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抛弃的马奴竟是我未婚妻》 1、001 盛夏六月,暴雨倾盆。 陈念安侧身倚在马车的金丝软枕中,上半个身子几乎都陷进绵软的靠枕里。 枕皮这般富贵明亮的颜色愣是压不住她的好模样,反而将她本就艳丽的长相衬托的越发雍容矜贵。 陈念安悠闲的抬起左手,欣赏的望着刚染的鲜红蔻丹,轻声细语的开口,“方妈妈与其劝我调头赶路,还不如催催外头清路的家仆,他们若是手脚麻利些,咱们何必耽误这么些时间。” 被她唤作方妈妈的是个中年妇人,此时就坐在她斜对面、靠近她脚尾那边的坐凳上,“二小姐,并非是家仆们耍滑偷懒,实在是外头那雨下的太大了。” 正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山坡,泥石挡路,她们的马车才被迫停在路上。 按方妈妈的意思,“咱们进京也不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现在调头换路,总要比冒着大雨清路节省时间。” 陈念安秀眉轻蹙,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我出门时找人看过黄历,道士说我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前行不能调头。” 陈念安故作遗憾的眨巴眼睛,冲着方妈妈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太信命了。” 方妈妈本来对着她还有几分好颜色,随着一路向北走了十五天,方妈妈的耐心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差,眼下装都不装,粗声粗气的说: “二小姐坐在马车里自然可以信命,但家仆们还在冒雨清路,二小姐就发发善心,心疼心疼他们吧。” “再说了,若不是您为了做这蔻丹耽误了整整三天,咱们也不至于恰好就赶上这暴雨。” 陈念安闻言嘟嘴吹指甲,那红色晶莹剔透,竟似水般有波动,不愧是当地手艺人的绝活,没枉费排了三天长队才轮到她。 至于方妈妈的话,还不如砸在车顶的雨声悦耳。 “妈妈是心疼家仆们,还是心疼您儿子呀?”陈念安眼波流转,抬眸望向方妈妈,“都说了,您与其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还不如下车帮忙清路,多一个人出力许是能干得更快些。” 说完陈念安便专心研究自己的纤纤玉指,满嘴可惜,“加上脚也才二十根指头,没办法把所有好看的颜色全试一遍。” 在她开始瞎想,说着要是“长了八十根手指头多好”的时候,方妈妈总算是坐不下去了,冷着脸甩袖撑伞下了马车。 等方妈妈离开,陈念安才收起她那双好看的手爪子,迅速坐起来,悄悄撩起车帘一角朝外看。 果不其然,那群家仆全躲在蓑衣跟伞下,手里的铲子木棍仅用来支撑闲散的身体,没一个真听话干活的。 她这个二小姐的话半点威严都没有。 他们站在原地是在等,等方妈妈把她劝下,就能调头换路走。 想得美。 她不痛快,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陈念安调整靠枕,慢悠悠的又躺靠回去,心头没有半分不忍愧疚。 念旁人疾苦?谁曾想过她苦不苦。 马车外头,方妈妈不死心的扬声道:“夫人病重,二小姐您就看在那是您生母的份上,别为难大家了,早些赶路回京吧。” 陈念安音调轻软,但吐字清晰,“方妈妈放心,若是母亲撑不到我回京,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马车上,下去寻她再尽孝就是。” 方妈妈,“……” 方妈妈彻底闭嘴了。 陈念安轻呵冷笑。 什么生母病重要她回京,分明是嫡姐跟个江湖女子私奔了,拿她回去填火坑罢了! 礼部尚书家里的大小姐跟人私奔了,听起来就荒唐可笑,何况她那尚书爹又要脸面,传出去不得丢死人。 可跟面子比起来,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 两年前,圣上给她嫡姐指了婚事,对方是当朝九皇女,如今的景王爷萧云景,日子就定在今年九月份。 现在好了,婚期将近,新娘子跑了,这要是传出去,陈家就是藐视皇权不将九皇女放在眼里,轻则流放岭南,重则全家下狱。 她爹估计绞尽脑汁想了个法子: 瞒着,替嫁。 瞒着嫡女私奔的事实,找她这个自幼被养在老家庄子上的庶女替嫁。 左右她娘跟主母是双生姐妹,她长相跟嫡姐有八分相似,加上嫡姐在京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过她长相知晓她性格的人极少,用她替嫁也不会露出马脚。 只不过这等机密要紧的事情自然不能提前告知她,万一她生了逆心路上跑了,或是走漏风声可如何是好。 于是京中编了个谎,只说她生母二夫人病重,心头对她挂念的紧,催她进京见上一面。 这不,以方妈妈为首,方妈妈的儿子为辅,两人带着一众家仆丫鬟,来接她回京尽孝了。 想来等她到了京城后她爹娘就会立马把她被关在院里控制住,到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能按着她爹的计划行事。 活成她嫡姐那般,做个陈家的提线木偶,是陈家放出去结交人脉拉拢皇女的风筝。 至于陈念安是如何得知事情真相的,自然是事先收到嫡姐的飞鸽传书,她在信中同自己致歉,说她走后以她爹的谋算可能要委屈她了,所以让她提早谋划,以免落了下风。 可陈念安能怎么办,她也想跑,但她又不认识什么能带她飞檐走壁逃离大院的江湖女。 何况她自幼虽说没人疼爱,不过物质上的锦衣玉食陈家倒也没亏待过她。 她可不想出去吃苦受罪浪荡江湖。 因着自己的既要又要,陈念安心里倒是不怪嫡姐。 毕竟换做是她,她也会先紧着自己。 再说了,就算不是替嫁也会有别的火坑等着她,身为陈家女,逃不掉的。 许是见她铁了心的不肯调头要清路,外头的雨声中逐渐混杂着铲土鼓劲的动静。 陈念安就着这个被车厢隔挡掉一半,只剩轻微嘈杂的声音,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谁知才刚眯眼,又听见方妈妈在窗外喊自己,“二小姐,咱们从淤泥里挖出来一个人,您快下来看看。” 2、002 陈念安觉得方妈妈不至于拿这事诓骗自己下去。 应当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拿主意,这样日后有什么麻烦,方妈妈便可以将责任推到她头上。 陈念安光脚穿了木屐从马车后头弯腰出车厢。 她到底是主子,才刚用手撩开轻薄却足够遮挡视线的车帘,方妈妈便已经让人放好了脚凳。 陈念安从马车里款步下来,她还没低头露出高耸发髻,一左一右两个丫鬟就已经撑着偌大的青伞严丝合缝的遮在她头顶。 外头雨势的确不小,又急又大瞧不清雨点,像是阴沉灰蒙的天上漏了窟窿,水柱顺着破洞往下流。 怪不得冲垮山坡,卷了泥石。 不过这山坡不算高,眼下雨虽大却没有泥石继续滚落的风险。 方妈妈是京中名门大户里出来的婆子妈妈,何时淋雨做过苦差,哪怕清路没有危险,依旧心头不满,说话间夹杂着轻微怨气,“喏,您瞧瞧泥石堆里挖出来一个人,还喘着气呢。” 她又提,“二小姐,咱们就绕路走吧,活人也就罢了,再清下去指不定挖出什么更吓人的东西来。” 南方丘陵多,当地百姓喜欢将坟墓建在半山坡上,如今山体被水冲毁,泥石真有可能裹着棺材墓碑滚下来。 陈念安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埋怨,双脚才踩在泥水中,就已经嫌弃不满的皱起眉头。 虽有人给她撑伞遮雨,可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混了泥的脏水,依旧是飞到她的脚尖跟裙摆上。 她才做的脚趾甲,还是漂亮娇柔的肉粉色。 陈念安顺势摆起脸色,“不管清出什么都由我震着,妈妈怕什么?还是说我做不得你们的主了?” 她作势提起裙摆就要转身回马车里,“那还看什么死人活人的,妈妈说了算就是,左右我这个二小姐说话不管用,想来母亲也不见得多看重我,调头,我要回庄子。” 方妈妈作为二夫人的心腹得了二夫人的话,务必好好的把陈念安接回京城,还不能让她知道替嫁的事情。 所以一路上不管陈念安多做作,脾气多大,毛病多多,她都尽力忍着,就怕陈念安转身要回去。 接陈念安进京的这趟差事关系着整个尚书府的存亡,方妈妈要是办砸了,她也就不用活着回京了。 方妈妈再次忍下,亲自拿过右边丫鬟的伞撑在陈念安头上,低声下气的哄,“我的二小姐,我的活祖宗,您都说的什么话,二夫人想您想到病重,怎么可能不看重您呢。” “是我,是老奴僭越了,都怪老奴偷懒耍滑不肯吃苦这才乱说话,”方妈妈伸出手,赔着笑将腕子递过去,“您说清路那就清路,只是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人吧,毕竟是一条命。” 陈念安这才顺坡下驴,纤细葱白般的五指轻轻搭在方妈妈的手腕上,眼波流转,妩媚的神情娇气又委屈的睨她,嘟嘴软声嗔怪,“这次就罢了,下次可不准这样了。” 方妈妈,“……是。” 真是活祖宗。 陈念安也就只是作一下,方妈妈愿意给台阶她自然要顺着下来,免得方妈妈不讲脸面非要把她捆回京城,那她也没法子反抗。 双方和好后,陈念安单手拎着衣裙,搭着方妈妈的手腕,朝泥堆方向走过去。 家仆已经把那看不出性别长相的泥人挖出来,抬着放在边上的空地上。 大家的蓑衣斗笠只够自己用,也没有谁无私的摘掉斗笠给泥人搭盖。 雨水肆意冲刷着泥人身上的泥土,但依旧瞧不清对方身上衣服的原本颜色,直到裸漏在外面的皮肤被冲洗干净,露出原本的肤色。 是个女人。 被泥裹着,却是一身的伤。 因为除了脸上被泥石磨砂出来的的细碎伤口外,她手背上也有伤,瞧着像刀口,是从被窄袖裹紧的小臂里延伸出来的,眼下被瓢泼雨水淋冲过,泛白外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除此之外,胸口似乎也有血痕,只是混着泥污分辨不清。 虽说还活着,却是进气比出气多,气息微弱到胸膛起伏都不甚明显,这才在她浑身是泥、看清她的脸之前,很难分辨出她的性别。 至于脸。 雨水冲洗后,那张脸冷白清瘦面部轮廓明显,没有血色的薄唇轻抿,眉骨立体,眼睫黑长鼻梁高挺,是个冷艳好看的骨相美人。 陈念安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居高临下的抬脚,木屐里露出来的大脚趾灵活的轻轻拨动女人的脑袋。 脑壳圆圆,后脑勺也不是扁的,要是把脏污打结的头发洗干净,那肯定更好看。 陈念安收回脚,俯身低声,“还活着吗?” 女人被折腾了一通,眼下意识有清醒的迹象,浓密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是淋了雨的宽尾凤蝶在拼命挣扎振翅却无法起飞。 更破碎了。 陈念安心头微动,垂下的卷长眼睫遮住她眼底的情绪,只在嘴上语气怜悯的轻声说,“到底是人命一条,我素来心善,怎能见死不救呢。” 方妈妈诧异的扭头看陈念安,她还以为陈念安就是个貌美脾气大,嘴甜心毒、没有良心的好看作精呢。 陈念安大发慈悲,“抬到我的马车上,咱们调头回方才的县城里,先给她找个大夫瞧瞧,看还能不能救活。” 最好是能救活,免得她白高兴一场,辜负了她此时瞧见一张顺眼脸蛋的好心情。 家仆们一听说不用淋雨清路了,也高兴,过来抬人都手脚利落的很。 只是萧云景受伤过重,轻微的触碰都让她疼痛到险些闷哼出声,何况重重的搬运。 身体再次腾空的时候,萧云景挣扎着醒来,沉重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她侧眸越过搬运自己的仆从往后看,就瞧见雨幕里,一众褐色伞的簇拥中,那两把明显葱绿的大青伞,以及端庄站在伞下的漂亮年轻女子。 朝廷礼制,四品和五品官员及其家眷,才配用青、绿色的伞,平民百姓以及奴仆,要用黑或是褐等素色。 也就是说,她应当是被一个四、五品官员或家眷救下了。 萧云景心头庆幸,踏实的闭上眼睛。 3、003 陈念安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折返回县城时,素手一挥再次包下了街上最大的客栈。 掌柜的瞧见她去而又返,欢喜到亲自弓腰出来迎接,“还是那个雅间?我从雨势渐大就盼着您回来歇脚,房间更是早早的就让人清扫干净。” 他说他的,丫鬟们依旧抱着精细被褥鱼贯上楼,将雅间里的所有物件一一替换成陈念安惯用的。 楼上还没整理好,陈念安暂时不会上去,她身子不动,唯有目光流转,轻咬下唇,娇滴滴的模样看向方妈妈。 方妈妈,“……” 谁让原先伺候她的丫鬟都被方妈妈以“京城来的更会伺候”为借口留在了庄子里呢。 不就是防着她身边有亲近之人吗。 这会儿其余丫鬟们上楼了,能伺候她的只有方妈妈一人。 方妈妈面无表情的抽出巾帕,将本就干净的长条凳子来回用力擦了三遍,“二小姐坐吧。” 陈念安这才微微蹙眉轻抿唇瓣,勉勉强强的走过去,手抚裙面端庄落座。 脚上溅了水湿滑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柔声吩咐着,“待会儿送些热水上去,我要洗漱更衣,厨子还是从酒楼里请,银钱我另付。” 陈念安先前在这儿住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掌柜的对她的规矩跟难伺候早已了如指掌,闻言连连点头应下。 方妈妈的儿子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一前一后抬着长窄板木的家仆。 板木是临时从客栈里寻的,用来抬重伤的女人。 他目光下意识询问的望向自己的母亲,想问她怎么安置这人。 方妈妈低头看陈念安。 陈念安又开始垂眼瞧她那丹寇。 到底是同行了半个月,方妈妈大概能摸出陈念安的脾气,每当她摆弄这双爪子的时候,说话便会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难伺候。 ……好端端的,又怎么了她的二小姐。 方妈妈右眼皮突突的跳,压着脾气扯出笑来,明知她不会好好讲话,依旧轻声软气询问,“把她先安置在二小姐厢房边上如何?” 陈念安语气随意,“方妈妈做主就是。” 方妈妈全当没听见里头的软讽,摆手示意他们先把人送上楼,对方又不需要换床帐等物,直接抬上去就行。 方妈妈看陈念安撂挑子把人甩给她,只得又跟掌柜的询问此地的医馆医师有谁可用。 等掌柜的派伙计出去请医师的时候,陈念安上楼泡澡更衣去了。 六月,正是花开的好时节。 丫鬟从客栈后院摘了新鲜花瓣洗干净放进浴桶里,陈念安泡了个牡丹花香浓郁却不刺鼻的澡。 方妈妈寻来时,她刚拢了雪白里裙,遮住里头浅色的肚兜亵裤,正伸开双臂等丫鬟给她穿轻薄夏袍。 门从里面打开。 就算见了数次,方妈妈进来后依旧被陈念安的长相惊艳的楞在原地。 尽管她十分不喜这位二小姐的脾气,但不得不说,陈念安生了副姣好的皮囊。 刚沐浴后的她皮肤白里透粉,乌黑顺滑的长发才被烘干,尽数被身后的丫鬟双手虚拢高高抬起,头发往后,便露出她巴掌大的小脸,五官艳丽却不显半分俗气。 唇红齿白眼眸明亮,气质雍容华贵。 一袭轻薄浅紫纱裙罩在银白里裙外头,纤细的腰肢被深紫丝绦箍住,上下弧度皆优美漂亮。 哪怕随便一穿,都遮不住她那胸挺腰细腿又长的窈窕身形。 陈念安往那一站,就像是色彩寡淡的小白花丛中开出一朵颜色浅紫的多瓣牡丹,重重叠叠的花瓣,大气又艳丽,实在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妈妈来的时候还带着不满,觉得陈念安太能折腾,早上出发时才洗的澡,现在又洗一遍不说,还洗了那么久。 眼下见到陈念安,她脸上不受控制的露出笑来,声音都温和耐心很多,哄着,“二小姐,医师来了,您去见见?” 长这么好看,洗就洗吧。 来不及挽发了。 陈念安随手扯了条紫色发带,让丫鬟将她垂到臀下的长发虚虚一拢,在腰后缠上发带先束上不散就行。 客栈二楼住的全是女眷,整个客栈更是除了医师没有外人。 陈念安抬脚进了隔壁厢房。 医师是个五十岁的老妇,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跟在她身边站着的还有两个医女。 三人立在床头位置。 陈念安进来后,抬眼扫过医师就朝床上看去。 一个时辰前还浑身是泥的人已经被涮洗干净,整个人被被子遮到脖颈,只露出个脑袋,带着潮气的浓密长发铺在枕头后方。 方妈妈跟在她身边低声解释,“大夫给她脱掉衣服后发现她身上也都是泥血,根本瞧不出伤在了何处,只得先给她洗了澡。”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换了整整三桶水才把人洗白了。 陈念安一脚踩上了脚踏,侧身坐在床边,垂眼细细瞧那女人。 果真好看。 连在昏睡中忍耐伤痛下意识皱紧的眉头都那么好看。 她倾身抬手,带着清润水汽的温热指尖搭在女人眉心处,神情温柔怜悯的像是要为她抚去伤痛,“她伤的如何?” 医师如实回话,“很重。除了左臂上的几处刀伤外,最危险的是她右胸正面靠近锁骨处的一处箭伤,箭头虽被她拔出临时止过血,但淋过雨仍有感染的风险。” “她今夜必会起烧,要是能挺过去发了汗,就能活。” 要是没挺过去,那自然是没了。 跟这些伤比起来,女人脸上由碎石剐蹭出来的细碎伤口都算不上什么,先活了命再想别的。 陈念安目光随着医师的话往下看。 她这才注意到女人应当是赤裸一条躺在被子下,连件遮挡的小衣都没穿。 医师给女人在箭伤处敷完药后,便用棉白带子围着她的胸腔缠绕一圈,最后在她右肩肩头上打结,这样既不影响她平躺,又能固定绑带不会因她起身而滑掉。 “我给她先开两副药吃着,若是明日顺利退烧了,再让人来叫我。”医师把单子递给方妈妈,让她派人去医馆取药回来煎熬。 陈念安头都没抬,轻声叮嘱方妈妈,“劳烦妈妈替我送送。” 方妈妈将药方折叠起来,脸上挂笑,对着三人伸手朝外做出请的手势。 她随医师下了楼,将方子递给客栈伙计,由他们跑腿拿药,同时解开腰间荷包,掏了银子付了诊费药费。 待她忙完这些准备上楼的时候,丫鬟抱着木盆从二楼下来。 里头可不是二小姐那香香软软的华丽衣裳,而是那女人的,像是一滩泥浆里头混着布料,根本瞧不出原来的样子,丫鬟都觉得这东西扔进湍急的河里也冲不干净。 丫鬟嫌弃的皱起脸,为难的望向方妈妈,“妈妈,这还要吗?” 方妈妈大户人家出来的,做事素来谨慎仔细,“要,还得认真洗干净,看能不能凭借这些辨别她的身份。” 丫鬟,“是。” 方妈妈下去的时候,二楼厢房里,丫鬟们都守在门外。 房门紧闭,房内只剩陈念安跟床上昏迷的女人。 陈念安挪动屁股,朝床头坐了坐,此时依旧是矜贵自持的贵女模样。 直到外头安安静静唯有雨声没有其余动静,她才挺直腰背垂下眼敛,借着长睫遮掩,肆无忌惮的打量对方的长相。 