便把身下的床单浸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林语溪!” 白璟璟着急得满头大汗,可是此刻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璟璟……璟璟……呜呜呜……”意识涣散之际,林语溪情不自禁地反复呼唤着白璟璟的名字。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对母亲的依恋,但林语溪的母亲去世得早,她几乎没有对母亲的记忆和情感,所以这个时候对她来说,白璟璟的名字代替了“妈妈”,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支撑。 一直隐隐有些生气的白璟璟撇撇嘴:“刚才我哭的时候你还发疯一样怎么都不肯停下来,现在有事求我,又叫我的名字叫得这么深情了?” 虽然嘴上不屑,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内心在听到她呼唤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容。 白璟璟跪坐在床上,让林语溪把头枕到她大腿上。 像是蜗牛找到了她的壳,林语溪立刻把身体朝白璟璟蜷缩起来。她把头埋进白璟璟的肚子,还在不断往里钻,仿佛那个温暖柔软充满香甜味道的地方可以缓解她的一切痛苦。 “璟璟…啊啊——!” 可是相反,痛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在加重。 林语溪停止了朝白璟璟的肚子里钻,她的头抽搐着向后摆去,身体也反弓着从床上顶起来,全身的骨节发出错位的咔嚓响声。 白璟璟死死地抱住她的上半身,才叫她不至于整个人都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 “林语溪,你一定要挺住啊。”白璟璟被吓得手足无措地抱着她痛哭流涕。 过了不知多久,林语溪痛苦的嚎叫声突然停止了,整个人也像一截枯死的树枝似的骤然一动不动。 “林语溪!” 白璟璟连忙将她的头翻转过来,只见她脸色发青,睁大的眼睛朝上翻出眼白,大张着嘴似乎没有了呼吸。 白璟璟不假思索地便将自己的嘴对了上去,她不知道正确的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该怎么做,只是凭直觉对着林语溪的嘴渡着气。 “嗬哈——” 林语溪长长抽了口气,但是并没有“活”过来。 “!”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白璟璟刚有这种预感,立刻起身离开了林语溪的唇瓣。 就在她抬起头的同时,无数半透明的幼细的触手从林语溪的口中快速生长出来,接着,从她的眼眶、鼻孔还有耳道中也探出这些树木根系般繁盛的触手来。 它们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摆着手,就像海中漂浮的水草。 “唧…” “唧…” 第32页 刚开始它们还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不会发音,但很快就能断断续续地拼出它们想要呼唤的名字。 “唧…溪溪……” 啪! 一根触手的顶端忽然像泡泡般破裂,透明薄膜包裹着的滑液在空中炸开,露出更深处长出来的一颗白色小球。 “溪溪,溪溪。” 很快从小球中心生出一粒黑点,黑点转动着,面向林语溪的脸。 白璟璟这才看清,这小球像是一颗小小的眼球,而这只眼球,在看向林语溪的时候,竟然会露出那样痴迷炽烈的目光。 第 25 章 “哕,你这个丑东西,快给我从林语溪的身体里离开啊!” 白璟璟强忍住恶心和害怕,勇敢地伸出手拽住从林语溪身体里长出的那些触手,用力将它们往外扯。 那些短短的触手鼻涕虫般缠住她的手,“唧唧唧”地嘈杂地叫着。 白璟璟感觉这个小东西在骂她,但她才不会就此停下。 她继续抓着那些触手使劲往外拽。 它们下面像是连着一个堵在林语溪身体里的塞子,最终只听得“啵”的一声,白璟璟拔萝卜似的把它们从林语溪身体里拔了出来。 这些触手下面果然连着几团肉块,其中最大的一团是从林语溪喉咙里拉出来的。它们通体呈半透明的粉色,夹杂着青紫色的筋脉,像心脏一样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林语溪仿佛被救回来的溺水的人,随着喉咙里呛咳出一泡粘液,整个人逐渐清醒过来。 她的眼眶鼻腔和耳道中也不断流出这个寄生物出来时润滑的粘液,整张脸都湿哒哒的。 林语溪迷迷瞪瞪地抹了一把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白璟璟手中那几团半透明的肉块,像史莱姆一样缓慢地融合到一起,逐渐形成了一张脸。 在这团五官模糊不清的脸上,忽然睁开了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几乎全被黑色眼瞳占据的眼珠转向她,对着刚刚醒来的她欢快地叫了声:“溪溪!” 白璟璟一个激灵,手指紧攥起来,想要掐死她。 可是这东西全身滑滑的,一下子就从她的手心里溜了出来。 “该死!可恶!”白璟璟把两只手合起来去抓它。 小东西跳到床上,身下的许多触手像是变成了它的脚,它摇摇摆摆地跑向林语溪,“溪溪”“溪溪”地叫个不停,似乎想要寻求她的庇护。 刚苏醒的林语溪一坐起身便顺势伸出手去迎接它,挡住白璟璟抓捕的手把它拢进了掌心,接着将其护在了怀里。 小东西开心地蹭在她胸口前亲昵,还耀武扬威地朝白璟璟吐了一口粘液。 “你干什么?”白璟璟瞬间发火,生气地锤了林语溪几拳,“你还不快杀了它,你忘了它刚刚在你的身体里怎么折磨你的吗?谁知道它是个什么危险的鬼东西!” 林语溪此时的样子就生产完的母体一样,全然忘了分娩时的痛苦,开启了对这个诡异寄生物天性使然的保护。 “不要!”她激动地喊道。 她眼瞳中的红光还未褪去,但是因为太过虚弱,即便激动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有威慑力。 林语溪摊开手心,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端详着这个刚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小怪物。 它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像刚出生的熊猫一样全身粉白粉白的,但是只有一个大大的脑袋,没有身子,那些长在脑袋下的触手活动起来时,似乎可以代替它的四肢,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只粉红色的长着人面的小章鱼。 她举起它凑近自己的鼻尖,小家伙也随之张开触手想要拥抱她。 “溪溪,溪溪!” 林语溪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在它身上嗅到了熟悉的甜美的香味。 “璟璟,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林语溪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疯狂的火光:“璟璟,她不是怪物,她就是你。” 它就是她吃下去的白璟璟的肉在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只是它像是还没发育完全就急着跑出来,仿佛一个畸形的胚胎。 “啊——!!!”白璟璟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别说了,住嘴啊!不是!它才不是我!” 但林语溪已经陷入某种癫狂的痴迷之中,全然不顾她的崩溃,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璟璟,我们就叫她小璟吧。” 她手中那个畸形的小怪物像是听懂了那是给她取的名字一般,立刻兴奋地回应起她来:“溪溪!溪溪!” “嘿嘿。”林语溪对着她捧在手心里的怪物露出病态的笑脸。 它就是璟璟,而且小璟不像白璟璟那样讨厌她。 听了她的话,白璟璟愤怒到了极点。 那个小怪物怎么可能是她呢? 可是看样子,它已经夺走了林语溪的大部分关注,而且抢走了她的名字。以后等它长大,会变得和她一模一样吗?那时候,它就可以完全取代她了。 白璟璟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大块,这种有什么东西流逝又抓不住的感觉,令她感到不知所措又惶恐不安。 林语溪用鼻尖在小璟身上轻蹭着,「好香」,这个小家伙身上散发着和白璟璟完全一样的味道,也许把它看作是白璟璟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更为合适,「好想吃了它」,她隐忍地龇着牙,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着。 白璟璟将她脸部细微的神态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很好,现在林语溪想要“吃掉”的人不止是她,连这一点也被那个小怪物夺走了,她对林语溪来说不再是特别的了。 她被击溃一般无力地垂下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单。和她相反的是,小怪物因为林语溪的表现变得更开心了。 她被林语溪的鼻尖挠得“唧唧”直笑,挥舞着自己短小的触手扑着林语溪的脸。 “溪溪,喜欢。” 林语溪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小璟。 “溪溪,喜欢,喜欢溪溪。”小璟拍打着小触手欢快地重复道。 小璟喜欢她!林语溪感动得几乎快当场落泪。她不可能从白璟璟那里得到的一个词,竟然从小璟这里听到了! “小璟……”林语溪正准备回应它,余光里却感应到对面的一个黑影忽然朝她暴突而来,寒光一闪,她伸手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利刃刺穿她的手掌,停留在离小璟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唧唧。”小璟害怕地朝后缩了缩脑袋。 林语溪抬起眼帘,对上的是白璟璟厌恶情绪浓烈得快溢出来的眼睛。那双眼睛愤恨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锁定了小璟。 “白璟璟,你想干什么?”林语溪痛心地问。这样的目光她好熟悉,白璟璟曾经就总是这样嫌恶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讨厌至极不想有任何接触的垃圾一样。 白璟璟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她狠心把刀从她掌心抽了出来,林语溪的血溅入她的眼睛,可她依旧一眼也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怪物,这一次瞄得更准了,毫不迟疑地将刀尖朝它刺了下去。 “唧!” 小璟飞快地躲闪,她看见林语溪张开的双唇,就像看见瓶口的章鱼一样飞速地钻了进去。 但是白璟璟根本就没有因为林语溪而停手,她的刀也跟着刺进了林语溪口中。 疯狂的醋意和仇恨侵蚀了她的大脑,她一面想着自己竟然和一个都没巴掌大的小东西较劲实在是疯了吧,一面又狠狠地把刀往林语溪嘴中深刺了几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这个还没长大的怪物为什么会提前从林语溪身体里跑出来。 