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别追了!我怕宝藏女孩儿误会》 第1章 重生打脸绿茶校花 “江雨寒,你站在上面干什么,给我滚下来!” 恍惚间,江雨寒听到有人正在痛骂自己,而他似乎正站在主席台上。 他抬头望天空,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刺得他双眼生疼,使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橡胶特有的气味。 而在操场上,黑压压的站着上千名高三学生。 痛!头好痛! 江雨寒感觉自己的头仿佛有千斤重,昏沉之中还不断传来强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在把回形针一根根挂在他的大脑上。 他向台下看去,发现正在呵斥他的是高三7班的班主任杨刚。 见到此情此景,江雨寒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重生了。 江雨寒重生回来的时间点是高三的动员大会,而他之所以会抱着一大束花站在主席台上,是准备要对校花宋书瑶进行第100次表白。 而他前世,就是被女友宋书瑶安排的车祸给杀死的...... 主席台下,骚动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所有困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无数道目光带着兴奋、好奇、看戏的意味,齐刷刷聚焦在江雨寒身上,想要看看这江城一中知名舔狗想要干什么。 此时的杨刚都快要疯了。 这小祖宗,家里特有钱,校长见了都客气三分,偏偏行事张扬。 尤其他追8班那个宋书瑶的事,闹得全校皆知。 他早就听到风声,说是今天江雨寒要对宋书瑶进行第100次表白,还特意订了花。 结果谁能想到,这臭小子竟敢选在这种场合! 台下的骚动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所有困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无数道目光带着兴奋、好奇、看戏的意味,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杨刚眼前已经发黑,仿佛看到了年级主任的唾沫星子和自己未来一年被重点关照的悲惨命运。 毕竟,上级虽然都拿江雨寒没辙,却可以拿他们这些苦命的老师出气嘛。 台下人群自动分流般,让出了焦点中心8班的区域。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微微仰着头,看向主席台。她是宋书瑶。 脸颊泛着被瞩目的红晕,眼神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矜持。 在这种全校瞩目的时刻被当众表白,无论答不答应,都足以成为未来很长时间的谈资和虚荣的资本。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更亭亭玉立一些。 宋书瑶是江雨寒前世的女友,外貌非常出众,无论是在高中还是大学,都豪取了校花宝座。 江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家,江雨寒也就是所谓的富N代。 他自认平时待女友不薄,后来宋书瑶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最后成为一代天后,也都有江雨寒在背后动用家里的关系推动。 两人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班,大学也在一个城市, 高中毕业的时候,宋书瑶答应了江雨寒的告白,两人就此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恋爱长跑。 然就在两个月前,宋书瑶被爆出和新晋流量小生杜磊的绯闻,江雨寒生气的去质问她时,宋书瑶却说这都是公司为了炒流量故意搞出来的。 现在看来,并非绯闻。 宋书瑶为了和杜磊在一起,吞并江雨寒的经纪公司,竟和他一同安排了那场车祸,疾驰的大运直接把江雨寒撞回了高中时代。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枯燥的动员讲话刚刚结束。 就在杨刚那声“给我滚下来!”的怒吼炸响的同时,台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骚动。 “江少!快表白啊!” “第100次!历史性时刻!” “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声从操场各个角落,尤其是男生扎堆的区域响起。 许多人伸长脖子,脸上洋溢着看年度大戏的兴奋。 江雨寒要在动员大会上告白的消息早就传疯了,江雨寒的军师兼死党陈博文,从昨天就在各个班级群里透露今天江大少要搞个大的,完成第100次告白的里程碑。 此刻,陈博文正躲在人群里,憋着笑,用手机偷偷录像,准备记录江雨寒的成功时刻。 宋书瑶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混合着被全场聚焦的羞赧和一种隐秘的得意,等待着那束注定属于她的花和告白。 “安静!都给我安静!哪个班的?再起哄全部记过!” 教导主任夺过旁边主持老师的话筒,气得脸色发紫,他恶狠狠瞪向江雨寒和杨刚的方向, 场面一度混乱到极点。 冯刚在台上,听着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和教导主任的咆哮,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立刻把江雨寒这个祸害拽下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江雨寒早就打个哈哈跑了。 但此刻的他却捧着鲜花,还站在主席台校长讲话用的话筒前,怎么看都是一副要搞事情的样子。 就在这鼎沸的喧嚣和愤怒的呵斥达到最高潮的瞬间...... 台上的江雨寒,面对着成千上万道看戏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如众人所料那般,转向宋书瑶的方向,深情告白。 而是在全场目光和镜头的聚焦下,在教导主任的怒视和杨刚的绝望中, “杨老师,这三年,您为我们操碎了心......”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清晰、平稳,像一股冰泉,骤然浇灭了操场上所有躁动的火焰。 起哄声戛然而止。 口哨声噎在喉咙里。 举着手机录像的手僵在半空。 宋书瑶脸上娇羞得意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苍白和羞愤。 陈博文目瞪口呆,差点把手机摔了。 寒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会要和光头杨表白吧! 江雨寒站在话筒前。 台下每一张青春的面孔,主席台边缘张老师那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远处宋书瑶那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羞怯表情。 一切,都与他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只是,他的眼神,已不再是十八岁少年炙热。 那里沉淀着十年商海沉浮的锐利,刻印着被至爱背叛的冰冷。 他清晰记得,就是这场荒唐表白后,宋书瑶给出了等高中毕业后再和江雨寒交往的答案,使有了盼头的他更加沦为宋书瑶的提款机。 最终在七年后,亲眼看到她挽着那个选秀出身的流量歌手,用他给的钱,住着他买的房。 重活一世,那些炽热的情愫,早已被时光的逆流冲散。 “咳。” 江雨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擦拭了一下话筒,尖锐的噪声透过音响传遍操场,压下了所有喧嚣。 他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正朝他冲来的杨刚身上。 在杨刚的手即将碰到他胳膊的前一秒,江雨寒动了。 他转过身,双手将那束花了不少钱的订制花束递到了杨刚面前。 “杨老师,”江雨寒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诚恳,没有半分往日的嬉皮笑脸,“这三年,您为我们操碎了心。” “这束花,代表我们全班同学,感谢您的辛勤付出。” 杨刚猛地刹住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错愕。 他瞪着眼前这束几乎戳到他下巴的花,又抬眼看看江雨寒平静无波的脸,大脑彻底宕机。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学校费心了。” “从今天起,我江雨寒向您保证,高三这一年,我会摒弃一切杂念,收起所有心思,全力以赴,好好学习。” “绝不再给您,给7班丢脸。” 江雨寒没理会他的石化,继续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虽然杨刚经常凶他,但已经毕业过的江雨寒深知,那都是因为杨刚还不想放弃他这个苗子,想把江雨寒带回正轨。 说完,他微微躬身,将花束又往前送了送。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包括那些等着起哄的,准备看教导主任发飙的,以及期待女主角反应的。 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的世纪告白呢?怎么变成师生情深,浪子回头了? 大伙裤子都脱了,就给看这? 而本该作为女主角的宋书瑶,更是气得憋红了脸。 江雨寒在学校里,三天两头的就要来跟她表白,她都没有答应。 这两天学校里到处都在传江雨寒会在高三动员大会上,对他进行第100次告白,为此还提前找人订制了花束。 结果这花最后到了光头班主任手里? 江幽王的这场烽火戏诸侯,不仅是让诸侯们扫了兴,还让宠妃褒姒气红了脸。 杨刚几乎是机械的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玫瑰。 “你,你小子...真知道错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但江雨寒的态度又诚恳的让他害怕。 最终,杨刚,只是干巴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真的。”江雨寒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找不到一丝作伪的痕迹。 “花我姑且收了,以后别搞这种东西,你先回到队伍里去。” 他抱着花,姿势僵硬,脸上的表情还有一点尴尬。 江雨寒微微一笑,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主席台。 他的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再没看台下那个已然僵住、脸色由羞红迅速转向苍白和难以置信的宋书瑶一眼。 “寒哥,你不是要跟宋书瑶告白吗,怎么反手把花送给老杨了?” 回到队伍里后,立马就有一个胖子来找江雨寒搭话。 是他高中时期的好哥们陈博文。 陈博文整个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那大大的胃袋,这家伙高中时期就已经达到了240斤,并且还在持续飙升。 后来上了大学,这家伙因为过于肥胖影响了呼吸系统,晚上睡觉把自己憋死了。 江雨寒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胖死的人。 但陈博文对江雨寒很仗义,劝了他很多次不要追宋书瑶,这女人不值得。 江雨寒当时却觉得,他早就是宋书瑶的半个男朋友了,对未来女朋友好一点儿怎么了,把陈博文看作是小丑。 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小丑。 “现场那么多老师,校长也还没走,我认怂了。” 如果是对别人,江雨寒会说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宋书瑶告白,这花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杨老师的。 但陈博文可是和他一同出谋划策的人。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赶紧回教室吧。” 如果江雨寒记得没错的话,今天还是苏依灵转到他们班的日子。 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那个在病房前捧着满天星为他哭泣的女孩儿。 第2章 转校生 “咳咳,同学们好。” 在第一节课打铃的前一分钟,杨刚提前出现在了班里。 “在今天早读开始之前,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新同学。” 杨刚看向门外,招招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高三了还有转学生?” “男的女的?” “不清楚,看样子杨老师是打算让他坐在江雨寒旁边?” 听到有新同学的那一刻,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的闹腾了起来。 只见教室正门口,一位略显羞涩的少女走进教室。 瀑布一样的长发略显杂乱,前额的刘海比现在的江雨寒还长,差点就要遮住眼睛了。 苏依灵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在同龄人中有一点偏矮。 她的身材偏瘦,眼睛是不同于大夏人的蔚蓝色。 女孩儿低着头,怯生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瞬间便激起了人的保护欲。 有些奇怪的是,在这室外温度突破35℃的八月,所有人都穿着清凉的夏季校服,苏依灵却还是穿着长裤长袖的秋季校服。 是暂时还没拿到夏季校服吗?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一时间有些恍惚。 虽说女孩儿的样貌,和他在病房中看到的模样相差甚远。 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他不会认错。 等到午休时间,江雨寒就会接到父亲江奕的电话,被告知他即将和女孩儿同居的事。 也就是苏依灵。 正处于高三年级的江雨寒,突然被父亲江奕通知说他们江家收养了一个女孩儿,比江雨寒小半岁,以后她就是江雨寒的半个妹妹,还要让她转学到江雨寒的学校,和江雨寒一起住。 当时的江雨寒很反感父亲不经他同意,就让一个女生跟他同居,又和江奕大吵了一架。 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江雨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去问了宋书瑶。 而宋书瑶在听说江雨寒和苏依灵同居时,直接就跟他翻脸了,问他是选自己还是苏依灵。 一个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妹妹,另一个是同意了自己告白的青梅竹马,江雨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最开始,苏依灵还会甜甜的叫他两声哥哥。 但江雨寒听了宋书瑶的话后,一直不冷不热的对待着这个便宜妹妹,两人的关系便停在了非必要不交流阶段。 仔细想想,江雨寒后来唯一一次主动去找苏依灵,还是因为自己给宋书瑶买完一条项链后没生活费了,找苏依灵借钱...... 真不是人啊! 苏依灵的出场,没有让教室里的氛围变得有多热烈。 毕竟他们江城一中本来就是市里最好的公办高中,每学期有人转校转班都是常态了。 更何况,新来的这位女同学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出众的特征。 只有江雨寒知道,苏依灵杂乱的头发下藏着怎样一张动人的面容。 “简单的介绍下,新同学的名字叫苏依灵,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新同学比较内向,大家要好好相处。” “离高考只有三百天了,希望大家更多的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原本,杨刚是打算让苏依灵自己做个自我介绍来着。 但从短暂的相处来看,他便摸清了新同学的性格。 胆小怕生,有一点点自卑倾向。 自我介绍,感觉有点为难她了。 还是他来帮帮忙吧。 “座位的话,正好最后一排还有个空座位,你就座那里吧。” 杨刚深深的看了江雨寒一眼。 据他了解,苏依灵在原学校的成绩可是相当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而江雨寒可是他们班,甚至是在他们年级都鼎鼎有名的混世魔王。 这小子心思从不放在学习上就罢了, 杨刚个人是绝对不想让江雨寒和苏依灵做同桌的,但苏依灵本人和带她来办入学手续的那个自称是临时监护人的女人,都跟他说一定要她和江雨寒同桌。 于是,在江雨寒的注视下,苏依灵走下讲台。 她把头埋得很低,再加上长长的刘海,让江雨寒有些怀疑这小家伙能不能看清路。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身边后,周围的同学都深深的看了新同学一眼。 大家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小家伙要倒霉了。 “好了好了,介绍环节就到这里。” “现在所有人,给我把注意力集中回来,认真听课!” 第3章 满天星 重生回来的第一节课,江雨寒睡着了。 虽然他决心重活一世要好好学习,虽然他现在有很多话想问同桌的苏依灵。 但江雨寒还是意义不明的睡着了。 江雨寒以灵体的状态,出现在了一条有些眼熟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街道上的另一个江雨寒手里提着一瓶奶茶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闯红灯的大运疾驰而过,直接把他撞飞几米远。 亲眼目睹这般场景,江雨寒想起来了。 他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大运撞死的。 开大运的司机是个江雨寒不认识的蒙面大叔。 “干掉了吗?” 一个挺帅的小伙子找上了这位撞死江雨寒的大叔。 这个小伙子的名字叫杜磊,是最近刚在一款综艺节目里崭露头角的新生代唱将。 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关注娱乐圈肯定不会认识杜磊。 他之所以能认出杜磊,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流量小生,和江雨寒的娱乐圈天后女友宋书瑶在前段时间弄过不少绯闻。 “当然了,杜哥,我办事您放心。” “可以,钱已经打给你了。” 系统给的回放画面还在继续,杜磊让撞死江雨寒的肇事司机跑路后,接着去到了某个房间。 而为他开门的人,竟然是江雨寒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宋书瑶! “书瑶,你男朋友可还医院抢救呢,现在就来我这里玩合适吗?” 杜磊一进门,就一脸邪笑着对宋书瑶问道。 “无所谓啦,那个舔狗早没有价值了,不是吗?” 杜磊刚进门,宋书瑶便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门都没关,直接就在玄关啃了起来。 “江雨寒那小子估计到死都想不到,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哼,别提他了,人家全身心都是您的,那种土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吧。” 他自认平时待女友不薄,结果却被宋书瑶和杜磊联合害死。 梦里的画面又一转,来到医院的病房,被大运撞飞的江雨寒正在接受抢救。 而病房外,有一个女生正隔着玻璃死死的盯着江雨寒。 女生身材姣好,她那两只危险系数鉴定为C+的北极熊的压迫感,而纤细的小蛮腰则是和上面的北极熊形成鲜明对比,美感十足。 夏天时穿的紧身短袖勾勒出少女的美好身段,再往下看一点,热裤包裹着可爱的小翘臀,标准的沙漏型身材,再加上一双被丝袜包裹的玉腿,无一不散发出美好的青春气息。 少女的脸蛋更是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骨相极美,流畅的线条从饱满的额头滑过挺直秀气的鼻梁,再收束于小巧而弧度优美的下颌,无可挑剔。 一头标准的黑色秀发,眼瞳确是不常见的蔚蓝色,像是中外混血。 哪怕此刻的少女正紧咬着嘴唇,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也依然美到惊艳。 只要是个审美正常的人,都会将其看作是美少女才对。 这位少女就是苏依灵。 苏依灵现在正站在窗外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江雨寒,手里还抱着一个有些发黄的纸盒子。 “雨泽哥哥你还记得吗?” “你以前把情话都写在纸上,折成了一盒满天星送给宋书瑶。” “那个女人嫌弃你送的东西廉价,直接就丢进了垃圾桶,灵灵全都捡了回来。” “灵灵打开每一个满天星,看着上面的情话,多希望这些都是写给自己的。” 少女小心翼翼的打开纸盒子,翻开一张张满天星,又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折回去。 “哥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 “我都还没来得及向你告白呢,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刚用你的手机给宋书瑶打了电话,那个贱女人,一秒就挂断了,她不值得。” “求求你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 “爸爸妈妈都还在路上,你一定要顶住啊。” 然而这位美到窒息的少女却只能在病房外,隔着玻璃哭泣,乞求着上帝不要带走病床上的男人。 看着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江雨寒心痛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尽力了,但很遗憾......” 在梦里,医生将江雨寒彻底失去生命特征的事传达给了苏依灵。 苏依灵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面上,双手掩面痛哭。 豆大的泪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少女被哭花的妆容,像是插在江雨寒心脏上的一柄尖刀。 他伸出去拥抱哭泣的女孩儿,可处于灵体状态的江雨寒根本触碰不到她。 江雨寒明白了,梦里的一切,都是在前世切切实实的发生过的事。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这死舔狗,究竟何德何能得到眼前这位少女的青睐。 同时也让他认知到,自己正处于睡梦之中。 于是江雨寒狠抽了自己一大耳光! “啊!” 江城一中高三7班的教室里,响起了一声怪叫。 江雨寒的梦醒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愤怒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杨刚。 “江雨寒,你给我起来!” “是!” 等待着他的是愤怒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杨刚。 说起来,前世的江雨寒因为成绩位居年级倒数,再加上长期不写作业,导致任课老师们很早就把他给放弃了。 只要他不影响课堂秩序,无论江雨寒上课的时候在干什么,老师都不会管他。 唯独班主任杨刚依旧尽职尽责,高三了还在劝江雨寒回头是岸,不允许他在自己的课上开小差。 “你来翻译一下这篇课文!” 很不满江雨寒打扰了他上课的杨刚,已经做好了让江雨寒出去罚站的准备。 毕竟每次江雨寒上课睡觉被老杨抽起来回答问题,他都没有对过,然后一分钟后就会触发走廊罚站的标准结局。 “那个......” 刚被系统强制休眠的江雨寒,甚至连早读课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杨刚说的是哪篇课文。 戳戳~ 在江雨寒迷茫之际,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腰间。 随即,苏依灵将她的英语书被塞到了江雨寒的桌子上,并且还翻到了有课文的某一页。 这一系列小动作,站在讲台上的杨刚全部都尽收眼底,但他只是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新来的小姑娘可能不清楚江雨寒这混小子的尿性。 除非她的英语书上直接就写满了整篇文章的翻译。 不然以江雨寒那英语满分150考50都算他运气好的水平,能把文章里的人名给翻译出来就不错了。 不过这一次,江雨寒恐怕要让杨刚失望了...... “JOURNEY DOWN THE MEKONG。” “湄公河之旅。” “我叫王坤,从中学起,我和姐姐王薇就一直梦想着进行一次伟大的自行车旅行......” 找到位置后,江雨寒一边流利读着原文,一边进行着中文翻译。 等江雨寒翻译完文章的最后一句后,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 等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杨刚正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嗯,翻译的不错,坐下。” 好在多年的执教经验让杨刚很快回过神来,让江雨寒坐下后,讲解起了课文中某些句子用到的语法。 坐下之后,江雨寒长舒一口气。 如果换作是前世的江雨寒,别说是翻译课文了,可能课文里面有好几个单词他连读都不会读。 但是未来的江奕为了能让江雨寒有点出息,也是经常派他出去跑 “谢谢。” 江雨寒小声的和苏依灵道谢。 小姑娘的脸颊上飞快的染上两团红晕,看着还怪可爱的。 虽然钢铁直男江雨寒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就是道了句谢,小姑娘为什么要脸红。 “好久不见了灵灵。” 见老杨不再关注这边,江雨寒悄悄跟苏依灵搭话。 “好久不见,哥...江雨寒。”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社恐,说话都不利索。 “如果你不介意,直接叫我哥哥就行,反正接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 “如果你不愿意,或者在学校里不想暴露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叫别的。” 虽然江雨寒很怀念小时候苏依灵追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时光,但也没有强求她。 “对了灵灵,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你上课帮我的回礼。” 被杀死过一次的江雨寒,已经不会再围着宋书瑶转了。 他要将他的精力,更多的放在家人身上。 “好...好的...” 第4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江雨寒,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后,杨刚一边收拾这课本,一边宣告着。 周围的同学听到他这样说,都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江雨寒要倒霉了。 下课只有十分钟,江雨寒为了速战速决,直接跟在杨刚屁股后面来到了办公室。 禁止抽烟的教室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纸张的气味。 杨刚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江雨寒,心情复杂。 这小子,早上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送花,说是保证高三一年好好学习。 结果转头就在自己的课上呼呼大睡。 接着又跟入转性了似的,难得回答上了杨刚的课堂提问。 这臭小子转性转得也太快太彻底了,让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江雨寒啊......” 杨刚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浓茶,苦口婆心的开口。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可能觉得未来出路多,不一定非得走高考这座独木桥。” “但人生是自己的,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虽然你现在是年级倒一,但现在才开始总复习,一切来得及!” “只要肯下苦功,把过去落下的补上来,机会是有的。” “早上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老师听了,心里是高兴的,但也怕你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 江雨寒安静的听着,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的顶嘴或者嬉皮笑脸。 上一世的他,在步入社会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家有钱,学历这种东西有没有都不重要。 他爸就是老板,谁敢不服? 但真到他入职自家老爹的公司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没有本科学历,甚至连去国外搞个水硕都懒得去的他,一进公司就被同事们在私下议论纷纷。 工作不给他关键的,聚会不带他参加,完完全全被边缘化了。 反而是知道他身份的高层领导整天想着要讨好他,但他们看中的只是江雨寒的老总儿子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后来被老爹安排去跑业务,要接触很多外国人,才不得不逼迫自己学了些英语。 江雨寒能感受到杨刚话语里那份夹杂着担忧的、朴素的期望。这个总是对他板着脸、恨铁不成钢的光头老师,是真心希望他能变好。 “杨老师,我保证,早上说的话,不是敷衍您。” “高三这一年,我会尽全力。” 江雨寒等杨刚说完,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他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像是立下军令状。 江雨寒能感受到杨刚话语里那份夹杂着的期望。 这个总是对他板着脸、恨铁不成钢的光头老师,是真心希望他能变好。 “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老师相信你!” 杨刚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沉稳和决心,紧绷的脸色松动了些,心里那点疑虑被冲淡了不少。 “杨老师,还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杨刚正准备叫江雨寒会教室上课,江雨寒却又话锋一转。 “什么事?你说。” “今天晚自习,能不能给苏依灵同学批个假?” “苏依灵?” 杨刚立刻警觉起来,眉头又皱上了。 苏依灵,今天刚转来的那个安安静静,成绩单漂亮得惊人的小姑娘。 难不成,早上他之所以没有像传言那样和宋书瑶表白,是因为这臭小子换了个目标? 杨刚不喜欢带着恶意来揣测自己的学生,但江雨寒这放在江城一中历史上都能名列前茅的麻烦精,他不得不防啊。 “江雨寒!我告诉你,你自己想学习,老师绝对支持。” “但你别去影响人家苏依灵同学学习!她转学前成绩就特别突出,是能冲击顶尖名校的好苗子,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杨刚的护犊子心态立刻上线,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分贝。 附近有两个老师听到后,都转过头来看热闹了。 “杨老师,您误会了。” “其实苏依灵同学...她现在算是我的家人。” “她被父母抛弃了,现在被我父亲正式收养了,以后就住我们家。” 江雨寒早就料到杨刚会是这个反应,他不慌不忙,甚至语气更平静了些。 “什么?!” 杨刚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都晃了出来,打湿了他的教案。 可就这样杨刚都没有先去拯救被打湿的教案,而是瞪大眼睛看着江雨寒,消化着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信息。 收养?那个成绩优异的转学生? 杨刚又想起,昨天那个来带苏依灵来办理转学手续,却不是她母亲的女人,反复强调最好让苏依灵和江雨寒同桌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震惊过后,杨刚看向江雨寒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她今天刚来,很多东西都没准备,生活用品、学习环境都要熟悉一下。 “我想着,晚自习反正也是自己复习,不如先带她回家安顿好,让她能更快适应新环境,也好安心学习。 “所以才想请您批个假。” 江雨寒趁热打铁,语气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家人的关切。 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照顾妹妹的责任感。 杨刚之前那点警惕和怀疑,瞬间被同情和理解取代。 他原本就觉得苏依灵那孩子沉静得有点过分,原来背后有这样的事。 虽然觉得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同居不太妥当,但这似乎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顺带一提,江雨寒自己就不需要批假了。 因为他就没上过晚自习。 以前根本不打算认真学习的他,上晚自习也是浪费时间,每天下午一放学就跑,回家打开电脑就是英雄联盟。 “行,这个假我批了。” “苏依灵同学刚来,确实需要时间适应新家。” “你也别动那些歪心思,要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 “谢谢杨老师!” 江雨寒立刻应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我待会儿就跟她说,放学一起走。” “去吧去吧。” 杨刚挥挥手,看着江雨寒转身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摇摇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心里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该对江雨寒多点耐心,也得多关注一下那个新来的苏依灵。 第5章 鸵鸟少女 高三8班这边,宋书瑶还在想今天上午高三动员大会的事。 宋书瑶很聪明,她心里清楚江雨寒要在动员大会上对她进行第100次表白的消息,肯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所以整个年级都知道他要表白。 结果江雨寒却在那时候把花送给了班主任老杨,把她给戏耍了。 他究竟想干什么? 江雨寒其实和同学的关系处得并不融洽。 毕竟他学习成绩差,还一天围着宋书瑶转,据说还用暴力手段教训过别的追求宋书瑶的男生,除了那个胖子,大家都不敢靠近他。 宋书瑶其实很享受这种,江雨寒的生活中就只有她的感觉。 毕竟她和江雨寒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架,但每一次江雨寒都会率先来找宋书瑶和好。 她已经决定,如果江雨寒今天之内不跟他解释清楚,那宋书瑶这段时间都不要理江雨寒!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江雨寒都没有再被困意打败,专心的听完了一上午的课。 他都重生了,还有了这么牛逼的系统,怎么能容忍自己又像上一世那样混个破大专? 大学的话,江雨寒打算考回京都老家。 如果不是为了宋书瑶,他高中肯定就已经回京城了。 “寒哥,你今天怎么还不走?” 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陈博文准备去食堂干饭的时候,却发现江雨寒还安若泰山的待在座位上。 明明以前饭点下课铃一响,不管老师有没有说下课,江雨寒都会像风一样冲向食堂。 倒不是因为他饿死鬼投胎。 而是以前的他,每天都要给宋书瑶带午饭。 江城一中的食堂虽然便宜,味道却很一般。 每天中午就只有食堂三楼的小炒档口,做的东西比较好吃。 可小炒本来做得就比较慢,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它好吃,所以中午饭店时间稍微跑得慢一点,就只能望着档口前长长的队伍叹气了。 宋书瑶特别喜欢吃食堂三楼的小炒肉和酸菜鱼,所以每次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不管老师说没说下课,江雨寒都会像疯了一样向食堂冲刺。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的好傻。 “吃个饭而已,急什么?” 江雨寒已经不是那个又傻又单纯的大男孩了,决定不再追宋书瑶的他,懒得再去和那帮疯子抢饭。 甚至身为走读生的江大少,连食堂都不需要去,出校门找个好馆子美美吃上一顿午餐不好吗? “胖子,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要减肥了。” “啥...啥玩意?” 江雨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陈博文脑子干宕机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晨跑三公里,中午只吃食堂的减脂餐,晚自习后加练跳绳。” “寒哥你疯了吧?” 陈博文声音都变调了,肉乎乎的脸微微颤抖着。 “就我这体格,别说三公里了,一公里也跑不下来啊!” “而且我现在都上高三了,上课饿肚子很影响上课的。” “就算减肥,也得等高中念完再说吧?” 为了不减肥,陈博文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说的倒也在理,可江雨寒想了想,这货可是在大学的时候就胖死了,那就绝对不能允许他的减肥计划拖到大学。 “胖子,我昨晚做了个梦。” 江雨寒没有笑,眼神反而更加深邃,仿佛透过胖子此刻鲜活的脸,看到了某个遥远而可怕的未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我梦见咱们上了大学之后,你比现在还胖。” “有一天晚上,在宿舍你睡着了,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后来医生说...你是太胖了,导致睡觉的时候压到了什么器官,呼吸睡眠暂停,活活憋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的讲述者,实际上这故事对于陈博文而言也确实挺恐怖的。 陈博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肥厚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种死法...光是想像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不...不可能吧......” 胖子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强烈的抗拒,却又无法完全摆脱那画面带来的寒意。 “寒哥,别人不是都说梦都是反的吗?”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提高了几分,却掩不住底气的虚弱。 “万一呢?” “胖子,你敢拿命赌这个万一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肚子,上个三楼都喘!” “你告诉我,梦里那种情况,离你到底有多远?” 江雨寒句句扎心。 “不过我想了一下,你现在这个体重确实没办法做太剧烈的运动,运动这方面还得再看看。” “但节食从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再给自己加餐。” “你不是傻子,应该也明白,再这样胖下去会对身体有多大影响对吧?” 江雨寒也考虑过陈博文所说的饿肚子可能会影响他学习的情况。 可高考再重要,也不能比胖子的命重要吧? “或者要不这样,今天中午你就别去食堂了,反正食堂的东西也不好吃。” “我等会儿去外面的馆子吃饭,给你也带一份回来,就当是哥们请你的。” “我保证可以让你吃好,但也要控制你的饮食,吃了我带的饭就不许加餐了,可以吧?” 江雨寒想了想,一上来就让陈博文又是锻炼又是节食的确实有些困难,于是便提出了交换条件。 “行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减一点儿。” 江雨寒都说要请他吃饭了,那陈博文也实在不好拒绝,暂且是答应了下来。 他看了眼自己那大大的胃袋,以及上面因增肥过快而形成的肥胖纹,又想到江雨寒的梦,心有余悸。 跟江雨寒聊完减肥的事后,陈博文又将目光转移到江雨寒身边的转学生上。 午休时段,同学们都去食堂抢饭了,就剩他们三个还在教室里。 苏依灵的转校并没有在班上引来任何骚动,毕竟大家都已经高三了,学习压力大。 再加上这新来的转学生又不是啥帅哥美女,没什么好关注的。 只有江雨寒知道,苏依灵长长的刘海下藏着怎样的容颜。 只需要稍微打扮一下,绝对不输他们这届的校花宋书瑶。 “那个...苏依灵同学对吧,你好。” 陈博文想要跟苏依灵打个招呼,苏依灵却像是寻求庇护般,几乎是本能地,猛的向内侧缩去。 反而像是受惊的鸵鸟一样将头埋低,整个身子下意识的往江雨寒的身后缩了缩。 陈博文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脸颊,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无辜的受伤感。 “寒哥,我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也微微一怔。 胳膊上传来的,属于女孩的轻微而紧张的触碰感,以及苏依灵躲到自己身后那近乎本能的反应,都让他感到意外。 虽然胖子的颜值绝对不能用帅来形容,但绝对足够和善,即便如此还是把小姑娘吓成了埋头的鸵鸟。 江雨寒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苏依灵,此刻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一丝极淡的清香,又不像是洗发水的香味。 此时躲在他身后的少女,甚至正在微微的颤抖。 这种状态与其说是性格内向,更像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对社交的恐惧。 第6章 为了对她说,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 和胖子约好要他控制饮食,江雨寒总算是起身离开教室。 在他起身的同时,苏依灵也默默跟了上去。 陈博文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苏依灵同学不是今天才转过来吗,怎么看上去像是在等着江雨寒一起走? 还是说他们以前就认识? 有奸情! “江...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出校门吃饭吗?” 犹豫了一下后,苏依灵最后还是改口叫了江雨寒一声哥哥。 “嗯,我们学校走读生在饭点是可以自由进出校门的。” “食堂这会儿人多,我们直接出去下馆子吧。” 江雨寒主要是看苏依灵比记忆中在病房哭泣的她要瘦弱太多,就想先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好...” 对于江雨寒的提议,苏依灵默默点头。 “对了灵灵,我爸他有没有给你发零花钱?” 走在路上,江雨寒见苏依灵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便主动挑起话题。 “有300块现金,我不会用智能手机,江叔叔说后面的生活费哥哥会给我......” 江奕其实也想要直接把生活费打给苏依灵,但苏依灵没有手机,就只能让带她来报道的合作伙伴先给她几百现金用着。 前世江雨寒很少关心苏依灵的事,现在他才知道,苏依灵都已经高三了,却在移动支付完全普及的现代社会连部智能机都没有。 这小姑娘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江雨寒选的餐厅离学校不远,是一家装修简洁的中式小馆。 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冷气混合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上班族。 “看看想吃什么。” 江雨寒将菜单推到苏依灵面前。 苏依灵盯着菜单上的价格,手指无意识的捏着校服衣角。 她看见最便宜的素菜也要十块,这几乎是她从前一天的饭钱...... “我...我不挑食的,哥哥点吧。” 有些不敢看菜单上标注的价格,苏依灵只能双手小心翼翼的将菜单递回给江雨寒。 江雨寒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服务员,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酸辣土豆丝,再来个番茄鸡蛋汤,两碗米饭。” 等服务员离开后,江雨寒的目光落在苏依灵脸上。 她的刘海已经长到哪怕抬起头也会遮住眼睛的地步,更别说少女从今天和他相遇开始便一直低着头,到目前为止江雨寒连她的脸都没看见过。 “灵灵,你头发有点长了。” “下午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剪头发?我正好也要理个发。” 江雨寒随意的提议道。 反正他也打算干掉头上那碍事的刘海,两只长毛怪正好一起去理发店修行一番。 苏依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确实已经长到需要频繁拨开才能看清东西的程度。 从前在家里,没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更不会主动带她去理发店。 “...好。” 苏依灵轻声应道,心里涌起一点点的暖意。 这时菜陆续上桌。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辣土豆丝油亮弹口,番茄蛋汤香气扑鼻,金黄的蛋花在红色汤汁中翻滚。 看着眼前的精致的饭菜,苏依灵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她仍然低头坐得笔直,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等江雨寒先动筷子。 “吃吧。” 江雨寒将盛满米饭的碗推到她面前。 得到允许后,苏依灵才小心地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肉,小口小口的吃着,嚼得很仔细。 江雨寒注意到,虽然她每个动作都很斯文,但吃饭的速度却很快。 小姑娘专注的扒着饭,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像只储存食物的小仓鼠。 排骨的酱汁沾到嘴角,她会立刻用小舌头擦掉。 江雨寒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静静观察。他看着苏依灵几乎要将盘子里的每一滴汤汁都用米饭刮干净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这孩子到底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前世他只是模糊知道苏依灵家境不好,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经历过什么。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细节,那些被忽略的过往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慢点吃,不够咱还可以再加一份。” 江雨寒温声道,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排骨。 “对不起,我...” 苏依灵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吃得太急,脸微微发红。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能吃是福,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就是你吃的时候,记得喝点汤,别噎着。” 江玉寒又拿了个小碗,给苏依灵乘了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依灵点点头,捧起汤碗小口喝着。 热气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湿润明亮。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重生的意义。 江雨寒回来不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的陪这个女孩吃一顿午饭,看她吃得满足的模样,然后对她说,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 “等这周末,我带你去买部手机吧。” 江雨寒随意的说道。 “嗯,谢谢哥哥。” 苏依灵正用最后一点米饭擦着盘子里的汤汁,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却让江雨寒怔了怔。 原来她笑起来,两颊会有很浅的小梨涡。 前世江雨寒几乎没见苏依灵笑过。 记忆中,她总是安静的坐在教室角落,低头看书或做题。 哪怕是两人平时在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都没怎么见她笑过。 江雨寒甚至现在都没想明白,她究竟是喜欢自己哪点,以至于在病房前哭成那样。 “快吃吧,吃完回学校还能休息一会儿。” 江雨寒掩饰性的端起水杯。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恰巧这时,他的口袋里传来一阵悠扬的唢呐声。 是江雨寒有些搞怪的手机铃声。 “喂,儿子!” 第7章 安全感 “喂,臭小子听得见吗?” “听得见。” 来电的人是江雨寒的亲生父亲江奕。 刚才也说过,高中正处于叛逆期的江雨寒为了宋书瑶跑到江城来读书后,和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硬。 “今天给我打电话就只是为了叨唠两句?” “当然不是,今天呢,是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感觉到电话对面他那平时没个正经的老爹口吻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江雨寒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还记得你苏叔叔吗?以前我们去他们家玩过好几次的。” “这个嘛...记得。” 江雨寒记得没错的话,那个苏叔叔的爸爸,和他家爷爷以前是一起参加过革命的战友,所以两家人一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他对苏叔叔没什么印象,就记得他娶了个俄国的老婆,有一头银发,很漂亮。 然后,两人的女儿,也就是苏依灵。 “他们有个女儿,名字叫苏依灵,我今天让她转学到你们班去了。” “苏爷爷已经去世了,遗产没有留给你苏叔叔,那个人渣整天就在外面打牌赌博,输钱了还回家拿母女俩泄愤。” “依灵妈妈承受不住,跑回了俄罗斯,却没能带着依灵一起走。” “家里的事情就全部落在了依灵头上,每天还要被那酒鬼打骂。” “最可恨的是,苏依灵长大之后,这个狗杂种居然还想把他的亲女儿卖掉换赌资,真他丫的该死!” 江雨寒这还是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么多脏话。 不过也是,他光是在这儿旁听血压就有点上来了。 卖女儿换赌资,这种恶魔竟然就在人间。 江雨寒有些心疼的看向了他对面正在干饭的小姑娘。 “最后我把这件事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特别生气,叫我把依灵接回咱们家照顾,算是给苏爷爷一个交代。” 江奕愤恨的说道。 当江老爷子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命令江奕去将苏依灵接到江家。 “所以爸,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江雨寒稀疏平常的一个“爸”字,却在江奕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要知道,这个时间段的江雨寒可是处在叛逆期,哪怕有求于他,对待父亲的态度也相当不好。 他叫江奕向来都是心情不好好的时候叫江奕“喂”,心情好的时候就叫“你”。 今天这臭小子怎么肯喊他一声爸了? “其实......” 江奕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其实苏依灵也跟你一样马上升入高三了,户口也在江城,就算确定了领养关系,短时间内也很难转到京城,我只能让她转到你们学校。” “依灵小时候还挺亲你的,跟在你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等我们把她转到江家,她也算是你半个妹妹了。” “我给你在江城租的公寓有两百多平呢,还是双层设计。” “可不可以让依灵去你那里住一年?” 江奕试探性的问道。 父亲的话,让江雨寒想起来不少东西。 前世,江奕也是在今天,突然让苏依灵转到了他们班,并且还要求高三这一年要他们住在一起。 当时对宋书瑶极度忠诚的江雨寒,害怕他和同龄女生同居的事暴露,打死不同意。 最后江奕还是以生活费威胁,好不容易才让江雨寒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可这一次,江雨寒果断同意了。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到了苏依灵站在他的病房前,放声哭泣的场景...... “她现在就和我在一起吃午饭呢,爸你要不要和她通个电话?” “你在带她吃午饭?” “对啊,已经吃了两大碗了,估计是饿坏了。” 江雨寒看了眼已经干完第二碗饭,明明饭就在盆里也不敢去添,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小姑娘,笑了笑又帮她添了半碗。 “今天就先不了。” 电话那头的江奕摇了摇头。 “这周末我没有工作安排,周末放假你记得将依灵带回城郊别墅那边。” “你妈妈最近天天跟我念叨,一想到灵灵这几年受的苦,她觉都睡不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前你跟我说的那块手表今天到货了,寄过去可能还要几天。” 江奕这样一说,江雨寒才想起来。 前几天是江雨寒的生日,宋书瑶跟江雨寒说过她想要一款手表,所以当江奕说要给江雨寒买生日礼物的时候,他便叫父亲把这款手表买给自己。 可实际上江雨寒平时看时间都用手机,根本就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他其实是打算等告白成功后,送给宋书瑶当定情信物。 退款...估计是不可能了,毕竟手表是大厂商直接定制的。 以前的他真的太傻了,竟然会想着把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拿去讨女生欢心。 最离谱的是,还记得江雨寒18岁生日当天本来约了宋书瑶一起出门,结果他在等宋书瑶的时候下了暴雨,宋书瑶连消息都不发一个,就把江雨寒鸽了。 结果就是,江雨寒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大雨下等宋书瑶来赴约...... 现在的江雨寒都理解不了,那时候的他究竟是在跟谁赌气,打死都不肯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好在年轻的江雨寒身体素质够硬,在暴雨之下淋了一个小时最后也没啥事儿。 “灵灵这几年受苦了,你可千万不能欺负人家。” 说完,江奕便挂断了电话。 正好这时苏依灵将最后一口饭菜吃完,碗盘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她仔细的将筷子整齐的摆在碗边,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然后端正坐好,等待江雨寒。 整个过程中,她没说一句我吃饱了,但时不时往上顶一下的小脑袋瓜,一看就是吃得太急,都打嗝了。 江雨寒去找服务员买单,当然,他没有忘记带给陈博文打包的那一份。 “记得下午放学跟我去剪头。” 江雨寒走在前面半步,声音随风飘来。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理发店,老板手艺很好,保证给你剪得漂漂亮亮的。” “嗯。” 苏依灵跟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影子中,少年的肩膀已经开始显露出宽阔的轮廓,而她的影子依旧纤细单薄。 但不知为何,走在他身边,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回校的路上,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舒适的安静。 江雨寒看着前方熟悉的校门,心中默默规划着。 下午先好好听课,放学后先去买些生活用品,再带她去理发。 第8章 再追那女人我就是狗 在一众饥肠辘辘的学生中,有两个女生没有前往食堂,而是直接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一个是知道江雨寒会给她带饭的宋书瑶,还有一个是宋书瑶的室友兼闺蜜李佳佳。 “瑶瑶我跟你讲。” “男生嘛,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江雨寒今天早上突然的操作,说不定就是看了什么段子,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呢?” 李佳佳也和这所学校的其他学生一样,都觉得江雨寒只不过是宋书瑶的一条舔狗。 “哼,他那点欲擒故纵的小计俩,我早就看穿了。 “就算等会儿送饭的时候江雨寒来跟我道歉,我也不理他。” 宋书瑶冷哼一声。 “对,咱们女孩子可不能太掉价,如果江雨寒的道歉诚意不够,瑶瑶你绝对不能原谅他。” 宋书瑶和李佳佳就在教室里聊天,等时间差不多了,刚好看到了带着一份饭的江雨寒。 不过他不会以为一顿早餐就能把她哄好吧? 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廉价了一点? 宋书瑶摇着高马尾,趾高气扬的走到江雨寒这边,像只骄傲的孔雀,直接伸手就要拿走属于她的午餐。 “干嘛?” 可就在宋书瑶即将触碰到塑料袋时,江雨寒却一把将塑料袋拿远。 “今天怎么这么慢?还不快把午饭给我们,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还不等宋书瑶发话,李佳佳先质问江雨寒。 是的,江雨寒平常给宋书瑶带的午饭,一般身为闺蜜的李佳佳也能分到一份。 李佳佳总是在表面上装成是江雨寒恋爱的狗头军师,实际上也就是想通过宋书瑶这层关系,从江雨寒身上捞点好处。 “我有说过这是给你们带的午饭吗?”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午休时间的走廊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宋书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说着,宋书瑶伸手就要去抢江雨寒手里的塑料袋。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袋子提手的一刹那,江雨寒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嗖”一下把袋子整个拎了起来。 而着急去抢饭的宋书瑶,则是一头撞在了江雨寒的胸口。 “你你你...!” 宋书瑶用手指着江雨寒,好半天憋不出下一个字。 “哟,宋大校花连怎么红了,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江雨寒戏谑的笑道,还轻轻拍了拍胸口, “还有,刚才我说的是,这个不是给你的,这次听清楚了吗?” 江雨寒坦然的迎上宋书瑶带着错愕和质问的眼神,陈述着事实。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宋书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红晕。 从小学开始,江雨寒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挑衅过她。 他们这边动静闹得很大,周围7,8两班有不少同学都已经看了过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是给我的?” 宋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毫不掩饰自己气愤的情绪。 “不是给我,那你给谁带的?”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屑。 “我自己吃不行吗?” 江雨寒无语了。 “寒哥,我快饿晕过去了,救我!”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一个焦急的声音。 是陈博文。 “哝,胖子,给你带的饭。” 江雨寒看到陈博文,直接把这份午饭交到他手里。 “寒哥,这...你确定要给我吗?” 陈博文看了一眼旁边表情不怎么对劲的宋书瑶和李佳佳。 虽说刚才他和江雨寒约好了要给他带饭回来,但现在宋书瑶都来找江雨寒了,陈博文实在是不敢动筷子。 “让你吃你就吃,跟哥们客气什么?” 江雨寒笑着告诉陈博文无需在意。 “寒哥!你是我亲哥!” 终于可以开饭了,陈博文满心欢喜的打开江雨寒从外面的馆子给他带回来的午饭,想看看江雨寒究竟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 是一份盖浇咖喱牛肉饭。 牛肉含量很足,肉看起来很润,就是饭有些少。 江雨寒故意叫饭店的人少给了点大米饭,他不能让陈博文造太多碳水。 相对的,这份饭的牛肉含量很高,看起来十分诱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雨寒看着胖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而,他这轻松的笑容落在宋书瑶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眼睁睁看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早餐,就这么被江雨寒丢给陈博文这死胖子,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极点。 “江!雨!寒!” 宋书瑶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桃花眼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用她漂亮的小白鞋在地面上狠狠的跺了两脚,转身走开。 周围的学生都屏住呼吸,偷偷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八卦气息。 只是苦于现在气氛不对,大家都不太敢聊刚才发生的事,生怕再次惹怒这尊女佛。 “寒哥...她咋了?” 胖子现在才察觉到,江雨寒和宋书瑶之间似乎有些低气压。 “谁知道呢,女生嘛,总有那么一两天脾气比较暴躁。” 江雨寒耸耸肩,一脸的无辜和莫名其妙,仿佛刚才跟争执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寒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你没去表白,所以惹到她了?” 等到班里多数人都到了教室,他们这后排没那么引人注目的时候,陈博文回头朝江雨寒问道。 外人可能会觉得,江雨寒把花送给老杨是为了在动员大会上整活,但陈博文作为内应可十分清楚,江雨寒今早跑上主席台,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和宋书瑶扯上关系了。” 江雨寒耸了耸肩。 “真的假的?你们吵架了?” “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讲......” 于是,江雨寒将前几天自己过生日被宋书瑶爽约,并且在暴雨里一直等她的傻事讲给了陈博文听。 “靠!我就说宋书瑶那女人...!” 陈博文刚要发火,却在即将骂出脏字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以前陈博文见宋书瑶吊着江雨寒时,说宋书瑶坏话的时候,江雨寒都会超级生气暴怒,为宋书瑶说话。 “没事,那天过后我想通了,以后再追那女人我就是狗。” 江雨寒再怎么贱,也不可能会原谅一个已经弄死过他的女人。 第9章 都是他害的! “寒哥...其实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要不你还是早点去跟宋书瑶道歉吧,不然她很久都不会原谅你的。” 冷静下来过后,陈博文又劝江雨寒。 当然,陈博文其实更希望他就此和宋书瑶决裂,但就他对江雨寒的了解,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江雨寒可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舔狗,对待宋书瑶的态度唯有“忠诚”二字得以形容。 他这个哥们哪都好,就是在追女孩儿这方面太没有底线了。 你可以说他这是深情,也可以说他就是贱,反正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去,她都那样对我了,我干嘛还要去找她道歉?” “这次真不去了?” “真不去。” 江雨寒摇头。 “我这两年为了追她,钱也花了成绩也落下了,不能再继续伤害自己了。” 就只说昨天江雨寒生日,宋书瑶作为江雨寒的女朋友放了他的鸽子,不给他道歉就算了,凭什么江雨寒还要反过来给她道歉? “行吧寒哥,你要是能想通最好。” 陈博文还是有些不信江雨寒会直接放弃宋书瑶。 另一边,高三8班,宋书瑶正在忍受饥饿。 以前每一个上学日,江雨寒都会把他抢到的午餐带到宋书瑶面前。 但今天没有。 刚才午休结束的时候,李佳佳都趁着下课间隙跑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填填肚子。 但宋书瑶一想到今天中午江雨寒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赌气。 她到现在都没吃饭。 宋书瑶本以为平常饭量就不大的她,偶尔少吃一顿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实际上,她现在已经饿到很难将注意力放在课堂上了。 “咕噜噜......” 宋书瑶的肚子已经开始轰鸣了。 宋书瑶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的用书挡了一下脸,生怕被人听出是她的肚子在叫。 还好,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课,没人注意她。 宋书瑶只能强迫自己的视线锁在摊开的英语书上,想通过学习转移转移注意力。 但此时的她却连书都看不进去。 宋书瑶打开自己心爱的小水杯喝了一口水,幻想着里面的白开水其实是冒着袅袅热气的浓汤。 现在的她,看桌子上可爱的小猪橡皮都像是皮薄馅大,油光润泽的小笼包。 她的目光带着怨毒的射向高三7班的方向,仿佛要看穿墙壁。 当然,她这教室中央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得见隔壁班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江雨寒。 江雨寒其实和7班同学的关系处得并不融洽。 毕竟他学习成绩差,还一天到晚围着8班的宋书瑶转,据说还用暴力手段教训过别的追求宋书瑶的男生。 除了胖子,大家都不敢靠近他。 宋书瑶其实很享受这种,江雨寒的生活中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从哪学了这一招欲擒故纵,可把她折腾惨了。 宋书瑶完全没有考虑过江雨寒是真的不打算再和她纠缠的可能性。 毕竟她和江雨寒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 以前他们也吵过架,但每一次江雨寒都会率先来找宋书瑶和好。 如果江雨寒今天之内不跟他解释清楚,那这一次她绝对不会简单的原谅他! “都是他害的!” 宋书瑶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控诉。 如果不是他带了饭回教室,她就不会误会! 如果不是他那么干脆的拒绝,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就不会气得没去吃饭! 如果不是他把饭给了那个死胖子,她现在就不会饿得前胸贴后背,连书都看不进去! 宋书瑶把她今天的一切遭遇,都怪罪在江雨寒头上。 丝毫没想过刚才下课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自己去食堂或者小卖部买些食物。 宋书瑶强打起精神,拿出崭新的笔记本。 然而,胃部的空虚感如同一个黑洞,疯狂的吞噬着她的精力和注意力。 杨刚还在讲解着刚才那篇文章中所包含的语法,声音抑扬顿挫,板书飞快。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头也一点一点的。 胃袋再一次发出抗议,这次声音更大了些,甚至引起了同桌李佳佳诧异的侧目。 宋书瑶的脸瞬间红透,羞愤交加。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驱散困意和饥饿感。 “砰——!!!” 结果就在宋书瑶用力掐自己的时候,课桌上的水杯因晃动摔了下去。 顿时,四面八方都朝她投来了诧异和探究的目光,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也骤然停顿。 “宋书瑶。” 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愠怒。 “宋书瑶,你来说说,这一步为什么要用过去进行时?”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宋书瑶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呃...因为......” 她慌乱地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滚烫,支支吾吾。 别说语法了,她刚才饿得连江雨寒翻译的是哪篇课文都不知道。 宋书瑶窘迫的站在那里,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疑惑,甚至可能还有幸灾乐祸。 她的成绩不说有多拔尖,但也是年级前百的常客,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何曾有过这种在课堂上被点名却答不上来的狼狈时刻? 都是江雨寒害的! “坐下,认真听讲。” 老师皱了皱眉,没再为难她,但语气里的严厉让宋书瑶更加难堪。 宋书瑶如蒙大赦般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怒火。 她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江雨寒!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死定了! “我这里还剩一个小面包,吃吗?” 李佳佳无奈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豆小面包交给宋书瑶。 她刚才听到了身旁奇怪的动静,也知道自己的好闺蜜今天早上没吃早饭。 “谢啦佳佳。” 宋书瑶欣然接下。 虽然这一个小面包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肯定不够,当有总比没有好。 “你是不是惹江雨寒生气了?” 李佳佳对江思瑶疑惑的问道。 “没事,江雨寒嘛,说不定就是上网看了些什么恋爱小套路,然后开始靠装深沉来吸引我注意力呢?” 虽然嘴里安慰着没事,但宋书瑶这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真的吗?” 看宋书瑶浑身透露着绝对能拿捏江雨寒的自信,李佳佳将信将疑道。 她作为宋书瑶最好的闺蜜,确实是见过很多次明明是宋书瑶无理取闹,最后却是江雨寒在想法设法的讨好她。 不只是她,江雨寒对宋书瑶的追求,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他送了宋书瑶很多东西,家里应该还挺有钱的。 之前有一次宋书瑶溜出校门被教导主任逮住批评,他还为宋书瑶顶撞过教导主任。 但今天江雨寒身上透露出的氛围,让李佳佳感觉没那么简单。 第10章 永远别想追到我! 江雨寒正低头翻着一本编程书,笔尖在草稿纸上推演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前门被人用力推开。 “江雨寒!” 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不少趴在桌上小憩的同学皱起眉头。 李佳佳拉着宋书瑶,气势汹汹的直奔江雨寒的座位,甚至运动鞋敲击地面都踏出了动静。 江雨寒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掠过李佳佳那张因愤怒而泛红的脸,最后落在她身后微微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的宋书瑶身上。 前世,包括这一世的前两年,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 宋书瑶稍有不顺心,李佳佳就会像这样冲过来兴师问罪。 而江雨寒,为了追到宋书瑶,每一次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PUA。 “有事?” 但这次,他只是往后靠了靠,椅背抵着后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还好意思问?” 李佳佳双手撑在他课桌边缘,身体前倾,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今天为什么没给瑶瑶带午饭,你知不知道她饿了一下午?刚刚她上课没力气,还被我们老师点名了!” 周围几个同学偷偷往这边瞥,有些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有些人则不耐烦的转回头去。 这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文理刚分班的时候,每当李佳佳带着宋书瑶闯入7班教室,大家都会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教室最后排准备吃瓜。 可次数多了,大家也就慢慢失去了吃瓜的兴趣。 要不是给宋书瑶这个江城高中校花面子,他们甚至想直接叫他们滚出去吵。 “我没给她带午饭关你什么事?” 江雨寒默默的叹了口气,合上书,笔轻轻搁在一边。 “瑶瑶是我闺蜜!怎么不关我的事?就是你今天没带饭,害得我们俩中午都没吃!” 李佳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愣了一秒,随即声音更尖了。 这句话说完,连她自己似乎都意识到有些不妥,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哦,合着你俩是被我包养了是吧?我还得每天给你们管饭?” 江雨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宋书瑶,发现宋书瑶没有看她,就知道这女人又打算完全交给李佳佳来扮演这个恶人。 “还是说,你们已经穷到饭都吃不起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 江雨寒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他们,满脸疑惑的苏依灵,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可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让妹妹看到他和这俩贱女人吵架时的样子。 李佳佳脸涨得通红,宋书瑶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发抖。 她们当然不至于吃不起饭,但过去大半年,她们早已习惯了江雨寒每天中午奉上的午饭。 多数时候是食堂三楼的精品小炒,有时候也有江雨寒出校门给她们带的饭。 既省下了零花钱,又能吃到比普通食堂好得多的东西,甚至成了她们在女生间炫耀的资本。 “江雨寒!你怎么说话的?” “有你这样害瑶瑶饿肚子的追求者吗?” “你知不知道她因为饿肚子没好好听课,被老师抽起来有多难受?” 李佳佳声音发颤,试图抓住道德制高点, 江雨寒沉默了两秒。教室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没有了。”他说。 “什么没有了?”李佳佳没反应过来。 “追求者啊。” 江雨寒看着她,然后又紧紧盯着宋书瑶。 “正好趁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现在大家都升上高三了,也到了为要为自己未来考虑的年纪。” “以后我都不打算再追宋书瑶了,正好我也跟你们不在一个班,大家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他一字一句,清晰得让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宋书瑶身体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江雨寒你以为你算什么?就你这样,活该一辈子讨不到女孩子喜欢!” 见到此情此景,李佳佳彻底被激怒了,声音失控的尖锐起来。 几个吵架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江雨寒旁边的苏依灵,在听到李佳佳的话后,眼里满是对两女的厌恶。 “我说啊......” 江雨寒见李佳佳开始发作,决定打断她。 “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我们班的同学休息呢?” 江雨寒的声音并不大,但异常冰冷。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李佳佳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所有原本只有吃瓜的目光,不知何时全体7班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边,并且开始变得直接而冷漠。 不少被打扰到的同学皱紧眉头,有人毫不客气的“啧!”了一声,有人干脆重重的合上书。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李佳佳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是7班,不是他们平时说话的走廊,而自己刚才一上头就没能控制好音量。 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宋书瑶的脸已经由白转青,她用力拽了拽李佳佳的袖子,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李佳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 “你...江雨寒!你再这样下去,永远别想追到瑶瑶!”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最后只梗着脖子,对着江雨寒扔下一句狠话,然后拉着宋书瑶狼狈的快步冲出7班后门。 第11章 她的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江雨寒已经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后排的苏依灵。 她动作很慢,正一本一本地将课本放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拉链已经有些坏了,她小心翼翼的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江雨寒暗自记下,要给她换个新书包。 “走吧。” 江雨寒走到她桌前。 苏依灵点点头。 站起身时顺手提起放在椅子旁的那个小行李箱,真的很小,是那种登机箱的尺寸,灰色的箱面有几处磨损的痕迹。 江雨寒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箱子一直放在苏依灵背后,他最开始还以为是用来装书用的,毕竟高三这个年纪,要用的书多到抽屉加书包都完全装不下,人手在教室里放一个收纳箱是常态。 但既然苏依灵打算把这个收纳箱带回家,就说明这箱子根本就不是装书用的,很有可能是她的行李。 一个高中生,全部的家当,就装在这一个小小的箱子里? “我帮你拿。” 他没有多问,只是自然的伸手。 “不、不用,很轻的。” 苏依灵下意识的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很小。 江雨寒没有坚持,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苏依灵跟在他身后三步左右的位置,尽量避免让别人怀疑他们的关系。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九月的傍晚,暑气还未完全散去。走出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 校园里满是放学的人潮,喧闹声中,两人沉默的穿行。 江雨寒的高级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这是江父为了方便儿子上学特意购置的,平时只有江雨寒一个人住,每周会有钟点工来打扫两次。 “江少放学啦?这位是...” 进入小区时,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 “我妹妹,以后住这里。” 江雨寒简单介绍。 他住的这小区安保很严,不认识的人保安都不会随便放进去,江雨寒这样说也是为了方便以后妹妹出行。 “好好,欢迎欢迎。” 老张惊讶地看了看苏依灵,很快恢复职业笑容。 同时也在心里八卦,这江大少爷哪来的妹妹? 电梯缓缓上升至22楼。江雨寒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进来吧。” 他侧身让苏依灵先进去。 公寓是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宽敞明亮。 苏依灵站在玄关,有些无措地看着光洁如镜的地板,又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 江雨寒看出她的拘谨,自己先走了进去,将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 他带着苏依灵穿过客厅,来到走廊尽头的客房。 推开门,房间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简单。 一张单人床,床垫还没铺。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空荡荡的衣柜。 墙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好在他住的高级公寓空调是全覆盖的,空调出风口就在房间上方,不至于让小姑娘在这大夏天受苦。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江雨寒说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虽然现在有点空,但...” 江雨寒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转身,看到苏依灵正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被长刘海遮住一大半的蔚蓝色双眸,似乎有光在流转。 江雨寒想说“但我们可以慢慢布置”,想说“缺什么告诉我”。 可看到苏依灵此刻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对这个女孩来说,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干净的房间,或许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先收拾一下吧,休息一会儿,六点半我们出门理发。” “好。” 苏依灵轻轻点头。 江雨寒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靠在走廊的墙上,他闭了闭眼。 前世他从未真正关心过苏依灵住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现在亲眼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现实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他暗自下定决心,这个房间一定要好好装饰。 书架上要有她喜欢的书,窗台上要摆几盆好养的绿植,墙上要铺上暖色系的墙纸,衣柜里要有少女可爱的小裙子...... 不过这些都不能急。江雨寒知道,对苏依灵这样习惯隐藏自己的孩子,突然的过度热情只会让她不安。 六点二十分,江雨寒敲响了客房门。 苏依灵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几本书。 她正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听到敲门声,她立刻站起身,依旧是那身长袖长裤的秋季校服。 江雨寒突然觉得有些怪,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要知道现在可是九月初,白天气温最高能达到35度,即使是傍晚,也依然闷热。 “走吧。” “嗯。” 苏依灵乖乖的跟在江雨寒身边。 两人再次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江雨寒能闻到苏依灵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 穿着这样的衣服在高温下走了一天,不出汗是不可能的。 走出小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雨寒今天要的去理发店在商场里,他和理发店的老板以及几个托尼老师都混得很熟。 “你的夏季校服,学校应该发了吧?” 江雨寒终于还是开口,语气尽量随意。 苏依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穿?现在穿这个不热吗?” 江雨寒侧头看她。 苏依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揪着校服下摆,那布料已经被她揉得有些皱了。 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雨寒移开视线。 “不想说就算了。”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长期被忽视甚至虐待的孩子,往往会对身体产生一种奇怪的羞耻感,或者习惯用厚重的衣物作为保护层。 无论是哪种原因,现在追问都不是好时机。 苏依灵似乎松了口气,但揪着衣摆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第12章 剃发明志 理发店坐落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招牌是低调的深灰色,上面用流畅的字体写着“弘艺造型”。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简约的装修风格。 这家店在附近小有名气,价格不菲,主要服务周边高端小区的居民。 江雨寒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小江来啦!” 柜台后,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熨烫整齐的衬衫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他是店主袁文弘,以前是某个知名造型工作室的首席,十年前他还在江家工作过。 后来赚够了钱,人也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就跑到江城来开了这家理发店带学员。 以前小江雨寒出席宴会,袁文弘还给他做个头发呢。 正好现在江雨寒也常住在江城这边,每次理发都会来袁文弘开的店。 袁文弘放下手中的杂志,从柜台后走出来,目光在江雨寒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他身边的苏依灵身上。 “这位是...你小子终于交到女朋友了?” 他眉毛微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依灵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往江雨寒身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 “袁叔别乱说,这是我妹妹,苏依灵。” 江雨寒笑了笑,自然的侧身让苏依灵完全显现在灯光下。 “妹妹?” 袁文弘明显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苏依灵,又看看江雨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以前听你说,你爸为了方便你上学,让你一个人住这边公寓来着。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江家大少爷江雨寒是独生子,身为前江家造型师的袁文弘还是知道的。 “刚认的,灵灵以后住我那儿,和我一起上学。” 江雨寒神色不变,语气轻松,他巧妙的避开了收养的细节,既回答了问题,又不过多暴露苏依灵的隐私。 “原来如此。那今天是带妹妹来剪头发?” 袁文弘是个人精,见江雨寒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对。” 江雨寒环视店内,现在是晚饭时间,店里客人不多。 他的目光锁定在二楼楼梯口附近一个正在整理工具的女人身上。 “李姐在吗?让她帮灵灵设计一下。” 被称作李姐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染着亚麻色的短发,穿着黑色的工作围裙,耳朵上戴着几枚精致的耳钉。 她闻声抬头,看到江雨寒后笑着挥了挥手。 “雨泽啊,好久不见。” “李姐,今天麻烦你帮我妹妹弄个好看的发型。”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走过去。 李姐的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职业性的快速扫过她的脸型、发质和气质。 “怎么个好看法?小公主是要去参加宴会?还是需要显得高贵些?我们最近新进了一批进口染发剂,做个渐变色会很适合她...” “别别别!” 江雨寒连忙摆手,哭笑不得。 “我们都只是学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清爽一点,适合上学就行。” “她头发太长了,遮眼睛。” 李姐这才注意到苏依灵几乎要盖住半张脸的刘海。 确实,这个样子,不管怎么打扮也得也把头发剪短才行啊。 “小妹妹,来,姐姐带你去洗头。别紧张,交给我。” 她弯下腰,温和的对苏依灵说。 “谢谢姐姐。” 苏依灵抬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才小声说。 “真乖。” 李姐笑着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洗发区走去。 “来,小江,该你了。”袁文弘拍拍理发椅,“今天想整什么发型?” 江雨寒在镜子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的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已经和从前的自己截然不同。 额前精心打理过的刘海,是前世为了迎合宋书瑶的喜好而留的,她曾随口对着男明星的海报说过的一句“果然男神还是留刘海好看,好潮”。 “剪个普通的学生头就行,清爽点,把这碍事的刘海给我干掉。” 江雨寒说。 “剪掉刘海?” 袁文弘正准备拿工具的手顿了顿,惊讶地从镜子里看他。 “你确定?我记得你之前还特意嘱咐你李姐,要给你设计个有刘海的造型,还说你喜欢的女生喜欢这发型。”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江雨寒为了那不知道第几十次表白,想在外形上再做些努力。 “嗯,剪掉。” 江雨寒语气平静。 “我现在不喜欢那个女生了。” 袁文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懂了,剃发明志,好事!” 他拿起剪刀和梳子,动作熟练的开始操作。 锋利的剪刀贴近头皮,一绺绺精心打理过的黑发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随着头发变短,镜中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原本的干净利落,甚至多了几分锐气。 “这样才像你。” 袁文弘一边剪一边说。 “之前那刘海,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跟你不太搭。现在精神多了。” 江雨寒看着镜中逐渐变化的自己,没有说话。 “妹妹,你头发发质真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补充蛋白质...” 二楼隐约传来李姐温柔的声音,还有吹风机低沉的嗡鸣。 楼下,剪刀的咔嚓声规律地响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店内,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发丝,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妹妹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袁叔说。”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心事很重。” 袁文弘忽然压低声音。 所有人都能看出苏依灵那过于内向的性格。 “谢谢袁叔,暂时还不用,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雨寒心中一暖。 “你长大了。” 袁文弘感慨道,最后用剃刀给江雨寒修整鬓角。 “以前来我这儿,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女生今天怎么怎么样,现在倒是沉稳多了。” 江雨寒笑了笑,没接话。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但改变是实实在在的,连旁人都能察觉。 半小时后,江雨寒的新发型基本完工。 “搞定,看看怎么样?” 袁文弘用海绵轻轻扫掉他颈间的碎发,解开围布。 镜中的少年,头发剪得清爽干净,额前不再有刘海遮挡,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阳光。 那是属于十八岁应有的模样,没有刻意矫饰,纯粹而自然。 江雨寒点了点头,看着镜子里同样在点头的自己,很是满意。 还是简单点发型适合他,剪掉阴郁的刘海,这副阳光的样子就帅多了。 “很好,谢谢袁叔。”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当当当当!快看看,我们的小公主变身完毕!” 第13章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姐牵着苏依灵的手走下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江雨寒转过头,然后愣住。 苏依灵的头发被剪到齐肩长度,发尾做了轻盈的层次处理,微微内扣。 原本遮住眼睛的超长刘海被剪短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及眉短刘海,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睛,以及少女精致的面容。 李姐还给她头发吹出了自然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柔软,像一株刚刚舒展开枝叶的小植物。 高中时期苏依灵的脸蛋,比江雨寒记忆中十年后的她稚嫩了许多,但仿佛被女娃娘娘精确到毫米摆放的五官,怎么看怎么漂亮。 这都不能叫美人胚子了,这就是个小美人。 放在哪个学校都是妥妥的校花级,不知道会成为多少学生的白月光。 等明天以这个状态走进教室,高三7班全体同学绝对会惊掉下巴,后悔今天没来和她搞好关系吧。 唯一有些缺陷的就是,苏依灵现在太瘦了,而且是偏病态的那种瘦,导致她脸色有些发白,两颊处看着有点儿凹陷。 不过没关系,江雨寒迟早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怎么样?” 李姐期待的问。 “很漂亮。” 江雨寒回过神,由衷道。 苏依灵的脸又红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又不好意思承认。 “妹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稍微一打扮就惊艳。” 李姐得意的说,又补充道。 “不过她发质还是有些差,我给她头发做了基础护理,还配了专门的洗发水,发质会越来越好的。” 在江雨寒夸赞苏依灵的时候,师李姐却慢慢收起了所有笑容。 她紧抿着唇,眼神复杂的看了苏依灵一眼,然后朝袁文弘使了个眼色。 袁文弘会意,两人走到收银台旁,背对着江雨寒和苏依灵低声交谈起来。 只见袁文弘听完李姐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眉头紧紧皱起。 他回头看了苏依灵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妹妹的发质还需要做点基础护理,这样头发会更柔顺有光泽,来,跟姐姐再上趟二楼,很快就好。” 李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温和的表情走回苏依灵身边。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依灵疑惑地看向江雨寒。 “去吧,李姐手艺很好,听她的。”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头发都洗完了还要做护理,但江雨寒还是让苏依灵乖乖听话。 等李姐牵着苏依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袁文弘立刻走到江雨寒面前。 “雨泽,你跟袁叔说实话,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情况?” 这位向来随和的店主此刻神情异常严肃,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江雨寒有点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刚才李姐给她剪头发,领口稍微松了些,看见她后颈往下,背上一大片都是淤青,颜色很深,像是旧伤。” 袁文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别告诉我是摔的,那痕迹明显不对劲,她才多大?谁干的?” 江雨寒闭了闭眼。 他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些伤口。 前世江雨寒虽然知道苏依灵家境不好,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身上的伤痕。 现在真相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摆在他面前,那股迟来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袁叔。” 江雨寒睁开眼,直视着袁文弘。 “她叫苏依灵,是我爸前几天收养的女儿,是他以前一个朋友的孩子,那些伤,应该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 袁文弘倒抽一口凉气。 “她母亲很早就跑了,父亲是个赌鬼加酒鬼,听说喝醉了或者赌输了就拿她出气。” “听我爸说就在前段时间,灵灵的父亲打算想把她送给一个债主换赌资。” “好在我爸一个朋友在那边工作,了解了情况,把她接了过来。” 江雨寒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袁文弘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所以她现在是我妹妹了,以后不会有人再伤害她。” 江雨寒语气坚定。 “那你得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伤口,一定要早点治疗。” 袁文弘正色道。 “好,我等会儿就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本来江雨寒等会儿有时间的话先带妹妹去专卖店,给她挑选一部手机。 但显然,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你这孩子,突然就长大了。” “行,既然你们家接手了,袁叔也放心。”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袁文弘这才稍微放心些,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就在这时,江雨寒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炎热的九月天,苏依灵却始终穿着长袖长裤的秋季校服,即便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也不愿换夏季短袖,怯生生的站在班主任杨刚身后。 原来如此。 那些厚重的衣物,不是为了御寒,而是为了遮掩满身的伤痕。 江雨寒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疼。 楼梯传来脚步声。 李姐牵着苏依灵走下来,女孩的头发看起来更加柔顺光亮,脸上带着做完护理后舒适的淡淡红晕。 “好了,这下完美了。” 李姐笑着说,但江雨寒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微红。 走出理发店时,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苏依灵的新发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哥哥,谢谢你。” 她忽然小声开口。 江雨寒侧头看她。 “谢谢你带我来剪头发,也谢谢你,让我住在你家。” 苏依灵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 “嗯,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依灵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第14章 那些药贵吗? 走出理发店,晚风带来些许凉意。 江雨寒停下脚步,转向身侧的苏依灵。 “灵灵。” 他深呼吸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 “刚才在理发店,李姐帮你剪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背上的伤。” 苏依灵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还算放松的肩膀猛地收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别怕,李姐没有恶意,她只是担心你,当然我也是。” 江雨寒连忙说,语气尽量放轻。 “那些伤,必须要尽快处理,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好吗?”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发白的侧脸。 “......不用,已经不疼了。” 苏依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她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 “不疼了也得看。” 江雨寒坚持,但语气依然温和。 “有些伤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可能会留疤。” “你现在是我妹妹了,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他斟酌着用词。 “妹妹”这个词让苏依灵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她抬起头,怯生生的看了江雨寒一眼。 “好......” 虽然苏依灵有一点害怕去医院,但寄人篱下的小姑娘,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雨寒说着,掏出手机。 “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江奕的号码。 “啥事啊臭小子?”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父亲江奕有些沉闷的声音。 “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雨寒压低声音,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苏依灵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单薄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正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刚才带依灵去理发,发现她背上有很多伤,应该是她亲生父亲以前打的,看起来有些严重。” 江雨寒如实相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那个牲畜...!” 然后江奕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声音很大,旁边的苏依灵的被吓到了。 “爸,你先别着急。” 江雨寒赶紧打断他。 “我现在带她去市一医院检查。” “你能不能提前联系一下医院那边的人,先疏通下关系?” “我怕医生看到那些伤,会以为是我们家的问题,到时候报警处理起来太麻烦。”