她爹让方妈妈瞒着她替嫁的真相,其中最大的顾虑便是担心她不喜欢女人,不愿意替她姐姐嫁给女人。 然而实际上—— 她天生就喜欢女子。 这事在陈念安十六岁、第一次在夜里看着女人跟女人的话本,放纵自己被欲潮淹没时,她便知道了。 4、004 陈念安今年二月份的生辰,刚满十八。 两年的时间,她看过不少话本,各样的都有,依旧只喜欢磨镜那类。 她喜欢女人跟她被强行替嫁塞给一个女人,甚至要低声下气的去恭维讨好对方是不一样的。 “二小姐,午饭好了,您是下楼吃,还是在房间里用?”方妈妈上楼的时候,厨房那边传话说饭菜好了。 她们清早出发,今日折腾一通,如今晌午却是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陈念安伸出去的中指指腹都要碰到女人轻抿的薄唇边缘了,方妈妈在门外突然开口顿时将她吓的缩了回来,眼睫轻颤指尖蜷缩,手臂抱在怀中压在胸口。 心脏咚咚跳动犹如擂鼓,节拍比外头的雨点还要急促。 陈念安闭上眼睛稳了下心神,待心跳平复声音如常,才最后扫了女人一眼,起身缓声应,“在楼下吃吧,……雨下的太大,楼上有些闷躁。” 她素来想一通是一通,方妈妈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忤逆她半分。 得了她的话,方妈妈下楼的同时,让客栈里的伙计把菜摆在大堂中央正对着门的榆木长桌上。 她们落脚的县城不算小,居住的客栈又是这县城里最大的,所以条件虽比不得省城跟京城,但还能凑合,连厨子的手艺都很不错。 桌子被擦的干干净净泛着黄褐色光泽,上面摆了六道菜,两荤两素一糕点一汤水,此地偏南,口味更倾向于鲜甜,主食吃的也是米饭而非馒头。 方妈妈有些吃不惯这边的菜,从京城出发起,她已经将近快三个月没什么胃口了,这也是她催着陈念安赶路的另一个原因。 不甜不辣的菜,对于习惯浓油赤酱的她来说,嚼在嘴里都没滋没味。 陈念安自幼养在岭南,加上她们才往北走半个月,倒是没觉得这菜哪里不好。 方妈妈是唯一能上桌跟她一起吃饭的下人,此时坐在她对面,几乎不动筷子吃菜。 陈念安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白米,像是今日才发现她吃不惯这菜似的,语气体贴的关心道,“我前几日就问过,厨子说他会做各色菜系,妈妈要是不喜欢这些,晚上倒是可以让他做些重口的辣菜。” 她认识方妈妈的时间太短,看不出方妈妈跟在京城时相比是胖了还是瘦了,不过吃不好睡不踏实,总归是不好受。 方妈妈捏筷子的手一紧,心里转了八百个弯,脸上挂着笑,回话更是滴水不漏,“我喜欢什么菜不要紧,要紧的是二小姐喜欢吃就行。” 陈念安娇柔的抬眸嗔她,“妈妈可要想好了,这路上还长着呢,您要是跟我虚客气,受苦的可是您自己。” 她道:“我自小就没有长辈疼爱,妈妈待我好,我肯定也想着妈妈,咱们彼此方便好好赶路,岂不开心?” 方妈妈戒备的瞧向陈念安,仔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顺势希望能从她的神情中品出她在想什么。 陈念安小口吃米,嘴角端着弧度,大大方方的抬眼让她瞧,坦坦荡荡的模样像是真心实意的为她打算。 方妈妈满心狐疑却想不出陈念安好心背后的目的,当真是发了善心要收起性子好好赶路了? 方妈妈斟酌用词,苦口婆心的温声道:“其实只要二小姐您愿意顺顺当当的回京,妈妈我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要高兴。” 她自然是要高兴的,毕竟回京后夹着尾巴低着头,嫁给高贵九皇女“当奴为婢”的人又不是她。 方妈妈要是真心为她好,就不会将这事瞒的滴水不漏,只拿她母亲想她这顶“孝帽”压她回去。 陈念安笑盈盈的,将更靠近自己这边的两道菜朝着方妈妈那边推了推,姿态乖顺音调温柔,“好,我都听妈妈的。” 吃罢饭,外头的雨势不减半分。 今日是歇了赶路的打算,甚至听掌柜话里的意思,明日也走不了。 这片地方赶上了雨季,从来没有只下一天两天的,一般都是连着下上五六日,七八日的都有,使得衣服发霉家具返潮,没办法出门做事。 也因雨水多,山体滑坡跟河水泛滥都有。 小小掌柜愁起了民生民计,高门出来的方妈妈却只担心耽误了回京的日子。 她让儿子去城里寻信差,看能不能先修书一封送回京城,让大人跟二夫人知道她这边的不得已。 这等天气,晚些赶路总比路上出什么岔子要好。 二小姐能在九月份前,人平平安安毫发未损的抵达京城,那就不会耽误尚书府的大事。 方妈妈扭头朝二楼最东边看,奈何那边的两间厢房都被遮挡住。 陈念安饭后就上楼歇息了,左右困在客栈中也没有要事,方妈妈只需要知道她老老实实待在楼上就行,心里烦躁沉闷的时候,也懒得上去看她具体在做什么。 家仆们起初还轻手轻脚的不敢闹出动静,可雨声太大,时间一长,不知道谁先掏出的骰子牌九,众人便在大堂里玩起来。 人闲着会出乱子,有点事情打发时间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方妈妈让儿子跟掌柜的盯着,只要他们玩的不是很大,或是闹出事情,也随他们去了。 毕竟这次来的都是府中签了死契的家生子。 跟家仆们差不多,丫鬟们也三两扎堆的玩上叶子牌。二小姐不唤她们,她们是不用近身上前伺候的,这便是“贴身丫鬟”跟“寻常丫鬟”的不同。 她们不过是京中来的寻常丫鬟,并非二小姐的心腹。 楼上楼下都无需操心,方妈妈便想起午饭时陈念安的话,于是到了后厨,以二小姐的名义让厨子炒了几个辣菜,还要了坛小酒,打算趁着今晚雨大好好歇歇。 晚饭陈念安是在楼上吃的,她不下来,正好方便了方妈妈。 方妈妈在陈念安面前漏过脸,留两个丫鬟守着她,人就下了楼,同儿子吃酒去了。 最东边的厢房里,陈念安放下筷子,用茶水漱口,巾帕轻点唇上水痕,垂眼随口问,“隔壁如何了?” 丫鬟回,“还昏睡着呢,我们下午给她灌了些温水,也喂了汤药,至于饭菜怕是喂不了。” 陈念安点头,“我去瞧瞧吧。” 大夫说她只要晚上出了汗就能活。 不过如何出汗大夫可没说。 药物有催汗的作用,别的法子也有。 至于退烧后身子会不会亏损,或是有其他伤害,那也得退烧后把命先保住了再提。 陈念安有她自己的一套、让人大汗淋漓的好手艺。 5、005 从厢房里出来路过门外走廊时,陈念安听到楼下家仆们推牌摇骰子的低低吵闹声。 她本来停在隔壁厢房门口,却又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动静垂眼朝下仔细扫了两圈。 外头下着雨,午后天色就是阴沉沉的,如今不过刚酉时末,不点灯笼大堂里便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微弱的油灯光亮下,掌柜的跟客栈里的伙计也参与其中。 他们没敢赌钱怕情绪上头闯出祸来,只打发时间过过手瘾的赌贴纸条,就这依旧玩的忘我。 平时困在尚书府里可没有这种快活自由的时候。 两个丫鬟跟在陈念安身后,听见动静的同时却是齐齐打量二小姐的脸色。 二小姐雍容华贵,气质不俗,人也通情达理,从不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难为她们。 那…… 陈念安没在人堆里瞧见方妈妈母子,便知道她约莫是听了自己的建议,吃酒去了。 陈念安心情极好,甚至带着些雀跃激动,如同去拆一份她极其喜欢的礼物,靠近的每一步她都呼吸轻颤心头欢喜。 但她面上很稳,“你们今日也累了,左右我下午睡得久,晚上我守着她吧,你们好好歇歇。” 丫鬟们眼睛瞬间亮起来,直直的瞧着前方纤细的身影。 陈念安嘴角挑起笑,侧眸朝后看她俩,“但依旧要留丫鬟值班守夜。” 两个丫鬟毫不犹豫,“是!” 别说她俩了,这次差事最是要紧,就是正在喝酒的方妈妈都不敢把自己喝的太醉。 陈念安示意丫鬟们去玩,自己推开厢房的门进去,转身关门时,顺带着落了栓。 她拉扯门板,只有些许松动的声响,就是闪出缝隙也只有一条线的宽度,根本瞧不见里头在做什么。 知道女人今夜要出汗,房里一直点着油灯。桌上一盏,床边一盏,不大不小的厢房里被昏黄烛光填充满,虽比不得晴天白日的天光,但在夜中却已然够用,甚至,太亮了些。 陈念安重新坐回床边。 女人依旧如白天里那般昏睡着,脸色潮红,但不见汗意。 陈念安倾身往前,将微凉的手背贴在女人滚烫的额头上,本意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起烧了,谁知对方早已火炉般滚烫。 陈念安迟疑了。 她倒也没禽兽到那一步。 若是女人能安稳出汗,她倒是乐意什么都不做的守着她。 陈念安另只手撑在床边,正要起身坐直,昏睡中的女人却突然睁开眼睛,没有箭伤的左肩左臂迅速从被褥里伸出来,一把握住陈念安的手腕,直直的看着她。 陈念安眼睛睁圆,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吓得不轻。 她之所以这么大胆放荡,仰仗的全是女人还在昏睡,她就是摸摸蹭蹭也没什么危险。 可现在她好像醒了! 那事情便不同了。 能受这么重的伤,证明女人自身也会功夫。 就在陈念安以为自己玩火自焚时,慌乱之余她双眼对上女人的眸子。 没有聚焦。 只是身体本能清醒,并非意识彻底醒了。 陈念安扑通乱跳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就这么又缓缓落了回去。 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被女人往怀里一拉,紧接着对方用右臂环在她腰后,一个翻身,将她从床边翻到了床里。 陈念安天旋地转,眼睛都开始冒金星。 好在女人就这么抱着她不动弹了。 她似乎是太热了烧的难受,想抱点凉的缓缓。 陈念安衣服布料本就顺滑轻薄,又从走廊走了一圈染了雨中凉气,此时她对于滚烫的女人来说,就像是快被烧焦的木头渴望甘霖。 女人转身的同时,身上伤口被扯动,右胸上面的白布微微渗出红来。 也因她乱动,平坦盖到她肩头的被褥往下扯了半截,将她上半身该露出来的都露在了外头。 陈念安飞快的扫了一眼便红了耳垂,随即想到自己此行为了什么,又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看回去。 白。 冷白。 不知道是失血过去还是天生如此,女人皮肤很白,就是身上细碎伤口不少,有新伤,也有早已结疤的旧伤。 陈念安见女人不再动弹,伸出食指在她肩头轻轻一推,侧躺的女人便又重新仰躺回去。 她消停了,陈念安方才拆礼物的兴奋心情才慢慢回来,连带着她搭在女人左肩清瘦锁骨上的指尖都因激动而轻轻发颤。 陈念安侧躺着,左肘支在枕头边,掌根托腮,目光从女人的腰腹缓缓往上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别人的。 不大,但刚好。 锁骨清瘦,脖颈修长,下颚线十分明显。 陈念安的食指指腹随着视线上移,总算搭在了女人的唇瓣上。 薄唇浅白,嘴角抿着几丝黑发,整张脸脆弱的像是一张快要裂开的白釉瓷器。 陈念安指腹挑开长发压在她唇面上,用了些力气,总算揉出浅浅绯色。 她垂眼,放下左臂,将唇堪堪停在女人鼻尖处。 还未等她如何,女人便为了躲避她滚烫的气息,一个仰头,唇瓣蹭过她的上唇跟鼻尖。 陈念安眼睫煽动不停,眼眸垂下,微微偏头,任由女人凭借本能的,从她弹润潮湿的唇瓣上获取凉意跟水汽。 像是亲吻。 应当是亲吻吧。 女人张口轻抿了她的上唇,舌尖都扫过了她的牙关,隐约往里探,许是怕她后撤离开,左手指尖更是紧紧攥着她的夏衫衣襟,力道之大,把本就娇气轻薄的料子扯了几个洞眼。 她拉着她,吻的很乱。 青涩,本能,不得章法,同她一样。 吻的越发粘稠,陈念安闭着眼睛回应,手也掀起女人身上的被子,像是扯开包扎在礼盒外头的袋子,将自己塞进被子中。 要喘不上气了。 她双手撑在女人身体两侧,躲开她的唇,大口呼吸低头瞧她。 她奖励自己的礼物就在这里。 每次她过的苦的时候,便想着法的奖励自己,让自己甜一甜,证明日子还能过下去。 今日可能是她日后回到京城替嫁吃苦的漫长余生中,提前品到的唯一的一点甜了。 她怎能不要呢。 她怎能不主动呢。 所以她再次吻上去她唇瓣的同时,单手下滑手臂没入被子中间,指腹轻拨慢揉,打开了礼物的盒盖。 而自己顺势分开双腿,虚虚的压趴在女人上方,骑在她左腿光滑的腿面上。 6、006 入夜后,雨势非但没减,反而下得更大。 盛夏带来的燥热沉闷被瓢泼大雨勉强冲淡几分。 “雀儿姐姐,怎么洗衣服去了这么久,我们三缺一好不快活,只等你回来了。” 丫鬟们两个一屋,只是现在还没到入睡的时间,她们四人玩的好,就在一个屋里坐着打叶子牌。 奈何雀儿玩到中途突然想起来自己泡在后院廊下木盆里的泥衣服还没洗,她怕方妈妈责备,“哎呀”一声放下牌就出去了。 雀儿拿过干毛巾坐着拢起衣裙擦拭濡湿的裙摆,埋怨的说,“别提了,那衣服跟泥浆血污里捞出来似的,泡了一天怎么搓洗都洗不干净。” 交好的同伴自然向着她说话,纷纷过来蹲下帮她拧干被水浸湿的裙摆,七嘴八舌的低声讲: “就是就是,那女人伤成那样说不定是亡命之徒,衣服都不见得是自己的,也不知道能瞧出个什么身份。” “方妈妈是原先相府里出来的丫鬟,自诩见过世面,她交代的事情不做又不行。……我瞧咱们二小姐都没她这么多的事儿。” “要是二小姐的衣服就好了,干干净净不说,穿了一天都是香的,”雀儿鼓脸抱怨,“方妈妈开小灶去了,我还得等她吃饱喝足将衣服给她瞧过才能睡觉。” “擦个七八分干就好,”雀儿抖抖裙摆站起来,“快快快,咱们再玩两把我就过去。” 同伴拉着她,“快来快来。” 雀儿也不敢贪玩,两把之后,估摸着方妈妈那边吃完饭了,抱起放潮湿衣服的木盆去方妈妈屋里找她。 方妈妈也住在二楼厢房,只不过为防深夜里被二小姐呼来唤去端茶倒水,二小姐住最东头,方妈妈就特意住在最西头。 雀儿敲门,得了方妈妈的许可才推门进去,“妈妈,衣服洗好了。” 她苦恼的将木盆放在圆凳上,“可是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我也不敢直接晾晒,只得先端来给您瞧瞧。” 要是方妈妈不满意,她就扔回盆里再泡一夜,明日天亮重新洗。 方妈妈也不在小丫鬟面前掩饰自己方才吃酒的事实,这会儿带着六分酒气,解开外头的褙子系带,敞着外衣松快,“我看看。” 木盆里的衣服拧干了水依旧潮湿,堆放在里头。 也不是小丫鬟偷懒,这布料的确难洗,外头裹着的一层泥浆被水冲走后,浸到丝线缝隙里的泥污跟血迹模糊了布料本来的质地和颜色。 别说泡一晚上了,就是泡个三天也洗不干净。 方妈妈拎起衣服打量,只觉得手中重量不对。 她让雀儿把油灯端到跟前,衣服拎起对着灯光打量,随后拿了剪子,小心翼翼将衣襟部分剪裁开。 雀儿惊诧到眼睛睁圆,“怎么中间还有一层?” 夏季衣服本就单薄,可这般轻薄的两层布料中间竟然还夹着一层,三层料子贴在交叠的衣襟位置,怪不得穿在身上裹了泥,让人难辨她性别。 方妈妈眉头拧紧,抽出布料中间的那层薄布。 说是布,更像是油皮,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奇怪小字,落脚处还有几个沾水后越发鲜红的指印。 瞧着不像是寻常物件。 方妈妈姑娘时曾在相府听说过,上头人物办差都有自己的一套特殊文字,以免信件丢失或是被人看了去。 这油皮上的小字就不是寻常文字,油皮被水浸泡一天还被丫鬟用力搓洗过,非但没有破烂,竟连褶皱都没有,连小字碰水都没被模糊墨痕字迹,可见不一般。 对方要么是办差的官员,要么是官员手下的得力干将。从她孤身一人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无论是哪一种,她们今日救了她,日后对于尚书府来说,都是结缘的好事。 方妈妈高兴起来,酒意都浓了一分,将油皮擦干净,“二小姐睡了吗?” 她倒是想贪功,奈何多年后宅经验告诉她,身为下人做事无功无过才是长久之计,有时候过于能干反而是坏事。 雀儿也欢喜,“没呢,二小姐说她下午睡多了夜里睡不着,打发了我们休息,自己去守着那个重伤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娇贵怕累的陈念安吗? 方妈妈听的一愣一愣的,拿着折叠好的油皮,满腹狐疑朝走廊的最东边走。 以她对陈念安的了解,二小姐静悄悄的,肯定没憋着好。 她路过女人的厢房却依旧先去二小姐房里,没瞧见人,才折返回来。 方妈妈站在外头温声道,“二小姐,您在吗,我有事同您说。” 厢房里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回应。 雀儿跟在后面,“二小姐会不会在里头睡着了?” 方妈妈等了片刻,见的确没人回她,才抬手推门。她手搭在门板上轻轻往内推的那一刻,就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 七分酒气瞬间醒了十分。 方妈妈心底冰凉,脸上依旧端出笑,手贴在门上没动,让雀儿,“你回去歇着吧,我来同二小姐说就行。” 雀儿觉得方妈妈想单独邀功,一步三回头的回屋了。 等雀儿身影消失在房里关上门,方妈妈才脸色大变。 里头上栓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上栓。 方妈妈心脏突突的狂跳,到这会儿她都希望陈念安没那么大胆,两人关在屋里,可能,可能…… 但凡陈念安回京不是替大小姐替嫁给九皇女,方妈妈都不会慌成这样。 她焦急的趴在门缝上试图朝里看,奈何那缝隙窄窄一条线,只能模糊瞧见里头点着灯,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方妈妈也不敢张扬,更不好大声叫喊让陈念安出来,只得在门口等,要是碰到丫鬟出来,还得寻个借口替陈念安遮掩。 别的闺秀就算栓了门在屋里,方妈妈都不会多想,可陈念安不同,她就不是寻常闺秀! 方妈妈现在只盼着陈念安没做到那一步。 门内有了动静,栓被拿起来,门从里面打开。 方妈妈毫不犹豫朝里头看过去,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陈念安,然后身形一晃,两眼一黑,险些就这么直挺挺的晕厥过去。 陈念安本来就美的赛过浅紫牡丹,此时更是想被雨水好好滋润催熟过,从含苞待放变成灿然盛开,眼眸水润,眼尾绯红,颧骨上的情韵潮红仍在,唇色更是鲜红欲滴。 她松垮束在腰后的顺滑长发毛糙起来,一看就知道被人用手揉抓过,身前勉强拢紧的薄裙衣襟上更是烂了洞。 鞋子趿拉着,自然垂落的裙摆遮住了其他。 方妈妈脸色刷白,哆嗦着唇要开口。 陈念安漫不经心的提醒,“妈妈是要在门口过道上同我说话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方妈妈才回过神,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让她们二人以外的人知道。 