林语溪说得没错,这个小怪物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她们都对自己喜欢的人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这个怪物每次出现的时机,似乎都在阻止她靠近林语溪,亦或是阻止林语溪“吃掉”她。 思及此处,白璟璟握紧刀柄的手不禁用力到发抖。 啊,她感觉她好像戳中那个小东西了,白璟璟眼睛一亮。刀尖似乎没入一个柔软有韧性的物体中,捅刺的手感传来一些滞阻感。 “唔——啊啊啊!!”林语溪的嘴里插着刀惊恐地呼喊着。她试图抓住白璟璟的手臂,可她的手宁愿被她折断也不愿意停下来。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白璟璟沉浸在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里,脑子里只能容纳下杀了那只小怪物这一个念头。在手腕被林语溪折断到不能动之前,她抓紧时机把刀在林语溪口中疯狂地搅动。她要把那个怪物跺烂! 她的双手被彻底折断了。可是在那之前她成功了!她感觉得到她的刀刃刺穿了怪物那团肉绵绵的身体并将它贯穿斩断了! 她的双手脱力地垂下,利刃随之从林语溪口中滑落,赤红的血水也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第33页 “啊——!!!”林语溪仰起头痛苦地大叫,一个血淋淋的肉团从她口中掉了出来。 “哈哈哈!”白璟璟看着掉落在床单上的小怪物痛快地大笑起来,她歪着头笑得像个疯子,笑得连涎水垂落在她嘴边成一条丝线也没注意到。 可是渐渐的,她的笑声弱了下去,隔着笑出的泪花她看见,那个小怪物被血染红的身体,似乎还是完好的。 “唧。”装死的小怪物陡然从一滩血水里跳了起来。 在白璟璟再次对它出手之前,林语溪伸手将它捞起,塞进一旁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里并拧上了瓶盖。 白璟璟皱起眉,可是很快,她面上只剩下惧色,再也不敢表达出半分忤逆。 她确实是斩断了某个柔软的物体,从林语溪口中流出的鲜血也说明了这点,那么,如果那不是那个小怪物的身体,在林语溪口中的还有……?! 她畏惧地抬起眼帘,看见林语溪缓慢地直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挡住通过阳台照进来的夕阳,金橙色的光穿透她的发丝在她身边形成一圈金灿灿的柔光,可是她背阴处的脸却森严得可怕。 那双在阴影中泛着红光的眼睛危险地注视着她,白璟璟确信自己就是被这双目光锁定的猎物,一旦她轻举妄动,这双眼睛的主人就会扑上来撕裂她。 白璟璟一动也不敢动,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空气中忽然传来了滋滋电流声。 “你、你听,这是什么声音?”白璟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救命稻草般抓住这奇迹般的转折不放。 林语溪盯着她的视线没有偏移,但是耳朵像能捕捉远处声音的狼的耳朵一样动了动。 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广播声。 【全体市民请注意!以下是C市应急管理部发布的紧急通告。 当前,我市检测到高危病毒扩散,现已对全市及市区周边14公里内实行全域封锁,武装部队已部署管控。 今晚19时30分起将在C市内逐步展开救援行动,请所有居民在救援抵达前尽量与感染者隔绝,在建筑物内原地安静等待。 届时若听见枪声爆炸声请勿惊慌,待救援人员确认安全后,再听从现场指挥有序撤离至指定避难点。】 广播声还在不断重复,并离她们越来越近,在白璟璟也能清晰听到后,她不禁激动地叫了起来:“是救援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林语溪猛地伸手按住她的胸口将她扑倒,阴沉地低吼道,“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她口中发出的声音根本难以拼成正常的音节,在白璟璟听来,林语溪只是压在她身上冲她凶狠地嘶吼。 从林语溪张大的嘴里,血水混着涎水不断滴落到她脸上,白璟璟被笼罩在她身下的阴影中,眯着眼不敢睁开,在惊吓到抽泣的抖动中,她还是看到了那流淌着血水的源头——她刚刚真正斩断的物体。 林语溪的舌头,从舌筋向上被分成了两半,像两条毒蛇般随着她的吼叫从她张开的嘴里失控地探出头来。 所以她无法正常说话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璟璟恐惧地哀求着她的宽恕。 林语溪看着她紧闭的眼睛越发感到怒火难以忍受。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看着我?」 她伸手强行撑开了她的眼皮。 「看看我,好好看看我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林语溪虔诚地告白,可是此刻她扭曲的发音已无法向她传达自己的心意。 “呜呜呜。”白璟璟不解其意,在她愤怒的嘶吼声下更加止不住地哭泣。 她闭不上眼,林语溪看着她的泪珠不断从她上下眼睑的泪小孔中涌出,她低下头,忍不住用分开的舌尖分别堵住了它们。 「别哭了,别再哭了,我不想要你的眼泪。」 “啊啊啊——!”白璟璟惊叫着,眼泪确实不再流出,可是眼白也向上翻去,整个人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林语溪沾着血的舌头,舔了舔她发直的眼球。 「好甜。」 「好甜。」 「好甜!!!」 她一发不可收拾地顺着白璟璟的脸颊舔了下去。 野兽不会放过僵死的猎物等她们慢慢苏醒,只会趁它们无法动弹时肆意摆弄啃食它们的身体。 习惯之后,她发觉这新分出来的舌头似乎大有用处,比如说,每次舔舐的时候,能扫到的范围比以前更大了些,又比如,两根舌头配合起来比以前更加灵活,可以像双龙戏珠一样随意玩弄。 “唧唧!”被关在矿泉水瓶中只能在一旁看着的小怪物忍不住醋意大发地撞起水瓶。 林语溪埋着头没有分神,只伸展长臂,将矿泉水瓶从床头的桌面扫了下去。 瓶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就滚进了不断震荡的床底。 第 26 章 “不、不要再伤害她了。” 林语溪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微弱怯懦的恳求。 她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泛着冰冷的寒光,对那道卑微的请求充耳不闻,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身下那只被剥光了皮的小羊。 那是她的猎物,她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她。弱肉强食就是现在这个丧尸世界的自然法则,怎么算得上伤害。 她假装看不到装死的小羊不停颤动的卷翘的睫毛,也听不到她如擂鼓的心跳,手指更加贪婪地划分着她还可以进一步掠夺的领地。 “啊…”小羊没忍住从唇间溢出一声嘤咛,很快又反应过来,死死抿紧了双唇。 她到底把她的捕食者想象得有多迟钝,才会在五次三番露馅后还在坚持伪装。 林语溪也不气恼,她嘴角噙着玩味的微笑,缓缓俯下身,然后对着小羊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哦。” 小羊仍然紧闭着眼,但是肩膀清晰可见地抖了抖,耳朵也慢慢泛红,使她莹润的耳垂看起来更像一颗水蜜桃味的橡皮软糖。 林语溪伸出另一只手,挑逗地拨弄着它。 她一直觉得白璟璟的耳垂很美,包括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像天然的艺术品一样,不需要任何修饰物。 可是现在她突发奇想地想要给它点上一点装饰品。 林语溪张开嘴,用单侧上下两颗尖利的犬牙咬住了那颗水蜜桃软糖,没有咬穿它,只是让它刚刚破皮渗出一滴血的程度。 而后她抬起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小羊白里透粉的耳垂上像是戴了一粒鸽血红的宝石耳钉,有一种少女在十八岁成人礼第一次打扮自己的青涩的妖艳感。 清纯但撩人。 “咕叽。” 林语溪的肚子配合地发出渴求的声音。 “嗯嗯…马上就好,”她安抚道,接着又对另一个窥视着这一切却又束手无策的自己说,“你也好好看着吧。” “不要!”那个反对的声音无力地呐喊着。 …… 在天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校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虽然已经是装过消音器的枪声了,但对听觉敏感的丧尸来说作用并不太大,消音器更多的作用也许是为了不惊吓到等待救援的民众。 林语溪抽出钻研的舌头,立起头认真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向——部队由校园外围进入学校内部,主要朝着教学楼行进。 但按照她们这个速度,距离救援推进到宿舍楼应该也不远了。 林语溪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19时51分。晚上九点时,白璟璟也许就会和其余获救的人坐在一起了,再之后她也许还会回到她的家人身边。 到那时,她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把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占有了。 在重新恢复秩序的人类社会之中,白璟璟又会成为她无法触及的存在,这两天的相处很快就会变成黄粱一梦,只存在于她无限留恋的记忆里。 林语溪很惊奇自己那颗变得偏向于怪物的心竟然还会因此变得沉重和沮丧,她自嘲地笑了笑,在手机屏幕的光彻底熄灭之前,伸出她那条挂满白色透明粘液的舌头舔了舔白璟璟的脸颊。 睡梦中的白璟璟似乎已经习惯了来自她的舔舐,亦或者是已经筋疲力竭到无法给出半点反应,她的表情依然像个天使一样恬静,一如林语溪曾在无数个夜晚偷偷注视过的那样。 “再见了。” 林语溪在心里郑重地跟她道别道。 她没有办法再回到人群中去了,不如就这样分道扬镳,至少白璟璟不会再在她这里受到伤害。 她用温热半湿的毛巾帮白璟璟擦拭干净身体,又帮她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并帮她把在临时避难点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进书包放在她床边,直至救援队破门而入的最后一刻,才带着小璟从阳台离开。 第34页 - “这里是Q3,栋四宿舍已搜索完毕,仅发现一名幸存的女学生。” “是否是目标人物?” 两人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输着,间歇夹杂着嘈杂的滋滋电流声。 “照片形象比对一致,目标昏迷中,有待进一步确认,我们先将她送至体育馆安置,你们再派人来接她吧。” “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接应了,请务必确保将她完好地带到指定避难点。”