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一个刚被收养的女孩身上带着大面积伤痕,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明白了,我现在就联系那边的院长,他会安排信得过的医生。” 江奕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同时他也有些奇怪。 他家这臭小子平时都大大咧咧的,做什么事都不上心。 怎么今天做事这么冷静,还知道提前给自己打电话做安排。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江奕总觉得,江雨寒似乎长大了。 “好好照顾那孩子,检查完给我电话,无论多晚。” 江奕的声音又软下来。 “知道了。” 江雨寒挂断电话,走回苏依灵身边。 “走吧,已经安排好了。” 他带着妹妹打了个车,来到市一医院前,期间父亲江奕发来短信,让江雨寒到了医院后直接去三楼的诊疗室,不用挂号。 三楼诊疗区,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门口。 她胸牌上写着“刘慧兰主任医师”。 江雨寒跟刘医生大概沟通了一下后,便让刘医生带着苏依灵做全身检查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打开了。 刘慧兰走出来,面色凝重。 她朝江雨寒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病人苏依灵的情况不太好。” 刘慧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后背、腰部、手臂、大腿,都有伤。” “大部分是陈旧性淤伤,颜色从深紫到黄褐都有,说明是长期反复遭受殴打。” “最新的是背上的几条鞭痕,应该是皮带造成的,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明显,有轻微感染迹象。”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刚才拍摄的伤情记录。 照片上,少女单薄的背脊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淤青,几条暗红色的伤痕狰狞的盘踞在肩胛骨之间。 江雨寒的呼吸一滞。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忍心将自己的女儿打成这样。 他都不敢想象,在这之前苏依灵度过了怎样痛苦的人生。 “我已经给她做了清创消毒,上了药。但更重要的是后续护理。” 刘慧兰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和一张处方。 “这是促进愈合,防止留疤的特效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涂一次,另外消炎药和维生素,也都要按时服用。” “最重要的是,每周必须来复查一,她这些伤如果护理不当,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而且长期遭受暴力,可能还有我们看不见的心理创伤,建议你们考虑再做个心理辅导。” 她将东西递给江雨寒,眼神严肃。 “谢谢您,刘医生,” “应该的。” 刘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检查室的方向,还坐在板凳上的苏依灵,眼神柔软下来。 “那孩子很坚强,我给她上药的时候,一直忍着没叫出声。” “哦对了,除了那些外伤,苏依灵还有一些低血糖症状。” “我还给她开了点儿葡萄糖片,以后记得多让她吃些多糖的食物。” 苏依灵现在这状况,会有低血糖的毛病,江雨寒一点也不奇怪。 等江雨寒重新走进检查室时,苏依灵已经穿好衣服,安静的坐在检查床边。 她的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些,毕竟刚刚上了药,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按时涂药就行,我们回家吧?” 江雨寒走到妹妹面前,没有将情况说得太严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苏依灵点点头,站起身,看了一眼江雨寒手里的药袋。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江雨寒认真的看着她。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们是一家人,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在医院开完药,已经是晚上八点,江雨寒又带苏依灵在附近找了个面馆解决了晚餐,不知不觉 苏依灵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哥哥。” 快到小区时,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那些药...贵吗?” 江雨寒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在担心江雨寒那几个钱。 “不贵,”他放柔声音,“而且这药再贵也得买,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苏依灵转过头来看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滑过她的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谢谢。”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第15章 帅哥美女你们谁? 忙活完一切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灵灵,时间已经不早了,总之你先回房间写会儿作业吧。” “就算写不完也没关系,大不了明天我去跟老师说明情况,早点休息。” “医生今晚你身上的药还不能洗掉,洗澡的话就等明天早上起来再洗。” 回到家里,江雨寒先是将今天出门采购的一些生活用品放下,安置好了妹妹苏依灵的起居。 随后他自己也回到房间,拿起作业做了起来。 重生之后重新拿起课本,江雨寒发现,课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现在进入到他的脑海以后,却很快就会被吸收。 不仅如此,他写作业时,那些平时让他头疼到放弃思考的问题,现在只要书上有例题,他就能立刻举一反三做出解答。 说起来,今天上课的时候江雨寒就发现,老师讲的那些高考重难点,他也是一听就会,一点就通。 原以为起码要做到晚上12点才有可能解决的六科作业,他10点半就轻松解决了。 难不成,他也和那些网络男主角一样,拥有重生后的金手指? 而他的金手指就是学习能力变强了。 不好说。 主要是前世的江雨寒,高中学业完全处于摆烂状态。 他也不清楚现在这状态是自己重生的福利,还是18岁的自己原本悟性就不差。 但不管怎么说,能学得进去就是好事。 重来一世,江雨寒可不想再想前世那样度过颓废的一生。 ———————— 第二天早晨7点20,高三7班的教室已经坐满了大半。 早读前的这段时间总是最嘈杂的,有人赶着抄作业,有人讨论昨晚的电视剧,还有几个男生围在后排讨论篮球赛。 教室门被推开时,嘈杂声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走进来的是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男生穿着整洁的夏季校服,白衬衫的袖子规整的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清爽干净的圆寸短发,额前不再有那缕标志性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五官的轮廓因此完全展露,竟有种令人眼前一亮的俊美。 而和他一起走进教室的女生更让人移不开眼。 过肩的长发柔顺的垂在颈侧,清爽的刘海下是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不同于绝大多数华夏人的,蔚蓝色的眼睛。 她皮肤很白,在晨光中几乎透明,穿着崭新的秋季校服,完全避免肌肤露出,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这谁啊?” “又有转学生?” “不对,那女生有点眼熟......” “男生也是......” 窃窃私语在教室里蔓延,不少人偷偷打量着这对走进教室的陌生组合,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教室后排。 男生在靠窗的倒数第一排坐下,女生则安静的坐在他旁边。 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三秒后,炸开了锅。 “我擦?那是江雨寒?” “真的是他?我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原来江雨寒长得这么帅?” 女生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雨寒身上,眼神从惊讶变成惊艳。 从前那个总留着遮眼刘海,从来不听课的年级倒数第一,追着宋书瑶跑的痴情富二代,居然藏着这样一张出众的面容。 而男生们的注意力则更多在苏依灵身上。 “那女生...是昨天那个转学生苏依灵?她昨天有这么好看吗?” “话说,她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是戴了美瞳吗?” 他们懊恼的交换眼神,昨天这姑娘低着头,刘海遮了大半张脸,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谁都没仔细看。 今天这么一收拾,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早知道昨天就先下手为强和她搞好关系的! “我靠!寒哥?” 前桌的胖子陈博文猛地转过身,肉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昨晚干嘛去了?连夜坐飞机去韩国整容了?” 江雨寒正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闻言抬头,挑了挑眉。 “怎么说话呢?哥们我天生丽质,以前只是低调,换个发型就帅得你丫的认不出来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调侃。 “寒哥,你同桌也是,昨晚你们都没上晚自习,该不会是你带她去理发了吧?” 陈博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转头看了看后排安静坐着的苏依灵,压低声音。 今天的江雨寒和苏依灵变化实在太大,两个长毛怪在同一天转换形象,再联想到昨天中午午休时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只能说陈博文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个嘛...无可奉告。” 江雨寒暂时不打算和陈博文说清楚他和苏依灵之间的关系。 以他对陈博文的了解,这小胖子虽然不是大嘴巴,但也是藏不住事。 “卧槽!你昨天说你以后都不追宋书瑶了,不会是为了......!” 陈博文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他现在有些激动,说的话苏依灵也能听到,就没有说完。 但他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晃悠的小眼睛,明显是在问江雨寒是不是换目标了。 “这个也无可奉告。” 江雨寒轻描淡写的带过,翻开语文课本。 “早读要开始了,赶紧转回去。” 陈博文还想八卦,但看到江雨寒已经低下头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教室另一角,几个女生正小声议论。 “说真的,江雨寒这么一弄,比杜磊还帅。” “杜磊那是校草,江雨寒以前根本排不上号好吧......” “但现在看真的可以啊!而且我听说他家特别有钱。” 女生们悄声议论着江雨寒和苏依灵的转变,其中还包括某个让江雨寒很是厌恶的名字。 杜磊。 前世江雨寒就是被杜磊安排人害死的。 他也是快死的时候才知道,杜磊才是宋书瑶的白月光,而他江雨寒顶多算是舔狗中的战狼,备胎中的战斗胎。 这一世,他可不会再和那俩狗男女扯上关系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因为被宋书瑶拒绝太多次,终于醒悟了?” “有可能,不过后面那个苏依灵,他们什么关系啊?昨天就一起走的。” “江雨寒一直都不上晚自习我知道,但两个人一起补上晚自习,还一起理发......”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有心人听见。 江雨寒就当作没听见,自顾自的翻开课本。 而苏依灵则全程低着头,脸颊微红。 她能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还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眼神。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角。 但当她抬眼,看到前排江雨寒挺直的背影时,心里那点不安又渐渐平息下来。 第16章 凭什么要我一个女生主动 与此同时,隔壁高三8班。 宋书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她今天特意早起了半小时,化了精致的伪素颜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瑶瑶,昨天那事,他居然真的没来找你道歉。在教室里还那样说话,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李佳佳观察着她的表情道。 提到这个,宋书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江雨寒在7班教室里,当着她和李佳佳的面,冷冷的说高三他要好好学习,要跟她们撇清关系。 那态度,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疏离。 从小到大,宋书瑶都是被捧着的那个。 初中时就有男生为她打架,高中后更是众星捧月。 江雨寒家世最好,最大方,但也是最忠于她的男人。 只要宋书瑶稍微给点好脸色,他就巴巴的凑上来。 可昨天,那份笃定被动摇了。 “不用怕瑶瑶,他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李佳佳看到宋书瑶不安的脸色,赶忙笃定道。 “不然他怎么可能坚持告白九十九次?全校都知道他追你追得多疯。” “要我说,他就是看长时间告白没成功,决定在第一百次转换策略,装高冷来引起你的注意。” “这种小男生的把戏我见多了!” 为了安慰宋书瑶,李佳佳很快就想好了说词。 “欲擒故纵?”宋书瑶抬起眼。 “没错!” 李佳佳一拍手。 “你看啊,他预告了第一百次告白,全校都等着看,结果他反手把花送给班主任,还当众保证要好好学习这不就是故意制造反差,让你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还有昨天下午,说要跟你决裂,肯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想让你着急。” “你要是就这样被江雨寒吸引了注意力,可就上当了!” 说着说着,李佳佳自己都信了。 当然了,她确实也不认为江雨寒真就会为了学习放弃追宋书瑶。 毕竟他可是个我行我素的纨绔公子哥,老师的话权当做耳旁风的那种叛逆期没过的少年。 再加上他对宋书瑶的痴情程度,李佳佳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江雨寒会为了学习放弃宋书瑶。 宋书瑶抿了抿唇,眼神闪烁。 李佳佳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是啊,江雨寒追了她都不知道第几年了,送过的礼物能堆满一个房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一定是策略,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主动去找他。 想到这里,宋书瑶的心定了下来。 “想得美。他以为这样我就会上钩?我宋书瑶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就是!” 李佳佳附和。 “咱们偏不去找他,我倒要看看,这条舔狗能忍多久不来找你。 “等他憋不住了,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捧着礼物来求你原谅。” “到时候,咱们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宋书瑶收起镜子,姿态优雅地理了理头发。 “随他去吧,爱玩这种把戏,我就陪他玩玩。”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宋书瑶翻开课本,目光却飘向走廊对面。 江雨寒,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谁先沉不住气! 高三8班的早读课前十分钟,语文课代表韩艺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正挨个小组收周末的练习卷。 走到宋书瑶和李佳佳这排时,正好听见李佳佳刻意压低的愤愤不平。 韩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看向两人。 “怎么了?”韩艺轻声问,“谁惹我们宋大班花生气了?” 韩艺平时和同学们的关系都处得比较好,所以才能在这种时候还叫宋书瑶大班花。 要换作是别人这样问,那宋书瑶的怨气直接就转移了。 “还不是8班那个江雨寒!他之前追瑶瑶追得全校都知道,本来说好了要在昨天高考动员大会上第100次告白。” “结果呢?他居然把花送给他们班主任了,还当着全校的面说要好好学习!” 看到韩艺后,李佳佳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拉着韩艺就开始倒苦水。 “这也就算了,昨天下午瑶瑶好心去7班找他,他居然冷着脸让瑶瑶以后都别再去找他,什么态度啊!” 韩艺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们在生气,是因为江雨寒不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你了?” 她抱着作业本,安静地等李佳佳说完,才看向宋书瑶。 “不对。” 宋书瑶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依我看,他不是不追,而是打算玩欲擒故纵,懂吗?” 韩艺沉默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宋书瑶。 “我记得以前,你经常抱怨江雨寒每周都来告白很烦人,说他不学无术只会死缠烂打,现在他不来烦你了,不是正好吗?” 宋书瑶被问得一噎。 “那不一样!他之前追得那么轰轰烈烈,全校都看着呢,现在突然来这一出,不是让瑶瑶难堪吗?” 李佳佳抢着说。 “难堪码?” 韩艺的语气依然平静。 “是因为失去了被追捧的感觉,还是因为...其实你并不想他真的放弃?”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的刺破了什么。 宋书瑶的脸色变了变。 “书瑶,江雨寒对你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光是高中这两年,99次告白,风雨无阻。” “就算你不喜欢他,也该承认这份心意很认真。” 韩艺看着她,继续轻声说。 “但人心是会累的。再深的喜欢,如果永远得不到回应,也会慢慢冷却。你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无条件地对你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什么冷却不冷却,他就是想换个方式吸引我注意,我要是主动了,才是中了他的计。” 宋书瑶别过脸去,语气依旧强硬。 “所以你觉得,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主动?” 韩艺追问。 “不然呢?”宋书瑶反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他追了我这么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韩艺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让宋书瑶有些不自在。 “书瑶,他对你的喜欢,可能比你想的要深,但也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脆弱。” “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哪怕只是在意他对你的好,也该偶尔主动一次。” “感情是双向的,不能永远只有一个人在付出。” 韩艺最后说。 “不要等到真的失去了,才知道该清醒了。” 她调整了一下怀里有些滑落的习题册。 这话说得委婉,却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透彻。 “韩艺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瑶瑶这么优秀,凭什么要主动?谈恋爱本来就是男生该主动啊!” “江雨寒喜欢瑶瑶,他就该主动来追,哪有让女生主动的道理?” 李佳佳不乐意了。 “就是,江雨寒身为男生,本来就应该是主动的一方,凭什么要我去对他主动?” 宋书瑶也抬了抬下巴,语气骄傲。 韩艺看着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下宋书瑶和李佳佳的作业。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书瑶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多的她也管不了了。 第17章 我喜欢这个妹妹 数学课的板书逐渐写满了整面黑板,老教师正讲解着函数图。 高三7班教室里,大多数学生都在埋头记笔记,偶尔有人抬头看看黑板,又快速低下头去。 靠窗倒数第二排,江雨寒坐姿端正,目光在黑板和自己的笔记本之间游移。 他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左手则翻动着习题册,寻找与这节课相关的知识点所对应的练习题。 这种感觉很奇妙。 重生回来的第三天,江雨寒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大脑运转速度似乎远超从前。 不,或许并不是远超从前,也有可能是它本该有的状态。 上一世,他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追求宋书瑶上,从未认真开发过自己的学习能力。 而现在,当他真正静下心投入到知识中时,那些看似抽象的公式和概念,竟然像拼图一样在脑海中自动组合,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够做到一心两用,一边听老师讲解新知识点,一边处理手头习题册上相关的练习题。 江雨寒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重生回来的时间点是高三刚开学。 高三总复习从高一内容开始,哪怕他上一世几乎没怎么学习,现在也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来弥补。 如果重生在百日誓师大会那种时间点,除非有系统外挂到账,否则就算他学习能力再强,也难有回天之力。 而坐在江雨寒身边,靠里位置的苏依灵,此刻却有些走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的观察江雨寒。 剪完头发后的江雨寒,侧脸的线条完全展露出来。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清晰的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少年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眼看题时,偶尔皱眉思考,眉心会微微蹙起,而当解出难题时,嘴角会不自觉的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现在的江雨寒比小时候6岁那年来她家玩那次,成熟了好多。 苏依灵恍惚的想。 她很清晰的记得,很多年前,江叔叔曾带江雨寒来过一次她家,那时的苏家也还没败落。 那个穿着小西装、脸蛋圆嘟嘟的男孩,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她,然后奶声奶气的说: “妈妈,我喜欢这个妹妹。” 那时的江雨寒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十分帅气。 这个认知让苏依灵脸颊微微发热。 她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课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 然而不过两分钟,她的目光又不自觉飘了过去。 这一次,正好对上江雨寒忽然转过来的视线。 “嗯?” 江雨寒挑了挑眉,压低声音。 “怎么了灵灵?” 苏依灵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江雨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怎么脸红了?” 他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玩味。 “我我我...!” 苏依灵“我”了半天,最后只能慌乱的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太丢人了! 上课走神就算了,还盯着人家的脸看。 江雨寒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奇妙的放松。 小姑娘还真是可爱。 “别忘了听课哦。” 江雨寒不再逗她,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便转回身继续看题。 他突然想起,妹妹的成绩特别好,在前世的最后也考上了京城大学。 以后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找苏依灵解决。 下课铃响起时,江雨寒合上笔记本后,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具的苏依灵。 “对了灵灵,这道题我昨晚想了很久,没解出来。听说你在以前的学校成绩很好,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昨晚做了标记的一页。 那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难度不小。 苏依灵接过练习册,认真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因为是昨天做过的作业内容,苏依灵也不需要思考太久,仅几秒钟后,她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坐标系。 “这里其实是个隐含条件,它说直线经过这个点,且与曲线相切,那么切点的横坐标应该满足......” 她的声音轻柔,讲解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推导得明明白白。 偶尔抬头看江雨寒一眼,确认他是否跟上。 江雨寒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苏依灵在解题思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有些他昨晚卡住的地方,经她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有当老师的天赋。 而这一幕落在班级其他同学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几个原本蠢蠢欲动,想趁着课间来和新晋校花级转学生搭讪的男生,在看到苏依灵和江雨寒凑在一起讲题的画面后,都默默止住了脚步。 没办法,这位可是江雨寒。 江城一中有名的刺头,校长都拿他没办法的富二代。 苏依灵坐在靠里的位置,想要找她说话,必须经过江雨寒那关不可。 前桌的陈博文转过头去想要找江雨寒一起去厕所比划比划大小长短,却看见了这令人吃惊的一幕。 陈博文是在下课铃响时就习惯性转过身的。 他看见的是什么画面? 靠窗的位置,江雨寒侧着身,一手搭在苏依灵的课桌边缘,微微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练习册。 而苏依灵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嘴唇轻动,显然在讲解题目。 江雨寒听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随便,还会适时地点点头,甚至偶尔开口问一句。 寒哥是在学习? 他是不是这是没睡醒? 这样想着,陈博文用力眨了眨眼,可眼前的画面还是没变。 要知道,这可是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读书有个屁用,考个清华北大出来上一辈子班可能都没我爹一个礼拜挣得多”的江雨寒。 这样的江雨寒,现在却正像个三好学生一样,凑在转学生苏依灵旁边,请教数学题? 陈博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这时,江雨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目光和陈博文对上了。 “嗯?有事?”江雨寒挑眉。 “没,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陈博文这才回过神, 他僵硬的转回身,背对着江雨寒,心里却翻江倒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第18章 那是江雨寒 高三8班下课时间,李佳佳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座位,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吓人。 “瑶瑶,我刚才去厕所,在走廊看见一个帅哥!我的天,真的帅炸了!” 她抓住宋书瑶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能有多帅?有杜磊帅吗?” 宋书瑶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言漫不经心的问。 杜磊是高三1班的文科学生,是他们江城一中公认的校草。 身高一米八五,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能去拍偶像剧,是当下最受高中女生喜欢的韩剧男主风。 宋书瑶高一军训时远远见过一次,惊为天人。 虽然后来没什么交集,但杜磊一直是她心里的白月光级别存在。 “真的!我感觉比杜磊还帅!” 李佳佳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气质不一样!杜磊是那种高冷男神型的帅,刚才那个更阳光,而且他既然在我们这一层楼,那应该是我们年级的!” 宋书瑶终于放下口红,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我们年级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最近有人转学吗?” “我也在想呢,这么帅的脸在我们学校,不可能没印象啊!” 李佳佳露出苦恼的神情。 “你们在说那个帅哥吗?我也看到了!就在7班后门那里站着,好像在跟人说话。” 这时,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凑了过来,神秘兮兮说。 “7班?那肯定是他们班又来转校生了!” 李佳佳眼睛一亮。 “走走走,瑶瑶,我们去看看!” “7班啊......” 宋书瑶其实不太想去7班。 她还在生江雨寒的气,觉得主动去7班会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但李佳佳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而那个不知道哪个班的短发女生同样一脸八卦的跟了上来。 三人来到7班后门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别班的女生,正假装路过,眼睛却不住的往教室里瞟。 “就那边,靠窗最后一排!” 李佳佳压低声音,兴奋的指着教室某个方向。 “看见没?那个侧脸!” 宋书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个靠窗而坐的少年身上。他正微微侧身,和后排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剪得清爽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额前没有刘海的遮挡,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侧脸的线条流畅而清晰,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利落的下颌,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确实很帅。 是那种干净阳光,带着少年特有朝气的帅,和杜磊那种高冷男神的帅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宋书瑶的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 那个位置,靠窗倒数第一排...... 那个侧脸......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样?是不是帅炸了?” 李佳佳还在兴奋的小声嘀咕。 “你说我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那是江雨寒。” 宋书瑶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李佳佳的话。 李佳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什么?瑶瑶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江雨寒。” 宋书瑶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剪了头发,虽然气质变了,但那五官的轮廓,绝对是江雨寒。 和李佳佳不同,她见过没留刘海的江雨寒。 那是初中的时候,江雨寒虽然已经开始追她了,但还没后面那么疯狂,也还没留起那缕标志性的刘海。 那时的他就已经是个很出挑的男生了,只是后来那个遮眼的刘海和追着她跑的舔狗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大家渐渐忘了,江雨寒其实有一张相当不错的脸。 李佳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看教室里那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又看看宋书瑶,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总留着遮眼刘海、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眼神总是黏在宋书瑶身上的江雨寒? 和眼前这个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沉稳专注的少年?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你自己想想,这个人坐的是哪个位置?” 宋书瑶的声音更冷了。 李佳佳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靠窗倒数第一排,那是江雨寒的固定座位。 无论是高二文理分科前,还是重新分班后,他就一直坐在这个干什么都不会打扰别人的位置,雷打不动。 而此刻,那个位置坐着的人...... 李佳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真的是江雨寒。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觉得配不上宋书瑶的舔狗。 剪掉刘海,变了个了气质,竟然脱胎换骨得像换了个人。 “怎么会......” 李佳佳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宋书瑶没有接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教室里那个身影。 江雨寒正在和苏依灵说话,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轻松自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平和愉悦。 就在李佳佳还沉浸在惊讶中时,宋书瑶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斜后方的位置。 然后,她的呼吸几不可察滞了一瞬。 那个女孩...!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的倾洒在她身上。 堪堪过肩的头发被光线镀上一层柔软的浅金色光泽,发尾轻盈地内扣,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鼻梁秀挺,不施粉黛,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干净。 最让宋书瑶感到惊讶且不解的是,女孩儿的眼球竟然是蔚蓝色。 这是戴了美瞳? 当她偶尔抬眼看向江雨寒时,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最干净的泉水,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第19章 你为什么不跟我表白? 这是昨天那个转学生? 宋书瑶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正在给江雨寒讲题的漂亮女生。 在她的记忆里,昨天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低着头,刘海几乎遮住眼睛的瘦弱女孩。 存在感稀薄得像是和墙角融为一体了。 如果不是她和昨天一样,都在这大热天穿着秋季校服,宋书瑶绝对将她认作是昨天的转校生。 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孩儿,一种尖锐的危机感,猝不及防的刺穿了宋书瑶一直以来的优越感。 她从高一开始,就被许多男生认成江城一中校花。 从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目光的焦点。 男生们或明或暗的倾慕,女生们或羡或妒的注视,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 她知道自己好看,精心打理的及腰长发,每天早起半小时化的伪素颜妆,量身修改过的合身校服。 这一切的一切构筑了她无可动摇的地位。 可此刻,隔着7班教室的后门,看着那个安静坐在阳光里的女孩,宋书瑶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威胁。 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艳俗。 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本质的竞争力。 那女孩她是专注的给江雨寒讲解着习题册上的问题。 可那种美,像月光一样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不需要任何矫饰,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那个女生...是昨天那个转校生?” 顺着宋书瑶的视线,李佳佳也终于注意到了苏依灵,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她...她怎么......” 李佳佳没说完,但宋书瑶已经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怎么变得这么好看? 宋书瑶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想起昨天江雨寒在教室门口,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以后别再来找我时,这个女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得像不存在。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 江雨寒侧身和她说话,脸上带着宋书瑶从未见过的,放松自然的笑容。 剪头发。 改变形象。 好好学习。 还有身边突然出现的漂亮女孩儿。 所有零碎的片段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宋书瑶不愿承认的可能性。 难道江雨寒的转变,不是为了欲擒故纵? 而是他身边已经有了新的风景? “瑶瑶?” 李佳佳察觉到她的僵硬,小声唤道。 宋书瑶猛地收回视线,转身,头也不回的朝7班走去。脚步很快,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骄傲的校花姿态。 她忽然想起韩艺的话。 “不要等到真的失去了,才知道该清醒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 不可能。 她可是江城一中的校花。 江雨寒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她? 宋书瑶走进7班教室的那一刻,课间休息特有的慵懒氛围便被破坏。 不得不说,身为江城一中公认的校花,宋书瑶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哪怕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别班教室,只要她不刻意制造噪音打扰别人,大多数男生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靠后排的几个男生停止了打闹,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门口。 陈博文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同桌用胳膊肘捅醒。 “寒哥,嫂子来找你了!” 他激动的转过身,用力拍江雨寒的桌子,声音里满是兴奋。 “别乱叫,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江雨寒这会儿正在听苏依灵讲题,听到陈博文叫他,头也没抬随口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周围几排的学生都听见了。 陈博文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他看看江雨寒平静的侧脸,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正朝这边走来的宋书瑶,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两天,江雨寒真的没有再主动去找过宋书瑶。 昨天在教室门口,他对宋书瑶的态度冷得像冰。 今天早上到现在,他甚至没往8班的方向看过一眼。 看来他寒哥,是真的对宋书瑶死心了。 陈博文早就看不惯宋书瑶了,那女人把寒哥当舔狗一样吊着。 收礼物时笑得甜美,转身就和闺蜜说江雨寒烦人,在他眼里江雨寒早该放弃她了才对。 这才像个男人。 陈博文在心里默默想。 此刻,全班大半男生的目光都聚焦在宋书瑶身上。 她从教室前门走到后排,穿过两排桌椅之间的过道,像走红毯一样坦然接受着那些或惊艳或好奇的注视。 这是宋书瑶习惯的目光,也是她的自信来源。 可是,哪怕她走到江雨寒的座位旁时。 江雨寒依旧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草稿纸上,江雨寒正在写计算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旁边的苏依灵倒是抬起了头,安静的看了宋书瑶一眼,然后像是被吓到了似的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江雨寒写的解题过程。 宋书瑶站在江雨寒的课桌旁,等了足足五秒钟。 平时她用企鹅给江雨寒发讯息,江雨寒打字回她都不一定需要五秒。 现在他竟然能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怒火在宋书瑶胸腔里翻涌,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江雨寒!” 然后破防的大喊。 江雨寒手中的笔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转过脸,看向宋书瑶。 眼神很淡,像看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事吗?同学。” 他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吗这三个字狠狠的敲击了宋书瑶的心脏。 从前,只要她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现在,他竟然问她有事吗。 “你叫我什么?” 宋书瑶的声音更尖了。 “江雨寒,你装什么装?” “同学,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打扰我们学习。” 江雨寒微微蹙眉,那表情像是真的不解宋书瑶的举动。 同学? 宋书瑶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江雨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几个女生交换着震惊的眼神,男生们也面面相觑。 江雨寒这江城一中最出名的舔狗,竟然敢这样对宋书瑶? 原本那些爱慕与羡慕的目光,此刻却像针一样刺在宋书瑶身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精心维持的形象正在崩裂。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无比的江雨寒。 “你...!” 她想发火,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对她,甚至想发火把他桌上的书全都扫到地上。 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卡住了。 宋书瑶这时这才惊恐的发现,她连跑进7班找江雨寒的理由都没有想好。 总不能直接说“我看到你和那个转学生坐在一起讲题所以我很生气”吧? 也不能说“你这两天为什么不来找我”吧? 那些从前理所当然的理由,此刻都变得可笑而站不住脚。 “前天的高三动员大会上,你为什么不跟我告白?”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前排几个课间也在努力学习的学生都抬起了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宋书瑶。 江雨寒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惊讶。 他猜到了宋书瑶来找自己估计没有好事,但真没想到她能在这大庭广众下问出这么逆天的问题。 第20章 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为什么要跟你表白啊?” 江雨寒缓缓抬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困惑。 “江雨寒!全年级都知道你抱着花走上主席台是为了什么!你别跟我装傻!” 宋书瑶的脸瞬间涨红。 “为了什么?” 江雨寒反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疑惑。 “我那天不是说了吗?那花是送给杨老师,感谢他这两年对我们的辛勤付出,我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保证,高三会好好学习,这跟告白有什么关系?” 他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宋书瑶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不,不可能! “你少来这套!” 宋书瑶的声音拔高,几乎有些刺耳。 “你之前明明说了,要在动员大会上进行第一百次告白!所有人都知道!” 这话一出,教室里终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对啊,不是说江雨寒要在动员大会上进行第一百次告白吗?” “我还等着看热闹呢,结果他把花给老杨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人家醒悟了呗,浪子回头金不换。” “宋书瑶这反应,怎么感觉她倒是挺在意的?” “废话,以前随叫随到的舔狗突然不舔了,换谁不慌?” 那些议论声,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宋书瑶脸上。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这样冷漠的对待,还被周围的人看笑话。 “江雨寒!”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你别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我告诉你,就算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厉。她想看到江雨寒慌乱,想看到他解释,想看到他像从前一样急切的解释。 可是江雨寒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有一丝嘲讽。 “太好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江雨寒坦然道。 宋书瑶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上眼眶。 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圈已经红了,鼻尖也泛着酸楚的红晕。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对峙。 就连原本在走廊上打闹的几个别班学生,也趴在7班后门和窗户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情景。 江城一中的校花宋书瑶,被江雨寒气哭了。 这个认知让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江雨寒追宋书瑶追得有多卑微,全校都有目共睹。 太戏剧性了。 “江雨寒,你...!” 宋书瑶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了一滴。 她慌忙抬手擦掉,这个动作却显得更加狼狈。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在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江雨寒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淡漠。 那种淡漠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因为它意味着,她是真的,已经从他心里被彻底抹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了。 “老师来了。” 是苏依灵。 她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江雨寒斜后方,微微低着头,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直到此刻,她才抬起眼,看向宋书瑶。 那是宋书瑶第一次和苏依灵的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可在那清澈之下,却有一种审视般的光芒。 宋书瑶浑身一颤。 那种眼神,比江雨寒的冷漠更让她心惊。 因为它来自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昨天还觉得不值一提的人。 而此刻,这个人坐在江雨寒身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宋书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苏依灵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课本。 仿佛刚才那句老师来了和那个冰冷的眼神,都只是宋书瑶的幻觉。 后门和窗户边的围观者开始迅速散开,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因为7班下节课的任课老师,确实是提前了三分钟来到教室。 “哼!” 最后,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冷哼,狠狠瞪了江雨寒一眼,又用更加凶狠的眼神剐了苏依灵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7班教室。 宋书瑶的背影踉跄而仓皇,再也没有了来时那种天鹅般的高傲。 第21章 司马昭之心 宋书瑶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7班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我靠,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宋书瑶被江雨寒气哭了?” “何止是气哭,都可以说是破防了。” 以前江雨寒面对宋书瑶时的姿态有多卑微,男生们都看在眼里。 要换作是以前,宋书瑶这样对江雨寒发脾气,他早就摇尾巴道歉了。 但这两天的江雨寒,就跟中邪了似的,自始至终都没给宋书瑶好脸色。 “话说回来,宋书瑶刚才那话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还什么就算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也不会喜欢你,我的天,她以为她是谁啊?” “以前江雨寒捧着她,她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而女生这边,则是损宋书瑶的居多。 没办法,宋书瑶本来人就漂亮,行事还高调,除了像李佳佳这样的闺蜜,在女生这边的人缘可以说是烂透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个人都兴奋的交换着眼神和看法。 陈博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教室后门口,又看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写题的江雨寒,再看看安静坐在旁边的苏依灵,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今天星期几? 那个江城一中的校花,把他寒哥当备胎吊了两年的宋书瑶。 刚才,在7班教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江雨寒几句话气得眼泪直掉,最后狼狈逃跑? “寒...寒哥。” 他转过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你...你真的不追宋书瑶了?” “我不是昨天就跟你说了吗?” 江雨寒反问。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难不成......” 陈博文的视线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切换,试图用眼神询问江雨寒是不是换目标了。 江雨寒看懂了,但他决定假装看不懂。 “说真的,江雨寒剪了头发之后真的好帅......”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气质完全变了,以前总觉得他特别浮躁,现在感觉很沉稳。” “可能真的是醒悟了吧,被伤透了,就成熟了。” 而教室另一角,几个女生也在小声议论。 只能说改变形象后的江雨寒,长相确实不赖。 三观跟着五官走这话还真有点儿说法,哪怕是之前众女都瞧不起的舔狗江雨寒,现在看上去都让人感觉没那么反感了。 “怎么了?都这么兴奋?” 进来教室的任课老师刚好和跑出7班的宋书瑶错了个timing,他只感觉今天这课间休息时间比平时要吵的多。 没人说话,但许多人都憋着笑,眼神往江雨寒的方向瞟。 老师也没多问,开始上课。 8班教室,宋书瑶冲回座位,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的颤抖。 “瑶瑶,你怎么了?江雨寒说什么了?你别哭啊......” 李佳佳慌忙凑过来。 宋书瑶不说话,只是哭。眼泪校服袖子浸湿了一大片,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乱了。 周围的同学都偷偷看过来,眼神复杂。 刚刚才劝过宋书瑶的韩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反正是尽力了。 —————————— 一节课结束,课间铃声刚响,江雨寒合上物理课本,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从教室后排走到前门,需要穿过两排桌椅间的过道。 江雨寒刚走到教室中间,一个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江雨寒。” 并且这人明显是冲着江雨寒来的。 江雨寒对这个人还有印象,记得是高三7班的副班长,个子挺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比江雨寒略矮一些,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他头发理得很短,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此刻正死死盯着江雨寒。 名字是...好像是叫徐飞鸿? “有事?” 江雨寒停下脚步,询问徐飞鸿。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时间点被副班长找上,那大概率是某个老师让徐飞鸿来传话,叫江雨寒去办公室。 “上节课课间,你对宋书瑶做了什么?” 徐飞鸿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他的语气很冲,完全是来质问江雨寒的。 “我干了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告?” 江雨寒还真没想到,徐飞鸿突然搞这茬。 “我刚看到她回班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江雨寒,你还是不是男人?欺负人家一个女生?” 徐飞鸿见他不正面回答,火气更盛。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些,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不是哥们,上节课间才吃完瓜,这么快就有新剧情了? 没想到还是部连续剧! 江雨寒静静的看着徐飞鸿,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 “关你屁事。” 见徐飞鸿来者不善,江雨寒也不跟他客气了。 徐飞鸿的脸瞬间涨红,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拳头在身侧握紧,像是随时准备挥拳揍江雨寒。 “怎么不关我的事?” 徐飞鸿几乎是低吼出来。 “江雨寒,我告诉你,宋书瑶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碰的!”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雨寒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可笑。 在上一世,徐飞鸿也是宋书瑶身边的舔狗之一,只不过级别比江雨寒要低得多。 如果说江雨寒是舔狗中的战狼,那么徐飞鸿就是舔狗中的流浪狗,都算不上家养。 因为这人是真的怂得要命。 就因为江城一中抓早恋抓得严,这家伙连去跟宋书瑶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和宋书瑶不在一个班的徐飞鸿,只会偷偷躲在暗处关注她。 记得有一次,宋书瑶发朋友圈说想喝奶茶,徐飞鸿偷偷买了一杯送到了她那里。 最可笑的是,宋书瑶看到那杯没署名的奶茶,直接跟李佳佳说不知道谁送的奶茶她不敢喝,于是顺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顺带一提,江雨寒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当时也买了奶茶准备给宋书瑶送去,恰好撞见了徐飞鸿。 这个连正面示爱都不敢的流浪狗,这会儿敢来质问他了? 江雨寒觉得荒唐至极。 “我有资格没资格轮得到你来评判?” 江雨寒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白了,宋书瑶也不过就是对门班的一个校友,她哭了管你什么事?” “我...” 徐飞鸿被江雨寒噎了一下,眼神很是闪躲。 “我是7班的副班长!不能看着你欺负别班的女同学,丢我们班的脸!”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徐飞鸿这算公报私仇吧?” “谁不知道他喜欢宋书瑶。” “但他之前也没敢说啊......”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徐飞鸿这想和江雨寒吵架都不敢直接挑明的衰样。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我尿急。” 江雨寒语气不耐烦道。 徐飞鸿没动,死死挡在过道中间。 “江雨寒,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他咬着牙道。 第22章 好狗不挡道 “你到底对宋书瑶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哭?” 江雨寒有些无语了。 他觉得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徐飞鸿,你喜欢宋书瑶对吧?”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徐飞鸿浑身一僵,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 “你胡说什么!”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声音却虚得发飘。 “我,我只是作为班干部......” “一个班干部会特意关注别人班的女生哭没哭?” 江雨寒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班干部在课间特意堵住同班同学,质问他和别班女生发生了什么,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江雨寒的气势完全压过了徐飞鸿。 “你喜欢她,又不敢说。” “看到她哭了,心疼了,又不敢直接去安慰。” “所以跑来我这里哈气,想显得自己很男人,很有正义感。” “还想着说不定这事传到宋书瑶耳朵里,就能得到人家的青睐,对吗?” 江雨寒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钝刀子,慢慢割开徐飞鸿那层脆弱的伪装。 “徐飞鸿,你怂不怂?” 最后三个字,直接打出绝杀。 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我没有......” 徐飞鸿虚弱的辩解,声音小的应该只有面前的江雨寒能听见。 “有没有这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让开,好狗不挡道。” 江雨寒那句好狗不挡道让徐飞鸿脸颊发烫,残存的理智被一股邪火瞬间烧穿。 徐飞鸿非但没让路,反而向前猛地又踏了一步。 他身高虽然比江雨寒略矮几厘米,但肩宽背厚,校服短袖下鼓起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确实散发出一种属于篮球校队学生的,充满力量感的威胁。 “江雨寒!” 徐飞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的嘶吼。 “少他妈废话!你就说,敢不敢像个男人一样,出去跟我打一架?!”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彻底死寂。 俩男人干架?要不要玩这么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看见俩傻男人为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决斗。 真是活久见。 江雨寒重生回来的灵魂都快三十岁了,此刻审视着眼前这幕,只觉得无比幼稚。 之前他也曾为宋书瑶跟人争风吃醋,甚至动过手。 现在想来,那些荷尔蒙驱动的冲动,简直傻得冒泡。 为一个从未真心对待过自己的女人,浪费精力,结下仇怨,甚至可能留下污点,值得吗? 他不喜欢打架,现在尤其厌恶这种毫无意义的,为虚荣或女人引发的冲突。 但江雨寒的人生信条里,也从没有忍声吞气这四个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更何况,现在是徐飞鸿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己发出了干架邀请。 那他凭什么认怂? “打一架?行啊。” “下午放学,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敢来吗?” 江雨寒答得太快,太干脆,没有一丝犹豫或恐惧。 那份底气,此刻却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在徐飞鸿被热血冲昏的头顶上。 他现在才回过神来。 江雨寒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虽然不拉帮结派,但在江城一中,如果非要选一个学生中最不能惹的人,江雨寒的名字绝对排在前列。 为了宋书瑶,他高中这两年没少跟人起冲突。 江雨寒虽然看着没他这么壮,但听说打架的时候跟个战神似的,要自己打输了,那今后的面子往哪搁儿? 而且最关键的是,闹了那么多次,他至今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连个处分都没背过。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家有钱,只要他不干出什么大事,打个架这种小打小闹老师们都是装看不见的。 就算他徐飞鸿打赢了能怎么样?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打输了更惨,进医院丢人是小事,以后在年级里还怎么抬头? 徐飞鸿的勇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现在全班同学都在看他,徐飞鸿多少有点骑虎难下,可他必须说点什么,找个台阶下。 “哼!” 徐飞鸿强撑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飘忽不敢再与江雨寒对视。 “所以我才最讨厌你这种差生!脑子里除了打架还有什么?不好好学习,净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江雨寒简直要气笑了。 这不是徐飞鸿先找他约架的吗? 怎么这时候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我再说一遍,好狗不挡道。” 这一次,徐飞鸿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让出了过道,期间还撞到了旁边同学的桌角,撞得他腰疼。 江雨寒没再多看他一眼,他在徐飞鸿这儿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尿急。 “我靠,这就怂了?” “笑死,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呢。” “徐飞鸿也太那啥了吧,自己挑的事,自己先怂了。”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这些毫不避违的议论声,清晰的钻进徐飞鸿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看向一群正在讨论的同学,众人顿时不说话了,但徐飞鸿也清楚,他今天是丢人丢大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雨寒! 第23章 缺个厨子 午休时间,学校周边的餐馆里,江雨寒和苏依灵的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还有一盅冬瓜排骨汤。 江雨寒夹了块里脊放到苏依灵碗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家馆子已经是学校附近环境最好,卫生评级最高的一家了,但说到底,外面的饭菜总归让人不那么放心。 油盐重不重,食材新不新鲜,后厨干不干净,都是未知数。 偶尔吃吃还行,长期下去对身体肯定没好处。 尤其是苏依灵。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校服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的腕骨清晰得有些硌眼。 她本来就瘦弱,以前的营养没跟上,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调理的时候。 天天跟着他下馆子,吃这些重油盐的外食,肯定不行。 得找个会做饭的人。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当初江雨寒为了离宋书瑶近点,跟父亲江奕闹着要搬出来单独住时,江奕是极力反对的。 最后妥协的条件就是,必须有个佣人跟过来,负责他的起居三餐。 那时的江雨寒正处在叛逆的顶峰,满脑子都是自由,整个就一现实版艾伦耶格尔。 他坚信父亲安排的佣人就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会向父亲打小报告,会限制他打游戏,所以江雨寒态度强硬的拒绝了。 最后江奕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安排佣人每周日来公寓做一次全面的打扫,平时都不来打扰。 三餐的话,江雨寒就是外卖和下馆子轮流来。 现在想来,为了那点可笑的自由和幼稚的叛逆,糟蹋自己的身体,真是愚蠢又可笑。 重活一世,江雨寒看待问题的角度彻底变了。 健康、规律、可持续的生活,远比一时的快乐重要得多。 更何况,现在他身边多了个需要被好好照顾的妹妹。 “灵灵,我们这样天天在外面吃,好像也不是个办法。”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似随意的开口。 苏依灵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西兰花,眼神带着询问。 “我在想,要不要请个佣人,负责我们平时的一日三餐?” 江雨寒斟酌着用词,和妹妹提议着。 苏依灵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几颗饭粒,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请佣人...那肯定要花很多钱吧? 虽然她知道江家很有钱,江雨寒零花钱多得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点开销,可是...... 她住进江家,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江叔叔帮她摆脱了那个噩梦般的家,给了她一个安全温暖的容身之所,还让她能继续安心读书。 江雨寒更是从见面起就处处照顾她,她接受的已经很多了。 苏依灵觉得,她不能一味的接受下去。 她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来表达感谢,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索取累赘。 “不用请佣人......” 苏依灵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看着江雨寒,眼神里小心翼翼。 “如果...如果哥哥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饭。” 江雨寒愣了愣。 “我以前经常自己做饭的,虽然可能做不了太复杂的,但家常菜都会一些。” “肯定比外面干净......” 苏依灵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连忙补充道。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怕被拒绝。 江雨寒确实有些惊讶。 十几岁是需要把多数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年纪,尤其是在教育内卷的华夏,很少有人会这么早去学习厨艺技能。 在那样糟糕的原生家庭里,经常自己做饭,就意味着可能根本没人给她准备饭菜,她必须自己动手才能填饱肚子。 意味着她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大概率还要照顾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藏着的艰辛,让江雨寒心头发紧。 “真的?灵灵还会做饭?那太好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其实江雨寒心里也清楚,苏依灵很乖巧,突然有了会无条件对他好的家人,心里可能会觉得过意不去,才主动和他提出要做饭。 这还是妹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做些什么,江雨寒自然不会拒绝。 “那要不今晚就试试?不过家里面没有任何食材,我们得先去一趟超市。” 第24章 宋书瑶的内耗 中午放学铃响过十分钟后,食堂早已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龙。 宋书瑶皱着眉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珍珠手包,眼神里满是不耐。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食堂了。 毕竟作为走读生,早餐可以直接在家解决午餐。 而午餐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学校食堂的套餐没办法打包,但小炒可以,以前她只要坐在教室里等着,江雨寒很快就会带着午餐过来。 有时候是学校三楼的小炒,有时候还是他从校外买回来的大餐,还会配一杯去冰三分糖的奶茶。 送到的饭菜永远热气腾腾。 至于晚餐,为了维持身材,她通常只吃些水果,更与食堂无关。 所以,当此刻站在喧闹浑浊的一楼大厅,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和略显油腻的地面时,宋书瑶只觉得很不舒服。 “好吵......” 她低声抱怨,往李佳佳身边靠了靠。 “中午都这样,走吧,看看一楼还有啥能吃的。” 李佳佳倒是习以为常,她是住校生,以前中午可以跟着宋书瑶吃一点,省点零花钱,但早晚餐还是要自己去食堂解决。 “一楼?” 宋书瑶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不要吃大锅菜,江雨寒以前带的小炒,在哪个窗口?” “在三楼的小炒档口。” 李佳佳回答,随即继续补充。 “不过那个窗口特别抢手,出餐又慢,除非一下课就跑着过来抢位置排队,不然根本买不到。” “去看看。” 宋书瑶抿了抿唇,一副不信邪的样子。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相比一楼,三楼的环境确实好一些,桌椅更新,但小炒档口前的景象却让宋书瑶倒吸一口凉气。 队伍从档口一直蜿蜒到楼梯口,只在缓慢的向前蠕动。排队的学生大多面露焦急,不时探头看看前面,然后继续和前后一起的朋友聊天。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 宋书瑶脸色难看。 “我早说了嘛。” 李佳佳无奈的摊手。 以前宋书瑶觉得,江雨寒给她带饭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还会嫌弃江雨寒买的菜式重复,现在却...... 宋书瑶赶紧甩甩头,甩掉那点不舒服的感觉。 总不能因为江雨寒和我冷战这种小事,就要降低我的生活质量吧? 她是宋书瑶,江城一中的校花,众星捧月的存在,怎么能因为一个男生闹别扭,就委屈自己吃不上想吃的菜?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几个正偷偷打量她的男生。 以宋书瑶的身份和影响力,如果想插个队或许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会有人愿意让出位置。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拉下脸去插队,那些排队等了很久的同学会怎么看她? 她丢不起那个人。 “算了,回一楼。” 最终,宋书瑶也只能僵硬的转身。 李佳佳无声的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 一楼套餐窗口的队伍同样不短,但移动速度快很多。 轮到她们时,可供选择的菜品已经不多。 宋书瑶看着橱窗里那些色泽暗淡,油汪汪的炒菜,胃里一阵翻腾。 西红柿炒蛋的鸡蛋碎而焦黄,就这绝大多数还是番茄。 青椒肉片的肉看着又干又柴,炒白菜软趴趴的浸在油汤里。 她忍着不适,随便指了两荤一素。 阿姨舀菜的动作麻利却粗暴,汤汁溅到了盘沿。 端着这盘卖相堪忧的饭菜,宋书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降到了谷底。 她小心翼翼的在拥挤的过道中穿行,尽量避开那些嬉笑打闹的学生,心里对江雨寒的怨念如同野草般疯长。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发神经,我现在应该在教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奶茶,吃着美味的小炒! 而不是在这里,端着这盘猪食一样的东西,像个普通学生一样挤来挤去!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个端着餐盘、正回头和同伴说笑的女生,没看路,猛撞了上来! “啊!” “砰!” 惊呼声和餐盘落地的刺耳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宋书瑶只觉得手臂一麻,手里的餐盘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 她今天特意穿的新买的限量款小白鞋。 此刻鞋面上,恶心的褐色油渍痕迹,正顺着光滑的皮质表面往下流淌。 而对面的女生情况更糟,不仅饭菜全洒,汤汁还溅到了裤子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端着盘子乱窜什么?!” 她先是一愣,随即火冒三丈,抬头就冲着宋书瑶怒道。 李佳佳反应快,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餐盘就近放在一张空桌子上,冲回来就挡在宋书瑶前面。 “你才不长眼睛!明明是你回头说话不看路撞过来的!还恶人先告状?” “你说谁恶人先告状?我好好走着,她......” “她怎么啦?她走得好好的,是你撞上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怎么着?” 两个女生就在一片狼藉的过道上吵了起来,引来周围无数目光。 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指指点点。 宋书瑶却没加入争吵。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脏污的小白鞋,感受着脚背上传来油腻湿冷的触感,再想到自己今天因为江雨寒受的一堆委屈...... 所有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李佳佳和那女生又吵了几句,大概是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女生骂骂咧咧的捡起自己空了的餐盘,瞪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切,什么素质!” 李佳佳朝着她的背影撇撇嘴,转回身。 “瑶瑶,别理她,就是个神经病。走,我们重新去打一份......”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宋书瑶通红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下唇。 “瑶瑶?” 宋书瑶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扫过自己脏污的鞋子,最后落在李佳佳脸上,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 “不吃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李佳佳愣在原地,看着宋书瑶决绝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刚放在桌上的饭菜,重重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 下午放学铃响,江雨寒和苏依灵照例没有留下上晚自习。 他们今天的目标不是餐馆,而是公寓附近那家大型连锁超市。 傍晚时分,顾客不少,大多是下班后匆匆来采购的上班族,或者是不用负责带孩子的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苏依灵显然对这里很感兴趣,一走进生鲜区,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星星。 各色蔬菜水灵灵的躺在货架上,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肉类区的冷柜里,排列整齐的排骨、五花肉、鸡翅新鲜红润。 水产区的活鱼在玻璃缸里游动,鲜虾在碎冰上微微颤动,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到晚上的。 “哥哥,你想吃什么菜?” 苏依灵转过头,看向推着购物车的江雨寒,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轻快。 这似乎是重生以来,江雨寒第一次看见苏依灵这么有活力。 “我不挑食,选你拿手的就行。” 江雨寒看着她难得外露的活泼神情,心里微软。 “家里厨房虽然没食材,但调味品补充得很全,需要什么食材直接拿,不用看价格。” 他推着车跟在她身边,补充道。 江雨寒说的都是实话,作为江家独子,他从小吃遍各种高档餐厅,山珍海味并不稀奇。 但实际上,江雨寒就算自己点外卖拼好饭,只要东西卖相不太差,江大少爷依然能够吃得很香。 他对食物的要求更侧重于吃得是否舒心,而非食材本身有多名贵。 第25章 家的味道 苏依灵得了圣旨,便开始认真挑选。 她先走到蔬菜区,拿起一颗西红柿,对着顶灯看了看色泽,又轻轻捏了捏手感,然后才放进购物车。 接着是青菜,她专挑叶片饱满、菜梗水嫩的,几颗就能撑满一袋。 江雨寒安静的跟在后面,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 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总能在一堆食材里迅速挑出品相最好的那些。 显然,这不是临时学来的技能。 不过苏依灵刚才走进大超市的新鲜劲儿肯定也不是假的,也就是说以前她应该经常去菜市场。 就在苏依灵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肋排,仔细查看生产日期时,她的目光被旁边立着的一个小牌子吸引了。 牌子上写着:为保障食材最佳鲜度,部分生鲜商品将于每晚8点后进行折价处理,欢迎选购。 “哥哥,大城市里的超市都是这样的吗?晚上卖不完的就会打折?” 她眨了眨眼,转头问江雨寒,眼里带着对大城市生活细节的好奇。 “嗯,很多大型超市都这样,算是清库存。” 江雨寒点头解释。 苏依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盒肋排的价签。 “那...我们要不要等八点之后再来买?能省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她成长环境培养出的精打细算。 “没必要。” 江雨寒看着她小心翼翼提议的模样,心里有一点酸涩,但更多的是涌上来的暖意和坚决。 他指了指购物车里已经挑选好的食材。 “我们现在买好,回家处理好下锅,最快也要七点多才能吃上饭。” 他的目光落在苏依灵依旧偏瘦的脸颊上,语气认真起来。 “医生昨天不是说了吗?你有些低血糖,饮食一定要规律,三餐必须按时吃好。” “你的健康比省那点钱重要多了。” “以后也是,该吃就吃,该用就用,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为我省这点儿。” 江雨寒顿了顿,看着苏依灵微微睁大的眼睛。 苏依灵愣愣的看着江雨寒。 超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清晰而坚定的轮廓。 他的话不是施舍,不是命令,是纯粹的关心和重视。 把让她按时吃饭这件事,摆在了省钱的前面。 光是这样,就能让苏依灵感到感动。 “嗯。”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购物车的金属边缘,以掩饰鼻尖忽然涌上的酸意和眼眶微微的热度。 “那...我们继续挑吧,哥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口味吗?酸甜?辣?还是清淡些?”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容,挂着小梨涡,眼睛弯弯的。 “清淡点吧,你也需要养养胃。” 江雨寒从她手中接过那盒肋排,稳稳放入购物车。 “你做主,我都行。” 小小的插曲过后,苏依灵挑选食材的动作似乎更轻快了些。 结账时,江雨寒自然地拿出手机支付,苏依灵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心里默默记下。 说实话超市里的食材也卖的不贵,但这份心意和账目,苏依灵还是想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家,厨房很快就运作了起来。 水流的哗啦,菜刀与砧板有节奏的碰撞,油锅升温的哔哔声。 江雨寒这高级公寓的厨房,明明从来没有使用过,却意外的干净整洁,各种厨具都十分齐全,高压锅空气炸锅什么的都有。 高压锅苏依灵以前倒是常用,但空气炸锅这种,苏依灵见都没见过。 她向江雨寒询问用法,但从不做饭的江雨寒也不会用,只能等周末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阿姨来了后教教她。 苏依灵就只能先用她比较熟的厨具。 不过半小时,饭菜的香气就浓浓的飘了出来。 “我来端吧,你专心做饭。” 苏依灵做好一道菜就准备把它端上餐桌,看着她没带手套也没用抹布垫着就打算去端菜的样子,江雨寒赶紧阻止。 很快,一大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翠绿诱人,还有一盅奶白色的豆腐菌菇汤。 看着桌上摆开的两菜一汤,她脸上却露出了一点赧然和不安。 “哥哥......” 她小声开口,手指捏着围裙边。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忘了我们就两个人,只吃一顿晚饭......” 她看着那明显超出两人份的菜量,尤其是那盘堆得小山似的排骨,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她习惯性的、生怕做错事被责备的怯懦。 “剩饭...也不好留到明天晚上吃......” 江雨寒刚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闻言看向餐桌,心里顿时了然。 他看着苏依灵低垂的脑袋和紧张抿起的嘴唇,心里软成一片。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江雨寒走到桌边,语气轻松。 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抄起筷子,目标明确的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炖得酥烂的排骨,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浓香的酱味瞬间在口腔化开,排骨肉质软嫩,几乎脱骨。 “嗯!好吃!” 他满足的嚼了几下,把肉咽下去,突出骨头,才抬眼看向还站在那儿有些无措的苏依灵,嘴角扬起笑意。 “做多了没事,我饭量大,今天可算能敞开吃了。” “你别光站着,坐下吃,我们一起把它们都消灭掉。” 江雨寒算是发现,每次吃饭之前,没有得到他的允许,苏依灵连桌都不敢上。 他心里清楚妹妹变成这样的原因,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拉近和苏依灵的距离,这样才能让小姑娘慢慢的习惯上现在的生活。 苏依灵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听着他丝毫没有介意的语气,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解下围裙挂好,这才在江雨寒对面坐下。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江雨寒果然践行了他的豪言,吃得比平时多不少。 苏依灵看他吃得香,心里也开心,不知不觉也多添了半碗饭。 第26章 把衣服撩起来 “做饭的辛苦了,我去洗碗,你去休息会儿,或者预习一下明天的课。” 饭后,江雨寒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把还想收拾的苏依灵赶出了厨房。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大少爷竟然还会主动洗碗,时代确实变了。 苏依灵拗不过他,只好回了自己房间。 等江雨寒收拾好厨房,擦干手,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江雨寒回到房间,准备开始今晚的学习。 别人都在拼命,他这个现成的年级倒数第一,在家里也不能闲着。 这个念头清晰而紧迫。 重生带给他的不只是心智的成熟和记忆的优势,连学习能力和理解力也得到了改善。 江雨寒的学习效率很高,思维通透,那些曾经觉得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现在往往多看几遍,多推导几次就能抓住关键。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一帆风顺。 江雨寒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书桌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上摊开的高一数学必修一教材。 书很新,封面平整,内页雪白,除了印刷体,几乎找不到任何手写的笔记稿。 很难想象这玩意儿是现役高三学生自己的教材。 真是干净得可以当新的卖了,江雨寒自嘲的笑了笑。 他按照复习计划,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学习。 概念理解起来不难,但当他合上课本,打开配套的习题册,试图独立完成课后提高题时,问题很快出现了。 有些题目考察的知识点延伸或变形,是课本上那点基础内容无法直接覆盖的。 有些解题技巧和思路,需要老师课堂的补充讲解。 甚至有的题江雨寒都怀疑,是不是需要用到课本上没有的公式。 前世的他,课堂时间基本在玩手机,作业甚至抄都懒得抄,大脑区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试着上网搜索相关讲解视频或资料,但网络信息庞杂,质量参差不齐,短时间内很难筛选出真正适合他当前基础、又能精准解决疑难的资源。 而且很多网课需要系统观看,耗时漫长,对于时间紧迫的高三复习来说,并非最高效的选择。 对着练习册上几道苦思无解的题目,江雨寒揉了揉眉心。 感到一阵熟悉且久违的学渣式烦躁。 但这烦躁很快被压下。 因为江雨寒想到了解决办法。 找什么网课? 他隔壁房间里,不就住着一位现成的,前世每次大型考试都能稳居年级前十的学霸吗? 而且还是他妹妹。 江雨寒没有犹豫,拿起笔,将刚才卡壳的几道题,以及看书过程中产生疑惑的知识点,清晰工整的抄写在一本刚开始使用的笔记本上。 做完这些,他拿起这张写满问题的纸,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灵灵?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方便吗?”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温和的传了进去。 “哥哥?” 江雨寒敲响苏依灵的房门时,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 “灵灵,我可以进来吗?” “嗯。”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 苏依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习题册已经合上,旁边整整齐齐的放着几本做完的作业,看起来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没打扰你吧?” 江雨寒扬了扬手里那张写满问题的纸。 “我有几道题卡住了,想请教一下苏老师。” 苏依灵立刻摇头。 “没有打扰,我看看哥哥哪里不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专注。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江雨寒坐在苏依灵旁边的椅子上,两人挨得很近,共同看着摊开的课本和习题。 江雨寒学得认真,不时提问,苏依灵也耐心解答。 偶尔,江雨寒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眼睛发亮,苏依灵则会抿嘴轻笑。 等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过十点,江雨寒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你先去洗澡吧,别耽误休息。” 苏依灵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文具,起身去了浴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依灵回来了。 她还是穿着秋季校服,似乎就只有这一套衣服。 江雨寒感觉,还得给妹妹买点儿平时穿的衣服。 难得这么伟大的脸,一直穿着丑丑的蓝白校服也太可惜了。 苏依灵走出浴室,身上带着浴室温热的水汽,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江雨寒算着时间,估摸着她差不多收拾好了,便拿着那管医院开的白色药膏,再次走进她的房间。 江雨寒推门进去,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苏依灵正站在床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来,灵灵,把校服撩起来一点,然后背对着我就行。” 话音落下,苏依灵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动作,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灵灵?把校服撩起来一下就好,不用全脱。” 江雨寒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有些疑惑。 他以为她是害羞,毕竟是小姑娘,在异性面前露背难免不自在。 苏依灵听到他平静的催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抬起眼,飞快的瞥了江雨寒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慌,羞涩,还有一丝江雨寒看着感觉不太明确的...期待? “医生不是说每天晚上都要上药吗?我来帮你。” 江雨寒又用左手指了指他手里的药膏,苏依灵这才终于理解了江雨寒的意图。 明白自己刚才想歪了,脸颊顿时红得更厉害,几乎要滴出血来。 “嗯。” 她极轻的应了一声后,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着江雨寒,手指有些发抖的,将校服的下摆一点点向上卷起。 随着衣料上移,少女单薄而苍白的背脊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江雨寒眼前。 尽管已经提前从李姐和医生那里听说了情况,做了心理准备,但当那些伤痕真正毫无遮掩的呈现在眼前时,江雨寒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第27章 哭出来就好 灯光下,原本应该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痕。 有些是陈旧的伤,呈现暗沉的黄褐色或青紫色,边缘模糊,像是反复击打留下的印记。 有些则颜色较深,是紫红色,显然是近期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胛骨附近那几道长长的,已经结痂但仍红肿着伤口,看上去应该是鞭痕。 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江雨寒拿着药膏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敢去想象,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到底遭遇了怎样残忍的家庭暴力。 她又是怎样一次次忍耐下来的?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拧开药膏的盖子,将冰凉的,带着淡淡药味的白色膏体被挤在指尖。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得轻柔。 当带着药膏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些红肿的鞭痕时,苏依灵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江雨寒立刻停住动作。 “疼吗?” “......还好。” 苏依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压抑。 江雨寒放轻了力道,用指腹将药膏极其小心覆盖在苏依灵的伤口上。 他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过程中,他注意到苏依灵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她用力咬着下唇,唇瓣几乎没了血色,额角和鼻尖甚至有了细密的冷汗。 但苏依灵始终一声不吭,连抽气声都没有发出来。 这种沉默的忍耐,比哭喊更让江雨寒觉得胸口闷痛。 这得有多么习惯忍受疼痛,才会连本能的反抗和呻吟都压抑下去? 江雨寒收回手,看着那依然紧绷的,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心里软成一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灵。” 他低声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以后觉得痛的话,不用忍着,叫出来也没关系,这里没人会怪你。” 这句简单的话语,让一直强忍着的苏依灵,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又颤了颤。 “嘶......!” 然后,江雨寒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破碎的,却又真实无比的抽气声。 那声音很小,带着疼痛终于释放后的细微颤抖,还有一丝终于被允许脆弱的委屈。 江雨寒看着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伤痕,指尖残留的药膏凉意仿佛一路浸到了心里。 “这些...都是你爸爸以前打的吗?” 他张了张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依灵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然后,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 “我姑且问一下。” 江雨寒想起之前在医院,刘医生隐晦提过的长期遭受暴力可能伴有的心理问题,又联想到一些因心理问题可能出现的自虐行为。 “这些伤,没有你自己弄的吧?”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 “没有。” 这一次,苏依灵的反应很快。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她最怕疼了,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自残那种事。 江雨寒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感并未减轻。 他开始为剩下的伤痕涂抹药膏,动作依旧轻柔。 “看你今天做饭挺拿手的,刀工火候都不错,以前经常做饭吗?”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更了解她的过去,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平常。 “嗯。” 苏依灵的声音依旧不高,但似乎因为这个话题不那么尖锐,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姥姥家的人知道了我们家的情况后,把妈妈带回了俄国。”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了。饭一直都是我做。” 她的声音顿了顿,江雨寒涂药的手指也随之一顿。 “如果做得不好吃......或者做少了,不够他下酒,他就会打我。” 苏依灵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像是压抑了很久的闸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有一次,我发烧了,很难受,起不来床。” “他还是硬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推到厨房说,说没人做饭他就饿死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 “他手里拿着个空啤酒瓶,对着我比划,说再不动就......” 苏依灵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无法抑制的抖动。 江雨寒停下了所有动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猛地窜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只允许我在他吃完之后来收拾剩饭,所以每次我都要多做一点儿......” “江哥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我的家人都丢下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江雨寒已经气得头昏了。 人渣!畜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难怪她在这本该把大部分心思用在学业上的年纪,厨艺还这么好。 难怪每次吃饭,只要他不先动筷子,不开口叫她,她就只会安安静静的坐等。 他闭了闭眼,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发火,至少不能现在,不能在她面前。 苏依灵现在需要的,不是江雨寒陪她一起宣泄愤怒,而是安全感。 他松开拳头,慢慢伸出手臂,动作极其轻柔的从背后环抱住了少女颤抖的肩膀。 江雨寒没有用力,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倚靠的,温暖的支点。 “别怕灵灵。” 他低沉的声音贴在苏依灵的耳边。 “都过去了。以后你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以后哥哥会保护好你。” 这句哥哥会保护好你,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那座压抑着无数恐惧,委屈和痛苦的闸门。 “呜呜呜......!” 一直强忍着的啜泣声,骤然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崩溃般的痛哭。 苏依灵转过身,把脸埋进了江雨寒胸前,瘦弱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一片。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是要把过去十年积攒的所有眼泪一次性流干。 江雨寒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收紧了这个拥抱,一只手有节奏拍着她的后背,避开那些伤口的位置。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陪伴和接纳才是最好的良药。 