方妈妈跟在陈念安身后进了厢房,衣着凌乱神情慌张的转过身将门重新关紧不说,还特意落了栓。 陈念安,“……” 7、007 走到屋里来到床前,瞧见被被子勉强遮住身体的昏睡女人,再看床上狼藉和擦拭完被随手扔在脚踏上的肚兜,以及那尚未散去的旖旎气息…… 方妈妈就是想骗自己她俩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也骗不下去。 她就是个十几岁的丫头,也知道方才床上做过什么好事。 跟心如死灰满脸绝望的方妈妈比起来,陈念安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舒展,悠闲坐在桌边,破天荒的没使唤方妈妈,而是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水,抵在唇边轻抿。 她见方妈妈迟迟不动,笑了,“妈妈怎么如丧考妣,不就是睡了个女人嘛,多大点的事情。” 方妈妈哆哆嗦嗦张开嘴,“二小姐以为这是小事?” 陈念安把玩茶盏,抬眸反问,“我堂堂尚书府二小姐,二夫人的嫡亲闺女,回京路上打发时间跟个女人玩玩,难道是大事?” 方妈妈被她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堵的哑口无言。 以陈念安的身份,玩个女人就跟路边摸个狗差不多,摸完快活完也就罢了,左右不会带回尚书府闹出别的事情。 可陈念安她不一样!她是要嫁给九皇女的。就像是上供给皇家的瓷器玉件般,哪能有半分瑕疵不洁! 这要是被发现了,也是要掉脑袋的。 方妈妈一时间不知道是这个事情大,还是替嫁的事情大。 可她很快转过脑筋,跟替嫁比起来,在此事上,大人是不会责罚陈念安的,甚至为了替陈念安遮掩,反而将接陈念安回京的她悄悄灭口,以确保今夜之事不会泄露出去。 方妈妈懊悔到就差抬手扇自己巴掌,恨她嘴馋被陈念安三言两语蛊惑着吃了酒,一时疏忽这才让陈念安在她眼皮子底下闹出要命的荒唐事。 她不能跟陈念安讲府中替嫁机密,只拿女子守洁一事嘟囔着脸沉声说她,“您好歹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怎能自甘堕落同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做那种事!” 方妈妈已经极力压制着火气,甚至斟酌了用词,否则这会儿说到陈念安脸上的就是“不知廉耻”“放荡低贱”。 陈念安侧身坐,手肘抵撑桌面,掌根托腮,指尖轻点脸颊,坦诚问道:“不能吗?” 方妈妈一愣。 陈念安目光干净露出疑惑,“我又没有娘亲在身边教导,只知道庄子上的管事就是这般纳的妾,甚至跟他相比,我还没有妻子儿女,也没有婚约家室,更没对不起任何人,妈妈为何用贞洁来苛责我?” 她未婚,床上的女人明显也没经历过人事,甚至方才两人还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下成的事儿,怎能说她不守贞洁呢。 方妈妈哑口无言,甚至被陈念安反问的心头不是滋味。 不止是那句“没有婚约”,更多的是“没有娘亲在身边教导”。 跟府上同是庶女出身的小小姐比起来,二小姐陈念安出生就被弃养在庄子上,的确没享受过母爱,没人教她何为自尊自爱。 现下接她回京,也不是二夫人真心想她,而是为了让她填窟窿。跟小小姐比起来,二夫人明显更舍得把没在身边养过的二小姐豁出去。 所以二小姐不知道要嫁人的事情,路上玩个女人也无可厚非。 方妈妈拧紧眉,慢慢放轻了声音,“老奴不是那个意思……您都不知道她什么来历,万一有什么隐疾,传染了您可怎么办。” 陈念安轻笑,“大夫不是给她看过了吗,要是有外伤以外的其他毛病,自然会一一说明方便用药。” 方妈妈,“……” 竟是她粗心大意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陈念安宽慰方妈妈,语气坦诚随意,“不过是玩玩,我救她一命她给我玩玩,扯平了。日后她醒来就是以身相许赖上我,我都得掂量掂量她性格够不够温顺,是否有资格给我当妻做妾。” “妈妈放心,我有分寸,定不会闹到父亲跟母亲面前,也不会丢了咱们尚书府的脸面。” 方妈妈觉得二小姐好像在点大小姐,可她又没有证据。 方妈妈嘴巴张张合合,望着陈念安起身离开的潇洒背影,欲哭无泪。 陈念安出了力气又泄了心火,乏的很,随手放下杯盏,慵懒困倦的说,“既然妈妈知晓了,劳烦妈妈帮着收拾一下,我先去歇着。” 方妈妈认命的隔着锦帕弯腰捡起肚兜扔进床尾的废纸篓里,又将窗户打开让风进来把味道散出去,同时掀开被子检查床上还在昏睡的女人。 “当真是,造孽啊!”方妈妈骂不了陈念安,只能骂她了,定是这张脸勾住了没见过世面的二小姐,这才让她意乱情迷做出荒唐事。 可二小姐也不是纯良之辈,估摸着白日里救人的时候,就打起了今晚的主意,这才有了中午劝她改胃口时的“和好”言辞。 说不定今晚被自己撞见都是她计划好的,为的就是让她给两人遮掩善后。 越想她心里直打鼓,二小姐不会知道替嫁的事情了吧?这才作天作地不说,还跟一个重伤起烧的女人做了那事。 一盏茶的功夫,方妈妈愁的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方妈妈以女人退烧出汗为由,让小丫鬟们过来给她换了干净干燥的床单被褥。 清晨天亮,外头细雨蒙蒙。 昨日来过的医师再次带着两个小学徒上了客栈二楼。 跟昨天沐浴后的随意不同,今日陈念安穿戴整齐,精致高耸的发髻右边簪了摇曳金镶玉步摇,抬手饮茶,垂珠不动,端坐在桌边等结果。 医师把脉后感叹,“上天垂怜,这位姑娘好生命大,竟真的退了烧。” 方妈妈不动声色去看垂怜的“陈上天”。 陈念安朝她露出一个无辜又矜贵得体的笑。 光从容貌谈吐、姿态举止上看,陈念安人前当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尚书府千金,可揭开这层虚假的画皮,私下里她比魔鬼还难伺候。 方妈妈木着脸朝床上看。 医师见多识广,目光直接略过女人肩头锁骨处的暧昧红痕跟浅浅牙印,她给女人换了胸口箭伤处的药,又重新写了药方,“三日,血止结痂后再让人来寻我。” 陈念安有模有样的看过药方,递给雀儿,“你跟着去拿药。” 待屋里外人离开,陈念安才优雅起身,款步从桌边走到床边,当着方妈妈的面,坐在床沿上,抬手用掌心轻抚女人的脸颊,举止透漏着垂涎。 方妈妈警惕的快速将门关上,隔绝外头目光,几乎咬牙切齿的劝陈念安,“二小姐,她还伤着呢。” 陈念安扭头嗔看她,“妈妈想什么呢,我岂是那等禽兽。昨晚要不是她主动,我也不会乱来。” 她无辜的很,“都怪她先勾的我,妈妈您知道的,我最乖了。” 字面意义上的,用手勾住了她的腰。 方妈妈诧异的低头看,显然想偏了,“她竟然醒来过,还勾/引了您?!” 那发生那种事情,的确不能光怪二小姐了。 本来就不安分守己的二小姐,碰到了蓄意勾/引的好看女人,还不是天雷勾地火。 陈念安,“要不是我帮着退烧,她还不能活到今日呢。” 陈念安食指勾住女人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蘸了温水的拇指在她干涩的唇瓣来回轻点,指腹左右摩挲,直到起皮的唇变得湿润,“我救了她的命,在我说不要之前,她都该是我的。” 方妈妈本想点头,可猛地想到,“二小姐,有样东西您需要先看看。” 昨晚她受到的惊吓过大,以至于忘了正事。 方妈妈将怀里贴身放着的油皮拿出来,递给陈念安看,“这位姑娘身份可能非比寻常,依我看,您昨天……一次也就罢了,全当解了馋,以后就这般断了。” 方妈妈再次习惯性的做主提议,“趁她还在昏迷不记事,咱们只当好心救过她一命,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惹老爷夫人生气。” 陈念安捏着那薄薄油皮,看着上面的古怪小字,垂着眼听方妈妈说话,扬起轻软音调,“哦?” 她苦恼的扁起嘴,红润水亮的蔻丹在女人唇线上来回,轻声低叹,“可我还没玩够呢,实在不行,我给她个身份让她留在我身边就是。” 方妈妈越是说要断了,陈念安越是不想放过这女人。 她将油皮自己收着,弯腰俯身,几乎压在女人身上对着她的嘴轻轻吹气,话却是对着方妈妈说的,“大不了,我娶她就是,我这般负责任有担当,我爹娘定会十分欣慰。” 方妈妈,“……” 要是这样,那她这个妈妈也就不用进京回府了,一头撞死在城门口得了。 方妈妈头疼的几乎炸开,几番斗法下来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不能逆着陈念安的心思来,要是顺着她,说不定玩两次也就扔了。 要是跟她对着干,她真有可能把人带去尚书府,到时候再想让她替嫁,因为多了一个人又不知道横生多少枝节。 万一连累到自己母子头上,简直无妄之灾。 所以哪怕方妈妈知道该女子可能是朝廷办差人员,但此时依旧咬着牙劝: “二小姐,像这样外头的,您玩玩也就算了,不值得带回府中当正妻!” 8、008 按着医师的说法,女人最迟两日后醒来: “她虽伤的严重,好在身体骨强健,愈合能力比寻常人要强。” 陈念安私下里跟方妈妈一起好好琢磨了这话,得出结论,“只是个办差的。” 哪个权贵大臣会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明知任务有危险,还不前呼后拥的带上家仆侍卫跟打手,脑子蠢笨成猪才会孤身上阵以身犯险。 只有底下办差的才会这般,仗着自己身体恢复力强,铤而走险的吃年轻饭。 陈念安撩起浴桶花瓣下的水滴在手臂上,语气故作怜惜,“以后她不用逞强了,反正是靠身体吃饭,吃我这碗也一样。” 方妈妈,“……” 陈念安,“好了妈妈,你每日愁苦成这样,连带着我都吃不好睡不香,这样吧,等她醒了再做其他打算。” 陈念安才泡完澡站起身从桶里出来,双脚在吸水毯子上走过,穿着柔软舒服的软鞋、披了轻薄外衫从隔挡的屏风后面走出来。 雨后雍容的紫牡丹般层层绽放,丰姿冶丽,凹凸有致。 方妈妈一肚子牢骚,对着这么张脸,又忍了回去,“行。” 陈念安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洗了手过来给她擦脸涂膏,潮湿的发尾则是从外衫里面撩出来,捞在掌心中用毛巾轻柔擦拭。 雀儿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惊喜,“二小姐,那女人有动静了,是不是快醒了?” 距离医师上次过来,今日刚好是第二天的晚上。 陈念安有些意外,“这般小地方,竟有这么厉害的大夫。” 陈念安长发在腰后一束,单手虚拢罩在锦白色抹胸跟素色合欢裙外头的紫色薄纱长裙,站起来,“去瞧瞧吧。” 方妈妈上前搀扶她的小臂,借着姿势低声提醒,“二小姐别忘了,咱们这两天说好的,要先探探她的身份。” 陈念安侧眸轻叹,“妈妈若是不放心我,那您自己进去?” 方妈妈闭嘴不语,只把陈念安送了门口。 厢房里点着多盏油灯,昏黄的光亮介于黄昏跟黑夜之间,带着层朦胧。 床上昏睡了快三天的女人总算有了动静,像是在沉睡跟清醒间挣扎,双手紧紧攥着身上被褥,眉头拧成疙瘩,不知道在同何人暗中较劲争斗。 陈念安坐在床边,抬手将指腹轻轻点在她眉心处。 她本是好意,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 下一刻,女人突然睁开眼,直直的朝她看过来。 依旧是左手攥她腕子,依旧是眼睛看她。 不过跟上次的清醒不同,这次女人是真的醒了。 一双凤眸锐利清傲,聚焦后的瞳孔鹰似的直勾勾锁在陈念安脸上,像是想将她的魂魄从身体里勾出来。 她晕厥平躺的时候,陈念安只会注意到她好看的脸蛋姣好的身段,可她醒来后,所有的一切在这双冷傲的眼睛面前全都逊色不少。 “你是何人?”低哑的嗓音,缓声询问,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跟轻蔑的语气。 陈念安在谁身上见过这种神态来着。 哦~ 是她父亲礼部尚书陈大人啊。 他回乡祭祖时,看向她的眼神就是这般高高在上宛如俯视脚下蝼蚁。 陈念安笑了,娇声回,“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轻微扭动手腕,女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攒的更紧,打量她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萧云景分明记得那日救下自己的人,是至少五品以上的官员或是官眷,对方长身玉立站在青绿伞下,衣着端庄举止得体,雍容典雅气质不凡。 那天雨中模糊的脸,跟眼前这张清晰的脸慢慢重合。 萧云景拧眉抿唇,不愿将两幅场景中的女子视做同一人。 她握着女人的手没松开,只觉得她气息熟悉,像是她昏睡时对方始终在她身边萦绕,许是在照顾她。 可她举止轻浮。 方才搭在她眉心的指尖,顺着她的鼻梁轻滑点在她的鼻尖上,带着挑\逗轻薄意味,要是她再不醒来,对方的手就要摸进她嘴上了。 这样的人。 能是她的救命恩人? 陈念安目光对上女人的凤眸,既然挣脱不了,索性往前弯腰,离她更近些,同时另只手干脆利落的一把掀开女人身上的被子。 突然的凉意让萧云景大惊,脸上诧异到失去颜色,头脑空白到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未着寸缕。 失血过多的惨白脸色,不知是羞还是恼,慢慢染上红。 她没急着拿被子遮体,而是收紧左手,将女人用力拉到眼前,用她的上身遮住自己,审犯人般,逐字问,“你要做什么?” 陈念安几乎跌趴在她身上,却是丝毫不慌,红唇挑笑,朝她悠悠吐气,“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我已经做过了什么。” 陈念安的另只手轻抚女人脸庞,在她杀人的目光下,柔嫩的指腹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轻佻的搭在她右肩伤口处,脸上带笑,用力一按。 原本都快愈合的伤口,再次从白布下慢慢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 女人更是瞬间疼到脸上红色全无,甚至闷哼出声,唯独握着她手腕的左手纹丝不动。 犟种。 她不松开,陈念安也不抬手,红口白牙的颠倒黑白,“我救了你,你昏迷起烧时却强了我,要不是我顾念着你伤重,以身为你退烧,你能这般生龙活虎的醒来?” 萧云景不信。 她素来自持,少有情欲,怎么可能在重伤昏睡时强了一个女子! 陈念安垂眼轻叹,卷长的眼睫鸦羽般落下,气息轻柔,“不信啊,那你掀开我左腰抹胸,比对一下上面的指痕淤青,看看是不是你的手掌大小。” 萧云景冷着脸,毫不怜香惜玉的将陈念安上半身一片式的银白抹胸从合欢裙里面扯出来,偏头侧眸垂眼去看。 至于此举是否算羞辱。 两人之间,明显是赤裸的她更屈辱吧。 陈念安皮肤细白盛过冬日初雪,纯净雪白到瞧不见皮肤纹理,就这样的肤色上,手指用力攥握留下来的淤痕才格外明显。 陈念安微微起身朝外扭腰,方便她看得仔细。 萧云景脑子已经空白,唯有身体不愿意接受现实,徒劳的将右手虚虚悬空放上去比对。 她这条手臂都伤成这样,依旧用力握过对方的腰。 可见当时有多上头激烈,连疼都忘了。 陈念安老神在在,垂眼瞧她,“信啦?” 女人脸色格外难看,开口声音倒是冷静,“你想要什么?银钱,还是权势?” “我原先的衣服呢。” “你又姓甚名谁,几品官级?亦或是谁人家眷,已婚未婚?只要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算是答谢你对我的出手相助。” 救命两字在她嘴里三言两语间成了出手相助。 陈念安这会儿倒是相信女人在朝中任职了,这四两拨千斤的话术,简直是所有官员必会。 陈念安也不气,“我家娘子官居四品,朝廷六部内任职。” 她见女人脸色变了又变,笑盈盈的掀开眸子上下瞧她,尤其是在女人冷白胸口的两点朱色上徘徊目光,苦恼的说: “现在跟你做了这样的好事,我还怎么有脸回去见她。” 陈念安嗔怨的猛摁女人受伤的右胸伤口,“都怪你,你现在甚至还弄疼我了。” “比那日,都疼呢。” 真正疼到快要晕厥过去的萧云景,被迫松开左手,蜷缩着闷哼,“……” 9、009 眼前这女子面甜心狠,不知身份,绝非善茬。 不管她口中的话有几分真,但萧云景敢肯定,要是被她得知自己是谁,定然难缠。 尤其她娘子若真是朝中四品官员,那自己强了人妻…… ……绝对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女人面朝床里,蜷缩低头,背对着她,半天不肯转过来。 陈念安好奇,伸手戳她光滑后背,指腹顺势在她漂亮的肩胛骨上游走,“你是睡着了吗?” 萧云景,“……” 她也许是疼晕了。 女人侧眸转头看她。 脸色苍白神情阴沉,黑漆漆的眼睛就差会出声骂她“毒妇”了。 陈念安无辜的眨巴眼睛,语气委屈,“是你先动的手,奴家也不是有意的。” 萧云景都要听笑了。 挑着她伤处最重的一道伤口下死手,哪会仅是有意的,分明是故意的。 萧云景慢慢转过身平躺,顺势拉起被褥将身体重新遮住,以免被人觊觎,又问一遍,“我原先的衣服呢。” 她找的肯定不是全是泥血的衣服,而是衣服夹层中的那层油皮。 陈念安遗憾的收回手,垂眼欣赏自己的蔻丹,语气随意,“雀儿说洗不干净,还在盆里泡着呢,等你好了要是实在舍不得那料子,就自己去洗。” 没丢就行。 见没人发现衣服里的油皮,萧云景的心都踏实不少。 那可是她跟六姐钓了三年的鱼! 油皮就相当于鱼筐,只要将东西交上去,还怕不能把三哥从东宫的太子的位子上扯下来? 萧云景心头大安,再次掀起眼皮去看坐在床边的女人。 蛇蝎美人那些词形容的应当就是这类女子。 美则美,心肠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但对方又的的确确救了她。 萧云景眉头拧的死紧,缓声开口,“我虽不想推卸责任,可那事发生时我确实没有意识。” 陈念安立马垂眼看她,惊诧到单手遮唇,难以置信的细声道:“姑娘好生心狠,竟是要把错事全怪在我一人身上?” 她那话不就是想说她昏迷着,就算主动也是有限,可陈念安是清醒的,要是陈念安不愿意,她一个躺着的伤患能下床将她捉过来摁到床上成事? 事实虽是这样,但陈念安不承认她又能怎样。 陈念安轻咬下唇,泫然欲泣,攥实的两个小拳头如同冬日冰雹般,直往女人胸口箭伤上砸,“你个没良心的,人家身子都给了你呢。” “身上腿根现在都有你留下的痕迹,你——” “闭嘴!” 萧云景喝止她继续说孟浪言语,太阳穴突突狂跳,分不清是烦是疼,耐心近乎告竭,“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云景深呼吸,压着火气,缓声问,“你想要如何?” 