对面冷峻的声音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下达完指令就立刻切断了通话。 “喂,学生,醒一醒,还有意识吗?”这一回的声音直接在房间内响起,救援人员的语气就显得有人情味得多了。 “唔……啊,你们是?”过了半晌,白璟璟迷迷糊糊转醒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我们是救援队。学生,你的姓名是?” “白璟璟。” “好,就是她!” “你有没有受伤,现在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吗?我们要带你去避难点。” 白璟璟下床活动了一下四肢后说:“没有,我可以走。” “那好,你站在我们中间跟着我们一起移动,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的。给,这是夜视仪,你戴上。” “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最后再问一下,你是一个人躲在这里的吗?你知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余的幸存者?” 白璟璟停顿了几秒,才肯定道:“这里只有我一个活着的人。” …… 一行人离开,房间里重归寂静。 一直在楼顶听着她们的谈话的林语溪默了默,吹了许久的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晚风,才跳下天台,回到了白璟璟的寝室内。 她给白璟璟准备的那只书包还留在原地。 林语溪强牵起嘴角,从书包里找了一只小手电出来,对着书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镜面里在晃眼的光圈后依稀可见一个鬼影。 铁青的脸、发红的眼,林语溪又咧开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她已经变成丧尸的样子回不去了。 “确实,她说得没错,”林语溪自嘲地笑了笑,“这里再没有活着的‘人’了。” “唧。”她怀里的小璟似乎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 “呜呜呜,泡面原来有这么好吃吗?” 被临时改建成避难点的校体育馆内,郑成睿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泡面,一边泪流满面。 坐在她对面的宋韵嫌弃地看着她,皱眉道:“才泡了一分钟,还没到时间,你就这么急吗?” “我的天,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郑成睿把泡面一扫而光,连汤都没剩下,她打了个饱嗝,说,“这水不够热,你等半小时它也泡不开,赶紧吃吧,我们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别挑了。” 她们进入避难点后,每人就发了两瓶矿泉水、一桶泡面和一袋压缩饼干。泡面的水摸起来只有40度,也就比她们手心热一点,但这种时候还能吃到温热的汤面,好歹是个慰藉。 宋韵用双手捂着泡面桶没有说话。 劫后余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和庆幸。两天以来她们一直都躲在教室里,直到救援来临走出教室外,她才真正近距离感受到外面那幅地狱般的光景。光是想起那些画面她就没有胃口了,更不要提那些死去的丧尸里有许多她的同学和朋友。 体育馆里聚集的人数大概只有两百,她跟郑成睿在馆内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在这些人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不仅如此,她们暂时还无法联系自己的亲人,很可能她们都已经变成<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了。 “快吃吧。”郑成睿再次催促她,不过这回语气变得温柔了点。 宋韵刚打开泡面盖,就听见她接着说:“你慢慢吃,我先去厕所那里排队啦。” 宋韵又把泡面盖盖上,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她不太想和此时唯一认识的人分开。 她们坐的位置在二楼的走廊上,而洗手间在一楼,不分性别加起来也只有四个坑位,洗手间前早已排起长龙。 这回换郑成睿嫌弃地看着她了:“成,不过你最好在队伍到厕所二十米前就把泡面吃完,不然那味儿能熏死你。” 宋韵给了她一记白眼。 两人一起下楼,在走到楼梯一两层楼中间楼梯转角时,忽然从天花板一跃而下一个黑影。 “啊-唔!”郑成睿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眼前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黑影捂住了嘴。 “是我。”黑影没有摘下帽子,反而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谁啊?”郑成睿莫名其妙。 “林语溪!”宋韵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声音,低声惊呼道。 这时候无论遇见哪一个认识的人都足够叫她热泪盈眶,虽然这人一天前曾以疑似丧尸的状态在她眼前跳楼逃走了。 “林语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泡面?”宋韵把手里的泡面递给她。 “不用,”对林语溪来说时间紧急,她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有没有看见白璟璟?四十分钟前,她应该就被人带到这里来了。” “没有。”宋韵摇头道,“我们刚刚已经找过人了,如果看见过她,我一定会记得。” 闻言,口罩之下的林语溪露出遗憾懊恼的神色。 听那救援队的对话,她猜测是白家的人要来接她回家,她在宿舍里躺了半个钟头开始后悔,于是想赶来见白璟璟最后一面。 没事儿。林语溪握紧了拳,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果想见璟璟,以后去白家找她就行,无论她在哪里,她都会找到她的。 不过——她的拳头又松开,这样和她放手的决定岂不是背道而驰了? 这时,郑成睿忽然插进话来:“不过我们虽然没看见那什么白璟璟,但是看见你亲姐了,你快去找她吧。真好啊林语溪,这种时候还能见到自己家人。” “什么亲姐?”林语溪不解道,“我没有姐姐啊。” 而且,她们又怎么能认出那人是她的“姐姐”? “是真的,我们都看到了,”宋韵抬起胳膊,把上面的针眼展示给她看,“我们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抽了血,在抽血检验的那个大巴里坐着的负责人就是你姐姐。” “噢,这么说起来,负责检测的机构好像就是白璟璟她们家的云创生物。” 话音刚落,她们面前的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 体育馆外果然停着几辆医疗大巴,林语溪也在车身上看到了云创生物的标志。但此时车内都没有人。 学校外的丧尸越来越多,这些车怕是根本就开不出去。 体育馆外已经没有人了,白璟璟现在不可能还在这里。 林语溪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准备再找其它方法寻找白璟璟的踪迹。 忽然,一辆大巴车内有灯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校园内还有不少丧尸没被完全清除,在夜里亮灯无异于引火自焚。而这些大巴的车窗上本来都拉紧了遮光帘,这盏只亮了一下的灯不像是失误,更像是有人在招手引她过去。 林语溪半疑惑半警惕地朝那辆车走去,刚刚靠近,车门便为她敞开了。 待她上车后,车门又重新在她身后关闭。 听呼吸,车里有一个人在。 林语溪很快在黑暗中锁定了那人的位置——就在最后排的最中间,她缓缓朝那人走去。 蓦地一束强光照向了她的眼睛,是那人用强光手电照向了她。 林语溪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的视觉缺失里,她感觉那人先她一步将她打量了个清清楚楚。 明明本来在黑暗里是她占上风的。 手电光很快又熄灭。 林语溪恼怒地盯向黑暗中的那个人影。管她是什么目的,她已察觉到此人对她不怀好意。 “哼,废物。” 就在她正准备出手前,她却听到这人如此轻蔑地冷笑道。 手电筒的光再次打开,不过这一次没有针锋相对地对准她的眼睛,而是充当了车内的照明工具被随意地扔到了一旁的车座上。 车内立刻亮如白昼。 林语溪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瞪大了眼,寒毛倒竖。 难怪宋韵她们那么肯定地说见到了她的“亲姐”。她自己亲眼见了后都在怀疑她在这世上竟还有一个亲生姐姐?! 此刻,眼前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人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长得像她十年后的样子。 第35页 第 27 章 对面的人穿着考究,留着利落的偏分短发,肤色比她偏浅且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是个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的青年精英形象,两人除了五官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差异很大。 “你是谁?” 不知为何,林语溪看到这张和她肖似的脸,内心没有那种和遗失的亲人重逢的惊喜,反而感到很不舒服。 “林语溪。”对面的人不似她那样浑身紧绷,从容不迫地带着点清浅的笑意同她说着话。 但林语溪没在她的笑容里看到友善,只看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感。这是自然,现下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可她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我是问你是谁?”林语溪不悦地蹙紧眉,又上前逼近一步。她对自己是否真的有个姐姐毫无兴趣,她只是隐隐感觉这人和白璟璟的去向大有关联。 “我说了,林语溪。”对面的人将早就藏在手心的名片亮出来给她看,“我就是林语溪。” 黑色烫金的卡片上确确实实写着:【云创生物科技公司高级研究员林语溪】 林语溪的瞳孔因震惊而缩小剧烈颤抖着,她不觉得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仿佛有一个隐瞒她多年的巨大秘密刚浮出冰山一角,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另一个“林语溪”的眼睛。 “所以你真的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吗?” “噢,天哪,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对面的“林语溪”微扬起下巴,面露鄙夷之色,“你果然在智力上存在严重缺陷。” “那这么跟你说你能听得懂吗?”