时间在呜咽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依灵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轻颤和压抑的吸气声。 她似乎哭得脱了力,整个人软软的靠在江雨寒怀里。 江雨寒又静静抱了她一会儿,直到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才松开手臂,然后去卫生间拧了一把热毛巾。 他半蹲下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掉苏依灵脸上的泪痕。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但眼神里那种厚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随着泪水流走了不少。 “好了,把那些委屈哭出来就好了。” 江雨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把毛巾放到一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膏。 “记得一会儿把前面和手臂上剩下的伤口,自己都涂上药,别漏了。” “晚上睡觉如果背后疼,就侧着睡,别压到伤口。” 苏依灵低着头,小声“嗯”了一下。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江雨寒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书桌上台灯温暖的光晕,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药味。 苏依灵坐在床边,许久未动。 她抬起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温暖拥抱感觉的肩膀。 第28章 全是巧合? 第二天清晨,江雨寒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闹钟,比平时设定的起床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前两天起床的时候,江雨寒可以说是困得要命,今天总算有种把生物钟调回到高中生活的感觉了。 刚出房门,他就闻到一阵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葱油焦香和淡淡面汤醇厚的味道。 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他还没洗漱,便循着香味走向客厅。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下,苏依灵正端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碗,小心的从厨房走出来。 她的手套还带着端菜用的隔热手套,应该是看昨晚江雨寒端菜用了这个,便效仿了。 “哥哥,你醒了?面刚煮好。” 看到江雨寒,苏依灵,脚步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她把两碗面放在餐桌上。 是很简单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细白的挂面,每碗上面卧着一个白煮蛋,撒着些翠绿的葱花,淋了几滴香油。 很简朴,却散发着热腾腾的,家的气息。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雨寒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两碗面,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我想给哥哥做早饭吃,就起早了一点......”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捻着围裙边。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起床的微哑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雨寒算是发现了,这小妮子是真喜欢在紧张的时候,抓着点儿什么东西。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一股温热的暖流淌过江雨寒的心田。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在他毫无要求情况下早早起床,只为给他做一顿简单的早饭。 前世,他围在宋书瑶身边,变着法儿地带她去各种高档餐厅,网红店,挖空心思送礼物,得到的常常是挑剔或冷淡。 而现在,眼前这碗最简单的面条,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珍贵的暖意。 这让江雨寒更加坚定了重生之后要珍惜眼前这位女孩儿的心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汤。 汤底清爽,带着淡淡的鲜和恰到好处的咸,葱油香气画龙点睛,面条煮得软硬适中。 “好吃。” 他抬起头,对着站在一旁略显紧张的苏依灵,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哥哥喜欢就好。”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弯成了月牙,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小口的吃起了自己那碗。 ———————— “寒哥,走走走,陪我去放个水,顺便说说昨天后来咋样了?徐飞鸿那怂包后来找你麻烦没?”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江雨寒被早就憋不住的陈博文一把勾住脖子。 江雨寒被他半拖半拽的拉出了教室。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依灵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下节课的课本。 他想着也就几分钟,便随陈博文去了。 教室里依旧嘈杂。 苏依灵正预习着下节课的内容,忽然感觉旁边光线一暗,一个人影径直的坐在她旁边江雨寒的座位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靠墙的里面缩了缩,抬头看去。 是个女生。 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眼睛很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因为她坐着,苏依灵也看不出来她有多高。 女生此刻正双手抱胸,微微侧着身,正好挡住了苏依灵出去的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同、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依灵顿时像只被堵在角落的小羊羔,手指悄悄攥紧了课本边缘。 “我叫文乐乐,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文乐乐看着苏依灵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准备好的拷问气势,莫名消散了大半。 她有那么吓人吗? 苏依灵轻轻点头。 “我问你啊,你跟江雨寒,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转学过来,是不是为了他来的?” 文乐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眼睛盯着苏依灵。 “不,不是的,我们之前不认识。” 苏依灵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她下意识的隐瞒了被收养和现在的兄妹关系,不想给江雨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流言蜚语。 “不认识?” 文乐乐显然不信,撇了撇嘴。 “不认识你一来就和他同桌?不认识他天天翘了晚自习带你走?不认识你们俩还一起跑去剪头发?” 她列举着这几天的“巧合”,越想越觉得可疑。 第29章 你们在谈恋爱吗 “我不信!江雨寒以前什么样,咱们班谁不知道?” “可自从你来了,他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上课不睡觉了,作业要按时交了,下课居然还问问题!” “说你不是为了他来的,谁信啊?” 苏依灵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她确实没法解释,自己是因为差点被生父卖了,不得不求助了江家。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们一起玩过......” 苏依灵咬了咬下唇,在文乐乐灼灼的目光下,艰难的挤出一点声音。 “哦~青梅竹马?” 文乐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眯起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 苏依灵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的没有...我怎么能......” 在文乐乐审视的目光下,她低下头,声音又弱了下去。 在她成长的环境里,她从未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任何人,更别提江雨寒这样家境优秀,相貌出众的男生。 现在能被江家收养,能被江雨寒当作妹妹对待,对她而言已经是如同梦境般不敢奢求的幸运了。 文乐乐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八卦和探究的火苗像是被浇了盆冷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可能触及了对方不愿提及的隐私。 每个人转学都有自己的原因,或许是不堪的家庭变故,或许是其他难以言说的苦衷。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凝滞。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书页。 文乐乐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歉意和懊恼。 她平时性格是直爽甚至有点大大咧咧,但并无恶意。 她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红色的零食,放在苏依灵的课本上。 “喏,请你吃。” 文乐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亲嘴烧,辣条,可好吃了。” 她看着苏依灵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那个...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不好?在班里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苏依灵呆呆地看着课本上那包小小的的辣条,又看看文乐乐脸上那抹略显别扭但真诚的笑容。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在她以前的生活里,除了躲避和忍受,几乎没有同龄朋友的概念。 没想到,来到这座陌生的大城市,竟然会有人愿意和她这种人做朋友。 苏依灵颤巍巍伸出手,拿起那包小小的辣条。 她抬起头,对文乐乐露出一个很腼腆,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文乐乐这么厚脸皮的人,看着苏依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回事这孩子?她怎么这么可爱! 想养一窝。 文乐乐看着她收下辣条,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上课了。 “那说好了啊!下节课课间我再来找你玩!” 文乐乐站起身,拍了拍苏依灵的肩膀,动作爽快。 去厕所的路上,陈博文胳膊搭在江雨寒肩上挤眉弄眼。 “寒哥,说真的,你这几天太不对劲了。” “我每次从前桌回头,十次有八次看见你在那儿学习。” “你该不会让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江雨寒被他勒得脖子有点痒,抬手把他的胳膊拨开。 “去你大爷的,你才被附身,你以为我在动员大会上跟老杨保证的那些话,是说着玩儿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突然这么用功,不会是为了你那同桌吧?想给人家好学生留个好印象?” 陈博文挠了挠头,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胖子,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儿哥们好的,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的将来,才决定好好学习的?” 江雨寒脚步一顿,侧过头,丢给他一个标准的白眼。 “得了吧寒哥,咱俩谁跟谁,你还跟我装?” “宋书瑶成绩也不错,也没见你这么发愤图强啊。” “这苏同学一来,你又是剪头发改形象,又是天天跟人同进同出,现在连学习都抓上了,这巧合也太多了点吧?” 陈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明显不信,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随你怎么想。爱信不信。” 江雨寒懒得跟他继续扯皮,加快脚步往前走,丢下一句。 “哎,寒哥,等等我!” 陈博文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嘟囔。 “我说真的,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兄弟我肯定支持!苏同学看着比宋书瑶顺眼多了,又安静又乖。” 最重要是的是,苏依灵怎么看都不是宋书瑶那种把别人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人。 江雨寒和陈博文回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 他一回来就看到苏依灵手里捏着一小包红色的亲嘴烧,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吃。 “哪来的辣条?” 江雨寒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侧过身,随口问道。 “是...是文乐乐同学刚才给我的,她说要和我做朋友。” 苏依灵被江雨寒轻轻吓了一跳,抬起眼,见是江雨寒,才松了口气,小声回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受宠若惊,还有一点点分享好消息般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江雨寒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欣慰。 他之前还隐约担心,依灵这内向又带着心理创伤的性格,在新的环境里很难主动去结交朋友,可能会一直孤单。 现在有同学主动靠近示好,自然是好事。 文乐乐...... 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性格活泼开朗,在女生中人缘不错,做事也大方磊落。 妹妹能和这样的女生交朋友,他确实放心不少。 “文乐乐人挺好的,跟她做朋友不错。” 江雨寒点点头,语气带着认可。 他看着苏依灵手里那包亲嘴烧,笑了笑。 “这辣条味道还行,我以前也吃过。趁着还没上课,把它吃了吧,不过......” 江雨寒话锋一转。 “这东西调味重,油也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偶尔解解馋可以,别多吃。” 苏依灵乖巧的“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袋。 随随便便就能一口解决的亲嘴烧,她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江雨寒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自己这又是操心她按时吃饭补充营养,又是担心她交不到朋友,现在连吃包零食都要提醒健康问题,怎么莫名有种老父亲在养女儿的感觉? 他摇摇头,收回视线,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第30章 不能让她被利用了! 文乐乐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左右两边就各探过来一个脑袋。 都是她的好闺蜜。 左边的叫吴珂,扎着高马尾,眼睛圆溜溜的。 右边是周琳,留着及肩的梨花头,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些,但此刻眼神同样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怎么样怎么样?问出来没,她和江雨寒到底什么关系?” 吴珂压低声音,急切的问。 “对啊乐乐,快说说,我们都等着呢!” 周琳也推了推眼镜,一脸期待。 刚才文乐乐去找苏依灵的时候,她俩就在不远处假装聊天,实则竖着耳朵密切关注呢。 “问出来了点,她说他们以前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吧。” 文乐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小声道。 “哦~!” 吴珂和周琳同时发出一声心领神会的长音,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我就说嘛!” 吴珂一拍大腿。 “不然那么多巧合根本解释不通!转学过来直接同桌,天天一起翘晚自习,还一起剪头发大变身,这要不是早就认识,哪有这么默契!” 她的八卦之魂,已经被彻底点燃。 “青梅竹马,这个设定倒是合理,那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我看江雨寒对她可不一般。” 周琳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分析的光。 文乐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 “这个我也问了,苏依灵说没有,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她想起苏依灵当时慌乱否认,甚至有些自卑的神情。 “真没有?” 吴珂皱起眉,和周琳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严肃和疑惑。 “乐乐,江雨寒一直在追宋书瑶,追了两年,告白九十九次,这事儿你知道吧?” 吴珂用胳膊肘碰了碰文乐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当然知道啊。” 文乐乐点头,心想这在他们学校都快成传奇故事了,谁不知道。 “问题就在这里。” 周琳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的分析。 “你看,江雨寒追宋书瑶追得那么轰轰烈烈,全校瞩目,深情舔狗人设深入人心。” “然后,就在这第一百次告白的关键节点,他不但没告白,反而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剪头发、换形象、天天跟着新来的转学生、还开始拼命学习。” “你不觉得这转变太突兀,太刻意了吗?” 文乐乐听着,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怎么可能一个周末过去,说放弃就彻底放弃了?” “感情又不是水龙头,能说关就关,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吴珂紧接着说,语气带着笃定。 文乐乐若有所思,她感觉吴珂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江雨寒以前的痴情表现是实打实的,现在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确实透着诡异。 “乐乐,刚才你过去找苏依灵的时候,我和吴珂正好听到隔壁班两个女生在聊,她们说江雨寒其实根本没放弃宋书瑶,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一个计划!” 这时,周琳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推测。 “计划?” 文乐乐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 周琳点头。 “她们说,江雨寒是故意改变形象,假装浪子回头,奋发图强,然后再故意和这个青梅竹马的转学生苏依灵走得特别近,制造出一种我已经有新生活的假象!” “目的就是为了刺激宋书瑶,引起她的危机感和注意力!” “你想啊,一个以前围着你转的舔狗突然不理你了,还变得又帅又上进,身边又多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换了谁心里能没点波动?” 吴珂在一旁用力点头。 “就是!不然怎么解释江雨寒这种出了名的刺头大少爷,会突然这么拼命学习?” 文乐乐沉默了,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周琳这个推测,听起来虽然有点狗血,但仔细想想,竟然意外的能解释很多疑点。 江雨寒的突然转变,他和苏依灵过于密切的同进同出,甚至他学习的那股劲头...... 如果都是为了刺激一直对他不怎么感冒的宋书瑶,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 文乐乐回想起刚才和苏依灵短暂的交谈,女孩那双清澈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还有提到江雨寒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她觉得,至少苏依灵对江雨寒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青梅竹马之间,有这种信任和依赖也很正常吧? “可是......” 文乐乐犹豫着开口。 “就算江雨寒是在演戏,宋书瑶也不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他吧?她不是一直把江雨寒当成个好用的免费劳力吗?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刺激就转变态度?” “乐乐,这你就不懂了。” 吴珂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摇了摇手指。 “习惯了的东西突然没了,哪怕你本来不那么在意,也会觉得空落落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你想想,江雨寒之前那可是随叫随到,礼物不断的顶级舔狗,现在突然不舔了,还搞得风生水起,宋书瑶能适应吗?” “你看,她都忍不住跑来咱们班找江雨寒好几次了!这说明江雨寒这招欲擒故纵是有效果的。” 她继续推理着,不得不说女生在恋爱方面的脑洞确实很大。 要是让江雨寒知道这帮人这么能猜,怕不是会请她们去出演名侦探柯南真人版。 “就是可怜苏依灵了。” “一个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文静,一来就被卷进江大少爷这种复杂的感情套路里,成了他刺激别人的工具人。” “她可能还傻乎乎的以为江雨寒是真的对她好呢。” 周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了对苏依灵的同情。 “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班好不容易来个养眼的小美女,被江雨寒这个大魔头给利用了!” 吴珂越听越气,正义感爆棚。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提醒一下苏依灵,让她离江雨寒远点,别傻乎乎地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文乐乐看着两个闺蜜义愤填膺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她总觉得事情可能没她们分析的那么复杂,或者至少,苏依灵和江雨寒之间的关系,可能比利用要纯粹一些。 但吴珂和周琳的推理听起来又似乎严丝合缝,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看着吴珂和周琳已经开始小声商量着该怎么委婉提醒苏依灵,文乐乐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31章 告状 吴珂和周琳每节课下课都注意着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动向。 她们准备去和苏依灵说江雨寒很有可能在利用她来吸引宋书瑶注意力这件事,却发现以前一下课就跑出教室,像是板凳烫屁股的江雨寒,竟然在除了文乐乐去找苏依灵的那次课间外的每一个课间,都待在座位上学习。 甚至有时候还会让苏依灵给他讲题。 在周琳和吴珂眼里,江雨寒可是欺骗无知少女的渣男。 所以这样子看在她们眼里,气得牙痒痒。 “寒哥!走走走,陪兄弟放个水去!” 直到下午的数学课下课,她们才等到机会。 机会依旧是陈博文创造的。 “我说胖子,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似的,去个厕所还要人结伴?以前没见你这毛病啊。” 江雨寒无奈合上练习册,忍不住吐槽。 “哎呀,这不是一个人去无聊嘛!走走走,快点,要憋不住了!” 陈博文打着哈哈,脚步飞快,心里却惦记着刚才在桌底下刷到的抗吧新帖,急着想在路上跟江雨寒分享。 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坐在教室中前排的三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琳推了推眼镜,吴珂抿了抿嘴唇,两人交换眼神。 文乐乐则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跟着两个闺蜜一起站了起来,朝着教室后排走去。 苏依灵正低着头,用不同颜色的笔在刚才的数学笔记上做标记。 说起来,她现在的文具还是江雨寒给她买的,主要是江雨寒看她的文具盒太久了,便给她换了个蛮可爱的HelloKitty笔袋,连带着整套文具。 以前苏依灵连根红笔都没有,不管是做笔记还是改错都是用黑笔写。 哪怕她写得很工整,单一的色调看起来还是很不舒坦。 现在多亏江雨寒,她的笔记看着舒坦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柔软的发顶跳跃。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苏依灵疑惑的抬起头,就看见三个女生已经站在了课桌旁边。 正是上午给过她辣条的文乐乐,以及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同班女生。 “苏依灵同学,你好呀。” 站在中间戴眼镜的女生先开了口。 “我叫周琳,这是吴珂,我们是文乐乐的朋友,也是你的同学。” 周琳指了指旁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你们好......” 苏依灵有些茫然,但还是放下笔,礼貌的小声回应。 她看了看文乐乐,文乐乐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无奈? “苏依灵,我们就开门见山了,你和江雨寒是不是在谈恋爱?” 吴珂性子急,没等周琳再寒暄,直接往前一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切入了正题。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苏依灵的脸颊微微泛红。 “没有!真的没有!我和哥...不是,我和江雨寒同学,不是那种关系!” 但这次她回答得比上午更急切,像是要澄清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周琳和吴珂明显松了一口气,两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吴珂拍了拍胸口,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苏依灵,你刚来我们班,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们是怕你被某人给骗了。” 她故意把“某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骗?江雨寒他人很好的,他怎么会骗我?” 苏依灵愣住了,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悦,她下意识的为江雨寒辩护。 她想起昨晚哥哥帮她上药时的温柔,想起他一次次告诉她“这里就是你家”。 “人很好?” 周琳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怜悯。 “苏依灵,你知道江雨寒在我们学校,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或者说,你知道他这两年来,一直在疯狂追求隔壁班的宋书瑶吗?” “她追了宋书瑶整整两年,表白了九十九次,全校都知道。。” 苏依灵眨了眨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见过这几年的江雨寒 宋书瑶...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是那个经常来找江雨寒,很漂亮,看起来很高傲的女生。 哥哥他喜欢她?还追求了那么久? 她没说话,但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抿起的嘴唇,泄露了她的惊讶,以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可不是嘛!为了那个宋书瑶,江雨寒简直是昏了头!” “逃课去给她买限量版奶茶,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全给她自己淋成落汤鸡,生日礼物送的手机项链都是最新最贵的。” “只要宋书瑶皱下眉,他就能跟其他对她有意思的男生打架,简直像个没有自我,只会摇尾巴的......!” 吴珂见状,立刻开始补充说明,语气带着夸张和批判。 “吴珂!”文乐乐轻轻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得太难听。 但吴珂的话已经让苏依灵的脸色变得惨白。 原来哥哥以前对别人那么好过。 和她认知里那个沉稳,但对她细心照顾的哥哥,似乎不太一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悄悄漫了上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和他走得这么近,会不会影响到他? 毕竟他那么喜欢那个宋书瑶。 “所以啊,苏依灵,你看,一个曾经那么痴情、付出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彻底放下,转而对另一个人这么好?而且转变还这么大,又是剪头发改形象,又是拼命学习这不合常理,对吧?” 周琳观察着苏依灵细微的表情变化,适时地接上,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我们听说,江雨寒现在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一个计划。” “他故意改变自己,故意和你走得近,就是为了制造出一种他已经向前看了,身边有新的优秀女生了的假象,来刺激宋书瑶,吸引她的注意,让她产生危机感。” “你想想,是不是你转学来之后,他才突然变成这样的?” 周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揭秘般的语气。 苏依灵的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了一起。 计划?假象? 这些词让她脑子有点乱。 可是哥哥对她的好,那些细节,那些关心,那些保护能是假的吗? 她不愿意相信。 苏依灵垂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刚才因为学到新知识而微微雀跃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该怎么办? “总之,苏依灵,你千万要小心,别被江雨寒那个渣男给骗了!” 吴珂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 “渣男”两个字刺耳地钻进苏依灵的耳朵,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是想哭,而是委屈。 她想反驳,想说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可看着吴珂和周琳那笃定又带着“为你好”的眼神,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好啦好啦!” 文乐乐终于看不下去了。 “事情可能也没那么复杂啦!苏依灵,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们就是觉得,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提醒你一下,稍微留个心眼就行了。” “毕竟江雨寒以前确实挺高调的。但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自己清楚,对吧?” 她上前一步,挡在苏依灵和吴珂周琳之间,打着圆场,语气尽量轻松。 文乐乐拍了拍苏依灵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安慰。 “反正,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在班里有什么事,或者想找人聊天,随时可以找我们三个!”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江雨寒和陈博文回来了。 吴珂和周琳像是怕被当场撞见似的,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拉着还有些犹豫的文乐乐,迅速离开了后排区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苏依灵手里的红笔,被她握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白。 第32章 感同身受 晚餐时分,公寓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苏依灵还是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小锅紫菜蛋花汤。 昨天晚饭她做得有点儿多,最后兄妹俩都吃撑了,这次控制了一下菜量。 饭菜摆上桌,色香味俱全,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雨寒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下午那节数学课下课之后,苏依灵的状态就明显不对。 放学路上,她不像往常那样走在他身侧,而是有意无意的落后几步,始终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在学校里保持距离可以理解,但出了学校还这样就很奇怪。 路上江雨寒试图找话题,苏依灵也只是简短回应。 回到家准备晚饭时,她也异常沉默,切菜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坐在餐桌对面,苏依灵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扒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很少伸向菜碟。 她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神不在此处,连江雨寒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她也只是机械的说了声谢谢,却没立刻吃。 江雨寒放下筷子。 重生回来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关注自己情绪,神经大条的少年。 他学会了观察,更明白与亲近之人相处,真诚和及时沟通的重要性。 世界上许多误会和伤害,往往源于猜疑和沉默的累积。 对于外人,或许需要权衡和迂回,但对于自己认定要守护的家人,坦诚和直接才是破除隔阂最好的方式。 “灵灵。” 于是,江雨寒开口了。 啊!哥哥,怎么了?” 苏依灵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看到她这副反应,江雨寒心里更加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自从下午数学课下课之后,你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疏远我,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雨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注视着苏依灵的眼睛,平静的问。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有关心和探究。 “没,没有的事!哥哥你别乱想,我怎么会疏远你......” 苏依灵的脸瞬间白了白,她慌忙摇头,声音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地否认,手指却不自觉的捏紧了校服的衣摆。 那是她紧张或不安时惯有的小动作。 江雨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想起下午和陈博文从厕所回来时,正好看到几个女生从苏依灵座位旁离开的背影,当时就觉得那氛围有点奇怪。 “下午那节数学课课间。” 江雨寒换了个更具体的切入点。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女生在和你说话。是她们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 苏依灵的肩膀又是一颤。 她垂下眼帘,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被说中心事的紧绷感。 果然。 江雨寒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意外。 他和宋书瑶那点破事,加上他最近翻天覆地的变化,难免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闲话会这么快传到苏依灵耳朵里,还对她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般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对自己过往的无奈。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坦承过往的平静,缓缓说道: “灵灵,我知道,我这个人以前挺傻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顾那段不堪的青春。 “逃课、打架,为了追女生影响班里同学学习,做了很多幼稚又错误的事。” “除了陈博文那个没心没肺的胖子,在这个学校里,大概也没几个真正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带着自嘲。 苏依灵听着,原本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一点,偷偷看向江雨寒。 而朋友这个词,恰好戳中了苏依灵内心深处的痛点。 在她转来江城一中之前,在那所小县城的中学里,因为父亲酗酒赌博。家庭暴力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同学们的家长大多告诫自家孩子“离苏家那个丫头远点”。 她就像个瘟神,孤独的坐在教室角落,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那种被孤立,被排斥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此刻听到江雨寒说他以前也只有陈博文一个朋友,一种感同身受的共鸣,悄悄在她心里滋生。 原来看上去无所不能、家境优越的哥哥,也有过这样的孤独时刻吗? 第33章 勾指起誓 “她们...吴珂和周琳同学,还有文乐乐。” “她们说,哥哥以前很喜欢宋书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 “她们还说哥哥现在对我好,努力学习,改变形象,可能是为了让宋书瑶注意到哥哥,让宋书瑶喜欢哥哥。” 因为江雨寒坦诚的态度让她觉得可以信任,苏依灵紧终于鼓起勇气,努力把话说了出来。 江雨寒安静的听完,心里确实有那么点生气。 当然,不是对苏依灵,而是对那几个多管闲事的女生。 他好不容易在妹妹心里建立起一点可靠哥哥的形象,差点就被这些无端的揣测给毁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几个女生虽然八卦,出发点似乎也是为了提醒苏依灵别被骗。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种担心倒也并非恶意。 江雨寒暂且是在心里原谅了几个女生的所作所为。 他心里的那点不快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需要澄清现状的紧迫感。 “她们说的前半部分,是真的。” 江雨寒点点头,语气坦然。 “我以前,确实很喜欢宋书瑶。喜欢了很久,做了很多现在看来很傻的事。” 他看到苏依灵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是。” 江雨寒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清晰和冷静。 “喜欢是相互的,以前我喜欢宋书瑶,可她并不喜欢我。” “她只是很理所当然地接受我对她的好,享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却从没给过任何认真的回应。” “所以,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他说得很直接,带着一种翻篇的意味。 苏依灵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课间,宋书瑶冲到7班教室,对着江雨寒咄咄逼人,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那个漂亮女生当时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对待喜欢的人,更像是对待一个突然不听话的所有物。 那种姿态,让苏依灵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此刻听到江雨寒平静的叙述,她因为听到“哥哥曾那么喜欢别人”而产生的酸涩和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宋书瑶的淡淡不悦,以及对江雨寒的一点点心疼? 哥哥以前,一定很难过吧?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开始认真学习嘛......” 见苏依灵听进去了,眼神不再那么飘忽,江雨寒继续解释第二个问题。 “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 “与其把大好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上,整天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为自己拼一把。” “我想看看靠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够考个好大学,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认真地看着苏依灵。 这番话,他说得无比真诚。 苏依灵在给江雨寒讲题时,早就发现他的基础知识非常薄弱,很多高一高二的知识点都是空白。 但他问问题的态度很认真,理解的速度也很快。 现在听到江雨寒亲口说出要改过自新,她心里竟然奇异地相信了。 因为从他的眼神里,她看不到丝毫作伪,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苏依灵抬起眼,看向江雨寒,脸上终于褪去了一些不安,浮现出淡淡的腼腆红晕。 “那...哥哥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她小声道。 “好,那我可要经常麻烦你了,苏老师。” 江雨寒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温暖,驱散了餐桌上最后一点凝滞的气氛。 玩笑过后,江雨寒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苏依灵心里最大的疙瘩,是怀疑他对她的好,是别有用心。 江雨寒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极其郑重和认真的姿态,看着苏依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灵灵,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 “我对你好,照顾你,保护你,绝对绝对不是为了刺激宋书瑶,或者做给任何人看。”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苏依灵的呼吸微微一窒。 江雨寒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 “我不知道你以前在那个家里,具体经历过什么,但在我江雨寒的观念里,家人,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存在。” “是彼此依靠,彼此温暖,而不是伤害和利用。” “不只是我,我们江家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的这番话,算是说到苏依灵的心坎上了。 家人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而奢侈。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家”意味着冰冷的拳头,刺耳的咒骂,无尽的恐惧和永远填不饱的饥饿。 家人甚至一度成为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她早已不敢对这两个字抱有任何温暖的期待。 可现在,江雨寒如此认真的看着她,告诉她,她是他的家人,是他要保护的存在。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的冲上苏依灵的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苏依灵呆呆的看着江雨寒,神情完全僵住了,仿佛无法理解这过于厚重的情感冲击。 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的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小脸,滴落在餐桌上。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 江雨寒看到她的眼泪,心里狠狠一揪,但同时也明白,这是她情绪宣泄和接纳的信号。 他心知,这是一个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给予苏依灵真正安全感的绝佳机会。 这一世,江雨寒绝不会再让这个女孩活在不安和怀疑里。 他伸出手,将右手的小拇指,郑重的伸到苏依灵面前。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发誓。” “我,江雨寒,以后一定会对苏依灵好,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再害怕。” “来,我们拉钩。” 江雨寒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温和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 苏依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眼前那根修长干净的小拇指,又看看江雨寒无比认真的脸,巨大的感动和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冲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纤细的,带着薄茧的小拇指,颤颤巍巍的勾上了江雨寒的小拇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相勾的指尖,一路蔓延到苏依灵的心里。 江雨寒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用带着童年纯真的语调念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他拇指向前,轻轻印在苏依灵同样伸出的拇指上。 “盖章。” “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苏依灵泪眼婆娑却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笑声,从苏依灵嘴里溢出。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却又忍不住因为这句幼稚又认真的惩罚而破涕为笑。 江雨寒也笑了,他收回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好了,不说那么多煽情的东西,再说下去,饭都要凉了。” 他看着苏依灵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却越擦眼泪越多,鼻尖和眼睛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又可爱的小花猫。 “先去洗把脸吧。” 江雨寒柔声道。 “都哭成小花猫了,等会儿怎么吃饭?” 苏依灵闻言,动作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了江雨寒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红晕。 她下意识的鼓起了两腮,做出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像是在抗议江雨寒取笑她。 苏依灵放下纸巾,小声“哼”了一下,然后起身,脚步有些急却轻快地跑向了洗手间。 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听着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嘴角的笑容久久未散。 窗外的夜幕早已降临,万家灯火闪烁。 公寓里,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依旧弥漫。 一个幼稚却郑重的拉钩誓言,悄然重塑了某些东西,让这个临时的家,多了几分扎实的温暖。 第34章 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对江雨寒而言,是重生以来格外充实的一段时光。 宋书瑶没有再来烦江雨寒。 由于就在同一条走廊,江雨寒还碰见过她两次,不过宋书瑶总是与身边的李佳佳快步走开,维持着她最后的骄傲姿态。 对此,江雨寒乐得清净,正好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最好就这样,和宋书瑶彻底撇清关系。 这一周江雨寒的学习效率高得惊人。 遇到难题时,他首先会自己思考,尝试不同的解法。 实在卡壳,他的首选求助对象便是同桌的苏依灵。 经过那晚的坦诚交谈后,苏依灵在他面前明显放松了许多。 虽然小姑娘依旧文静腼腆,但讲解题目时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思路也更加流畅清晰。 江雨寒发现,苏依灵的解题思路往往比老师课堂上讲授的更加灵活多变。 他也去请教过几位科任老师。 老师们对他突如其来的好学惊讶之余,也给予了耐心的解答。 但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年级倒数第一,老师们讲解时总会不自觉的回归最稳妥的步骤,生怕他听不懂,反而少了些思维的跳跃性。 相比之下,和苏依灵这种同级学霸的讨论,更能让他更快的弥补基础漏洞的同时,接触到一些更精妙的解题技巧。 一周下来,江雨寒感觉自己的知识框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搭建和。 那种一点点攻克难关的感觉,让他久违的体验到了学习的乐趣和成就感。 跟前世天天窝在大专宿舍里通关单机魂游一样爽。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迎来一次正式的考试,好检验一下自己这一周闭关的成果。 可惜,下一次月考要等到国庆节前一周,他还要等两周时间的时间。 充实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间,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宣告着周末的到来。 这个周末,江雨寒早有安排。 他提前和父亲江奕说好,要带苏依灵回一趟位于s省s市城郊的江家宅邸。 虽然父母因为公司事务繁忙,加上老宅距离江雨寒现在住的高级公寓颇远,这段时间一直没能抽出时间亲自过来看望。 虽然说主要是想看看新收养的女儿苏依灵适应得怎么样,但父母的关心从未缺席。 几乎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江雨寒的手机都会准时响起。 有时是父亲江奕沉稳中带着关切的声音,询问“依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你小子没有欺负妹妹吧?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警告。 有时是母亲谭惠温柔细致的叮嘱,据父亲江奕所说,谭惠在听说了苏依灵以前遭遇了严重家暴以后,晚上觉都睡不好。 若是前世的江雨寒,恐怕早就不耐烦地嫌父母啰嗦,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但重生回来的他,经历了宋书瑶的背叛,想着父母为自己心力交瘁的晚年,已经深刻明白沉甸甸的亲情是多么珍贵难得。 因此,每一次通话,他都耐心地回答父母的问题,详细汇报苏依灵的情况。 像是今天她做了什么菜,学习上帮了自己什么忙,情绪看起来如何。 甚至细致到她多吃了半碗饭,江雨寒带她剪短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这种小事,都慢慢的汇报给父母。 江雨寒知道,对于牵挂儿女的父母来说,这些日常点滴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他知道,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而他,也在努力扮演好儿子和哥哥的角色。 放学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先回了趟公寓。 苏依灵显得有些紧张,还问了江雨寒去江家本家的话,要不要带换洗衣物或者洗漱用品。 “别紧张,就是回自己家吃顿饭再住一晚。” “我爸我妈你都见过照片了,他们人很好,特别想见你。” 江雨寒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 苏依灵轻轻点头。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气派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公寓楼下。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穿着整洁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家的老司机叶叔。 “少爷,苏小姐。” 叶叔面带微笑,恭敬的为两人拉开车门。 “叶叔,麻烦你了。” 江雨寒自然的打招呼,示意苏依灵先上车。 苏依灵有些拘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她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 司机大叔礼貌地叫她苏小姐时,苏依灵更是一万个不习惯。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绿意增多。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女孩安静却难掩紧张的侧脸,只是会心一笑。 没关系,慢慢来。 这一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5章 迟来的礼物 黑色轿车驶过气派的雕花铁门,沿着一条平整的车道蜿蜒前行。 当车子终于在一栋典雅的三层欧式建筑前停下时,苏依灵已经有些说不出话。 江雨寒平时住的那套高级公寓,在她看来已经宽敞得超乎想象。 而眼前这栋宅邸,仅仅是从外部轮廓的规模,就让她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震撼。 叶叔为他们拉开车门。 江雨寒先下车,很自然的朝苏依灵伸出手,示意她扶一下。 他要让苏依灵体验一下当江家大小姐是什么感觉。 苏依灵有些恍惚将手搭在他小臂上,迈下车,双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 走进玄关,挑高的大厅更是让苏依灵瞠目结舌。 璀璨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柔和的光线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仅仅是这一层的客厅,开阔的空间和精致的布局,就让她感觉比江雨寒那整个公寓还要大上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鲜花的气息,宁静而奢华。 “爸,我们回来了!” 江雨寒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也拉回了苏依灵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宽敞的客厅一隅,一套沉稳的深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江奕。 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另一只手捏着一份展开的经济日报。 在这个获取信息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机的时代,江大老总依然会看报纸,算是养成习惯了。 据说因为他们江家邸宅的位置太偏,所以报纸都是一周一送,还要给额外的小费。 听到声音,江奕放下报纸,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他眼镜度数不高,只在需要看资料时戴。 江奕目光锐利而沉稳的扫了过来,先是在儿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便落在了他身边略显局促的苏依灵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回来了?” 江奕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爸!” 江雨寒几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灿烂,和平日里在学校或公寓时的样子有些不同。 江奕看着儿子这副热情洋溢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你这臭小子嘴咋这么甜?” “说,又看上什么了?还是零花钱不够了?” 他这语气带着明显的笃定。 江雨寒每次主动喊“爸”,都有什么别的目的。 “爸!我在您眼里就是这种人啊?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想您了,回家看看?” 江雨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嗯,以前十次有十次是。” 江奕抬眼,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以前叫江雨寒向来都是心情好的时候叫江奕“老爹”,心情不好就叫“喂”。 现在一口一个爸,亲热的他都有些不适应。 父子俩这熟稔又带着点互相拆台的对话模式,让一旁紧张站着的苏依灵看得有些愣神。 在她有限的、充满阴霾的家庭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总是和怒吼、暴力,令人窒息的恐惧联系在一起。 她从没见过,甚至没想象过,父子之间可以这样轻松的互相吐槽。 这就是别人家正常的父子关系吗? 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淡淡的酸楚。 但苏依灵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个时间点的江雨寒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好。 重生回来的江雨寒确实是决定这一世要好好面对家人了,但江奕现在看着江雨寒依旧火大。 只是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我妈呢?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吃饭吗?” 江雨寒被老爸噎得没脾气,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在厨房。” 江奕抬了抬下巴,指向宅子深处。 “她说灵灵第一次来家里,要亲自下厨,现在其他厨子都在帮她打下手。” 江雨寒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温暖的笑意。 母亲谭惠以前厨艺很好,也经常下厨,但随着江家公司越做越大,她需要分担的商务和社会活动越来越多,加上家里佣人齐全,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系上围裙待在厨房里了。 今天能为苏依灵破例,足以见她对这位新女儿的重视和喜爱。 “对了,你上周生日时,死缠烂打非要的那块表到了。” 江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面前宽大茶几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江雨寒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深蓝色绒面礼盒静静的躺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打开盒盖。 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块女式腕表。 表盘设计极简却精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 表链是某种特殊的合金材质,泛着淡淡的玫瑰金色泽,工艺肉眼可见的复杂而奢华。 江雨寒看着这块表,动作顿住了,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有点儿头疼。 这块表,是宋书瑶之前不知道从哪个时尚杂志或名媛社交圈里看到的,在朋友圈和小姐妹聊天时提过不止一次。 “这款‘星辰之泪’听说预定都要排到明年了,而且光有钱还不行,要是真有人能送我这款表,我说不定就真的考虑一下哦~” 随便钓钓鱼,江雨寒就上钩了。 当时的他,被“第一百次告白”的执念和讨好心态冲昏了头,竟然真的千方百计去打听、托关系。 甚至说是这是他自己想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动用了父亲那边的人脉,提前很久订下了这款在年轻人中被吹捧上天,象征“财力与心意”的定制手表。 江雨寒原本的打算是,如果在高考动员大会上的“第一百次告白”成功,就把这块表作为定情信物送出去,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打动宋书瑶的心。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宋书瑶收到礼物的时候确实时高兴得要命,说了不少江雨寒的好话。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看着这块静静躺在盒子里的,奢华却冰冷的女士手表,江雨寒只觉得一阵无语。 重生回来的他,早已对宋书瑶没了半分念想。 这块承载着前世可笑执念和讨好意图的表,此刻就像个烫手山芋。 自己一个大男人,戴这种明显是女款且风格精致的腕表,显然不合适。 退回去? 可订制手表怎么能退? 更别说江奕都不可能让他退,这表可能都没有江奕的面子重要。 他合上盒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这生日礼物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第36章 眼泪会是甜的吗? 江奕的目光落在儿子微蹙的眉心和合上礼盒的动作上,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心中早已明镜。 这手表,根本不是江雨寒自己会用得到的东西。 这小子从小就不爱戴这些累赘饰物,嫌麻烦。 更别说眼前这明显是女款,设计精致的腕表了。 这还能是给谁买的呢? 江奕心中轻叹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除了那个让儿子昏头昏脑折腾了几年的宋书瑶,还能有谁? 以前读小学的时候,江雨寒还是挺乖的一个孩子。 成绩总是排在学校前十,待人友善,是让父母安心的好孩子。 可进入了青春期后,为了那个女孩,江雨寒跟家里吵过、闹过、赌气过,甚至一度荒废学业,成了他们夫妻心头的一块心病。 眼前这块价格不菲、需要提前许久预订的生日礼物,恐怕又是儿子给那个宋书瑶准备的吧? 江奕没有点破,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虽然江奕只在一次有空参加的江雨寒的家长会上,见过一次那个叫宋书瑶的女孩儿,还没打过招呼。 但就从江雨寒平时所做的事,与他们所听说的宋书瑶的行径,就足以让江奕和谭惠认定,那个叫宋书瑶的小姑娘的心思,绝对没自家儿子想的那么单纯! 江奕对江雨寒在找对象这方面没什么要求,也不会强求江雨寒一定得找个能和他们江家门当户对的老婆,只要自家儿子喜欢就好。 可宋书瑶这样天天怂恿江雨寒为她消费,还把他当仆人使唤,当学生没个学生样的女孩儿,江奕说什么都不会认可! 这时,一阵温馨的饭菜香气从餐厅方向飘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谭惠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从厨房那边走来,身后跟着端着最后两道菜的厨房阿姨。 “灵灵来啦!” 谭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有些无措的苏依灵,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刚从厨房出来的她身上还带着些许烟火气,却丝毫不损她优雅的气质。 “阿,阿姨好。” 苏依灵连忙小声打招呼,下意识的微微鞠躬。 谭惠身上那种温柔又强大的母性气息,让她既感到亲切,又有些本能的紧张。 “哎,真乖。” 谭惠笑着应道,伸出手,很自然的摸了摸苏依灵的头发,动作轻柔充满怜爱。 “这头发剪得真精神,是雨寒带你去的吧?” 她早就从丈夫和儿子的电话里知道了理发的事。 苏依灵点点头,感受到发顶传来的温暖触碰,脸颊微红。 谭惠端详着苏依灵的小脸,比起收养手续那天看到的苍白惊惶,如今气色似乎好了些,眼神也清亮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怯生生的。 尤其是她那蔚蓝色的眼瞳,真的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她妈妈被家里人带回俄国后怎么样了。 “灵灵,这段时间跟小寒住在一起,还习惯吗?雨寒他有没有欺负你?” 她拉着苏依灵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的问。 问这话时,谭惠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拿着手表盒子有些走神的江雨寒,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 自家儿子正处于最叛逆的青春期,性格又倔,当初收养苏依灵后安排两人同住,她和江奕其实是捏了一把汗的。 谭惠甚至跟江奕提议过,如果儿子强烈反对,或者表现出对苏依灵的排斥,哪怕他们夫妻暂时抽不出空亲自照顾,也可以先让苏依灵在宅邸住下。 等之后他们再立刻去学校附近另寻合适的住处单独安置她,绝不能让这孩子来到他们家后还受委屈。 可江奕考虑了高三学业的时间紧迫性,最后还是决定先让苏依灵住进去试试看,如果江雨寒实在不接受,再立刻调整。 “没有,阿姨。哥哥他对我很好。” 女孩的眼神很真诚,提到“哥哥”时,那强烈依赖感不似作伪。 谭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电话里听儿子汇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女孩的反馈,又是另一回事。 江雨寒不仅接纳了这个突然到来的妹妹,还带她去理发,甚至在发现她身上的伤后,立刻打电话汇报过来,再火急火燎的带她去医院...... 这些细节都表明,儿子似乎真的在用行动承担起哥哥的责任。 这与他之前为了宋书瑶那种不顾一切的痴迷和冲动截然不同。 一想到苏依灵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谭惠的心就揪紧了。 今晚,她一定要亲自看看,好好安顿这个可怜的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谭惠拍拍苏依灵的手背,笑容更加温暖。 “走,我们去吃饭,阿姨今天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江家宅子里有专门的餐厅。 餐厅里,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既有精致的海味,也有家常的小炒,看得出谭惠花了不少心思。 四人落座,江奕坐在主位,谭惠和苏依灵挨着坐,江雨寒则坐在苏依灵的另一侧。 席间,江奕话不多,偶尔问及苏依灵在学校是否适应,学习跟不跟得上。 谭惠则是心疼的看着女孩儿消瘦的身体,告诉苏依灵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以多吃一点。 这些来自长辈的,实实在在的关心,像一股股暖流,缓缓注入苏依灵有些冰冷的心田。 又有点想哭了,最近她总是哭。 能在家人的温暖下幸福到想哭,真的比天天被家暴,以泪洗面要强太多了。 苏依灵都有点想尝尝看,自己现在的眼泪会不会变成甜的。 第37章 这还是他家混世魔王吗 吃饭时,苏依灵的动作很斯文,甚至有些拘谨。 她小口吃着碗里谭惠夹的菜,不太好意思主动去夹离自己稍远的菜肴。 尤其是摆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白灼大虾和清蒸螃蟹,看起来鲜美诱人,但她看着那需要动手剥壳的海鲜,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她知道这些海鲜要把壳剥掉,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知道剥下来后哪些地方能吃。 坐在她身边的江雨寒,很细心的注意到了她的迟疑。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很自然的伸手拿过一只肥美的螃蟹,动作熟练的拆开蟹壳,剔出雪白的蟹肉。 又拿过几只大虾,快速剥去虾壳,将完整的虾仁一起放进了苏依灵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看,妈做的海鲜味道一绝。” 海鲜嘛,直接丢锅里蒸,味道就不会差...... 江雨寒语气平常,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又顺手给她盛了一小碗汤。 “这个汤很鲜,趁热喝。” 苏依灵看着碟子里剥好的、干干净净的蟹肉和虾仁,愣了两秒,随即耳根微微发红。 “谢谢哥哥。” 而餐桌对面的江奕和谭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欣慰。 这是他们家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混世魔王吗? 在他们的记忆里,儿子虽说本性不坏,但多少有些少爷脾气,凡事更习惯被照顾。 何曾见过他这样主动、耐心的去照顾别人。 尤其是这种需要动手,略显麻烦的细节。 江雨寒对宋书瑶好,更多是体现在砸钱买礼物,呼之即来的跑腿。 江奕有时候真挺想知道,那女生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能让江雨寒在她那边看不出一点儿少爷脾气。 看着儿子神色自若的继续吃饭,而苏依灵在他的照顾下渐渐放松,小口吃着鲜美蟹肉,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 江奕和谭惠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和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江奕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两个孩子。 苏依灵的学习成绩优异,他早就从资料和儿子的汇报中了解清楚,这也是他当初同意让她暂住江雨寒公寓的重要原因。 不能耽误这孩子的学业。 至于自己儿子...... 江奕瞥了一眼正帮着佣人收拾碗筷,反常到有点儿诡异的江雨寒,心里轻哼一声。 这小子回房间后能老老实实学习? 反正江奕是不指望的。 十有八九又是关起门来打游戏。 不过眼下,他和老婆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私下问问苏依灵。 于是,江奕清了清嗓子。 “好了,吃过饭就休息会儿,然后该学习了。” “雨寒,你回自己房间去,依灵的话......” 他转向苏依灵,语气和缓了些。 “让你谭阿姨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缺什么就跟她说。” 江雨寒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家父母第一次见到苏依灵自然有不少事想问她,于是便转身朝楼上自己的卧室走去。 苏依灵则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她并不知道江家宅邸里哪里是她的房间。 “来,灵灵,阿姨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谭惠见状,立刻微笑着上前,亲昵的牵起她的手。 谭惠牵着苏依灵的手,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二楼东侧一个朝南的房间门口。 她推开厚重的房门,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一个精心布置的空间展现在苏依灵眼前。 苏依灵站在门口,几乎忘记了呼吸。 房间很大,比她之前在江雨寒的公寓里住的房间宽敞数倍。 整体色调是柔和温馨的浅粉与米白,墙壁上贴着素雅的小碎花墙纸。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敞的白色公主床,挂着柔软的粉色帐子,看起来像个粉色帐篷。 苏依灵不知道这个帐子叫蚊帐。 同色系的梳妆台、书桌、衣柜一应俱全,书桌上还摆着一盏造型可爱的台灯和几本崭新的书籍。 最让苏依灵惊讶的是,房间内侧竟然还有一个独立的,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区域,里面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白色浴缸。 这...这真的是给她住的房间吗? 简直像童话里公主的房间。 苏依灵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阿姨,这个房间,我真的可以住吗?” 她仰起小脸,不确定地问谭惠,声音里带着谨慎和不敢置信。 谭惠心头一酸,面上笑容却更温柔。 “当然可以了,傻孩子。” “你现在是我们江家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个房间当然是你的。” “看看还喜欢吗?缺什么,随时告诉阿姨。” 她揽住苏依灵瘦削的肩膀,将她轻轻带进房间。 “喜欢...很喜欢。” 苏依灵小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被面,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和惶恐的暖流。 家...她的房间...... 这些词对她来说,意义正在被一点点重新定义。 “喜欢就好。” 谭惠怜爱的看着她。 “对了灵灵,小寒说你现在每天都需要涂药换药,医生开的药膏,你今天带过来了吗?” 她想起儿子电话里提过的事,关切的问。 “没,没有带,出门的时候,哥哥说家里都有,什么都不用带。” 苏依灵想起江雨寒当时随意却笃定的语气,苏依灵这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 “那你记得药的名字或者牌子吗?阿姨让人去准备。” 谭惠点点头又问。 “记得的,是......” 苏依灵准确的报出了药膏的名字和型号,甚至还记得医生嘱咐的用法。 这些细节,她总是记得格外牢。 第38章 为她偷偷掉眼泪的家人 “好,阿姨这就让人去拿,你先去洗个澡吧,放松一下。” “水温这样调,洗发水和沐浴露在这里,需要阿姨帮忙吗?” 谭惠说着,走到浴室门口,示范了一下热水器和浴缸的使用方法。 “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可以的。” 苏依灵连忙摇头,她虽然没用过这么高级的卫浴设备,但看一遍也大致明白了。 谭惠想着女孩可能会害羞,便没坚持,但也没有立刻离开。 她想着等苏依灵脱下外衣,如果需要帮忙或者有什么不会用的,自己好在旁边搭把手。 “那阿姨在这里坐会儿,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她坐在房间内的小沙发上,温声道。 “嗯,谢谢阿姨。” 苏依灵点点头,拿着谭惠给她准备好的崭新睡衣和毛巾,走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接着是水流声。 谭惠的心思却不在杂志上,她耳朵微微竖着,关注着浴室的动静,怕女孩有什么不便。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 大概是苏依灵洗好了,正在擦身体。 谭惠正想着要不要问问水温合不合适,就听见里面似乎传来一点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她心头一紧,担心是不是水温太热刺激到了伤口,或者女孩不小心滑倒了。 “灵灵?怎么了?没事吧?” 谭惠立刻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关切地问。 门并没有反锁,她下意识的轻轻推开了一些,想看看情况。 就在门缝推开的一刹那,谭惠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穿上她准备的睡衣的苏依灵身上。 女孩背对着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单薄的肩背上。而那片裸露的肌肤上,谭惠清晰的看到了那些痕迹。 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淤青,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颜色从暗沉的紫褐到尚未消退的红肿。 尤其是中间那几道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的鞭痕,盘踞在原本应该光滑细腻的皮肤上。 “啊......” 谭惠不受控制地低呼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瞬间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几秒。 之前听儿子和丈夫描述,听说医生诊断,她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甚至为此好几个夜晚辗转难眠。 但想象和亲眼所见,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那些伤痕比她预想的还要多,还要触目惊心。 而且,这已经是治疗了五天之后的样子了! 谭惠不敢想象,这些伤在刚被打出来的时候,该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是怎样的狠心,才能对这样一个瘦弱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每一条伤痕背后,该藏着多少恐惧和疼痛? 无边的愤怒和揪心的疼惜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 她连忙退后半步,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不能让灵灵看到自己失态,会吓到孩子的。 “灵灵,你先穿好衣服,别着凉.......” 她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维持着平稳。 “阿姨去看看药拿来了没有。” 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腾的情绪。 她招手叫来一个路过的佣人,低声吩咐去取苏依灵说的那种药膏,要快。 等待的间隙,谭惠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眼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无声的滑落下来。 她不是脆弱的人,商场上雷厉风行,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面对一个孩子身上承载的如此具体的、来自至亲的暴力和苦难,她作为母亲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苏依灵很快穿好了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她看到谭惠站在门外不远处,虽然阿姨很快转过身去,用手快速抹了一下脸,但苏依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泛红的眼角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苏依灵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随即又被一股酸涩的暖意包裹。 她有些难过的想,是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疤,吓到谭阿姨了吧? 让这么温柔优雅的阿姨为自己掉眼泪...... 苏依灵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给别人添了麻烦。 但同时,另一个微弱的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谭阿姨...是在为她哭吗? 因为心疼她受过的伤而流泪? 除了早已远在异国,杳无音信的生母,还有谁会为她这样掉眼泪呢?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却坚韧的光,刺破了她心中厚重的阴霾和自卑。 原来,真的会有家人,因为她的伤痛而真心实意的感到难过。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无人问津的拖油瓶了。 “阿姨,别难过,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苏依灵抱着毛巾,慢慢走到谭惠身边,鼓起勇气,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谭惠的衣袖,声音像小猫一样细软,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安慰。 谭惠身体一僵,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在笨拙地试图安慰她的女孩,眼泪再次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将这个瘦小却坚强的身躯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拥抱着易碎的珍宝。 “傻孩子......” 谭惠的声音哽咽着,手掌轻轻抚摸着苏依灵半干的头发。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阿姨保证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苏依灵靠在谭惠温暖而散发着淡淡馨香的怀抱里,感受着那轻柔的拍抚,眼眶也忍不住湿热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 回到自己阔别数日的卧室,江雨寒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响。 房间依旧保持着整洁,显然是佣人定期打扫过。 江雨寒在家里的房间要比高级公寓那边的简洁不少。 虽然还是少不了电脑和游戏机,但没有各种各样的海报,也没有酷炫的定制机箱。 这样看,自己在高级公寓那边的房间,真的和电竞房没两样。 江雨寒没有打开电脑或游戏机,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重生的狂喜与最初的忙乱过后,这几日难得的平静让他得以更深入地思考未来。 按照一般的思路,一个人若得天眷顾重活一次,手握未来十年的先知,最本能,最直接的欲望恐怕就是——搞钱。 第39章 搞钱啦 财富,意味着资源、自由和话语权,能解决现实世界中绝大多数烦恼。 江雨寒知道很多搞钱方法,在脑子里简直能列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彩票? 这个念头首先被否决。 他前世对这类纯靠运气的东西毫无兴趣,从未关注过任何一期中奖号码,那些数字对他而言只是无意义的随机组合。 这条路走不通。 文娱作品? 抄、写歌、这倒是个方向。 他记得未来几年哪些会火遍全网,哪些歌曲会霸占榜单,哪些电影会成为票房黑马。 但仔细一想,这条路也布满荆棘。 且不说那些大热的网络动辄数百万字,光靠回忆默写就是一项浩大工程,更别提其中需要调整以适应现在时间线的细节。 写歌需要又需要知识,拍电影需要庞大的资本和人脉,而他们家企业又不爱搞这个。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高三,每一分精力都异常宝贵,必须优先投入在高考上。 用大量时间去复刻文艺作品换取相对有限的金钱,性价比太低。 比特币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亮了起来。 今年是2016年。 江雨寒清楚记得,这个如今还在极客和小众投资者圈子里流传的数字黄金,将在未来几年内经历怎样惊心动魄的暴涨,创造无数财富神话。 眼下正是价格相对低点,且认可度远未普及的时候。 囤积一些,作为长期投资,似乎是个不错且不耗费太多当下精力的选择。 只需要投入一部分零花钱,找个靠谱的交易平台,然后等待。 这可以作为一条隐蔽的,未来的财富增值渠道。 赚钱这件事,对江雨寒来说,或许并非重生后最核心的课题。 原因很简单,江家真的很有钱。 父亲江奕,是个极具魄力和远见的企业家。 江家的基业始于祖父江龙那一代创办的轧钢厂。 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制造业腾飞,拥有一个效益良好的轧钢厂,几乎等同于握着一台印钞机。 父亲从爷爷手中接过这份产业后,没有故步自封,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变迁的风向。 他利用轧钢厂积累的原始资本和建材领域的优势,果断进军建筑业,随后又抓住城市化进程的东风,涉足房地产。 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发展的鼓点上,让江家的财富迅速膨胀,完成了从传统实业家到多元化企业集团掌舵人的华丽转身。 而最近一两年,当传统行业增长逐渐趋缓时,江奕又一次展现了其前瞻性。 他开始将目光投向新兴的互联网行业,尝试投资或自建相关业务,虽然目前还在探索和布局阶段,但无疑又一次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正因为有父亲打造的这艘商业巨舰,江雨寒从小衣食无忧,零花钱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已是天文数字。 重生回来,江雨寒固然可以利用信息差为自己积累更多财富,但那更多是锦上添花,或者说,是验证自己能力,掌握独立资本的一种方式。 他真正的挑战和目标,不在于从无到有的创造巨额财富,而在于如何守护并壮大已有的家业。 如何避免前世的悲剧,如何让自己配得上江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如何让家人过上真正安稳幸福的生活,不再为他操心。 这些才是重点。 高考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他需要用一份像样的成绩,向父母证明,那个荒唐叛逆的少年已经死去,一个有担当的江雨寒正在归来。 想到这里,江雨寒拉开书包,拿出今天的作业和复习资料,摊开在宽大的书桌上。 窗外,夜色深沉,江家宅邸隐在静谧的园林中。 而房间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坚定,仿佛在为新的人生篇章,写下第一个扎实的注脚。 赚钱的路可以慢慢规划,比特币也可以找时间入手。 但此刻,作为一个高三学生,他最该做好的事,在眼前这一方书桌之上。 第40章 赌约 谭惠仔细的为苏依灵背上的伤痕涂抹好药膏,又柔声安抚了她好一阵。 近距离看着这些伤口,谭惠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直到看着女孩打开已经很久的小书包,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江奕果然还在那里,他这会儿戴着眼镜,对着一份文件凝眉思考,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老公。” 谭惠走到他身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心疼和一丝疲惫。 “怎么了?” 江奕抬起头,看到妻子微红的眼眶和沉重的神色,立刻放下了文件。 “灵灵是不是伤得很重?”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谭惠的表情,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何止是重,我简直不敢看第二眼。” “她的背上,腰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那几条鞭,我看着都觉得疼。” 谭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这还都是治了几天后的样子!刚被打的时候该是什么样?那苏金诚他怎么下得去手!他还是人吗?!”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眼中又泛起水光。 提到苏依灵的生父苏金诚,江奕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深切的惋惜。 苏金诚曾是他少年时代的旧友,家境原本也不错,为人早年也算仗义爽快。 再加上江奕和苏金城的父亲,据说以前是革命战友关系,两人便熟络了。 可谁能想到,不过十几年光景,竟会堕落至如此地步! 酗酒、赌博、家暴、甚至妄图卖女抵债,每一桩都突破着人伦的底线。 他愤怒于他的狠毒与不堪,更惋惜那个曾经也有过理想和朝气的朋友,竟被欲望和恶习吞噬成了这般模样。 “是我疏忽了。” 江奕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责。 “办手续那天,那孩子穿着长袖长裤,一直低着头,我只觉得她胆小可怜,没往深处想。” “早知道她伤得这么重,我就该推掉所有安排,亲自带她去找最好的医生!” 想到苏依灵可能默默忍受了更长时间的痛苦,而自己竟未曾及时察觉,江奕就感到一阵揪心。 “还好有雨寒在。” 谭惠擦了下眼角,语气欣慰了些。 “这孩子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仅没排斥灵灵,还这么细心,发现不对劲立刻带她去医院,平时生活上也照顾得挺周到。” “刚才吃饭你也看见了,还会给灵灵剥虾剥螃蟹,我以前都不敢想他能这样。” 提到儿子,江奕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 “这小子这段时间确实像换了个人,虽然还是有点油嘴滑舌,但做事靠谱多了。” 他沉吟片刻。 “我再去他房间问问,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或者灵灵有没有提过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江奕说着,起身朝江雨寒的房间走去。 他边走边想,这个时间点,那小子多半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激战正酣。 江奕甚至都做好了,要等江雨寒打完一把游戏才能问他的准备。 然而,当他走到江雨寒房门口,发现门缝下透出灯光,里面却异常安静,没有熟悉的游戏音效或激动的大呼小叫。 他有些疑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江雨寒平静的声音。 江奕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脸上准备好的调侃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了纯粹的惊讶。 书桌前,台灯明亮。 江雨寒正端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课本和练习册,手里握着笔,纸上写满了工整的演算步骤。 他脸上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江奕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好学生般的沉静。 电脑屏幕是暗的,游戏手柄规规矩矩的放在远处的架子上,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这...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你...你小子竟然在看书学习?” 江奕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话都不利索了。 “怎么?爸,我就不能突然想通,发愤图强一下?” 江雨寒闻声转过头,看到父亲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但眼神却是认真的。 “学习?你看得进去?这些都懂?” 江奕走到书桌旁,扫了一眼他正在做的数学题,看起来步骤清晰,并非胡乱涂写。 他心中的惊讶更甚,忍不住追问。 “还行,感觉挺不错的。” 江雨寒转了转笔,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自信。 “我遇到不会做的题都是让灵灵讲给我,灵灵讲题很清晰,我自己琢磨也觉得有点开窍了。” “照这个进度,我感觉下次月考,怎么着也能考个年级中游吧?” “我们年级八百多人,前四百名应该问题不大。” 他给自己定了个相对保守,但足以让江奕感到荒谬的目标。 “前四百?” 江奕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甚至有点想笑。 自己儿子什么水平他能不清楚? 稳定的年级倒数行列,混个毕业证,都得靠他们江家的关系。 现在学了两天,就敢放话考到前一半? 那其他寒窗苦读的学生难道是傻子吗? “怎么,不信?” 江雨寒看出父亲眼中的怀疑,并不意外,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爸,要不我们打个赌?”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赌什么?” 江奕来了兴趣,想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赌我下次月考的成绩。” 江雨寒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我考进年级前四百名,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说来听听。” 江奕其实没怎么在意江雨寒说的话。 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家这臭小子能出什么成绩,甚至有点怀疑江雨寒能不能考上最低的专科线。 “第一,给我十万块钱,现金或者转我卡里都行。” 江雨寒说得很干脆。 他打算用这十万块换比特币。 “第二件呢?” 十万块对江家来说不算什么,江奕眉毛都没动一下。 “第二。” 江雨寒眼睛微微一亮,露出点符合他年龄的狡黠。 “我要学校门口那家‘爱转角奶茶店’,不是喝一杯,是把那家店盘下来给我。” 那家奶茶店生意很好,是不少学生放学后的聚集地。 江奕这回倒是有些意外。 要钱他理解,要一家奶茶店? 这小子想干嘛?体验当小老板的瘾?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富二代能花钱,就怕富二代想创业。 那才是最容易败家的。 不过,一家小奶茶店,就算赔了也算不了什么。 如果这能成为激励他认真学习的动力,倒也不是不行。 “口气不小啊。” 江奕看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荡和隐隐的跃跃欲试。 他沉吟片刻,心想这叛逆小子难得主动提出要好好学习,还愿意用打赌的方式来约束自己,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股劲头就值得鼓励。 反正儿子这段时间也表现得不错,这个江雨寒几乎不可能赢的赌约,他答应就是。 就算最后没考到,这过程中他真能学进去点东西,那也是赚了。 “好,我跟你赌。” 江奕点头应下,但随即神色一肃。 “不过,你必须凭自己的真本事考,绝对不能作弊,不能搞任何小动作。” “要是让我发现你有舞弊行为,赌约作废,而且后果自负,能做到吗?” 他补充了至关重要的前提。 “一言为定。” 江雨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爸,你就准备好钱和奶茶店的转让合同吧。” 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不同于以往那种浮躁冲动的光芒,江奕心中虽然仍旧存疑,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离开江雨寒房间时,江奕又回头看了一眼。 台灯下的少年已经重新埋首于题海之中,侧脸沉静,背影挺直。 江奕轻轻带上门,摇了摇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个夜晚,江家宅邸的灯火,似乎格外温暖明亮。 第41章 星辰之泪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调好的江雨寒早早便醒了。 他洗漱完毕,拉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恰巧遇到了正路过的苏依灵。 此时的苏依灵穿着谭惠为她准备的浅色家居服,头发有些蓬松的披在肩头,睡眼惺忪中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糊,看起来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柔软。 小美女正揉着惺忪睡眼,蔚蓝色的眼瞳闪烁着水光,漂亮极了。 有机会一定要近距离看看。 江雨寒这样想着。 “哥哥,早。” 揉完眼睛后,苏依灵才注意的眼前的江雨寒,愣了一下,随即小声打招呼。 “早啊。” 江雨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很好。 “你等我一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完,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 苏依灵有些困惑的站在房门口,不一会儿,就见江雨寒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精致绒面礼盒走了出来。 正是昨晚被他随手放在书桌上的那个。 “喏,送你的。” 江雨寒走到苏依灵面前,将盒子递过去,语气轻松自然。 苏依灵怔住了,看着眼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盒子,没有伸手接,只是茫然的抬头看他。 “送...送我?为什么?” “你来到我们家,我还没正式送过你什么礼物呢。” 江雨寒笑了笑,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到她手里。 “这个就当是欢迎礼物,嗯...算是我这个不成熟的哥哥给的见面礼吧。” 这块“星辰之泪”,在前世是江雨寒精心准备,打算在第一百次告白成功时送给宋书瑶的定情信物,是女士腕表。 江雨寒自己肯定戴不了,而他除了妹妹和妈妈,也没有别的能送这么昂贵的礼物的女性,这表对妈妈而言肯定不怎么样,不丢掉的话就只能送给妹妹了。 当然,他并不会觉得自己是没办法,才把表送给苏依灵。 无论怎么说,这款“星辰之泪”也是自己十八岁生日的纪念,还是父亲托关系给他买的,对江雨寒而言是极具意义的礼物。 现在想想,前世他把这表给了那个根本不在意他心意,只将他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人,简直是讽刺。 这一世,它不该再属于宋书瑶。 它该属于眼前这个前世在他生命尽头给予过唯一真实温暖与泪水的女孩儿,这个今生将成为他家人,需要他全力守护的妹妹。 将这份承载着错误过去的纪念,转化为一份崭新的,指向未来的礼物,在江雨寒看来,再合适不过。 “我,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苏依灵捧着沉甸甸的盒子,有些无措。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收到过像样的礼物,更别说这种包装如此精致的了。 “给你的就拿着。” 江雨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看看喜不喜欢。” 他示意她打开。 苏依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丝绒内衬上,那块镶嵌着细碎钻石、泛着柔和蔚来色泽的腕表,在晨光下静静的闪烁着内敛而璀璨的光芒。 设计简约优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工打造的奢华感。 “这...这太......!” 苏依灵虽然不懂品牌和价格,但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 她倒吸一口凉气,更加不敢碰了。 “一块表而已,以后我还会送你别的东西,要早点适应哦。” 江雨寒轻描淡写的说,从盒子里取出腕表。 “来,试试看。” 他拉过苏依灵纤细的手腕。 苏依灵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她应该没有戴手表的习惯,连表扣怎么开都不太会。 江雨寒低着头,专注的帮她调节表链的长度,动作细致而耐心。 他的手指偶尔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腕部的皮肤,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苏依灵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的看到江雨寒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线条。 属于少年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萦绕在她鼻尖。 手腕处被他触碰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一路蔓延到脸颊和耳根。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迅速涨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像一颗熟透的小番茄。 江雨寒调节好长度,熟练的扣上表扣。 少女的手腕实在太过于纤细了,得调到最紧的那一档才能合适的戴上。 最紧的一档尺寸刚好,精致的腕表衬得她纤细的手腕愈发楚楚动人。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苏依灵红透的脸和那双因为害羞而氤氲着水汽。不知所措的眼睛。 江雨寒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脸红什么?戴着这么好看,很适合你呀。”