她冷声道:“你说怎么解决,我提醒你,我可什么都没有。” 陈念安收了手,狐疑的低头看她,好心提醒,“‘金钱’?‘权势’?姑娘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听姑娘刚才的口气,在朝中当是一品。” 萧云景憋了半天,脸色憋的铁青,很不情愿的张口,“假的,我装来诓你的。” 萧云景真是怕了陈念安,垂着眼说,“我不过是六品小官的侍卫,家中虽有点银钱,奈何姐妹兄弟众多,眼下父亲年迈母亲柔弱,哥嫂姐妹全都惦记那点家财,我想让父亲高看,这才做了别人的侍卫,铤而走险拿命一搏。” 她想起什么,抬眸去看陈念安的眼睛,细细观察她的反应,强调道:“家中早已给我说了亲事,我有婚约在身。” 但她跟那姑娘书信聊过,两人皆不满家里的安排,都同意退婚。 她出来时就已经向两家表明了退婚的意思,这次回去婚事肯定退掉了。 “哦?” 陈念安单手抚腮,垂着卷长的眼睫,唇瓣红润,娇声细语,“比我还貌美吗?” 她哪里知道! 她又没见过。……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 萧云景多年礼仪教养在身,才忍住没翻白眼。她疲惫的闭上眼睛,死活不愿意再张嘴跟陈念安说话。 她从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 不知廉耻。 不守贞操。 红杏出墙。 陈念安一眼看穿,笑着轻叹,语气幽幽,“那想来是没我漂亮的,可惜我娘子比你好看,腿长腰细,看着劲瘦但很有力气。” 言语孟浪,举止放荡! 萧云景听不下去了,沉着脸睁开眼看她。 “她难得舍得放我回乡祭祖,如今还在京中盼我归家,”陈念安掏出巾帕,抵在眼尾,另只手顺势伸到被子下面,在女人的手臂上暧昧摩挲,“可现在你我有了肌肤之亲鱼水之欢,该如何是好呢。” 萧云景听的眼皮直跳,被摸的更是浑身战栗寒毛竖起,左手握住被子里的手,一时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 她是可以负责,让她和离自己娶她。 但她不想对这样的女人负责。 两人之间就算真发生了什么,这女人也绝对不清白无辜。 萧云景把被子里的手甩出去,掖实被子压在身下,依旧闭口不言。 陈念安揉着手腕,露出真正的目的,“要不这样吧,你伺候我一段时间,我玩腻了便放过你,全当这事没发生过。” 萧云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拿自己当什么呢? 路上解欲的器具? 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暖床丫头? 萧云景盯着对方的脸,气笑了,咬牙轻声回,“你休想。” 陈念安垂眼瞧她,莞尔一笑,“哦,那走着瞧,我等你来求我,求着要伺候我。” 时辰不早,陈念安该休息了。 她轻理纱裙,弯腰低头,长发自肩头滑落,顺滑如绸缎,堆在床边萧云景压紧被褥的手背上。 陈念安抬手,掌心轻拍对方脸颊,却被对方扭头躲开。 她也不气,收手时顺势将秀发拨到肩后,“我且等你细想。” “不过我得好心提醒你,过了今日,可就不只是玩玩了。” 陈念安关门出去。 萧云景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将被陈念安碰过的手背在被子上狠狠蹭了又蹭。 让自己这个堂堂九皇女给她玩玩? 她可真敢做梦。 10、010 身后厢房里安安静静。 陈念安才出来,方妈妈就迎上前,“如何,二小姐可问出些什么?” 她自然相信陈念安磨人的本事。 陈念安同方妈妈一起朝自己厢房里走,“说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家中不受宠,出来另立门户做了六品官的侍卫,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 满口谎言,不可全信。 陈念安坐回梳妆台前,丫鬟们不在,她望着眼前的铜镜,视线朝上,透过镜子双手交叠放腿上、端坐着看向方妈妈。 她都没张嘴,方妈妈便自觉去洗了手,走回来拿着象牙梳给陈念安散了头发慢慢通发。 方妈妈丝毫没觉得自己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只惦记着,“六品官的侍卫?做这等凶险的事,是京兆尹府出来的,还是吏部跟刑部?” 那陈念安哪能知道,“妈妈你是没见着,她语气傲慢态度清高,极为瞧不上我的样子。我让她负责,她竟推三阻四说什么都给不了我,我要她留下伺候,她竟说我休想。” 方妈妈心道你活该! 大户人家的千金非要干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 她抬眼看向身前铜镜,镜子里的陈念安娇气的鼓起脸颊,眼眸带水,眉间含嗔似怨,委屈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刚下凡就受了欺负的小仙子。 方妈妈,“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您都瞧不上,她是想上天伺候王母不成?” “六品官的侍卫算个什么东西,放在京中一板砖从城楼上砸下去,她都不够拿头接砖的资格。莫说伺候您了,就是给您牵马搬脚凳,以咱们尚书府的门槛,都瞧不上这般傲慢的。” 陈念安若有所思,“是该买匹马,妈妈可曾听说附近有卖马的?” 方妈妈跟着她的思路走,顺势想起来,“倒是未曾听闻,但东街应该……” 她反应过来,苦口婆心,“二小姐,现在是养马的时候吗,等您回了京城,想要多少马都有。” 等她回了京城,她跟马相比,指不定谁更快活自在。 陈念安低头看红润的指甲,又把手翘了起来,“妈妈您瞧,是不是褪色了,要不让雀儿替我重新排队,我再染一遍?” 方妈妈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深呼吸,低头妥协,“买!二小姐别说买马了,就是买龙买凤,老奴都给您去张罗挑选。” 陈念安笑着抬手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不再提指甲的事,“妈妈疼我。” 她道:“我也不麻烦妈妈,马买来后,交给她看管就行。” 方妈妈迟疑,缓慢梳发,试探着问,“只让她给您当个马奴?” 就这么放弃了那副好皮囊? 陈念安纠正,“当个伺候我的马奴。” 方妈妈,“……” 哦,那就是还惦记着。 方妈妈得知对方不过是个六品官的侍卫,脾气还差,态度不好,当下不再多劝,甚至帮忙出主意,“二小姐您看,既然她不听话,是不是要饿饿她?” 陈念安蹙眉,秋波流转,扫向方妈妈,教导着,“咱们这般门第,我又是尚书府千金,怎能用那般手段折辱她,岂不丢了脸面。” 方妈妈,“……?” 她还在乎身份跟脸面?前两天不都随着那件浅色肚兜一起,扔隔壁厢房的脚踏上了吗。 陈念安要睡觉了,待她躺平后,方妈妈才拿蒲团在帐内驱赶了一遍蚊虫,再把床帐放下,仔细掖好。 陈念安闭上眼睛,声音越发轻缓慵懒,音调散漫酥柔,“让丫鬟们不要刁难她,吃喝以我的标准给,该让她喝的药也要盯着喝完,除了我们的身份外,其他的她问什么,让丫鬟们都如实告知。” 方妈妈,“是。” 身份的事情,就算陈念安不讲,方妈妈也是要跟丫鬟们强调的,但凡谁走漏了她们是尚书府陈家的消息,便跟那女人一起当场乱棍打死。 方妈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从外面将门带上。 陈念安不刻意找茬作妖的时候,晚上睡觉还是很安静的,夜里也不用丫鬟守床伺候,一睡就是一个整夜。 方妈妈格外欣慰,有种刚百天大的女儿总算能睡个囫囵觉的轻松感。 她从二小姐房里出来的时候,雀儿正端着饭菜准备进隔壁。 方妈妈犹豫。 她该亲自进去打探女人的底细,看两遍说辞是否一致。 只是女人伤的严重,右手不方便,可能需要人喂饭。 方妈妈把事情交代给了雀儿。 雀儿推门进去。 萧云景已经从平躺着,改成被褥缠身只露双臂的半靠半躺。 听见有人进来,她顺着声音的方向侧眸看过去,眼神阴沉,脸上没有表情。 雀儿被她吓了一跳,总觉得瞧见她就跟瞧见了尚书大人一样,让人胆战心惊后背发毛,不敢抬头跟她对视。 雀儿目光闪躲,将食盘放在床边圆凳上,“你醒了,二小姐说你的饭食都按着她的来,但你受伤不方便,也不知是否有忌口,我们只得暂且把分量给你减半。” 二小姐? 萧云景捕捉到关键字眼。 她不是人妻吗,娘子还是朝中四品官员。 萧云景没有胃口,左手端碗,只喝了半碗清粥,饭后漱口等着喝药。 雀儿把食盘端走,再将药盘放在圆凳上,趁机打探: “你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伤成这样,我跟你说亏得你命大遇到了我们二小姐,否则真有可能就死在那堆挡路的泥石里了。那般大雨,除了我们,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车马行人。” 萧云景垂眼不说话。 雨天让人清路赶路,也就那位“二小姐”能做得出来了。 雀儿感叹,“我们将你挖出来的时候,险些以为是个泥人,你身上头发上全是泥,光是给你洗澡,医师们就洗了三桶水,还有你那衣服——” 萧云景打断她的话,“我的衣服呢?” 雀儿笑,“那衣服脏的洗不干净,不能穿了,而且妈妈已经将衣服前襟剪开,现在就是一堆碎布。” 萧云景猛地从床上坐直了,动作牵扯伤口,再次疼到渗血,饭后才缓过来的脸色,又是惨白。 脸白就显得眼睛更深邃黝黑,“为什么要剪开,那我衣服里头的东西呢?” 她语气沉沉,声音很冷。 雀儿根本不敢靠近她,只觉得这女人从气质到眼神都吓人,像是瞧不上她,眼里根本没有她似的。 二小姐看她们都不像她这般! 傲慢无礼,什么人啊。 她没有好态度,雀儿也不热脸贴冷屁股,嘟囔着脸开门出去,没好气的留下一句,“自然是交给二小姐了,眼下二小姐已经歇下,你有什么事情,明日待她睡醒再同她说吧。” 门被重重关上。 萧云景根本没有其他心思去管丫鬟对她是否恭敬,想的全是: 那女人方才,丝毫没跟她说衣服里头的事情。 萧云景呆坐在床上,脸色更加苍白,脑子慢慢转过来。 怪不得她笃定自己会去求她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 萧云景双手攥皱身下被褥,气恼到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床去杀了她! 管她什么身份,她都想亲手掐死她。 萧云景发誓,她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二小姐,生、不、如、死! 11、011 上午巳时初,陈念安从床上坐起来。 房门大开,丫鬟们端着水盆鱼贯而入。 她们人多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伺候二小姐洗漱,同时开窗通风换气,挂起床帐更换床单被罩枕套,清扫本就干净的屋子。 陈念安挪步到梳妆台前安坐后,雀儿才恭敬的走过来,福礼轻声说,“二小姐,隔壁那位想要见您。” 陈念安慵懒的轻阖眼皮扬起头,身后丫鬟正在给她揉肩颈。 陈念安丝毫不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 雀儿,“卯时中。” 陈念安“哦”了声,闭眼轻笑,“那是挺急的。” 雀儿忍不住说,“就是,她自己睡不着就以为别人也会早起,天才亮就说要见二小姐,半炷香催问一次,着急的很。” 她才不来敲门呢,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扰二小姐睡觉。 陈念安姿势不变,睁开眼睛,秋波流转,侧眸夸她,“真机灵。” 雀儿藏不住的露出高兴神色,本来阴雨连绵的天气,被二小姐夸上这么一句,仿佛顷刻间雨过天晴。 陈念安没说什么时候去,雀儿也不多问,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打开衣柜将二小姐挑中的衣服拿下来熨平熏香。 待肩颈揉完又过去半炷香时间,陈念安挽发穿衣,吃饭漱口,等她这边收拾妥当的时候,都快巳时末。 隔壁厢房里,医师来过又走,留下新的药方放在桌面上。 方妈妈上午不在,她儿子也带人去找本地县令,跟衙役们一起去看看那条被堵住的路该怎么清理。 难得毛毛细雨,要是路面清扫的快,过几日雨小就能继续赶路。 留给她快活的时间不多了。 陈念安推开房门进去,丫鬟们留在外头。 她的脚步声跟下人不同。 从她站在房门口的那一刻起,萧云景就知道她来了,脸色阴沉神情不善,侧眸朝她的方向斜着看过去。 可真能睡啊。 她从天刚亮就让人去叫她过来,这会儿都晌午了,她才姗姗来迟,满京城哪个正经闺秀子弟敢睡到日晒三杆才起。 萧云景讥讽一想,这女子本就不是正经闺秀,没有规矩也是正常。 不止她这样,她带出来的丫鬟也是如此。 也不知究竟是哪户官眷家里出来的。 萧云景半靠在床上,腰后垫着两个叠放的枕头,被褥遮到胸口上方,满头长发披散肩头,乌黑顺滑,似绸缎般遮住她肤色冷白的肩颈。 萧云景先发制人,“二小姐?” 她冷呵,上下打量她发髻,缓声拆穿她,“她们不该叫你夫人吗。” 连发髻挽的都是未出阁女子才挽的高髻,上头簪了牡丹金簪点缀,尽显雍容华贵。 可惜气质装的再好也掩盖不了她低劣的品行。 陈念安团扇轻抚身后裙面坐在桌边圆凳上,跟床拉开些距离,四两拨千斤的回,“出门在外为防旁人歹心,自然不敢用真实身份,你这行该比我更懂啊。” 萧云景被她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堵住了嘴,只冷冷的侧眸瞧她,不费口舌直奔目的,“我衣服里头的东西呢?” 陈念安笑了,坦荡承认,“自然是被我收着呢。” 萧云景毫不犹豫,“还我。” 一夜过去,她沉稳不少,火气也被压下,已经不再想立马冲过去掐死她。 陈念安手中捏着圆形蒲团,这会儿团扇往胸口处一搭,笑盈盈的开口,“就藏在这儿,你自己来取?” 她今日穿的是紫色抹胸配了条黄白色合欢裙,外头罩着浅紫薄纱长衫,随着团扇移开,坐直挺胸,酥白饱满的弧度就这么直挺挺的撞进萧云景的眼睛里。 她毫无防备,顺着她的动作去看,此刻闹了个耳红,垂下眼沉声说她,“不知羞。” 陈念安又用团扇盖回去,嗔怨,“不要算了。” 萧云景,“……” 萧云景冷着脸,目光在身前被褥跟桌边陈念安之间来回,最终咬牙妥协,“你过来。” 从女子怀里取东西,天大的便宜,听她的语气倒像是委屈了她。 陈念安轻哼,眼波流转看向别处,缓声慢语,姿态抬高,“你不求我我就不去。” 萧云景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再次想下床把她掐死。 求人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僵硬的重复,“过来。” 陈念安根本不搭理她,捡起桌面上的药方扫了两眼,出声叫雀儿进来,“让伙计去抓药。” 屋里两人,一个端庄优雅的坐在桌边,一个低头垂眼靠在床头,雀儿对前者恭敬,走之前却横了后者一眼。 门再次关上。 陈念安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扇着扇子。 屋里没开窗,又刚换过药,血腥气混着药味,算不上好闻。 要不是床上那糕点长得实在可口,她只尝一次还没品够滋味,陈念安是半个瞬息都不会屈尊降贵的陪着她耗。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快半刻钟,陈念安才听见那轻不可闻的两个字,硬邦邦的: “求你。” 犟种低头。 陈念安团扇遮住嘴角的笑,款款起身走过去。 她刚靠近床边,就被床上的人再次握住手腕搂住腰身,一个用力,将她横着压在床上。 陈念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的时候,上本身已经仰躺在女人腿上,下半身垂在床沿边。 被人这么钳制住她也不反抗,甚至调整姿势,手臂自然上搭,让自己躺的更舒服。 萧云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对待一块好看有温度有弧度的木头,双手摁着对方的肩头不让她起身。 萧云景没粗暴到直接去扯她抹胸,而是顺着那弧度顶出的缝隙,侧眸朝里看。 她歪头倾身,里侧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几乎遮住腿上女人的脸。 她看不见自己,萧云景莫名松了口气,眼神也自在大胆很多。 紫色布料下,顶级的羊脂玉也没有这般油润暖白的质地,带着清雅的牡丹花香,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热意。 又像是半融化的两团初雪,被紫色抹胸覆盖压扁。 萧云景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骗我。” 里头什么都没有。 萧云景扭头看她,眼睛黑沉,薄唇抿紧,她手指握在她清瘦单薄的肩头,离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咫尺之遥。 她甚至能感受到女子蓬勃有力的心跳,和对方皮肤透过衣料散发出来的温度。 以及,对方不知何时拔下来的金簪,尖锐的簪尾就抵在她右肩下方的箭伤处。 陈念安温柔的撩开女子的长发,露出自己漂亮的脸蛋。 只要萧云景敢有动作,陈念安就会笑着将簪子再次插进去。 陈念安眨巴眼睛,吹气问她,“好看吗。” 萧云景咬紧牙关,胸脯重重起伏。 等她松开陈念安的双肩,起身靠回去的时候,脸色都是铁青的。 陈念安修长纤细的五指把玩横在三指间的金簪,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侧眸瞧她,“不喜欢?可是你那晚分明吃了又吃。” 她跟朵带刺的牡丹般,根本握不得。 萧云景不能碰她又不能撵她滚,于是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看不到。 外头传来方妈妈的声音,“二小姐,马驹买来了,就在后院,您要下楼看看吗。” 萧云景睁开眸子皱眉垂眼瞧她。 陈念安轻声,“知道你能干,仅让你伺候我是有些屈才了,那就白天替我养马,晚上再伺候我。” 这比昨日的条件还要羞辱人。 让她当床伴做器具还不够,还要让她当马奴。 萧云景忍不住讥讽,“二小姐把自己跟马摆在一起,也不怕降了身份。” 陈念安坐起来,掌心轻抚微乱的发丝,将手中金簪稳准狠的插进发髻里,侧眸嗔她,“这么毒的嘴巴,就该喝点蜜浆。” 她起身,团扇轻抚女人的脸,“待会儿我在楼下等你。” “我耐心不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可别让我久等。” 