她的目光转而严肃,认真地盯着林语溪道,“我们的基因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真正的、最初的那个林语溪。” 她的声音如落石般重重地叩在林语溪的心扉上:“我们都是她的克隆人。” “现在你应该懂了,为什么我们会长得一模一样了吧。我们就像不同批次的同一产品,我只不过比你早生产几年。而你,因为出生后质检显示不符合标准,本来是不该留下的。” “本来不该留下?”林语溪琢磨着她的话,“难道你们可以将人像产品一样销毁吗?” 刚问完她便发觉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既然她们能做出克隆人,也就是说这个公司已经将法律和伦理道德视若无物了,而销毁一个克隆人可比生产一个克隆人简单许多倍。 对面的“林语溪”不屑地耸了耸肩,但神情中也流露出一丝同情的表情——林语溪觉得这种同情也许是对她自己,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是完全一样的人。 “我真正的名字、也是我的编号,是AX093,而你的编号是DX001,是所有克隆项目中,唯一一个D级产品。” “所以,”AX093说,“你只需要记住和感恩,那个让你留下来的人就行了。” “是谁?”林语溪若有所感地心跳开始加速,“是谁让我留下来?” “是白璟璟。” AX093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但依旧令她欣喜若狂。 原来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和白璟璟的缘分就开始了吗? “求求你告诉我,所有我和白璟璟有关的一切。”林语溪的眼中瞬间失去了一开始对她的敌意,转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 AX093很明显更嫌弃她这副样子,在她看来就像一只一听到白璟璟的名字就摇起尾巴的疯狗一样。 但她还是不得不忍住恶心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毕竟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关于这个,首先你得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被创造出来的。”AX093说。 林语溪抱起双臂,咬紧了牙,忍住内心躁动不安的急切,慢慢听她从故事久远的开头讲起。 “最初的那个林语溪出生于19xx年,和她的母辈一样,从一出生起就是白家家奴,从小服侍白璟璟的祖母长大。那个时期很多事物急遽变化,后来她从白家离开,但过了几年后又主动回到了白家,在白璟璟祖母的身边工作。” “她和璟璟祖母的关系很不一般,她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在看到林语溪表情的变化后,AX093解释道,“不,她们不是恋人。” 实则林语溪只是对她将白璟璟称作“璟璟”表示不满罢了。她暂时不敢发作,沉着脸道:“哦,你继续。” AX093接着道:“林语溪对璟璟的祖母有着超越一切的主仆之情,在她随璟璟的祖母前往国外做研究的途中,她们不幸遇到了枪击事故,是林语溪牺牲自己救了璟璟祖母的性命。也是在这个时期,关于克隆人的技术研究出现了重大进展。” “所以我们是因为璟璟的祖母怀念她才被创造出来的吗?”林语溪问。 AX093沉默半晌,才不情愿地否认了这个猜想:“也许由璟璟的祖母亲手创造的那几个克隆人是这样的吧。但很可惜,后来的我们,是被看中了‘林语溪’身上对白家忠诚的品质才被创造出来的。关于克隆人研究这项隐秘的产业,白家正需要我们这样能够完全信赖的工具。” “工具……?”林语溪喃喃念道。这个事实对她内心已起不了丝毫波澜,她只是自嘲地想,原来她的出身还能比从前以为的更加卑贱一些。 “是啊,如果人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在某个人包含情感的期盼中诞生,而是像流水线的产品一样可以批量生产,随时被取代,那不就是工具吗?”AX093冷淡地说。 “但是你不一样,”AX093又说,“自从你被白璟璟选中以后,就不再是工具了。” 林语溪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她到底是怎么选中我的?” AX093嫌弃地拂开她的手,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中你的。” “你…!” 在眼看林语溪即将变得狂躁起来的时候,AX093继续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白璟璟是怎么来的。” 林语溪立刻闭上了嘴。 “你还记不记得,关于千年以前白家祖先治疗了在C国蔓延的巨大瘟疫的传说?”AX093问道。 林语溪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为什么提起这个?电光火石间,她忽然仿佛猜到了什么。 “难道那场瘟疫是……?” “是的,那就是丧尸。” “丧尸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出现了?……也就是说,你们知道治疗丧尸病毒的方法吗?” AX093摇了摇头:“白家流传下来的古籍里并没有详细记载丧尸病毒是如何出现的,也没有记录到底是怎么治疗丧尸病毒的感染者的。而且,现在的丧尸和千年前的丧尸并不一样。” “现如今席卷整个世界的丧尸病毒,是云创公司人为制造出来的新的病毒…不,一开始我们谁也没想到这是一种致命性的病毒,我们都把它当做能够治愈疾病的良药。” “整个世界都出现了丧尸?!”林语溪大惊,她以为C市是最早出现丧尸的地方,即便少数丧尸流出市外,也应该及时得到了控制,所以白璟璟跟那些人离开这里后应当可以得救的! “是的,现在外面已经变得天翻地覆了,和你在学校里看到情形别无二致…”AX093痛苦地皱紧了眉,“这个待会儿再给你解释,现下最重要的事是白璟璟。” 林语溪握紧了拳,继续认真听着。 AX093说:“白璟璟的母亲白执是个真正的天才,在她二十岁时获得的学术成就便已经超过她母亲,但同时她也是个完全视生命如草芥的冷血的人。 当她从古籍里看到疑似丧尸的传说后,她就开始在全市的范围内搜寻‘古代丧尸’的痕迹。她坚信,这将是可以达成人类进化的新发现。 许多年间她都一无所获,除了白家那本书里的记载,全世界都再找不出能证明它们存在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判断书里的记载是虚假的也许更为正确。 白执一度放下了这个计划,一直到公司在西山新建实验室,施工队偶然从地下挖出了一口棺材。” 林语溪紧张地吞咽下一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朝前倾去。 那一定是个极其恐怖的画面,她听到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AX093的心跳竟然开始加快。 AX093心有余悸地回忆道:“我们在棺材里发现了一团焦黑的肉块,仔细辨别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它的脑袋还长得像一串葡萄,身体像是被人扯断后只剩一半,裂口的那些碎肉愈合后变得像又细又短的根系一样从它的‘胸腔’以下延伸出来。 通过同期出土的物品可以测定,这个东西刚好属于千年前的那个时期。而且,我们将它带回实验室后发现,它身上还有微弱的生物电流。” 第36页 “它还是‘活’的。白执喜出望外,觉得这就是她一直寻找的‘千年前的丧尸’!” 林语溪听后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她背后背着的书包,小璟就待在里面。 听了AX093的描述,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小璟和那个东西有一些相似之处。 她无法细想。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AX093察觉出她的反常,盯着她的脸问道。 林语溪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地抬起头,她想起AX093说那段话时的表情似乎并不认同,于是问道:“你觉得那个东西不是丧尸,你认为那还能是什么?怎么可能有东西能活那么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某种超自然的存在,我怎么可能认识!”AX093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仿佛把她一直以来的恐惧和无能为力都向林语溪宣泄了出来。 AX093交叉握紧的双手仍在颤抖:“除了白家的人,最初挖掘出棺材接触过它的人都离奇死亡了,尸检查不出任何异常,除了诅咒,我想不到还有别的任何解释。” 林语溪:“……你还算是科学家吗?” AX093朝她翻了个白眼:“白执说那只是某种现代医学暂时没有认知的疾病,我觉得应该立即销毁那个东西,可是白执马上就开始了实验。” 林语溪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她感觉这个话题终于要回到白璟璟身上了,可是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AX093自不会理会她,直接说了下去:“白执克隆了它,并用自己女儿的DNA修复了它残缺的DNA。她把它放在自己的子宫中培育,于是那个本不该继续生长下去的胚胎复活了,顺利发育成了一个孩子,然后她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被生下来的孩子就是白璟璟。” 第 28 章 “白执成功了,白璟璟完全体现了她所追求的人类进化。”AX093提及这个本该令人振奋的消息时,声音变得更加冷淡。 “她的身体百毒不侵,可以治愈任何疾病,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 “也因为这一特性,在白璟璟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白执便肆无忌惮地开始对她进行各种研究。后来,她从白璟璟身上提取了‘丧尸病毒’,用大量克隆人做实验。起初实验的效果很好,可是两年后病毒开始变异,所有的试验者都出现了不可逆的丧尸化后遗症,在彻底解决丧尸化问题之前,实验就失控了。” 林语溪愤慨道:“你们做这样的实验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干预吗?” AX093轻蔑一笑:“你猜有多少权贵接受过我们公司的治疗,只要告诉她们,如果实验停止的话,她们或她们的孩子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丧尸。而且,更多的人都在等待着这个实验成功,你猜一个能减少或没有生老病死的世界,对人类的诱惑力有多大?” “这是那个魔鬼早就算计好的结果,白执受了它的诱惑,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林语溪按着痛得快爆炸的太阳穴,坐到了AX093身旁,勉力思考着她刚刚接收的大量信息。 