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江雨寒的触碰和话语让苏依灵脸上的温度更高了,她慌忙低下头,盯着手腕上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手表,心跳如鼓,却又有一股甜滋滋的暖流在心间悄然流淌。 “谢,谢谢哥哥......” “不用谢。” 江雨寒揉了揉她的头发,心情大好。 “走吧,下楼看看早餐好了没。” 第42章 儿子终于长大了 稍晚些时候,江奕和谭惠也起床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享用早餐,气氛融洽。 谭惠不停的给苏依灵夹点心,询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房间还缺不缺东西。 江奕一边喝着咖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桌。 当他的视线落在苏依灵正在用勺子舀粥的左手腕上时,直接顿住了。 那块表正是昨天他交给江雨寒的、那款定制女表“星辰之泪”。 它此刻正戴在苏依灵的手腕上。 江奕的眉头蹙起,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这块表,从预订到制作完成,周期不短。 江雨寒当初开口要这款明显是女式的定制表时,苏依灵根本还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所以,这块表最初的预定对象,江奕几乎可以确定是宋书瑶那个让儿子神魂颠倒了几年,费尽心思讨好的女孩。 那么,是什么让儿子改变了主意,将原本为宋书瑶准备的昂贵礼物,转赠给了刚刚成为家人的苏依灵? 江奕的目光移向正吃着早餐,偶尔和苏依灵低声说句话的江雨寒。 这小子最近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从前,为了宋书瑶,江雨寒可以跟父母争吵、冷战,逃课旷课,花钱如流水只为一博佳人笑,活得像个没有理智的提线木偶。 可最近呢? 他会主动、耐心地照顾新来的妹妹,会在电话里详细汇报生活琐事,会对父母态度软化,甚至开始用功学习。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此剧烈的、全方位的转变,绝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必然是经历了某种足够强烈的刺激或冲击,颠覆了他原有的行为模式。 结合这块手表归属的突然改变,江奕几乎可以肯定,江雨寒和宋书瑶之间,绝对发生了某种重大的,不愉快的事情。 很可能是争执、决裂,甚至是宋书瑶做出了什么彻底伤害或激怒了江雨寒的事,才导致了他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将原本为她准备的礼物都转送了他人。 想到这里,江奕心里非但没有为江雨寒可能的感情挫折感到担忧,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丝不厚道的庆幸。 他早就对那个把儿子当冤大头,心思不纯的宋书瑶观感极差,巴不得儿子能早点清醒,远离那个女孩。 现在看来,虽然过程可能不太愉快,但结果似乎正是他乐见的。 这个成天只知道打游戏、谈恋爱的儿子都开始学习了,他能不高兴吗? 就是可惜他醒得有些太晚了,现在都已经高三了,要是能早点醒来,说不定还有机会上个普通大学。 江奕没忍住叹了口气。 太晚了啊。 另外,作为父亲,他还有必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这种剧烈的性格转变,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是单纯的情伤醒悟,还是别的什么? 江奕需要确保儿子心理状态是健康的,转变是积极的,而不是另一种偏激的开端。 主要是最近看到太多高中生天台飞人的消息了,他怕江雨寒现在这状态就是回光返照。 总之先开导一下。 “雨寒,吃完了来我书房一趟,有点事问你。” 打定主意,江奕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餐,擦了擦嘴,对江雨寒道。 江雨寒吃完饭后,把碗筷交给佣人,便随着江奕去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余下满室书卷的气息。 “坐。” 江奕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的主位,而是指了指靠窗的一组皮质沙发。 江雨寒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恭敬,目光平静的看向父亲。 他知道,父亲叫他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聊。 江奕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视着江雨寒。 “雨寒,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再追那个宋书瑶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江雨寒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了然。 果然,父亲注意到了手表,并且迅速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以父亲的精明和对自己的了解,能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是。” 他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点了点头。 江奕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那块‘星辰之泪’,原本是给她准备的吧?” 他继续问,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 江雨寒这次是真的有些佩服父亲的洞察力了。 “爸,您猜得没错。那表确实是早就订好,原本打算在之后送出去的。”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江奕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既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奕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江雨寒沉默了几秒。他当然不能说出重生这个荒诞的事实。 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被父亲接受,同时也能解释自己转变的理由。 但又不能显得自己只是为了情伤而一时冲动。 江雨寒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平稳的开口: “爸,我只是突然想明白,或者说终于看清了。” “宋书瑶她,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她喜欢的只是我对她的好,我给她带来的关注和物质,还有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我的喜欢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负担,或者一个笑话。” 江雨寒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愤怒或悲伤,只有一种透彻后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更让江奕感到心惊。 冷静到不像是一个为情所困少年会有的状态,尤其不像之前那个为宋书瑶要死要活的他。 “过去的我,为了这份一厢情愿的感情,浪费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傻事,让您和妈操了多少心。” 江雨寒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真诚的愧疚。 江奕静静的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块表它本来就不该属于一个不在乎它,也不在乎我心意的人。” “把它送给灵灵,是因为我觉得,它现在有了更合适的主人。” “灵灵是我们家的人,她值得好的东西,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江雨寒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转回头,看向父亲,眼神坦荡。 “至于学习...爸,我是真的想通了,与其把精力耗在没结果的事情上,不如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至少,不能丢江家的脸,也不能让依灵觉得,她这个哥哥是个只会胡混的废物。” “做个好哥哥,做个好儿子,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事。” 江雨寒总结道,语气郑重。 “宋书瑶她不值得,以后我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分钟。” 江奕久久的注视着儿子。 他阅人无数,能分辨出真诚与伪装。 此刻江雨寒的话语和神情,找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那是一种经历了某种冲击后,真正沉淀下来的清醒和觉悟。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让儿子看得如此清楚,但这个结果,无疑是他乐见的。 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甚至还有一丝骄傲。 儿子终于长大了。 第43章 逛街 “好。” 沉默良久,江奕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江雨寒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小,带着男人间特有的赞许方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江奕的目光依旧锐利,却多了温度。 “学习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家里不缺请老师的钱,但路得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 “我知道,爸。” 江雨寒也站了起来,郑重的点头。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需要请什么老师,反正自己已经有最好的小老师了。 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从未有过的融洽和默契。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有些东西,已然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楼下的餐厅里,早餐已经接近尾声。 谭惠看着安静喝牛奶的苏依灵,忽然想起昨天她来时还穿着学校的秋季校服。 嗯,这姑娘身上的伤,目前确实是需要穿长裤长袖遮掩一下...... “灵灵,小寒他是不是还没带你去买些平时穿的衣服?” 谭惠温柔的开口。 “嗯。” 苏依灵放下杯子,点点头。 她确实只有几件反复穿洗的旧衣服,最好的衣服也就是校服了。 谭惠了然,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她看了一眼书房方向,江奕父子还没出来。 她沉吟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城郊这片别墅区环境虽好,但大型商场和适合年轻人的服装店确实难找,而且距离不近。 谭惠准备让江雨寒下午带苏依灵去买衣服。 若是她亲自带着苏依灵去市区采购,一来今天她和江奕下午还有些安排,二来她也有心让两个孩子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江雨寒能主动照顾妹妹是好事,一起逛街购物,这种日常的、略带私密性的互动,更能促进感情,也能让苏依灵更自然地融入和依赖这个哥哥。 “等会儿你们早点出发回公寓那边吧。反正明天也要从那边去学校。” “今天下午,就让小寒带你去公寓附近逛逛,买几身合身的衣服,鞋子,平时在家里穿的,周末出去玩穿的,都买一些。” “女孩子嘛,总要有些自己喜欢的行头。” 谭惠对苏依灵笑道,语气轻快。 “阿姨,不用的,我衣服够穿......” 苏依灵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不想再花江家更多的钱。 “要的。” 谭惠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姑娘了,出门在外,穿戴得体面些是应该的,这也是你哥哥该操心的事。” 她故意把责任推到江雨寒身上。 “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江家苛待女儿呢。” 谭惠顿了顿,又补充道。 苏依灵看着谭惠真诚而关怀的目光,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对即将到来的、和哥哥单独出门购物的行程感到一丝紧张和隐隐的期待。 “嗯,我听阿姨的。” 她乖巧的点点头。 谭惠满意的笑了,心中暗暗盘算着,等会儿要私下再叮嘱儿子几句,让他耐心点,多让灵灵自己挑喜欢的。 —————————— 下午,江雨寒和苏依灵坐上了叶叔的车,返回市中心的公寓。 走之前,母亲谭惠叫他记得带妹妹去买几件衣服,苏依灵现在连个能穿的夏装都没有。 江雨寒心里其实早有打算。 即便母亲不提,他也计划着找个周末带苏依灵添置些必需品,尤其是手机和应季的衣物。 只是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快就正式落到了他肩上。 叶叔直接将车开到了s市最繁华商圈内的一家顶级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 这座玻璃幕墙勾勒出的现代建筑高耸入云,汇聚了众多国际一线品牌和高端精品店。 “少爷,苏小姐,到了。” 叶叔停稳车,恭敬道。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叶叔,您找个地方休息,或者先回去也行,我们自己逛,结束了打车回去。” 江雨寒摆摆手,他不想让长辈般的叶叔跟着,怕苏依灵更拘束,随即带着还有些懵懂的苏依灵走进了直通商场内部的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苏依灵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随身小包的带子。 这样庞大奢华的商场,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别紧张,就是买几件衣服,看到喜欢的就试,合适就买,很简单。” 江雨寒看出她的紧张,语气轻松的说。 然而,当两人真正踏入商场明亮开阔的一层大厅,面对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时,江雨寒自己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给女孩子买衣服......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前世他虽然给宋书瑶买过不少东西,但大多是直接问她要什么,或者照着网红爆款,奢侈品最新季单品买,目的明确,很少需要他亲自挑选款式、搭配。 至于他自己的衣服,要么是固定品牌定制,要么是母亲或助理打理,更不可能研究过女装。 该去哪家店?哪些牌子适合苏依灵这个年纪?春夏装现在该买什么材质? 他一头雾水。 苏依灵就更不用说了,她跟在江雨寒身边,眼神好奇又茫然扫过那些橱窗里设计各异的服装,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两人像两只闯入陌生丛林的小鹿,在明亮嘈杂的商场里晃悠了一小段。 最后,江雨寒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找一家看起来设计清新,质感不错的店先试试水。 他相中了一家主打年轻时尚,装修以原木和白色为主调的店铺。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剪裁利落,色彩柔和的衣裙,看起来简约又不失设计感。 “就这家吧。” 江雨寒说着,率先推开了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冷气充足,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几乎就在他们踏进店门的瞬间,一位穿着得体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店员便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迎了上来。 然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雨寒和苏依灵同时愣住。 “下午好,江少爷,苏小姐,欢迎光临。” 第44章 有钱人玩得真花! “下午好,江少爷,苏小姐。欢迎光临。” 女店员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有礼,笑容无懈可击,但称呼却精准地点出了他们的身份。 “你认识我们?” 江雨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下意识的反问。 “江总提前通知了商场管理层,说少爷您今天下午会带苏小姐来选购衣物,让我们务必提供最好的服务。” 女店员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解释道。 “能被你们挑上的店还有格外业绩。” 江雨寒:“......” 他想起来了。 这座购物中心,正是江氏集团旗下地产公司投资建造并持有主要产权的产业之一。 父亲江奕一个电话打到商场总经理那里,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这通知整个商场的做法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江雨寒心里有些无奈,他更倾向于低调一些。 “嗯,麻烦你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店员笑容不变,目光转向安静站在江雨寒身侧的苏依灵,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善。 “江少爷,苏小姐,今天主要是想看看什么类型的衣服呢?夏装?连衣裙?还是休闲套装?” 江雨寒被问住了。 “我不太懂女装。” “你帮忙看看,有什么适合她的,搭配几套试试。” “哦对了,最好是长袖的,但面料要轻薄透气,夏天穿起来凉快的。” 江雨寒想起苏依灵身上的伤和即将到来的炎热天气,提出一个有点矛盾的要求。 既要覆盖面广,又要清凉舒适,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然而,这位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且很可能得到过特别关照的女店员,脸上没有丝毫为难。 “明白了,请稍等,我马上为苏小姐挑选。” 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苏依灵的身高、体型和气质,眼中闪过职业性的评估光芒,随即展颜一笑。 她转身走向一侧的货架,动作娴熟的抽出几件衣物,又搭配了裙子和裤子,很快便拿着两套搭配好的衣服走了回来。 “江少爷,苏小姐,您看这一套如何?她将其中一套展示给他们看。 那是一套偏日系学院风的搭配,一件浅蓝色、带有细白条纹的改良版短袖衬衫,面料是轻盈的棉质,袖子是略带泡泡袖设计的五分袖,能遮住上臂。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带有一点微褶的及膝百褶裙,搭配同色系的腰封。 另外还有一双及膝的白色中筒袜和小皮鞋。 整套衣服颜色清爽,设计乖巧中带着一点时尚感,很符合苏依灵这个年纪的学生气质,也满足江雨寒的要求。 苏依灵看着那套衣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种风格对她来说很新鲜,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这套可以,先去试试吧。” 江雨寒也觉得不错,点点头。 “苏小姐,试衣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女店员将衣服递给苏依灵,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苏依灵抱着衣服,有些紧张地跟着女店员走向试衣间。 江雨寒则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等待。 趁着苏依灵进去换衣服的空档,女店员很快又为江雨寒端来一杯冰水和一本品牌画册,服务周到得无可挑剔。 “江少爷,您妹妹真可爱,看着就很乖,像只怯生生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照顾。”。 她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闲聊般开口。 这话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江雨寒听着,却莫名觉得挺顺耳。 比起别人夸他自己长得帅、家里有钱,他发现自己现在更乐意听到别人夸奖苏依灵。 这大概就是一种“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的心态? “她刚来,还有点怕生。” 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语气也缓和了些。 “慢慢就习惯了。” 女店员从善如流的应和。 “那个哥哥?店员姐姐?我这个后面的扣子,还有腰上这个,不太会弄......” 就在这时,试衣间里传来苏依灵带着点窘迫的声音。 “江少爷,我去帮苏小姐一下吧。” 江雨寒闻言刚要起身,女店员已经抢先一步,笑容可掬的对江雨寒说。 “好,麻烦你了。” 江雨寒点点头。 女店员轻轻敲了敲试衣间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试衣间空间不小,苏依灵已经将衬衫和裙子大致穿在了身上,但衬衫背后的几颗小扣子还没扣好,那个需要缠绕系紧的腰封更是让她手足无措,拿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来帮您,苏小姐。” 女店员上前,动作轻柔地帮苏依灵扣好背后的扣子,然后接过腰封,熟练的环在她腰间,调整长度,系出一个精巧的结。 在这个过程中,女店员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扫过苏依灵裸露在外的皮肤。 衬衫的袖子遮住了大部分手臂,但抬手或动作间,还是能看到她纤细的小臂和手腕。 就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女店员隐约看到了一些淡化的淤青痕迹。 店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专业而亲切。 她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作为商场的服务人员,她自然听说过一些风声。 江家不久前收养了一个女孩,据说是故人之女,身世可怜。 看来就是眼前这位苏小姐了。 看着苏依灵手臂上那些痕迹,再联想到她怯生生的模样和江家少爷亲自陪同购物的场景,女店员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某些时下流行的女频桥段。 豪门收养孤女,实则是给少爷准备的童养媳,从小培养感情。 虽然苏依灵这年龄要称之为童养媳似乎不太合适,但意思应该也差不多。 而那些若隐若现的淤青...... 在那些里,有时会被描绘成小情侣之间甜蜜的玩闹痕迹,或者某种特殊的...情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女店员赶紧在心里“呸”了一声,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也太不专业了。 但看向苏依灵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的好奇。 有钱人家的小年轻,玩得可真花! 第45章 拉手手 “苏小姐,这套衣服真的很适合您!特别清纯可爱,很有气质!您自己看看?” 她迅速帮苏依灵整理好衣服,又将袜子和皮鞋递过去,然后退开一步,打量了一下,由衷的赞叹。 她将试衣间内的全身镜转向苏依灵。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合身的学院风套装,浅蓝与深蓝的配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微微蓬起的袖口和及膝百褶裙显得乖巧又充满青春活力。 腰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亮眼,与之前那个穿着土气校服,低头含胸的模样判若两人。 “很好看。” 苏依灵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怔忡,似乎不太敢认。 脸颊慢慢浮起一层害羞的红晕。 “江少爷,您来看看?苏小姐穿这套非常漂亮呢。” 女店员真心实意的夸奖,然后拉开了试衣间的门,对等在外面的江雨寒笑道。 江雨寒原本正低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的等着。 可当他抬眼望去时,手指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眼前的少女,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套日系JK制服格裙是浅灰色的,搭配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同色系领结,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青春的身形线条。 裙摆下,一双笔直的小腿裹在纯净的白色短袜里,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平时总是扎着的马尾此刻也放了下来,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澈又明亮的气息,像晨间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清新得不染尘埃。 江雨寒的呼吸一滞。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安静的、调皮的、埋头学习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心雕琢般的,耀眼的女孩子模样。 心脏某处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让他一时忘了言语,只是怔怔的看着。 “哥哥?” 苏依灵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手指不自在的捏了捏裙摆。 “怎么样?好...好看吗?”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撒娇。 “好看。” 她的声音唤回了江雨寒的神智。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呆了,喉咙有些发紧,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却掩不住那份由衷的赞叹。 “很漂亮,灵灵,很适合你。” 顿了顿,似乎觉得两个字太单薄,又补充道,目光柔和下来。 得到肯定的苏依灵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绽开。 “小妹妹穿这套真的太好看了!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种学院风穿得这么有灵气,又可爱又清纯,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看着的年轻女店员也适时地上前,语气满是真诚的惊艳。 店员的话让苏依灵更开心了,她转头看向江雨寒。 “就这套,麻烦帮我们包起来。” 江雨寒哪里会不懂。 他压下心头那缕仍旧盘旋的,难以名状的悸动,拿出钱包,走到收银台前。 “好的,先生!您妹妹真有福气,有这么疼她的哥哥。” 店员笑着接过信用卡,麻利的操作起来。 付款的时候,江雨寒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飘向站在镜子前,依旧在悄悄打量自己新形象的苏依灵。 买完衣服,苏依灵就直接换上了那身浅蓝与深蓝交织的学院风套装。 清爽的棉质衬衫贴合身形,五分袖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手臂,深色百褶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白色的中筒袜和小皮鞋让她看起来像个刚从日剧里走出来的乖巧学生,与商场里时尚潮流的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反而更显清新脱俗。 换下来的校服和另一套新买的衣服被店员细心叠好,装入印有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 “江少爷,苏小姐,需要我们将这些衣物直接送到家里吗?我们可以提供专人配送服务。” 临走时,那位笑容甜美的女店员还体贴的询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拿就行,谢谢。” 江雨寒摇了摇头。 他不太想过于张扬,也不想让苏依灵觉得不自在。 走出服装店,周末午后的商场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家长们带着孩子,情侣依偎着闲逛,年轻人三五成群,笑声和交谈声混杂在商场背景音乐里,营造出热闹而略显拥挤的氛围。 “人有点多,要不要牵着手走?免得走散了。” 江雨寒看着身边因为人多而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的苏依灵,便自然地开口提议。 苏依灵闻言,脸颊又习惯性的泛起浅红,她飞快的瞥了一眼江雨寒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便轻轻点了点头。 江雨寒握住她的手。触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细腻滑嫩。 少女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但掌心和大拇指下方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略显粗糙的皮肤,指尖甚至有点微硬的触感。 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这双手,显然做过不少粗活。 江雨寒的心微微揪了一下,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她在那个破败的家里,苏依灵踮着脚在水池边洗衣服,在灶台前忙碌的画面。 她才多大? 本该是最爱美、最娇嫩的年纪。 这个认知让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更紧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疼惜和保护欲。 牵手的动作如此自然,让江雨寒心中掠过一丝前世记忆的荒诞对比。 前世,他费尽心思弄来星辰之泪,满怀期待的想要在告白成功后牵一牵宋书瑶的手,得到的却只是对方矜持而疏离的拒绝。 理由是“高考前不想搞暧昧影响学习”,多么冠冕堂皇。 而直到江雨寒死去,他与宋书瑶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寥寥几次她心情好时短暂的手部触碰,连一个真正的拥抱都未曾有过,更别说其他。 那份渴求而不得的卑微,与此刻掌心真实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牵着苏依灵,穿过熙攘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苹果专卖店走去。 2016年,正是智能手机全面普及,迭代飞速的时代。 对于要给苏依灵买手机这件事,江雨寒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要买,就买最好的。 苏依灵肯定没有想要的型号,那给她最好最贵的总不会错。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iPhone 7 Plus刚刚上市不久,依然是手机界无可争议的goat。 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尽管未来几年国产手机将强势崛起,但在当下,它仍是许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机皇。 两人走进宽敞明亮的苹果专卖店。 店内顾客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和商务人士。 “最新款的iPhone 7 Plus,顶配,亮黑色,现在有货吗?” 江雨寒直接找到一位店员,言简意赅。 店员确认后点头。江雨寒便示意苏依灵 “去看看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店员确认后点头。江雨寒便示意苏依灵。 苏依灵对智能手机几乎没什么概念,在她原来的生活环境里,能有个能接打电话的旧手机就不错了。 “我不懂智能手机,哥哥帮我决定就好......” 她看着柜台里那些线条流畅、屏幕锃亮的机器,有些无措,只是小声说。 第46章 炫耀他的爱 就在苹果店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门口,宋书瑶和李佳佳正一人捧着一杯加了厚厚奶盖的奶茶,百无聊赖的一边喝一边闲逛。 爱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即便兜里零花钱有限,买不起商场里那些漂亮裙子,但光是看看、试试,或者买点小吃饮料,也能让她们获得逛街的乐趣。 “唉,瑶瑶,你说江雨寒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这都快一周没给咱们送午饭了!害得我这个月零花钱紧巴巴的,看中的那条裙子又买不成了!” “以前多好,每天都能省下饭钱......” 李佳佳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珍珠,语气抱怨。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不过你放心,他肯定憋不了多久,等他受不了了,自己会回来求我的。” 宋书瑶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惯有的骄矜和不耐。 “到时候我可没那么好打发了,如果他不好好表现,不把我上次看中的那个‘星辰之泪’腕表给我弄来,我理都不会再理他!” 她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算计的光。 “星辰之泪?我听说那表超难买的!” “不光贵,还得提前好久定制,有关系都不一定排得上!” 李佳佳瞪大了眼睛。 “那又怎么样?” 宋书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 “对江雨寒来说,这算什么难事?” “他为了讨好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以前那些限量款包包,项链,不也是说买就买到了?” 宋书瑶骄傲的抬起头。 她从没想过要回应江雨寒,却理所当然的炫耀着江雨寒的爱。 “也是哦......” 李佳佳语气羡慕。 “真羡慕你瑶瑶,能把江雨寒这种顶级富二代拿捏得死死的,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要是我也有这么个死心塌地的舔狗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商场中庭。 “瑶瑶!你看那边!苹果店门口!那是不是江雨寒?” 突然,李佳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停下了脚步,用力拽了拽宋书瑶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宋书瑶不耐烦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中的奶茶杯差点脱手。 只见苹果专卖店明亮的玻璃墙内,江雨寒正侧身对着她们的方向,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清新学院风套裙的陌生女孩。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江雨寒的一只手,正无比自然的牵着那个女孩的手! 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两人姿态亲密,江雨寒微微低头,似乎在对女孩说着什么。 而那女孩微微仰着头听着,侧脸白皙清秀,虽然看不太清全貌,但那股子干净乖巧的气质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他们居然手牵手逛街?!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书瑶的神经上。 江雨寒,现在居然这么坦然的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 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只交握的手,仿佛要喷出火来。 而就在这时,宋书瑶注意到了,苏依灵抬起的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一块设计简约精致、表盘镶嵌着细碎钻石,在商场灯光下折射出独特冷冽光泽的腕表。 那块表的款式,那独特的光泽...... 宋书瑶太熟悉了! 她在时尚杂志和名媛社交账号上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做梦都想要。 星辰之泪! 那块她刚刚还在信誓旦旦说江雨寒必须拿来讨好她的星辰之泪! 此刻,正被戴在那个被江雨寒牵着手,看起来像个乖乖女的陌生女孩手腕上! “轰!” 宋书瑶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苹果店里的那对身影,以及苏依灵手腕上那刺眼无比的亮光。 “瑶,瑶瑶...他们是...!” 李佳佳也看清了,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的说。 “闭嘴!” 宋书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眼神却像是想要刀人。 这一刻,什么骄傲,什么矜持,全都被宋书瑶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书瑶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疯狂的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紧紧握着冰冷的奶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死死瞪着苹果店里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而走进店里的江雨寒和苏依灵,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江雨寒正接过店员递来的崭新手机盒,准备开机看看有没有问题。 苏依灵则安静的站在他身边,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偶尔闪过一道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宋书瑶眼里,比炎炎夏日毒辣的太阳还要刺眼。 第47章 冤家路窄 苹果专卖店内,明亮的光线打在锃亮的玻璃展台和琳琅满目的电子设备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静的科技感。 然而,当江雨寒和苏依灵这对组合走进来时,原本专注于产品体验或与店员交谈的不少顾客,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约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清爽的短发下是轮廓分明的侧脸,气质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感,但此刻眉眼间对着身边女孩时,却流淌着难得的柔和。 而他身边的女孩,一身清新乖巧的学院风套装,浅蓝与深蓝的搭配衬得她肤色白皙如瓷,柔顺的短发下,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些许好奇和紧张,像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纯净又惹人怜爱。 两人站在一起,颜值和气场都相当出众,俨然一对从青春漫画里走出来的主角,好像和周围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哇,那对颜值好高!” “是兄妹还是情侣?看着都好养眼。” “男生好帅!女生也好可爱!” “穿着JK制服诶,真好看,一点都不违和。” 窃窃私语和惊叹的目光从四周隐隐传来。 江雨寒早就习惯了成为焦点,对此毫不在意。 他倒是注意到苏依灵似乎有些不安,身体微微向他靠近,头也垂得更低了些。 “灵灵,听见了吗?” “大家都在夸你漂亮呢,我们家灵灵今天回头率百分百哦。”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低声调侃道。 苏依灵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 刚才在商场里换衣服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也确实让苏依灵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好看。 苏依灵内心的自卑的,在这身得体的装扮和哥哥偶尔的肯定下,其实已经开始悄然融化。 但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女孩,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与过去那个灰扑扑的影子是天差地别。 她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自己是男生,大概也会对镜中那样的女孩心生好感。 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和根深蒂固的社恐属性,让她对任何集中过来的视线感到如芒刺背。 “才没有...他们明明都在看哥哥......”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的往江雨寒身后缩了缩,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窘迫。 她把脸藏在他背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感到呼吸不畅的注目。 江雨寒感受到衣角传来的细微力道,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心疼,便由着她躲了。 他自己则转向已经准备好POS机的店员,准备刷卡付款。 2016年,移动支付虽然已经开始兴起,但远未像后世那般普及和便捷。 尤其是在这种大额消费场合,刷卡仍是主流。 江雨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店员。 就在店员接过卡,准备在POS机上操作,江雨寒输入密码的短暂间隙...... “江雨寒!” 一声尖锐的,带着颤抖和无法抑制怒气的女声,破坏了店内相对宁静的氛围。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却因激动而有些凌乱的漂亮女生,正气势汹汹地冲进店内。 她的目标明确,直指柜台前的江雨寒和苏依灵。 是宋书瑶。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又带着看好戏神情的李佳佳。 江雨寒的手指在POS机键盘上停顿了不到0.01秒,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输入密码,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喊叫,也没看到冲过来的人。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的看着POS机屏幕,等待交易完成。 江雨寒当然是故意的。从眼角的余光瞥见宋书瑶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采取最冷漠的处理方式。 和这种人纠缠,除了浪费时间,影响心情,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只想快点买完手机,带妹妹离开。 今天下午还得教妹妹怎么用智能手机,给她发零花钱呢,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宋书瑶身上。 然而,江雨寒身边的苏依灵却没办法像他那样镇定。 宋书瑶那充满敌意的尖叫和直奔而来的身影,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虽然每次宋书瑶来找江雨寒麻烦时她都埋着头,但宋书瑶的脸很有标志性。 苏依灵还是认出了宋书瑶就是那天在教室门口和哥哥争吵,最后哭着跑掉的漂亮校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宋书瑶目光中的愤怒和,和一种让她害怕的尖锐情绪。 苏依灵不知所措地夹在江雨寒和迅速逼近的宋书瑶之间,像只被困在风暴中心的无辜小鸟。 她看看依旧专注于付款的江雨寒,又看看满脸怒容的宋书瑶,心里急得不行。 她以为江雨寒真是没注意到宋书瑶,善良的本能让她想要提醒哥哥,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结果发生了变故! 宋书瑶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她此刻的理智已经被嫉妒,屈辱和愤怒烧得所剩无几。 她根本不管江雨寒是不是在付款,眼睛里只有苏依灵。 更准确的说是苏依灵手腕上那块刺眼的手表。 她需要确认!她必须确认那是不是“星辰之泪”!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宋书瑶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抓住了苏依灵戴着表的那只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苏依灵的皮肉里,用力之大,让苏依灵猝不及防,手腕处本就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和挤压的疼痛瞬间传来。 “疼!” 苏依灵没忍住,痛呼出声,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苦和惊吓。 她的脸瞬间白了,眼眶也迅速泛红。 这一声痛呼,瞬间打破了江雨寒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宋书瑶,你干什么!”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骤然响起。 江雨寒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再也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他一把抓住宋书瑶的手腕,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扯,将她钳制着苏依灵的手指强行甩掉! 力道之大,让宋书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也传来疼痛。 与此同时,江雨寒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将苏依灵拉到自己身侧,用半个身子护住她。 他低下头,想要把妹妹的袖子拉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但考虑到苏依灵的那些伤痕不能见人,他强行忍住了这股冲动。 取而代之的是对宋书瑶的愤怒! “灵灵,没事吧?疼不疼?” 看向苏依灵的时候,江雨寒愤怒的双眼立刻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声音也放得极轻,与刚才那声怒吼判若两人。 第48章 别太自作多情 “灵灵?” 旁边的李佳佳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阴阳怪气的发出嗤笑。 “哟,江大少爷,没想到你还挺会沾花惹草啊?” “人家转校生才来学校一周,就叫得这么亲热了?以前追我们瑶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体贴过啊?” 江雨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李佳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依灵身上,见她咬着嘴唇摇头,小声说“没事,哥哥”。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神还算镇定,这才稍微放心。 然后,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宋书瑶。 “宋书瑶。” 江雨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压迫感。 “我应该说过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讨好,只有纯粹的怒火和厌烦。 宋书瑶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 她不是没见过江雨寒生气。 以前为了她,江雨寒跟其他男生起冲突时,也会愤怒,也会凶狠。 但那种愤怒,是向着外人的,是为了守护她而产生的。 而江雨寒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带着温度,甚至是卑微的。 可现在...... 江雨寒居然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依灵,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还用这么重的语气吼她? 为了别的女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看到他和别人牵手,更让宋书瑶感到荒谬。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江雨寒将苏依灵护在身后的姿态,再转向自己时的冰冷与怒火...... 巨大的落差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让宋书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店里鸦雀无声。 所有顾客和店员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火药味十足的戏剧性一幕。 几个店员面面相觑。 平常的话,他们早就上来调节了。 毕竟有人在店里吵架,会影响他们做生意。 但问题是刚才他们已经确认过了,今天来他们店里买手机的是江家大少爷。 这就很让他们为难了。 总之先吃吃瓜,看看再说。 苏依灵躲在江雨寒身后,抓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手腕的疼痛和惊吓。 另一半则是因为江雨寒毫不犹豫的保护和那句脱口而出的、充满维护意味的怒吼。 她偷偷抬眼,看着江雨寒挺直而充满保护欲的背影,再看向对面那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漂亮校友,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宋书瑶站在原地,身体因江雨寒那一声怒吼而微微颤抖。 愤怒之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冰冷的恐慌。 这短暂的愣神只持续了几秒,随即被更汹涌的情绪冲破。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苏依灵手腕上那块即使在商场略显杂乱的光线下,也依旧闪烁着独特冷光的腕表。 “江雨寒!你为什么要送她星辰之泪?那是我的!” 宋书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厉,带着无法抑制的质问。 最后几个字几乎要破音。 “那是我想要的表!” 她险险刹住,改口道。 “没事灵灵。” 江雨寒第一时间都没有看宋书瑶,而是以安慰妹妹为主。 “这表是哥哥给你的礼物,是你的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江雨寒知道苏依灵比较胆小,被宋书瑶这样凶巴巴的抢手表,说不定听到宋书瑶说这表本来应该是她的之后,就害怕的要把星辰之泪给她。 “宋同学,你怎么知道这星辰之泪是我送的?万一是苏依灵同学自己的呢?或者是别人送她的?” 听到这句质问,江雨寒转过身,微微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无赖的平静语气反问。 他故意用了“宋同学”这样生疏的称呼,将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这话简直是在宋书瑶的怒火上浇油。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谁不知道“星辰之泪”这种级别的定制奢侈品,以苏依灵之前那种家境和刚转学来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拥有。 更别提恰好是这个时间点,这个款式! 这分明是江雨寒在故意耍她! 她想大声反驳谁不知道只有你江大少爷有门路弄到这种表。 但若真这么说了,岂不是顺着江雨寒故意设下的套? 显得她好像很在意,很了解他似的,这种憋屈感让她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还算保留一丝理智的李佳佳眼珠一转。 “江雨寒,你就别装啦。” “我们都亲眼看见你给这位苏同学买最新最贵的苹果手机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这表可不好搞,别说你只送了手机没送手表嗷!”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大手笔送刚认识一周的同学这么贵的东西?” 李佳佳抢在宋书瑶彻底失态前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讽刺。 她刻意强调“刚认识一周”和“同学”,试图点出两人关系不正常。 宋书瑶得到了李佳佳的声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江雨寒,算你狠!你知道我一直想要星辰之泪,就故意买来送给别人!你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刺激我,报复我,对不对?” 宋书瑶抬起下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江雨寒,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有些扭曲。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确实,江雨寒最初订这腕表,目标就是宋书瑶。 但她的理解完全错了方向。 江雨寒并非为了刺激或者报复才转送给了妹妹,而是因为彻底醒悟后,觉得将如此有意义生日礼物且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根本不配的人,或者随意丢弃,都是一种浪费和亵渎。 苏依灵的到来,让这块表有了更合适,更值得的归宿。 面对宋书瑶的自作多情,江雨寒懒得解释其中复杂的心理转变。 他只觉得荒谬,这女人永远活在自己的逻辑和世界里。 第49章 你激怒我了! “星辰之泪是你自己发朋友圈说想要的没错。” 江雨寒语气平淡的陈述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买东西送人,需要经过你批准吗?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江雨寒买什么东西送给什么人,和宋书瑶有什么关系? 他和宋书瑶甚至连同学都不是。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书瑶脸上。 她想起自己在朋友圈和小姐妹群里,半炫耀半期待的提及这款表,暗示谁能送她就如何如何...... 那时宋书瑶觉得,最终能送她的人,只能是江雨寒,也只应该是江雨寒。 她也有别的舔狗,但其他人既没江雨寒有钱,也没有能买到这表的关系。 而现在,江雨寒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想多了! “你!” 宋书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烈的羞辱感和一种被彻底夺走所有物的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江雨寒!如果你是为了刺激我才专门挑星辰之泪送给她,那你成功了!你彻底激怒我了!” “我告诉你江雨寒!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她手上那块表取下来给我!” “不然...不然我以后真的、真的再也不会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她上前一步,眼神凶狠扫过苏依灵,最后定格在江雨寒脸上,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 最后这句威胁,是她过去两年里对江雨寒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每次只要她稍微流露出冷淡,疏远,江雨寒总会慌了神,想尽办法来哄她,道歉,满足她的要求。 现在自己都这样破釜沉舟了,江雨寒怎么可能还可以演下去?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静待在江雨寒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依灵身体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戴表的手腕,手指紧紧按在冰凉的星辰之泪表盘上,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它不被夺走。 苏依灵亲耳听江雨寒承认过,他以前确实喜欢过宋书瑶。 此刻,看着宋书瑶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索要,苏依灵心里真的害怕了。 这款表,不仅仅是一块昂贵的手表,更是哥哥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她灰暗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光。 她不想失去它,一点也不想。 然而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江雨寒听完宋书瑶这番自以为是,毫无新意的威胁,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是吗?那你可以滚了。” 他看都没看宋书瑶伸出的手,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奔着冻土豆来的。 “这表,本来就是我用我自己生日礼物配额订的,现在,我把它作为谢礼,送给这段时间耐心辅导我学习的苏依灵同学。” 江雨寒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宣示。 “我的东西,我想送谁就送谁,至于你理不理我......” 他顿了顿,终于给了宋书瑶一个正眼,那眼神里的漠然,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求之不得。” 宋书瑶彻底僵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最后的杀手锏,甚至没能让江雨寒露出一点破绽? 他不哀求,不妥协,甚至好像巴不得她永远别来烦他? 而江雨寒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感谢辅导他学习的苏依灵,才把表送给了她? 宋书瑶根本一个字都不信! 江雨寒?学习? 那个逃课打架、成绩稳居倒数的超级学渣? 为了学习送这么贵的表?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江雨寒为了刺激她,羞辱她,而编造的又一个可笑的谎言。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她最想要的东西,去讨好另一个女生,以此来报复她之前的冷淡和拒绝! 可悲的是,无论她如何愤怒,如何揣测,江雨寒已经不再在意她的任何想法了。 第50章 收起你那套 “喂!那边那位新来的苏同学!” 突然李佳佳冲着苏依灵喊道,语气带着一种和明显的挑衅。 “虽然我们同一届,但我作为一直在江城中学读书同学,好心提醒你一句,趁早离江雨寒远点儿!” “别看他现在给你买这买那,对你好像多好似的,他就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专挑你这种单纯好骗的下手。” “你手上那表,本来就是该给我们瑶瑶的,现在拿来哄你,指不定转头就又拿回去讨好别人了!” 李佳佳这话说得尖酸刻薄,不仅抹黑江雨寒,还暗指苏依灵是好骗的对象,更是将那块表直接定义为宋书瑶的所有物。 苏依灵脚步顿了顿,被江雨寒握着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起头,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侧脸线条冷硬,对两女的眼神里满是不耐。 苏依灵心里那点因为李佳佳的话而产生的细微波澜,迅速平息了。 渣男? 这个标签,和这段时间她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江雨寒,完全对不上号。 从她被接进江家开始,江雨寒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带她看病,帮她解围,耐心教她适应新环境。 甚至刚才毫不犹豫地保护她,这些点点滴滴的真实温暖,几句空洞的污蔑可没办法将其否定。 在她看来,此刻胡搅蛮缠,咄咄逼人,甚至想动手抢东西的,明明是宋书瑶和李佳佳。 尤其是宋书瑶,刚才给她手捏得特别疼...... 苏依灵虽然内向胆小,但并不愚钝,是非对错,她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 她垂下眼睫,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李佳佳的话,只是更贴近了江雨寒一些,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信任。 李佳佳见苏依灵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那副乖乖巧巧挨着江雨寒的样子,心里那点假装的同情立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和嫉恨。 这小丫头片子,看着单纯,没想到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真是白瞎了她那副好皮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被利用! 这时,宋书瑶也从巨大的打击和羞辱中强行挣脱出来。 “江雨寒!你别得意!你以为就你有人追吗?我告诉你,前天放学,你们7班的副班长徐飞鸿,向我告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着江雨寒的背影喊道,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有些变调。 “不知道。” 江雨寒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回了三个字。 不过他心里倒是闪过一丝讶异。 徐飞鸿?前世那个怂到毕业都没敢开口怂包这辈子居然敢告白了? 是因为自己之前在教室门口当众骂他,刺激得他雄性荷尔蒙爆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看来重生的蝴蝶效应,开始显现了。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答应徐飞鸿的告白!” 宋书瑶见他反应如此平淡,更加气急败坏,她往前追了两步,几乎是用一种赌气兼威胁的口吻尖声道。 “哦,那你去啊。” 江雨寒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你答应谁的告白,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你爸,还管你早恋?需要我给你随个份子钱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雨寒!!” 宋书瑶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揶揄的态度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答应徐飞鸿啊! 那个男生,除了成绩还能看,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连给她买杯像样的奶茶都抠抠搜搜,跟江雨寒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她刚才那么说,纯粹是为了刺激江雨寒,想看到他慌乱吃醋的样子。 可江雨寒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不仅不在意,反而像是在鼓励她去?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和争吵更让她心慌。 宋书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的观众却早已离场,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江雨寒!你给我适可而止,我说答应徐飞鸿的告白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人?” 她慌了神,再也顾不上面子,急忙咬着牙找补,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解释意味。 “哦?不喜欢他?” 江雨寒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对她的痴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清晰的厌倦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你喜欢我?” 他微微歪头,语气玩味的反问。 “我...我说过了,我们还是学生,不能谈恋爱,至少也要等到毕业以后再考虑......” 宋书瑶的脸一下变得通红,眼神慌乱的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习惯性的搬出那套用了无数次的,自以为矜持又聪明的说辞。 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呵呵。” 江雨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女人总是这样,白嫖自己的时候心安理得,一旦江雨寒要她付出点什么,就开始钓他。 “得了吧,宋书瑶。” 他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收起你这套,以前是我傻,现在小爷我不想伺候了。” 他目光扫过宋书瑶苍白又泛红的脸,和李佳佳那张写满尴尬与不满的脸,最后落回苏依灵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些。 “别跟着我们,也别再来找事。” 他留下最后一句警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书瑶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们走? 刚才扯了那么多,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质问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这样手拉手逛街,到底算什么关系? 江雨寒凭什么为了这个苏依灵,对她这样! 她张开口,尖锐的话语就要冲喉而出。 “这位小姐。”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貌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一位穿着苹果专卖店制服,看起来像是店长或资深销售的中年男士,快步走到了宋书瑶和李佳佳面前。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带着清晰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能不能请两位,不要在我们店里继续争吵?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顾客的体验,也妨碍我们正常营业了。” 店员的目光在宋书瑶和李佳佳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客气,但措辞却直接起来。 刚才江雨寒和宋书瑶几人争执时,店里的几位店员都看到了。 起初他们搞不清状况,尤其认出其中一位是商场大股东家的少爷,更是不敢轻易上前,生怕站错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他们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一切,眼看着江雨寒明显不耐烦,态度越来越冷,而这两位女生却纠缠不休,言辞越发尖锐。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是这两位在单方面的胡搅蛮缠,江少爷和他身边的女孩才是被骚扰的一方。 现在,江少爷已经明确表示了不耐烦和离开的意图,如果他们还任由这两个女生继续纠缠,甚至追出去吵闹,那才是有可能会会惹怒江家这位小祖宗! 所以,这位在都是年轻店员的专卖店里,唯一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店员果断站了出来。 李佳佳正在气头上,见一个店员也敢来拦她们,更是火冒三丈。 “我们吵架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砸你们东西!顾客还不能说话了?” 她脖子一伸,声音拔高。 店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也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冷,带着明确的逐客意味。 “小姐,我刚才已经很给两位面子了。” 这里是消费场所,不是菜市场。 “请两位自重,现在立刻离开,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不远处几个正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身材比较魁梧的男性店员, “我就要请人帮忙送两位出去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宋书瑶气得浑身发抖,她何曾受过这种待遇?被一个店员像赶苍蝇一样驱赶? “凭什么只赶我们走?他们也在吵,你怎么不赶他们走?你们店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 她指着有一会儿没说话的江雨寒和苏依灵,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破音。 第51章 他不干净了 店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雨寒,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声音平板,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因为这位先生和小姐,是我们店里的顾客。” “顾客就是上帝。” “江先生刚刚在我们这里,全款购买了一部最新顶配的iPhone 7 Plus,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女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女朋友”这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在这行这么多年,宋书瑶是个什么情况,店员大哥基本上已经看懂了。 “我们开门做生意,欢迎所有文明购物的顾客。” “但对于严重影响其他顾客,干扰正常经营的行为,无论对方是谁,我们都有权请其离开。” “你不服的话,可以去报警。” 江雨寒给苏依灵买了最新顶配的iPhone 7 Plus? 听到这里,宋书瑶脑子嗡嗡作响。 她知道那手机刚上市,最低配置都要六千多,顶配更要近万! 而宋书瑶现在用的这部一千出头的智能手机,都还是在她各种威逼利诱下,家长才勉强点头买的。 这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江雨寒以前给她买奶茶,买吃的,甚至买包包买首饰,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现在却全都给了这个苏依灵! 而且,这个店员居然说苏依灵是江雨寒的女朋友。 虽然可能是店员自己胡乱猜的,但江雨寒刚才没有否认,甚至还牵着她的手......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手表、听到那些冰冷话语更让她难以承受。 无论真假,江雨寒现在这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 他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女朋友,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如她的转学生? 不对,之前这个女生蓬头垢面的样子的确不如,现在的话,自恋如宋书瑶也不说不出苏依灵什么都不如她这种话。 可不管江雨寒精神上有没有出轨,放在宋书瑶眼里,这个男生的肉体已经不干净了! 巨大的失落,嫉妒和一种被彻底取代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宋书瑶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李佳佳也被店员的话和架势镇住了,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男店员已经有意无意地围拢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并不友善。 周围一些尚未离开的顾客和隔壁店铺的人,也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们的心理素质再强,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继续待在这种众目睽睽,被人当猴子看的地方了。 “瑶瑶,我们还是先走吧。” 李佳佳扯了扯宋书瑶的袖子,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窘迫和害怕。 宋书瑶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最后用尽力气,狠狠剜了一眼门口江雨寒和苏依灵的方向。 江雨寒正微微侧头听苏依灵小声说着什么,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然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拽着李佳佳,飞快的冲出了苹果专卖店,消失在商场的人流中。 就这一周时间,宋书瑶竟然从江雨寒身边逃走了三次,三次! 看着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刚才出面赶人的店员松了一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到店门口江雨寒和苏依灵面前。 “江少爷,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多事了,打扰了二位购物的心情。” 店员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微微躬身。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江雨寒的脸色,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不知道自己出面处理是否合这位少爷的心意。 江雨寒看着他,脸上的冰冷早已散去,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没有,你处理得不错,时机正好。”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谢谢。” 江雨寒刚才确实有些不耐烦了。 宋书瑶那态度明显是要跟他死磕到底,尤其刚才她说店员要赶人就要把江雨寒苏依灵也赶出来的时候,明显是打算继续刁难江雨寒。 店员的介入,恰好给了他一个不必亲自动手,也不必浪费更多口舌就能摆脱麻烦的台阶。 “江少爷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两位没受影响就好!欢迎下次光临!” 听到江雨寒不仅没怪罪,反而道谢,店员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他心里暗想:外界都说江家这位少爷叛逆难搞。 今天看来,分明很讲道理,脾气也挺好啊!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江雨寒不再多言,手机已经到手,他对店员点了点头,便牵着苏依灵,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52章 投喂 逃离了商场那令人不快的纷扰,江雨寒带着苏依灵直接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将购物袋放下,江雨寒没有休息,而是拿起了那个崭新的iPhone手机盒。 “来,灵灵,我教你怎么用这个。” 他的语气自然而耐心,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苏依灵乖乖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拆开包装,拿出那台线条流畅,屏幕漆黑的手机。 对她而言,智能手机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之前用的那个老旧翻盖手机,功能仅限于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屏幕小小的,按键硬硬的。 江雨寒先帮她开机,进行简单的初始设置,然后重点开始介绍当下最核心的社交软件。 “现在大家联系,主要用这两个。” 他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绿泡泡和企鹅的图标。 “微信更常用一些,可以发消息,语音,还能视频通话。” “QQ的话年轻人用得更多,可以加很多同好群,分享东西。” 他帮苏依灵注册了账号,手把手教她如何添加联系人,如何发送文字和表情,如何查看朋友圈。 苏依灵学得很认真,手指触碰着光滑的屏幕,看着那些彩色的图标和跳动的文字,感觉这种点一下屏幕就会有变化的设备新奇极了。 “哥哥。”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些发信息和打电话的软件,不是和我以前的手机差不多吗?”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沟通工具的核心功能似乎区别不大。 江雨寒笑了,知道需要给她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止是聊天,你看,这里面还有很多方便的东西。比如这个...” 他点开微信的更多功能,来到支付钱包界面。 “钱包?” 苏依灵念着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对,就是用手机付钱。” 江雨寒解释道。 “爸爸应该已经帮你办好银行卡了吧?” 苏依灵点点头,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储蓄卡。 江奕做事周全,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江雨寒接过卡,熟练地引导她将银行卡与微信支付绑定。 过程很简单,但苏依灵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验证信息和金额输入框,还是有些忐忑。 绑定成功后,江雨寒立刻操作自己的手机,给苏依灵的微信转账了5000元。 手机提示音清脆的响起,屏幕上跳出收款通知。 “哥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零花钱!” 苏依灵看着那串数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多,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江雨寒语气平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比如平时家里做饭,如果发现缺了什么食材调料,你又不想等我放学,就可以自己下楼去超市买。” “或者想买点别的什么,书啊,小东西啊,都可以。现在很多地方都能用手机付钱了,很方便。” “不过像菜市场那种地方,可能还得用现金,你身上也留点现金,晚点我再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听他说得在情在理,而且是用于日常家用和学习,苏依灵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声道谢,接受了这笔在她看来堪称巨款的转账。 手里握着这个小小的“电子钱包”,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但也暗下决心,一定要精打细算,绝不能乱花哥哥和江家的钱。 接着,江雨寒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笑意。 “对了,手机上还能玩些有意思的小游戏,打发时间,或者练练手指灵活性。” 他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经典的游戏图标——水果忍者。 “这个游戏很简单,但当年我刚接触智能手机的时候,可玩了好久。” 江雨寒一边下载,一边回忆。 前世,这款游戏曾风靡一时,也是许多人智能手机启蒙的导师,毕竟全是最基础的触屏滑动操作。 游戏很快安装好。 江雨寒点开游戏,简洁明快的界面和动感的音乐立刻吸引了苏依灵的注意。 “看,水果会从下面飞上来,你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去,就能切开它们,注意别切到黑色的炸弹,切到炸弹就游戏结束了。” 他简单讲解了规则。 “我来试试。” 苏依灵跃跃欲试,接过手机。 起初,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看着一个个西瓜、草莓、香蕉被切开,汁液飞溅,伴随着清脆的“唰唰”声和得分提示,她渐渐找到了感觉,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也翘了起来。 “好玩吗?” 江雨寒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这副专注又带着点小兴奋的模样格外生动。 “嗯!” 苏依灵用力点头,手指滑动得更流畅了些。 然而,就在她渐入佳境,分数不断上涨时,屏幕下方突然飞上来一个画着骷髅标志的黑色炸弹! 苏依灵反应不及,手指划过的轨迹正好穿过了炸弹。 “砰!” 一声夸张的爆炸音效响起,屏幕瞬间变暗,弹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呀!” 苏依灵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效和画面吓了一跳,轻呼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睁大眼睛,看着结束的游戏界面,脸上还残留着被惊吓到的茫然和无措,像只被突然的声响吓到的小兔子。 江雨寒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苏依灵被炸弹吓到的那个瞬间表情。 眼睛瞪圆,小嘴微张,满是纯然的惊讶和一丝懊恼,实在是太生动,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出手,非常自然的揉了揉苏依灵的头发。 掌心传来柔顺丝滑的触感,比起刚来时那有些干枯的发质,现在经过护理,已经好了太多。 “吓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多玩几次就知道躲炸弹了。” 苏依灵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和轻柔的抚摸,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她并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小声嗯了一下。 江雨寒揉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了。 “咳,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同意就摸你头。” 他收回手,轻咳了一声,带着点歉意道。 “没关系的...灵灵其实不介意的,哥哥喜欢就行。”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的传进江雨寒耳朵里。 哥哥喜欢就行...... 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着全然的信任、接纳,甚至一丝笨拙的讨好。 她并不反感他的触碰。 江雨寒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睫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珍惜感。 这丫头,是不是以后还可以随便摸的意思?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移开视线,掩饰住内心那点被“萌化了”的悸动,重新拿起手机。 “来,我们再玩一次,这次我告诉你怎么看准时机躲炸弹......” 玩水果忍者的间隙,江雨寒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剥开糖纸,很自然地递到苏依灵嘴边。 “喏,奖励你刚才切到好多连击。” 他语气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依灵愣了一下,看着嘴边那颗乳白色的糖果,又看看江雨寒含笑的眼眸,脸颊微热,但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将糖含了进去。 浓郁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腔化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江雨寒似乎养成了投喂苏依灵糖果的习惯。有时是在她解出一道难题后,有时是饭后,有时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该给她一颗。 除了随身带的几颗糖,江雨寒还专门准备的有一盒进口巧克力。 医生提过苏依灵有些低血糖,需要随时注意补充糖分。 苏依灵一开始很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像被当成小孩子哄。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份带着甜味的关心。 每次糖果的甜,似乎都能甜进心里,让她感到一种被细致呵护的温暖。 第53章 偏偏选这个......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光如星河般铺开。 苏依灵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前,江雨寒看了看她那间虽然整洁,却因为家具简单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的房间,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灵灵。” 他叫住她,提议道。 “你这房间要不要稍微布置一下?” 苏依灵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看看江雨寒,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哥哥,我们在这里也就住高三这一年。” “而且,谭惠阿姨在那边给我准备的房间已经很漂亮了。” 她语气真诚,觉得已经接受了太多,不想再让江雨寒为了一个临时住所费心。 江雨寒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这里毕竟只是个为了方便上学暂住的地方,高三结束就不会再常住了,确实没必要大动干戈的装饰。 但看着那过于简洁的房间,江雨寒还是觉得有些过于冷清了,少了点生活气息和属于少女的柔软。 他目光一转,落在自己卧室门的方向,忽然有了主意。 “那这样吧。” 江雨寒走向自己房间,示意苏依灵跟上。 “我房间里还有些以前买的手办,嗯...算是收藏品吧。”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两个过去摆在书桌或者床头,房间看着舒服点儿。” 苏依灵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奇地跟着他走进了江雨寒的卧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江雨寒在这个公寓的房间,比起她的小房间,这里显然更有个人气息。 书桌,床铺,衣柜井然有序,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玻璃门的展示柜,里面分层摆着许多东西。 墙上还挂着非常多的海报,以及一台看着就很高端的电脑。 江雨寒打开展示柜的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柜内的收藏。 里面整齐陈列着的,是一个个造型各异,制作精良的动漫人物模型,也就是所谓的手办。 有热血少年漫的男主角,有高达模型,当然更多的还是女性角色。 “这些就是手办。” 江雨寒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过去中二时期的怀念。 “算是...动漫角色的人物模型吧,以前闲着没事买的,摆着看。” 苏依灵凑近玻璃柜,好奇地打量着里面那些栩栩如生的小人。 她平时几乎不看动漫,对这些角色一无所知,但单纯从审美来看,有些确实做得非常精致可爱,衣服、发型、表情都细节满满。 “挑你喜欢的,拿一两个过去摆着玩。” 江雨寒大方的说。 苏依灵的目光在柜子里逡巡,最后,定格在了中间一层的一个手办上。 那是一个坐着的人偶,少女体型,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连衣裙,裙摆有白色蕾丝边。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用黑色的发带系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人偶,红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慵懒又疏离的神情。 少女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脸轻轻靠在膝盖上,怀里还有只小熊玩偶,姿态有种易碎又惹人怜爱的美感。 不知为何,苏依灵一眼就被这个银发少女吸引了。 “哥哥,这个可以吗?” 苏依灵指着那个银发少女手办,小声问道。 江雨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她选的是哪个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额...春日野穹? 这小妮子,眼光可真独到啊! 一柜子手办,偏偏选中了《缘之空》里的穹妹! 这款手办是他高一那会儿,跟风买的,造型确实精致,还原度也高,当时只是觉得穹妹银发红眼很戳审美,就收了一个。 但缘之空这部作品的内容...懂的都懂。 虽然手办本身很纯洁,就是普通的坐姿造型,可一旦知道角色出处,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太纯洁的联想。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清澈的,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睛,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角色的背景,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他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要解释一下吗? 但怎么解释? 说这是某个兄妹题材里比较著名的妹妹角色? 那更奇怪了! 而且苏依灵这么单纯,跟她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反正只是一个手办而已。造型无害,摆着好看就行了。 至于出处...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那就等于不存在。 “咳。” 江雨寒轻咳一声,压下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 “可以啊,眼光不错。这个做得是挺精致的。” 他打开柜门,小心的将那个穹妹的手办取出来,递给苏依灵。 “给,小心别碰掉了头发和裙子上的装饰。” 苏依灵双手接过那个精致的小人,捧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银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红色眼眸像是会说话,黑色连衣裙的质感也很好。 “谢谢哥哥。” 她开心的道谢,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看着苏依灵捧着穹妹手办,一脸单纯喜欢的模样江雨寒心里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浓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指向柜子里另一个造型可爱,同样也抱着小熊的少女手办,是英雄联盟的安妮。 “这个也挺可爱的,要不要一起拿去?两个做个伴。” “嗯!” 苏依灵点点头,又多拿了一个。 抱着两个手办,苏依灵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房间。 江雨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空出来的那两个位置,尤其是原来放着穹妹的地方,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关上了展示柜的灯。 第54章 交个作业 周一的清晨,赶作业的笔尖沙沙作响,补觉的同学趴在桌上,还有几个正抓紧最后几分钟吃着早饭。 语文课代表文乐乐抱着厚厚的作业本,开始挨个小组收周末的练习册。 她走到江雨寒和苏依灵这一排时,苏依灵已经将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准备好了,双手将习题册递给她。 “好嘞。” 文乐乐接过,对她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旁边的江雨寒,随即摇了摇头。 江雨寒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交过作业了,以前的话他还会抄一份意思意思,现在则是抄都懒得抄。 然而今天,江雨寒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习题册,很自然的递了过来。 文乐乐下意识的接过,低头一看,题目竟然都写满了,字迹虽然算不上多漂亮,甚至可以说丑得有点儿可怕,但排版很正常,不像是乱写的。 “哟,江大少爷今天舍得交作业了?” 文乐乐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江雨寒,脱口而出。 她的语气里倒没有讽刺,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和难以置信。 毕竟江雨寒最近的改变虽然明显,但连作业都按时认真完成,还是让她有点意外。 “怎么?看我交个作业这么稀奇?果然啊,当学生还是得有点学生的样子,作业这东西,该交还是得交。” 江雨寒正在整理下节课要用的课本,闻言抬起头,看着文乐乐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德行!交了就好,省得我天天追着你跑。” 文乐乐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她将两份习题册整齐的摞好,转身走向下一组。 抱着作业往前走,文乐乐心里却还在琢磨刚才那一幕。 江雨寒交作业了。 他和苏依灵坐在一起,苏依灵成绩好他是知道的。 难道真是苏依灵影响了他? 她想起吴珂和周琳信誓旦旦的阴谋论,说江雨寒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宋书瑶。 可文乐乐看着刚才江雨寒交作业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本该如此的神情,再回想他这段时间对苏依灵那些细致到近乎本能的照顾...... 利用苏依灵去吸引宋书瑶注意? 文乐乐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太扯淡了。 先不说江雨寒那种性格会不会费这么大周章去搞什么欲擒故纵,单看他对苏依灵的态度,那种保护,就不像是演出来的。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旁观者清吧。 吴珂和周琳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和看热闹的心态,而她文乐乐,因为和苏依灵有过直接接触,反而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雨寒是不是真的浪子回头了,她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她越来越觉得,至少在对苏依灵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 ———————— “喂!老杨,猜猜我今天收到了谁的作业?” 高三教师办公室内,略显嘈杂。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教师,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兴致,拍了拍旁边正埋头批改作业的杨刚的肩膀。 说话的人叫朱佳勋,教高三年级语文,同时也是高三7班的科任老师。 在学生眼里,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教师,课堂上一贯严肃,要求严格,布置的作业量和难度也常常让学生们叫苦不迭。 但在同事面前,他倒是随和许多,时常带着笑,也爱聊点闲话。 “谁啊?交个作业还能让你这么兴奋?” 杨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疑惑。 “你们班那个江雨寒的作业。” 朱佳勋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惊讶和一丝趣味掩饰不住。 “江雨寒?” 杨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他。” 朱佳勋点点头,解释道。 “今天我批改练习册,翻到一本字迹挺奇怪的练习册,就想看看是谁写的。” “往前一翻才发现,好家伙,前面全是空白,就今天这页写满了。” “我刚想发火,是哪个兔崽子这么敷衍,结果翻到封面一看名字是江雨寒,我当时都惊了!” 他顿了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道。 “而且你别说,虽然他这字写得看着怪怪的,但仔细瞅瞅,昨天那几道题的正确率还真不低。” 成功批改到这位江城一中高三著名钉子户的作业,让朱佳勋觉得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不会太差。 “巧了,朱老师,我这边数学作业也收到了江雨寒的,情况差不多,题目倒是做了不少,基础题的答案基本也对,就是可惜写个数字都歪歪扭扭,恨不得爬出格子,看着真费劲。” 这时,旁边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的女数学老师也转过头来,加入了话题。 “老杨,你那边英语作业呢?收到了没?” 朱佳勋问。 “我这儿还没改完,剩了十几本。” 杨刚说着,迅速在剩下那摞作业本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抽出了一本封面熟悉的练习册,正是江雨寒的。 翻开一看,果然是那独具特色的“狂草”字体,字母大小不一,排列东倒西歪,连成一片时简直像加密文字,不仔细看的话你说这是摩斯密码都有人信。 但粗略扫过内容,杨刚发现,至少那些相对简单的单词填空和选择题,正确率确实不低。 其实从上周开始,江雨寒就在交作业了,只是直到今天,语文老师朱佳勋才发现而已。 说实在的,前世江雨寒写字并不算难看。 但大学后动笔机会锐减,工作后更是除了签名很少写字。 重生回来握着笔,总觉得怎么握都不对劲,手腕僵硬,写出来的字连自己看了都皱眉。 “不过这正确率,有点出乎意料啊。”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江雨寒那成绩,年级垫底不是一天两天了。” “突然能做出这些题,还交了作业,字又写成这样,该不会是抄的吧?” 她更倾向于相信这是抄袭的结果,毕竟字迹潦草常被看作是仓促抄袭的迹象。 “我反而觉得不像。” 杨刚放下江雨寒的作业本,沉吟着开口。 “那小子都多久没交过作业了,老师们也都默认了,如果只是为了应付,他完全可以继续不交,专门去抄这么多份交上来图什么?” 听到这话,朱佳勋和数学老师都沉默了片刻。 确实,在他们长期的印象里,江雨寒就是个来混日子的少爷,早就被归入了放弃治疗的行列。 一个长期躺平的人,突然费劲去抄作业上交,动机实在难以解释。 第55章 举报小纸条 “而且昨天上课,我看他在打瞌睡,就点他起来翻译一段课文。” “本来是想借机敲打一下,不行就让他出去站着当会儿门神。” “结果他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还真把那一段给翻译出来了。” 杨刚想起昨天英语课上的事。 “后来我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以后上课别睡觉,他当时答应得很干脆,还跟我保证,说高三这一年一定会好好学习。” 杨刚回忆着当时江雨寒说这话时的神情,虽然还是那副有点散漫的样子,但眼神里似乎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昨天听江雨寒保证时,杨刚心里最多信个一两分。 现在结合这突然上交、且正确率不低的作业,这可信度倒是能提升到五分了。 没办法,江雨寒前两年的黑历史实在太厚重,在老师们这里的信用早已破产。 即便他这两天看起来规矩了些,也没人敢断言他是真的要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这么看来,是有点意思。” 朱佳勋摸着下巴。 “要不,等会儿上课,我也找个机会点他一下?就问点这两天讲过的、简单的问题,试试他到底听没听。” “我看行,下节课正好是7班的数学课,我也可以观察一下。” 数学老师也表示赞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都去上课吧。” 朱佳勋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开始利落地整理教案和课本。 “老杨啊,你也别太为那小子操心。你这当个班主任就是责任心太重,有时候太把个别学生的事放在心上,反而弄得自己累。 “放宽心,顺其自然。” 临走前,朱佳勋拍了拍杨刚的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劝慰。 说完,他夹着教案,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教室走去。 