陈念安出去后,丫鬟将门重新关上。 萧云景憋的脸色发白眼眶通红,最终还是别过身子,转身朝外,伏在床边“噗”的下吐出一大口血。 能把她气成这样的,她是头一个! 12、012 咚咚。 刚关上的门板又被人敲响。 萧云景没好气的沉下声,“进来。” 萧云景撑着床沿靠坐回去,抬手用掌根蹭掉嘴角的血,拢起身前薄被,勉强端正的坐直。 方妈妈一眼就看见地上的鲜红,眼里露出几分不忍。 床上坐着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极冷,都被二小姐羞辱成这样了,还想着维持体面,想来受伤之前也是个内心清高在乎脸面的。 可怜见的。 方妈妈问,“姑娘你叫什么,哪里人士,今年多大?” 萧云景一句话都没回,只闭着眼睛。 方妈妈笑了,音调散漫,“年轻人火气旺,最近汤药也滋补,偶尔气血翻涌很正常,吐两口血死不了人的,姑娘放心就是。” 怪不得二小姐说她自视清高,为人傲慢,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方妈妈往床边走,方才那点怜惜全都踩在脚底。 这会儿她对女子没有同病相怜的心疼,只有自己即将摆脱陈念安折磨的舒畅,“落到她手里,你就从了吧,她要是高兴了说不定能抬抬手放过你,你越是抵死不从,她越有磨人的手段。” 萧云景冷眼看向这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小姐逼良为娼,丫鬟目中无人,妈妈助纣为虐,三人一副青楼做派,定是狡诈的刁民在冒充官眷! 方妈妈见她骨头硬,也懒得多费口舌,不过是二小姐打发寂寞的玩意,“衣服我给你放在这儿了,收拾干净后自己下楼。” 说罢将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尾,转身时觉得屋里血腥气太重,好心走到窗边开了半扇窗通风。 房门再次关上。 说是衣服,不过是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也不知道问哪个下人要来的。 萧云景嫌弃的掀开布料,露出里头的绸制里衣。 雪白的颜色,用的绸缎料子。 从肚兜到里衣亵裤,全都有。 但又不像是她的尺寸。 萧云景抓过来,单指提起肚兜看,浅紫的颜色细细的带子,上头那端系在脖颈后面,下面两根系在腰后。 上面隐约带着牡丹花香。 萧云景瞬间红了耳廓,手朝外一撇,将肚兜扔在了脚踏上! ……半刻钟后,萧云景沉默的穿戴整齐,满头乌发用灰色发带在脑后高高束起,发尾垂到后腰。 萧云景在厢房里缓慢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烛台边的银剪刀上。 她待会儿下楼先挟持二小姐逼她交出油皮,再将这一干主仆全捆了送去衙门,每个人都打上二十大板,二小姐打上五十大板! 定让她皮开肉绽才算罢休。 二小姐要是不从,萧云景就是豁出去不要那油皮了,也要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她不能招惹羞辱的。 萧云景拿过剪刀时,余光正好从窗边扫过,下意识朝下看了一眼。 外头下着小雨,行人撑伞路过,其中有两个男子一把黑伞,并肩朝前走。 这条路是县城的主街道,宽敞不说,两边也都是做生意的铺子,只是连绵雨天里生意难做,如今瞧见有人行走,掌柜的跟伙计都热情的开口招揽。 两男子主动跟店家攀谈,像是在打听什么,最后店家伸手指了个方向。 东边,那是衙门的方向。 萧云景屏息敛声,转身笔直贴在窗边,身影尽数藏在窗后,仅余光朝外瞧。 这两人,正是她办差时钦点的随从,更是她拿到油皮后一路追杀她的人。 见她从山上跌落,估计不死心想要看见她的尸首,这才一路追到此地。 萧云景要是去衙门,定会跟他们撞上。自己重伤未愈,身边又没人,两相较量胜算极低。 他们能追到这里,说明回京路上也有对方的眼线。 萧云景神情严肃唇瓣抿的苍白。 莫说把油皮递上去了,光是她想要安全回京都很困难。 不过眼下倒是有个送上门的好掩护。 京中四品大员官眷的马车。 以那二小姐的脾气,没人敢查她的车马。 萧云景将手里的剪子握到掌心发疼,松手放回去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深深的痕迹。 站的太久,扯着胸口的伤,又是一阵脸白。 她将窗户关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抬脚下楼。 小不忍乱大谋。 他们能找来,说明仲秋也快到了,等她过来,自己再好好收拾这个二小姐也不迟。 萧云景沉着脸下楼梯。 雀儿看见她了,抬手往后院指,努嘴,“去吧。哦对了你会喂马吗,二小姐这马驹娇贵,近百两一匹,你别给她喂坏了。” 近百两一匹的马能是什么好马。 萧云景目光扫过雀儿,“她呢?” 雀儿,“谁,二小姐呀,二小姐自然上楼歇息去了。” 才刚起半个时辰,她又歇下了? 萧云景听说二小姐不在后院,顿时也不想过去,想起什么,她问,“你们的马车也在后院?” 雀儿点头。 马车不停在后院,难不成还停在二楼? 哪里来的傻子,这都不知道。 萧云景目不斜视的朝后院走,借着去看马驹,将那停在后院的车厢扫了一遍。 车厢一看就知道是两马并驾才拉得动,宽敞崭新,的确是四品朝臣才会用的规格。 马厩边上放着两把青绿色大伞,无论是伞布还是伞撑,都不是下面人能随意仿制的材质。 越多的证据佐证二小姐家中属实有四品朝臣,萧云景胸口郁气越重。 这证明自己现在拿她的确没有半分方法,甚至还要借着她的庇护才能安全。 那她不仅要给她当器具,还得给她当马奴? 这份郁气憋屈,在看到那匹近百两身价的马驹时达到顶峰。 萧云景气笑了,“这是马?” 眼前雪白一匹的玩意,高度只到她胸口位置,长得人畜无害,全然没有日行千里的潜质。 说是头长腿猪都不足为过。 她堂堂九皇女,就伺候这样的马? 方洲抬起下巴瞧她,“没见识了吧,这种叫矮脚马,虽然腿短了点,但比一般马更有韧性和耐力,性子也温顺。二小姐方才来看过了,说是很喜欢,让你好生照料。” 方洲抬手招来家仆中负责喂马的,“你教教她。” 家仆,“是。” “你应该感谢二小姐格外开恩,念在你身上有伤,只让你养这一匹,”家仆待方洲离开后,没了方才点头哈腰的讨好,但也没苛待她,甚至关照道:“这两日你先看着我做,等你伤口愈合的差不多,再轮到你。” 萧云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家仆本来还想待她友善些,一瞧她态度如此,莫说端茶倒水拿他当师父了,就连句“多谢”也不会讲! 家仆不高兴的斜眼嘟囔,“傲什么,不就靠这副皮囊吃饭。” 萧云景冷眼看他。 家仆高高的抬起下巴。 连个马奴都敢骑到她头上! 萧云景后槽牙咬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才没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打趴下! 白天,萧云景被扣在后院学习怎么养马,晚上,她上楼后依旧没瞧见陈念安。 不仅没看见这位娇贵的二小姐,甚至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了。 雀儿解释,“方妈妈要搬到这间来。” 以前方妈妈都住在最西边,恨不得离二小姐远远的,今日不知道怎么转了性子,非要挨着二小姐住。 萧云景脱口而出,“凭什么?” 雀儿挺胸抬头,掌心摊开,抖落五指,“就凭是我们付的房钱,你想住这厢房,那你自己付钱。” 萧云景全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几个深呼吸后,皱眉问,“那我住哪儿?” 雀儿手一转,指向最东边那间,“二小姐说了,让你同她睡,夜里贴身伺候她。” 雀儿羡慕的很,“你真是享福了,能跟二小姐一屋。” 萧云景,“……” 呵。 萧云景在二楼走道中站了许久,从头到尾把自己劝了无数遍,从党-争大局到自身性命,这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转向最东边的房间。 丫鬟侯在门口,开门让她进去。 萧云景进入房间才发现这间房跟她住的布局虽相同,里头却不一样。 二小姐属实会享受。 更享受的是,她几天没洗澡,二小姐却日日泡着牡丹花瓣水。 萧云景耳力不错,刚抬脚进去,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的,被隐藏在水声下的轻微喘息。 陈念安嗓音低低的,带着未能餍足的不满娇怨,“怎么才来。” 13、013 陈念安这间厢房很大,中间用屏风隔挡,几乎分成三块区域。 开门正对着的圆桌是待客厅,右转被落地花罩隔开的是里间,里间深处又由屏风分出一块地方,留沐浴如厕。 萧云景迟疑着朝里走进去。 整个里间都充盈着湿润水汽,潮湿中混着牡丹花瓣的清香,如同清晨雨后的花圃,味道清润很是好闻。 半透明的纱布屏风应当是她自己带来的,屏风上面绣的是完整的粉白色并蒂莲,莲花绽放的位置就悬在里头的浴桶上方,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由桶里长出来盛开的错觉。 因屋里多处放着油灯,光亮充足,萧云景隔着屏风隐约能瞧见俯在桶边的模糊倩影。 她走过去。 面无表情的冷眼看向桶里的女子。 措不及防的感受: 美。 乌云叠鬓,杏脸桃腮的美。 美的艳丽雍容不落俗套。 京中少有女子比她容貌更盛。 一双秋水眸子含嗔带怨染了潮湿水汽,像是跟水较劲,气红了眼尾。 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轻轻喘息。 听见她过来,侧身俯趴在桶边的双臂不动,唯有眼眸流转。 满室烛光成了她眼底的流光,赛过不变的星辰,似草原深夜中的银河,缓缓流动,美的不可方物。 她轻笑,又问,“好看吗?” 萧云景这才猛的回神,立马转过身,侧对着她,又臊又恼,耳廓红热眉头紧锁,嘴硬的说,“不好看。” 空有美色,毫无内涵。 陈念安慵懒的趴着,颧骨上带着事后的潮红,指腹在桶沿上来回摩挲,“那说明你眼光不好,像我瞧你,就觉得尚可。” 尚可? 萧云景觉得京中也没有比她这种类型更好看的女子了! 女人脸色沉沉的看过来。 她看自己的时候,陈念安也在上下打量对方。 除却那张让她极为喜欢的冷脸凤眼,对方修长的身形也让她颇为满意。 粗布短打穿在她身上都能穿出别样韵味,挽到手肘处的低廉灰色麻布衬的她皮肤冷白细腻,似瓷似玉。 一截麻绳系在腰间,箍出劲瘦的腰肢,分出上身的玲珑弧度,下身的修长双腿。 她气质矜贵眼眸清冷,薄唇不屈的抿紧,连高高束在脑后的马尾都透着倔强清高,颇有几分纯净洁白的高岭之花跌落乌黑泥沼的感觉。 陈念安觉得自己太坏了,她非但不想将她捡起来小心翼翼捧着,还打算狠狠的蹂躏碾压,让她彻底烂在她的掌心里。 “方洲教你怎么伺候银子了吗?”陈念安问。 萧云景反应过来,银子是那匹矮脚马的名字。 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马被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俗气。 跟她的品行一样,庸俗下流。 陈念安笑着在浴桶里慢慢转过身,双臂搭在单人木桶光滑的桶沿上,媚眼如丝,音调轻缓,勾子似的,“过来,我现在教你怎么伺候我。” 她也配! 萧云景冷脸抬脚朝外走,转念想到什么,脚步停下,侧眸转身,眼睛朝她直白的看过去,“我没伺候过人,要是弄疼了二小姐,还望二小姐见谅。”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白花花的木头,只不过桶里的这根木头形状更为姣好曼妙罢了。 大家都是女人,她有的,她也有。 没什么好羞臊的。 萧云景垂眼挽高袖筒走过去,撩了水洗手,出声警告,“下午刚学了怎么洗马,我给二小姐展示一番?” 拿她当马洗? 陈念安手指拨动水面,荡起的涟漪推动着水面最上层漂浮着的红色牡丹花花瓣。 她顺势捏起一片,将花瓣在指腹间揉烂,水润眸光抬起时,指尖也朝上勾住萧云景的衣襟,将居高临下审视她的人拉到她的桶边。 红唇贴近对方嘴角,轻轻的哼,语气娇媚,“要是弄疼了我,我可饶不了你。” 被迫靠近浴桶,呼吸中的水汽瞬间浓郁充盈,牡丹花瓣的香气过于腻人,萧云景努力别开视线,依旧在措不及防低头时,瞟见那两捧酥白浑圆。 在牡丹花瓣的水面间上下起伏轻颤后跌落水里,期间看到的红色,分不清是……还是花瓣。 萧云景双手分开撑着桶,才没被扯进桶中。 她右胸上的箭伤还没痊愈,只勉强算是愈合,手臂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劲。 趁她虚弱,桶里的女人得寸进尺。 湿润的鼻尖蹭过她惊慌喘息的唇瓣,红唇轻启,就这么含住她的下唇。 “你那日就是这么亲我的。” 陈念安攥着萧云景的衣襟不让她后撤,身体力行的将那日潮湿黏糊的吻再次复刻一遍。 可惜昏迷的人已经清醒,吻的丝毫不专心投入,体验感竟还不如那日。 四片唇瓣分开,萧云景感觉二小姐看向她的眼眸里带了些许嫌弃。 萧云景脸色阴沉到不能再阴沉,“你!” 她话没说完,陈念安湿漉漉的双臂就环上她的脖颈,温热潮湿的肌肤触感让她心尖颤栗。 萧云景手指已经反握住她的小臂,却没将她扯开甩出去。 而是任由二小姐缠着她,同她做耳鬓厮磨的动作。 萧云景握紧对方小臂的力道越来越松,浓密的长睫缓缓垂下,视线落在对方脖颈下优越的弧度上。 白花花的起伏中,她视线难以聚焦,走神的想,也许那晚,她是有意识的跟她成了事。 萧云景的呼吸越发滚烫炙热,绷紧僵硬的脊背也不受控制的放松。 陈念安趁着这个时机,扯下萧云景的小臂,握着她的手指,慢慢拉进桶里,随之分开并拢的膝盖。 玫瑰花瓣水面没过萧云景的手肘,浸湿她大臂处的两层衣服。 陈念安鼻尖轻蹭她的脸颊,眉眼,又回到她唇瓣上,再次亲吻。 萧云景拧眉将陈念安入侵的舌往外推,偏这位二小姐最是狡猾,绕着圈的躲,然后趁她不备,勾住她的狠狠一吸。 萧云景脑仁一阵酥麻。 水面下,陈念安分出萧云景的食指,让她指腹朝上,耐心的教萧云景怎么伺候自己。 萧云景眉头拧紧,呼吸急促,人像是被困在泥沼中,她自以为用尽了力气挣扎,却是四肢发软越陷越深。 她头脑空白,视线越发模糊,呼吸间都是牡丹花那水润潮湿的香气。 那花香蛊惑着她的心智,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抵抗。 温热的水底,更像是养了条鱼,紧实的咬住她的指尖,往里吞吃。 她要喘不上气了。 陈念安的呼吸比她还急,双手攥紧她的衣襟,缠着她的小臂,额头抵在她肩颈处低低的嗯,似哭似怨,分不清。 ……一场小雨,在水里浇洒到萧云景的掌心中。 几乎同时,萧云景也垂着眼,下巴搭在陈念安的额发上,胸口心脏咚咚跳动,又沉又缓,整个人难以置信到失神呆愣。 自己身上奇异又黏糊的不适感,来的措不及防,格外陌生。 身前,陈念安粉嫩花瓣一般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全然依赖她的模样。 萧云景意识慢慢回神,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哪里后,抗拒排斥的把指尖猛地往外抽。 陈念安措不及防,收缩夹紧,张口隔着里衣咬在女人的锁骨上。 疼的人瞬间成了萧云景。 她压着火气,“松口!” 陈念安脸庞都带着潮湿热意,蒙着水汽的眸子朝上看,委屈的问,“松哪一个的口?” 萧云景,“……” 14、014 陈念安松了两个口。 萧云景如愿抽出手指,低头垂眼,目光从陈念安面若桃粉的脸颊上移开,落到自己湿漉漉的指尖上。 她呆立在木桶边,眉头拧的死紧,表情露出一瞬空白。 既是没想到自己真在清醒的时候跟陈念安做这种事情,也是没想到自己光是看着她妩媚含水的眸子也会有反应。 她不愿意承认她一个堂堂九皇女,会被陈念安这种空有美色的女人所引诱。 甚至竟有那么一瞬的间隙同她沉沦在这低级的欢愉中,会不自觉取悦她。 要知道她十七年来,修身养性,毫无情欲。 而此时残留在手上的触感以及自身异样,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她脸颊上,让她头脑发懵无颜自处。 定是这屋里的香气有问题。 许是水里下了迷|情的药。 她又重伤在身警惕不足,这才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萧云景唇瓣抿成条直线,跟方才沉迷情欲不同,她现在清醒厌恶到恨不得砍掉这只脏手! 跟自我厌弃到极点,甚至怀疑刚才身体被人夺舍的萧云景相反,陈念安早已重新仰躺回浴桶里。 昂着头垂着眼,慵懒的享受这餍足又敏感的余韵,任由长发似绸缎般垂散在浴桶外面的毛毯上。 察觉到身边人没了动静,陈念安掀起眼尾瞧她,想了想,手从桶里捞出来,指尖温柔的搭在萧云景的小臂上轻轻滑动,贴心的安慰: “别难过,虽然比不得我娘子技巧高超,但也还可以了。” 谁让她长得好看呢,动情时,凤眸幽深专注,眼里只倒映着她潮红的脸跟朦胧的眼。 光是看着都有感觉。 萧云景,“……” 萧云景面无表情的将手臂从陈念安不老实的掌心中抽出来,故意当着她的面,弯腰撩水搓洗手指。 本意是洗给这位二小姐看,结果洗了又洗,好像怎么都洗不掉食指指节上面那层似乎被紧实包裹着的温热肉感。 她脸色难看。 不知道是因为再次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又跟她做了一次,还是因为自己屈尊帮她做完,她却说她技术不行。 水变得温凉,陈念安从浴桶里出来,赤条条的跨过木桶站在毛毯上,张开双臂,侧眸瞧她,“过来服侍我。” 萧云景目光直直跟她对视,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鄙夷跟轻蔑,掀起嘴角出声讥讽,“夫人可曾读过书,节制二字是否认识?” 陈念安,“?” 这是以为她要站着做? 陈念安觉得这人察言观色伺候人的本事莫说不如方妈妈,甚至比不过一根成年香蕉。 “我知你食髓知味,可也不能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情。”陈念安自己伸手将搭在木架上的浅紫色棉质浴袍扯下来穿上,细细长长的腰带在腰侧打了个松垮的结。 她将长发从浴袍里撩出来散在背后,走到萧云景面前,顶着她要杀人的目光,温柔含笑,掌心轻抚她受伤的右胸胸口。 萧云景怕她一言不合又捶上来,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冷脸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陈念安手指落空倒也不失落,转而拢了拢松垮的衣襟,遮住胸前半捧酥白,娇滴滴的音调轻叹着说,“奴家虽不识字,却也识货。” 