她无从辨别她的话的真假,现下只得全部相信。 “不要,不要,妈妈!呜哇——!!” 身边蓦地出现的一道稚嫩的童声瞬间便吸引走了她的全部注意。林语溪转过头,看见AX093用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小女孩看来只有四五岁大,因为被人强行按在手术台上而撕心裂肺地哭泣。 “璟璟!”林语溪立刻从她手中抢走了手机,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里的画面。 是璟璟!林语溪再三确认,视频中的小女孩就是白璟璟没错。她小时候稚嫩纯真的脸庞看起来更可爱更像小天使一样,不过一双黑葡萄似的杏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悲伤。 视频里的地点似乎是实验室,四五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将她强行按住,用拘束带扣住她的四肢头部肩部和腰部,将她固定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视频拍摄的角度看起来是实验室角落里的摄像头,从上方一行显示时间的小字也可以印证这点。 时间是十一年前,这时的白璟璟才五岁。 小璟璟在视频里嚎啕大哭,她身上插满各种输液管和检测仪器,在那些大人手下就像一只小白鼠一样弱小无助,只能任人宰割。谁都猜得到接下来在她身上将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林语溪愤怒得额角青筋暴起,急切地想要伸出手去解救她,把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可惜她的手无法伸进屏幕里,而且这已经是十一年前的视频了。 恐怖的事实已经发生了,而且按照AX093说的白璟璟从一出生起就被研究实验,这种事她也许已经经历了千遍万遍。 “呜呜呜,妈妈,妈妈!” 小璟璟的哭声不断刺激着林语溪的神经,她握住手机的手指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暴起的怒意,手机的边框被挤压出几道裂痕。 AX093又将手机从她手中抽了回去,替她举在了她眼前,“我只带了这一个设备,你弄坏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们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林语溪愤怒地质问道,问完她也发觉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又问,“哪怕是哄哄她也好,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安抚她?” 她看到的几位实验员都只是冷漠地调试着仪器,做着实验开始前的检查和准备,全然无视掉了一个可怜的孩子的哭声和眼泪。 “因为她是怪物,越是了解她的人就越不会把她当作同类,”AX093心虚地回避开了她诘责的目光,“在这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披着人类小女孩的皮囊的怪物,在她充满欺骗性的外表之下,是一个和正常人类完全不同的可怕的存在。” “在这里,所有人对她只有畏惧和利用,从来都没有人怜爱过她。” “妈妈,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带着哭腔的稚嫩童音当时一定还不能理解AX093的话,仍然把下令开启这残酷实验的人当做救赎和依恋。 画面中,实验室的舱门打开,又走进一位穿着防护服的女人。她走到实验台边,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和白璟璟有两分相似的脸。 小璟璟一看到她就不哭不闹了,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乖乖巧巧地躺好了,像在撒娇一样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妈”。 “乖一点,不要哭,早一点做完实验,妈妈就能早一点陪你玩。”白执用平直冰冷的语调哄她道。 林语溪不禁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 可是画面里的小璟璟并不知道白执是在骗她,听了这话,睁得大大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嗯。妈妈,我每次都很乖的。”说着,小璟璟似乎因为妈妈刚才的话里带了点责怪,眼圈又委屈得红红的。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身旁的研究员向白执汇报道。 “很好,开始实验吧。”白执重新戴好自己的面罩,一眼也没有看期待着她的回应与肯定的白璟璟。 她拿起一把手术刀,冰冷锋利的刀尖毫不迟疑地落下,轻而易举地划开女孩吹弹可破的皮肤。 白璟璟紧闭着双眼,尽管害怕到浑身战栗双颊惨白,也抿紧了唇克制自己没有大喊大叫。她完美无瑕的脸上从中间出现一条渗血的红线,就像被人一刀劈开的假面。 AX093说的话仿佛被应验,披着人类小女孩皮囊的怪物的脸被人揭开了,人皮沿着刀缝朝两边翻开,露出淋漓的血肉。 可是怪物并没有从中爬出来,林语溪只看到了一个被挚爱的母亲冷血宰割还温顺地一言不发的小羊。 小羊到底有什么错呢? 沾满鲜血的手术刀被扔进托盘,一个探头上装着更可怕的刀具的仪器被推过来。 “好了,先不要看了。”AX093将手机从林语溪眼前移开,“因为白璟璟身体的特殊性,麻醉剂对她来说根本没用,接下来的场面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 “等等…”林语溪抓住了AX093的手腕,可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她原本觉得白璟璟经受过的那些痛苦她怎么可能连看都不敢看,但是随着手机扬声器中传来的一声凄楚的惨叫,她的手瞬间便顿住。 “啊啊啊啊——!!!”小璟璟难以承受痛苦的哭喊声让她的心也揪成一团。 她看不到画面只听得到声音,那些恐怖的想象在她脑海中不断发散,令她双眸中的红色变得更深,像一团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AX093的手腕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快断掉,她忍痛努力唤回她的神智道:“林语溪!不要冲动,控制住自己的思绪!还有事等着你去做!” 可是一切都是徒然,她眼见林语溪瞳孔逐渐涣散,狰狞地龇着牙像一匹蓄势待发的恶狼。假如林语溪在这里失控,那她将会被第一个吃掉! 第37页 “妈…妈…” 白璟璟精疲力竭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似乎是痛得连挣扎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妈……”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几乎快被连续不停运转的仪器声遮盖过去。 “妈妈…你…爱…我…吗?” 小璟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抽泣的鼻音。 仪器运转的声音停了下来。 林语溪也突然冷静下来,像一只只听得懂白璟璟声音的野兽,歪着头,立着耳朵,认真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句指示。 “我当然爱你。”白执没有感情地念道。 可是白璟璟听了很欣喜,她轻轻地笑了笑,但也许因此牵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呜呜地呻|吟。 她缓了片刻,才继续问道:“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呢?” 白执仅仅停顿了一瞬,接着面不改色地说:“因为被疼爱就是会这么痛。璟璟,为妈妈忍耐一下,你能忍住痛苦,就证明你也爱妈妈。” 白璟璟再没了回应。 林语溪以为她终于对母亲感到失望时,AX093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画面里,小璟璟合上了双眼,恬静得像天使睡着了。 她因为超出承受力的痛楚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执一刻也没有耽误,重新启动了仪器。 “告诉教导员,以后不准教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需要学习的只有规矩,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开始不好控制了。” “好的。” “……………” 林语溪面无表情地把AX093的手机推开。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你们如何折磨她的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替白执做事的人罢了。” AX093对她的恐吓没有显露出丝毫惧色,她从容地拨动着视频里的进度条,往后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才重新递回给林语溪。 “给,这才是我想让你看的,我都说了前面那段你不要看。” 林语溪别过头,她不想再被AX093牵着鼻子走了,可是余光瞥到屏幕上定格的白璟璟的画面,还是无法视若无睹。 她点开暂停键,继续看了下去。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想给我看什么好东西。” 视频上方的时间距离刚才的画面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实验似乎已经结束,实验室里只剩下白璟璟孤零零地躺在实验台上,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身上的拘束带还没有被解开,就这么被那群人扔在了这里。 林语溪把拳头捏得咔嚓作响,猩红的双目紧盯着画面里那个可怜的小人儿,似乎想穿过屏幕和时间的界限把她带走。 AX093无声地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凉,在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动静后,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之上。 画面里,实验室的舱门打开又关闭,一个不速之客被不小心放了进来。 那也是一个小孩,看起来和白璟璟差不多大,但身材更加瘦小,皮肤很黑,短发凌乱,目光呆滞,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身上穿的像是一套白色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她仰起小小的脑袋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四周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但这竟然没有吓到这个孩子。 