其他几位有课的老师陆续离开了办公室,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顿时安静空旷了不少。 杨刚下节没课,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把7班和另一个班的英语作业批改完。 江城一中作为重点高中,师资配备相对充足,像他这样的骨干教师兼班主任,通常只需负责两个班的英语教学,工作量虽不小,但尚在可控范围。 他先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刚走进厕所隔间,就听见旁边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一股淡淡的烟味。 杨刚眉头一皱,系好裤子走出来,果然看见洗手池旁边站着两个面生的男生,指间夹着香烟,正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你们两个!” 杨刚沉声喝道,常年班主任生涯积累的威严瞬间释放。 两个男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们慌忙转过身,看到是老师,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把烟往身后藏,却已是徒劳。 “老,老师...!”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两人抢着认错,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在学校里抽烟,表情恳切得几乎要哭出来。 都到高三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学生,都不喜欢背个处分。 杨刚看着他们那副惊慌失措又极力表现悔过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保证,十有八九出了这个门就会忘到脑后,逮着机会还会再犯。 但看他们至少态度还算端正,而且这都已经高三了,杨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行了,这次就算了。” 杨刚摆摆手,语气严肃但不失严厉。 “烟没收,下次再让我或者别的老师,校领导看见,可就没这么简单了,赶紧回教室去!”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赶紧把皱巴巴的烟盒和打火机放到洗手台上,鞠了一躬,逃也似的溜出了卫生间。 杨刚摇摇头,将那些违禁品扔进垃圾桶,洗了洗手。 处理这种学生小违纪,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谈不上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充满了各种试探和叛逆。 回到办公室,他的座位上已经放着厚厚两摞作业本。 他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准备开始工作。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拿最上面那本作业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他的教案本旁边,安静的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从普通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边缘并不齐整,像是匆忙间撕下的。 杨刚有些疑惑,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刻意的人歪扭,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应该是个学生。 纸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向杨老师举报:江雨寒和苏依灵在偷偷谈恋爱,我亲眼看到他们周末孤男寡女一起逛商场】 “江雨寒和苏依灵?” 杨刚一愣。 他的目光在这两句话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匿名举报?而且举报的是江雨寒和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苏依灵? 在处理学生早恋这方面,杨刚还算有经验,倒不如说像他这种老资历教师已经遇到过不少了。 这次杨刚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急于处理,而是感到一阵荒谬和深深的怀疑。 杨刚清楚,江雨寒那小子可是对隔壁班的宋书瑶情有独钟,甚至到了年级主任都感到头疼的地步。 结果这纸条上的内容却写着江雨寒在和苏依灵谈恋爱? 他俩? 杨刚想起刚才朱佳勋和数学老师还在讨论江雨寒破天荒交了作业,想起昨天江雨寒在课堂上被叫起来翻译课文时的表现,想起他保证高三会好好学习。 也想起苏依灵转学来这一周多的表现,安静,努力,有些胆小,但学习非常认真。 江雨寒对她确实有些不同,会主动和她说话,但感觉更多像是照顾吧? 关键是,苏依灵现在可是江家收养的女儿,就算户口啥的还没处理好,那她也是江雨寒名义上的妹妹啊? 苏依灵现在算是住在江家,两人是名义上的兄妹,哥哥带新来的妹妹去买点东西,熟悉环境,似乎也说得通。 两个人周末一起去逛商场...好像也没那么恶劣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人举报他这里了,杨刚还是打算等有时间把江雨寒叫过来聊一下。 早恋问题...估计是没有的。 但有必要问问江雨寒关于举报的事,看看是不是有人针对他。 第56章 这可太社死了 上课铃响过三分钟,朱佳勋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 这位五十出头的老教师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的标准形象,但江雨寒敏锐的察觉到,朱老师的嘴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3.1415926毫米。 “把课本翻到第58页。” 朱佳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今天我们讲《逍遥游》的哲学隐喻,准确的说应该是复习。” 江雨寒翻开书,余光瞥见右前方的苏依灵已经坐直了身子。 这是她上课时的习惯性姿势,背挺得很直,但又不会显得僵硬。 苏依灵的手腕从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星辰之泪”的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蓝光。 和她那特别的瞳色很搭。 果然把表送给妹妹是对的。 课堂进行了十五分钟。 “我们请位同学来说说,庄子这里批判的‘小知’,放在高三的学习环境里,可以指代哪些现象?” 朱佳勋正在讲“小知不及大知”的当代映射,忽然话锋一转。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雨寒垂下眼,等着在课本上做笔记。 之前也说过,除了班主任杨刚之外,其他老师早就已经放弃江雨寒了,他交不交作业都没人管,更不可能抽问他。 朱佳勋更喜欢点语文课代表文乐乐,或者那几个总在作文里写哲学思考的学生。 “江雨寒。” 然后他就被朱佳勋抽中了。 江雨寒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朱佳勋的视线。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居然带着一点鼓励的神情? 朱大爷,您什么情况?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江雨寒站起身,脑子飞速运转。 这问题他勉强可以找一两个角度回答,毕竟这段时间已经恶补过了,就是突然被抽中,脑子宕机了一下下。 他是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抽他来回答问题? “小知可以指代......” 江雨寒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只盯着分数和排名的功利性学习,忽略了知识本身的延展性,也可以指代用刷题量代替思考深度的虚假努力。” “还有,认为某个学科没用就彻底放弃的狭隘认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前世他吃过这种亏。 只不过他前世那会儿放弃的不是某个学科,而是全部学科而已。 朱佳勋点点头,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克制、但确实存在的微笑。 “回答得相当不错,尤其是第三点,很多同学觉得语文提分慢就不愿花时间,殊不知语言能力是所有学科的底层基础。” 朱佳勋推了推眼镜,这就是他讲课的风格,特别喜欢在讲课文,尤其是古文的时候,借用里面的一些寓意,来讲些大道理折磨一下大伙。 他示意江雨寒坐下,然后说。 “看来认真写作业的同学,思考深度确实不一样。” 江雨寒被朱佳勋表扬了。 但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高三学生,被任课老师表扬写了作业,丢人啊! 而令江雨寒更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事他还会经历不止一次。 今天上午从语文课开始,几乎每个老师都会抽他起来,进行抽问。 明明他们之前都完全不管江雨寒的,今天却像是每个人都刷新了必须抽江雨寒回答问题的日常任务似的。 怎么看都是商量好的。 虽然除了朱佳勋,其他老师对江雨寒提的问题都很简单,要么是这几天课堂上讲过的知识点,要么是作业里的原题,没有拓展或者需要多想一会儿的开放题。 但让江雨寒真正感到困扰的并不是抽问本身,而是他每回答正确一个问题,老师就会说他今天表现不错,居然认真写了作业。 一两个老师这样说也就罢了。 结果今天所有的老师都在课上夸他交了作业! 这都不能说是丢人了,妥妥的社死啊! 江雨寒已经麻木了。 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生物老师师他起来回答“有丝分裂和减数分裂的核心区别”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流畅回答完毕。 “很好!看来最近确实在认真学生物了,上次作业的选择题全对呢。” 生物老师笑眯眯的说。 “坐下。” “噗嗤。” 江雨寒正要坐下,忽然听见很轻的一声笑,从他右前方传来。 江雨寒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可能是他今天被折腾一上午之后生无可恋的表情比较有意思,苏依灵正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细软的发丝上,也照在她通红的耳尖上。 她笑了。 当然她不会嘲笑江雨寒,但看着江雨寒被各科老师轮番抽陀螺,还是憋不住开心的笑。 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颤啊颤的。 江雨寒看着她,忽然就觉得今天被折磨一上午也算是值了。 社死就社死吧。 至少让这丫头开心了。 能让苏依灵在觉得遇到了搞笑的事情发自内心的笑出来,这也算是小姑娘逐渐融入正常生活的证明呀。 结果今天一整天,除了班主任杨刚,所有老师都把江雨寒抽起来回答了一遍问题。 “江雨寒,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唯一没将江雨寒抽起来的杨刚,还让他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 于是刚一下课,江雨寒就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也是英语课刚下课就被杨刚叫去办公室。 那次是因为他和有个男生在篮球场打了一架。 记得那是个和江雨寒一样,对宋书瑶表白后然后被甩的男生。 那个男生要比他清醒一点儿,表白一次被拒绝后马上放弃了。 不过那个男生也是个没大没小的,那次他说宋书瑶只会装纯,嘲笑江雨寒在宋书瑶面前像条哈巴狗一样,于是江雨寒当时一拳就挥了过去。 那一拳打下去,江雨寒自己的拳头都疼得不行,挨打的男生更不用说。 “江雨寒,你以为你爸捐了栋实验楼,你就能在学校为所欲为?” 杨刚把他叫到办公室,气得火冒三丈。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的? 记得好像是...... “那栋楼我爸确实捐了,杨老师您办公室用的空调还是那笔钱买的。” 就这么狂。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他真的很浑蛋,也很可悲。 江雨寒停下脚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 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里面的人影,杨刚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 他抬手,敲了三下。 第57章 举报信 “进来。” 听到杨刚的应答,江雨寒推门而入。 高三教师办公室很大,用半人高的隔板分成十几个工位。 此刻办公室还有四五位老师在,其中他们班的数学任课老师端着保温杯在饮水机前接水,看见江雨寒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坐。” 杨刚没抬头,手里红笔在英语作文本上划着什么。 江雨寒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分钟,杨刚批完最后一本作文,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杨刚这点和江雨寒的父亲江奕很像,都是近视眼,但度数没那么深,只在有工作需要的时候戴眼镜。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 杨刚顿了一下,似乎自己都不太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和苏依灵,是不是在谈恋爱?” 最后他还是说出口了。 “?” 啥? 江雨寒脑子里空白了半秒。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太过荒诞。 荒诞到就像突然有人问他“你是不是伪人”一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杨老师,苏依灵现在是我们家收养的女孩,算是我妹妹。” 重新组织语言,江雨寒的声音还算镇定。 “这事您不是知道吗?” 一周前,也是在办公室,江雨寒就和杨刚说过这件事。 “对啊,我知道。” 杨刚点点头。 江雨寒更懵了。 既然知道,那杨刚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他看着杨刚。 这位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的班主任,现在一脸吃了那啥的表情。 “杨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问?” 看懂了杨刚的情绪,但还是不懂他要干嘛,江雨寒选择直接问。 杨刚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推到江雨寒面前。 “今天早上,有人把这个塞进了我办公室的门缝。” 江雨寒展开纸。 是打印的字,宋体小四,没有署名: 【举报:高三(1)班江雨寒与新转学生苏依灵早恋。 证据:上周日下午3点左右,两人在万达广场苹果专卖店亲密互动,江雨寒为苏依灵购买最新款iPhone 7 Plus手机,行为远超正常同学关系。 高三关键时期,此种行为严重影响学习风气,望老师严肃处理。】 江雨寒盯着那张纸,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谁闲得这么无聊,都高三了还搞这种? “杨老师,昨天周日,确实是我带苏依灵去商场了。” “原因很简单,她来我们家的时候,行李里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我妈就让我带她去买点日常用品和应季衣服。” 江雨寒把纸放回桌上,抬起眼睛。 “至于手机,是因为她现在住在我家,总要有个联系方式,而且她以前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 “我跟她平常在这边公寓住又没有大人在,每个月零花钱就只有父母从网上打过来。” “而且我昨天才知道,她好像都还没用过智能机。” 江雨寒顿了顿,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杨刚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那张举报信上敲了敲。 “江雨寒,实话跟你说,老师看到这封信的第一反应,估计和你现在想的一样,谁这么无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是你们班主任,你们家什么情况我清楚,毕竟江家那么有名,而苏依灵那孩子的家庭情况也略知一二。” 杨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后来你爸还给我打了电话,也简单说了她以前的情况。” 江雨寒的心脏轻轻一缩。 “所以,你说带她去买东西,我信。” “你说买手机是为了联系方便,我也信。” “甚至我看到‘亲密互动’这四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江雨寒这么自私的小子,竟然还会照顾别人。” 杨刚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没学生进来,继续说。 这话说得太直白,江雨寒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问题是,有人举报了,所以作为班主任,我必须找你谈话,哪怕我知道这举报纯属扯淡,也得找你本人确认一下。” 杨刚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江雨寒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举报信上。 打印的字迹异常奔放,看着像是怕被杨刚认出字迹。 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精准的恶意,时间地点事件全都对得上。 感觉很有可能是他们班上的同学所为,但也不好说,毕竟老杨又不是只教他们一个班。 “能知道是谁吗?”江雨寒问。 “不知道,”杨刚说,“可能慢慢查监控能找到,但我不是很想这么干。” 江雨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疑人选。 昨天在苹果店,除了他和苏依灵,还有店员,以及宋书瑶和李佳佳。 是宋书瑶? 江雨寒几乎立刻否定了。 前世的宋书瑶,就算再恼羞成怒,也绝不会用“向老师打小报告”这种方式。 她太骄傲了,骄傲到认为用这种手段是自降身份。 她的报复会更直接、更公开,比如在朋友圈含沙射影,或者在同学间散布谣言。 那会是谁? 李佳佳?昨天她也在商场,陪宋书瑶一起。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杨刚把举报信收回抽屉,他顿了顿。 “你注意点分寸,虽然你们现在是兄妹,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挨太近学校里有闲话很正常。” 江雨寒听懂了言外之意。 “我明白,谢谢杨老师。” 其实江雨寒连他和苏依灵有那么一层兄妹关系的事都没公开呢。 别人怎么说,江雨寒也不是很在意。 就是不能让这事影响妹妹。 还有就是,重生回来直到现在,江雨寒都没搞懂,前世的苏依灵,为什么会对他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毕竟前世的自己,可比现在的自己恶劣多了,对她也肯定没有这一世好。 第58章 信任透支 “你现在是高三,她也是高三,就算你们是兄妹,频繁单独外出也容易让人嚼舌根。” “知道了。” 江雨寒没反驳,点了下头。 杨刚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这事先放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听说你最近学习很用功啊,好几科老师都说他们收到了你交的作业,而且写得还不错。” 江雨寒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点了点头。 “昨天英语课翻译那一段,我看了,基本也都对了。” “还行。” 江雨寒没居功。 “运气好,刚好复习到那篇。” 杨刚没拆穿他。 “继续保持,你前两年落下的东西太多,但高三从头开始复习,说不定还来得及。” 江雨寒点了下头。 “有什么不懂的,来问老师。” 杨刚说。 “你基础差,漏洞大,但愿意学的话,老师的时间很乐意让你耽误。” 江雨寒又点了下头。 他想说“好”,但杨刚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还有一件事。” 杨刚的语速放慢了一点。 “昨天你父亲给我打了个电话。” 江雨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爸?他跟您说什么了?” “他说你和他立了个赌约,说你下次月考,要考进全校前四百。” 杨刚的语气很平淡。 “他让我盯着你,不要考试作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雨寒没立刻接话。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整。 “我爸这么不信任我?” 杨刚看着他的表情,没评价。 “他也不是不信任你,是这目标定得太高。” 杨刚顿了一下。 “你现在是年级倒数第一,全校前四百,说实话老师我也不信。” 他的语气倒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江雨寒没否认。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赌?”杨刚看着他。 江雨寒沉默了两秒。 杨刚肯定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赌就赌呗,就算我赌输了我爸又不会拿鞭子抽我。” 江雨寒语气轻松。 杨刚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学生,看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前他觉得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盲目自信。 五秒后他觉得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但这目标对江雨寒来说不现实啊,他现在这个处境,哪怕高三玩一年命,都难考进这个排名。 “好高骛远,你这目标,不作弊根本不可能。” 杨刚最终下了个结论,但语气没有批评的意思。 江雨寒没有争辩。 “您放心,杨老师,我绝对不作弊。” 杨刚没说话。 他看着江雨寒的眼神,那种“我该相信你吗”的怀疑几乎写在脸上。 “江雨寒,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要知道,从年级倒数,到年级前四百,这中间隔了全年级一半多人。” 杨刚最终开口。 “而且你是理科班,理科班的竞争有多激烈你清楚。” “上次月考,年级第四百名的分数是437分,高三涨分期间这分数线越来越高。” “你上次考了多少,有200分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接近300分的差距啊。 “所以你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不是信不信任你的问题,是现不现实的问题。” 江雨寒听懂了。 但他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他脑子里姑且还有一些未来的知识积累,更没法解释他现在脑子格外好使。 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状态会这么好。 “没关系杨老师,请您相信我会做到。” 现状在别人眼里怎么看都是绝望的,但江雨寒也只能这样说了。 杨刚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不解,又带着一丝微弱期望的叹息。 “你打算怎么学?” 他问道。 “你基础差成这样,靠上课听讲根本补不上来。”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 “最近遇到不会的题,苏依灵会帮我讲。” 江雨寒想了一下,既然没法解释他最近状态火热,那就稍微吹一下自家妹妹吧。 杨刚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依灵?” 江雨寒点了下头。 “她特别成绩好,我感觉就算放在我们学校,也是稳定年级前十的水平。” 明明苏依灵还没经历过大考,甚至连每周晚自习的周测都没参加过,江雨寒还是断言。 杨刚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依灵的档案。 转学生,入学考试成绩确实不错,各科老师反馈都挺好。 但他们江城一中可是s市最好的高中,一转学过来就随便年级前十,还是很难吧? “她愿意教你?” “我问她,她就讲,没拒绝过。” 江雨寒说。 杨刚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从学习角度讲,有人辅导当然是好事。 “你找她教可以,但不能打扰人家小姑娘的学习,她也是高三,也有自己的功课要顾。” 杨刚语重心长道。 江雨寒点了下头。 “我知道。” 杨刚看着他。 “老师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来,不要占用你妹妹太多时间。”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 他没说好,也没说知道了。 他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听进去了。 杨刚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 江雨寒站起来。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杨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雨寒。” 他停住脚步,回头。 杨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教案本的边角压着那张匿名举报纸条。 他没看江雨寒,低头在批改什么,笔尖划过纸面。 “月考的事,尽力就行,不是非得考到那个名次才算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雨寒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谢谢杨老师。” 他推门出去。 走廊上有人在拖地,潮湿的拖布划过瓷砖,留下浅灰色的水痕。 江雨寒走在这片湿滑区域,步子比来时慢很多。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举报纸条。 父亲给杨刚打电话。 他其实知道父亲打电话的真实意图。 不是怕他作弊。 主要还是怕他假借学习之名,做别的事。 江雨寒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他被宋书瑶牵着鼻子走,全家都觉得他没救了。 这辈子他想好好读书,还是很难取得众人的信任。 没办法,信任这种东西,透支容易,重建难。 他站了两分钟。 他想起杨刚最后那句话。 不是非得考到那个名次才算数。 江雨寒低下头,唇角扯出一点弧度。 那他不仅要考到前四百,还要更高。 他转身下楼。 高三7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白色的日光灯光。 江雨寒推门进去。 苏依灵还坐在座位上学习,面前摊着英语练习册,看上去应该是在做今晚的英语作业。 江雨寒走过去坐下。 苏依灵侧过头看他,没问杨刚找他什么事。 她感觉哥哥的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苏依灵把手边一颗糖轻轻推过来。 是江雨寒去办公室前给她的糖,没拆封。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没吃?” 苏依灵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今天吃了好多颗了,我怕蛀牙......” 江雨寒没说话。 他把那颗糖攥进手心。 糖纸是薄荷绿的,边角折得很平整,没一点褶皱。 他想起前世病房里,苏依灵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留着,带着那盒满天星,等江雨寒回来。 但他回不去了。 作为代替,这一次他会好好对待她,处理好少女的小心思。 “不用还给我啦,给你就是给你。” 他把糖放回她笔袋旁边。 苏依灵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第59章 拷打 最近三人组来找苏依灵的次数变多了。 江雨寒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周琳和吴珂对他有偏见这事,但至少她们对苏依灵没恶意。 苏依灵需要朋友。 江雨寒很清楚这一点。 好不容易脱离那地狱般的原生家庭,现在正是小姑娘的心思最纤细的时候。 能有同性朋友陪伴,那再好不过。 所以江雨寒每次看到三女过来,都会主动拉着陈博文走开。 上周三她们来找苏依灵借笔记,他直接拽着陈博文去小卖部买水,胖子一路骂骂咧咧的说寒哥你手劲能不能小点儿。 今天他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下课铃响,江雨寒刚把单词本塞进抽屉,余光就瞥见走廊那头三个身影朝这边过来。 他起身,准备叫陈博文。 “江雨寒。” 结果令江雨寒没想到的是,今天先被叫住的是他。 周琳的步子比文乐乐还快半步,人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 她站在课桌边,没看苏依灵,直接对着江雨寒。 “问你个事。” 江雨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博文本来趴在桌上补觉,听到周琳这语气,后脑勺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 苏依灵的笔也停了。 她侧过脸,视线从作业本移到周琳脸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跟我们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和苏依灵谈恋爱?” 周琳的声音不高,只够他们周围听清。 前排两个正在传卷子的男生,包括陈博文动作顿在半空,目光越过肩膀往后探。 苏依灵的脸红了。 不是耳尖悄悄染上绯色那种红,是整张脸从颧骨烧到脖颈,像一锅烧开水的壶,马上就要冒蒸汽了。 这个问题前几天,周琳和吴珂才问过她。 她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找哥哥再问一遍呀! 苏依灵攥着笔的手指收紧,关节泛出浅白,那支中性笔在指间微微倾斜,笔尖悬在练习册上方两厘米,久久落不下去。 和哥哥谈恋爱? 谈恋爱,也就是说准备结婚,共度一生对吧? 她怎么配...... “没有啊。” 江雨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生气那种低,是压住了什么别的情绪。 “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琳没接话,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摆出一副“你心里清楚”的表情。 吴珂站她旁边,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扫,像在验证什么。 文乐乐往前迈了半步。 “是这样的。” 她的语气比周琳缓和不少,还带着点“我来解释”的意思。 “刚才课间,有人在传,说周六在江城广场看到你们两个。” 文乐乐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江雨寒没接话。 “我们还听说,你给苏依灵买了最新款的iPhone手机。” 文乐乐看了苏依灵一眼,后者已经把脸低到几乎埋进胸口。 前排的陈博文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脖子又伸长两寸。 文乐乐继续说,她的语气没有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事实。 江雨寒没立刻说话。 果然还是传开了...... 给杨刚写举报小纸条的人,不止是跟班主任举报,还把这事扩散出去了。 “我就是苏依灵去逛了个街。” 他开口,声音很平。 “逛个街就给人买最新款苹果手机?” 周琳轻轻嗤笑了一声。 江雨寒的眉心不自觉的拧了一下,有点儿不爽周琳咄咄逼人的态度。 “江雨寒,你到底想干嘛呀?” 吴珂这时开口了,她的语气比周琳软一点,但审视的意味更重, 她看了苏依灵一眼,又看回江雨寒。 “你不是喜欢宋书瑶吗?全校都知道,怎么突然对苏依灵这么好了?” 她和周琳的想法很简单,她们其实都很乐意看到苏依灵有人照顾,但就怕江雨寒是有别的用心。 这个年纪的人,对八卦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和传播欲。 一件事只要被贴上“特殊关系”的标签,不出三天就能被加工成好几个版本。 今天传手拉手逛商场,明天传买最新款手机。 再过几天,有人传江雨寒包养了苏依灵也不是没可能。 江雨寒都接近三十岁的人了,面对这些青春期的麻烦,还真有些头疼。 而他的沉默被周琳读成了默认。 “你看,他没法反驳。” 周琳转头对文乐乐说,又看向江雨寒,这次她的语气就不是很友善了。 “我就说你哪来这么大变化,天天围着新同学转,原来是有目的的啊。” 吴珂在旁边接腔,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想用苏依灵同学刺激宋书瑶啊?” 这一次,她直接摊牌了。 空气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文乐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前排的陈博文突然“噌”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寒哥,我问你个事儿。” 陈博文难得收起那副圆滑讨好的笑,圆脸上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较真。 他顿了一下,视线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一扫。 “自从苏依灵来了之后,你就一直围着她转,完全不搭理宋书瑶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憋了很久终于能问出来的如释重负。 “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俩肯定在她转来之前就认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啊。苏依灵一转来,你整个人的变化这么大。” 陈博文看江雨寒的眼神里倒没有指责,只有一点点被蒙在鼓里的憋屈。 苏依灵的指尖轻轻揪住江雨寒校服下摆的边缘。 很轻。 像怕被发现,又像怕他走开。 她垂着头,江雨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一小块布料被捏得微微绷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很小,指尖泛着淡粉,指甲修剪得很短很齐整。 江雨寒把视线收回来。 周琳抱着手臂等他回复,吴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文乐乐没催促,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博文就那样直直看着他,像是在水下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把脑袋探出水面。 “行,实话跟你们说。” 考虑了一会儿后,江雨寒叹了口气。 有些误会,还是早点澄清比较好。 “但这会儿教室里人太多。” 江雨寒偏头看了眼窗外,操场上已经开始有体育课的班级在整队。 “下节课体育,找个地方,到那时候再说。” 周琳和吴珂对视一眼,前者还想追问,被文乐乐用眼神止住。 “那行,体育课再说。” 文乐乐点点头,语气平和。 她侧过身,示意周琳和吴珂该走了。 周琳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吴珂跟着走,一步三回头。 陈博文还直愣愣坐在前排,脸朝着后排。 “你也先转回去。” 江雨寒抬了抬下巴,朝他示意。 陈博文像被按了开关,闷闷的哦了一声,把椅子挪正。 第60章 老叛逆了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五分钟。 大家都准备去上下一节体育课了。 江雨寒垂眼看了两秒,弯腰把鞋带系紧。 “走吧。” 苏依灵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教室后门。 走廊上人来人往,几个同班男生抱着篮球跑过,带起一阵风,讨论着等下要占哪片场地。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右侧,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她没说话。 下楼梯时,她习惯性的踩着江雨寒的影子走。 江雨寒走到楼梯转角平台时,停了一下。 苏依灵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堪堪刹住,抬起头。 江雨寒侧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等会儿体育课,我会把咱们的事跟她们说清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 苏依灵看着他,没有问哪件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 “嗯......” 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 “不过也不能全告诉他们,我打算说我们是远房表兄妹。” 江雨寒顿了顿补了一句。 苏依灵的手指在校服下摆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不能说你是最近才到我们家的...不然别人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在同居的话,会很麻烦。” 江雨寒说到一半稍微顿了一下,等走廊那头有几个男生打闹着跑过,又继续说。 苏依灵垂下眼,她虽然还不太懂城里的学校有哪些不同的地方,但在传谣这一块儿应该和她以前的学校一样。 没有血缘关系的高中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足够让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表兄妹的话,你住在我们家,我带你去买手机,平时照顾你,都说得通。” 江雨寒继续说,语气平静。 苏依灵安静的听着。 “好。” 声音很轻。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没抬头,脸上的表情也怪怪的。 江雨寒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只说你是我爸朋友的女儿,暂时住在这边,咱们就不用表兄妹这个说法了。” “......不是不想。” 苏依灵沉默了两秒。 她的手指还捏着校服下摆,耳尖先红起来。 江雨寒没接话。 等她说下去。 苏依灵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出声。 她不是不想让好朋友们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都听哥哥的,表兄妹挺好的......” 每次苏依灵被问到“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的时候。 不管是谁问,不管是什么语气。 她都会感到心跳加速。 苏依灵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心动,还是...... 害怕。 她在怕自己和哥哥被误会成那种关系。 怕别人觉得她配不上。 怕哥哥因为这个疏远她。 她这种人,怎么配和江雨寒这么好的哥哥谈恋爱? 苏依灵明知道,自己这种人能做江雨寒的妹妹就已经很好了,她应该知足。 可听到别人说他们是一对的时候,小脸蛋还是会红。 心跳还是会加快。 她控制不了。 按照江城一中的惯例,高三上学期体育课照常开,只是没老师真把它当课上。 一到自由活动时间,篮球场被男生占满,乒乓球台再聚集一些人,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在看台角落,拿课本垫着坐,低头刷题。 江雨寒没去打篮球,因为他不会。 他觉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叛逆应该就是没去学打篮球。 记得江雨寒小学那会儿发育比较快,是他们班上最高的男生。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要举办球类运动会,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运动的小宅男江雨寒自然是啥都不想参加。 然后每次班上讲这个事的时候,班主任都要提一嘴,江雨寒这么高,不去打篮球太可惜了。 还导致班里那几个报了名要打篮球的男生没事儿就嘲笑江雨寒。 这时候,江雨寒想起自家老爹江奕,最近每天大晚上不睡觉,就蹲在客厅里拿大液晶电视看世界杯的事。 还是小屁孩的他就跟另外几个小屁孩争吵说,篮球是什么底边运动,我要踢足球,我爸说足球才是世界第一运动。 两拨人差点打起来。 最后江雨寒就赌气啊,报名了学校的足球比赛,一回家就跟江奕说他要踢足球,要江奕给他报个兴趣班。 江奕这个老球迷,一听说江雨寒对足球起了兴趣,老高兴了。 直接给他报了全市最好的足球培训班。 江奕给江雨寒报的培训班特别专业,训练很累,要求也特别严格。 正常情况下,江雨寒可能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结果赌气的他,硬是坚持了接近一个月。 足球在华夏小学的普及率可以说是超级低,小学足球赛是不可能踢全场11打11的,就只能和篮球一样5v5。 一个班抽五个人出来,都不一定有一个会踢的。 江雨寒只是经过了一个月的系统性学习,直接就能在比赛上炸鱼了,轻轻松松拿到冠军。 而班上的篮球队则是第一场就被干掉了,让江雨寒狂了好长一段时间。 重生回来,光是看到这阳光铺满的绿茵场,江雨寒还有点儿脚痒。 不过现在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体育课,自由活动!” 只是集合点了个名,体育委员便扯着嗓子喊完最后半句,整个人如释重负,抱着篮球一溜烟冲向操场另一端。 队列瞬间散开。 三三两两往树荫下走,有去小卖部的,有直接席地而坐的,还有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尾巴的余温,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塑胶跑道上印出一地碎金。 江雨寒站在原地,然后等苏依灵跟在自己身后。 他知道她在紧张。 从教室出来到现在,妹妹一路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下楼梯时踩着他的影子走。 “灵灵。” 江雨寒开口。 “等会儿我把那件事跟她们说清楚,你紧张的话就站在旁边,不用说话。” 第61章 误会澄清 江雨寒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朝操场边缘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抬了抬下巴。 “她们在那边。” 文乐乐、周琳和吴珂并排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沿。 周琳正用一本练习册扇风,马尾被风吹得有些乱。 吴珂在低头戳手机屏幕,敢在这时候掏手机,也不怕被路过看到的老师收了,不得不说她胆子还挺大。 文乐乐手里拿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没喝,只是捏着瓶身。 陈博文跟在江雨寒身后,一路上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每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像是想问又怕问错话。 “寒哥,我,我也能听吧?” 快到树荫下时,陈博文终于憋出一句。 江雨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跟过来了吗?” 陈博文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来。 周琳最先发现他们走近。 扇风的动作停了,她用练习册轻轻拍了拍吴珂的手臂,吴珂立刻把手机往校服兜里一塞,抬起头。 文乐乐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来,没有催促,只是把矿泉水瓶放到身侧,腾出一小块花坛边沿的空位。 江雨寒在花坛边站定,没有坐下。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攥着外套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博文左看看右看看,识趣的没往花坛上挤,而是站到江雨寒另一侧,像个随时准备帮忙圆场的编外人员。 几秒钟的安静。 “之前你们问我的那件事,跟你们解释一下吧。” 江雨寒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辩解的意思,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决定要陈述的事实。 “我和灵灵关系根本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复杂,她是我的妹妹,我们只是兄妹而已。” 反正也要摊牌,江雨寒干脆就管苏依灵叫灵灵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琳扇风的动作彻底停了。 吴珂微微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 文乐乐垂下眼,应该是在消化信息。 陈博文的反应最直接,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条被甩上岸的鲤鱼。 “寒哥,你说苏依灵是你妹妹?”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被他自己压下去。 “嗯,没错,” 江雨寒肯定道。 陈博文眨巴眨巴眼,脑子明显还在费力处理这个信息。 “所以你这阵子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是...但以前咋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兄妹?真的假的?” 周琳一脸不信,视线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移动。 “不是...你们俩,一个姓江一个姓苏,怎么就兄妹了?” 吴珂在旁边连连点头,马尾跟着甩。 “对呀对呀,兄妹不应该都同一个姓吗?” 这时候就连文乐乐都忍不住质疑了。 “远房表妹而已,以前我们互相都没怎么联系过,你们还想查户口啊?” 江雨寒只是侧过头,目光扫过花坛边坐着的三个女生。 周琳最先从惊讶里缓过来。 她把练习册往膝盖上一放,眉心微微皱起,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怀疑。 “所以苏依灵真是江雨寒表妹啊?” 吴珂则是把视线转向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孩,想要从苏依灵的反应中求证。 苏依灵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 只是很轻很轻点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像怕被人发现她在点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你们俩平时在班上还装作不太熟的样子!我还以为,哎呀,藏得太深了吧!” 吴珂“哇”了一声,语气瞬间从怀疑切换成单纯的惊讶。 “不过也是哦,苏依灵这么漂亮,还是江雨寒表妹,要是让人知道,肯定好多人都要来问这问那,太麻烦了......” 她不等江雨寒说话,又自己接上。 周琳看着苏依灵,又看看江雨寒,脸上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像在消化什么。 “那之前有人传你们谈恋爱......” 她顿了顿,难得有点不自在。 “这不扯淡吗?我们是亲戚,不怕被打断腿啊!” 江雨寒理所当然道,这次他就是单纯的在说谎了。 “对呀对呀,哥哥带妹妹买手机买衣服不是很正常!我表哥过年回来还给我发红包呢!” 吴珂在旁边连连点头。 江雨寒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顿了两秒,开口: “你们应该还想问,为什么开学第一天的苏依灵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实际上,苏依灵家里出了点状况,现在才在我们家住。” “具体状况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应该也能理解。” 他没有说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当然也没有人追问,大家都是高三的青少年少女,没人情商这么低。 “我爸考虑到她正是高三关键时期,不能都走到这一步了还突然没书读,所以让她转到这里。” 江雨寒继续开口道。 苏依灵始终没有抬头。 她捏着江雨寒的衣角,指尖陷进布料里。 虽然江雨寒没有明说苏依灵的家庭情况,但不能走到这一步突然没书读,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吴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琳垂下眼,把练习册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 连陈博文都难得安静下来。 几秒钟的安静。 文乐乐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身侧。 “灵灵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 她看着苏依灵,声音很轻,手轻轻放在苏依灵的手背上,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物品。 苏依灵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文乐乐的目光。 “之前在...江城八中。”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文乐乐点点头,没有再问。 江城八中...... 在s市老城区那边,都接近城郊了,和江城一中隔着大半个城区。 校龄多少年不知道,但记得是很老的学校,硬件条件一般,升学率也一般。 “八中啊...那你是考过来的还是转学来的?八中教学质量也还行吧,我记得去年有个考上北大的就是八中的......” 吴珂眨巴眨巴眼,后知后觉的接话。 周琳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她一下。 吴珂没明白为什么被怼,茫然地看周琳一眼,又看看苏依灵,再看看文乐乐。 她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江雨寒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把苏依灵挡在身后一点的位置。 这副架势,一看就是不让几人继续跟苏依灵交流了。 “这件事,我只跟你们几个说,希望大家不要往外传。”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很诚恳。 江雨寒的目光扫过旁边还在发愣的陈博文,又扫过面前三个女生。 周琳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江雨寒,又看向他身后只露出半片衣角的苏依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没有那股兴师问罪的冲劲。 “江雨寒,对不起,我之前可能对你有些误会。” 然后周琳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没有那股兴师问罪的冲劲。 吴珂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也是!我之前还说你是在利用依灵,我就是瞎猜的,没有证据就乱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周琳咬了咬下唇,把练习册放到一旁,站起身。 她看着苏依灵。 “苏依灵,之前我们跟你说那些话,什么江雨寒是为了刺激宋书瑶才对你好之类的......” “是我们想岔了,对不起。” 吴珂也站起来,站到周琳旁边,跟着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不起,我们不该乱信那些有的没的......” 两个人都站起来和苏依灵道歉了。 苏依灵还被江雨寒护在身后。 她从侧面探出个小脑袋,看看周琳,又看看吴珂。 周琳一向嘴硬,这时候却难得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 吴珂紧张的捏着校服下摆,这动作像是苏依灵平常爱做的,眼神里带着点“你如果不原谅我我会难受一整个下午”的诚恳。 苏依灵慌忙的摆摆手,使劲眨了眨眼睛。 “周琳,吴珂,你们不用道歉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要高不少分贝,听起来很急。 “我,我没放在心上......” 但最后分贝还是小了下去。 周琳看着她道歉的人比道歉的人自己还慌张的样子,没忍住会心一笑。 吴珂在旁边也愣了一瞬,随即跟着笑起来。 “你干嘛比我们还紧张啦!” 吴珂笑道,这下误会解开了,她直接跑到江雨寒背后把小小一只苏依灵揪了出来。 苏依灵愣住,手僵在半空。 周琳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拍得很轻,像怕把她拍疼了。 “行了,这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周琳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爽快。 她顿了顿,看了江雨寒一眼。 “既然你信得过我们。” 吴珂在旁边使劲点头,马尾甩得像拨浪鼓。 “对对对,烂在肚子里!” 她说着还做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眼睛睁得圆圆的。 第62章 寒哥,你占有欲好强! “寒哥,你早说嘛!表妹就表妹,搞得这么神秘,我还以为你以为你背着我干了啥大事呢。” 陈博文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逮到机会开口。 “什么叫我背着你干了啥大事?” 江雨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陈博文连连点头。 “既然你是寒哥的妹妹,那也是我妹妹!” “谁说她是你妹了?” “啊!不当妹妹就不当嘛,寒哥你踹我干啥......” 江雨寒没忍住踹了陈博文一脚。 这死胖子,真是太懂说话的艺术了。 陈博文夸张的揉了揉肥腚。 “我刚才就在想了,你对小表妹的占有欲是不是太高了,这么过度保护!” “去你大爷的!” 陈博文的话,难得对江雨寒打出了真实伤害,搞得他老脸一红。 “嘿嘿,不好意思呀苏小妹,咱寒哥占有欲太强了,以后我还是叫你苏同学吧。” 苏依灵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博文那张圆圆的、没有任何恶意的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都可以。” 最后选择了万能答复公式。 “以后寒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找他理论!” 陈博文想了想,又不安好心的补了一句。 江雨寒又作势抬脚要踹他。 “当然了,我相信寒哥肯定不会欺负你的!” 陈博文见状立刻改口。 三女在旁边,看着这俩活宝,没忍住笑出声。 “胖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吴珂直接对陈博文善意嘲讽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博文脸一红,伸着脖子辩解。 然而他现在已经胖到故意把头伸出来都看不到脖子的地步了,看上去挺滑稽。 这几天江雨寒的心思全在苏依灵身上,也不知道陈博文有没有老老实实节食。 感觉九成概率是没有...... 苏依灵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几张带着笑的脸。 周琳笑得爽朗,眼角挤出细细的笑纹。 吴珂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文乐乐唇角微微弯起,低头拧上矿泉水瓶盖。 陈博文还在红着脸辩解什么,声音越来越急。 江雨寒站在她身侧,眼里满是温柔。 苏依灵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小姑娘甚至不知道怎么接受善意。 她只知道,不能让别人为难。 所以刚才周琳和吴珂跟她道歉的时候,苏依灵才非常急切的说没关系,反复强调她没放在心上。 她说得那么急,就是怕晚一秒都会给对方添麻烦。 江雨寒这段时间对苏依灵的好,让她真的非常感动。 但她现在的小脑瓜子里,想的全是该怎么报答哥哥才行。 苏依灵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还有点抖。 但她没有再低下头,而是尽可能的正视她好不容易交到的几个朋友。 “灵灵,你哥哥对你占有欲那么强,那以后我们找你玩,是不是得先问他借人啊?” 见以前追宋书瑶时,脸厚得跟城墙一样的江雨寒都脸红了,周琳没忍住乘胜追击。 “对对对,咱们要走程序。” 吴珂在旁边接话。 文乐乐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意。 江雨寒看了她们一眼。 “不用走程序,我给她买了手机,你们想找她玩随时可以联系。”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做主。” 苏依灵抬起头。 江雨寒没看她。 他插着校服口袋,视线落在远处几个正在打篮球的男生身上,神情淡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体育课的下课铃还有十分钟。 远处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投进一个三分,爆发出一阵欢呼。 吴珂开始和周琳讨论周末要不要去书店。 文乐乐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裙摆上沾的草屑。 陈博文还在碎碎念,大概就是说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去玩的话,那江雨寒周末要不要跟他去上网,最近英雄联盟刚出了新英雄铸星龙王。 江雨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而是直接并肩站在他旁边。 第63章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体育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操场上的光线从正午的炽白变成暖黄,塑胶跑道被染成浅浅的橘红色。 各班开始稀稀拉拉往教学楼方向走,有人满头大汗抱着篮球,有人结伴去小卖部买冰水,有人边走边抱怨等会儿晚自习还要周测。 文乐乐没有直接回教室。 她站在操场边缘那棵梧桐树旁边,等周琳和吴珂走过来。 周琳正用手扇着风,马尾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脖子上。 吴珂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棍,咬得嘎嘣响,听得人牙疼。 “哎,乐乐,你怎么不去买水?” 吴珂看见她,扬了扬手里的冰棍 “等会儿去,我先跟你们说个事。” 文乐乐打断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关于江雨寒和苏依灵的事,你们两个千万别说出去。” 文乐乐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周围走过的人听不见。 “知道啦知道啦,在操场上不是答应过了吗?” 周琳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你们答应的次数可多了去了,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大嘴巴。” 文乐乐看着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点“你心里有数”的意思。 “这次真不说!我发誓!” 周琳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 “放心吧乐乐,我们就算大嘴巴,也懂得起事情的轻重。” 吴珂在旁边连连点头,冰棍差点甩出去。 文乐乐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们。 “真的,乐乐,我这次真不说。” 周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把扇风的练习册往腋下一夹,正色道。 “而且吧......” 她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笑。 “我们都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 文乐乐眉心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周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乐乐你想啊,苏依灵那么漂亮,对吧?” 文乐乐当然知道苏依灵漂亮。 在她眼里,苏依灵比那所谓的校花宋书瑶要好看多了。 宋书瑶怎么说呢...漂亮是漂亮,但那气质就不像是个读书的学生。 苏依灵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又漂亮又清纯,绝对不会主动沾花惹草那种。 文乐乐都不敢想,如果苏依灵一开始就在他们学校,等毕业后会是多少人的白月光。 某种意义上来看,她做了江雨寒这种校霸的同桌,是件好事。 问题是苏依灵长得好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江雨寒为了照顾她,这段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周琳接着说。 “他不舔宋书瑶之后,天天围着苏依灵转,给她买手机,带她买衣服,上课还开始认真听讲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像是一件一件事在数。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对宋书瑶爱答不理的。” 周琳加重语气,对文乐乐露出一个“你品,你细品”的表情。 “短短几天时间,宋书瑶都从8班跑到7班来破防两次了。” “你看,宋书瑶这么频繁的跑过来,肯定有问题吧?” “说不定就是觉得江雨寒移情别恋了,吃醋了呢?” 文乐乐眉心没有松开。 “她应该不喜欢江雨寒吧,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破防?”文乐乐不解道。 周琳笑了。 “乐乐,这你就不懂了。” 她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几乎是在咬文乐乐耳朵。 “依我看啊,宋书瑶十有八九是喜欢江雨寒的。” 文乐乐眉头皱得更紧。 “不可能吧,她之前可是......” “之前是之前。” 周琳打断她。 “她那种人,自傲得很,全校男生追着她跑,当然看不上整天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江雨寒。” “但江雨寒突然不追了,不理她了,转头对别的女生那么好,她心里能舒服吗?” 听到周琳的话,文乐乐沉默了几秒。 “这只是你的猜测。” “那你怎么解释她两次跑过来破防?” 周琳反问。 “如果不喜欢,直接不管江雨寒不就行了?她干嘛跑进我们班教室,还给自己拉仇恨?” 文乐乐没接话。 “就算她确实不喜欢江雨寒......” 吴珂在旁边咬着冰棍棍子,含糊不清的插嘴。 “现在江雨寒照顾苏依灵去了,宋书瑶以后也不能让江雨寒伺候她了呀。” 她眨眨眼,这次文乐乐倒是全听进去了。 “以前都是江雨寒围着她转,帮她占座,帮她买水,甚至还买了些咱们看都不看多看几眼的昂贵饰品。” “现在江雨寒不干了,专门伺候苏依灵去了。” “她肯定很不爽,所以我们不会把江雨寒和苏依灵真正的关系说出去的。” 之前吴珂还搞不清楚,宋书瑶那么在乎自己形象的人,怎么会跑到他们7班教室里,当着一群人的面斥责江雨寒。 现在她想明通了,这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宋书瑶她,只是单纯的破防了! “就是这个理。” 周琳点头。 文乐乐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呀,一天到晚就考虑这些没用的东西,没个正经样。” “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多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周琳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 文乐乐和她们两个乐子人比起来,确实要正经不少。 吴珂吐吐舌头,把冰棍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总之,绝对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 文乐乐下了结论,但语气并不严厉, 不管两人有什么想法,总之文乐乐还是希望他们能把她和江雨寒的话听进去。 周琳又笑嘻嘻的做了那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吴珂也跟着做,动作比周琳夸张一倍。 “回教室吧。” 文乐乐看了她们两秒,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其实吧...... 就算周琳和吴珂真的把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对江雨寒造成太大的影响。 倒不如说江雨寒是在考虑好了两人会把这件事传出去的可能性后,还是告诉了他们。 就算别人知道他们是兄妹,也不会对江雨寒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反而那些无聊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之前江雨寒是觉得没必要引起轰动,才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现在似乎就没有必要了。 反正外面都在传他们是情侣关系,管它情侣还是兄妹,都足够引人注目。 他就是有点儿怕,学校里这帮正处青春期的男生,在知道苏依灵只是他的妹妹之后,一个个就开始不安分了。 江雨寒现在有种老父亲害怕自己女儿被猪拱了的感觉。 哎! 教室里,苏依灵已经坐回座位,拿出书开始学习。 江雨寒在旁边翻着物理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不知是在做题还是在乱画。 文乐乐从他们座位旁走过,没有停留。 但她在经过时,余光扫到苏依灵抬起头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苏依灵精致的小脸蛋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 她正看着江雨寒。 眼神很谨慎。 像是怕被发现。 这...... 文乐乐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第64章 老爸到了 学校那边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江雨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周测卷。 江雨寒握着笔,笔尖悬在选择题第一道上面,还没有落下去。 他其实还挺想去上晚自习的。 前世的江雨寒从不把晚自习当回事,那时候觉得反正去了也是睡觉,或者偷偷玩手机,还不如直接回家打几把英雄联盟。 晚自习的时间对他来说就是浪费生命,与其在教室里干坐着,不如早点回去上分。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想好好学习了,晚自习的时间自然就不该浪费。 虽说江雨寒现在还挺自律的,在家里也一样自习,但江城一中各科的周测都是在晚自习进行。 数学周一晚,英语周二晚,语文周三,理综周四。 一周轮下来,正好能把各科都过一遍。 江雨寒挺想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几斤几两,月考要等到国庆前一周,周测倒是随时能测。 可他还是没去。 现在妹妹苏依灵每天都要换药。 上周末江雨寒又带苏依灵去医院复查了一下,医生说她背上那些旧伤,还要坚持涂抹祛疤的药膏,至少持续一个月。 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最好是在睡前,洗完澡后,皮肤还温热的时候。 从学校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再换药,这一套流程走完,最早也要八点。 他们学校晚自习七点开始,十点才结束,时间太晚了。 于是他前几天又跟班主任杨刚打了招呼,依旧是说苏依灵目前的状态,晚自习暂时没法上。 杨刚对江雨寒还挺宽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反正江雨寒都已经一年多没上过晚自习了,倒不如说江雨寒和他保证了等苏依灵伤口好转后,会带着她回来上晚自习,杨刚还感觉挺赚。 周测的试卷则是被江雨寒拿回家做了。 于是这两周,兄妹俩一节晚自习没上。 每天放学回家,吃完饭,苏依灵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江雨寒就拿着药膏进她房间。 涂药的时候,苏依灵总是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后背。 那些旧伤已经淡了很多,江雨寒帮苏依灵涂药的时候,她也不会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了。 但每次看到那些浅浅的痕迹,江雨寒还是会想起第一次看见它们时的样子。 涂完药,之后才是学习的时间。 江雨寒把精力转换回来,笔尖落在试卷上,是这周的数学周测卷。 他看了眼手机。 现在是晚上7点15分。 周测的考试时间是90分钟,到8点45分结束。 他开始做题。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江雨寒做题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急着赶完的快,是每一步都清楚,不需要犹豫的快。 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 有些题他看一眼就知道思路。 有些题需要多想两步。 有些题完全没头绪,他空着,继续往下做。 8点30分,他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把笔放下,看了眼时间。 还行,提前15分钟完成。 江雨寒没有立刻对答案。 他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江雨寒想起了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坐在这张电竞椅上,抱着键盘,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QWER上飞快按动。 屏幕上是召唤师峡谷,耳机里激情的音乐,聊天框里是杀人全家的仇恨。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为了一张周测卷提前写完而松一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 伸了个懒腰,江雨寒便立马开始对答案,他算了一遍总分。 82分 数学周测试卷的总分是100分,而不是常规的150分。 看着挺不错的分数,但江雨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满意。 按以前的成绩,82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年级倒数第一,满分150数学常年只有20分,基本上只会做选择填空的前一两个题。 82分,看起来已经不错了,可这张卷子考的只有两周讲的内容,范围就那么几章。 他能考82分,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刚好学了这些。 而他没学的内容,可还多了去了。 江雨寒想起高考的考场上,那几张卷子,每一道题都在提醒他,你啥也不会,放弃挣扎吧。 他握着笔坐在那里,连蒙都不知道怎么蒙。 前世的江雨寒就当高考只是走个过场了。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过场,是断头台。 不够。现在他这水平,远远不够。 想去京城,想考那几所学校,现在的分数连门槛都摸不到。 他还需要更拼命。 接下来的一周,江雨寒像上了发条。 早上六点起床,背半小时英语单词,早读课背语文古文,上课听讲,下课做题。 午休时间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醒来继续刷题。 放学回家,吃完饭,给苏依灵换药,然后坐到客厅里,一直学到晚上11点才去洗漱。 江雨寒没有关房门的习惯,苏依灵有时候会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在刷题,然后端一杯温水放到他电脑桌上,什么都不说,又悄悄回去。 他抬头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扇轻轻关上的门。 虽然睡前喝太多水容易,那杯水他总是喝完。 这一周宋书瑶都没来烦他,江雨寒忙着刷题也没太在意。 而他和苏依灵是兄妹的事,周琳和吴珂她们确实是守口如瓶,没有乱说。 转眼到了周六。 晚上9点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江雨寒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爸。 第65章 必须狠狠开发 看到是江奕的电话,江雨寒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爸。” “江雨寒,这会儿在家吗?”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一贯的沉稳。 “在家呢,刚刷完一套英语。” 江雨寒放下手中的笔,坐到床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英语?行,有进步。” 江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江雨寒没接话。 现在妹妹苏依灵的身体状况正在快速好转,平常没什么事的话父母也不用天天打电话来了。 他觉得父亲打这通电话应该不是为了查岗。 “你们学校高三,国庆放几天假?” 如江雨寒所想,江奕很快说出来意。 “30号中午放,5号收假。” 江雨寒想了想。 这几天他都在沉迷学期,第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国庆什么时候放假。 “就放五天?” “高三嘛,能放五天不错了。” 江雨寒说道。 这会儿2016年的高中虽然已经在飞速走向内卷,但还不至于完全压缩学生的假期。 江雨寒记得,等他上了两年大学之后,市内很多高中都开始变得疯狂。 甚至有个学校高三之后,每个月月假只放一天,过年都只放一周,简直卷疯了。 江奕在那头“嗯”了一声,直接沉默了近半分钟,似乎在盘算什么。 “行,那我订机票。” “机票?” 江雨寒愣了一下。 “三十号下午的直飞京城。” 江奕说的每一个字,江雨寒都认识,但就是听不懂他在说啥。 “到时候我和你妈亲自去你们那边,接上你和依灵,一起回京城老家。” “你爷爷奶奶想见见那丫头。” 江雨寒觉得他爸真得改改这先说事,再说原因的毛病。 “爷爷奶奶都知道灵灵的事了吗?” 江雨寒记得前世这时候,爷爷奶奶是没有在国庆节的时候直接喊他们回家的,兄妹俩都在s省上完了这一个学期。 二老第一次见到苏依灵,都是放寒假准备过年的时候了。 是自己重生之后做的某件事,影响了二老的决定吗? “知道,我跟你妈都跟他们说了。” “你爷爷说,既然是咱家孩子了,就得赶紧带回来见见。” 江奕解释道。 “老太太还特意问了,那丫头喜欢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你知道灵灵爱吃什么吗?” 江雨寒没说话。 刚才江奕说,他是跟二老说明了苏依灵的状况后,做出了让他们国庆就回趟老家的决定。 他们很有可能是得知了苏依灵受到了家暴之后,才急切的想要见她。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上一世就是因为江雨寒一直没去关心妹妹,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伤痕,间接导致江家其他人也一直没办法知晓苏依灵具体的身心状况,家里人才会一直等到快过年才叫他们回老家? 不管这是不是事情的真相,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江雨寒心里的内疚便又加深几分。 没关系,今世不同往世,这一次江雨寒绝对会让苏依灵过上小公主般的生活。 “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告诉她。” 江雨寒回复道。 “行,那先这样,我订好机票再发你。” 江雨寒握着手机,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对了,你们学校月考应该在国庆之前吧,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奕的声音接着在电话那头响起。 江雨寒愣了一下。 还记得他和老爸的赌约。 月考进全校前四百,江奕就给他十万块经费,外加学校门口那家“爱转角”奶茶店的全部权益。 “没问题。” 江雨寒自信道。 “这么自信?” 江奕的语气听不出是怀疑还是欣慰,或者两者都有。 “嗯,这次肯定能进前四百。” 江雨寒没说争取,也没说尽量,而是肯定。 他是在向江奕表明决心。 江奕在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不太像笑,更像是鼻腔里哼出的一个气音。 “行,那我等着兑现承诺。” 江奕停了停,又继续道。 “对了,我跟你班主任杨刚聊过了。” 江雨寒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一顿。 “到时候监考,你的监考老师会特别注意你那边。” 江奕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作弊的话,在我这里行不通。” 江雨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沉默不是心虚,而是无奈。 老爹还真是不信任他。 但也能理解。 江雨寒的前科太多太多,信用破产,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换他他也不信。 “爸,您放心,这次我好好答题,肯定不作弊。” 江奕没接话。 “行,好好考。” 江雨寒正要挂电话,又听见那头传来一句。 “嗯。” 电话挂断。 江雨寒把手机放下,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妹妹卧室的门虚掩着。 苏依灵在里面,大概是在看书。 江雨寒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他敲了三下。 “灵灵。” 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 苏依灵站在门后,穿着江雨寒给她买的睡衣,是一件海绵宝宝睡衣。 虽然睡衣覆盖面特广,完全遮住了少女的肌肤,但却是夏季轻薄款。 再加上他家公寓都有中央空调,也不怕会热。 苏依灵的头发披散着,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看来是还在学习。 江雨寒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刚才爸爸打电话来,说国庆带我们回京城,老家那边爷爷奶奶想见你。” 江雨寒将国庆的行程告知给妹妹。 苏依灵眨了一下眼,抿了抿荔枝樱唇。 她没说话。 但江雨寒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 “害怕吗?” 江雨寒问,还以为是苏依灵社恐的问题,害怕爷爷奶奶会凶她这个乡下姑娘。 但苏依灵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倒不怕江雨寒的爷爷奶奶,因为江雨寒和叔叔阿姨对她都很好。 现在的苏依灵可以相信,江家人都是好人。 不过...... “我没坐过飞机,至少记事后没坐过,有点不敢。” 苏依灵有些不好意思道。 江雨寒会心一笑。 “没关系,我们国家的航班都很安全的。” “你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提前准备些晕机药。” “但是恐高的话...可能就只能尽量别往外看了。” 江雨寒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轻。 像怕揉疼她。 “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客厅。 江雨寒坐到沙发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说要给苏依灵准备她爱吃的东西,可爷爷奶奶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连现在的江雨寒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每次吃饭都很慢,会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完。 毕竟苏依灵从不挑食。 也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说起来,上一世江雨寒第一次听苏依灵说到“喜欢”这个字眼,就是在他快死的时候,听到苏依灵说她喜欢他...... 算了,不想那么多。 反正他这一世,一定会狠狠的开发出她的更多爱好。 第66章 看美女可以,别太嚣张了 江雨寒就这样一边埋头学习,一边慢慢的拉进和妹妹之间的关系,很快就到了月考这一天。 江城一中的月考一共要持续两天,第一天上午只有一科语文,9点开考,考试前要先上早读,早读内容就是复习当天考试的内容。 早读下课铃响的时候,江雨寒把英语书往抽屉里一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旁边苏依灵正在收拾文具袋,把几支笔并排插进去,动作很慢,很仔细。 “紧张吗?”江雨寒问。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但她紧紧的抓着笔袋。 第一次在大城市的学校考试,还是s市第一大重点高中参加大考,性格本就懦弱的苏依灵怎么可能不紧张? 江雨寒没戳穿她。 “不用那么紧张,你的成绩放在我们学校也是顶级的。” “真的,这是我这一个月一直在你这里听课得来的结论。” “而且等会儿的考试你就坐在我后面,没什么好怕的。” 除了特招班,江城一中都没有通过学生成绩的高低来分班,也没有刻意划分班级等级。 至少2016年这会儿还没有。 但他们学校每一次月考的分班以及座位号,都是按照上一次大考的成绩顺序排的。 年级第一在一班第一个座位,年级倒数第一在十八班最后一个座位。 江雨寒上次月考依然是倒数第一。 所以他应该在十八班最后一个座位。 偶尔有坐在江雨寒后面的,那都是上次月考没来参加记零分的。 但这次稍微有点不一样。 苏依灵是转学生,没有上次月考成绩。 也就是说,她这次甚至会排在江雨寒后面,也在十八班。 江雨寒刚才还专程去看了一眼考试分班表,苏依灵也确实是坐他后面。 “走吧,去18班等考试了。” 以前不觉得,甚至还有些讨厌,但现在江雨寒觉得学校这分班制度真整挺好。 苏依灵刚来学校不久,让她一个人去别的教室考试,怕是连路都找不到。 就算能找到,到时候被一堆陌生人盯着看,也够她紧张的。 现在都在一个考场,江雨寒顺便还能带个路。 当然了,就算苏依灵和她不在同一个考场,他也会先带苏依灵去一次考场,自己再去18班考试。 两人从7班教室出来,穿过走廊,下了一层楼梯,又穿过一条连接教学楼的天桥,最后停在18班门口。 江雨寒走进门,苏依灵跟在他身后。 门开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已经在教室里的十几道目光全都齐刷刷扫过来。 坐在靠门口那排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补觉,被旁边的同伴推醒,迷迷糊糊抬起头。 后排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话音戛然而止。 甚至这教室里还有个考前都在偷偷玩手机的,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塞进包里。 这就是齐聚了全年级成绩最差的一帮人的18班考场。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今天穿着校服,长袖,拉链拉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印出浅浅的影子,整个人安静的像不苟言笑的天使。 但那种安静不是不起眼。 是越安静,越清纯,越让人移不开眼。 有几个男生盯着看,目光像粘住了,半天没挪开,心里想着他们年级竟然有颜值这么高的女生吗? 江雨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妹妹看的脸。 十八班,年级最差的考场。 能坐在这个教室的,都是这所重点高中里的异类。 大多数是托关系进来的,家里有点钱,但学习一塌糊涂的人。 当然也包括江雨寒自己。 江雨寒收回目光,带着苏依灵往里面走。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两排。 苏依灵的座位号是最后一个,江雨寒是倒数第二个,两人正好前后排。 江雨寒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文具袋往桌上一放,坐下来。 苏依灵在他后面坐下了,把笔袋摆正,然后安静的等着老师来。 但那些盯着她的目光没有消失。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余光扫到靠门那边的后排角落。 有两个男生还在盯着苏依灵看,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苏依灵低着头,紧张的摆弄着手指。 江雨寒坐不住了。 他慢慢的抬起腿,把左脚踝搭到右膝盖上。 趁老师没来,他直接嚣张的翘起二郎腿,让某些不安分的人看过来他这边。 然后江雨寒偏过头,目光从那两个男生脸上瞪过去。 两个男生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刚要开口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伴拽了拽袖子。 “别惹他,那好像是7班的江雨寒。” “江雨寒?” “江少啊!7班那个,你忘了?上学期他在台球厅一打三,把五班那三个哥们全送进医院,自己还没进局子那个。” “卧槽!那是他?但我记得他不长这样啊。” “嘘!我听说江雨寒好像是换造型了,还挺帅的,而且坐那位置的大概率就是他。” 两个男生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一样。 虽然听不见两人在悄悄说些什么,但见他们终于不再死盯着这边后,江雨寒收回视线。 然后他就周而复始的挑衅每一个死盯着苏依灵不放的男生。 有一说一,江雨寒可以理解这些人爱看美女的心态。 但你看美女,看两眼就差不多得了,一直死盯着是啥意思? 反正面对这样一直盯着他妹妹不放的人,江雨寒绝对不能给好脸色。 在江雨寒的施压下,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四处乱飘的目光,这会儿都老老实实盯着自己的桌面。 偶尔有人抬头,也是匆匆扫一眼,然后飞快移开。 江雨寒把腿放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 “没事,你专心考试。” 他侧过头,用只有苏依灵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谢哥哥。” 苏依灵低着头,轻轻谢谢了一声。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他只是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不像。 第67章 她不一样 月考第一天的语文考试,江雨寒坐在十八班靠窗倒数第二排。 监考老师已经开始给试卷开封了,江雨寒意外的感觉有些紧张。 有一说一,他上辈子高考都没紧张过。 江雨寒的前世,高考前一天晚上可是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才睡,进考场的时候脑子里一团浆糊,选择题全靠蒙,作文凑够800字就趴下睡觉。 反正他有浪的资本。 家里有钱,成绩再烂也有人兜底。 父亲再怎么骂,最后还是会给他找个出路。 参加任何考试,江雨寒都感受不到压力,因为知道考成什么样都有退路。 但现在不一样,江雨寒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考上京都的大学。 更何况这还是江雨寒重生回来第一次大考,他这次月考还必须达到父亲要求的名次。 前两周的周测他都是拿回家做的,电脑桌当课桌,电脑旁的电竞氛围灯当台灯,实在没有考场那种空气都凝固的感觉。 题是做完了,分数也还行,但那些都是自己关起门来写的。 能不能在考试里发挥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以从进考场到现在,他的自信慢慢就淡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他深吸一口气,把试卷翻过来,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有点抖,字写得比平时还丑。 学号,班级,座位号。一行一行填完,他又核对了一遍,确定没写错。 “现在可以开始答题了。” 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江雨寒翻开试卷,开始看第一道选择题。 一眼选B。 答案几乎是跳进眼睛里的。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笔尖在试卷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选择题一页翻过去,再翻一页,继续往下做。 不知道做到第几题的时候,江雨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 那种堵在嗓子眼的紧张感消失了。 这些题他都会。 月考的题目比他平时练的那些简单,甚至很多都是那种他一眼便知答案的简单。 每一步都在掌控之内,不需要猜,不需要蒙,不需要咬着笔杆发愁。 感觉像是老师故意控制了难度,想给学生们找点自信。 他继续往下做。 文言文,翻译,理解,那些字句连在一起,不再是前世那种天书一样的存在。 他能看懂,能理解,能把它们转化成自己能写出来的答案。 原来学霸们做题是这种感觉? 不对。 江雨寒在心里纠正自己。 他现在还算不上学霸,顶多是个普通学生。 试卷发下去大概二十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虽说是成绩最差的考场,但大部分学生也都在埋头做题,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天花板,或者盯着某道题发呆,然后继续低头写。 后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穿灰衬衫的女监考老师站起来,背着手,开始在过道里慢慢走。 她姓方,教高三数学,已经不是第一次在18班监考了。 方老师走到教室后半段,脚步放慢了一些。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碰见的事。 那时候她刚泡好茶坐下,杨刚就推门进来了。 杨刚走到她桌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方老师,今天你监考18班是吧?” 她点头。 “有个事想麻烦你......” 然后,杨刚就说出了来意,让她这次月考监考重点注意一下江雨寒这边。 方老师当时心里还琢磨,老杨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知道这小子这次要作弊? 可她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江雨寒那种人,作弊干什么? 他都那个样子了,全校倒一,每次考试随便写两笔就趴桌上睡觉。这种人还作弊,图什么? 图从倒一变成倒二? 没意义啊。 江家大少爷的名头,她一个没教过7班的数学老师都知道。 一个早就放弃学习的人,就算靠作弊突然拿了高分,也没人会相信吧? 但既然杨刚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 反正她本来就是坐后排的监考老师,多走两步的事。 方老师在过道里慢慢走,走到最后两排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后排那个女生身上。 没办法不注意。 这姑娘太显眼了。 十八班这个考场,她监考过几次,每次都是那群老面孔。 因为是理科,这里成绩奇差的男生占大多数,发型千奇百怪,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考试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但这个女生不一样。 她扎着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坐得很直,背不靠椅子,两只手平放在桌上,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和周围的环境隔着一层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姑娘太漂亮了。 这个教室里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方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她们都做了些不符合学校规定的装扮。 只有这小姑娘,又漂亮又清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质。 方老师没忍住往前走,站在她的后方,伸头看了一眼她的试卷。 字迹工整得不像话。 每个字都写在格子正中间,大小均匀,笔画清晰。 此时的苏依灵前面选择题已经做完了,她扫了一眼,答案旁边没有涂改的痕迹,应该是第一遍就选定了。 再看理解部分。 答题区域写得满满当当,但一点都不乱。 每一条都标着序号,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方老师虽然不是语文老师,但也看得出来,这答题思路,这语言组织能力非常强。 这姑娘...貌似是个学霸? 方老师在心里下了判断。 可她怎么坐在18班? 是上次月考因故缺席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多看了两秒,苏依灵还是完全没察觉,依然低着头,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一行行字迹工工整整的落下来。 一看就是注意力相当集中在试卷上。 第68章 做着做着就不紧张了 方老师收回目光,往前移了两步。 苏依灵的前面是江雨寒。 她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杨刚要求的重点关注对象上。 然后方老师愣了一下,这个本该在考试开始二十分钟不到就趴下睡觉的人,今天考试都开场四十分钟了,竟然还在写题。 江雨寒低着头,握着笔,面前那张试卷上已经写满了大半,写得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 方老师微微眯起眼,试图看清他写的内容。 然后她眉头皱了皱。 不得不说,江雨寒这字迹是真的丑。 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又分得很开。 她从俯视视角看过去,甚至连江雨寒写的是什么字都看不太清。 但他一直在努力做题。 一直在写。 选择题写完,默写填空写完,理解那里也密密麻麻填满了字。 虽然她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但那密集的程度,绝对不是随便画几笔糊弄的。 方老师站在过道里,多看了他几秒。 她想起杨刚早上的话。 “多盯着点儿他。” 当时她以为江雨寒肯定是做什么小动作了。 现在她又有点不确定。 一个以前从来不写卷子的人,现在把卷子写得满满当当,这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意外的。 而且她的监考位置,可以非常完美的看到这些坐后排的同学有没有小动作。 江雨寒还是她今天的重点观察对象,目前看来完全没有要作弊的迹象。 方老师没说话,慢慢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教室最后面,然后转身,又慢慢走回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后排靠窗那个方向。 方老师突然有点好奇,这两个学生,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考试,等江雨寒把所有问答题写完,准备开始写作文的时候,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剩四十分钟。 感觉真正的学霸,到这个点作文应该已经写了一大半了。 而他在那些并不算难的问题上,还是要想一想。 笔尖落到作文格纸上,作文的题目是“谈坚持”,议论文,不少于八百字。 江雨寒简单的构思了一分钟,便开始写。 论点,论据,论证。开头,中间,结尾。 那些前世在考场上挤都挤不出来的东西,现在像水一样从笔尖流出来。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5分钟,没涂答题卡的同学赶紧涂了,再检查一下自己的姓名考号填没填。”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的广播已经响过了,这一次是前排的监考老师在提醒场下的学生。 江雨寒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把笔放下。 还剩最后一点时间。 他把试卷和答题卡并排放好,对照着检查选择题,确认全都对得上。 “考试结束,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从讲台走下来,开始收卷。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然后开始把试卷从后往前传。 他看见了妹妹的试卷,和他那丑得像是在写咒语的字迹相比,苏依灵的卷子要漂亮太多。 监考老师接过,数了数,转身走向下一排。 要等她收完所有试卷才会放人。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试卷翻动和脚步移动的声音。 江雨寒忽然想起前世的高考。 说起来,他是真和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特别有缘。 高考的时候,江雨寒也是坐在这样的考场里,最后一排,靠窗。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看了几眼,随便写了几个纯是送分的题,再把剩下的几个选择题蒙完就趴下睡了。 既是不会做,又是不想做。 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笔袋还在,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备用,2B铅笔,橡皮,尺子。 他把它合上,攥在手里。 “可以离开了。” 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后说。 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 江雨寒把笔袋拉好,站起来。 苏依灵也在收拾东西。她把几支笔按顺序插回笔袋,橡皮放回小格子里,拉上拉链,然后把笔袋放进书包。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江雨寒等她。 苏依灵收拾好了,站起来,把书包拎在手里。 “走吧。” 江雨寒转过头去,等身后的苏依灵起身后,这才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座位。 18班靠窗最后一排,年级倒数第一的专属座位。 要和这个班,这个座位说永别了(狂喜) 两人穿过还在乱糟糟往外涌的人群,走出18班教室。 走廊上到处都是考完试的学生。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抱怨题太难,但更多人是抢着去食堂吃饭,考了一上午的试,都快饿昏了。 江雨寒往楼梯口走,苏依灵跟在旁边。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人少了些。 江雨寒偏过头看她。 “考得怎么样?” 苏依灵抬起头,眨了一下眼。 “还可以。” “紧张吗?” 她想了想,轻轻点头。 “刚刚开始是有一点点紧张,后来做着做着,就不紧张了。” “哥哥呢,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 苏依灵问。 “也还行,进个年级前400应该不成问题。” 江雨寒把手插进校服口袋,一边下楼梯一边说。 苏依灵脚步停了一下。 就只是前400吗? 哥哥这段时间有多努力,苏依灵可是知道的。 每天晚上她涂完药,从卧室出来,都看见他坐在客厅那张茶几前面,埋头做题。 而且她教过他做题。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稍微需要变一下思路的题,江雨寒完全不会,要从头讲起。 后来慢慢会的多了,错的少了,他来找她问的题,难度也明显上去了。 苏依灵知道,江雨寒一直在进步,而且进步速度非常快。 江城一中高三有800多人。 前400,也就是前一半。 哥哥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也只能考到学校前一半吗? 她想起刚转来这个学校的时候,班主任杨刚问她以前成绩怎么样。 苏依灵当时没太在意,毕竟她还处在对于即将到来的陌生环境的恐慌与担忧里,升学的压力和生存的压力比还是太轻了。 现在生存的压力没有了,苏依灵才意识到,江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能考进这里的,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 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上课会睡觉下课会打闹的人,放在她以前的八中,都是能排在年级最前列的人。 苏依灵忽然觉得胸口那里压着点什么,说不清。 她跟着江雨寒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穿过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 江雨寒在前面走。 苏依灵跟在旁边,比他慢半步。 “哥哥,我感觉江城一中压力好大啊......” 她忽然开口。 江雨寒侧过头。 第69章 什么都行 江雨寒偏过头,看着苏依灵的侧脸。 少女耷拉着小脑袋,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 “没事,别太有压力。” 江雨寒开口。 苏依灵抬起头,看他。 “江城一中成绩好归好,但也没你想象中那么恐怖。” 江雨寒怎么可能不知道,苏依灵在前世,可是稳定的年级前十,在他们7班排名第一的小学霸呢。 “发挥出你的正常水平就行了,真有什么问题,也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查漏补缺呢。” “嗯。” 江雨寒安慰道,苏依灵轻轻回应了一声,但眉间那点紧张没散。 “要不这样。” 两秒后,他忽然开口。 “这次考试,你要是能进全班前十,我就给你奖励。” 苏依灵愣了一下。 “奖励?” “嗯。” “什么奖励?” 苏依灵疑惑道。 江雨寒把手插回口袋,语气随意。 “我也没想好,要不就你来想吧,反正只要哥哥能做到的,什么都行。” 苏依灵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什么都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全班前十名...... 在得知了江雨寒现在的水平也只能进年级前四百后,苏依灵还是没多少信心。 但江雨寒很清楚,她这次月考过后,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全班第一。 前十? 只要苏依灵不是少考一科,那就一点难度都没有。 这个奖励其实就是江雨寒白送给她的。 江雨寒是想要让苏依灵自己去考虑。 她究竟喜欢什么。 想要什么。 因为苏依灵从前大概很少想过这个问题。 原生家庭那种环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心思想自己想要什么。 江雨寒想让她慢慢学会。 学会想。 学会要。 要让她觉得自己配得上在这里生活。 苏依灵站在原地,看着江雨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好吧......” 似乎是依旧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苏依灵这一次反而没怎么犹豫,很干脆的答应了。 吃午饭之前,江雨寒和苏依灵要先回自己班教室把书包放好。 