她目光将她上下扫过,笑盈盈扭腰出去。 萧云景头回被人用这种看物件的目光打量,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盯着陈念安的后背,垂在身体两边的拳头越捏越紧。 她不会伺候人,陈念安叫了丫鬟进来。 萧云景下意识转身背对众人,扯下潮湿的袖筒,皱眉垂眼假装在研究屏风上的并蒂莲花。 好像方才屋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念安瞧她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回味着方才的滋味,眼底光泽轻晃。 丫鬟们进来,伺候陈念安的是一波,打扫净室的又是一波。 等陈念安潮湿的发尾被小心擦干,净室也变得清爽干净。 浴桶刷洗完收到边上,地上吸水用的毛毯也顺势撤掉,原先放着浴桶的位置改成了方便夜里起来的恭桶。 窗户打开,本就被水汽掩盖的旖旎气息彻底散尽,外面雨气进来,屋内没了半分燥热潮湿。 丫鬟们进去又出去,房门再次被带上。 萧云景总算转过身,看着已经收起来的浴桶,皱眉问,“我怎么洗?” 陈念安坐在梳妆台前诧异的抬眼看向铜镜,镜子里没有旁人,只有她那张出水芙蓉的绝美脸蛋。 她双腿交叠单手托腮,扭头去瞧萧云景,眨巴眼睛给她指明方向,“你去问问雀儿,看她们如何洗澡。” 雀儿她们都是自己去楼下用木桶拎水上来,倒到盆里,在屋内擦洗。 萧云景现在待遇跟她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做两份活儿还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甚至因为她不够友善,其他丫鬟受雀儿影响也不跟她搭话,更别提替她打水了。 萧云景虽说身份尊贵,但出门办差也并非没过过苦日子,只是再艰苦的环境中,她依旧是被伺候的那一个。 哪里像现在,要个洗澡水都要看丫鬟的脸色。 这会她只能自己下楼,用左臂拎水上来,然后在陈念安厢房里的屏风后面擦洗。 萧云景养尊处优十几年,原本以为这次出来办差被手下暗伤,已经是她栽过的最大的跟头了。 谁知更难的还在后头。 大难不死之后,是不停的小难折磨。 萧云景艰难的单臂拎着桶将水倒进木盆里的时候,想杀陈念安的心几乎达到顶峰。 尤其是她洗漱完看到铺在地上的地铺,更是压不住起伏的胸膛。 她大步迈过简易铺盖,直接扯开紧闭的床帐,自己一屁股坐到床上。 她都以色侍人了,凭什么睡地上! 她要睡床。 15、015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正在酝酿睡意的陈念安吓了一跳,不悦的皱眉睁开双眼。 床帐被掀开,油灯烛台的光亮从帐外倾斜进来,尽数落在床边人的身上。 陈念安懒洋洋的掀起眼眸看过去。 萧云景没有换洗的衣服,里衣出了汗根本不能再穿,外衣更是袖筒潮湿,这会儿都被她扔在无水的木盆中。 此时她满头长发披散身后,上本身在给伤口换过药后,顺手用干净的纱布充当抹胸,在胸前绕了三圈,下半身的腰下缠着条擦身的毛巾。 屋内昏黄烛光披在她肩头,为她原本冷白的肤色镀了层暧昧的柔光,像件摆放在灯台上的精美白釉瓷器。 陈念安目光坦荡直白的看向对方,好半天才将视线从女子紧实的腰部线条上移开,缓慢跃到白雪山丘处。 纱布终究不是抹胸,缠多了会闷,缠少了又遮不住。 那被纱布缠绕的朱红,像掩在蓬松初雪下的红梅,艳丽的颜色上是一层薄薄的白,半藏半露,欲语含羞。 “好看吗?”冷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陈念安眨巴眼睛,这才依依不舍的望向对方的脸,微微含笑,“好看。” 萧云景,“……” 这女人是个没脸没皮的。 拿同样的话反问到她身上,她却毫无羞耻心。 陈念安欣赏完萧云景这身清凉大胆的装扮,才看向她那张臭到不能再臭的脸。 不得不说,亏得她有一副冷艳的好皮囊,哪怕沉着眼眸,都自带清冷疏离的孤傲矜贵气,让人觉得她哪怕是生气,都是好看的。 萧云景懒得废话,直接了当开口,“我要睡床。” 她是通知不是商量,说完径直掀开陈念安身边的轻薄被褥,并肩躺在了陈念安身边,将薄被搭在腰腹上,紧接着闭上眼睛。 陈念安侧躺,左手支起脑袋,饶有兴趣的看她。 对方跟前几日昏迷不醒时几乎一样,除了呼吸正常,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是作势要赖在她床上了? 方才嘴上说着什么“节制不节制”的,实际上不还是在投怀送抱。 陈念安右手指尖轻轻点在女人眉心处,顺着她的鼻尖往下轻滑,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薄唇下巴,一路到胸口。 萧云景纹丝不动。 直到陈念安不安分的手指滑到她腰腹处,手指轻轻勾住了那条缠在腰上、用来遮挡下身的毛巾,她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 拦住对方动作的同时,猛地睁开眼侧眸看她,目露警告。 陈念安被握住的腕子轻轻扭动,眼睫掀起,眸光嗔怨,娇滴滴的轻嗯,带着鼻音的软软调子透着魅惑,意有所指,“你又弄疼我了。” 萧云景听的头皮发麻,汗毛竖起,避如蛇蝎般迅速松开她的手腕。 她退,她却进。 陈念安瞬间化被动为主动,长腿一迈骑跨在萧云景的胯上,倾身覆压在萧云景身上,双手避开伤处撑压着萧云景的两侧肋骨,居高临下的垂眼俯视她。 猎物就在身下,陈念安柔软的嘴角掀起,眼底光亮晃动,出口的声音轻柔,似索取似恩赐,缓缓引导着: “长夜漫漫,你想上我的床,总要付出些什么才是。” 她怎么敢骑她身上! 萧云景阴沉着眸子,瞬间双手撑着床板,上身半立,作势要起来。 陈念安双臂顺势环住她的脖颈,往她怀里一趴,柔软撞上柔软,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徐徐吐气,幽灵般开口,“想想那张油皮。” 萧云景原本用力抓握在她大臂上的动作瞬间顿住。 陈念安手指卷着萧云景耳边的长发,指尖蹭过她的脸庞,侧眸瞧她,悠悠轻叹,“险些丢了半条命都要保住的东西,不想要啦?” 萧云景侧头,目光跟陈念安对视,“东西呢。” 陈念安不满的皱眉嗔看她,疑惑反问,“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萧云景没求过人,尤其是床上。 她不知道在床上正确的求人态度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换做是她,她绝对不会像二小姐这样,让人把手放进她的裙底。 睡裙下面没有一丝布料。 …… 萧云景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蚌壳里的珍珠,被紧实温热的湿滑蚌肉亲密包裹着蠕动。 她轻轻抽手,俯趴在她怀里的陈念安紧跟着发出声响。 她将手送回去,她又是一响。 耳边那酥酥麻麻的音调如那细软的羽毛般,在她耳膜的痒处轻轻搔动,叫人头皮紧绷。 萧云景垂着眼睫,呼吸发紧。 她半坐半靠在身后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无师自通的堆起陈念安的浅紫色睡裙,露出她裙下大片雪白肌肤。 她将陈念安松垮的睡裙对襟扯开,垂眼去看上下轻颤的雪。 看她被自己握在手掌之间,看她哭笑全凭自己做主。 萧云景憋屈了两天的心情总算舒畅了些,原本屈辱的事情似乎有了别的意味。 比如此刻。 主导的是她,而因自己节奏颠簸的却是她。 她俩之间此时谁是谁的玩物还真说不准。 萧云景念头转变,人就飘飘然,呼吸也渐渐热起来。 夜里有雨,窗户自然紧闭,小小的雅间里这张小小的床榻又被紧闭的床帐罩住,空气的流通性自然差了些。 以至于陈念安出了薄汗后,身上那股牡丹花的香气逐渐从清浅变得浓郁。 萧云景被花香笼罩,头脑空白发晕,气息越发不稳,颧骨跟着发烫。 她觉得这香味绝对有问题。 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每每嗅到这香都会变得溃不成军。 当真是好生厉害的迷|情|药! 萧云景的脑子在浑沌跟清明间拉扯挣扎,动作上却是单手手掌握在陈念安的腰肢上。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柔软,让她忍不住握紧,甚至摁着陈念安的后腰,让她紧紧的贴在自己怀里,任由她的饱满挤蹭她那三层薄薄的纱布。 外头雨势增大,雨点从轻柔变得急促,滴滴答答的打在屋顶瓦砾上,有了重量,弄出声响。 亏得雨声遮掩,吱吱呀呀的床板动静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不那么突兀。 陈念安如夜幕下的雨,洒在萧云景这片大地上。 解了热,她有了兴致去欣赏身下的人。 萧云景半靠半躺着,凤眼含情,清冷的眼眸里蒙上层朦胧的水汽,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身后,散在肩头,血色浅浅的薄唇轻轻抿着,脸上露出几分青涩的茫然疑惑。 她到了。 她还没有。 可陈念安已经将她的手拿出来,萧云景潮湿的掌心中攥着从她自己身上扯下的毛巾,眼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愣怔,下意识抬眼瞧她。 陈念安被她这副动情却不自知的模样诱惑到了,抬手把她身上那几圈纱布扯掉。 白雪中红梅昂扬。 陈念安亲吻萧云景的脸颊,鼻尖若即若离的蹭着她的鼻尖。 鲜红蔻丹似簇火星,一路点燃萧云景的身躯,从上烧到下。 萧云景残存的理智里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在被冒犯之前,她下意识握住陈念安的手腕,眼里恢复几分清明神色。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清醒过来,陈念安这个老手已经如鱼遇水,开始游龙。 萧云景此时头脑早已被本能所挤占,全凭身体做主。 她屈起一条腿半坐起来,双手抱紧陈念安的腰,脸埋首在牡丹花香最为浓郁的两捧酥雪上。 她大口呼吸的时候,脸一转,措不及防下,口口就这么滑进她的嘴里。 鱼咬到饵,哪有松口的。 就这么,陈念安骑在萧云景的一条腿上,昂首挺腰,单手手指抓握她脑后的长发,另只手在下“挥指”做鞭驱“马”前行。 倒是真有几分正在骑马的模样。 深更半夜,她的矮脚马正在酣睡,她乘的只能是她的马奴。 在外头雷声响起的时候,陈念安跟萧云景同时到了糕处。 两人一跪一坐,拥在一起喘气。 陈念安的秀发从肩后垂落滑到身前,落在萧云景的肩头,而她搭在萧云景肩头的指缝间还攥着萧云景的长发。 两人乌黑的发丝就这么贴在彼此肩头和手臂的皮肤上,一时间分不清哪几根是自己的,哪几根又是对方的。 陈念安魇足,直起腰,笑盈盈的抬起垂下的那只手,欣赏自己油润水亮的艳丽指甲,低头夸赞,“水好多。” 萧云景,“……” 16、016 萧云景并不想听到这样的“夸奖”。 她沉着脸,拉过薄被遮挡身体,宛如刚被糟蹋过的良家子。 而罪魁祸首正跪坐在她腿上,慵懒的将肩头长发撩到背后,慢条斯理的将那件不知何时褪到臂弯处的浅紫睡裙缓慢拉到肩头,遮住那莹白圆润的肩。 萧云景目光从陈念安怀里扫过,眸光在自己留下的红痕上停顿瞬息,拧着眉毛红着耳朵尖别开视线。 她肯定是中了药! 陈念安不以为意,指尖一挽,就将睡裙腰带松垮系上,头也不抬的使唤,“去打盆热水来,刚出了汗,我要擦洗了才能入睡。” “还有,”陈念安垂眼环视一片狼藉的床榻,“将床单被褥也换了,我皮肤娇贵,睡不得旧料子。” 在陈念安眼里,混着汗跟水的床单是绝对不会再睡第二次了。 这也是她明知回京是火坑但还是要回去的原因,实在是她吃不得半点生活上的苦。 除了尚书府,谁还能这般锦衣玉食的供养着她。 萧云景疑惑的瞧她,手指压紧胸口被褥,陈念安说话的时候,她余光迅速警惕的又将屋里看了一圈。 她在使唤谁? 屋里还有其他人? 萧云景扫了一遍,才发现陈念安早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萧云景,“我?” 她气笑了。 她亲娘,当朝皇后,也从未这般使唤她干过这些粗活。 萧云景冷笑,目光直视陈念安,“要么凑合着睡,要么你自己起来换。” 她才不惯着她。 退一万步来说,马奴跟陪床的差事里,可没有打水换床单这一项。 陈念安眨巴眼睛,手指勾着腰带轻轻一扯,绸缎料子的睡裙顺势朝两边敞开。 萧云景如临大敌,冷着脸看她。 美人计? 陈念安格外好说话,“既然你不愿意,我自然也不能逼着你做,左右方妈妈就在隔壁,我喊她进来伺候就是。” 陈念安垂眸,视线从雪坡红痕上一一扫过,微微笑着,“只要你不介意旁人知晓咱俩方才有多激烈就行。” 萧云景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不顾自己清誉的人。 她冷冷威胁,“你可是有妻之人,你就不怕下人知晓这事说给你娘子听?” 萧云景毫无笑意的脸上掀起嘴角,阴阳讥讽,“对方还是四品官员,六部内任职,想来是要脸面的。” 陈念安倾身往前,单手压在萧云景腰侧,另只手抚摸上她的脸,轻叹着说,“我不过犯了寻常人都会犯的错,只要我迷途知返打死了你,想来以我娘子宽宏大度的性子,定是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毕竟咱们三个人里,我跟她才是妻妻,你说她会向着谁?” 萧云景,“?” 陈念安温柔的勾起嘴角,掌心轻抚萧云景的脸庞,怜惜的望着她,“若是不想被打死,就瞒得好一些,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咱俩的奸情~” 萧云景沉默的掀开陈念安,扯过那层薄被裹在身上,下床走到衣柜前,翻找她能穿的衣服,冷着脸下楼要了半桶热水提上来。 在陈念安站在屏风后面自己擦洗身体的时候,萧云景又从床尾的柜子里翻出新的床单被褥换上。 她没做过这事,敷衍又潦草的将被芯整团塞进被罩里,厌烦的往床尾一推。 床单更是皱皱巴巴盖在床上。 陈念安像是在她身上安了眼睛般,带着潮湿水汽的柔软音调从并蒂莲的屏风后面传来,轻飘飘的,“若是铺的不好,我只能让方妈妈跟雀儿她们来一趟了。” 萧云景,“……” 萧云景盯着那团被褥,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把它跟陈念安一并烧死,灰都不剩! 她可以不要脸面把情事摊给下人看,她不能。 萧云景抿紧双唇,将那团被子扯过来重重一抖,把窝成一团的被芯抖开。 陈念安从屏风后面出来,坐在圆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凉的清水,小口抿着,体贴的说,“要是不愿意,实在不必勉强自己。” 萧云景屈辱的咬紧后槽牙,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不勉强,能伺候夫人,我一点都不、勉、强。” 她跟被褥床单斗智斗勇了约莫一刻钟,才驯服这该死的柔软布料,让它们变得平整顺贴。 陈念安过去检查一遍,勉强算她合格,“去将我的洗澡水倒了,本就是雨天,屋里潮气太重不好安睡。” 萧云景站在床尾不动。 陈念安抬起手指,垂着长睫专心欣赏自己的蔻丹,手上水汽刚擦掉,原本油亮的甲面透着层暗红雾面,“那只能请方妈妈——” 她话还没说完,萧云景就动了。 陈念安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托腮,目光随着萧云景的身影移动,笑盈盈的嗔怨,“方妈妈竟是你的软肋。” 萧云景都提着水桶走到门口了,闻言松手,桶往地上一沉,弄出声响,扭头看向陈念安,脸上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客气。 陈念安立马老实的端坐着,脸上挂起娴静温和的笑,“好了不说笑了,快去快回,时辰不早了,等你回来睡觉呢。” 萧云景有气没处发,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弯腰将桶提起来出了门。 好在是深夜,不然这会儿无论是碰到了谁,她怕是都要忍不住自己的火气。 等萧云景带着清凉水汽回来的时候,陈念安已经躺平,贴心的在床边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看见地上铺盖被收起来,萧云景心头怒气这才消散不少。 辛苦一晚上,好歹能睡床了。 她解开外衫搭在衣架上,穿着陈念安崭新的里衣亵裤,掀开被褥一角躺下。 她才轻缓的舒了口气浊气,身边又传来软绵绵的动静。 陈念安,“你——” 萧云景瞬间弹坐起来,攥着被褥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她深呼吸,微笑着,缓慢转过脸,垂眼看那脸庞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明亮双眸的眼。 近乎温柔的轻声问,“又怎么了,二小姐。” 二小姐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都带着血腥味。 陈念安敢肯定,只要她再提要求,身边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陈念安幽怨的叹息,示弱的低声说:“奴家只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而已,总不好在人前喊你马奴吧。” 萧云景一愣,属实没想到她开口是为了这个。 满腔火气随着缓慢松开的拳头渐渐散去,她呆坐了一会儿,轻声说,“阿九。” 萧云景没说真名,垂眼淡声道:“叫我阿九就行。” 她在家中排行第九,虽不是真名,但也没骗人。 陈念安将“阿九”两字在嘴里砸吧了一下,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她睡相属实不好,没多久就跟藤蔓般,手脚并用的朝身边人缠过去。 萧云景麻木的睁着眼平躺着,在推开对方数次且无效后,她任命的躺平当根木桩。 这样的日子才第一天她就忍受不了,然而回京少说要一个月的行程。 萧云景莫名觉得,还不如死在叛徒手里呢,好歹落得个痛快。 不能再拖了。 等仲秋找过来的时候,她说不定手上已经沾了四品官眷的人命。 她得想个法子,先将油皮从这位二小姐手里套出来。 刚才打开衣柜翻衣服的时候,萧云景留了个心眼,借着衣服颜色不喜欢多在柜中翻找半天,又趁换床单被褥的功夫,将柜子根床上检查了一遍。 