她平静的眸光在看到实验台上的白璟璟后停留了半晌,然后颠儿颠儿地朝她跑了过去。 可惜她长得还没有实验台高,小脑袋使劲儿够着台子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开始费力地用手扒着台沿想往上爬,但动作实在笨拙,让人感觉她可能永远也爬不上去。 林语溪就是这么想的。她最好也不要爬上去。 管她谁家小孩子,都离她家白璟璟远一点儿。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个小孩的决心。 这个身体能力极不协调的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真的爬上了实验台。 她坐在白璟璟身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本来就呆滞的目光好像变得更加呆了。 林语溪完全理解她。 白璟璟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躺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睡美人。她要是小时候见到这个场景,一定也会被惊艳到合不拢嘴,像个傻子一样看呆了。 “还没认出来吗?这就是你。”AX093无语道。 她看到林语溪难以置信的表情,又傲慢地说,“你小时候就长这么丑。” 林语溪想反驳她明明她们长得一样,但眼睛舍不得从屏幕上移开。 这是她遗忘的和白璟璟真正的第一次相遇,她要珍惜地将每一个瞬间重新刻绘在脑海里。 这时,白璟璟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语溪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和本人有所感应,她感觉小林语溪漆黑的眼眸似乎亮了起来。就仿佛平静无波的深潭忽然泛起涟漪,漾起一圈圈奇异的光彩。 第 29 章 001 白璟璟醒来后只是淡淡地扫了DX001一眼——就只是确认了这里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对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好奇。 白璟璟没有理她,她也不会主动地向白璟璟打招呼。 DX001有点难过地低下头,不仅是难过她在感觉很特别的那个人眼里很普通,还在难过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产生交集。 班上和她一样的孩子都很会交朋友的,但是她怎么也学不会,也做不到。 完全隔音的实验室里静悄悄的,DX001待得有些尴尬,反正她是再也不敢抬眼瞧那个睁着眼睛的“漂亮人偶”了。 她挠了挠后脑勺,把腿从台沿边放下去,准备离开。 “我渴了,我想喝水。” 身后忽然响起的软糯的嗓音吓了DX001一跳。 尽管房间除了她们俩之外再没有第三人了,但DX001仍然没有自信,她真的是在同自己说话吗? 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直到对上白璟璟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才有一点难以置信又开心地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白璟璟有一点不耐烦地拧起眉,强调道:“我要喝水!” DX001也不知怎的,感觉这话像一道挥在她身上的小鞭子,连忙连滚带爬地翻身跳下实验台,跑出了实验室,不多时,又端着一杯水回来了。 她先踮着脚把水杯搁在了实验台上,然后重复先前的动作,笨拙地翻上了实验台,不过这次因为心急,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但白璟璟还是不满意就是了。 “好慢啊!”白璟璟又拧着眉对她喊道。 她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DX001心想。她醒来的时候就像一只会挠人的小猫。 虽然抱怨,但她还是将水杯凑到了白璟璟嘴边,耐心地缓缓倾斜杯身,喂给她水喝。 白璟璟喝了两小口就不喝了,重新闭上了眼,一句话也不再理对她来说没用了的DX001。 DX001感觉自己又变成了这个房间里多余的人。 一般来说她会马上离开的——就像她感觉自己变成班上那个多余的人时就离开了教室,这才误打误撞地闯入了这个实验室来——但这次她没有。 DX001揪起她的衣角,蘸了蘸水杯里剩余的水,然后捏着它,向前倾着身体,去擦拭白璟璟脸上干涸的血迹。 - 白璟璟在感到脸上湿润的触感时,第一时间没有生气,也没有制止她这么做,只是像感受到一滴露水打落到花瓣上的花朵一样,睫毛轻轻颤了颤。 DX001没有探究她身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她专注地用手里的衣角擦拭着她的脸颊,每祛除一块血迹露出白璟璟白皙的皮肤,就像文物修复者用小刷子扫去古董上的尘土,看见其真貌一样欣喜且有成就感。 所以在白璟璟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发现。 白璟璟自己都没发现,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DX001的眼神,已经变得比DX001盯着她的眼神还要专注。 她还没有学过“温柔”这个词,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DX001此时的这个样子,只是盯着她认真的脸庞,脑海里会浮现出她曾经摸过的小狗的肚皮、可以让她的脑袋陷进去的小枕头、沐浴时浴缸里浮起的泡泡,还有她每天睡觉时都会抱着的妈妈送她的玩具熊。 “我知道了!” DX001第三次被白璟璟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白璟璟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红着脸发出怯懦的声音:“你知道了什么?” “你是妈妈送给我的新玩具。”白璟璟兴奋地说。 虽然妈妈每次都承诺她做完实验就陪她玩,但是妈妈太忙了,每次等她醒来后就不见妈妈的人影。为了弥补和奖励她,妈妈有时候便会派人送玩具来给她。 第38页 DX001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什么也没有反驳,因为这句话里有几个词她还是非常喜欢的。 比如说“你”,比如说“是”,比如说“我的”。 DX001的脸变得更红了,整个脑袋也像熟透了的果实一样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她的默不作声让白璟璟更加认定了,DX001就是她的新玩具。 - 从实验室分开后,DX001就没想过还能和白璟璟见面。 她偷跑到别的楼层甚至进入实验室的事被管理员发现了。 坏消息是她受到了训斥和惩戒,好消息是她由此得知了白璟璟的名字和身份。 白璟璟的名字在“林语溪”中不是一个秘密,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原来白璟璟是老板家的小公主。 第三天上课的时候,DX001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小公主要来找她了。 白璟璟没有骗她,她说过她是她的,所以真的就来找她了。 但同时也有一个更坏的消息,管理员要用别的“林语溪”代替她。 DX001告诉白璟璟她的名字叫林语溪,而她们班里有二十个身高长相年龄和她一模一样的林语溪。 她是其中最差的一个,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评价为D级的残次品。 DX001觉得自己此时的处境就像辛德瑞拉,甚至还要更加糟糕一些。灰姑娘留给王子的是一只只有她才穿得进的水晶鞋,而她留给小公主的是一个和众多克隆体共有的名字,而且她没有仙女教母来帮她。 管理员带领白璟璟来到教室的时候,所有林语溪都把头发理成了一样的长度,换上了新的干净的实验服,整齐地站在教室后面,像等待公主检阅的士兵。 DX001站在人群中,鼻尖酸酸的,看着另一个林语溪出列走到了她的小公主面前。 那个林语溪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和掌声中志得意满地微笑,她是这里的第一名,只有最优秀的那一个才能被选中站在姓白的小公主身边。 DX001从未对那个排名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假如,假如她不是第二十一名而是第一名,那么她的名额就不会被抢走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是这里最难过的人时,她看见白璟璟不高兴地噘着嘴,气得跺了一下脚。 白璟璟和管理员起了争执。 白璟璟身后的一个女人蹲下来安抚她。 管理员和她身后这个看起来级别更高的女人讨论了两句话后,女人点了点头,白璟璟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笑容。 DX001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她只看到白璟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定定地落在了她身上。 白璟璟朝她跑了过来。 白璟璟高兴地抱住了她。 白璟璟在她脖子边嗅了嗅。 白璟璟满意地指着她对管理员说:“我要的就是她!” DX001不小心把眼泪落到了白璟璟的衣领上。 她知道现在可不能坏事,可是她激动到控制不住。 管理员没有放弃说服白璟璟身后的女人:“根据测试,她的运动能力、语言能力、社会行为能力、智力等都在同批次克隆人平均值以下,尤其是在社会行为能力方面,她对外界作出的反应很少,常常一个人待着,寡言少语,有轻微自闭倾向,是不适合完成陪伴型服务的人选。” “无所谓,”女人对这件事的人员的筛选明显没有管理员那么上心,“一个陪她玩的小孩而已,随便是谁都可以。” - DX001就此跟随白璟璟住进了她的房间。 白璟璟的住所其实也在研究机构里,但她的房间和实验室很不一样。 所有墙面都被刷成粉色,灯具换成了水晶的,纱幔从半圆形的穹顶垂落,随处可见的玩偶,一切都在尽力把这里装饰成一个梦幻的空间。 白璟璟坐在滑梯上朝她招手,DX001便跟着爬上了楼梯,在她从滑梯上滑下去的时候还在畅想,以后每天和白璟璟在这个乐园里玩耍会有多么快乐。 DX001滑到了滑梯底端,屁股下不小心压到了什么东西,等她把那个东西从身下抽出来后看清,原来是一只小猴子造型的毛绒玩具。 可是这只玩具看上去十分诡异。 它的四肢被人扯断又重新缝好,一颗眼珠也被挖出来换上了明显属于另一个玩具的眼球——DX001拿着它,最后在一个洋娃娃的嘴里找到了它被挖走的眼珠。 房间里这么怪异的玩具不止这一个,DX001认真检查后发现,这里的所有玩具都像遭受过某种酷刑,而施虐者很明显正是它们的主人。 她这时才想起来白璟璟那天对她说的话,“她是妈妈送给她的新玩具”。 