因为要给考试腾座位,他们书包里的东西可真不少,背着就沉。 推开7班后门的时候,江雨寒看见陈博文正从座位上站起来。 那胖子手里攥着饭卡,看样子是准备去食堂。 “寒哥!考完啦?” 陈博文看见他,肉脸上立刻堆起笑。 江雨寒走过去,在陈博文面前站定。 “咋了?” 陈博文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 江雨寒上下打量他一眼。 “胖子,我突然想起来,你这段时间减肥减得怎么样了?” 完全没想到江雨寒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陈博文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得意。 他把胸脯一挺,圆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那当然!寒哥,你知不知道我这个月可是瘦了十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又特别自豪的说。 江雨寒看着他。 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 “看不出来。” 然后得出结论。 在江雨寒的主观视角里,陈博文肯定没有老实节食。 毕竟要让一个习惯了暴饮暴食的人突然节食,仅凭几句劝导肯定是不够的。 前世他见过陈博文减肥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喊两天口号,然后该吃吃该喝喝,最后总是减五斤胖十斤。 陈博文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寒哥你这话说的......” 他急了。 “我真瘦了!十斤!昨天才在秤上称的!” 江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明摆着写着,我不信。 陈博文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寒哥你自己想想,你都能改邪归正认真学习了,哥们怎么就不能浪子回头节食减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江雨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 陈博文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真的,我真瘦了。” “我只是脸看上去没瘦,毕竟脸是最难瘦的,看着不明显。” “再过俩月,寒哥你等着我,我绝对瘦成鹿晗给你看!”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认真。 江雨寒没再追问。 “行吧,你继续努力。” 陈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把饭卡在手里转了个圈。 “对了寒哥,你今天考得咋样?”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陈博文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他从来不会问江雨寒学习相关的问题。 因为没必要问。 反正寒哥这年级倒一,问了也是白问,还容易惹他不高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段时间他看着呢。 江雨寒天天坐那儿刷题,下课也不出去,全程都在埋头苦干,要么就是和他的小表妹同桌一起讨论问题。 这架势,真跟以前不一样。 陈博文现在算是知道江雨寒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学了。 一定是被那宋书瑶伤透了心吧。 哎。 陈博文猜对了结果,却没有猜对了过程。 江雨寒确实是被宋书瑶伤透了心,但跟这段时间宋书瑶的所作所为关系不大,主要还是未来十年那些破事。 “感觉这次考试还可以,进个前四百没问题。” 江雨寒点了点头。 前四百? 陈博文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全年级八百多人,前四百就已经在平均分以上了。 “真的假的?!” 陈博文此时只当江雨寒是在吹牛。 前四百名...... 陈博文愣了一下,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自己的成绩也一般。 成天和江雨寒泡在一起玩,陈博文的成绩能好到哪儿去?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个比较普通的差生,每次大考也能有个全年级六百名左右的水平。 江城一中的生源和教师资源都非常优秀。 年级六百名这个成绩,如果能维持到高考,那就是稳上本科,努努力或许还可以冲击重本的水平了。 而江雨寒,以前可是年级倒一啊。 可以说是完全放弃学业的典型了。 就算这段时间他学习特别努力,那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吧。 能通过这段时间的玩命学习脱离年级倒一的宝座,考个倒二都能算是渡劫成功了。 第70章 叛逆期到了 “寒哥,说真的,你要是能进前四百,我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饭!” 陈博文张大嘴,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用你请吃早饭,你国庆节再瘦五斤就行。” 江雨寒没好气的白了陈博文一眼。 “呵呵。” 两哥们这边还在嘴炮,后排却传来一声笑。 不是善意的笑声。 江雨寒偏过头。 副班长徐飞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垃圾桶旁边,手里捏着一个空饮料瓶,应该是来丢垃圾的,此刻正往这边看。 他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见江雨寒看过来,索性把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走过来。 “江雨寒,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进前四百!?” 他站定在过道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没有起身的江雨寒等人。 徐飞鸿的声音不小,教室里还有没去食堂的七八个人,有的是在对答案,有的在聊天,听到徐飞鸿的话,都抬起头。 江雨寒没动,只是看着他。 这些话看似都是说给江雨寒的,但徐飞鸿说话的时候根本没在看江雨寒,注意力基本上是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身上。 他就是打算在这里让江雨寒难堪,来报前段时间被当众羞辱的仇。 教室里,确实有人听了徐飞鸿的描述后笑出了声。 “徐飞鸿刚才说什么,江雨寒要考年级前四百?” “噗!果然是学历决定一切的年代啊,连江雨寒都必须要在学习上吹牛了。” “我看他是对咱们学校的前四百没什么概念啊。” 留在教室还没去食堂的同学都纷纷看向江雨寒,都觉得江雨寒是不是没睡醒。 尤其是平时成绩都在四百名开外的同学,看江雨寒更是不爽。 要知道,只要没人缺考,江雨寒就是江城一中最稳定的年级倒数第一,现在却说要考进全年级前四百,比平均分还高的名次。 开什么玩笑,真以为这一个月认真学习了,被老师表扬了几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江雨寒看见苏依灵的肩膀绷紧了。 “徐飞鸿,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陈博文站起来了,但他没有徐飞鸿高,气势上弱了一大截。 “我过分?” 徐飞鸿指着自己。 “我说实话也叫过分?” “他江雨寒从文理分班到现在,哪次不是倒数?整个年级都知道。” “现在他说要进前四百,我笑两声不行吗?” 江雨寒没说话。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徐飞鸿。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人,倒像是关怀智障的眼神。 徐飞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收了收,正要再开口...... “他可以的。” 突然,有一道很轻柔的女声传来。 江雨寒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苏依灵站了起来。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校服裤子的侧缝。 她的刘海搭在眉骨上,睫毛低低地垂着,没看任何人。 但她说的话,每个字都很清楚。 “江雨寒同学这段时间......” 苏依灵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学习很用功的,每天都在找我请教问题,进步特别大。” 苏依灵抬起头。 没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而是看了眼江雨寒,再看向徐飞鸿。 “我不许你诋毁他,他肯定能进前四百。”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雨寒看着她。看着她耳尖上那一点红,看着她睫毛轻轻颤着,看着她说完之后立刻垂下眼,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薄荷糖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 徐飞鸿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苏依灵,表情有点复杂。 这个转校生平时跟透明人似的,上课从不发言,下课从不走动,说话声音轻得跟蚊子一样。 她居然敢站起来替江雨寒说话? 他“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江雨寒。 “行啊。” 徐飞鸿说语气里的嘲讽不减反增。 他回头看着江雨寒。 “你是不是觉得,有个转学生给你补了几天课,就能逆天改命了?那个谁......” 他朝苏依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位新同学的成绩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万一她比江雨寒还差呢?两个学渣凑一块儿,就能负负得正了?” 苏依灵低着头,没动。 江雨寒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徐飞鸿往后退了半步。 “说完了?” 江雨寒看着他。 “怎么,还想动手?来啊,正好让杨老师知道知道,你不仅吹牛,还打人。” 徐飞鸿梗着脖子。 江雨寒没理他,把椅子推进桌肚里,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这么有把握,要不咱们打个赌?” “什么意思?” 徐飞鸿眯起眼。 “你说我进不了前四百。” 江雨寒慢条斯理的说。 “虽然多数人不在,但剩下几个见证人也够了。” “咱们赌一把。如果我这次月考总分进不了前四百,我打扫一个月教室。” “整间教室,每天,包括倒垃圾。” 刚才江雨寒对徐飞鸿,还只是保持着看智障显眼包的态度。 可现在徐飞鸿都敢嘲讽苏依灵了,那江雨寒岂能放过他? “但如果我最后进了......” “行啊,我要是输了,以后你的值日我全包了。” 徐飞鸿嗤笑一声。 “不用,反正我从文理分班那天起,就没做过值日。” 江雨寒打断他。 徐飞鸿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都差点忘了,江雨寒这人一直坐在教室最后排,在苏依灵来之前连个同桌都没有。 班里的值日都是俩同桌一起进行的,每次轮到江雨寒那里的时候,大家都是选择性的跳过他。 “我不要你包我的值日,咱们换个办法,如果我考进了全校前四百,我要你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说一句话。” 江雨寒看着他,继续说。 “什么话?” 徐飞鸿试探道。 “到时候你要当着全班的面对我说,‘对不起江雨寒爸爸,是儿子我叛逆期到了’怎么样?” 第71章 杨老师,您捡到宝了!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卧槽!” “江雨寒疯了吧!” “我靠我靠我靠!” 几个男生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眼睛发光。 两个女生捂着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震惊。 “寒哥!你冷静点!这玩笑开大了!” 陈博文一把抓住江雨寒的胳膊,想要劝劝江雨寒。 这种牛他们兄弟之间吹一吹就行了,现实里谁不知道江雨寒不可能有考平均分以上的实力? 江雨寒没理陈博文,只是冷漠的看着徐飞鸿。 徐飞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看见那些人兴奋的,期待的眼神,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嘴。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还能收回来不成? 徐飞鸿咬了咬牙。 江雨寒,倒数第一的江雨寒,天天被宋书瑶当狗使唤的江雨寒,居然敢这么跟他叫板?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考进了呢? 不得不说见江雨寒这么自信,徐飞鸿着实是有些慌了。 但很快他的理智就重新占领了高地。 就江雨寒那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学习成绩,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神仙也补不回来啊。 “好。” 徐飞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赌!不过我要附加一个条件,就是如果你没靠近全年级前四百,刚才那句话你也要对我说,没问题吧?” “当然。” 江雨寒从容的答应道。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飞哥牛逼!” “江雨寒你可别后悔!” “什么时候公布成绩?” “管它的,反正国庆之前肯定会出!” 以为江雨寒真的是因为冲动才答应了赌约,陈博文急得脸都红了。 “寒哥,你真别冲动啊!” 江雨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徐飞鸿。 “那就这么说定了,乖儿子,等着孝敬你爹吧。” 徐飞鸿的脸黑得要死。 他狠狠瞪了江雨寒一眼,转身就走,差点被椅子绊了一跤。 江雨寒坐回自己的位置,往前面看了一眼。 苏依灵正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亮亮的东西,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朝她笑了一下。 “没事,问题不大,相信哥哥。”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刚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他盯着桌上那张月考考场的安排表,目光落在“18考场”那一栏。 江雨寒,苏依灵。 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刚成为倒数第一的妹妹的转校生。 杨刚还没见识过苏依灵的成绩。 因为苏依灵和江雨寒一样没上过晚自习的缘故,他连苏依灵的周测成绩都没见过。 苏依灵的档案上写着江城八中年级第一,但八中是八中,一中是一中。 一般来说,八中的年级第一,撑死了也就挤进全市前一百的水平。 而s市前一百,他们江城一中少说都得占70个。 这种转校生的档案,他见得多了。 什么“县级三好学生”,“区级优秀班干部”,结果到一中来后,成绩好点儿的也就两三百名水平,成绩没那么稳定的适应不了考试难度,一下子掉到七百名开外都不是没有可能,哭都哭不出来。 他关心这位转学生,也不是对她的成绩有特别大的期待。 比起成绩,杨刚更担心苏依灵这孩子的身心健康。 毕竟据江雨寒的父亲,那位江家掌门人所说,苏依灵在这之前可是遭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家暴。 “咚咚咚。” 杨刚的办公桌被敲了三下。 是监考18班教室的方老师,方华。 方华手里拿着一沓答题卡,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杨老师,18考场的卷子收齐了。” 她走进来,把答题卡放在桌上。 “辛苦方老师了。” 杨刚点点头。 方华没走。 她站在原地,看了杨刚两秒,然后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杨老师,我问你个事。” 方华压低声音。 “您说。” “你们班那个江雨寒,也就是您这次考试让我盯着的那个男生。” 方华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杨刚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怎么了?” 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抓到他作弊了?” “没有没有!” 方华摇摇头。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他这次考试,肯定没作弊。” 方华确信道。 “那小子虽然字是真的丑稍微离远一点,我根本认不出他写的是什么,但他答题很流畅。” “流畅?” “对,从头写到尾,他做题都没有卡顿,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假装思考然后偷瞄别人,更没有掏手机去厕所。” 方华继续强调。 “如果他这次成绩还不错,那肯定就是他自己的实力了。” 杨刚没说话。 他想起江雨寒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这次考试肯定能进前四百。 那小子当时的表情,自信得都不像是在吹牛。 “还有,坐在他后面那个女生,好像也是你们班的,杨老师您认识吗?” 方华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一点。 “哪个?” 杨刚回过神。 “就是那个,瘦瘦的,这个天还穿着秋季校服的女生。” “名字记得是叫...苏依灵?” “她是你班上的吧?我看考场安排表上写的是7班。” 方华比划了一下。 “嗯,苏依灵,这个月刚转来的。” 杨刚点点头。 听到方华说穿着秋季校服的时候,杨刚就已经确信她说的是苏依灵了。 虽然这几天似乎有了要降温的趋势,但s市的最高气温依旧能达到30度。 这种天气还穿秋季校服的,也就只有苏依灵了。 “那个女生是刚转来的吗?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方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城八中。” “哦~” 方华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 “杨老师,你知道这次数学月考,最后一道大题是什么难度吗?” 杨刚没说话。 他是语文老师,教了这么年语文,早就不懂数学了。 方华也不需要他回答。 “那道题,是我和刘老师一起出的。” 方华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们出题的时候,教研组那边说,太难了,让学生做不出来,容易打击自信心。” 方华笑了一下。 “我说没关系,高考最后一道大题就是这个难度,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 “我个人感觉,全校现在能做出这道题的,不会超过十个。” 方华继续道。 “结果呢?” 杨刚问。 方华没直接回答。她从那一沓答题卡里翻出一张,放在杨刚面前。 江城中学的自己的月考,管得没那么严,答题卡都没有完全密封,所以方华才能把答题卡拿出来。 等到半期考试全市统考,就不能这样干了。 杨刚低头看了一眼。 试卷上的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整整齐齐,每一道题都写满了,最后一道大题下面,密密麻麻的步骤,一直写到答题卡的边框。 “这是......” 他抬起头。 “这是你们班苏依灵的答题卡,最后一道大题,她写完了,完全正确。” 方华指了指答题卡的信息栏道。 杨刚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答题卡。 那些数字,那些公式,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支纪律性拉满的军队。 方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杨老师,您这是捡到宝了!” 方华激动道。 杨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等成绩出来了,记得告诉我。” 方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离开办公室。 “苏依灵,还有那个江雨寒,我对这两个孩子这次的成绩还挺感兴趣的。” 方华抱着一堆答题卡走了,还顺手掩住了办公室大门。 杨刚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答题卡。 苏依灵。 能做出这道大题的,全校不超过十个。 她是光数学成绩特别好,还是全科全能? 杨刚又想起江雨寒那张平静的脸。 那小子说,这次考试他能进前四百。 如果苏依灵真的是这种水平,那她给江雨寒补了一个月的课的话...... 杨刚揉了揉眉心。 不不不,江雨寒那小子的底子都烂透了,现在高三复习对于他而言就和从头开始学没什么区别。 就算有苏依灵给他补习,效果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算了,不想那么多。 等成绩出来再说。 第72章 和阴影融为一体了 月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天边烧着大片大片的晚霞。 江雨寒把笔袋塞进书包,站起身。 “寒哥,今天晚自习对答案,你还要回家吗?” 陈博文从旁边凑过来。 “嗯。” 江雨寒简单的嗯了一声,依旧不打算上晚自习。 “那你还要对答案吗?需不需要我等会儿用手机给你拍一份?” 陈博文都有一段时间没再提过要和江雨寒去网吧的事了,现在反倒是和学习相关的,江雨寒更乐意回他。 “不用,我去办公室要一份就行。” 江雨寒拒绝了陈博文的提议,他把书包甩到肩上,往后排看了一眼。 苏依灵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把每一支笔都放回笔袋里,把笔袋拉链拉好,把笔袋放进书包,把书包的扣子扣上。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没有着急离开,因为江雨寒已经提前跟苏依灵说了要去办公室拿答案。 苏依灵不想去办公室。 江雨寒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去,因为办公室人多,老师多,目光多,她会特别紧张。 “灵灵,要不你先回家,我去办公室拿了答案再回来。” 于是江雨寒提议道。 她点点头,然后和江雨寒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考完试的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题目。 苏依灵走在人群里,低着头,贴着墙根,像一条逆流而上却不想被任何人注意的小鱼。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那些不小心撞过来的肩膀。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 “哥哥。” 见到周围没人看他们后,苏依灵喊了一声。 江雨寒回头。 她站在楼梯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那我先回去做饭......” “嗯。” 苏依灵转身,往楼下走。 而江雨寒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 江雨寒敲了三下门框。 杨刚抬起头,看见是他,眉毛动了动。 “江雨寒?” 见来者是江雨寒后,他把保温杯放下。 “杨老师,考试结束了,我拿份答案再回家。” 江雨寒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杨刚看了他两秒,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柜子。 “都在那儿,每个班自己拿自己的。” “答案已经按每个班人头数分好了,别拿错了,你拿错一份,别的班就少一份。” 江雨寒点点头,走过去。 柜子上摞着一沓沓的纸,每沓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班级。 他找到“高三(7)班”,数了两份出来,叠在书包里。 “等等。” 拿完答案,江雨寒正要走,杨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雨寒转过身。 杨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杨刚问。 “还不错。” 江雨寒想了想,回复道。 “还不错?怎么个不错法?” 杨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应该能进前四百。” 杨刚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怀疑,期待,还有一点“你小子别跟我吹牛”的警告。 江雨寒没躲,就那么站着,随便他看,完全不吃压力。 “哎,你最好是这样。” 过了几秒,杨刚白了他一眼,依旧觉得江雨寒有些自命不凡。 江雨寒没接话。 杨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换了个语气。 “苏依灵同学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杨刚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江雨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杨刚会问这个。 “还不错,最晚半期考试之前,应该就能痊愈。” 江雨寒老实的报告道。 杨刚点点头。 “上次去复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江雨寒顿了顿,继续。 “还说应该不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杨刚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保温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让人听见。但办公室太安静了,江雨寒还是听见了。 “那就好。” 杨刚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 “等苏依灵的伤好了,你们兄妹俩,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杨刚一字一句的说。 “我知道。” 江雨寒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杨刚摆摆手,示意江雨寒可以离开了。 江雨寒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杨老师。” 杨刚抬起头。 江雨寒没回头,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的光里。 “谢谢。” 江雨寒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淡。 然后她发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的校门口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瘦瘦的,白色的校服外套,粉色的书包。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雨寒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灵灵,你怎么没回去?” 苏依灵抬起头。 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照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没干透的水汽。 她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眸眨呀眨,没说话,像是做错事后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小孩。 江雨寒的心动了一下。 “学校门口人太多了,我就想等哥哥一起回家......” 江雨寒看着想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妹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好,走吧。”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牵起苏依灵的小手。 两个人手拉手并排着走出校门,不近不远。 第73章 成绩公布 江雨寒把两份答案摊在书桌上。 他拿起红笔,先翻出自己的答题卡,凭借题卷上的痕迹和记忆开始对答案。 把每一科的分数加起来,算出来的结果是475分。 江雨寒又把语文作文往上调了两分,理综步骤分再多算一点,勉强又多出来10分。 他这次月考的得分,估摸着是在480-500分这个区间。 上个月月考,全校平均分437。 就算高三涨分期,月考的平均分会随着每一次考试上升,这次月考的平均分撑死了也就涨到450。 480分,肯定是可以稳进前四百的。 江雨寒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前世他高考220分,连专科都选不到个像样的。 后来跟着家里的指示做,去上班,学英语,拉客户,还被宋书瑶暗算,最后成了一张病危通知书,被递到苏依灵手中。 江城中学的改卷速度还挺快的,从考完全科到公示成绩,中间只隔了一天时间。 然后等成绩发布后再上一天课,就是国庆假期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成绩公布这天,自然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自己这次考试没自信的人都在哀怨为什么不能等国庆后再出成绩,而有自信的已经在讨论这次国庆怎么玩了。 毕竟都是高三的学生,学校再怎么说都是要在放假前上一些压力的,考试成绩会赶忙在放假之前公布,也算是基本操作了。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翻着语文课本。 苏依灵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寒哥,听说了吗?成绩今天就要出了!” 最后一节课班会课开始之前,陈博文兴奋的从前面转过来。 江雨寒抬起眼皮看他。 以他对胖子的理解,这家伙肯定是考得不错,才会这么激动。 “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看见杨刚手里拿着一张纸准备来教室,肯定是成绩表。” “下节课班会课,他估计就要说这事了。”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儿激动,陈博文压低声音道。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陈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 “寒哥,你跟徐飞鸿打的那个赌不记得了?” 江雨寒没说话。 “那可是前四百!我都考不到前四百!你要是输了,得扫一个月地,还要认那孙子当爹呢!” 见江雨寒没反应,陈博文急了。 “放心,输不了。” 江雨寒现在对陈博文就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陈博文愣了一下,他看着江雨寒,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心虚的痕迹。 但江雨寒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湖水。 上课铃响了。 杨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亮亮的,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五岁。 杨刚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 “都坐好了,班会课马上开始。” 底下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所有人坐直了。 “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出了。” 杨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教室里“嗡”的躁动起来,但很快被杨刚抬起的手压下去。 “我先说个总的情况。” “这次月考我们7班,考得非常好。”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某个方向。 “上次月考,我们班排年级第15。” “而这一次,我们班排在全年级第6!” 说这话的时候,杨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鼓掌的是前排的一个男生,他拍了两下,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拍起来。 很快,整个教室都响起了掌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杨刚站在讲台上,笑着等他们拍完。 “行了行了,别拍了,我还有话要说。” 他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停下来。 杨刚从教案下面抽出一张纸,抖了抖。 “成绩表现在就在我的手里,等会儿下课后我会贴前面墙上,你们自己来看。” 江雨寒记得,最近教体局那边出了个挺怪的规定,说是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不允许老师公布成绩。 但实际上,也没有哪个学校会完全照做就是了,毕竟考试结束不把成绩摆出来的话,学生一点儿压力都没有怎么行? 这条规定出来之后,顶多就是负责公布成绩的班主任不会在班上一个一个的将学生的成绩念出来了,只表扬批评几个代表。 “这次我们班整体进步非常明显。” “不管是头部的尖子生,还是后面需要努力的同学,都有进步。” “而且......” 杨刚的目光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故意拖长了尾音。 “而且,我们班这次有人破了班里的纪录,拿到了年级第三的好成绩。” 教室里又炸开了。 “年级第三?” “卧槽,谁啊?” “我们班的话肯定是罗诗语啊,还能有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一个方向。 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 她扎着麻花辫,辫子垂在肩膀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课本上划着什么。 罗诗语。 7班的班级第一,成绩一般稳定在年级10名左右。 她抬起头,对上同学们目光,愣了一下。 然后,罗诗语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很快又压下去。 她本来对完答案还觉得自己这次发挥不太行来着,有几道题拿不准,作文也写得磕磕绊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竟然成绩这么好。 年级第三? 她压着嘴角,没让笑出来,心里有些小骄傲。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猜错了,不是罗诗语。” 第74章 悄悄拉手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罗诗语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班除了她,还有谁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不是罗诗语还能是谁?” 有人喊出来。 杨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排某个角落。 “考年级第三的,是这个月刚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苏依灵!” “这次她的总分是642分!” 杨刚大声宣告着这个令他感到骄傲的结果。 所有人的脑袋又齐刷刷地转向后面。 江雨寒感觉到身边的苏依灵都僵住了。 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苏依灵身上,有的还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就那个转学生?” “不是吧,她平时都不说话的......” “年级第三?真的假的?” 苏依灵低着头。 她的头低得很低,低到下巴快要碰到锁骨,整个人缩在座位上,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试图用斜前方陈博文肥大的身躯挡住那些视线。 陈博文这会儿也傻愣愣的转过头去看着苏依灵和江雨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掩体。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这可怜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内向了。 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 “苏依灵同学,老师也没想到你的学习成绩这么好。要不你站起来给大家讲讲学习方法?” 杨刚想了想,又开口了。 他决定让苏依灵稍微讲两句,适应一下周边的环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苏依灵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 苏依灵站直了,但头还是低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裤子的侧缝。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急,下意识的去抓校服的下摆。 依旧是她那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捏住那块布,用力攥紧,好像那样能减缓自己紧张的情绪。 但她的手指刚碰到衣摆,就被某人的手握住了。 苏依灵浑身一僵。 那只手是从旁边伸过来,在课桌下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握住了她的小手。 干燥的,温热的,稳稳的。 不用多想,这是江雨寒的手。 江雨寒这时候没有看她,他坐在座位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课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表情淡得跟平时一样。 但他的左手,在课桌下面,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苏依灵的心跳猛地加速。 哥哥?! 这么多人看着呢,干嘛要做这种动作? 这也太刺激了! 这一次,苏依灵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被江雨寒牵住手时心动的感觉,和那种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血液涌上脸颊,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苏依灵已经紧张到爆炸了,但她还是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而被那只手握着的右手,慢慢停止了颤抖。 教室里的人还在看着她,那些令她不适的目光还在。 但苏依灵突然发现,大家看着她的眼神,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恶意。 更多的还是好奇。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 “我......” 苏依灵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但现在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她又吸了一口气。 “我的学习方法很简单......” 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 “就是上课认真听,课后多做练习。” “不会的题,问同学,或者自己查资料。” “错题整理出来,隔一段时间再重新做一遍,直到彻底弄懂为止。” 她说完自己那很稀疏平常的学习办法,抿了抿嘴唇。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第一个鼓掌的是陈博文。 他转过身,憨憨的笑着,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接着是文乐乐,然后是周琳和吴珂。 掌声越来越多,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苏依灵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没有躲。 那只手还握着她。 在课桌下面,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班上这会儿就只有江雨寒没有鼓掌,因为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 鼓不了掌,他就只能用唯一闲着的右手拍桌子。 苏依灵倒是想赶紧把手抽回去。 她刚才那么紧张,肯定已经流手汗了! 万一流手汗被哥哥嫌弃了怎么办?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行了,坐下吧。” 苏依灵慢慢坐下去。 她的手从那只手里抽出来,不是挣脱,是慢慢地,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什么。 ———————— 徐飞鸿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苏依灵,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那个从外校来的转校生,竟然能考年级第三? 还记得两天前,徐飞鸿还当着班里许多人的面嘲讽过她。 他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记得是...... “这位新同学的成绩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万一她比江雨寒还差呢?两个学渣凑一块儿,就能负负得正了?” 徐飞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轻蔑。 江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别的学校都是什么垃圾学校? 能考进一中的,谁不是从小学初中就开始卷? 可现在,年级第三,总分642分。 他徐飞鸿考了多少? 暂时还没看到,但他估计的分数是561分。 已经算是特别好的成绩了,这成绩放在班里,排在前十绝对是没问题的,甚至有可能进前五。 但要跟人家年级第三比呢? 完全是无人在意的路边。 打脸来得太快,快得徐飞鸿都来不及反应。 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周围全是人,几十双眼睛落在苏依灵身上。 然后徐飞鸿看见苏依灵站起来。 看见她低着头,攥着衣摆,紧张得浑身发抖。 看见江雨寒在课桌下面似乎做了什么。 苏依灵的肩膀突然就不抖了。 “上课认真听,课后多做练习。不会的题问同学,错题整理出来隔一段时间再做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就这么几句话,算是被问到学习方法时,很笼统的回答。 但从苏依灵的嘴里说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徐飞鸿就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做什么,来挽回面子。 徐飞鸿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杨刚。杨刚正笑着看苏依灵,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们班出了个天才”的自豪。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江雨寒。 对,江雨寒! 虽然成绩这方面被自己看不起的转学生爆杀这件事,让徐飞鸿感到非常耻辱。 但这次考试的重点,不该是他和江雨寒的赌约吗? 刚才杨刚只报了苏依灵的排名,还没报江雨寒的,全班人都还不知道江雨寒考了多少...... 第75章 打赌放到台面上 徐飞鸿决定要和江雨寒死磕到底了。 他直接在班会课上站起来。 “杨老师!” 他的声音有点大,大到压过了还在稀稀落落响着的掌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徐飞鸿,想看看这人打算干嘛。 杨刚站在讲台上,正准备收拾教案,听见这一声,抬起头。 “徐飞鸿?什么事?” 他挑了挑眉。 杨刚不喜欢课堂上不举手就要发言的人,但今天他心情好,所以包括刚才那些起哄的,杨刚都懒得管了。 “杨老师,这次考试之前,我跟江雨寒打了个赌。” 徐飞鸿深吸一口气道。 杨刚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小子是要搞事? 他把教案放回讲台上,往椅子上一靠,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哦?什么赌?说来听听。” 教书这么多年,什么血气方刚的学生杨刚都见过,并不会简单的因为学生之间打个赌就生气。 而徐飞鸿也算是他们班的优等生了,杨刚还真有点儿好奇,他能跟江雨寒赌些什么,还专门在班会课上讲出来。 徐飞鸿站在座位上,迎着全班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赌的是,这次月考,江雨寒的总排名能不能进全校前四百。” 徐飞鸿大声宣布道。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赌这个?” “什么时候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就考完那天,在教室后面......” 杨刚抬起手,压了压那些躁动声音。 他看着徐飞鸿,又看了看后排的江雨寒,嘴角微微翘起来。 “然后呢,赌注是什么?” 徐飞鸿顿了顿。 “如果江雨寒能进前四百,我就包办全班一个月的卫生。”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如果他进不了,那他就打扫一个月的卫生。” 杨刚听完,点了点头。 只是包办班里一个月的卫生的话,那他就随他们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断有人小声的笑出来。 杨刚并不知道,江雨寒和徐飞鸿真正的赌注是什么。 但徐飞鸿知道,江雨寒知道,全班除了杨刚都知道。 那天在教室后面,江雨寒说的原话是,他如果进了全年级前四百,那徐飞鸿就要当着全班的面对他说,“对不起江雨寒爸爸,是儿子我叛逆期到了”。 反之江雨寒没进的话这句话由他来说。 认爹,才是真正的赌注。 这对一个高三学生在班里的面子来说,远比打扫卫生更要命。 打扫卫生顶多只算是附赠品,是能说给老师听的那部分。 杨刚转过头,看向后排。 “江雨寒,有这回事吗?” 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转向后排。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那本语文课本。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徐飞鸿,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杨刚。 “是有这么回事,杨老师。” 江雨寒没有站起来,简单的回了一句。 杨刚又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和自己父亲赌,还和班里的同学做了这种赌注。 也难怪他能那么自信的何杨刚保证,自己这次考试一定能达成条件了。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虽然我不提倡你们这种和同学打赌的行为,但既然赌都赌了,而且赌的是成绩,那我就破例帮你们见证一次。” 他顿了顿。 “另外,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那就要愿赌服输。” 他的目光在徐飞鸿和江雨寒之间扫了一圈。 “到时候包办了教室一个月的卫生,就一定要好好做,好好打扫,给班上扣分了也要担起责任,知道吗?” 徐飞鸿的喉咙动了动。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雨寒。 那小子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课本,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正好和徐飞鸿对上。 在江雨寒的视角来看,徐飞鸿这个赌注确实只能算是个附属品。 包括和父亲的赌注也是。 他努力学习考高分,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这种跳梁小丑,当作课后的娱乐节目,都有点无聊了。 徐飞鸿突然有点后悔站起来。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全班都听见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而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你们说谁能赢?” “这还需要想吗?江雨寒进前四百?你信?” “可是他都跟徐飞鸿赌了,应该有点把握吧?” “他一个年级倒一能有啥把握?上次月考多少分来着?能有两百分吗?” “也是......” “再说了,徐飞鸿平时成绩也不差啊,他敢赌,肯定是有把握的。” 徐飞鸿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心里突然有了底。 成绩表就贴在墙上,但在这节课下课之前,杨刚不说的话,没人知道这次江雨寒考了多少分。 在他们心里,江雨寒还是那个年级倒数第一,那个被宋书瑶当众羞辱都不敢回嘴的舔狗。 他们都觉得这场赌局,徐飞鸿赢定了。 杨刚看着他,又看了看江雨寒,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行了,都坐下吧,成绩已经出来了,愿赌服输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只负责帮你们公布结果。” 说着,杨刚又翻开他手里另一张成绩表。 “但是有一点,不管谁赢谁输,都不许闹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台下仅响起稀稀落落的声音,主要是杨刚这话一听就知道是给江雨寒和徐飞鸿说的,同学们也算帮他俩回答了。 第76章 坐下 杨刚站在讲台上,把教案放好,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安静。” 他抬起手压了压台下的动静。 “那接下来我就继续说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杨刚身上。 杨刚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江雨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这次我们班能从年级第15,一次性冲到年级第6,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大家都知道了,苏依灵同学考了年级第三。” “她的成绩,直接把咱们班的平均分往上拉了将近5分。” 杨刚看向后排,苏依灵似乎还因为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话,没缓过来。 底下有人小声“哇”了一下。 杨刚点点头,然后目光又扫向江雨寒。 “第二个原因嘛...就是江雨寒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雨寒抬头对上杨刚的目光。 杨刚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以前,江雨寒一个人的成绩,就要把咱们班的平均分拉低好几分。” 杨刚打趣道。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江雨寒的嘴角动了动,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 他把课本合上,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但是这一次,江雨寒同学的进步非常明显。” 杨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徐飞鸿坐在后排,听到这里,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他等这句话等了一整节班会课。 听到杨刚说江雨寒进步明显,徐飞鸿一下就慌了。 “杨老师,江雨寒这次到底多少名?” 他急不可耐的开口,声音都有点走调了。 杨刚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 他把手里的另一份成绩单翻了一页,目光在上面扫了扫,然后抬起头。 “江雨寒,这次考试的总分是总分495分。” 杨刚宣布着这次考试的结果。 比江雨寒自己估的分数要高一点儿,看来是改卷老师步骤分给的比较多。 “啥?”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结果,教室里又变得吵闹起来。 “班级排名第20,年级排名第321名。” 杨刚继续说,眼睛盯着成绩单。 “尤其是英语这一块,江雨寒同学考了135分,是我们班第三,只比苏依灵同学和罗诗语同学低一点儿,特别值得表扬。” 这下听到杨刚公布的排名,教室又安静了一顺。 安静得能听见外边空调外机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雨寒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主要是震惊,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江雨寒。 那个从高一到高三,只要没人缺考就稳坐倒数第一的江雨寒。 495分,年级321名?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可能吧......” “495?我tm这次才考430......” “他是不是作弊了?抄的谁的?”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飞鸿的脸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 “杨老师,您是不是看错了?” “江雨寒?495分?他上次月考才200分吧,怎么可能一下子涨接近300分?” 杨刚把手里的成绩单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我没看错,你也没听错。这确实是江雨寒的成绩。” 杨刚确认道。 说实话,他最开始看到江雨寒的成绩时,比现在教室里的学生们还惊讶。 如果不是方老师之前跟他确认过,江雨寒这次考试肯定没有作弊,杨刚自己也会怀疑江雨寒。 “成绩表我已经贴在教室前面了,不相信的同学,等会儿下课了自己去确认。” 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 徐飞鸿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杨刚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接下来班里一个月的卫生,就交给徐飞鸿同学了。” “记住了,要好好干。” “这个月扣分了也是你负责哦。” 他补充道。 徐飞鸿的脸色变了,他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 “杨老师,您难道不奇怪吗?” 徐飞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杨刚的眉头动了动。 “奇怪什么?” “江雨寒这次考试,是怎么考这么好的?” 徐飞鸿继续道。 他的目光转向江雨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肯定是作弊了!” 随着徐飞鸿直接大胆的说出了这句质疑,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看向江雨寒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还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现在则是完全变成了怀疑,变成了审视,个个都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是啊! 这成绩江雨寒怎么可能是靠自己考出来的?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 面对周围的质疑,他早习以为常,就这点压力还影响不到他。 旁边,苏依灵的手捏紧了校服裤子的侧缝。 徐飞鸿看着那些目光,底气更足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面对着全班。 “其实我早就想过,江雨寒怎么可能有胆子跟我赌成绩?” 说出这个疑问后,徐飞鸿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化身成名侦探,准备要大显身手了。 “他一定是打算用什么办法作弊,所以才敢跟我赌这个。” 他的目光转向江雨寒,又转向坐在江雨寒后面的苏依灵。 “考试之前,我专门留意了他的座位号,你们猜怎么着?” 教室里没人回答徐飞鸿。 大家都察觉到了教室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都不敢说话。 “怎么着?” 江雨寒除外。 徐飞鸿冷笑一声。 “哼,我发现这次考试,他就坐在苏依灵前面。” 他的声音提高了。 “而苏依灵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是年级第三。” 徐飞鸿转过身,面对着全班。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江雨寒是提前知道了苏依灵的成绩很好,然后抄了苏依灵的答案?”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 那目光像针一样。 徐飞鸿站在过道里,等着江雨寒的反应。 等着他慌张,等着他辩解,等着他露出破绽。 但江雨寒什么都没说。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心虚。 就只是看着徐飞鸿,想看看他还能怎么扯。 徐飞鸿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 但他已经站出来了,话已经说出去了,全班都听见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站下去。 “杨老师,这件事,您怎么说?” 徐飞鸿又转过头,看向讲台上的杨刚。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完了这一幕。 他看了看徐飞鸿,又看了看江雨寒,最后把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 杨刚沉默了有整整15秒,然后叹了口气。 “徐飞鸿,你先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 徐飞鸿愣了一下。 “杨老师。” “我说,坐下。” 杨刚第二次叫徐飞鸿坐下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徐飞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慢慢坐回座位上。 第77章 精准控温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着徐飞鸿。 “徐飞鸿,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徐飞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杨刚的目光压住了。 “江雨寒这段时间的努力,老师们都看在眼里,想必你们应该也能看见。” 杨刚说道,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不管你们信不信,但现在这个成绩,就是他高三后努力学习的结果。” “而且,这次考试,监考十八班的方老师特别注意了江雨寒那边。” “方老师亲口跟我说过,她可以担保江雨寒这次考试作弊。” “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方老师,我们年级教数学的那个。” “你们不相信江雨寒的成绩,还不相信人家老师的担保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 徐飞鸿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 杨刚看着他,叹了口气。 “徐飞鸿,男子汉大丈夫,要愿赌服输。大度一点,不就是一个月卫生嘛。”。 他的语气放软了一点,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徐飞鸿这孩子,杨刚还是比较看好的,主要是他的成绩一直都又好又稳定,又不像江雨寒那样成天惹事。 徐飞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今天的班会课就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就等于是放学铃了。 杨刚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小音箱,又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学生。 他本来还想再批评几个没考好的同学,但看这架势,今天是不成了。 “行了,下课之后,大家记得去看成绩,有几个没考好的,自己反思一下这次考试有哪些问题。” 杨刚把教案拿起来。 今天没有需要他守的晚自习,这放学铃对杨刚来说也等于是下班了。 “下课。” 说完,他的目光又在江雨寒和徐飞鸿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是在提醒两人别搞事,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动。 按说平时班会课下课,成绩表一贴出来,大家早就一窝蜂的涌上去挤着看了。 就算有不想挤着去看成绩的人,也该火速杀向食堂才对。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没人起身。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 江雨寒慢悠悠的站起来。 他把语文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把书包甩到肩上。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享受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徐飞鸿。 “徐飞鸿。”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飞鸿站在原地,脸僵了。 江雨寒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一点。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你赶紧叫爹,我要回家了。” 江雨寒开口之后,教室里终于开始躁动起来。 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拍着桌子喊“赶紧的”。 那几个平时最爱看热闹的男生眼睛都亮了,身体往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徐飞鸿的脸涨得通红。 “不可能,你肯定是抄了苏依灵的答案!” 他说,声音有点抖。 反正他这个说法已经把他自己说服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坐在她前面,抄她答案多方便?你......” “徐飞鸿。” 有人打断了他。 是文乐乐。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一支笔,表情淡淡的。 江雨寒和徐飞鸿的打赌的时候,她并不在现场,还是后面听在现场的人说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杨老师刚说完,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你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 反正江雨寒这段时间的变化,文乐乐看得很清楚,而她最讨厌有人随便污蔑人家的努力了。 徐飞鸿愣了一下。 文乐乐在他们班上的人缘很好,平时和人相处也很随和,很少见她这么严肃的说话。 而且还是给江雨寒这种人渣说话! “就是,而且方老师都说了江雨寒没作弊,你比监考老师还懂?” 见文乐乐都开口了,旁边周琳也赶紧接上话。 吴珂跟着点头,但没说话。 陈博文这边原本是打算第一个站出来帮江雨寒说话的,结果几个在班上明显比他更有话语权的女生都站出来了,他就干脆不添乱了。 徐飞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不知道说什么。 那几个起哄的男生等不及了。 “徐飞鸿,你赶紧的!” “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你别管人家做没做弊,你赌的时候又没说不让人作弊!” “叫爹!叫爹!叫爹!”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开始有节奏的喊起来。 很快,半个教室都跟着喊。 徐飞鸿站在过道里,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他看着那些起哄的人。 刚才他们还站在他这边,刚才他们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江雨寒。 现在他们都变了。 比起当众认爹这么有意思的乐子,谁还在乎江雨寒有没有作弊这种没用的事? 徐飞鸿的喉咙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徐飞鸿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眼红的看着江雨寒。 徐飞鸿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江雨寒爸爸,是...是儿子我叛逆期到了!” 他咬牙切齿着说完了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徐飞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班里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你是不是没交手机?录下来了吗”。 那几个女生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什么?听不见!” “大伙都没听到!” “再说一遍!” 然而现场这么多人,徐飞鸿为了不丢面子,又是用只有江雨寒这附近才能听得见的音量道的歉,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酒继续起哄了。 徐飞鸿的脸又涨红了,整个人尬在原地。 江雨寒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了,你认我当爹,我江家,还不想认你这儿子呢。” 说完,他转过身。 现在的他已经拉了不少仇恨了,他可不想让他再大声说一遍,一点面子不给徐飞鸿留。 本来他也不想理徐飞鸿来着,是他非要找画面。 控控温差不多就行了,别给人逼死了。 “走了。” 赌注已经实现,江雨寒也不想继续留在教室了。 比起和徐飞鸿的无聊赌注,他还是更想赶紧回家给家里的老登报喜。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她的耳尖还有点红,但嘴角微微翘着,点头回应了一下,两个人往教室门口走。 第78章 报喜 江雨寒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来,远处江城一中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那是高三晚自习的光。 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进来,弯腰把两个人的鞋摆整齐。 她的白色运动鞋并排放在他的黑色板鞋旁边,鞋头对齐,像两排小小的士兵。 “饿不饿?” 江雨寒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苏依灵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有点。” “那先做饭吧,我帮你打下手。” 他说着往厨房走,苏依灵跟在后面。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 但苏依灵没出去,她站在水池边,把米倒进电饭煲里,开始淘米。 江雨寒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打在碗里。 “糖醋排骨没了,明天去买。” “嗯。”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做饭,一个切西红柿,一个打鸡蛋。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热了,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飘起来。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一点。 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放学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这种小小的幸福,对于苏依灵而言,就是至高无上的宝物。 吃完饭,江雨寒把碗筷收了,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 “我给爸打个电话,报告一下我们这次考试成绩” 苏依灵正在收拾餐桌,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雨寒补充了一句,开始拨号。 苏依灵低下头,继续擦桌子,但耳朵竖了起来。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知道苏依灵也在听,江雨寒干脆开了免提。 “喂?”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模糊,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在家里的书房,还是留在办公室。 “爸,我们月考考完了。”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 “我知道,考得怎么样?” 江奕问道。 他没有让江雨寒挂断电话晚点聊,那看来工作内容也不剩太多了。 江雨寒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苏依灵。 “先说个好消息,灵灵这次月考,考了我们年级第三呢!” 江雨寒有些小骄傲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年级第三?江城一中的年级第三?” 江奕的声音明显激动了一点。 “对。”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说依灵在八中成绩好,但没想到来了一中还能这么好,一中每年考上清北的都不止五十个人呢,能考年级第三厉害啊。” 然后江奕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欣慰。 江雨寒“嗯”了一声。 苏依灵站在餐桌旁边,低着头,耳尖红了。 她假装在认真擦桌子,但其实那块地方已经擦了三遍。 “依灵人呢?在你旁边吗?” “在的。” “让她接电话。” 江雨寒把手机递过去。 苏依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递过来的手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她擦了擦手,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叔,叔叔好......” 她的声音很轻,又有些慌张。 “依灵啊,叔叔听说了,年级第三,了不得!你这孩子,真给叔叔长脸。” 一换成苏依灵接电话,江奕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生怕吓到小姑娘。 苏依灵的脸红了。 “没,没有......” 她小声说。 “就是运气好......” “运气?那你怎么不让运气也眷顾那臭小子?” 江奕笑着打趣道。 苏依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不太会回应别人的玩笑话,只能低着头,一边听江奕讲话一边嗯嗯啊啊的回答。 江奕又夸了她几句,才让她把手机还给江雨寒。 江雨寒接过手机,又往沙发上一靠。 “行了,该报我的成绩了。” 苏依灵刚才被江奕一顿表扬,这会儿已经不好意思的跑去洗碗了。 “你的成绩?” 江奕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的成绩不用报了,你们班主任杨刚早就报给我了。” “杨老师?” 江雨寒愣了一下。 “对,今天下午你们月考成绩刚出,他就给我发消息了。” “总分495,年级321名,其中英语135,你老爸我全知道。” “而且他还跟我说,你这次肯定没作弊,可以放心给你奖励。” 下午江奕还在工作的时候,杨刚就激动的给他打了电话,给江奕震惊得不行。 搞得后面江奕在开会的时候都特别激动。 但激动也激动过了,这会儿再听到江雨寒报喜,要让江奕再感到惊讶已经是不可能了。 最多也就是比较欣慰,自己儿子终于像个正常学生了。 江雨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跟家里人报喜,而且是给父亲一个大惊喜,这种对他来说两辈子都很难得的事,竟然被杨刚抢先了。 可恶的老登! 江奕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杨刚都没把依灵的成绩报给我,先专门把你的成绩发过来,你说,他是有多喜欢你这臭小子?” 江雨寒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江奕等了两秒,然后换了个语气。 “行了,咱们的赌约算你赢了,十万块,我马上就打到你卡上。” “嗯。” “还有那个奶茶店。” 江奕继续说。 “爱转角是吧?我明天就找人去谈,国庆假之后,应该就归你管了。” “到时候这个奶茶店就由你来运营,亏多少无所谓,反正就一家奶茶店。” “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要那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干嘛。” 江雨寒没解释。 “有用。” 他只说了两个字。 江奕也没追问。 “行,你说有用就有用。” “对了,记得国庆放假那天中午,我和你妈去接你们。一起回京城。” 江雨寒点点头。 “知道了。” “依灵也一起,爷爷奶奶可想见她了。”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还在厨房里洗碗,耳尖红红的,睫毛轻轻颤着。 嗯,看来是有在听他们谈话。 “她知道。” 江雨寒回答,然后挂掉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依灵洗完碗后,从厨房里走出来。 “都听见了?国庆跟我们一起回京城,见爷爷奶奶。” 她点点头。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 第79章 人都是贪心的 晚上十点,江雨寒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十万元 他看着那串数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比特币。 这个词他上一世就听过。 2016年,一个比特币大概四百美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多。 十万人民币,能买四十个左右。 上一世江雨寒其实在比特币暴涨之后,也研究了一下虚拟货币,但也不是很深入。 但就在刚刚,他特意查了一下。 2016年9月,比特币价格确实在四百美元左右。 而江雨寒记得没错的话,等到明年比特币就会迎来第一波暴涨。 2016年峰值都不足一千美元的比特币,2017年就会暴涨到两万美元以上。 四十个比特币,两万美元一个,那就是八十万美元...... 还不止于此,等到2020年那会儿比特币还会持续暴涨,一度来到六万美元以上。 江雨寒不确定历史会不会重演。 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可输的。 江雨寒打开交易平台,注册,绑定银行卡,然后一笔一笔的买入。 最后买了四十二个比特币。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把电脑合上。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江城一中的教学楼已经熄了灯。 隔壁房间,苏依灵还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苏依灵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过两天就要和哥哥一起回老家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于苏依灵而言和做梦一样。 明明一个月以前,她还在那个冰冷的屋子里,面对着整日酗酒阴晴不定的父亲。 现在她却有了关心自己的家人,还有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哥哥。 这样想着,苏依灵褪下校服,准备换上可爱的海绵宝宝睡衣。 现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太多难看的伤痕。 比较轻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而那些比较大的伤口,也都比最初的时候小了不少,并且还有了结疤的趋势。 还记得她刚来到江雨寒家的时候,每一次涂药都疼得她忍不住眼泪,洗澡也不敢把水温调高,怕刺激到伤口后太疼。 现在的话,哪怕苏依灵去戳戳剩下的伤口,也不会有任何痛感。 据医生所说,等这些伤口彻底结疤后,苏依灵就暂时不用涂药了,然后等有时间了再去医院复查一次。 江雨寒真的完全是把她当作是家人,当作是亲妹妹宠着。 但她不是江雨寒的妹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那是不是...... 苏依灵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念想驱散开。 不行,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她不可以奢求更多了。 苏依灵是这样想的。 但人都是贪心的,她对现状很是满足,未来可不好说...... ———————— 月考结束后的那两天,江雨寒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 以前他走在路上,尤其是跟在宋书瑶身后时,别人看他都是单纯的看不起。 现在,则是满满的怀疑...... “听说他考了年级三百多名?”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倒数第一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抄的。” “他肯定在18班考试吧,能抄谁啊?” “就他们班那个转校生,坐他后面那个。” “哦,那个女生啊,听说考了年级第三?” “对,你说巧不巧?” 这些话,江雨寒听见了,他都没理。 他都习惯了,反正江雨寒在学校里的风评都差得不行,想要改变别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这天下午。 李佳佳找到宋书瑶的时候,宋书瑶正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 九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晒得有点热,但她没动。 “瑶瑶!你听说了吗?” 李佳佳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喘了两口气。 宋书瑶没看她。 “听说什么?” “江雨寒,他这次月考,好像考了年级321名。” 李佳佳一边喘气,一边向宋书瑶报告她刚听到的传闻。 宋书瑶的动作一瞬间停滞了一下。 然后她“哼”了一声。 “听说了。” 李佳佳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宋书瑶把目光投向操场,看着那些在跑道上跑步的人。 “我还听说,他肯定是抄到了苏依灵的答案,不然就他那个水平,能考三百多名?” 还是那句话,她可不相信江雨寒这种对学习过敏的大少爷,会突然用功学习。 更何况江雨寒那万年吊车尾,怎么可能就凭一个月的学习时间,突然冲到学校前列? 他努力学习,无非就是做给自己看罢了。 而这次江雨寒作弊拿成绩,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我也这么觉得。” 李佳佳点点头。 宋书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我就说嘛,这段时间他为什么突然对苏依灵那么好。 “你想想,他对那个转学生那么好,其实就是知道她成绩好,想要骗她帮他作弊,考个好成绩出来,假装自己进步了。” “然后再拿着这个成绩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宋书瑶转过头,看着李佳佳。 “这竟然还是一招连环计!” 李佳佳愣了一下。 她感觉江雨寒应该不至于想那么多,但他这次的月考成绩,似乎也没别的合理解释了。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于是李佳佳连连点头。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宋书瑶冷笑一声,把目光转回操场。 她想起那天在商场里,苏依灵手腕上那块“星辰之泪”。 那是她看中的表,她跟江雨寒暗示过好几次,他都没买,结果他却买给了苏依灵? 当时的情况太有冲击性,害得宋书瑶还真以为江雨寒是真的变心了。 但冷静下来后她又想明白了。 那都是演戏。 是为了让苏依灵乖乖帮他作弊,然后继续将宋书瑶套牢的手段。 没想到以前那个傻呵呵的江雨寒,现在都会玩这种手段了。 果然,这些富二代本质上城府都深。 宋书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等到江雨寒的主动道歉。” 李佳佳看着她,没说话。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远远的飘过来。 宋书瑶就坐在主席台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反正她就等着。 等那个曾经舔了她这么多年的人,回来求她。 第80章 最低调的车 9月30日,中午11点40分。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整个高三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原本压抑了一周的空气突然炸开,走廊上涌出潮水般的人群,脚步声,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放假了放假了!” “网吧集合兄弟们!” “我自由啦!” 陈博文从前排转过来,整个人趴在江雨寒的课桌上,脸上的肉都挤变了形。 “寒哥!国庆假!五天!去不去上网?” 江雨寒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没停。 “不去。” “怎么又不去了?这一个月,咱学得也够多了吧,放长假了还不去吗?” 陈博文急了。 江雨寒把书包拉链拉上,抬起眼皮看他。 “学习。” 陈博文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博文当然知道江雨寒在学习,这一个月,他就坐在江雨寒前面,天天听着身后翻书的声音,讲题的声音,苏依灵轻声细语的声音。 他也想要有苏依灵这样的小美女同桌,无条件辅导他学习啊! 江雨寒这厮,每天都在陈博文身后玩命学习,他自己都跟着不好意思了,上课走神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结果就是,这次月考陈博文都进步了整整100名。 年级上进步100名,不和江雨寒这种突然开窍的怪物比的话,在江城中学的大型考试里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他爸妈知道之后,差点没把他供起来。 陈博文挠了挠头,语气软下来。 “那你国庆干嘛去?总不能在家里连学五天吧?” 江雨寒把书包甩到肩上。 “我国庆要回老家。” 他说完,看了旁边一眼。 苏依灵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的校服外套,长袖,遮得住。 这段时间正好也开始降温了,教室里也有不少人换成了长袖的秋季校服。 陈博文顺着江雨寒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江雨寒这是要带他的小表妹回老家呢。 “懂了懂了,寒哥这是有任务在身。” 他挤挤眼睛。 “走了。” 江雨寒没理他。 苏依灵站起来,跟在他旁边。 “寒哥!回来给我带点京城特产啊!” 陈博文在后面喊。 江雨寒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 她今天一直没说话。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捏着书包带子。 “紧张?”他问。 苏依灵愣了一下,抬起头。 “没,没有......” 她回答道,然后又低下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进那栋高级公寓的大门,走进那间住了不到一个月但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家。 苏依灵弯腰摆鞋的时候,江雨寒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然后揣进兜里。 出来的时候,苏依灵正站在客厅中间,手里什么也没拿。 江雨寒之前就提醒过她,不需要带什么行李,老家那边也是什么都有。 楼下,一辆保时捷911已经停在门口。 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流线型的轮廓像是趴在地上的猎豹。 车门开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微微弯着腰。 “少爷,小姐。” 他点点头。 依旧是他们江家的司机叶叔,从江雨寒记事起就在了。 江雨寒点点头,侧过身让苏依灵先上车。 苏依灵站在车门口,有点发愣。 “上车。” 江雨寒在后面说。 她回过神,弯腰钻进去。 车里比外面凉快,空调开得很足,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江奕和谭惠。 江奕在副驾驶,谭惠在后排。 谭惠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看见苏依灵上来,眼睛亮了一下。 “依灵!快坐下。” 她伸手拉了拉苏依灵的手。 苏依灵在她旁边坐下,动作有点拘谨。 江雨寒从另一侧上车,坐在苏依灵旁边。 叶叔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公寓大门。 此时正是放学高峰,而且江雨寒这高级公寓本就处于学区地段,周围有好几所中学,路上学生很多。 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边,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互相推搡着笑闹。 车子从他们身边驶过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银灰色的911,在这条街上确实显眼。 但这已经是江奕能选出来最低调的车了。 “这车不错啊。” “保时捷,911吧?” “卧槽,谁家的?” 那些目光落在车窗上,但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苏依灵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目光,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 谭惠注意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他们看就看呗。” 苏依灵点点头,但身体还是有点僵。 江雨寒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她一眼。 谭惠这时转过头,正好看见江雨寒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一个小纸盒,像是药店的包装。 “雨寒,你手里拿的什么?” 因为实在太显眼,谭惠就直接问了。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 “晕机药。” “晕机药?给谁的?” 谭惠愣了一下。 他们家里人平时坐飞机都坐习惯了,江雨寒应该也不会有晕机的情况。 江雨寒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 苏依灵的脸红了。 谭惠看着这一幕,愣了半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依灵第一次坐飞机?” “嗯。” 苏依灵点点头,声音很轻。 其实她也不算是第一次坐飞机,据说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有带她坐过,只不过那时候苏依灵还没记事。 也不知道妈妈在被家里人强行带回俄国后过得怎么样...... “没事,其实不带这个也无所谓,你爸订的是头等舱,真要是晕机了,让空姐送药来就行。用不着自己带。” 谭惠笑着对江雨寒道。 “少爷,等会儿下车的时候你就直接把药丢在车上吧。” 叶叔这时候也告知江雨寒,没必要多带一份晕机药。 谭惠看着江雨寒的侧脸,心里有点感慨。 他这个儿子,以前叛逆得不行,不爱学习,还成天跟家里对着干。 没想到现在...... 她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一眼江雨寒。 两个人并排坐着,都没说话,但之间的距离很近。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谭惠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她突然想起什么。 江雨寒点点头。 苏依灵也跟着点头。 两个人点的频率几乎一样,像是排练过似的。 谭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行。” “反正你爸订的是头等舱。” “等会儿上了飞机,先点些飞机餐应付一口,晚饭咱们再回家吃。” 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但她嘴角微微翘着。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上了高速,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第81章 你小子,别太累着你妹妹 飞机滑入跑道的时候,苏依灵的手指抓紧了扶手。 窗外的景色在加速后退。 跑道上的白线,远处的草坪,停机坪上几架等待起飞的飞机。 然后突然一轻,整个世界倾斜了。 她的身体往后陷进座椅里,窗外的大地开始缩小。 “害怕吗?” 旁边传来江雨寒的声音。 “不怕。” 苏依灵摇摇头,是真的不怕。 她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飞机。更没想过第一次坐飞机,会是这样的。 头等舱的座椅又宽又软,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被什么包裹着。 脚能伸直,手边还有按钮可以调节角度,前面的屏幕上显示着飞行信息,一堆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但觉得很新奇。 窗外,云层越来越近。 然后机身轻轻一震,穿进去了。 外面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苏依灵盯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好看吗?” 江雨寒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 “嗯,像棉花糖一样。” 她的眼神依旧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声音太大,云就被震散了。 江雨寒的嘴角翘了一下,只感觉这小妮子又单纯又可爱。 等有空了一定要带她出去玩玩,请她吃棉花糖。 “依灵,饿了吧,想吃什么?” 坐在前面的谭惠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问。 “都可以阿姨,我不挑食。” 苏依灵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谭惠按了呼叫铃,立马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走过来,应该是在外面专门等着服务头等舱客人的。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 “点餐,你们这儿有什么?” 空姐递过来菜单,谭惠接过去翻了翻,然后递给苏依灵。 “依灵,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依灵接过菜单,低头看。 菜单上的字她认识,但那些菜名她不太懂。 什么“法式焗蜗牛”“鹅肝配黑松露”,都是她听过,但没见过的菜。 特别是这个法式焗蜗牛,光是看到菜名,她就没有尝试的勇气了。 苏依灵又翻了一页,终于看到一栏熟悉的字。 “这个...” 她指着菜单,声音有点犹豫,然后望向谭惠。 “可以吗?” 谭惠凑过去看了一眼。 “牛排意面?” 她笑了笑。 “当然可以。雨寒,你呢?” “一样。” 江雨寒也没啥特别想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谭惠又问了江奕,然后跟空姐报了餐。 “四份牛排意面,再来一瓶...雨寒,你们喝什么?” “果汁就行。”江雨寒说。 谭惠点点头,又要了两杯果汁,两杯红酒。 空姐记下,微微欠身离开了。 苏依灵把菜单放好,又转头看向窗外。 云海还是那片云海,白茫茫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餐很快就来了。 白色的餐盘,精致的摆盘,牛排切成整齐的条状,意面卷成一小堆,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和一片薄荷叶。 牛排品质多好说不上,但起码不是超市里几元钱一块的速冻牛排。 苏依灵看着眼前的盘子,有点发愣。 “怎么不吃?” 江雨寒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摆盘太好看了。” “有点舍不得吃......”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江雨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没脸没皮的笑了一声,拿起叉子,直接叉走她盘子里的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 “现在舍得了吧?” 苏依灵看着他,耳尖红了。 她低下头,拿起叉子,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吃的是意面。 于是江雨寒立马意识到这小妮子不会切牛排,开始耐心的教她怎么用刀叉。 谭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依灵,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 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然后开口。 苏依灵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意面。她赶紧嚼了嚼咽下去,放下叉子。 “挺好的......” 她赶紧嚼了嚼咽下去,放下叉子,小声说。 “同学都好相处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谭惠问道。 “有哥哥在,没有人敢欺负我。” 苏依灵摇摇头,然后看了旁边一眼。 她想起那天在专卖店,宋书瑶一来就要抢哥哥刚送给她的腕表。 当时苏依灵都害怕的想要不干脆就把表给宋书瑶来息事宁人了,结果江雨寒赶走了宋书瑶,还对她说“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可把小姑娘感动坏了。 江雨寒正在切牛排,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谭惠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 “是吗?” “嗯,还有好多同学,文乐乐、周琳、吴珂她们,也对我很好。” 苏依灵点点头。 “在班里还能交到朋友,那就更好了。” “学习呢?跟得上吗?” 谭惠又问。 “还行,有点累,但能跟得上。” 苏依灵点头。 江城一中的学习强度,确实是比江城八中高很多。 当然了,像苏依灵这样的学霸,已经不怎么需要听老师听课了,学习更多是靠自己刷题。 苏依灵是觉得,难得有如此完美的学习环境,自己就更得努力学习,所以才会感到学习很累。 谭惠正要说什么,江雨寒开口了。 “灵灵平时特别努力,在家里要做晚饭,有空还要给我讲题呢。” 对于自家妹妹,江雨寒一向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谭惠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小子,可别太累着你妹妹。” 旁边的江奕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放下刀叉,没好气的看着江雨寒。 “我知道。” 江雨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奕盯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牛排。 苏依灵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飞机降落的时候,苏依灵还在看窗外。 京城的天比江城灰一点,但阳光很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高大的建筑上。 “到了。” 江雨寒说。 她点点头。 下飞机的时候,她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 出口处,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江先生”。 这是京城这边,江老爷子派来接他们的。 第82章 两小片天空 江奕走过去,那人立刻弯下腰。 “江总,车在外面。” “嗯。” 一家人跟着他走出机场。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身很长,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司机打开车门,谭惠拉着苏依灵坐进去,江雨寒跟在后面,江奕最后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苏依灵看着窗外,那些高楼、街道,她从未见过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车子开了很久。 高楼渐渐变少,街道渐渐变宽,两旁的树多了起来。 又开了一会儿,路两边开始出现围墙,围墙后面隐约能看见房子的轮廓。 接着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扇大门前。 大门是深红色的,上面有铜钉,两边是灰色的砖墙。 门开了,车子开进去,沿着一条两旁种满银杏的路往前开。 苏依灵看着窗外那些银杏,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 路的尽头,是一栋房子。 不是那种现代风格的别墅。 是那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有点像老北京四合院,但又比四合院气派得多的房子。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伸出来,遮住半边天。 “到了。” 车门打开,苏依灵下了车。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房子,有点发愣。 这边的房子,比江奕和谭惠在s省住的别墅,还要气派。 那套别墅她去过一次,很大,很现代。 落地窗,白色墙面,几何线条。 但这套建筑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沉淀了很久,从时间里长出来的。 也就是所谓的古典美。 “走吧。” 江雨寒在旁边说。 她回过神,跟上去。 别墅大门是敞开的,走进去,是一个很大的厅,深色的木地板,深色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织针,正在织一件毛衣,红色的。 老太太的手很巧,织毛衣时还不用戴老花镜,视力肯定不错。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老花镜滑下来一点,她透过镜片往这边看。 “妈,我们回来了。” 江奕笑着喊了一声。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来。 这位老太太,就是江雨寒的奶奶兰秀婷。 兰秀婷的目光越过江奕,越过谭惠,落在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站在门口,小手捏着江雨寒的衣角,有点紧张。 江奕走过去,站在苏依灵旁边。 “妈,这个小姑娘就是苏依灵。” 江奕介绍道。 老太太慢慢走过来。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走到苏依灵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苏依灵抬起头。 她看见老太太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奶奶好。” 苏依灵甜甜的叫了一声奶奶。 兰秀婷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依灵的头,然后凑近了一点,看着苏依灵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蔚蓝色的,像两小片天空。 兰秀婷以前见过这片天空。 “这眼睛,真像你妈妈。” 兰秀婷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苏依灵愣住了。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有怜惜,有心疼,还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娜塔莎的女儿,这眼睛,都一样漂亮。” 听到母亲的名字,苏依灵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兰秀婷的手还放在她头上,轻轻的,暖暖的。 “好孩子,到家了。” 兰秀婷看着苏依灵,笑得很慈祥。 苏依灵没说话。 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往外涌。 她拼命忍住。 苏依灵在江家这边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尤其是在江雨寒面前。 她要学会坚强,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老太太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她转过身,往屋里走。 “老爷子在书房里,他也很想你们。” 从客厅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墨色浓淡相宜,苏依灵看不懂,但觉得很漂亮。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你爷爷在书房,他每天下午都要在那儿待着,看书、写字,琢磨事儿。” 谭惠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苏依灵点点头,没说话。 