这三处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摸了一遍,没有油皮。 那油皮被她藏到哪儿去了。 萧云景侧眸看枕边人,目光往下,朝那高耸处扫了一眼。 只一眼又迅速收回。 谁会将东西藏在那里。 17、017 陈念安雅间里的床帐是她自己的。 深紫色的绒布外帐浅紫色的薄纱内帐,遮光效果极好。 以至于陈念安迷迷糊糊分开双腿苏醒的时候,望着乌黑的帐内,混沌的头脑有些分不清此时是半夜还是清晨。 她察觉到身上异样,非但没抵抗,反而享受的分开膝盖,甚至抬起一条腿搭在对方的腿弯上,脚尖在那细滑的绸质亵裤上轻蹭。 能穿着她亵裤的人,不是阿九还能是谁。 萧云景见陈念安醒了,更为卖力的让她响。 湿哒哒的触感从指节流到指缝,再到掌心手背。 萧云景实在不想再驯服床单,扯了陈念安的睡裙裙摆垫在下面。 床帐被她不动声色蹭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让外面的光进来,不需要多,够她看清陈念安的神情足以。 清晨光亮从竖缝泄进床帐中,如天际边划破黑夜的曦光。 蒙蒙光亮下,陈念安满头乌发像蓬松的云雾般铺洒在肩颈后浅粉色缎面绣着精细牡丹的枕面上,白皙的双颊泛起红晕,似醉非醉的潮红色,像天边初升的朝阳。 卷长浓密的眼睫忽闪而动,如粘在晨露蛛网上的潮湿黑蝶,挣扎振翅却徒劳无功。 粉润的唇瓣更是从轻抿变成咬着下唇,难耐的从鼻腔里挤出粘腻音调。 她是沉浸其中的。 萧云景定定的望着她的脸,哪怕心里对她不喜,也瞧不上她的放荡不知羞,但又不得不承认,二小姐姿色极好。 五官艳丽容貌倾城,若是以花来比女子,那她就是雍容华贵的浅紫色牡丹。 丰腴的身形,妍丽的长相,端庄大气中又不失妩媚风情。 光是看着她的脸,便觉得万物失色。 萧云景在自己彻底沉沦美色之前,及时想起自己的目的,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为陈念安做这事,满身心想的不是其他,而是如何让陈念安在这事里响的忘我沉迷,最好问什么说什么。 萧云景鼻尖轻轻蹭着对方的鼻尖。 她对这事为数不多的经验都来自于陈念安这两天的言传身教,这会儿用出来的蛊惑技巧,自然也是从陈念安身上学的。 今日用她的招数对付她,也是她活该。 萧云景唇瓣若即若离的钓着对方,长睫垂下,遮住凤眸里的光亮跟算计,轻声问,“喜欢吗?” 陈念安光滑的双臂勾着她的脖颈,试图将人往下拉,眼神迷离的轻轻嗯,“好喜欢。” 萧云景,“以后还想要吗?” “想~” 萧云景呼吸轻轻,压着心头激动,在确定陈念安此时已经快活到天地不知何物的时候,立马问,“那油皮在哪儿?” 问什么说什么的陈念安呼吸都没半点变化,依旧单腿蹭着她的腿弯小腿,黏黏糊糊又娇娇软软的说,“想知道啊。” 萧云景更卖力了,“嗯。” 陈念安两手从萧云景颈后收回,修长无骨的指尖搭在她肩头,轻轻往下摁,“舌忝我,我就告诉你。” 萧云景以为这个字是亲的意思,皱眉亲她嘴角下巴,顺着她扬起细白脖子亲到她锁骨跟胸口。 吻在那沉重又激烈鼓动的心跳处。 陈念安皮肤滚烫,身上香气变得浓郁,尤其是最热的这两捧。 萧云景单手掌心箍住边缘,勉为其难的重复昨晚的咬饵动作。 她都快要在这香热中把持不住自己了,陈念安不满的摁着她的肩头让她继续往下,“不是这儿。” 陈念安指尖从萧云景的锁骨滑过她的脖颈,蹭着她的脸庞搭在她的发顶。 细白如水嫩葱白的五指没入萧云景乌黑的发丝中,轻轻抓握着她的发根。 萧云景觉得不对劲。 都亲到腰腹了。 再往下。 萧云景,“……” 萧云景瞬间阴沉着脸,抬起头去看平躺着的人,对方眼里哪还有半分动情的迷离,全是盈盈笑意,嘴角更是抿出愉悦弧度。 她摁着她的头,抓着她头发的手指松开,随着双臂往身体两边摊平的动作,萧云景顺滑的发丝从她指缝中溜走,只剩发尾像是依依不舍的蜷缩在她掌心中,被她虚虚拢指握住。 就像现在的阿九,刚要图穷匕见,就被她轻而易举就抓了个现行。 陈念安眸光轻晃,屈膝将脚踩在萧云景消瘦的肩头,涂着漂亮肉粉色的大脚趾轻轻剐蹭萧云景的耳垂。 随着她这个姿势,总是并拢的春光也在萧云景眼前尽显。 陈念安指尖缠着萧云景的发丝,明知故问,“怎么不继续了?” 打算被她看穿,还是这样的打算,萧云景脸上有些挂不住,觉得自己面子跟里子,清白和自尊,都被陈念安霍霍完了。 她有种想死又不想自己一个人死的冲动。 尴尬屈辱丢人狼狈,短短一瞬的功夫,萧云景觉得她体验了个遍。 她没想到陈念安那么贪欢的人,会在这事里瞬间清醒。 萧云景绷着近乎龟裂的脸皮,一言不发,打算装死从床上离开。 她要走,陈念安却不肯放过她。 陈念安搭在萧云景肩头的脚往她背后一滑,改成小腿压在她肩头,脚后跟抵着她的后背,压着她,非要她以这个跪趴的姿势,弯腰给她舌忝。 萧云景怎么可能答应。 这时候练家子的优势就出来了。 陈念安做为娇滴滴的二小姐,那点力气压在她身上还不够看,若不是她伤了右肩怕崩裂伤口,这会儿她能扛着陈念安的腿从床上轻松站起来。 萧云景也知道今早是自己丢了人。 所以跪坐起来,单手握住陈念安悬空的腿弯,扭头在她白嫩的小腿腿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恼羞成怒的留了牙印,“做梦。” 丢下这两个字跟陈念安的小腿,萧云景面无表情的扯开床帐下了床。 她这副神情,倒有点能屈能伸的意味了。 陈念安坐起来,捧着自己的小腿看,轻抚腿上牙印,皱眉道:“属狗的吧。” 萧云景一脸嫌弃的冷“呵”,站在桌前倒水漱口,不管漱几次,那弹软如云朵似蛋白的口感,始终黏附在她牙尖上,怎么都冲不掉。 房门被人从外面叩响,方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欢喜,“二小姐,醒了吗?今日天好,咱们收拾收拾,说不定午后能赶路。” 方妈妈就是这样,一高兴就容易忘形。 陈念安慢悠悠穿上睡裙,懒洋洋的坐在梳妆台前,叹息着回,“怕是走不了了。” 方妈妈几乎脱口而出,“又怎么了二小姐。” 陈念安眼神飘向萧云景,萧云景瞬间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正要去捂她的嘴,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陈念安,“刚被小狗咬了腿……唔。” 萧云景的手掌捂过来的时候,配合着陈念安的轻唔声,断在腿后面的话像是不能说的字眼。 一时间,房妈妈只恨自己懂得太多! 18、018 萧云景已经松开陈念安的嘴巴,站在她旁边,黑黑的眼眸沉沉的盯着她,盼着她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门外的方妈妈突然噤声,萧云景就是傻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误会自己咬在了陈念安哪里。 偏偏陈念安对镜自赏,眼里除了她那张空有其表的脸蛋外,刚发生的事情好似全忘了。 分不清是故、意还是刻、意。 陈念安昂脸瞧萧云景,见她还站着,笑盈盈使唤,“你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去开门,让雀儿她们过来。” 她醒了,丫鬟们该进来伺候她梳洗了。 萧云景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又握,到底没掐着陈念安的脸,挤着她的脸颊让她把含糊掉的字眼吐出来。 房门打开,脸色古怪的方妈妈就站在外头。 萧云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抬脚出去。 方妈妈拿眼尾余光将她上下扫了一遍,直到她下了楼梯,才撇嘴进去。 她是真不喜欢这个马奴,从醒来到现在,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眼睛长在天上,以为自己是那皇亲贵胄,谁都瞧不上,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想来她受这么重的伤险些丧命,多半也跟她这性子脱不了干系。 也就二小姐看上她那张脸蛋,这才拿她打发时间。 好在今日天气放晴,等那路面清理干净,她们又能继续赶路。 方妈妈只盼着快快到京城把二小姐带回府交差,半点不希望路上再有什么变故耽误了行程。 只要二小姐进了尚书府,不管是马奴还是蔻丹,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方妈妈要做的就是忍下这一路的折腾,既然眼下二小姐对这马奴还有几分新鲜感,先留着也行。 终究是玩玩。 不过。 方妈妈低声劝,“二小姐莫要玩的太花,仔细伤着自己。” 昨夜雨大,她在隔壁倒是没听到多少动静,本以为两人年纪小睡的也规矩,谁知道还咬了腿根。 “像这样未经调教不懂伺候人的哪能留在身边服侍您呢,”方妈妈还没放弃,笑着劝,“不如打发了她走,回头重新寻个温顺乖巧的。” 陈念安今日好说话的很,指尖拨弄眉毛,望着镜中说,“妈妈说的对,我待会儿就撵走她。” 方妈妈简直受宠若惊,惊喜又警惕的看着陈念安,试探着问,“当真?” 陈念安嘴角扬起笑,“自然是当真,只是也别等回头了,这样吧——” 陈念安放下手转过身,昂脸望着方妈妈,满目期待,“咱们今日就在街上搭棚子挑选,什么时候选到温顺乖巧的咱们什么时候再回京。” 她轻叹,娇滴滴的眉眼带着些少女的羞涩腼腆,“妈妈知道的,尝过滋味后,我还怎肯独自入睡。” “这么长的路,总要有人在我身边伺候才是。” “妈妈觉得咱们挑人的棚子,选什么颜色的布比较好?” 方妈妈,“……” 方妈妈都想抽自己这张多事的嘴! 二小姐要是真在街上公然选起床伴,她也就不用活着回京了。 方妈妈硬着头皮,斟酌着说,“虽说这马奴性子冷脾气傲,但话又说话来——!” 方妈妈深呼吸,挤出笑容,弯腰拿了象牙梳亲自给陈念安先梳发,“她长得好啊,妈妈我在京中多年,就没怎么见过长得像她这么好看的冷脸姑娘。” 陈念安眨巴眼睛,半信半疑,“当真?” 方妈妈毫不犹豫,一口肯定,“当真!” 陈念安这才坐回去,勉强开口,“那先留着阿九吧。” 想来阿九是那马奴的名字。 方妈妈,“二小姐,我还是多嘴劝一句,您千万别在阿九面前漏了身份,还有那油皮,也不能现在就给她。” 陈念安自然是知道的,她还打算衣食无忧到长命百岁呢,“妈妈放心就是,至于那油皮,我都贴身藏着的。” 昨晚阿九就是起来将她的雅间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方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 雀儿她们敲门进来,接替方妈妈伺候陈念安,将她从头发丝打理到脚趾甲。 临出去时,瞧见屏风后面的脏衣服,雀儿询问二小姐,“要端下去洗吗?” 陈念安撩起眼尾看过去,是阿九昨天换下来的粗布麻衣。 这么一想,她的确没有什么换洗的衣物,今日穿的那身还是她的。 “不用,让她自己洗。” 说着陈念安走到端着木盆的丫鬟面前,将自己的睡裙从盆里挑出来,两指捻着放进阿九的盆里。 因她而脏的,让她一并洗了。 陈念安下楼用饭,走到大堂朝外看,才发现今日竟然出了太阳,怪不得方妈妈格外激动觉得能赶路了。 一连多日的雨,总算放晴一天。 方妈妈说,“方洲一早就带着家仆跟衙役去清理淤泥了,我方才催人去看过,清理出来的路面足够咱们的马车经过。” 她忍不住讲,“要我看,咱们其实晌午前就能出发。” 要不是觉得陈念安矫情事多,磨蹭拖延,东西收拾起来都得花个小半天时间,方妈妈恨不得吃完饭抹了嘴就启程。 陈念安端坐在榆木桌边,望着上面的四菜一汤,不满的拧起眉心,轻声嗔怪,“怎么没有鱼呢?” 方妈妈下意识接话,“二小姐想吃鱼了?” 陈念安漂亮的眸子望向方妈妈,眸光晃动,天真无辜的语气,“我倒是不爱吃鱼,但妈妈知道的,我最爱挑刺。” 方妈妈右眼皮开始突突跳。 果然,二小姐又抬起她那双爪子,打量她那水亮的鲜红蔻丹。 方妈妈早已不再是半个月前的方妈妈了。 能屈能伸的她立马用公筷给陈念安布菜,赔着笑说,“自然,这些都是老奴的浅见,具体什么时候启程,还得二小姐发话才是。” 她这般懂事,陈念安都不好撒泼胡闹,收了手,温声道: “我也不为难妈妈,实在是阿九身上的伤还没换药,也没几件衣服换洗,待今日给她买了衣服,明日清晨换完药,晌午时出发可好?” 只要她愿意走,方妈妈什么都肯答应,“全听二小姐的。” 前厅陈念安被方妈妈伺候着享受四菜一汤的早饭时,后院萧云景手里只有厨子随手递过来的一个馒头。 里头不知道夹了什么,黏黏糊糊的青绿碎膏块,臭到她不敢低头闻,拿在手里都觉得自己臭了。 瞧她没见过,厨子大笑,“这是臭豆腐乳,你来晚了,就剩这个了。” 身为丫鬟,哪能跟主子同一时间吃饭,多耽误干活。像雀儿她们早就起来吃过饭了,萧云景现在才来,本来就不多的菜现在更不可能有剩的。 何况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嫌她面冷,待人不够友善,好似瞧不上她们,更不可能上赶着给她留饭。 这臭豆腐乳还是厨子留着自己吃的,见她过来问饭,才慷慨的给她一勺。 萧云景垂眼看手里的臭馒头,想到什么,硬生生忍着没扔。 昨天之前,她还有自己的房间,吃喝都按着二小姐的标准来,现在不仅人在屋檐下,连饭都要吃不上。 前后待遇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大堂里的陈念安吃罢早饭要带阿九去买衣服,马车已经让人套好。 萧云景自然也要跟着去,不然怎么按着她的尺寸买。 她低眉顺眼,薄唇轻抿,安静的站在马车边,顺从的抬起手臂,任由二小姐搭着她的小臂上了马车。 莫说陈念安,就连方妈妈见她如此乖顺都多巧了她两眼,觉得她开窍了。 待陈念安进了车厢,萧云景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她动作比方妈妈快了一步,导致盯着她看的方妈妈眼睁睁的看着镂空的车门紧紧关上。 因为二小姐说车里人多会挤到她呼吸,所以只能坐两个。 比年轻人慢半拍的方妈妈满腹怨气的坐在外头车辕上,“……” 该死的狐媚子! 要知道以前都是她跟二小姐坐在里面的! 19、019 陈念安眼尾扫向端坐在身旁的人,眸中露出几分诧异。 以阿九的性子,若是没逼着她,她肯定是对她避如蛇蝎,有多远躲多远,半点不想瞧她一眼才是。 这怎么转了性子,上赶着挨着她。 萧云景察觉到陈念安在她身上流连的视线,下意识冷下脸,避嫌的往靠近车窗的边缘坐,皱眉抿唇拉开跟陈念安之间的距离。 她越是这样冷淡排斥,盘在铺了冰丝软垫坐凳上的陈念安越是软绵绵的靠过去。 白润的小臂搭在萧云景肩头,食指拨弄她软弹的耳垂,抬脸望着她那双冷傲的凤眼,轻笑吐息,“我就喜欢你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萧云景,“……” 这女人怕是脑子有疾。 感情素来讲究两厢情愿,她倒好,偏喜欢强扭不屈的瓜。 萧云景垂下长睫,遮住眸底的光,黝黑的眼睛侧眸睨向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庞。 搭在腿上的手臂悄无声息的绕到陈念安身后,一把箍住她细软的腰肢,藤蔓捕获到猎物般瞬间收紧,将她带到怀里紧紧压住,开口轻声问,“哦,是吗?” 陈念安趴在萧云景怀里,双手抵着萧云景的肩头,惊诧的抬眼瞧她,眼底是明晃晃的震惊。 萧云景对她这个反应很是满意,不枉费她刚才抿了一点臭豆腐乳,忍着恶心没仔细漱口的辛劳。 她主动低头贴近陈念安,态度恶劣,饶有兴趣的反问,“现在还喜欢吗,二小姐。” 陈念安蹙眉昂头想往后退。 萧云景捏着她的下巴拦住她的动作,偏头非要吻她。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她留着自己不就是图这个,现在自己主动献吻,她躲个什么。 萧云景笨拙的撬开陈念安的唇,勾着她的舌就是要恶心她,要是能恶心到她把油皮甩在她脸上让她滚最好。 萧云景睁着眼睛去看陈念安脸上的表情,想看这位娇滴滴的二小姐露出排斥的神情。 活该。 萧云景的目光跟陈念安掀开眼睫的眸子对上。 萧云景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撤着身子试图往后退的陈念安瞬间反客为主环住她的肩颈,叼着她下唇的同时,将她往后压在逼仄的车厢角落里。 两人攻守易形时,仰靠在车厢角落中的萧云景手臂还紧紧箍着身上人细软的腰肢,震惊于她竟然不觉得恶心! 陈念安压在萧云景身上,单手抚上萧云景的脸庞,柔软无骨手掌带着牡丹花香在萧云景白玉般的脸蛋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盈盈的点评起她方才的举动,“活该~” 萧云景,“……” 萧云景用力将她推开,自己端坐起来,扯着袖筒将脸擦了又擦,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线。 余光撇着翻箱倒柜的陈念安,萧云景一时间不知道是被打了脸更屈辱,还是算计再次失败更丢人。 陈念安翻出水壶,自己漱了口,才扔给萧云景,“我们那边的腐乳细滑鲜美最是有名,有机会你可以细细品品。” 萧云景撩开车帘,探头将漱口水吐出。 她都要被这味道恶心死了,就是有机会也不会细品。 又臭又咸,若不是想报复陈念安,她才不会用指腹蘸了一点放在舌尖。 见她吃瘪,陈念安饶有兴趣的瞧她,眼里荡出浓郁笑意,见萧云景沉着脸看过来,便清咳两声,遮掩的用手背遮唇,眼眸晃动,微微别开脸悄悄笑。 萧云景,“……” 本是娇柔做作的举动,陈念安做起来却格外好看。 嘴里属于腐乳的淡淡味道早已消散,此时满腔水润,方才那股滑弹抵抗的触感再次浮现。 ——是陈念安搅口允着她的舌。 像鱼儿追逐咬嘴,又像抿了入口即化的甜软奶糕,较劲的同时更想将对方吞掉。 马车动了,出了客栈的后院到了宽敞的街上。 夏季天热,路上也不可能一直备着冰盆取用,所以为了凉爽,车门做成了镂空花纹,糊上轻纱,遮阳透风也防虫。 两边车窗明显比冬季马车的车窗要大,窗帘同床帐般也分两层,厚的遮光,纱的遮挡外头的视线。 难得天晴,厚窗帘被系带绑住,只有轻纱落下。 如今随着马车往前行驶,带起来的微风轻轻撩动天水碧的窗帘,明媚的阳光从外面倾斜进来,正好落在陈念安的侧脸上。 白。 白的晃眼,白的诱人。 似顶级无痕的白釉瓷器,又赛过上好无暇的羊脂玉,就这么明晃晃的随着青纱晃动,荡进萧云景的眼眸中。 阳光似乎更为偏爱模样明艳的美人,连带着她垂下的眼睫跟肩头的青丝都在阳光下泛起浅金色,如同端庄纯洁的圣女,不染半分尘埃。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念安慵懒的侧眸看过来,眼底眸光流动,似午后浅溪,清澈见底。 萧云景呼吸一窒,立马别开脸垂下眼,懊恼厌烦的皱起眉。 