DX001再看到白璟璟对她露出的笑容,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溪溪!” DX001听到白璟璟喊她。 白璟璟和她的朋友们已经在茶几边坐好了,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茶具,红茶一共倒了四杯,一杯是白璟璟的,一杯倒给被剪去鼻子的大象,一杯给耳朵缝在一起的兔子——它们都用绳子绑在座椅上,剩下一杯放在了DX001的面前。 “这是我泡的。”白璟璟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在催促她赶紧喝掉。 DX001把茶杯捧在手心中,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红褐色的波纹,没来由的心中感到一丝无名的恐惧。 “快喝呀。”白璟璟心急地抓着她的手臂把茶杯往她嘴边送。 “等一下。”DX001甩开了她的手。 她已经大概知道白璟璟想要对她做些什么了。不需要白璟璟逼迫她,她会心甘情愿地听从她的话的。 DX001仰头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虽然她没想尝味道,但茶水流过舌尖时还是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怎么样?”白璟璟笑吟吟地询问她的评价。 “嗯,很、很好…喝。嗝。” DX001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接着一头栽倒下去没了知觉。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白璟璟拿着一把剪刀,在剪她的耳朵。 第 30 章 “天哪,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翌日,DX001一只耳朵包着纱布去上课的时候,“林语溪们”都在笑话她。 那个原先被选中代替她陪伴白璟璟的人也讥讽她道:“你还以为自己很幸运,对吧?” 【确实,我实在是太幸运了】DX001低着头在心里想着,但是嘴上并没有反驳她们。 她们是不会理解的,这种事说出来也没用。即便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也不能完全理解对方的内心。 DX001一言不发地坐到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她和从前一样不想引人注目,可是今天却不断有探究的目光朝她投来。 “好可怜。” “好可怕。” “竟然被折磨成了那个样子。” DX001能听到她们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声音议论纷纷。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哼。】 DX001在心中冷笑。 这样就吓到她们了吗?这只是她们看得见的,要是她们知道白璟璟在不为人知的夜晚还如何折磨了她,岂不是要把她们活活吓死? - 夜里,DX001和其它玩偶一样,被摆放在白璟璟的床上,陪她一起睡觉。 白璟璟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肚子很胖的小熊,摸起来特别柔软,白璟璟每晚都会抱着它睡觉,这晚也不例外。 但是这一夜,DX001也和它并排躺在白璟璟身侧。 她的左耳做了缝合手术,所以只能右侧着睡,但是这样刚好就能看见白璟璟的睡颜。 夜里熄了灯,白璟璟侧卧着和她四目相对,黑夜里,白璟璟的眼睛显得特别亮,比她抱在怀里的小熊的玻璃眼珠还要清澈。 DX001在她含水般的目光的凝视下,逐渐轻飘飘地有些迷醉,连耳朵都不觉得痛了。 忽然,白璟璟转身爬起来拉亮了台灯,又钻回被窝继续仔细端详她,似乎对她这个新玩具感到特别好奇,这一晚要把她研究个透彻。 在明亮的灯光下,DX001脸上的红晕彻底藏不住,她难为情地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因为她另外半张脸的眼睛也无法停止注视着白璟璟。 DX001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神往地想到,她好喜欢白璟璟啊。 是控制不住地喜欢、没有道理的喜欢。 是天然的喜欢、要满溢出来的喜欢。 哪怕白璟璟剪掉她的耳朵也无法阻止的喜欢。 哪怕此刻白璟璟故意用手在玩弄她受伤的左耳也不会削减的喜欢! “嘶——”DX001疼得倒抽了口凉气,面部五官变得扭曲。 她没有问白璟璟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早就知道了,这个长得像小天使的女孩是会做出一些小恶魔才会做的事的。 第39页 她了然后便接受了,没有厌恶,甚至连这一点也变成了更加喜欢白璟璟的原因。 白璟璟用指尖又戳了两下她的耳朵,欣赏着她痛得眼圈泛红、本能地缩着脖子想往被子里躲可是又不得不乖乖把耳朵伸出来继续给她玩弄的模样,笑得一派天真。 DX001觉得无所谓了,她这样能哄白璟璟高兴,就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在白璟璟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贪恋地注视着白璟璟的笑靥,正如她痛苦的表情可以取悦白璟璟一样,白璟璟光是存在于此就可以取悦她。 光是她什么也不做就足够喜欢她了,看着这样对自己笑的白璟璟,DX001幸福得快无法呼吸。 【好可爱!】 【好可爱!】 在她炽热而扭曲的目光中,白璟璟就像一只香喷喷的小蛋糕。 可爱得想把她一口吃掉! DX001把脸缩在被窝里啃着指甲,兴奋得浑身发抖。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在癫狂边缘试探的想法。这么做的话会被杀掉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白璟璟的地位不一样,白璟璟是独一无二的,但她却有无数人可以取代她,如果她不听话,就会被换掉。 呜。那样就再也见不到白璟璟了。 “呜——!” DX001的泪水夺眶而出,左耳的纱布上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白璟璟这一下彻底让她缝针的伤口裂开了。 她疼得半边脑子嗡嗡发麻,有一瞬间失了神。 也许是她可怜又可笑的惨相特别讨白璟璟喜欢,白璟璟开心地朝她脸前蹭了蹭。 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DX001再也忍受不住。她冲动地抱住白璟璟,咬了一口她还有点婴儿肥的圆嘟嘟的脸颊。 当然,她没有用力咬下去,就像用牙齿抿一口奶油一样,并不需要咬断它。 DX001很快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茫然无措地顿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白璟璟没有生气,反而像得到回应一样更加高兴了。 作为回礼,白璟璟也咬了她一口。 两人松开嘴,对视着,嘻嘻一笑,然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们像打闹玩耍的两只小狗,在床上互相咬来咬去,但是都知道分寸地没有伤害对方,只是在表示对对方的喜爱和友谊。 等到玩累了该睡觉了,DX001熄了灯,躺回了白璟璟身边。黑暗里,白璟璟抱住了她,中间夹着那只胖肚子小熊。 DX001摸着小熊的肚子,心中感叹着,好软啊,她从来没有摸过手感这么柔软的毛绒玩具,难怪白璟璟这么喜欢它。 她正有一点点吃醋,白璟璟就把小熊抽走了。 每天都陪主人睡觉的小熊失了宠,被主人扔到了地上。 白璟璟靠近过来,和她紧紧抱在一起。 反正玩具小熊不会伤心,所以DX001很开心。她抱着白璟璟,感觉白璟璟比那只小熊还要软啊。 而且还是温暖的,香香的。 她真的是最最最最喜欢白璟璟了。 - DX001一整天上课都在走神,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直到下课后,当白璟璟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她能感到“林语溪们”的目光又全都看了过来,似乎在等着看她想逃却逃不掉的可怜模样。 白璟璟堵到了DX001桌前,神色飞扬跋扈地指着她说:“溪溪,我要骑小马!” DX001点了点头,依她道:“嗯,好。” 她像小狗一样趴跪到地上,等白璟璟骑在她的背上坐稳了,开始驮着她向前走。 “小马,走快一点!”白璟璟像骑马的人踢马肚子一样夹了一下腿,DX001就爬的更快了。 她们旁若无人地穿过“林语溪们”或震惊或鄙夷的目光,朝外面走去。 DX001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这是只关她和白璟璟两个人的事,她们的关系,外人自然不会明白。 从她见到白璟璟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再属于“林语溪”里的一份子了。 她只和白璟璟是最亲近的人。 - 全部视频播放完毕,车内安静了好几分钟。 林语溪捂着头,她依稀记起了和白璟璟的大部分过往。 AX093说:“为了便于研究控制,白璟璟被注射了生长抑制剂,身体年龄和认知水平一直停留在五岁,作为一个表现出色的能够安抚她情绪的玩具,你也和她一起定期不断被注射了这种药剂,其副作用便是记忆混乱或丧失。直到七年后第一阶段的实验与研究完成,她才获得自由,而你被公司抛弃之后,是我们帮你找的领养家庭。” “你们……?”林语溪疑惑道。 AX093目光闪烁了一下,回避了她这个问题。 她输入密码从手机中调出另一个软件,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林语溪怀里。 “没时间给你解释那么多了。这上面可以追踪定位白璟璟的位置,你快去找她吧,在她被人带离C市之前。” 林语溪对很多事情还是一头雾水,可是和寻找白璟璟比起来似乎已经无关紧要。 她几近一无所知,只能选择相信AX093。 “快去!”AX093将她推离座位。 林语溪也着急去找白璟璟,她看了看手机里不断闪烁的红点,立刻便准备动身,在冲出门外之前,她最后看了眼AX093,狠戾而坚决地说:“不管你给我的东西是真是假,我一定会找到白璟璟的。” AX093面色和悦,欣慰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找到她,然后再也不要和她分开,努力保护她吧。祝你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动作敏捷的黑色身影便从车内消失了。 在林语溪离开后,AX093脸上的笑容还维持了三秒,直到她确认林语溪不会回头。 “她把你忘在这里了呢。”AX093似乎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可是下一秒,空荡荡的车厢内竟然传来了回应。 “唧!” AX093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晃了晃,和里面初具人形的小肉团四目相对。 刚刚,就在她将手机递给林语溪的同时,趁其不备,她也从林语溪的背包里顺走了一样东西。 “好久不见,你终于出来了。” “唧!溪溪!溪溪!” AX093高冷的面孔上随之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知道林语溪有一件事始终都没有想起来。 那一天,小璟璟坐在教室里陪DX001上课,她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偶然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 【璟璟】 那本来是她自己的名字。 可是她指着这两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大字惊奇地对DX001喊道:“它们是‘王’和‘景’对吧?溪溪,不对,王景,你以后就叫王景吧。” “我有我自己的名字了?”DX001沉浸在惊喜和感动中,没有发觉周围“林语溪们”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变了样。 所有“林语溪”都咬牙切齿地羡慕着她,她们也想拥有自己的名字。 也想变成对某个人来说唯一特别的人。 她们也想拥有自己的白璟璟。 - “喂。”AX093接通了某人的电话。 “你拿到‘核’了吗?”电话里传来和她别无二致的声线。 AX093把矿泉水瓶凑近手机。 “唧。” “你听到了吗?”AX093笑了笑,“和我们预测的一样,我们成功了。” “好,”对面的人的声音里也掩不住地高兴,“赶紧把它带回来吧。” - 【一年后】 世界丧尸横行,存活下来的人们各自为营,在废墟里建立起基地和新的秩序。 在C市,同时也是东方最大的基地地下,隐藏着一座巨大的生物研究机构。 这一天,她们培育的果实终于成熟,两百个培育舱的舱门同时开启,当营养液被抽离,氧气面罩脱落后,无数有着天使一般美丽面孔的少女结束了漫长的沉睡,缓缓睁开双眼。 在她们的面前,都站着一个满脸幸福而兴奋的女人迎接她们。 这些女人年龄、气质大不相同,可是都拥有着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AX093率先走向了她的“白璟璟”。 多少年来,白家都把她们当做忠诚的狗,但其实她们本性是凶残的狼,只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主人,才肯低伏在她们的脚下。 可是后来,她们想要守护的人只有白璟璟。 她们每个人都想要白璟璟。 如果世界无法容纳她们的愿望,她们就只好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AX093微笑着朝面前懵懂的少女伸出手:“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小京。” 【正文完】 —正文完— 第 31 章 小狗人(1) 白璟璟暑假在家闲得快长草。一个人在家没有朋友,见不到同学,她真的好想快点开学。 就在她发了一通脾气的第二天,研究所给她送来了一只解闷的小玩具。 小玩具被装在笼子里,外头盖着一块紫色丝绒的幕布,神秘兮兮地等待着白璟璟亲自揭晓。 “礼物放在一楼大厅了,你自己去拆吧。” 白璟璟午睡得迷迷瞪瞪时接到电话,立刻就从床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跑下了楼。 “记住,不管你怎么玩,千万不可以打开笼子。”研究员最后叮嘱道。 “嗯嗯,知道了。”白璟璟胡乱地应下,当盖着幕布的笼子映入她眼帘时,她早就无心在意手机里的人在说什么话了。 白璟璟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把手机扔到一边,满心满眼全扑到了笼子上。 里面会是什么?一只新小狗吗?她曾经说过还想再养一只小狗,比从前那只狼狗还要凶的小狗。 白璟璟充满期待地揭开了幕布的一角。 随着她的动作,光线也重新照进漆黑的笼子,里面的东西同时注意到了她。 白璟璟和那个东西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像丹凤眼一样狭长,有着小内双,睫毛也短短的,算不上漂亮,可是眼瞳却十分黑,周围的一圈虹膜隐隐泛着红光,令其看上去透着一股说不出诡异。 像是一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没有温度的黑洞。 白璟璟心里一下子感觉毛毛的。 她战栗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脸颊染上绯红。 喜欢…好喜欢,白璟璟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她好喜欢被这种可怕的目光注视的感觉。 很好,她对送来的这只新小狗很满……不,不对。白璟璟的视线从它的眼睛移开,扫过它暴露在光线下的其它地方: 清秀的脸蛋、精瘦的身躯、修长的四肢……这不是一只小狗,这是一个…人? 白璟璟惊讶地将幕布完全揭开,随之瞪圆的杏眸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笼子里的小家伙全身都沐浴在了阳光之下,也许是在黑暗中待久了,当白璟璟揭开布的那一瞬间,她不习惯地低下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但这也使白璟璟一下子就看见了,她头顶上的、从乱蓬蓬的黑发里立起来的、两只毛茸茸的兽耳。 “啊!” 白璟璟惊喜得叫出了声。 好可爱,好想摸一摸,是真的耳朵吗! 小兽人就坐在靠近栅栏的地方,白璟璟忍不住把手伸进了笼子去够它。 【警告!】机械牢笼忽然发出警报。 【内有危险生物,请勿靠近,请勿将手伸入防护栏内。】 白璟璟生气地抱怨道:“不准靠近我还怎么和它玩啊!难道只能看着吗?!” 【询问:是否开启安全互动模式。在此模式下可与实验体安全接触。】 白璟璟立即肯定:“当然要啦,有这个模式怎么不早说。” 【声纹识别正确,现在启动安全互动模式。】 小兽人的耳尖动了动,似乎是对电子女声发出的这个音节有着特别的反应。她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伏下身作出警惕防御的姿态,看向白璟璟的目光充满敌意。 可惜它在笼内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滋——” 伴随着一道电流通过的声音,小兽人脖子上佩戴的项圈上闪过一道蓝光,接着它就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白璟璟这才注意到它的双手和双脚上也都戴着镣铐,嘀嘀两道电子提示音后,它手腕和脚腕部的金属环就自动分别锁紧在了一起。 同时,连着镣铐和项圈的锁链开始收束,这些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机械铁笼上,它们固定住小兽人的手脚,使它一动也不能动了。 最后,项圈上的锁链拖着它的身体,把它带到了白璟璟面前。 “乖~乖~” 白璟璟蹲下身,把手伸进笼子,摸了摸它的头。小兽人的头发毛毛躁躁的,摸起来有点硬——和小狗不一样,是一种全新的手感。 白璟璟感到很新奇。 她犹豫了一下,扫了眼小兽人被固定得结结实实的身体,这才伸出手,试探着朝小兽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小耳朵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它的耳朵尖时,昏倒的小兽人忽然睁开眼睛,朝她的手凶狠地咬去。 虽然因为它的脖子被锁链固定住的缘故,她的头能活动的范围不大,并没有真的咬到白璟璟的手,但白璟璟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惊吓地缩回手,小兽人并没有因此就收起獠牙,还在发狠地龇牙咧嘴,充满敌意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生气的闷哼。 “滋——” 像是检测到它对主人不敬,它脖颈的项圈自动发起了电击,小兽人被电得嗷呜一叫,又翻过白眼晕了过去。 “哼!讨厌的坏小狗,还想咬我!”白璟璟趁它昏迷中,扬起手给了它一巴掌。 她想了想,然后起身走到储物间,找出曾经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止咬器,给这个爱乱咬人的小兽人戴上了。 当她扣紧止咬器的皮带时,小兽人正好转醒过来,半眯着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白璟璟再也不怕它,双手拢住它的耳朵,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你再咬我试试呀!” 小兽人闻言暴起,可是隔着止咬器,这下彻底碰不到白璟璟了。 白璟璟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它的耳廓。小兽人的耳朵像狼耳一样是立着的,耳尖尖尖的呈三角形,又脆又薄,用手弯折一下松开手时立刻又会弹起来,耳朵背面覆盖着柔顺丰厚的灰黑色长毛,因此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耳朵内侧是白色的短绒毛,隐隐约约透出下面粉色的皮肤,在靠近耳根的地方,白色的饰毛较长,像是一团毛茸茸的棉花塞在它的耳朵里。 总之就是可爱极了,还很好揉。 小兽人起初还很抗拒地躁动着,挣扎了半晌后,就放弃地躺平任摸了。 “呜呜呜。”小兽人闭着眼,从止咬器下传出它可怜的叫声- 过了不知多久,林语溪才悠悠转醒。大厅里空荡荡的,不见白璟璟的人影,而她身上的锁链也解除了束缚,其长度恢复了她可以在笼子内自由活动的程度。 可恶!她竟然因为那个女人的抚摸舒服得睡了过去。 明明她的耳朵是她全身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她很讨厌别人碰她这里的。 但是被白璟璟这样蹂躏,感觉好像……还行……? 林语溪用爪子搔了搔耳朵,酥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耳尖,女人香甜的味道也像化开的糖一样沾在她耳朵上。 她将沾有白璟璟气味的手收回来,放在嘴巴前舔了舔。 「好香啊。」 好饿。 林语溪环顾四周,那个笨女人竟然没给她留下食物就离开了。 好饿。好想吃肉…… 林语溪的脑海中浮现出白璟璟的身影,软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她又舔了一下爪子。香香的、甜甜的。 嗯。那个女人一定很好吃。 随着她的遐想,林语溪眼睛里的红色加深,目光变得阴鸷。口水止不住地分泌,牙尖也变得又痒又酸。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好难受。 她饿到受不了了。 林语溪痛苦地用头撞着笼子。 脑海中对吞掉白璟璟的幻想还是停止不了。 好想咬一口白璟璟可爱的脸颊,用利齿撕下她的肉,把腮帮子都填得满满的,大口咀嚼,让整个口腔都充盈着她香甜的气息。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林语溪闭着眼,一边疯狂地舔着手一边幻想。 直到她在脑海里扒光白璟璟的衣服准备大快朵颐时才突然想到,她会这么饥渴好像是因为,白璟璟的气味引得她的发情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