江雨寒则是心想着,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爷爷了,怪想念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谭惠敲了三下。 “爸,我们回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不高,但很稳。 “进来。” 谭惠推开门。 书房比苏依灵想象中更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泛黄,一看就是老物件。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很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宣纸,压着镇纸,旁边的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 书桌后面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十分板正整个人像一棵老松树。 苏依灵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点不敢动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但就是有一种气场。像是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稳了。 江龙。 去年刚过完七十岁大寿的江家老爷子,虽已白发,但没人在见到他后会觉得他年老体衰。 “爸,这个小姑娘就是苏依灵。” 江奕走上前说,然后侧过身,看向门口的苏依灵。 苏依灵站在那里,手攥着衣摆。 她感觉到那个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和老爷子刚才散发的气场比,并不凌厉,反而有一种温和。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老人的眼睛有点浑浊了,但很亮。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 就一个字。 “苏家小姑娘对吧?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然后江龙又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很稳。 苏依灵愣了一下。 “谢谢爷爷......” 老人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江奕身上。 “你们先出去,我跟老大说几句话。” 谭惠立刻会意,拉着苏依灵的手往外走。江雨寒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但江雨寒没来得及看清,门就关上了。 第83章 忆往昔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江龙站在那里,没动。 江奕站在书桌前,也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整间屋子里都像是有一点墨汁的味道,淡淡的。 “那孩子,就是苏晋的孙女了对吧?” 沉默了一会儿,江龙开口了。 “是。” 江奕点头示意。 江龙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墨汁晕开,在笔尖凝成一滴。 “苏晋的孙女,苏金诚的女儿......” 江龙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毛笔放回笔架上,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叶子还绿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苏金诚,走上歪路了。” 江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江奕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当年,华夏内乱,社会动荡的年代,我和苏晋是一起过来的。” 江龙的声音很沉,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一起参过军,一起挨过饿,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过命的交情啊。” 老爷子的声音雄厚且稳重,但还是透露出一丝哀伤。 江奕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苏晋那个人呐。” “正直,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他在天上,知道自己儿子成了那个样子......” 江龙没说完。 但江奕知道他想说什么。 要是苏晋知道自己儿子成了赌徒,成了家暴自己妻女的人渣,为了赌资连女儿都能卖...... 他会恨不得打死这个儿子。 江龙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江奕。 “前段时间,苏金诚给我打过电话。” 江奕愣了一下。 他们老家这边确实有没换过的电话号码,苏金诚能把电话打进来,江奕并不意外。 但他实在不觉得现在的苏金诚给江龙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 “他打给你?” “嗯。” 江龙点点头。 “他要借钱,说是周转不开,我知道他那些破事,肯定是要借赌资。” 他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冷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有鄙夷,有失望,还有一点痛心。 “当然,我没给。” “我跟苏晋的交情,是我的事。” “苏金诚是苏金诚,他不是苏晋。” “为了赌资,连女儿都能卖的东西,不配得到我的帮助。”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移了一点,落在地板的另一处。 江龙站在那里,背对着江奕,看着窗外那棵大树。 “苏依灵这孩子,咱们养着。” 江奕看着他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那样挺直。 “算是我给苏晋最后的交代。” 他没回头。 江奕站在那里,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 整个书房安静得像一幅画。 ———————— 晚饭是在正厅的大圆桌上吃的。 桌子很大,能坐十几个人,但今晚只有六个人。 菜肴却摆满了半张桌子,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老母鸡汤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兰秀婷不停的给苏依灵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依灵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苏依灵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耳尖红红的。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扒饭,偶尔看一眼她的碗。 江龙坐在主位上,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看向江雨寒。 “雨寒。” 江雨寒抬起头。 “我听你爸说,你这次月考成绩进步挺大?” 江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还可以吧。” “还可以?从年级倒一考到超过平均分,这才叫还可以?” 江奕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还差得远呢。” 江雨寒谦虚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依灵,然后开口。 “其实我这次考试能考这么多分,还是要多亏灵灵教得好。” 苏依灵正夹着一块排骨,突然听见还有她的事,手一抖,排骨差点掉在桌上。 她赶紧稳住,低着头,耳尖红得要滴血。 兰秀婷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眯起来。 江龙盯着江雨寒,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确实变了。 上次见他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留着长刘海,遮住半边脸,整个人阴沉沉的,话也不说,问什么都嗯嗯啊啊。 江龙那时候看着就来气,好好的孩子,怎么养成这副样子? 现在呢? 长到挡脸的刘海被剪掉,换成了板寸头,干干净净的,又阳刚又帅气,眼睛里也有光了。 坐在那里,背挺得直,说话也不躲不闪。 这才有个学生样嘛。 江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维持这个成绩的话,以后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吧?” 他顿了顿,把筷子放下,继续问道。 “想好要考哪所了吗?” 江雨寒看着他。 “我想考京城大学。” 江雨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江龙的眉头动了动。 “京城大学?” “嗯。” 江雨寒点点头。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京城大学。 s市,甚至是s省最好的高中江城一中,每年能考上的,撑死也就五十个人。 如果他当初留在京城读书的话,会好考不少,但江雨寒为了宋书瑶留在了江城,那竞争就激烈了。 不过,江雨寒也因为留在了江城,才能照顾苏依灵,和她一起上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和依灵要是都考上京城大学的话,就能回来读书。” “到时候随时有空,都可以回来看您和奶奶。” 江雨寒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江龙,而是看了一眼苏依灵。 虽然这一世没问过苏依灵的目标,但江雨寒知道妹妹的理想大学就是京城大学。 前世她就读的是京城大学,而江雨寒则是被留在了江城读一个破大专。 回想起他前世那个明明在江城的大专学校里都能排倒数第一,却自称是大专里的小清华的神人学校,江雨寒就想笑。 “口气不小,等你考上再说。” 江龙看着自信满满的江雨寒,他语气硬邦邦的。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江雨寒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他想起刚才江雨寒说的多亏依灵教得好,又看向了苏依灵。 那孩子正低着头吃饭,小口小口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她的碗边上,堆着江雨寒刚夹过去的几块肉。 江龙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 这苏家姑娘,不简单啊。 这么快就能让他家这个桀骜不驯的臭小子,变成好好学习的乖孙。 他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苏家的小姑娘后,再次抄起筷子认真吃饭了。 江奕这时候开口。 “对了雨寒,你那十万块,打算怎么用?” 江奕这时候开口。 “你不是说要开奶茶店吗?” “爱转角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谈了,过完节应该就能交接。” “你那十万块,是打算投进去?” 江雨寒摇摇头。 “不投。” 江奕愣了一下。 “那你打算干嘛?” 江雨寒看了他一眼。 “我买了比特币。” 饭桌上又安静了一瞬。 江奕的眉头皱起来。 “比特币?” 江奕当然听说过比特币。 最近这段时间,这东西涨势确实不错,圈子里有人讨论过。 但对他来说,那玩意儿就是个投机品,风险太大,根本不值得碰。 毕竟虚拟货币这东西,还是太不可控了。 比特币这东西这段时间是涨了不少,但说不定再过个一个月,甚至是一周,一天就炸了呢? “全买了?” 江奕盯着江雨寒,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全买了。” 江雨寒点头。 江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还是那句话,不怕富二代花钱,就怕富二代想赚钱。 花钱能花多少?几百万顶天了。 但想赚钱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想赚快钱的那种,十个有九个要栽跟头。 要是哪天江雨寒跑过来跟江奕说他想创业,找江奕要个几千万几亿的启动资金,那江奕肯定是打死不给的。 但就这十万块的话...... 江奕想了想,眉头慢慢松开。 十万块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洒洒水而已。 “随你吧。” 江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他心里还在想一件事。 他这个以前脑子里除了谈恋爱就是打游戏的傻儿子,到底是怎么学会买比特币的? 江奕有些担心了,他儿子不会是被什么人骗了吧? 第84章 一起泡澡 江家大院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院子里那棵大树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一动不动。 偶尔有风吹过,叶子哗啦响几声,然后又静下来。 “依灵?” 谭惠敲了敲苏依灵的房门。 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衣,头发披散下来。 “阿姨?” 她看着谭惠,眼睛里带着一点疑问。 “走,我带你去泡澡。” 谭惠笑了笑。 苏依灵愣了一下。 “泡澡?” 苏依灵愣了一下。 “对,咱们家里有个大浴池,热水还烧着呢。” 谭惠拉起她的手。 “可是,我刚刚已经洗过了......” “哎呀,洗过了那不是正好吗?” “正好?” 苏依灵不理解,为什么洗过了还要去泡澡。 “对呀,泡澡就是要洗干净之后再去大池子里泡嘛,就跟泡温泉一样。” “我也没泡过温泉......” “哎呀,总之你跟阿姨来就对了。” 见谭惠如此热情,苏依灵也没拒绝。 她跟着谭惠穿过走廊,走到浴室门口。 门推开,热气扑面而来。 浴池比苏依灵想象的大。 不是那种普通的浴缸,是真的能躺进去好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池子,而且还不止一个池子。 有的池子上面,漂浮着鲜红色的玫瑰花瓣,还有个比较小的池子,铺了不少小黄鸭,应该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旁边的架子上摆着浴盐,精油,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谭惠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苏依灵站在原地,有点局促。 “愣着干嘛?” 谭惠回头看她。 苏依灵低下头,慢慢解开睡衣的扣子。 她脱得很慢。 虽然这里只有苏依灵和谭惠,但没有跟别人一起泡澡的经验的少女还是很害羞。 谭惠先一步进了池子,热水没过肩膀,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依灵。 苏依灵正站在池边,身上只剩一件内衣。 水雾弥漫,灯光柔和,但谭惠还是看清了那些伤痕。 第一次见到苏依灵那满身的伤口时,谭惠差点哭出来。 那一道道疤痕,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留着浅浅的印子,交错在她瘦削的背上,像一幅触目惊心的画。 一个小姑娘身上这么多伤,让谭惠都不敢去想象她过去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现在...... 谭惠仔细看着。 那些印子,比她初次见到的时候,淡了太多。 很多没那么严重的部分,已经彻底褪去,露出少女奶白色的肌肤。 最重的那几道,也从紫红色变成了淡粉色,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快结疤了,结疤以后离痊愈也不远了。 谭惠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依灵,快下来,水热乎着呢。” 她招呼道。 苏依灵慢慢走进池子里,热水没过她的腰,她的胸口,她的肩膀。 她坐在谭惠旁边,水雾遮住了那些伤痕。 谭惠看着她。 之前只注意那些伤了,没顾上看别的。 现在伤好了大半,她才发现这姑娘,除了因为营养不良有点瘦弱,身材其实不错。 该有的都有,线条也好看。 再加上这张漂亮的脸蛋,蔚蓝色的大眼睛,等以后营养跟上了,肯定会更好看。 这长相,这身材,在学校里肯定会有男生追吧? 青春期的男孩子,一个两个都跟狼似的。 苏依灵这样的小姑娘往那儿一站,肯定少不了人惦记。 好在学校里还有江雨寒在。 那些想拱白菜的青春期男生,应该影响不到自家宝贝女儿学习。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依灵察觉到她的笑,侧过头,有点疑惑。 “阿姨?” “没事。” 谭惠拍拍她的手。 “阿姨就是在想,你能在这里真好。” 苏依灵愣了一下。 然后她躬下身子,除了小脑袋全都埋进水里,来遮掩害羞。 浴室里水雾弥漫,暖意融融。 第85章 假期约会 一天一夜,过得很快。 江雨寒他们已经准备要回s市了。 江奕的工作性质摆在那儿,能在不过年的时候抽出时间回趟老家不容易。 而他又不能只放两个孩子继续留在京城,所以一家人今天就要登上返程的飞机。 兰秀婷站在门口,拉着苏依灵的手不放。 “下次放假再来,奶奶亲手给你做好吃的。” “嗯。” 苏依灵答应道,眼眶有点红。 江龙站在旁边,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路上小心。”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但苏依灵看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 “爷爷再见。” 于是走的时候,她又回头喊了一声。 江龙点了点头。 车子开出江家大院,驶上回机场的路。 苏依灵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栋灰墙黛瓦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回程的飞机上,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座椅上。 谭惠坐在苏依灵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雨寒。 “雨寒。”谭慧开口。 江雨寒抬头。 “你能决定努力读书,妈妈很高兴。” 谭惠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不过,国庆假还有好几天呢,就别整天闷在家里学习了,带依灵出去玩玩。” 谭惠继续说。 江雨寒看了苏依灵一眼。 她正低着头,假装在看座椅前面的安全须知,但耳尖红红的。 他其实也有这个打算。 之前苏依灵还在苏家的时候,不仅要上学,回家还要伺候苏金诚那个畜生,伺候不好就要挨打,根本没机会出门玩,更别说什么假期放松。 而她来到江家的时候,又正好是高三开学的时间点,周末都没多少休息时间,也只有国庆这会儿了。 “灵灵,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苏依灵抬起头。 江雨寒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他是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想去哪里,想看什么。 而不是像提线木偶一样,江雨寒去哪她就跟着他去哪,而是她自己想去。 他希望有一天,她能学会说出那句话。 我想要。 但苏依灵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知道。” 她尝试着思考了一下,但她现在只是适应了大城市里的校园生活,要问她在日常生活中想去哪玩,她还真想不到。 江雨寒看着她,心里触动了一下。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对,毕竟从来没人问过她想去哪里,从来没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暂时还是只有江雨寒开发她的兴趣。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还是我来决定?” 等了一会儿,江雨寒开口。 苏依灵点点头。 江雨寒想了想。 去哪儿呢? 游乐场?她可能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商场?刚去过。 公园?太普通。 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灵灵,明天我带你去动物园玩怎么样?” 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点。 “动物园......”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东西。 “有大熊猫吗?” 苏依灵弱弱的问道。 “有,当然有。”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要去!” “可以吗?” 她突然激动了一小下,然后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错话,又加了一句。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察觉到自己应该是选对了地方。 “当然可以。” 江雨寒说着就想要伸手摸摸这小可爱的头,但手刚伸出来,又想起爹妈还坐在对面呢,赶紧抑制住。 苏依灵还是低着头,但她喝橙汁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谭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眯起来。 但她心里想着,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 苏依灵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要和哥哥一起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穿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分钟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下床,打开那个小小的衣柜,里面没几件衣服,都是江雨寒给她买的。 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套衣服上。 结果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那套偏日系的JK风格衣服。 这套虽然穿起来确实有点麻烦,但真的很可爱呀。 镜子里的女生,漂亮到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浅蓝色的格子裙,白色的过膝袜,头发披散下来,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有点发愣。 门被敲了两下。 “灵灵,好了吗?” 江雨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也是个钢铁大直男,不知道女生出门前打扮需要一些时间。 “好,好了!” 苏依灵的打扮本来也就只是穿好衣服,再把头发理顺,很快就结束了。 她打开门。 江雨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手机。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张的收回目光。 “嗯,这身挺好看的,我们走吧。” 江雨寒说,转身往门口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依灵站在角落里,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盯着那些数字,假装很认真。 突然,他伸出手。 苏依灵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只手越过她的肩膀,停在她的头发旁边。 这个角度如果有人看见,肯定会觉得江雨寒是在电梯里给苏依灵壁咚了。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耳畔的碎发,从上面拈下一片小小的花瓣。 粉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沾到了。” 他把花瓣递到她面前。 苏依灵看着那片花瓣,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 但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谢谢哥哥。” 她小声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江雨寒把花瓣收进裤兜里,先一步走出去。 苏依灵跟在后面,心跳得有点快。 动物园在城东,打车二十分钟。 今天是国庆假第二天,路上车不少,动物园门口更是人山人海。 卖气球的,卖棉花糖的,卖小玩具的,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江雨寒拉着苏依灵的手,穿过人群,走到售票窗口。 “两张学生票。”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苏依灵一眼,也没有找他们要学生证,麻利的打出两张票。 江雨寒接过票,把一张递给苏依灵。 “走吧。” 苏依灵接过票,低头看着那张小纸片。 上面印着熊猫的图案,还有“动物园门票”几个字。 两人凭票走进动物园,动物园大门口就有地图,江雨寒正要去看地图。 “哥哥。” 苏依灵突然喊了一声。 江雨寒回过头。 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张票,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看大熊猫吗?” 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江雨寒看着她。 “想先看大熊猫?” “嗯,我一直...一直想看的。” 她点点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我们可以慢慢往那边走,路上顺便看看别的动物。” 好不容易妹妹主动的对自己表示她对某个东西感兴趣,江雨寒怎么可能拒绝。 “可以吗?” “当然。” 她点点头,嘴角翘起来。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笑,心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 “人多,怕走散。” 苏依灵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和去商场时的那次一样,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稳。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进动物园的大门。 第86章 动物园 动物园里人真多。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孩,举着手机拍照的情侣,跑来跑去的熊孩子。 到处都热闹,到处都吵。 苏依灵被江雨寒牵着,在人群里穿行。 她不觉得吵,只觉得新奇。 左边是火烈鸟,一群粉红色的鸟站在水边,有的单腿站着,有的把头埋进翅膀里。 几个小女孩趴在栏杆上喊“好漂亮”,她们的妈妈在旁边拍照。 右边是长颈鹿,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脖子,正低头吃游客递过去的树叶。 一个小男孩被爸爸举起来,想把树叶递到长颈鹿嘴边,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笑得咯咯响。 苏依灵看着那些,眼睛亮亮的。 但她没停。 她跟着江雨寒往前走,往那个她最想去的地方。 走到一半,路过一片围满人的地方。 “孔雀!”有人喊。 苏依灵停下脚步。 围栏里面,几只孔雀正在散步。 其中有一只特别显眼,因为它不是常见的绿色和蓝色,而是纯白色的,羽毛像雪一样白,尾巴拖在地上,长长的,优雅极了。 “那是白化孔雀,是孔雀的变异种,很稀有的。” 旁边有家长在给孩子解释。 那只白孔雀突然停下来。 然后它抖了抖身体,尾巴慢慢张开。 一片雪白。 像一把巨大的白扇子,上面缀着无数细小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兴奋得直跳。 “妈妈妈妈!这只孔雀好漂亮!我也要穿这样的裙子!像公主一样!” 她妈妈听了之后,表情有点复杂。 苏依灵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雨寒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知道吗,只有公孔雀才会开屏。” 他压低声音。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那...那个妈妈要不要告诉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江雨寒想了想。 “应该不用,等她长大了自己会知道的。” 苏依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白孔雀。 尾巴还在开着,像一个骄傲的公主。 不对,应该是王子。 她想着,又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经过猴山。 猴山比别的地方都吵。 一群猴子在假山上跳来跳去,有的互相追打,有的坐在石头上挠痒痒,有的冲游客龇牙咧嘴。 一个小男孩拿香蕉逗它们,一只大猴子猛地扑过来,当然了有落地玻璃在,猴子根本扑不出来,但还是吓得他往后一退,差点摔倒。 苏依灵看着那些猴子,觉得特别有趣。 “它们好闹。”她说。 “嗯,猴子都这样。” 江雨寒点头 她看了一眼他。 他的手还牵着她,没松开。 她低下头,嘴角翘着,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熊猫馆。 落地玻璃前面,围满了人。 小孩子挤在最前面,脸贴在玻璃上,大人在后面举着手机。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混成一片。 江雨寒牵着苏依灵,挤到前面一点的位置。 她看见了。 玻璃后面,是一个仿造自然环境的场地。 两只熊猫正在里面。 一只小熊猫正躺在地上打滚,圆滚滚的身体滚来滚去,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它滚了几圈,停下来,然后又开始滚。 另一只大的,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假山,手里抓着一根竹子。 它把竹子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表情悠闲极了,像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它在意的。 苏依灵看着那只大熊猫,眼睛亮得发光。 那只大熊猫嚼着竹子,眼睛半眯着,偶尔眨一下,完全不理会外面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类,仿佛是对粉丝的尖叫声习以为常的大明星。 苏依灵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了拉江雨寒的手。 “哥哥。” “嗯?” “那只大的好像在看我们?” 她指了指。 江雨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只大熊猫确实在往这边看。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嚼着竹子,但目光确实落在这个方向。 “应该不是。” 江雨寒摇头。 “熊猫很懒的,一般不会和观众互动。” “你看那只小的,一直在自己玩,根本不理人。” “大的更懒,除了吃就是睡......” 他话音未落。 那只小熊猫突然停下了打滚。 它翻过身,四脚着地,然后慢悠悠的往落地玻璃这边爬过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过来了过来了!” “它在往这边走!” “快拍快拍!” 小熊猫爬得不快,圆滚滚的身体一扭一扭的,但目标明确它一直朝着苏依灵站的方向。 第87章 带她见识所有没见过的风景 苏依灵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小熊猫越爬越近,最后停在落地玻璃前面,正对着她。 然后它抬起一只肉乎乎,毛茸茸的爪爪,按在玻璃上。 像是要和苏依灵握手。 苏依灵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小手贴在玻璃上,正对着那只肉乎乎的熊掌。 隔着一层玻璃,她好像能感觉到那只熊掌的温度。 小熊猫看着她,眼睛圆圆的,黑黑的,像是也在看她。 一人一熊就这样隔着落地玻璃握手手。 可爱到要融化了。 “你好呀。” 她小声的和熊猫打招呼,在这个嘈杂的动物园里,连旁边的江雨寒都听不到她在和小熊猫打招呼。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只也动了!” “卧槽!招手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熊猫招手,前两次来动物园它们都不理人的。” 苏依灵抬起头。 那只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大熊猫,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竹子。 它没有走过来,还是坐在那里,但抬起了一只前爪,朝着这边轻轻招了招手。 一下,两下。 像是在和苏依灵打招呼。 而小熊猫就更兴奋了,甚至开始轻轻的拍打落地玻璃,像是想吸引苏依灵的注意。 “它招手了!” “妈妈妈妈,熊猫在招手!” “快拍快拍!这太难得了!” 周围的家长全都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小孩子兴奋得又蹦又跳。 苏依灵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招手的大熊猫,心里也非常开心。 不过她没喊,没跳,也没拍照。 只是站在那里,贴着玻璃,看着那只小熊猫,看着那只招手的大熊猫。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心里想着他家妹妹真可爱,比小熊猫还可爱。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小熊猫终于放下爪子,慢悠悠的爬走了。 大熊猫也收回爪子,重新拿起竹子,继续咔嚓咔嚓的嚼。 一切恢复正常。 人群还在兴奋的讨论刚才那一幕,有人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人发朋友圈,有人给孩子解释为什么熊猫会招手。 苏依灵还站在那里。 “走吧?” 江雨寒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她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着他。 苏依灵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哥哥!” 她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江雨寒看着她。 “谢我什么?” 苏依灵又害羞的把脸撇开,没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江雨寒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阳光还亮。 “走吧,我们再去看别的。” 江雨寒看着她,他能感受到,妹妹性格正在向好的地方改变。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出熊猫馆。 身后,那只小熊猫又躺下来,开始打滚。 从熊猫馆出来,阳光正好落在头顶。 江雨寒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下午两点半,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路牌。 “接下来海洋馆那边好像有活动,去不去?” “有海豚吗?” “有。” “要去!” 苏依灵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江雨寒能感觉到,看完熊猫之后妹妹明显比平时要开心不少。 两个人牵着手,往海洋馆的方向走。 海洋馆在动物园的东边,单独收费。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也有不少情侣。 江雨寒牵着苏依灵,绕过排队的人群,直接走到售票窗口。 海洋馆本身是不收费的,但看表演要额外付费。 “两张海洋馆票,前排位置。”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 “前排位置加50。” “要,最前排。” 江雨寒掏出钱包。 苏依灵在旁边愣了一下,拉了拉他的手。 “哥,太贵了......” 江雨寒没理她,把钱递过去。 能让他可爱的妹妹近距离看到小海豚,才多50块钱算什么。 售票员麻利的打出两张票,递出来。 “进去直走,右边就是表演馆,提前十分钟进场就行。” 江雨寒接过票,牵着苏依灵往里走。 苏依灵跟在后面,看着那两张票,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江雨寒有钱,50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愿意为她花钱。 更不习惯有人问都不问她愿不愿意,就直接给她买最好的位置。 “难得来一次,要看就看最好的。” 江雨寒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的声音飘过来。 苏依灵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表演馆很大,像个半圆形的剧场。 最前面是一大片水池,蓝盈盈的,水波荡漾。 观众席从水池边一直延伸到后面,一层一层往上。 有一说一,这种场地等表演开始后,前排的观众很可能会被水淋到,但春天稍微淋一点水也不碍事。 江雨寒估摸着再过一个月气温下去了,就不会有这种表演了。 江雨寒买的票在最前排,正对着水池中央。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的时候,离表演开始还有十分钟。 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小孩跑来跑去,有情侣凑在一起自拍,有老人拿着扇子扇风。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江雨寒侧过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前面的水池,亮亮的,里面全是期待。 他突然想起前世。 前世他从来没带苏依灵来过这种地方。 那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宋书瑶,再加上自己又是个混日子的,哪有心思管别人。 江雨寒这时候才知道,这个他一直没当回事的妹妹,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他没看见。 “哥哥。” 她突然喊了一声。 他回过神。 “嗯?” 江雨寒回过神。 “你说,海豚会从那里跳出来吗?”她指着水池。 “会。” 苏依灵点点头,继续盯着水池。 江雨寒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一世,他要让她把所有没见过的,都看一遍。 第88章 妹妹和小动物 三点整,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水池中央,主持人从旁边走出来。 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欢迎来到江城动物园海洋馆!” 掌声响起来。 苏依灵也跟着拍拍手,眼睛亮亮的,全是期待。 主持人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表演正式开始。 第一出场的是海豹。 三只圆滚滚的海豹从水池另一边游过来,爬到岸边的平台上,在驯养员的指挥下开始表演。 顶球、套圈、鼓掌,它们仿佛都通了人性,每一个动作都引得小朋友们阵阵欢呼。 苏依灵看着那只最小的海豹,眼睛弯弯的。 “好可爱。” 她小声说。 江雨寒看了一眼那只海豹,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他觉得她比小海豹更可爱。 第二出场的是海豚。 三只灰蓝色的海豚从水里跃出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回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它们在驯养员的指挥下跳跃、旋转、钻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优美。 观众席上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虎鲸。 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水里缓缓升起,背鳍划破水面,像一艘小小的潜艇。 虎鲸的表演不像海豚那么灵动,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感,尾巴拍水的时候,前排都能感觉到水花溅过来。 苏依灵往后退了退,又忍不住往前凑。 她今天实在太开心了。 最后一个节目开始前,所有小动物都齐齐的在水池里冒着个头,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水池边。 “接下来,我们要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来和我们的小海豹一起打排球!” 小朋友们立刻沸腾了,一个个举起手,喊着“我我我”。 主持人笑着扫了一圈观众席,目光在前排停留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一亮。 “那位穿格子裙的小姐姐!” 主持人指着的是苏依灵。 苏依灵愣住了。 她看着主持人指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周围人都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我?” 她指着自己小声问。 “对,就是你!” 主持人笑着招手。 “来,别害羞!” 苏依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下意识的往江雨寒那边靠了靠,手攥紧了裙摆。 “哥...”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雨寒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点点想去的念头。 又想去又害怕这种公共场合,很矛盾的心理。 “想去就去吧。” 他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上去玩玩,又不吃亏。”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看,小海豹小海豚,它们都在等你呢。” 江雨寒又跟了一句。 苏依灵又回头看了一眼可爱的小动物们。 “嗯。” 最终可爱的小动物们,还是成功短暂的化解了她的社恐情节。 她慢慢站起来,在周围人的目光里,往台上走。 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特别高兴。 可就在苏依灵刚走上台,他旁边就有一个身影晃了过来。 “帅哥,一个人吗?” 江雨寒转过头。 一个女生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画着浓妆,脸上带着自认为很甜的笑容。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眼神往他身上瞟。 “不是。” 江雨寒只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女生愣了一下,但没放弃。 “那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怎么没见你朋友?” 她往旁边看了看。 江雨寒没说话。 女生又往前凑了凑。 “帅哥,加个微信呗?等会出去我请你喝奶茶。” 江雨寒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她。 这女生的长相,怎么说呢...... 浓妆艳抹,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一层,假睫毛翘得像两把扇子,嘴唇涂得血红。 五官本身也不算好看,再加上这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行走的调色盘。 江雨寒又看一眼,台上那个穿着格子裙,干干净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的小美女。 没法比。 差太远了。 “不用了。” 女生还不死心。 “就加个微信嘛,交个朋友。” “我有女朋友了。” 江雨寒直接打断她。 女生愣住。 “那个。” 因为嫌麻烦,江雨寒干脆抬手指了指台上。 女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台上,那个穿格子裙的女生正站在主持人旁边,有点局促的低着头。 灯光打在她身上,照出她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一点害羞的红晕。 她的眼睛是蔚蓝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像两片小天空。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轻轻颤着。 她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全场一半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女生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苏依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默默的退后两步。 “打扰了。” 她小声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江雨寒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 台上,苏依灵正在跟小海豹玩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她还有点紧张,拿着球都不知道该往哪扔。但那只小海豹特别聪明,每次都能准确地用脑袋把球顶回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球再扔过来。 扔了几次之后,她慢慢放松了。 “好厉害......” 她小声说,看着那只小海豹。 小海豹听见她说话,歪了歪脑袋,发出“嗷嗷”的叫声。 苏依灵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笑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给孩子讲解这些小动物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小姐姐,第一次跟海豹玩吧?” 主持人走到她旁边,笑着问。 苏依灵点点头。 确实,一般情况下,人很难有和小海豚一起玩的机会。 “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 她用比平时高好多分贝的声音说,然后摸了摸小海豚湿漉漉的脑袋。 “它好聪明。” 主持人笑了。 “对了,还没请教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苏依灵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往台下看了一眼。 江雨寒坐在最前排,正看着她。 他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叫苏依灵。” “苏依灵...好名字!” “来,大家给苏依灵小姐姐一点掌声!”主持人对着话筒喊。 掌声响起来。 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而台下,刚才那个女生盯着她,眼睛眯了起来。 苏依灵...... 这名字,她还挺熟悉的。 第89章 老熟人 女生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座位上,一男一女正等着她。 男的叫孙磊,戴着眼镜,瘦高个,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女的叫周婷婷,扎着马尾,手里拿着根烤肠,正啃得欢。 而这个刚才找江雨寒搭讪的女生,名字叫秦艳妮。 “怎么样怎么样?搭讪成功了吗?” 孙磊笑嘻嘻的问秦艳妮。 “没成。” 秦艳妮一屁股坐下,脸色很难看。 “怎么啦怎么啦?那帅哥不理你?” 周婷婷停下啃烤肠的动作,好奇的问。 秦艳妮翻了个白眼。 “他说台上那个是他女朋友,把我赶走了。” 她指了指台上的苏依灵。 孙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台上,那个穿格子裙的女生正低着头,听主持人说话。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卧槽,这小美女不赖啊,要和这样的女生抢男人,确实不现实。” 孙磊评价完后,还非常不礼貌的对着台上吹了声口哨。 当然了,这会儿现场气氛很热闹,哪怕他的口哨声吹得很响,也没有人在意。 “是挺好看的。” 周婷婷也看了一眼,点点头。 说实话同为女生,周婷婷的嫉妒心还挺重的,所以她很少去夸别的女生漂亮。 但台上的少女,确实有种能够让周婷婷甘拜下风,带着满满的羡慕承认自己比不过她的魔力。 秦艳妮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苏依灵,眉头越皱越紧。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主持人正在教苏依灵怎么跟小海豹打球。 她有点笨拙的拿着球,往小海豹那边扔,小海豹用脑袋把球顶回来,她接不住,脸红红的,笑起来很甜。 那个笑,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秦艳妮看着台上那个穿格子裙的苏依灵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跟小海豹做最后的互动,看着苏依灵小跑着回到第一排那个男生身边。 然后她看见那个男生站起来,牵住苏依灵的手,继续看主持人抽取别的小朋友上台互动。 秦艳妮的牙咬紧了。 “妮妮?” 周婷婷喊了她一声。 秦艳妮没理她。 她就那么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盯着那个女生轻轻晃动的裙摆。 “走吧走吧,后面应该就只有互动了,咱们去吃点东西。” 孙磊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他其实对这海洋馆里的表演,或者是说动物园本身并不感兴趣,只是陪两个女生一起来而已。 至于秦艳妮说台上的女生很可能是他们以前的同学苏依灵这件事,他也不是很在意。 就算真是本人又怎么样?以前一个班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交流过,现在分道扬镳了还要特意去打个招呼? “急什么?” 秦艳妮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冲。 孙磊愣了一下。 周婷婷看了看秦艳妮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人的背影,眼珠转了转。 “妮妮,你不会还想着刚才那个帅哥吧?”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秦艳妮没说话。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而且你看他女朋友长那样,你抢不过的,算了算了。” 周婷婷继续说。 秦艳妮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谁要抢了?” 周婷婷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秦艳妮收回目光,又看向远处。 那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那个女生仰起头跟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低下头听,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秦艳妮看着那个动作,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想起刚才自己走过去搭讪,那个男生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然后他指了指台上,秦艳妮当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苏依灵那张脸。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是少见的蔚蓝色,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站在台上,穿着那身好看的裙子,被灯光照着,被主持人夸着,被全场观众看着,像个小公主。 而她秦艳妮,涂着最贵的口红,穿着最紧的裙子,踩着最高的高跟鞋,站在那个男生面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凭什么? 最重要的是,秦艳妮一想到台上那个漂亮女生,有可能是以前在他们班上的那个只会学习的阴沉女,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妮妮,你没事吧?” 周婷婷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 “我没事,我就是想去打个招呼。” 秦艳妮深吸一口气说,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周婷婷愣了一下。 这是有多大仇啊,还要再去找第二次。 “那个女生,我刚才听见主持人问她名字了。” 秦艳妮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那两个人。 周婷婷和孙磊对视一眼。 “怎么了?”周婷婷问。 “刚才她回答说,她叫苏依灵。” 秦艳妮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 “苏依灵?这个名字......” 孙磊重复了一遍,短暂思考了一下。 “妮妮你的意思是,她是以前我们班上那个苏依灵?” 周婷婷接上话。 秦艳妮点点头。 周婷婷“嘶”了一声,挠了挠头。 “不会吧......” “我们班那个苏依灵,你不是不知道,整天蓬头垢面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跟个受气包一样。” “刚才台上那个,你看那裙子,那脸,那气质,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孙磊在旁边点头。 “就是就是,说不定就是同名呢,这名字也不算特别少见。” 孙磊在旁边点头。 “不管是不是,等表演结束,你们陪我一起去打个招呼,我要亲自确认。” 第90章 来找茬的 秦艳妮越想越气,如果只是搭讪失败,她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但一想到她比不过的,可能是以前同班的书呆子阴沉女,那是秦艳妮绝对接受不了的。 “啊?还去啊?” 孙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脱口而出。 秦艳妮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孙磊心里发毛。 “怎么,你不想去?” 孙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不想去。 孙磊喜欢秦艳妮,从高一开始就喜欢。 但他从来没敢说,只是默默的跟着,秦艳妮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刚才秦艳妮跑去搭讪那个男生的时候,他心里就不舒服得要命,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男生推开。 后来秦艳妮回来,说搭讪失败了,说那个男生指着台上的女生说是他女朋友,孙磊当时还幸灾乐祸呢。 让你去搭讪别人,这下碰钉子了吧? 但现在秦艳妮又要去找那两个人,他当然不想去。 去了干嘛?去看她暗恋的女神不依不饶的缠着别的男人? 他才不去呢。 再说了,台上这个女生是不是苏依灵又和他孙磊有什么关系。 苏依灵以前本来就不怎么和人交流,只是一个劲的埋头学习,大家就算是同班同学,那也不怎么熟。 就算台上那个苏依灵和他们认识的苏依灵是同一个人,那又能怎么样呢? “妮妮,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孙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秦艳妮挑了挑眉。 “为什么?” “你看啊,不管这个苏依灵是不是咱们以前那个同班同学,她现在也已经转学了,不管她怎么样,也不关咱们的事对吧?” 孙磊挠了挠头。 “而且人家现在跟男朋友在一起,咱们过去打招呼,多尴尬啊。 “万一人家不记得咱们了,那不是更尴尬?” 孙磊顿了顿,见秦艳妮没说话,又继续说。 他说完,等着秦艳妮的反应。 旁边的周婷婷突然嗤笑了一声。 孙磊转过头,看着她。 “孙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周婷婷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 孙磊愣了一下。 “妮妮刚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那个男生当众拒绝,还被那个女生比下去,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难道不应该帮她讨个说法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周婷婷打断他。 “那个男生说什么‘我有女朋友了’,指的就是台上那个苏依灵。” “如果那个苏依灵真的是咱们以前那个同学,那她以前什么样,咱们最清楚了。” “就她那个穷酸样,凭什么那么拽?” 她说着,看了秦艳妮一眼。 秦艳妮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再说了,就算不是咱们那个同学,打个招呼怎么了,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孙磊,你不会是怕了吧?” 周婷婷继续说。 “谁怕了?” “那你干嘛不去?” 孙磊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秦艳妮。 秦艳妮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是审视?他说不清。 但孙磊知道,如果这时候他说不去,秦艳妮肯定会看不起他。 “行,去就去!” 他咬了咬牙。 “这才像话嘛。” 周婷婷满意的笑了。 秦艳妮也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们出来,咱们去打个招呼。” 秦艳妮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原地,等着表演结束。 孙磊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去。 但谁让他喜欢秦艳妮呢? 等了快半个小时,又有好几个小朋友被抽上去和小动物们互动后,今天的表演总算是结束了。 表演结束的掌声还在场馆里回荡,观众们开始陆续起身离场。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家长们拉着他们的手往外走。 苏依灵站在水池边的等候区,眼睛还盯着那只小海豹。 驯养员正在给它喂食,它圆滚滚的身体扭来扭去,发出“嗷嗷”的叫声。 “哥哥,主持人刚才跟我说,说一会儿还有小礼品送我们。” 她拉了拉江雨寒的手。 江雨寒点点头。 “那就再等等。” 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被她牵着。 周围还有几个被选上台互动的观众也在等,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只有苏依灵一个人是成年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 那种开心藏都藏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翘起来,从她轻轻晃着的小动作里流露出来。 江雨寒看着她,嘴角也翘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妮妮,你慢点......” “就是,跑那么快干嘛?” 江雨寒没回头。 但苏依灵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秦艳妮冲到他们面前,站定。 孙磊和周婷婷跟在后面,一个表情复杂,一个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秦艳妮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雨寒身上,然后越过他,落在苏依灵身上。 正好。 苏依灵正在和江雨寒说话,声音很轻。 “哥,你说小礼品会是什么呀?会不会是那个小海豹的玩偶......”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撒娇。 秦艳妮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声音...... 她盯着苏依灵的脸,看见了那双蔚蓝色的,不同于一般华夏人的眼睛。 这下她算是可以确定了。 “苏依灵!” 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依灵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到江雨寒身上。 江雨寒的反应更快。 他往前跨了半步,把苏依灵挡在身后。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那个刚才跑来搭讪的浓妆女生。 “干什么?” 他的眉头皱起来。 秦艳妮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笑。 “帅哥,你别紧张,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她往旁边歪了歪头,看向被江雨寒挡住的苏依灵。 “苏依灵,不认识我了?我是秦艳妮啊,你以前的同班同学。” 苏依灵从江雨寒身后探出半边脸。 她看着秦艳妮,看着那张画着浓妆的脸,她的手指攥紧了江雨寒的衣服。 “秦艳妮......” 说实话,苏依灵以前读书的时候几乎没有社交,但听见同班同学的名字,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哟,还记得我呀?” 秦艳妮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就把老同学都忘了呢。” “有事说事。” 江雨寒看着她,目光很冷。 秦艳妮把目光转回他身上。 “帅哥,我是来提醒你的,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她指了指苏依灵。 “你别被她骗了。”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意思?” 秦艳妮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以前是我们学校的。” “江城八中,你知道吗?” “她在我们学校的时候,又穷又丑,是我们八中有名的丑八怪,很有名的。” 江雨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女的跑来就是说这个。 他看着秦艳妮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两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表情复杂,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她说的是苏依灵的坏话。 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所以呢?” 江雨寒暂时没把不爽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第91章 这轻轻一个吻 秦艳妮见他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帅哥,你没听明白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重复了一遍。 “所以呢?” 然后江雨寒也重复了一遍。 “真的,我们认识这个女人,她以前可是丑八怪的形容词。” “你仔细想想,她以前又穷又丑,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选苏依灵这种女人当女朋友,你可要三思啊。” 秦艳妮回头看了一眼周婷婷,周婷婷立刻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秦艳妮转回头,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都还是有点没搞懂她想说什么。 “所以说,她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暑假去整容了!” “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花点钱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帅哥,你别被她骗了!”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身后,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容?谁?她? 苏依灵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钱整容? “我没有...我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没有什么?没有整容?” 秦艳妮听见了,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声。 “苏依灵,你就别装了。” “你以前什么样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整天低着头跟个鬼一样。” “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比那些明星还好看,说自己没有整容谁信啊?” 苏依灵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红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她想起以前在八中的日子。 虽然苏依灵在学校里完全没有社交,每天在学校里的时间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阴沉的书呆子。 但即便如此,她在江城八中还是很有名。 本身苏依灵就有一双不同于华夏人的眼睛,哪怕她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还是会引人瞩目。 最重要的是,苏依灵是江城八中的年级第一,太过于优秀也是一种罪过。 苏依灵光是走在学校里,都能听到关于她自己的谣言。 最离谱的一个,就是有人听说苏依灵是单亲家庭后,造谣她是母亲被俄国男人强了之后生下来的产物,所以才会有蓝色的眼眸。 完全是胡扯,明明她妈妈才是俄国人。 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的谣言,那些明里暗里的嘲笑。 让苏依灵只能躲在角落里,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苏依灵以为她转学了,那些就都过去了。 可现在,秦艳妮站在这里,当着江雨寒的面,把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容? 苏依灵家里的家电都被父亲拿去卖了换赌资了,哪来的钱整容。 她只是把刘海剪短了,把头发扎起来了,换上干净的衣服,抬起头走路。 只是有人告诉了她,从现在开始苏依灵不用再逃避现实了而已。 她眼眶里的水汽越来越多。 “我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江雨寒感觉到了身后那双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 苏依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睫毛上沾着水汽,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花。 他看着她。 然后又转回身,看向秦艳妮。 江雨寒突然笑了一下,纯粹是被气笑了。 “整容对吧?” 他笑着对着秦艳妮一行人说。 “你笑什么?” 周婷婷撇了撇嘴道。 江雨寒没理她,只是看着秦艳妮,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她以前家什么样吗?” 秦艳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样?” 江雨寒往前走了一步。 “灵灵的爸爸是个赌鬼,家里的电器都被他拿去卖了换赌资。” “她每天回家要伺候那个畜生,伺候不好就要挨打。” “然后你告诉我,她连吃饱饭的钱都没有,却有钱整容?”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小姑娘,承认别人天生比你漂亮就这么难吗?而且正常高中生是怎么做到一下子联想到整容那边去的,你干过?” 秦艳妮愣住了。 她刚才还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呢,没想到江雨寒会这么犀利的怼她,一下就把她怼回了现实。 “灵灵以前什么样,我应该比你这个没关心过她的同班同学更清楚。” “头发长是因为没人帮她剪,衣服破是因为没钱买新的。” “她本来底子就好,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罢了,而现在我要让她做这个小公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雨寒看了一眼孙磊,又看了一眼周婷婷。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她不是整容了,她只是遇到了我。” 江雨寒转回头,看见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去的苏依灵,伸手轻轻的按在她的眼睛上,帮她撇掉眼泪。 又恶作剧似的用左右手两根食指,按在苏依灵两颊的梨涡上。 最后他低下头。 很轻的一个吻。 落在她的脸颊上。 苏依灵整个人僵住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不低,但足够让那几个人都听见。 “我女朋友本来就这么漂亮,你们挑拨离间没有用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依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张脸像烧起来一样。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江雨寒说的这几个字在小脑袋瓜里反复回响。 我女朋友...... 女朋友...... 他刚才亲了我! 他说我是他女朋友! 苏依灵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都不敢动。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哥哥怎么...... 他怎么跟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呀!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但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我稍微打扮了她一下,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你有意见?” 在苏依灵猪脑过载的时候,江雨寒还在继续挑衅三人。 秦艳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眼眶红红,但确实漂亮得不行的苏依灵。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妮妮,要不咱们......” 孙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想说要不就这样算了,毕竟江雨寒秦艳妮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孙磊立刻闭嘴。 周婷婷站在旁边,脸上的看好戏表情收敛了一点。 秦艳妮深吸一口气,又看向江雨寒。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她以前什么样我们不知道?她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江雨寒打断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秦艳妮很近。 秦艳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雨寒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秦艳妮突然觉得有点冷。 “你们以前怎么对她的,我不想知道。” “但现在,她是我的人。” 他伸出手,把身后的苏依灵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苏依灵依旧脸红,但总算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谁再敢说她一句不好,试试。” 第92章 团宠这一块 “你...!” 秦艳妮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三个以前可都是苏依灵的同学,是最了解这个女人的人,你当真知道她以前什么样吗!”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引得周围几个游客扭头看过来。 江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都已经回答过秦艳妮了,懒得再回答她第二次。 那眼神太平静了,让秦艳妮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我告诉你,苏依灵,你以为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你在八中的时候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苏依灵脸上。 苏依灵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但她握着江雨寒的手,紧了一点。 秦艳妮看见了。 “怎么?现在有靠山了,就装不认识老同学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刺耳得像玻璃划在瓷砖上。 秦艳妮上下打量着苏依灵。 “你这脸,花了多少钱整的?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吧?就为了勾引男人?” 苏依灵听傻了。 “我没......” “没什么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以前那个阴沉样,现在变成这样,不是整容是什么?” 她打断苏依灵。 “苏依灵,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挺有本事啊?” “为了勾引男人,连自己的脸都敢动。”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自己漂亮了,就能把男人耍得团团转?” 秦艳妮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 “妮妮,算了算了......” 周婷婷见秦艳妮有些失控,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胳膊。 秦艳妮一把甩开她。 “算什么算?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勾引男人的臭婊子!” 她指着苏依灵,尖声骂道。 苏依灵的脸都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雨寒又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的看着秦艳妮,眼神冷下来。 他看着秦艳妮,眼神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秦艳妮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已经被架在这儿了,周围有人看着,孙磊和周婷婷也在旁边,她不能怂。 她刚一张开嘴...... “哗——!” 还不等江雨寒做些什么,一大股水突然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浇在她身上。 秦艳妮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紧身的连衣裙,此刻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水珠还在往下滴。 秦艳妮精心打理的头发塌下来,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眼妆也花了,顺着脸颊淌下两道黑印。 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秦艳妮猛地转过头,看向水池。 水池边,一只灰蓝色的小海豚正探出半个身子,嘴巴还张着,像是在笑。 秦艳妮呆住了。 然后...... “哗——!” 小海豚又喷了一波水。 这次是正脸。 秦艳妮被呛得咳嗽起来,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 她指着那只海豚,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畜生!” 话没说完,水池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声。 尖锐的、嘹亮的、各种各样的叫声。 那只海豚仰起头,发出长长的“吱吱”声。不远处的池子里,几只海豹也跟着叫起来,胖乎乎的身体一耸一耸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只海狮爬上礁石,仰着脖子嗷嗷的吼叫。 整个海洋馆里,全是它们的叫声。 像是在集体声讨什么。 周围有一些还没走的游客全愣住了。 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张着嘴看呆了,有小朋友拽着妈妈的衣角喊“妈妈妈妈海豚怎么啦是不是生气了”。 秦艳妮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上的妆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主持人大步跑过来。 “这,这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帮还在叫唤的海洋动物,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们快停下!别叫了!” 那些叫声慢慢停下来。 但小海豚还盯着秦艳妮,眼睛里好像带着点鄙夷? 主持人转过身,对着秦艳妮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游客,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它们今天怎么了,平常都好好的,从来没这样过......” 秦艳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在抽搐。 抽搐得很厉害。 “没...没事。” 她硬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抖。 主持人又鞠了几个躬,然后回过头,对着那帮动物瞪眼。 但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些海洋生物都算是比较温顺,喜欢亲近人类的,更何况还经过严格训练,平常让干嘛就干嘛,乖巧无比。 今天怎么突然跟疯狗一样,在这里逮着一个人就咬? 他看了看秦艳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骂的女生。 那个女生正蹲在池边。 一只小海豹从水里爬上来,圆滚滚的身体一扭一扭的,爬到那个女生脚边,然后用湿漉漉的脑袋去蹭她的小腿。 那动作亲昵极了,像是在安慰她。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海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海豹发出“嗷嗷”的轻叫,蹭得更欢了。 苏依灵轻轻的笑了。 她明白了。 这些小动物,是在给自己出气呢。 她抬起头,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的眼眶热了。 秦艳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凭什么,凭什么连这群畜生都要帮着苏依灵这个除了成绩什么都不是的丑女人! 第93章 秦艳妮一动不动 孙磊和周婷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 “妮妮!你没事吧?” 周婷婷掏出纸巾想给她擦,但看着那张花成一片的脸,不知道从哪下手。 孙磊站在旁边,看着秦艳妮这副狼狈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喜欢她那么久,从来没见她受过这种委屈。 被那个男生拒绝,现在还被海豚喷一身的水。 孙磊的拳头攥紧了。 他往前一步,瞪着苏依灵。 “你!” 孙磊快步跑向苏依灵。 然后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还没等孙磊反应过来,一股大力便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哎哟!” 孙磊惨叫一声。 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 “还想动手?” 江雨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这时候破局压迫感。 再怎么说,江雨寒也是富家子弟,哪怕不学无术,也没有娱乐至死。 他小时候练过空手道,还练过散打,虽然练这些东西在打架这方面可能没太大帮助,但至少江雨寒身体条件强啊。 像孙磊这样的小身板,在不注意重心的情况下,被江雨寒这样推一把,很自然的就躺地上了。 江雨寒没再看他,只是侧过身,依旧把苏依灵护在身后。 孙磊的脸涨红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他冲着江雨寒喊。 “我叫江雨寒,怎么了?” “江雨寒是吧,好!今天敢欺负妮妮,就别想走出这个动物园!” 孙磊声音挺大,咬着牙,颇有一种反派角色破罐子破摔的风范。 周婷婷在旁边看着,心里冒出一点想法。 这舔狗,这时候倒算是有点男子气概了。 虽然被人家一把推翻了,但至少敢站出来说话。 她看了孙磊一眼,又看了看江雨寒,最后把目光落在秦艳妮身上。 秦艳妮还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上的妆花得没法看。 她盯着苏依灵,眼神里全是恨意。 但她没动。 她不敢动。 那个男生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秦艳妮不敢动。 主持人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位游客,刚才您参与了我们互动的环节,这是我们准备的小礼品,给您。” 他在这时候对苏依灵说道,丝毫不在意这边凶恶的气氛。 当然了,也可能主持人是想赶紧把这小礼品送了,顺带着把他们这几尊在海洋馆里吵架半天不肯走的大佛送走。 苏依灵愣了一下,接过那两个东西。 一个小海豹布娃娃,大概二十厘米高,圆滚滚的,笑眯眯的,可爱极了。 还有一个弯着的海豚抱枕。 抱枕就很大了。 苏依灵两只手抱上去,都抱不过来。 那抱枕比她上半身还长,弯弯的弧度刚好可以把人整个圈在里面。 她抱着它,整个人都快被挡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 “哥哥,这个海豚好大。”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 “抱着。” 苏依灵点点头,把那个大海豚抱枕使劲往上抱了抱。 秦艳妮在旁边看着那个海豚抱枕,脸上的表情抽搐得更厉害了。 海豚。 又是海豚。 刚才喷自己一身水的,就是海豚。 现在苏依灵手里抱着的,还是海豚。 那个抱枕弯弯的,微笑着。 秦艳妮感觉,那个抱枕都在嘲笑自己。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要命。 这时候,孙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艳妮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孙磊。 孙磊对她点点头。 “行,今天就这样吧。” 秦艳妮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不怀好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就走。 孙磊和周婷婷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海洋馆,消失在人群里。 苏依灵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有点不安。 刚才秦艳妮那个笑...... “哥哥。” “嗯?” 江雨寒低下头。 “他们会不会......” “别怕。” 他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海洋馆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 她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嗯。” 她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 苏依灵抱着那个大海豚,小海豹布娃娃被江雨寒拿着。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哥哥。” “嗯?” “谢谢你。” 苏依灵举起海豚抱枕,像江雨寒道谢。 “谢什么?” 江雨寒看着她,眼角里尽是笑意。 苏依灵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个大海豚抱枕里,藏住翘起来的嘴角。 “走吧。” “嗯。” 两个人走进阳光里。 身后,海洋馆里传来一声海豚的叫声,长长的,像是在送别什么。 第94章 谁敢堵江少? 从海洋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斜过来,落在动物园的石板路上,切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苏依灵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走快,是实在有些难抱。 那抱枕太大了,她两只手环着,也只能勉强圈住一半。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一托, 不然就要滑下去。 她的脸从抱枕后面露出来,刘海有点乱,但眼睛亮亮的。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只小海豹布娃娃,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地图。 原本江雨寒是打算让苏依灵拿小海豹,他来拿大海豚的,但妹妹似乎很喜欢这个海豚,就让她拿着了。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 感觉她的胳膊有点抖,可能是抱得太久了。 他本来打算直接带她去吃晚饭的,毕竟已经快五点了。 但现在看妹妹这副样子,抱着这么个大玩意儿去吃饭,确实不方便。 还是先回家把东西放下比较好。 “灵灵,咱们今天逛得也差不多了,准备回家吧。” “好。” 苏依灵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两个人掉头,往动物园大门的方向走。 一路上,苏依灵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路过两栖动物馆的时候,她看见玻璃后面趴着一只大蜥蜴,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 “哥哥,那个是真的吗?” “真的。” “它怎么不动?” “在睡觉。” “哦。” 走了几步,又看见一个池子,里面有几只巨大的乌龟,慢悠悠的划着水。 “哥,那个是海龟吗?” “陆龟。” “陆龟也会游泳?” “会一点。” 苏依灵点点头,又看了几眼,才继续往前走。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什么都新奇的样子,有点想笑。 路过猴山的时候,那群猴子还在闹。 有几只小的在假山上跳来跳去,有一只大的蹲在石头上挠痒痒,还有一只正在抢游客扔过去的香蕉。 苏依灵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 “哥哥。” “嗯?” “刚才那个女生...她说我以前在八中什么样,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 江雨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低着头,抱着那个大海豚,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 江雨寒虽然不知道,但大体上也能猜得出来以前苏依灵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不太想让苏依灵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我以前...确实不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很轻。 “衣服都是旧的,头发也乱,因为没时间打理。” “在家里要干活,在学校也不想跟人说话。他们都说我阴沉,说我是怪胎。” “所以那个女生说我是整容的,我......” 江雨寒停下脚步。 苏依灵也停下来,抬起头。 江雨寒看着她。 “灵灵,你听好了。” 江雨寒直接上手抓住苏依灵的两条胳膊,强行让她抬头,和自己对视。 苏依灵愣了一下。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而且,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不都是造谣臆想出来的吗,整容什么的完全是在胡扯。” “就算别人都不相信你,哥哥也会永远支持你的。”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你本来就很漂亮。” 苏依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个大海豚里。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动物园大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门口人还不少,有的在排队买票,有的在等车,有的在门口的摊位上买烤肠和棉花糖。 卖气球的小贩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风吹过来,气球轻轻晃着。 江雨寒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是有打算要请妹妹吃棉花糖来着。 可这时,江雨寒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他停住了。 门口左侧,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孙磊,还有两个没见过的男人,故意露出那布满纹身的大花臂。 三个人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烟,正在说着什么。 孙磊背对着这边,那两个男人面朝着门口,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留着长发,瘦高个,穿一件花衬衫。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他看见孙磊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孙磊凑到那个板寸头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个板寸头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雨寒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到他旁边,落在苏依灵身上。 眼睛都看直了。 江雨寒见过那个眼神。 街上的混混,工地上的包工头,酒桌上的老板,看见漂亮姑娘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像狼看见肉。 那个板寸头盯着苏依灵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让江雨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手,把苏依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怎么了哥哥?” 苏依灵察觉到他的动作,有点慌乱。 江雨寒没回答。 他盯着那几个人,看着那个板寸头又跟孙磊说了几句什么,孙磊点点头,几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往这边走了两步,但又停下来,站在门口两侧,像是在等什么。 江雨寒叹了口气。 他两世为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初中的时候,他就因为宋书瑶的事被堵过。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他都决定从良了,决定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妹妹,好好过日子,还能遇到这种事。 “哥...怎么了?” 见江雨寒没说话,苏依灵的声音有点抖。 江雨寒没回头。 “先别出去,我们被人堵了,是你的老同学。” 江雨寒没回头。 苏依灵看向门外,看见孙磊和两个明显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在一起,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从后门走?” 她抱着那个大海豚,手指攥紧。 江雨寒摇摇头。 “他们既然敢堵前门,后门肯定也有人。”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里面没有秦艳妮和周婷婷,就能猜到后门那边肯定也有他们的人。 苏依灵更慌了。 “那要不我们报警?” 江雨寒想了想。 报警?可以。 但等警察来了以后,几个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毕竟他们还没有真的动手,警察也拿这群混混没辙。 江雨寒看了一眼孙磊。 这人能叫来混混,说明有点门路。 这一次在动物园里,江雨寒和苏依灵还可以报警求救把人赶走。 可等到下一次,这帮人又跑来学校门口堵他们,而且是先躲着不让江雨寒发现怎么办?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别慌,我们先待在动物园里面。” 江雨寒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动物园里有保安,他们不敢在这儿动手。” 苏依灵点点头,但脸色还是白的。 江雨寒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江少?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带着点意外。 “龙叔,我在江城动物园大门被人堵了。” 江雨寒冷静的陈述着现在的情况。 没错,他的应对方法很简单。 既然直接报警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问题,那他不如就跟孙磊来个硬碰硬,比比谁摇来的人更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玩意儿?哪个王八蛋敢堵江少的门?”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 江雨寒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 “几个小混混,我现在待在动物园里不敢出去。” “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十五分钟,不,十分钟!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江家的人!” 第95章 都不是善茬 电话挂了。 江雨寒把手机收起来,转过头。 苏依灵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紧张。 “别怕,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们。” “嗯。” 苏依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两个人站在动物园大门内侧,没出去。 门口人来人往,卖烤肠的摊子前排着队,卖气球的小贩在吆喝,一个小孩举着棉花糖跑过去,妈妈在后面追。 一切都很正常。 但苏依灵知道,外面有人等着堵他们。 她抱着那个大海豚,手心全是汗。 门口那几个人站在那儿,一边抽烟一边等。 偶尔往动物园里面看一眼,看见江雨寒和苏依灵还站在里面,就冷笑一声,继续抽烟。 孙磊站在吸烟区,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他也没注意。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动物园大门里面。 江雨寒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苏依灵抱着那个巨大的海豚抱枕,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孙磊的牙咬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男人。 “李哥。” 被他称为李哥的板寸头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听见孙磊喊他,他懒洋洋的转过头。 “怎么?” 孙磊压低声音,往门里努了努嘴。 “李哥,就是这两个人。” 李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先看见的是江雨寒一个毛头小子,高个,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他嗤了一声,正准备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见了江雨寒身后那个人。 李哥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那是一个小姑娘。 抱着一只巨大的海豚抱枕,整个人被挡掉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脑袋。 但就是那半张脸,便让李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头发披散着,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眉骨下面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李哥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好看的妹子。 酒吧里的,洗脚城里的,夜场里的,包括以前读书时泡的学生妹,什么类型的没见过? 但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那种漂亮不是化妆化出来的,不是整容整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像山泉水,像早上的露珠。 而且她身上那股子劲儿,怯怯的,躲躲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更让人心里发痒。 李哥盯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被那个大海豚挡着,看不太清身材。 但就那张脸,就那双眼睛,就足够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 “李哥?李哥?” 孙磊在旁边等着,看见李哥半天没说话,有点着急。 李哥回过神,收回目光。 他看了孙磊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行,我知道了。” 李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又看了一眼门里那个小姑娘。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黏糊糊的,像蛇信子。 到时候帮孙磊把那小子解决掉之后...... 必须得让这小姑娘陪自己好好玩玩! 他心里想着,嘴角那个笑更深了。 孙磊在旁边,完全没注意到李哥的眼神,只顾着往门里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收拾江雨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又有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秦艳妮和周婷婷,还有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一个黄毛,一个红毛,穿着破洞牛仔裤,走路一摇三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混混。 看起来,应该是几人觉得江雨寒不会跑后门了,才把人叫了过来。 他们走到孙磊那边,跟那几个人汇合。 秦艳妮站在那几个人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 她看了一眼那个板寸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花衬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人看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而不是在看人。 “妮妮,这些人......” 周婷婷也感觉到了,她站在秦艳妮旁边,小声说。 “别说话。”秦艳妮打断她。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悔。 刚才孙磊说要叫人帮忙的时候,她没反对。 她觉得就该给江雨寒和苏依灵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但现在看着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大哥,看着他们看自己时那种黏糊糊的眼神,她突然有点害怕了。 等收拾完江雨寒和苏依灵,一定要赶紧溜,绝对不能和这帮人走。 最好以后跟孙磊也别再来往了。 她正想着,那个板寸头突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脖子上,滑到胸口,然后又滑回来。 秦艳妮打了个寒颤。 她往周婷婷身边靠了靠。 十分钟过去了。 江雨寒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江少,我们到了,你出来吧。” 龙叔的声音传过来。 江雨寒往门外看了一眼。 门口还是那几个人,没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龙叔的人肯定在附近。 他牵起苏依灵的手。 “走吧。” “可是......” “没事了。” 江雨寒自信道。 “跟我走。” 