再好看也是徒有其表毫无内涵! 挟恩图报。 逼良为娼。 娇气好色! 要是较真的细细数来,二小姐身上能有数十条罪名。 光是冒犯皇威,就够她死……四次了。 自己怕是中毒颇深,才会觉得她竟有仙人之姿。 陈念安难得上街,脑子里早已抛下身边的萧云景,食指撩开车帘缝隙朝外看。 连续的雨水闷坏了她,也闷坏了寻常百姓。 难得好天气,街上全是人,街道两旁的店铺更是敞开大门对外做生意,热情的把挎着篮子采买的人往店里领。 最寻常的烟火人间气,透着最难得的勃勃生机。 马车停在一家成衣铺子旁边。 伙计瞧出她们非富即贵,毫不犹豫的上前招呼,殷勤的帮忙引路,“马车停在这里,这儿空地大。” 她边说边朝后摆手,示意站着门旁的同伴去通知掌柜来贵客了。 萧云景不情不愿的先下了马车,满脸不悦的站在车旁,伸出小臂,由陈念安弯腰搭扶着下来。 伺候人的她还没说什么呢,方妈妈就斜了她一眼,走过来将她挤开,自己两手端着陈念安的小臂,笑容满面的说,“二小姐,小心台阶。” 萧云景胸口起伏,若不是多年教养束缚,她不屑到想翻白眼。 当她上赶着想服侍人? 萧云景甩甩被陈念安握过的手臂,跟着几人进了铺面。 这是本地最大的成衣铺子,光是伺候人的伙计就有七八个。 “二楼是选中布料后,上去量体选款式。”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圆润的脸庞看着格外福气和善。 她见被簇拥在中间的陈念安往二楼扫了一眼,立马上前介绍。 陈念安觉得有些可惜,她明日就要走了,就是裁缝衣服做得再快,一夜的时间也赶不及。 伙计搬来椅子擦了又擦,陈念安手抚后裙款款落座,“有哪些新样式的成衣,拿来我瞧瞧。” 萧云景今日穿的是陈念安的衣服,料子是上等的好料子,掌柜的是做衣服生意的人,哪能不识货,使唤着伙计给她也搬来一把椅子,就摆在陈念安旁边。 陈念安享有的瓜果点心,她也独有一份。 萧云景觉得定是掌柜的慧眼识珠,一眼就瞧出自己的气质不俗。 她坐下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双手搭在小腹处,眉眼冷傲,矜贵自持。 待伙计们排成排拿了衣服站在眼前,才施舍的撩起眼皮去打量那些粗俗的料子以及根本入不了她眼的款式。 都什么裙子,一点都不好看。 就这料子,莫说是她,她身边的仲秋怕是都瞧不上。 陈念安巾怕擦手,两指在衣料上搓了下,“这件款式还行……可有更好的料子了?” 萧云景皱眉,语气嫌弃,“我不喜欢。” 坦领襦裙领口太敞。 即便天热很多人贪图袒露皮肤凉快,她依旧喜欢严丝合缝的交领。 掌柜的眼睛在两位模样姣好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姑娘身上来回。 陈念安浅笑,“莫理她,家里我做主。” 萧云景扭头看她,“?” 掌柜的瞬间笑了,殷勤的伺候起陈念安自己,全程不给萧云景半个眼神,“有,还有其他料子,娘子您瞧瞧。” 她以为两人是对妻妻,称呼都改口了。 陈念安一口气选了十件裙子,一件颜色比一件鲜亮,其中紫色居多,偶尔有两件嫩粉色的,无一例外,都是高露服度的敞领裙。 方妈妈对于陈念安买这么多裙子没有半句不满,甚至觉得,“也就穿个一水的新鲜,勉强凑合,待回去后,您选了好料子再做新衣。” 陈念安也这般觉得。 她选完自己的衣服后才想起来今日出门的目的,眨巴眼睛看向身旁的萧云景。 然后起身在店里瞧了一圈。 萧云景冷着脸,都快结霜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她虽瞧不上这儿的衣服,可也不喜欢穿陈念安的衣裙,两相比较,她宁愿选看不上的成衣。 “这件吧。”陈念安看向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的今天做了笔大生意,笑容满面,嘴都高兴的合不拢,手里捧着算盘,瞧见陈念安伸手指的成衣后,大手一挥慷慨的很,“这件送您了,不要钱。” 普通劳力穿的灰色粗布衣服,连其他靓丽衣裙的零头都不够。 掌柜的会做生意,顺水人情的直接把这衣服当个零头抹掉了。 陈念安走回萧云景身边,萧云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她轻笑,眯眼昂脸问,“羞辱?” 说是给她买衣服,结果给自己选了十多条裙子,给她挑了块在王府擦桌都不配的抹布,连方才那些衣裙的边角料都不如! 陈念安弯腰俯看她,柔软的唇瓣掀起弧度,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嗔着道,“说什么呢,我要是真想羞辱你,早就将你光着关在我屋里肆意玩\弄了。” 萧云景,“……” 瞧瞧这副神情。 怕是背地里想过无数次了吧。 囚禁当朝九皇女做禁脔,她可真敢奖励她自己啊! 20、020 萧云景特别嫌弃的粗布麻衣,晚上陈念安大发慈悲的穿给了她看。 可能用的药好,也可能自己身体底子好,萧云景手臂上那些清浅的刀伤都已经愈合,脸上细碎的伤口也早消失不见,只剩光滑皮肤。 她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是右胸靠近锁骨处的箭伤。 亏得箭上没毒,只是伤口颇深。 修养了这几日,伤口表面渐渐愈合,只要不是动作激烈,伤口就不会再次崩裂流血。 不过要想完全恢复,怕是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萧云景擦洗完,坐在屏风后面低头给自己包扎。 要不是陈念安在她伤口上来回重创,说不定会好的更快些。 想到苛待了所有人都不会苛待了她自己的二小姐,萧云景面无表情的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明日要启程赶路,丫鬟们今日早睡,养好精神明天出发。 天色渐黑后,丫鬟们就从雅间离开。 本该休息的二小姐却丝毫没有半分要睡觉的意思,房内依旧点着明亮油灯。 萧云景看向那紧闭的两层床帐,冷声冷语的通知,“我熄灯了。” 陈念安轻软的音调从床帐里面飘出来,“还生气呢?” 萧云景冷冰冰的脸,硬邦邦的声音,“我哪敢生您的气。” 说着拿着剪灯芯的剪子朝烛台走去。 陈念安从床上下来,叹息着,“这衣服哪里不好了,我都没嫌弃。” 萧云景讥讽,“又不是你穿。” 陈念安趿拉着软底鞋,起身走到桌前,语气无奈又纵容,“那我穿给你看。” 萧云景要剪灯芯的动作停住,余光紧随陈念安的身影移动,跟着朝后瞧。 陈念安站在桌前,身上穿着紫蒲色绸质睡裙,两手搭在腰间的系带上,瞧见萧云景看过来,眼尾撩起弧度,半回头半侧身的朝向她,柔软唇瓣翘起,手指缠着系带旋转,迎着她的目光,缓慢扯开带子。 虚拢的衣襟瞬间朝两边敞开。 萧云景立马别开脸,目视前方剧烈跳跃的灯芯,握着剪子的手指缓慢收紧。 她盯着摇曳的烛光看。 屋里过于安静,她似乎能听到光滑绸料从雪白肩头缓慢褪下时,衣料摩擦皮肤弄出的轻微声响。 那可是柔软的真丝,怎么会擦到嫩滑的皮肤。 但萧云景脑海里就是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雪白的肩头,纤瘦的肩胛,细韧的腰肢,漂亮的腰窝。 紫色堆积在后腰处,箍出圆满挺翘的两瓣弧度。 “哎呀~” 身后一声轻呼。 像是有了光明正大回头查看的理由。 萧云景本能扭头朝后看。 如她想象那般,紫色从莹白肩头褪下,轻纱般坠落,擦过手肘腰臀,从笔直匀称的两条白玉长腿上滑落,尽数堆积在纤细小腿下的脚踝处。 萧云景将人从上看到下,又愣怔着缓慢朝上看。 视线跟陈念安相对。 陈念安笑盈盈的侧身而立,橘黄烛光在她宝珠般的润白身躯上笼了层温柔的纱。 对上萧云景的视线,她才慢吞吞的,双手手臂一上一下遮在身前,娇羞的嗔她,“你怎能偷看人家换衣服。” 萧云景被倒打一耙,简直目瞪口呆,感觉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 她深呼吸,反而不躲闪了。 目光大大方方的从陈念安身前扫过,上下的看,随后神情冷淡,丝毫不敢兴趣的移开眼,拿起剪子,手起灯芯落,动作干脆利落至极。 声音讥讽,“都是女子,你有哪处与我不同,值得我偷看。” 屋里明亮的光线骤然暗淡一半,原本清晰的物件都在昏黄中模糊几分,像是日落后,介于黄昏跟黑夜前的朦胧光线。 “那可说不准。”陈念安拎起桌上灰色的粗布麻衣,低头轻嗅。 萧云景嘴上说着不穿,但却将衣服用水涮过,这会儿上面带着清浅的草木香。 但她显然是不懂怎么洗衣服,袖口还残留着几粒未曾化开的皂角…… 陈念安瞬间不敢去想她那条被阿九洗了还没收回来的睡裙是何等凄惨模样。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 陈念安弹掉皂角,将麻布衣裳穿上,粗布带子系在腰侧,转过身看向萧云景,“喏,哪里不能穿了。” 萧云景放下剪子回过头,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陈念安。 她脸上不显,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捻了捻袖筒布料。 这么难看的衣服,如此粗劣的料子,穿在她身上竟透出别样的风情。 像是被破布捧着的莹润珍珠,昏黄光线下,那珍珠袅袅婷婷的走过来,自荐着跟她献宝。 陈念安单手指尖搭在萧云景肩头,鼻尖蹭过萧云景微凉的脸颊,下巴搭在自己指尖上,低低的音儿娇娇的问,“不好看吗?” 就是昧着良心,萧云景也很难说出难看二字。 她抿唇不语。 陈念安藤蔓般缠上来,唇瓣擦过萧云景的耳垂,娇声吩咐,“替我脱掉。” 她非要穿。 现在又要脱掉。 二小姐在自找麻烦跟使唤人做事这方面,十分熟练。 萧云景抿着唇,耐心不足,粗暴的扯她腰带。 跟真丝睡裙不同,这粗布料子可不顺滑,没了腰带箍住,衣襟也不会朝两边大敞。 萧云景低头捏住两边衣襟,往两侧分开的时候,目光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再次撞进雪峰中。 陈念安已经双臂攀搭在她肩头,柔软的唇瓣细细碎碎的吻着她的耳根脖颈,鼻尖在她锁骨处难耐的轻蹭,猫儿撒娇般,软软的说,“阿九,抱我。” 萧云景想,她可能是被下了药,要不然怎么真就被蛊惑着打横抱起陈念安扔到了床上呢。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轻车熟路的扯下轻纱床帐,掀开被褥搭在自己背上的同时,将粗布麻衣从陈念安身前分开。 粗糙的布料就这么半穿半脱的挂在陈念安的手肘处。 低贱的灰色粗布裹着娇嫩的无暇雪肤,灰与白颜色的极致对比,低廉跟娇贵的双重反差,带给萧云景不一样的刺激。 娇滴滴的二小姐穿上马奴的衣服也遮掩不了她的一身细娇娇的皮肉,反倒像是圣女跌落云端掉进淤泥中,让人怜惜,又让人心生恶念的想要狠狠蹂躏她弄脏她。 萧云景埋首于双峰时,心里也颇为服气。 同样都是女子,但女子跟女子也有不同之处。 比如这个在她身上就是寻常的身体部位,可在陈念安身上,却似玉器,似糕点,可把玩,可入口。 之前她想着,她定要杀了这一行人泄愤! 哪怕对方真是四品官眷,她也不会手软。 可如今,她在吃吐间改了主意。 她想,待仲秋找过来,拿到油皮回京之后,把二小姐关进她的王府中给她当个房内丫鬟也挺好。 这样她在陈念安身上受到的屈辱就能双倍还回去! 这不比直接要了她的命还要让人解气。 萧云景给自己想美了。 也吃美了。 陈念安手指轻轻扯着萧云景的发,皱眉不悦,“轻些,这么大嗯……的力气,我怎,敢,让你咬下面……” 她还没放弃呢。 萧云景没再咬,而是朝陈念安身后圆滚上狠抓了一把。 饱弹的软肉几乎要从张开的指缝间溢出。 她的巴掌想打在上面,又怕狡诈又难缠的二小姐借题发挥更难伺候,皆是倒霉的依旧是她。 萧云景讪讪作罢。 在油皮到手之前,她是真怕了她了。 21、021 翌日清晨,辰时左右,丫鬟难得叩门来叫陈念安起床,“二小姐,今天启程,您别忘了。” “知道了。”陈念安勉强稳着音调回了三个字。 雀儿没听出半分异常,只当二小姐刚醒,声音才带着哑,收回手说道:“那奴婢们先收拾东西,两刻钟后过来伺候。” 门外脚步声离开。 骑在萧云景左腿上的陈念安这才垂眼低头,去看屈起右腿靠坐在床头的人,眼里晃出笑来,俯身用鼻尖跟她鼻尖相贴。 唇瓣掀起,又是孟浪直白的两个字,“好紧。” “手都抽不出来。” 陈念安眼睛望着萧云景躲闪的眸子,唇瓣跟她下唇若即若离,“鱼咬饵,你咬我,我咬你。” 昨天清晨半睡半醒间吃了顿好的,陈念安当时面上清醒,心里则馋上这一口。 今天萧云景还没醒,她就缠着她的腿抱着她的手臂,自己在她腰胯腿侧磨起来。 萧云景感觉自己也是睡迷糊了,这才几日,她就习惯了陈念安的索取。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眼睛还没睁开,手就箍着她的腰,扶着她坐在她身上,半靠床头,凤眼半阖,“自己来。” 她语气淡淡的,贴在陈念安腰侧的掌心却火热滚烫。 这才有了这一幕。 清晨时分,客栈楼下就是街道,路上早已有晨起的生意人洒扫门前时弄出的动静,扫帚扫地,水盆冲洗雨后泥痕,以及邻里间的模糊攀谈声。 所有的嘈杂动静混在一起,飘到二楼,进入雅间,又同光亮一起被漆黑床帐隔绝在外。 小小的床上空间里,相拥的她俩,半睡半醒间,在这一刹那的时间内,两人好似不过是那寻常百姓里的一对普通妻妻,睡醒揽着怀里的爱人,遵循晨起本能,做点最亲密无间的普通情事,没什么奇怪的。 直到雀儿清晰的敲门声打破这份温馨浓稠的情爱跟假象。 萧云景陡然清醒,一时间都不敢抬眼去看身上的陈念安。 她此刻的心绪远比身体上被陈念安用手乱搅的池心还要浑浊,浆糊般理不清辩不明。 人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这种事情呢? 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不好点那就是自甘堕落。 她可是皇女,是天潢贵胄,什么没见过。 但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陈念安拖上床。 前几次欢好都能用各种理由解释,那今日清晨呢? 陈念安伸手抱过来时,她竟没有半分厌烦排斥。 头脑几乎无需思考,双手就有意识般,习惯性的握住她的腰,掌心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她俯身下来。 一切动作水到渠成,熟稔到像是糕点递到嘴边,张口就吃般自然如常。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察觉到萧云景的走神,陈念安原本撑在萧云景肩头的手,改成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脸看自己,拇指指腹在她的嘴角边缘游走。 萧云景眼神飘忽,耳朵尖红红。 陈念安笑了,“方才那般沦陷,这会儿听到雀儿的声音,又想起来我是人\妻了?” 萧云景,“……” 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刺激到了萧云景,陈念安觉得手指都被绞紧了一瞬。 萧云景单手揽着陈念安的后腰,压着她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上,侧脸跟她鬓角相贴,一手抚摸她后背一手捏她俯身时翘起来的两团滚圆,忍无可忍的开口,“闭嘴。” 陈念安挑眉,指腹翘起,闭嘴的人瞬间成了萧云景。 萧云景觉得与其让陈念安用污言秽语提醒她两人间的身份跟关系,还不如堵住她的两张嘴,让她只顾着响,顾不上其他。 掐着两刻钟的时间极限,萧云景让陈念安响到眼尾湿红,满脸绯色。 两边床帐挂起。 萧云景穿着陈念安的里衣,捡起脚踏上的粗布外衫低头穿上。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陈念安身上那股清淡的牡丹花香。 萧云景欲盖弥彰,将门窗打开通风换气,又把床上两人擦拭用的浅紫抹胸团成一团,塞进陈念安换下来的衣物里。 等她做好这些,雀儿带着丫鬟们进来。 陈念安端坐在梳妆台前,萧云景站在桌边垂眼抿水。 雀儿双手捧着褶皱的浅紫睡裙缓慢走过去,路过萧云景的时候,嫌弃又谴责的瞪了她两眼。 好好的裙子,看她洗成了什么样。 萧云景面无表情的别开眼放下水盏,余光却留在陈念安身上。 昨晚看见那粗布麻衣的时候,陈念安就想到了这条裙子,今日见它果真皱成一团残留着水痕皂角印,轻叹着抬手扶额,眼尾撩起看向萧云景。 萧云景板正笔直的站着,满脸的冷漠跟无声的倔强,好似只要陈念安说她一个不字,她就能不耐烦的甩脸子抬脚出去。 陈念安语气纵容又无奈,“收起来吧。” 她轻飘飘的揭过此事,不好意思的人反倒成了萧云景。 对于她来说,这等料子莫说洗皱了,就是被不认识料子的丫鬟洗废了不要了也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可她明明认识料子,原本也能洗好的。 就像是这趟差事。 临出京前,她就知道不会顺当,但依旧我行我素的孤勇行事,最终导致自己差点身死,还丢了重要物证。 萧云景深呼吸,走到雀儿跟前,将那裙子拿过来,冷硬开口,“拿来,我重新洗。” 雀儿诧异的抬眼瞧她,又看向二小姐。 陈念安单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盯着萧云景看,“随她去吧。” 她问,“医师到了吗?” 临走前还要给萧云景换次药。 丫鬟们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搬上马车,医师过来后,丫鬟们暂时从陈念安的雅间里先出去,独留萧云景坐在桌边,敞开衣襟,让医师查看伤口。 她端坐着,气质矜贵,眉眼清傲,哪怕身上穿着苦力的粗布衣裳,依旧遮不住她那身贵气。 冷艳的长相,从容的态度,正经的神色,光从表象看,她高高在上,尊贵自持,疏离淡漠,不容侵犯。 直到严丝合缝的领子揭开,露出锁骨上各样暧昧火热的红痕牙印。 医师,“……” 萧云景,“……” 气氛瞬间凝固般让人窒息。 萧云景脑子空白片刻,脸色涨红,说不清是难堪还是难为情,总之唇瓣抿的死紧,然后没事人一样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脱。 毕竟现在扭头穿上更是尴尬。 明知她今日要解衣服见医师,还是趁她意乱情迷最不戒备时留下这样的痕迹! 分明是故意的。 而造成此刻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却飘飘然下楼吃饭去了。 萧云景面上神情如常,唯有后槽牙独自咬实。 给!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