他牵着她,大步往门口走去。 苏依灵抱着那个大海豚,踉踉跄跄的跟着他。 门口,孙磊第一个看见他们。 “出来了!” 他喊了一声,扔掉烟头,往前迎上去。 那几个混混也动了,往门口围过来。 板寸头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他的目光越过江雨寒,落在后面的苏依灵身上。 这小姑娘,待会儿可得好好......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很重。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压得往下一沉。 “哥们儿,听说你们在堵江少的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板寸头李哥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光头,国字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肌肉,比他的大腿还粗。 李哥光是看着都有点腿软了。 刀疤男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他后背发凉。 “来,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刀疤男搂着他的肩膀,像搂着一个小鸡仔。 他挥了挥手。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来个人,个个都很壮,有的脸上有疤,有的手里拿着甩棍,有的叼着烟。 他们围上来,把孙磊、秦艳妮、周婷婷、还有四个一看就是混混模样的男生,全都围在中间。 被称为李哥的板寸头顿时后悔了。 既后悔跑来帮孙磊堵人,又后悔自以为孙磊要他堵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所以只叫了这几个兄弟。 不过实际上,就算孙磊把他能叫来撑场面的人全叫来,也不可能赢过龙叔这帮人的。 毕竟龙叔是帮他们江家做事的人,手下的全都是狠人,孙磊能叫来的混混个个瘦若柴骨,哪怕给他们人手一把小刀,这帮狠人也能一个打好几个。 “你们干什么?” 黄毛男生想挣扎,被一个壮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跪下。 “别废话,走。” 一群人被推着,往旁边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秦艳妮被一个壮汉拽着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回头看了一看,看见那个刀疤男正站在江雨寒面前,态度恭敬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秦艳妮的心沉到谷底。 完了。 她早该想到的,能包养苏依灵那婊子,把那只丑八怪都包装的那么漂亮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第96章 没什么好怕的 小巷口,刀疤男松开板寸头李哥,任由手下人把他们往里推。 他转过身,走向江雨寒。 “江少,让您受惊了。” 他站在江雨寒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江雨寒点点头。 “龙叔。” 刀疤男...龙叔笑了笑,那个笑容配上脸上的刀疤,怎么看怎么狰狞。 “您放心,这几个小崽子,我好好招待招待。” “等晚上,给您报告结果。” 江雨寒“嗯”了一声。 龙叔的目光转向旁边。 苏依灵正抱着那个大海豚,躲在江雨寒身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蔚蓝色的,里面带着明显的害怕。 龙叔愣了一下。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江少,这是您女朋友?”他问江雨寒。 一般来说像龙叔这样只管拿钱办事的人,平常是不会八卦这种事的。 不过龙叔算是已经被他们江家招安了,而且以前他也帮江雨寒处理过这种被堵的情况,和江雨寒比较熟才会问。 “不是,是我妹妹。” 江雨寒摇摇头。 龙叔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圈子里传过,江家新收养了一个养女,是江奕老总亲自安排的。 他还听说,这个小姑娘以前日子不好过,身上带着伤,是江家少爷亲自照顾的。 原来就是她。 “小姐好,刚才没认出来,多有冒犯。” 他连忙把腰弯得更低一点。 苏依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 她只能小声的打个招呼。 龙叔直起身,又看向江雨寒。 “那江少,我先去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祝你和妹妹玩得开心。” 他转身,往那条小巷子走去。 走了几步,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 江雨寒赶忙捂住苏依灵的耳朵,免得妹妹听了后晚上做噩梦。 这龙叔,也不知道把人带远一点再收拾...... 江雨寒收回目光,牵起苏依灵的手。 “走吧。” 苏依灵被他牵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小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惨叫声和求饶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转回头。 江雨寒感觉到苏依灵的手在抖,握紧了一点。 “别怕,没事了。” 苏依灵点点头。 但她知道,那些人是来堵他们的。 如果不是江雨寒打了那个电话...... 她不敢想。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 警察局的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什么血色。 调解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争吵声传出来,走廊上都能听见。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受伤这么重,还要被拘留?” 孙磊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站在调解室中央,指着自己脸上的伤。 左眼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了,血痂糊在下巴上。 他的旁边,李哥和另外两个混混也是鼻青脸肿,那个黄毛男生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红毛男生的脑袋上包着一圈纱布,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们只被允许做了些简单的处理,还没有接受医院的正式治疗,便被带到了局子。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我们这伤!” 孙磊继续喊。 “这是单方面挨打!凭什么说是互殴?”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辅警,三十来岁,表情很平静。 “喊完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等孙磊喊完了,才抬起头。 孙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辅警把文件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根据视频录像来看,是你们先动的手。” 孙磊愣住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我们明明是被打的......” “你先看看这个。” 辅警从旁边拿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孙磊。 视频里,昏暗的小巷,一群人站在一起。 能看清是孙磊、李哥他们几个,对面是龙叔的那帮小弟。 没有龙叔本人。 双方对峙着,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视频里,李哥突然往前冲,一拳打在对面一个人的脸上。 他的手里甚至还拿着小刀。 接着就是混战。 孙磊的脸白了。 “这这这...!” 辅警把平板收回去。 他们斗殴的那条小巷里是没有监控的,负责拍下这个视频的,是龙叔这边的人。 孙磊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李哥和那几个混混的脸色也变了。 旁边,龙叔的那几个小弟正蹲在墙根,一个个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似的。 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的小弟站起来,走到辅警面前。 “警察先生,您来评评理呀,我们几兄弟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在那儿聊聊天,这几个人突然就跑过来要干架。” 他举起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表情委屈得很。 他把纱布扒开一点,露出里面一道不长也不深的伤口。 “您看,我这手都被刀划伤了,疼死我了,我们这才是受害者呀。” 孙磊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97章 你惹他干嘛? “你放屁!” 孙磊听着这几个把他们一顿打,还在警局里搅混水的混混,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你先...!” “我先什么?” 那个龙叔的小弟打断他,表情无辜极了。 “我先动手了?视频里清清楚楚,是你先冲过来打人的,我们可都站着没动呢。”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兄弟。 “是吧?” 其它几个小弟齐齐点头。 “对对对,我们都没动!” “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孙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小弟说的是真的。 当时在小巷里,这帮人把他们围住,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抽烟,看着他们笑,又不让走。 那个笑阴恻恻的,看得他后背发凉。 十来个强壮的男人就在那里把他们围着笑,不断的给孙磊他们施加精神压力。 他们等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最后还是李哥先受不了了,他想冲出去,于是他先动了手。 然后就被揍了。 结果这帮人还开了录像,录出来的视频的开头就是李哥大骂着要对他们动手,但并没有拍前面施压的过程。 最后孙磊一行人被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你们...你们故意的?” 李哥在警察局里看完视频才明白,江雨寒叫来的这伙人是真的不简单。 故意录下这种诱导性极强的视频,哪怕最后是李哥他们被单方面暴打,最后来到局子里,人家警察也只会觉得是他们挑事然后没打过。 能把这件事定性为互殴,都算是对他们这一身伤的安慰奖了。 “故意的什么?我们可是守法公民,从来不主动惹事的。” 那个不小心被刀划了以下的小弟冲他咧嘴一笑。 “但要是有人先动手打我们,那我们肯定要正当防卫呀,总不能白挨打吧?” 李哥的脸青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被几个小崽子给算计了。 但他能说什么? 视频在那儿摆着,是他们先动的手。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 辅警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别吵了,根据现有证据,这件事定性为互殴,没有任何问题。” 他翻了翻文件。 “你们两边,参与斗殴的,全部拘留七天。” “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但复议期间拘留不中止。” “还有,我看你们这些人里,应该有在校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吧?接下来我们会先通知你们的学校和家长,让他们认领一下。” 孙磊的腿软了。 七天? 拘留七天? 他可是高三学生!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拘留七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学校会知道,意味着档案里会留下记录,意味着...... 他不敢想了。 旁边,秦艳妮和周婷婷缩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她们倒是没挨打。 龙叔的那帮小弟不打女人,她们被拽进小巷之后,就被推到一边,没人碰她们,但也有人在唯一的路口防风,想逃也逃不掉。 她们就站在那儿,看着孙磊他们被揍得满地打滚,听着惨叫一声接一声。 她们以为这就完了。 最多就是挨顿打,打完就没事了。 谁知道警察来了,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最后会被定性成互殴,连她们也要被拘留。 秦艳妮的手都在抖。 拘留七天,通知学校,通知家长。 她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打死她的。 秦艳妮转过头,看向周婷婷。 周婷婷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现在是在后悔,怎么就跟秦艳妮这小婊子当了闺蜜。 虽然八中的总体成绩在s市里可以说是相当的烂,但周婷婷的成绩还算是不错的。 如果高三正常学习下去,上个本科应该是问题不大。 但要是打架斗殴的事被通知给学校,留下案底,还要拘留7天,导致她被八中开除的话。 那周婷婷可算是完了。 秦艳妮突然想起刚才在动物园门口的事。 她也在后悔。 她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苏依灵? 她为什么非要嘴贱那几句? 她为什么孙磊说要去叫人来堵他们后,自己还非要留在那里等着看热闹? 如果她当时转身就走...... 秦艳妮闭上眼睛。 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那个缠纱布的小弟还在那儿笑嘻嘻的,跟旁边的兄弟聊天。 “七天而已,就当休假了。” “就是就是,里面伙食还行吧?” “不知道,没进去过,正好体验体验。” 他们聊得很开心,完全不当回事。 顺带一提,那个说没进去过的小弟说的是假话,他已经被拘留过不下三次了。 但这一次确实是他最开心的一次,毕竟是替江家做事奉命来拖孙磊他们下水的。 等拘留结束后,老大龙叔还能给他们不少奖赏呢。 秦艳妮听着那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他们来说,七天拘留确实不算什么。 他们可能就是干这个的,进局子跟回家一样。 但她是学生,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她的人生,可能就这样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调解室里惨白的灯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她非要去招惹江雨寒? 第98章 人妻感 江雨寒推开门,打开玄关的灯。 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小海豹布娃娃被她夹在胳膊下面,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弯腰想把鞋摆好,但抱枕太大,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晃了一下。 江雨寒伸手扶住她。 “先把东西放下再脱鞋,地板踩脏明天打扫就行。” 苏依灵点点头,抱着两个玩偶走进客厅,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在沙发上。 大海豚占了半个沙发,弯弯的弧度像一弯新月,小海豹坐在它旁边,圆滚滚的,笑眯眯的,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前方。 苏依灵站在沙发前,看着这两个玩偶,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海豹的脑袋,又摸了摸大海豚的肚子。 “哥哥。” “嗯?” “它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江雨寒看了一眼那两个玩偶。 “不然呢?” 苏依灵低下头,又摸了摸小海豹。 “真好。” 她轻声说。 晚饭是最后是苏依灵做的。 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辣炒牛肉丝、紫菜蛋花汤。 江雨寒帮忙摆碗筷,两个人对面坐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里的灯暖黄黄的,照着那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玩偶。 苏依灵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 江雨寒一看看出来这小妮子有心事。 苏依灵愣了一下,抬起头。 “没,没什么......” 江雨寒没说话,继续吃饭。 “哥。” “嗯?”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又开口了。 “今天那几个混混,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她顿了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江雨寒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依灵低着头,但眉头微微皱着,明显还在担心。 “害怕了?” 苏依灵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那个纹身的人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苏依灵以前经常被家暴,挨打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那群纹身男贪婪的眼神,还是很吓人。 江雨寒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放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她碗里。 “龙叔在s市这边很吃得开,说不定还是那帮混混大哥的大哥,只是这帮人没机会接触到呢。” 苏依灵愣了一下。 “大哥的大哥?” “嗯。” 江雨寒点头。 “这些人既然在s市,那很有可能混的就是一个圈子。” “龙叔在这个圈子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几个小混混要是知道惹的是他的人,吓都吓死了。” “没人敢报复我们。” 要是那帮人真动了要报复江雨寒的心思,那龙叔的手段可能就不会像今天那么轻了。 “真的?” 苏依灵看着他,眼睛里那点担忧慢慢散开。 “真的,龙叔会把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事。” 江雨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 吃完饭后,苏依灵主动去洗碗。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但都不是龙叔的。 看来那边的事情还没出结果。 他把手机放下,看向厨房。 苏依灵站在水池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她洗碗的动作很认真,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再用清水冲一遍,然后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架里。 如果他江雨寒在这一世娶了妻子,未来会不会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江雨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依灵洗完碗出来,看见江雨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围裙挂好,然后走到沙发旁边。 “哥?” 江雨寒睁开眼睛。 “洗完了?” “嗯。” 苏依灵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累了?” “没有。” 江雨寒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半。 今天去动物园逛了一整天,他确实有些累,但这时候还是嘴硬说没有。 “作业写了吗?” 这时候,江雨寒突然抛出一个不沾边的话题。 “作业?” 苏依灵愣了一下。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忘了。 “回老家待了两天,今天又出去玩了一天,回老家的时候我们也没带课本。” “还没动呢......” 苏依灵低下头。 “那还不快去写?” 江雨寒笑了一下。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呢?” “我一会儿也写啊。” 苏依灵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 “嗯?” “那个...那些坏人的事,真的不用担心了吗?” 江雨寒看着她。 “真的,你安心去写作业,别想那些。” “让龙叔去处理这些事就行。” “最晚明天龙叔就会给我汇报结果的,你要还是不放心,我明天讲给你听。”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嗯。”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雨寒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作业本。 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翘起来,然后推开门,进了房间。 晚上九点半,江雨寒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龙叔。 “江少,没打扰您休息吧?” 龙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没有。” 江雨寒回答道。 “龙叔,情况怎么样?” “您放心,都办妥了。” 龙叔笑了一声。 江雨寒等着他说下去。 “我手底下那几个兄弟,按您说的,把那几个小崽子收拾了一顿。” “警察来了之后,最后还是只能定性成互殴。” 江雨寒点点头。 “这种斗殴应该会有处罚吧?” “所有参与斗殴的,全都要拘留七天。”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所有参与斗殴的? 龙叔的人也被拘留了? “你放心,我那几个兄弟都是老油子了,进局子跟回家一样。七天而已,就当休假了。” 龙叔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接着说。 江雨寒“嗯”了一声。 “那几个学生呢?” “学生?” 龙叔嗤了一声。 “那个姓孙的小子,还有他叫来的那几个混混,全进去了。” “那两个女的没动手,但也被牵连了。” “互殴的定性下来,她们作为同行人员,也要配合调查,估计也得关几天,三天起步吧。” 江雨寒没说话。 “那两个女的在里面吓得不轻,尤其是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听说一直在哭。” “尤其是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听说一直在哭。” “也是,她们那种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 江雨寒想起秦艳妮那张脸,想起她指着苏依灵骂的那些话。 他没什么感觉,完全不可怜这些人。 “龙叔,这件事,警察那边怎么定性的?” 龙叔笑了一声。 “这您就得问我那几个兄弟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 “反正最后视频证据显示,是那几个小崽子先动的手。” “要不然那几个小崽子个个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警察也不会简单的把这件事定性成互殴。” 第99章 我还不能出出气? 江雨寒沉默了。 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龙叔这帮人,做事一向利索且干净。 他们肯定提前已经确定过了打架时的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 一般来说,以龙叔带来的这帮人的战斗力,和孙磊那伙人打起来,哪怕是空手打武器,都是单方面暴打。 不过仅仅是单方面暴打的话,到时候警察来了,肯定是龙叔这边的人遭罪。 反正要么打完就跑,要么想办法让警察认为被暴打的那边也有责任。 显然龙叔这帮人选择了后者。 江雨寒甚至怀疑,连报警都是他们的人报的,目的就是让孙磊一行人陪他们一起蹲几天局子。 反正他们这边的都是龙叔下的任务,小蹲几天出来了说不定还有奖金拿。 孙磊那边可惨了,毕竟光是江城八中的学生就有三个,到时候局子一蹲再通知一下学校,s市还有哪个学校敢要他们? 属于是人也打了,还让对面承受了对于学生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处罚。 江雨寒想着,心里对龙叔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龙叔,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给江少办事,应该的。” 龙叔连忙说。 他顿了顿。 “对了江少,还有一件事。” “您说。” “这件事的完整过程,我已经汇报给江总了。” 江雨寒愣了一下。 “我爸?” “对,江总吩咐过,如果您在s市这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让我一定无条件帮您。但帮完之后,必须向他汇报。” 龙叔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江少,您别介意,这也是江总关心您。” 江雨寒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龙叔毕竟是帮江家办事的人,也被江奕吩咐过,如果江雨寒在s市有需要打电话给龙叔,龙叔就要无条件帮助江雨寒。 但考虑到江雨寒每次惹事准没好事,所以龙叔帮完江雨寒后,一定要向江奕汇报情况。 “我知道了。” “等会儿江总应该会打电话给您。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身子,拿起手机。 果然,屏幕亮了。 江雨寒刚挂了龙叔的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就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爸。 他接起来。 “喂,爸。” “江雨寒!”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那语气江雨寒太熟悉了。 兴师问罪的语气。 “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龙叔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又让他帮忙?你这次又为了谁?那个宋书瑶又怎么了?” 江奕的声音压着火。 “爸,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江奕打断他。 “你当我不知道?以前你哪次找龙叔,不是为了那个宋书瑶?” “上次是有人在学校说她闲话,你找人去堵人家。” “上上次是她跟外校的女生起冲突,你让人家去吓唬人家。” “上上上次......” “爸!” 江雨寒赶紧打断江奕,免得他继续生这种毫无意义的气。 “这次真跟宋书瑶没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跟她没关系?” 江奕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那你给我说说,这次又是什么事?你怎么又被堵了?”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 “爸,这次真不是我主动惹事,是有人先来找麻烦的。” “谁?” “灵灵以前的同学。” 听到江雨寒的解释,江奕总算是平复了心情。 “依灵的同学?” “对。” 江雨寒确认道。 “今天我带她去动物园玩,碰上了她以前在八中的三个同学,两女一男。”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往下说。 “那个女的叫秦艳妮,她之前在海洋馆的时候,看见我跟灵灵在一起,就跑过来搭讪我。” “搭讪你?” 江奕的声音突然拔高。 “然后呢?” “然后那个秦艳妮认出了灵灵是以前八中的同学,就跑过来阴阳怪气,说灵灵被我包养了,骂她是勾引男人的臭婊子。” 江雨寒姑且是省略了他在海洋馆指着苏依灵对秦艳妮说这是他女朋友的过程。 江奕的呼吸重了。 “她说什么?” “她说灵灵为了勾引男人,把所有积蓄都拿去整容了,说灵灵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整出来的,让我离灵灵远一点。” 江雨寒继续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声响。 像是江奕在咬牙。 “当时现场还有那个男的,是那个秦艳妮的舔狗。他不知道从哪儿叫了几个混混,在动物园门口堵我们。” “堵你们?” 江奕的声音沉下来。 “对。” “他们把动物园前后门都堵了,我就只有给龙叔打电话咯。” “要不是我打电话给龙叔,今天可能真出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你是说,那几个人欺负我女儿?” 然后江奕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雨寒知道这是父亲火山喷发的前兆,于是他非常自觉的把手机那远了一点。 “这帮王八蛋!”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江奕愤怒的嗓音。 “爸......” “江雨寒!你这次干得好!” 江雨寒张了张嘴。 “啊?” “我说你干得好!这种欺负人的王八蛋,就该给他们点教训!” 江奕重复了一遍。 “儿子你记住,我们江家人不主动招惹别人,但不代表我们是好惹的。” “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雨寒不说话,就在这里听江奕发泄怒火。 “那个秦艳妮是吧?还有那个孙磊?” “这事没完,拘留七天太便宜他们了,我等会儿再给龙叔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给那几个混混多加点料。” “至于那几个学生......” 他顿了顿。 “他们是灵灵以前在八中的同学对吧?我让人去八中打听打听,看看这几个都是什么货色,欺负我女儿,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江雨寒听着江奕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嘴角慢慢翘起来。 “爸,您这是......” “我怎么了?” 江奕的声音又拔高了。 “我女儿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爸的还不能出出气?” “能,当然能。” 江雨寒笑了一下。 江奕又骂了几句,然后突然停下来。 “对了,依灵呢?” “在屋里写作业。” “没吓着吧?” 江雨寒想了想。 “有点,但还好。” 江奕沉默了两秒。 “那孩子以前受的苦够多了,你好好照顾她,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管谁对谁错,先护着她再说。” 江雨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 “我知道。” 江奕又叹了口气。 “行了,”他说,“这事我来处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吧?” “嗯。” “挂了。” 电话挂断。 第100章 苏依灵的回忆 江雨寒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苏依灵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门口。 敲了两下。 “灵灵?”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笔,脸上带着一点疑惑。 “哥?” 江雨寒看着她。 “作业写完了?” “还差一点......” “早点睡。” 苏依灵点点头。 “你也是。” 江雨寒“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哥。” 他回头。 苏依灵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那些坏人,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吗?” 江雨寒看着她。 “不会,我保证。”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比什么都亮。 “嗯,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江雨寒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苏依灵的闺房里,两个玩偶并排坐在床上,小海豹笑眯眯的,大海豚弯弯的,像在守护这个少女。 夜深了。 苏依灵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准备睡觉了。 抱枕很大,弯弯的,刚好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侧躺着,脸埋在海豚软软的肚子里,手指轻轻抓着那层绒绒的布料。 床边的小海豹布娃娃坐在床头柜上,借着月光,能看清它圆滚滚的身体和笑眯眯的脸。 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正对着床的方向,像是在守着她睡觉。 苏依灵看着那只小海豹,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然后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海洋馆里,秦艳妮指着苏依灵骂的那些话,让她当时脸都白了,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然后江雨寒挡在她前面。 “她只是遇到了我。” 那句话,少女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里。 后来他转身,伸手按在她眼睛上,帮她擦掉眼泪。 然后他亲了她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在脸颊上,像羽毛拂过。 但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还有那句“我女朋友本来就这么漂亮。” 女朋友。 他说我是他女朋友! 苏依灵把脸埋进海豚抱枕里,耳根又烫了起来。 但烫过之后,是一种暖暖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遥远。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苏依灵还在读小学,是一家没什么教学质量,但胜在离家近的村小。 苏依灵他们家有些家底,不过还是住在村子里面,当时说是等苏依灵上初中再搬家。 那个村子很偏,偏到从镇上坐三轮车都要半个多小时。 学校也很破,只有几间平房,操场是泥巴地,一下雨就全是水坑。 她是班里唯一一个眼睛是蓝色的小孩。 男生们觉得新奇。 他们把毛毛虫放进她的文具盒里,把癞蛤蟆塞进她的书包里。 有一次,一个男生揪着她的辫子,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逼问她“你眼睛是不是得病了”。 她哭了。 老师来了,男生被批评了几句,但第二天还是继续。 女生们也不跟她玩。 因为那时候她家里条件还算好,苏金诚还没染上赌瘾,在镇上做点小生意,能给她买漂亮的新裙子。 她穿着新裙子去上学,女生们围着她看。 “好漂亮。” “这料子摸着好软。” “我妈说这裙子很贵的。”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种“羡慕”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后来她发现,她的课本被人撕了几页。她的作业本上被人画了叉。她去上厕所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喊“丑八怪穿什么漂亮裙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穿新裙子去学校了。 但她还是被孤立。 因为她的眼睛。 因为她“装可怜”。 因为她和她们不一样。 那时候她就很自卑了。 自卑到每天上学都是一种煎熬。 自卑到她宁愿躲在教室角落里,谁也不理。自卑到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妖怪”,不配被人喜欢。 直到那天。 那天,爸爸告诉她,有个叔叔要从城里来,带着他的儿子。 “叫江叔叔。”苏金诚说。 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江叔叔”。 江叔叔旁边站着一个男孩。 比她高一点,头发短短的,眼睛亮亮的,穿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特别好看的衣服。 他站在那儿,不像村里那些满身泥巴的男生,干干净净的,像电视里的人。 “来,灵灵,叫哥哥。” 江奕看着可爱的小姑娘说。 “哥哥。” 苏依灵看着眼前帅帅的小男孩,糯糯的喊。 “走吧,带我去村里转转。” 他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干净,白白的,手指修长。 他牵着她在村里走,问她这个是什么,那个叫什么。 她小声回答着,慢慢不那么怕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两个女生。 是苏依灵班上的同学。 那两个女生看见打扮明显不是他们本地人的江雨寒,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哥哥,你跟我们一起玩吧!我们知道好玩的地方!” 她们凑过来,叽叽喳喳的说。 “你们是苏依灵的同学?” 他看着她们问。 “对对对!” 两个女生见似乎有戏,连忙点头。 “你想和她们玩吗?” 他回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看着那两个女生。 她们平时从来不跟她玩,还说过她的坏话。 一点都不想和她们玩,更不想江雨寒和她们玩。 小女孩也是有占有欲的。 第101章 苦难之后 “她不和你们玩,那我也不和你们玩。” 于是江雨寒转回去,对着那两个女生说。 两个女生的脸垮了。 “为什么呀?你不要跟苏依灵玩!她是妖怪!” 其中一个喊起来。 “对对对!她眼睛是蓝色的!正常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是妖怪!” 另一个附和。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抓紧了衣角了。 她以为他会松开她的手。 她以为他也会像别人一样,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但他没有。 他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眼睛是蓝色的,是因为她妈妈是俄国人。” 两个女生愣住了。 俄国人?那是什么? 她们听不懂。 但他不管她们听不听得懂。 小时候的江雨寒比一般小朋友的认知强一点,他很清楚苏依灵不是什么妖怪,而她的蓝色眼睛是遗传的俄国妈妈。 “我今天只和我妹妹一起玩。你们请回吧。” 他看着她们,一字一句的说。 说完,就牵着她走了。 苏依灵被少年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没敢抬头看他,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比什么都响。 那是苏依灵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被保护”。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牵着她手的哥哥。 她觉得他是从梦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苏金诚染上了赌瘾,家败了,开始家暴母女二人。 而在远在俄国的家人知道了此事后,妈妈被外公外婆强行带回了俄国,却没能带走她。 苏依灵开始挨打,开始做家务,开始变成那个阴沉女。 最初只是学习环境不好,家里还是很温暖的。 自那之后,家却成为了苏依灵更可怕的噩梦。 对苏依灵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苏金城为了面子,没有让苏依灵退学,还让她继续读高中。 哪怕只是s市里档次最低学费最便宜江城八中,一个平时考试连全市统考都不参加的烂高中,那好歹也是个普高,而不是职高。 苏依灵只能埋头学习。 她知道自己只是考上大学都不行,毕竟民办以省内名列前茅的成绩拿到奖学金,然后再免学费去读大学。 这是苏依灵脱离原生家庭的唯一希望。 而就在前段时间,家底被苏金诚败光,他为了赌,甚至开始卖家里的东西,然后到处借钱还败光了人缘。 直到家里实在没东西能卖了,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苏依灵身上...... 苏金诚直接在村里到处征婚,大肆宣传要卖掉即将升入高三的苏依灵,还强行给苏依灵办了退学。 寒窗苦读十一年,结果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那段时间是苏依灵最绝望的一段时间。 江奕和江龙也是在那时候,听说了苏依灵的事。 江奕大骂着苏金诚这畜生,直接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工作和会议。 为了直接带走苏依灵,他直接付了苏金诚一大笔钱,还带了处理这些事的专人,让苏金诚彻底断绝了他和苏依灵的父女关系。 苏金诚那对女儿没有一丝留念,蹲在那里输钱的样子,让江奕决心放弃了最后残留的一丝兄弟情。 苏依灵从小时候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江哥哥。 但她一直记得他。 记得他牵着她的手,记得他说的那句话“我今天只和我妹妹一起玩”。 她有时候会想,那个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还记不记得她? 直到那天,江奕叔叔找到她,说要把她接走。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不过叔叔平时的工作很忙,我们家离市区又比较远。” “要不...我先把你转进江城一中,你先和雨寒住一年行吗?” 雨寒。 江雨寒...... 苏依灵呆住了。 “雨寒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去你们村,他带你玩过。” 江奕怕苏依灵不敢和男生一起住,还强调了小时候的事。 苏依灵当然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江城一种算是s市最好的高中了,你的户籍也还在s市,这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你的学业考虑,可能只有让你和雨寒一起住。” “你们俩住学校旁边的公寓,互相有个照应,你愿意吗?” 江奕见苏依灵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愿意呢。 “我愿意。” 苏依灵几乎没有犹豫。 她愿意。 她太愿意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终于可以再见到她的江哥哥了。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苏依灵躺在床上,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脸上挂着呆呆的笑容。 今天,那个哥哥又保护她了。 像小时候一样。 不,比小时候更厉害。 他挡在她前面,对那些人说“她只是遇到了我”。 他帮她擦眼泪,亲她的脸颊,说“我女朋友本来就这么漂亮”。 他叫人来救她,告诉她“别怕,马上有人来接我们”。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心里像装了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苏依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海豚抱枕里。 这个抱枕又软又暖和。 这还只是个毛绒抱枕,如果能把它换成是哥哥...... 苏依灵这样想着,耳根又烫起来。 但她没有躲开那个念头。 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个自卑的,被人欺负的,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人保护的小女孩。 如果那个小女孩能看见今天,看见那个哥哥挡在她前面,看见他亲她,看见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一定会哭吧。 不,她已经在哭了。 苏依灵摸了摸眼角,湿湿的。 然后她笑了。 很矛盾,但真的很幸福。 “晚安。” 苏依灵看着床边的小海豹,看着它笑眯眯的样子,轻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的。 屋里,她抱着那个大海豚,嘴角还翘着。 这一夜,苏依灵睡得很安稳。 第102章 爱转角奶茶店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阳光很好。 江雨寒站在江城一中对面的小吃街口,看着眼前这条不长的街道。 两排店面挤挤挨挨的排列着,卖炸串的、卖煎饼的、卖奶茶的,招牌五颜六色,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虽然是假期最后一天,但街上还是有不少学生,有的是附近学校的,有的是来这边玩的。 三三两两的学生拎着奶茶杯从身边走过,说说笑笑。 江雨寒的目光扫过那些奶茶店。 一家,两家,三家...... 这条街上一共有整整六家奶茶店。 最靠街口的那家生意最好,门口排着队,穿着校服的女生们挤在一起看菜单。 江雨寒今天的目标,自然是他拜托江奕买给自己的奶茶店。 “爱转角奶茶铺”。 店面不大,招牌是淡粉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弯弯的箭头,指向转角的方向。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也没有进进出出的学生,里面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看手机。 江雨寒走过去,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那个女人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欢迎光临!小帅哥想喝点什么?” 江雨寒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珍珠奶茶——中杯12元,大杯15元。 焦糖奶茶——中杯13元,大杯16元。 红豆奶茶——中杯13元,大杯16元。 ...... 他收回目光。 “老板一杯珍珠奶茶,中杯。” “好嘞!” 女人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后面。 “稍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江雨寒站在柜台前,看着她操作。 她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壶,壶里装着深褐色的液体,应该是煮好的茶。 又拿出另一个玻璃壶,里面是乳白色的牛奶。 她拿起一个量杯,按照比例把茶和奶倒进去,又加了一勺焦糖,然后用长勺搅匀。 最后她拿起一个纸杯,把调好的奶茶倒进去,封口,插上吸管。 整个过程,江雨寒没有看见任何奶茶粉。 “好了,尝尝看。” 女人把奶茶递过来, 江雨寒接过奶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喝了一口。 奶茶在嘴里停留了两秒,然后滑下去。 味道很特别。 不是那种用奶茶粉冲出来的齁甜味,那种味道他前世喝过太多次,甜得发腻,喝完之后嘴里会泛酸。 这个奶茶不一样,入口先是茶的清香,然后是奶的淳厚,最后才是焦糖的甜。 三种味道一层一层的铺开,融合得很好。 他又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怎么样?” 那个女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喝,脸上带着一点期待的表情。 江雨寒抬起头。 “很好喝,比我喝过的其他奶茶都好喝。”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谢谢啊!” 江雨寒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旁边的奶茶店生意红火,只有这家店冷冷清清。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 “老板,我能问您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吗?” 喝完奶茶,江雨寒正色起来。 “问吧。”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您这奶茶这么好喝,为什么感觉没什么生意?” 女人的笑容顿了顿。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江雨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价目表上,最便宜的奶茶是12块。 他立马就明白了。 12块钱一个中杯奶茶,放在2026年都算贵的。 更别说现在才2016年,物价还没涨起来,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一般也就五六块钱一杯,七八块钱都算贵的了。 12块一杯的奶茶,对学生来说,确实是奢侈品。 “卖太贵了。” “是啊,贵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她走过来,在江雨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这店里做的奶茶,成本太高。” 江雨寒看着她。 “我做奶茶从来不用奶茶粉,原料都是当天买的,茶是现煮的,奶是鲜奶,焦糖也是自己熬的。” “一分钱一分货,成本就在那儿摆着,定价自然低不了。” “但这里是学区,主要顾客都是学生,大家其实都不是很在意用不用奶茶粉,只在意价格。” 江雨寒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落寞。 “其实我也不指望靠这个赚钱,我就是有点兴趣,想开家店试试。” 她看了一眼窗外,眼神有点飘。 “我家里不差钱,老公挺能赚的。” “女儿也在上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 “我一天到晚在家里没事做,就想着出来找点事干。” 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柜台。 “开这家店,算是我的一个小梦想吧。” 女老板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苦。 “可是开了一年多,一直在亏,老公倒是无所谓,说亏就亏呗,就当花钱玩玩,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江雨寒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一种表情,他见过。 那是付出很多努力却得不到回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家店,我已经转让给别人了。” 可能是久违的没说过心里话,老板今天的话很多。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转让?” “嗯,连店铺带设备全转,过几天应该就要关门了。” 她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一丝落寞。 “其实还是挺舍不得的,毕竟是自己一手弄起来的。” “可是没办法,一直亏,我实在没脸继续开下去了。” 江雨寒沉默了两秒。 “阿姨。” 然后他开口。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我就是买下这家店的人。” 江雨寒把奶茶放下,跟着女老板摊牌了。 “你说什么?”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江雨寒,眼睛慢慢睁大。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的复印件,上面有她的签名,也有“江雨寒”三个字。 女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眼神复杂极了。 “你就是那个江雨寒?” 江雨寒点点头。 “我今年高三,在一中读书,这家店就在学校对面,我每天上下学都路过。” 女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帮我谈的转让。他说您这店虽然生意不好,但东西都是真材实料,值得接手。” 实际上是江雨寒本人想要这家店,这里他小小的撒了个谎。 女人愣愣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一个高中生,买奶茶店干嘛?” 第103章 工作安排 “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做好。” 江雨寒笑了笑。 “你打算怎么做?”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质疑。 虽然说这家店已经和她无关了,但她这种成年人都做不动的生意,江雨寒这种高中生又能怎么办? 江雨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您的奶茶真的很好喝,不该被埋没。”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手里那杯她亲手做的奶茶。 “我叫马珊,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不对,现在应该是前老板了。” 既然江雨寒是收到转让协议的人而非来买奶茶的普通高中生,马珊就干脆介绍了一下自己。 “刚才你说你是买下这家店的人,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能跟我具体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吗?” 江雨寒看着她。 “您想继续在这家店做奶茶吗?” 江雨寒对马珊问。 现在他才是这家奶茶店的老板。 原本江雨寒是打算接受这家店之后,让员工先按原先的形式继续营业来着。 结果这爱转角奶茶店里面,根本就没有别的员工,只有老板兼店主兼员工的马珊一个人。 而他现在又没有招募员工的时间,那干脆就先把马珊留下给他打工最好。 “什么意思?” 马珊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店是我的,老板也是我,但我希望店主还是马珊姐您来当。”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侃侃而谈。 马珊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听懂。” “就是您继续在这家店工作,做奶茶,管日常。” “我还是学生,平时要上课,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 “所以店里的事,还是您说了算。” 江雨寒解释。 “可是这店我已经卖给你了啊?” 但他越是解释,马珊却越是不能理解江雨寒是什么意思。 “对,店是我的,但您如果想继续干,也可以留下来,我会给您发薪水。” 马珊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店卖掉吗?” 马珊看着他,眼神复杂。 “知道,您刚才不是才和我说过吗,因为这家店一直在亏本。” 江雨寒平静道,像是根本不在意这家店是赚是亏。 “对,亏本。” “这家店开了一年多,一直在亏钱。” “我老公有钱,亏得起。” “他虽然支持我继续干下去,但我还是不想继续亏了,所以才把店卖了。” 马珊继续和江雨寒强调,她这家店是真没什么好赚的。 当然了,她是在知道转让协议已经签订,江雨寒现在想反悔都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对他说这些。 要是转让协议还没签的话,她可不会对江雨寒这种冤大头扯这么多。 “你现在让我继续留下来做奶茶,到头来不还是亏吗?你一个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往里填?” 江雨寒笑了笑。 “您不用担心这个,亏损的事我来解决。” 马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小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经营一家店有多难,可不是像你这样做个甩手掌柜就能解决的。” 她放慢语速。 江雨寒没说话。 “光是这个铺子的房租,一个月就好几千。” “水电费、原料费、设备维护,样样都要钱。” “你现在接手,等于每个月都要往里贴这么多钱,图啥呢?” 马珊继续说。 “没事马姐,这些我都考虑过。” 江雨寒点头,表示马珊说的这些他其实都了解。 “你考虑过?” “嗯,房租水电原料,这些我都算过。” 他看着马珊,语气平静。 “但这些都是我作为老板需要考虑的,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您想不想继续在这里工作?” “只要您想,我马上就可以开份合同。” 马珊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说话不急不躁,眼神很稳。 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高中生。 但他做的事也太奇葩了,非要接手一家亏损严重的奶茶店不说,还要让马珊这个已经亏了不少的老店主继续干下去。 “我......” 马珊开口,又停住。 她当然是想继续在这家奶茶店里干下去,反正江雨寒已经接手这家店了,店里亏的钱都算在他头上,马珊自己还能领份薪水。 但她一个家里不缺钱的人,又不是很想占一个高中生的便宜。 江雨寒没催她,就那么等着。 马珊想了一会儿。 “小同学,我可以先口头答应你,也可以暂时帮你看几天店。” 江雨寒点点头。 “但是......” 马珊话锋一转。 “大家都是成年人,要不要在这店里继续干,我得看了合同再说。” 江雨寒笑了。 “应该的。” 马珊看着他那个笑,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她刚才说的“看了合同再说”,其实是留了个退路。 万一这小孩后面又变卦了,或者根本拿不出钱来发薪水,她可不能把自己坑进去。 开店可不是一件简单事,眼前这个高中生,简直是想创业的富二代的典范。 但毕竟这家店已经卖给他了,亏损都跟他没关系了。 她要是答应留下来,不仅能继续干她想干的工作,还能领一份薪水。 这可比之前自己亏钱开店强多了。 “马姐,既然您愿意考虑,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跟您说一下。” 马珊正想着,江雨寒又开口了。 “我现在正式接手这家店,之后也打算把它做大。” 马珊的眉毛动了动。 做大? 不信嗷。 “首先我们就需要多招几个员工,不然到时候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马珊张了张嘴。 多招员工? 她这家店现在一天都没几个客人,她自己一个人都闲得玩手机,还多招员工? 这小老板,实力没看出来在哪,口气倒是不小啊。 她忍了忍,没说话,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初步计划招三个员工。” “要求是年轻一点的大学生,颜值高的,一天工作时长最少六个小时。” “最好是女生,月薪暂定三千起步,到时候还可以再商量,反正肯定不低于市面价。” 马珊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但脑子里还是有点懵。 她这家店现在还是亏损状态,惨淡经营,一天到晚没几个人进门。 店都没火起来呢,找这么多员工干嘛?站在店里大眼瞪小眼? 马珊越来越相信,这江雨寒就是个没脑子来乱搞的富二代了。 “对了,从今天开始,店里所有奶茶价格直接砍掉一半。” 她正想开口问,江雨寒又说话了。 “啥?” “减半?” 第104章 先打出市场 “对,不仅要减半,还要推出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吸引人气。” 江雨寒点头 马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终于绷不住了。 “小同学,你是不是疯了?” 马珊站起来看着江雨寒,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价格砍半?你知道我这些奶茶的成本是多少吗?” 她重复了一遍。 “知道啊。” “知道你还敢砍半?” 马珊急了。 “我这些奶茶可都是用鲜奶现煮的,没有用任何奶茶粉,成本比其他店高出一大截!” “你现在把价格砍半,卖得比周围其它店还便宜,到时候卖出去一杯亏一杯!” 江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马珊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 “小同学,我跟你算笔账。” 她在江雨寒对面重新坐下,掰着手指头。 “我这一个中杯珍珠奶茶,原来卖12块。” “成本是多少?茶叶、鲜奶、焦糖、珍珠、杯子、吸管,加起来差不多5块,毛利7块。” “现在你说砍半,卖6块,毛利才1块。” 江雨寒听着。 “1块钱,够付房租吗?够交水电吗?够发工资吗?” 江雨寒点点头。 “不够啊。” “那你还这么做?” 马珊的声音又高了。 “就算生意好起来,一天卖出去一百杯,毛利也就一百块,到时候别说各种费用了,光是连房租都不够付!” 她看着江雨寒,等他说话。 江雨寒想了想,开口。 “马姐,我问您一个问题。” 马珊愣了一下。 “您说。” “您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一年多来,生意怎么样?” 马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也看见了。” “是,我看见了,一天没几个人,有时候可能一整天都没人。” 马珊没说话。 “您现在这个价格,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别说毛利,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房租水电照样要交,原材料放久了也要坏,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直亏,一直亏,直到您撑不下去,把店卖掉。” 江雨寒继续说, 马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江雨寒说的,正是她这一年多来的经历。 “现在我把价格砍半,至少能卖出去。” 马珊皱起眉头。 “卖出去有什么用?卖一杯亏一杯!” “亏的是毛利,不是总账。” 江雨寒说。 “房租水电是固定的,不管卖不卖得出去,这笔钱都要花。” “但卖出去一杯,至少能回一点本。卖不出去,就什么都没有。” “而且价格低了,来的人就会多,人多了,就算每个人只买一杯,加起来也比现在强。” 马珊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她倒是没想过。 “可是就算来的人多了,你这个价格,也撑不住啊,房租水电一扣,还是要亏。” 但不管江雨寒说得再有道理,他这样运营也顶多只是稍微止一点损啊。 更别说江雨寒还要马珊去请几个员工来店里上班呢。 “前期当然会亏了。” 江雨寒点点头。 “但我不怕亏,前期亏一点,把口碑打出来。” “让大家知道,有一家奶茶店,用的是真材实料,价格还便宜。” 马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口碑?然后呢?” “然后再说。” 马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小同学,你不会是觉得,只要现在做做活动,等生意好了,以后就可以把价格再涨回去赚钱吧?” 她放慢语速。 江雨寒没说话。 “我跟你说,现在的学生可不傻。” 马珊叹了口气。 “你今天降价,他们来喝,明天涨价,他们转身就去别家,这条街上奶茶店这么多,人家凭什么非喝你家的?” 马珊现在和江雨寒讲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她这段时间开奶茶店后才懂的,血淋淋的教训。 “你降价引来的那些客人,没有忠诚度的,饥饿营销在这行行不通。” 江雨寒听完,点点头。 “您说得对,但没关系,先按我说的做。” 马珊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反正先帮你看几天店,等你的合同。”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亏了钱,可别怪马姐我没提醒你。” 江雨寒笑了。 “不会的。”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对了,再给我打包一杯,中杯珍珠奶茶,带走。” 马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打包给谁带的吗?” “妹妹。” 江雨寒答道,马珊笑了笑,转身去做奶茶。 很快,一杯打包好的奶茶递到江雨寒手上。 江雨寒接过奶茶,推开门。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马珊站在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摇了摇头。 这孩子,不知道是真有主意,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但现在他是老板,她只是个打工的。 想那么多干嘛? 马珊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江雨寒走在街上,手里拎着那杯奶茶。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他刚才跟马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前期亏钱,打口碑,吸引客流,这是他的第一步。 但江雨寒心里清楚,就算这一步走成了,这家店也不可能盈利。 房租太高,原料成本太高,售价再高也有限。 就算每天爆满,算下来也不够包本,怎么都是亏。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家店能赚钱。 他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第105章 甜甜的 作为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人,江雨寒知道奶茶市场在未来几年会怎么发展。 2016年,奶茶店还是小店为主,各家做各家的,大品牌不多。 但再过几年,连锁品牌就会开始疯狂扩张,米雪冰城、厌茶、奈火的茶,一个个冒出来,开遍全国。 那些店是怎么崛起的? 那可不是靠一家店卖奶茶赚钱。 是靠品牌,靠加盟。 先在某个地方把店做火,打出名气,然后开分店,再然后开放加盟。 别人交加盟费,用你的品牌,你的配方,你的管理模式,自己开店赚钱。 这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 一家店,一天卖一百杯,能赚多少?两百杯,又能赚多少? 但加盟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加盟商交几十万加盟费,十个就是几百万。 然后继续扩张,继续滚雪球。 这才是江雨寒真正的目标。 所以他不在乎这一家店前期亏多少。 亏的越多,反而说明来的人越多,名气越大。 名气大了,品牌就起来了,品牌起来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至于现在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 不知道家里的小姑娘喝不喝过奶茶,总之先让她尝尝。 她肯定喜欢。 江雨寒推开门的时候,苏依灵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英语书在看。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哥哥?你回来了?” 江雨寒“嗯”了一声,换好鞋,走过去,把手里那杯奶茶递给她。 “给你的。” 苏依灵愣了一下,接过奶茶。 “这是...?” “奶茶。”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 “爱转角买的,就是咱们学校对面那家。” 苏依灵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透明的塑料杯,里面是浅棕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吸管插在封口膜上,还没拆开。 她以前听说过奶茶。 在八中的时候,班里有些女生下课会结伴去买,一边喝一边聊天,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题。 她从来没喝过,因为对苏依灵来说有喝奶茶的钱,不如拿去填饱肚子。 这是第一次。 苏依灵撕开封口膜,低头喝了一小口。 奶茶流进嘴里,先是茶的清香,然后是奶的淳厚,最后是一点淡淡的甜。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滑滑的,香香的,特别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 “好喝!甜甜的!”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喜欢?” “嗯!” 苏依灵用力点头,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口。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喝。 “以后想喝就跟我说,现在咱们自己有店了,随时能买。” “咱们自己有店?” 苏依灵抬起头。 “对,学校对面的爱转角奶茶店,我买下来了。” 苏依灵的眼睛睁大了。 “你把那家奶茶店买下来了?” “嗯。” 苏依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杯奶茶的味道,想起江雨寒说的“咱们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哥哥竟然为了她买下了一家奶茶店? 哥哥也太爱我了吧!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江雨寒看着她,想了想,又开口。 “别的店的奶茶,我不一定让你喝。” “为什么?” 苏依灵抬起头。 “卫生问题,其实很多店的奶茶都是用粉兑的,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但马珊姐的店不一样。她做奶茶的时候我全程看着,纯手工,无添加。鲜奶现煮,茶也是现泡的。” “所以可以放心给你喝。” 苏依灵听着他的话,心里那个暖意又浓了一点。 “谢谢哥哥。” 她低下头,小声说。 “客气什么。” 江雨寒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感觉最近他和妹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是个好事啊。 晚上,苏依灵把最后一道数学题检查了一遍,合上习题集,伸了个懒腰。 她写的不是国庆作业而是强化练习,作业的话苏依灵早就完成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有几盏灯亮着,是隔壁楼的住户。 “咚咚!” 房门被敲了两下。 “灵灵?出来看会儿电视吧。” 江雨寒的声音在外面, 苏依灵愣了一下。 看电视? 她站起来,打开门。 江雨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遥控器。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出来放松一下,别整天闷在屋里。” 苏依灵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客厅。 客厅里,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电视开着,正在放广告。 江雨寒在沙发一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依灵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离他挺远的。 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位置。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换台。 最终他把电视频道切到了蓝台,这会儿蓝台正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综艺《奔跑吧兄弟》 苏依灵看着屏幕。 这个节目她听说过。 学校里很多人都在看,课间的时候经常听见有人讨论,说什么“邓超太搞笑了”“baby这期穿得好漂亮”。 但她从来没看过,主要是刚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的电视就被父亲卖掉了。 画面里,几个成员正在做游戏,互相追逐,笑成一团。 毕竟是这几年的国民综艺,苏依灵看得还是满投入的,她没发现自己已经放松了一点,身体慢慢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沙发很软,比她在苏家睡的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 苏依灵看着电视,不知不觉间,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等江雨寒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挪到了沙发中间,离他只剩一个人的距离。 她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苏依灵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没有挪开。 第106章 贪心的坏孩子 电视里还在放节目,邓超正在被陈赫追着跑,笑得前仰后合。 苏依灵盯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电视。 但她的心跳快了。 刚才那一下触碰,让她想起昨天晚上。 昨晚她抱着那个大海豚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天的事。 江雨寒挡在她前面,说“她只是遇到了我”。 江雨寒伸手帮她擦眼泪,然后亲了她一下。 江雨寒说“我女朋友本来就这么漂亮”。 苏依灵明白,江雨寒之所以会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主要还是为了赶走苏依灵在八中的老同学,顺带让她能在这些老同学身上出一口恶气。 明明都是假的,但苏依灵的心里却很希望江雨寒能够假戏真做。 那天晚上,她抱着那个大海豚睡觉,都在想如果是被哥哥抱着那该多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依灵就想赶紧把它压下去。 但压不下去。 它一直在那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现在她坐在江雨寒旁边,胳膊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 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让小小少女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想让他抱抱她。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电视里众成员与嘉宾正在被节目组的整人游戏折磨得苦不堪言,苏依灵看着电视,但根本看不进去。 小脑瓜子里全是想让他抱抱,想靠在他怀里,想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温度,问他身上的气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表情淡淡的,偶尔被节目逗笑。 苏依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这次考试,你要是能进全班前十,我就给你奖励。” 然后她考了全班第一。 那个条件,应该还算数吧? 这样想着,苏依灵的心跳得更快了。 电视里节目还在继续。 成员们笑成一团,配合上后期加上的罐头笑声。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可能,她真的是个贪心的坏孩子吧。 苏依灵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哥哥。” “嗯?” 江雨寒转过头。 苏依灵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但耳朵红透了。 “那个...你之前说的......” 江雨寒看着她。 “什么?”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你说,如果我考进全班前十,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对,怎么了?” 江雨寒点点头。 “我现在,考了全班第一。” 苏依灵坚定道。 “所以呢?” 他当然知道,成绩出来那天江雨寒就知道了。 苏依灵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我...我想好要你做什么了!”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他有点意外。 原本以为以苏依灵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提这个条件。 江雨寒甚至想过,如果她一直不提,他就等到某个合适的时机,问她想要什么。 没想到苏依灵这么快就想好了。 他心里有点高兴。 这是好事,这说明妹妹开始学会为自己争取了,开始学会想要什么了。 “说吧,想要什么?” 苏依灵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攥着衣摆,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很久,其实也就几秒,但苏依灵觉得过了很久后,她才终于开口。 “我想要...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小。 “我想你抱着我看完这期节目。” 说完这句话,苏依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不敢呼吸。 客厅里安静极了。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然后她感觉到沙发动了一下。 旁边的位置陷下去一点。 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拉过去。 苏依灵的身体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很暖,很稳,有一种清冽的气息。 她整个人僵了一秒,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就这?” 苏依灵的耳边传来江雨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江雨寒苦笑着,他还在想妹妹憋了这么久,是想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电视节目还在继续,但江雨寒的注意力慢慢的被吸引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苏依灵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灵灵,你的愿望真的只有这个?” 苏依灵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抬头。 “嗯......” “这种小要求你随便提就行啦,根本算不上要求,要不你再想个更贪心一点的?” 江雨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为了直面江雨寒,苏依灵的小脑袋直接后仰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苏依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听到江雨寒让她再想一个别的愿望,苏依灵突然想起那天下午在海洋馆,江雨寒当着秦艳妮那几个人的面,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还记得那个触感。 如果要苏依灵选一个更贪心的要求的话...... 不行不行! 光是尝试去想象,苏依灵的羞耻心就被狠狠的刺激了一番。 她的小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就...就一个抱抱就行了!” 她闷在他怀里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雨寒低头看她。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抓着他的衣摆,抓得紧紧的。 他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学会撒娇了。 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但能够主动向江雨寒提要求,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要不这样。” 他想了想后,开口。 “把你的要求,从要我抱着你看完这期节目,改成以后想要抱抱的时候我不能拒绝,怎么样?” 苏依灵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不不不...不能拒绝?” 她重复了一遍。 “嗯,任何时候你想抱,我就抱。” 江雨寒点点头。 苏依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句话让她心里那个小火炉又旺了几分。 “好。” 苏依灵根本拒绝不了江雨寒的提案。 刚才还想着一个抱抱就知足的她,现在被江雨寒这样一勾,就想要更多了。 江雨寒笑了笑,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依灵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置好了。 背靠着他的胸口,腰被他的手臂环着,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只被包裹的小猫。 她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好暖和。 好舒服。 第107章 她想要,他就给 江雨寒抱着她,目光落在电视上,但注意力其实没在那儿。 他在想别的。 这丫头真的好轻啊...... 虽然这段时间养得好了一点,脸上有肉了,不像以前那瘪瘪的样子,但抱在怀里还是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糖。 腰也细,他的手臂环过去,几乎没什么阻碍。 这也太瘦了。 还得让她多吃点。 不过这小妮子倒也是挺会长的,明明都已经长期营养不了了,胸口这边却意外的有点规模。 平时穿着宽松的校服还不太能看得出来,这会儿穿着睡衣,从江雨寒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的话,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两只北极熊的存在。 平常心,平常心。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念头,他两世为人,还真没跟女孩子这样亲密过。 前世忙着追宋书瑶,追了那么多年连手都没牵上,即便是后来宋书瑶答应了他的告白,也不肯让他碰她,还跟那个流量小生好上了。 这一世重生回来,江雨寒满脑子都是怎么改变命运,怎么保护好这个妹妹...... 他是决定要把她当是亲妹妹来宠的。 但现在,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窝在他怀里,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他的心跳好像也有点快。 不行不行,都将近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怎么还真就跟高中生一样经不起诱惑。 这年轻的身体哟......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电视里,跑男正放到一个游戏环节。 嘉宾们分成几队,队长坐在弹射椅上,其它队员负责完成游戏,而输的那一队的队长就会被弹射进身后的游泳池。 这一期的嘉宾是游戏黑洞林心如。 每次轮到她就输,邓超作为她的队长,被弹射了一次又一次,与游泳池产生了无数次亲昵接触。 水花四溅,全场爆笑。 邓超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贴在脸上,表情生无可恋,嘴里喊着“怎么又是我”。 众人笑疯了。 苏依灵也在笑。 她靠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着,笑得很小声,但很开心。 江雨寒低头看她。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他突然觉得,让她多笑笑,比什么都重要。 电视里,邓超又一次被弹射进水里。 这次他沉下去的时间有点长,然后猛地冒出来,大口喘气,笑着喊着“我要退出这期节目”。 节目效果很足,但苏依灵看着屏幕,突然安静了。 “一直沉在水下,那种感觉很可怕......”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 江雨寒低下头。 “什么?” 江雨寒低下头,看着妹妹的侧颜。 “在水底下,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哪怕胸腔已经到极限了,你也必须憋着气,不能呼吸。” “不然就会呛水,呛水之后更难受。” 苏依灵说,眼睛盯着屏幕,但焦距好像不在那儿。 江雨寒愣了一下。 “灵灵,你以前落过水吗?” 苏依灵摇摇头。 “没有,我小时候就会游泳了。” 江雨寒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苏依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一次我爸回来,喝了很多酒。” 江雨寒的手臂紧了紧。 “他打我,打完觉得还不够解气,就把我的头按在水池里。” 江雨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力气很大,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我怎么挣扎都没用,手抓着水池边缘,抓得指甲都翻了,但他就是不松手。” “后来我憋不住气了,就开始呛水,很快就晕了过去。” 苏依灵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客厅里安静极了。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听不真切。 江雨寒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 “不过也就那一次,后来可能他怕真的把我弄死吧,就没有这样过了。”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哥?” 江雨寒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蔚蓝色的,很清澈。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手臂环过她的腰,紧紧箍住,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有点重,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有我在,以后谁都不敢动你。” 苏依灵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依灵的眼眶热了。 “好。” 她把脸埋进颈窝,用力点头。 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感受着他的心跳,苏依灵整个人被那种安全感包围着。 他的手臂好紧。 紧得她的腰都被勒得有点疼。 但他的怀抱又好暖。 暖得她不想离开。 哥哥心里一定很心疼吧? 苏依灵这样想着,心里又甜又酸。 不过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狡猾了? 苏依灵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再和哥哥讲她以前怎么被家暴比较好。 她不想让他太过担心。 “哥。” 腰上那个力道,紧得让苏依灵,有点喘不过气了。 江雨寒没反应。 “哥?” 她又喊了一声,轻轻动了动。 “抱得太紧了啦......” 江雨寒这才回过神。 他赶忙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勒到你了?” 他赶忙松开手,慌张的跟苏依灵道歉。 苏依灵摇摇头。 她想看看江雨寒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她干脆转了个身,面对着江雨寒,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很近。 近到苏依灵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一丝还没散去的情绪,满满的全是对她的关心。 她看着他,然后伸手抓住他的两条手臂,把它们重新环过自己的腰。 “不要松手,轻一点就行。” 苏依灵撇过脸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江雨寒笑了。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又转身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重新靠进他怀里。 但这次她靠得更近,脸贴着江雨寒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 苏依灵甚至还动了动脑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 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江雨寒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 她正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仰着头,荔枝樱唇微微翘着,睫毛长长的。 现在这个这个角度,江雨寒只要稍微俯下身,就可以尝到苏依灵的小嘴是什么滋味。 他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苏依灵感觉到他的僵硬,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赶紧闭上,把脸埋得更深。 但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这丫头,小心思根本就藏不住。 本来以为都重生之后把她当亲妹妹宠着,能改变一些这小妮子的想法。 结果还是馋她哥身子。 算了算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就当是他上一世欠她的。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行,那就轻一点抱。” 苏依灵在他怀里,偷偷笑了。 电视里的跑男,已经进入经典的撕名牌环节。 结果两个人都是假装在看,实则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第108章 走方阵 国庆假期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江雨寒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陈博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这胖子难得来这么早,正低头看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憋着笑,又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江雨寒走过去,在他后面坐下。 “寒哥,您猜怎么着?” 江雨寒刚把书包放下,陈博文就转头找他搭话。 “怎么了胖子,你小子还学上老北京腔了?” 江雨寒身为真京城人,听着陈博文这蹩脚的老北京腔,有点绷不住。 “我这次考试不是进步了五十名吗,然后我又告诉我爸我最近减了十斤。” “然后我爸直接奖励了我两千!” “他还说从现在开始,每减五斤就给我五百块奖励,进步五十名也继续奖励五百。” 江雨寒愣了一下。 减个肥给两千? 因为江雨寒自己物质条件足够充裕,而且是富的流油,导致他有时候很容易忽略,陈博文家也挺有钱的。 毕竟没钱的话,也不可能把他养这么肥。 “你爸挺大方啊。” “那是!” 陈博文得意洋洋。 “我这次月考进步五十名,加上减肥十斤,我爸一高兴,直接两千块到账!够我买好几个皮肤了!” 他攥着拳头。 “我算是想明白了,为了我爸的奖金,我也得努力学习,努力减肥!” “到时候氪金买皮肤,那不是随便买?” “寒哥你教我学习吧,你上次考试考得比我都高了,肯定有什么秘诀是不是?” 江雨寒看着陈博文那个干劲满满的样子,有点想笑。 这小子,虽然说努力的动机不纯,为了氪金才努力,但好歹是愿意动了。 总比之前那个整天瘫着找江雨寒一起去网吧的状态强。 “哥们确实有秘诀,但你肯定学不来。” 说着,江雨寒满脸骄傲的看向同桌的苏依灵。 陈博文自觉闭嘴了。 有一说一,他现在明明都已经知道苏依灵是江雨寒的表妹了。 但是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还是总感觉有一种暧昧的气场,就跟在秀恩爱似的,酸酸甜甜的。 不应该啊? 今天是英语早读,杨刚夹着教案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了一圈。 “上课之前先说个事。” 底下安静下来。 “大家应该都知道,学校马上要开运动会了。” 杨刚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被杨刚抬手压下去。 “但是大家都高三了,这次运动会跟你们关系不大。” “今年高三年级的运动会,不统一去操场。” “报了名的人,时间到了自己过去参加比赛,其他人在教室里待着该上课上课。” “你们现在高三了,不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这种活动上。” “运动会之后就是期中考试,期中考试全市统考,考完还要开家长会,自己心里有点数。” 底下安静了。 杨刚的语气缓了缓。 “不过和以前一样,运动会之前有个走方阵的活动,这个要求所有人都参加,这个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高三了,我就不给你们太多限制了,到时候想租什么服装,你们自己选。” “只要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衣服就行。” 杨刚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有些假装认真听讲,实则眼神已经开始飘向窗外的学生,心里叹了口气。 走方阵。 他是真不想提这茬。 高三了,距离高考就只有半年多时间,争分夺秒都来不及,哪有闲心搞什么运动会? 按他的想法,高三学生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上课,什么运动会,艺术节,社团活动,统统靠边站。 可是没办法。 最近家长举报补课的一波接一波,教体局查得紧,局里天天喊着要“推进学生减负”“丰富校园生活”“关注学生身心健康”。 学校为了做点表面工作,不得不把高三也拉进运动会里。 至少走方阵,每个班都要到场。 走个形式,给上面看。 杨刚其实也觉得现在的高中内卷有些过于严重了,要求减负算是好事。 但那也仅限于高一高二的学生啊,干嘛要把高三备考生也给拉进来? “行了,早读任务我先写在黑板上,依旧是最后十分钟听写单词。” 他收回目光,翻开教案。 等到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走方阵的事,大家都挺感兴趣的。 虽然运动会本身没几个人参加,毕竟都高三了,谁还有心思跑步跳远? 但走方阵不一样,走方阵的时候,可以不用穿那身老土的蓝白校服。 女生们可以选一套漂亮衣服统一穿上,男生则是满脑子都是整个让人眼前一亮或者眼前一黑的狠活。 “我想穿日系的水手服!那种藏青色的,裙子短短的,可好看了!” “韩系的也好看啊,那种宽松的卫衣配格子裙。” “对对对,一定很可爱!” 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 男生那边也在讨论。 不过画风不太一样...... “我们全班男生都穿奥特曼皮套cos奥特曼,搞个光之国游行,绝对炸裂!” “太贵了吧,奥特曼皮套租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那cos什么?假面骑士?” “假面骑士还能比奥特曼便宜了?” “要不......” 另一个男生突然压低声音,贼兮兮的笑。 第109章 全场所有的消费由江公子买单 “要不我们穿女装?到时候就跟我们班女生穿一样的。” 男生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人愣了一下。 “太狠了吧?” “穿女装走方阵老杨会杀了我们吧?” “他不是说只要不伤风败俗就行吗?女装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当然了,女装这种活儿虽狠,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穿的。 “大家先别吵。”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是班长方雅。 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表情有点无奈。 “其实你们的想法都挺好的,但是咱们班的班费,已经没多少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啊?没多少是多少?” 底下有人问。 方雅翻了翻本子。 “本来咱们不是都觉得这学期没什么要用钱的活动了吗,都好久没收班费了。” “用剩下的一共就两百多块。” 两百多? 全班四十多个人,租服装哪怕是租最便宜的,一个人也得二三十吧?加起来一千多块打底。 男生想整活的话就更多了。 两百块根本不够。 “那怎么办?要收班费吗?” 方雅摇摇头。 “班费肯定是要收的,但要在决定好穿什么之后再收。” “大家集思广益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渠道。” “女生想穿制服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你们男生要搞的那些怪东西,应该是租不到便宜的。”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但这次带着点焦虑。 有人提议干脆所有人穿自己的衣服,但很快被否决。 毕竟学校走方阵,要求的就是统一服饰。 有人提议不租服装,就穿校服,但马上引来一片哀嚎 别人班都穿别的,他们就穿个校服上去多丢人啊。 讨论来讨论去,没什么结果。 “要租衣服的话,我倒是认识些人。”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后排的江雨寒。 方雅愣了一下。 “江雨寒?你认识什么人?” “服装厂的,到时候可以免费给我们租班服。” 教室里一声炸开了。 “免费?” “真的假的?” “江雨寒你认识服装厂的人?” 陈博文第一个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寒哥!你没开玩笑吧?免费租给我们班?” 江雨寒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没开玩笑。” 方雅也有点不敢相信。 “江雨寒,你是认真的?全班四十多套衣服,免费租?” “嗯。” “可是......” 方雅犹豫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吗?怎么这次......” 她是觉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江雨寒以前是什么样? 独来独往,谁也不理,班级活动从来不参加,连值日都没做过。 现在突然说要帮忙解决班服的问题,还是免费。 这也太反常了。 江雨寒没解释。 他只是看了旁边一眼。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正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不过肯定在听着。 “不过有一个条件。” 江雨寒收回目光。 “什么条件?” 方雅问道。 江雨寒看着她。 “到时候我们班举牌的人,换成苏依灵。”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她的事? 她抬头满脸不情愿的看着江雨寒,耳尖红得要滴血,像是在对江雨寒求情说她不想去。 “就这样吗?” 过了几秒,方雅先反应过来。 “就这。” 方雅看了看苏依灵,又看了看江雨寒。 然后她笑了一下。 “行,我同意了。” 一般来说,在运动会方阵上负责举班牌的,都是班里比较有人望有牌面的人。 像隔壁8班,就是宋书瑶举牌,毕竟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嘛,还有比这更有牌面的? 而他们7班没什么明星选手,以前方阵都是方雅这个班长在举牌。 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倒不如说如果能用举牌这么点小事,直接解决掉租班服这么麻烦的问题,对方雅来说可是一桩大好事。 “本来就该她举吧?她可是年级第三,咱们班第一名。” “对对对,而且我觉得苏依灵比隔壁班宋书瑶漂亮多了,她来举牌多合适。” “以前怎么没想到?” “你是傻福吗?别人上个月才转过来,你以前怎么想到?” 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苏依灵的头低得更低了。 走方阵,她在以前的学校里也走过,那时候她都是埋着头混在阵列里走过去的。 结果这会儿哥哥突然要她走在最前面举牌,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啊。 “服装的事,我这两天联系一下。” “你们女生如果确定是要穿日系或者韩系的校服的话,到时候应该还可以自己选择款式。” “男生这边还是先统一意见再说,毕竟要租的东西太奇葩,服装厂这边也不好找啊。” 江雨寒简单的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宜,好像这一刻他才是班长。 方雅点点头。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人有意见。 毕竟,免费租班服,都不收他们钱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开始讨论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江雨寒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第110章 要锻炼一下 江雨寒刚坐下,袖子就被轻轻拉住了。 他侧过头,苏依灵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哥...举牌的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应该说是怕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听见。 以前江雨寒和苏依灵没事都不会在课堂上讲话的,更不会有苏依灵主动找他搭话的情况。 今天算是破例了。 “怎么了?”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走方阵举班牌...我做不到的。” 她的声音更小了。 “走方阵那么多人看着...还有那么多老师,我不行的......” 江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依灵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轻轻颤着。 耳尖已经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 江雨寒想起第一次带她去商场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缩在他身后,不敢看人,不敢说话。 就跟把江雨寒当作是盾牌一样。 那时候她连被人注视都会发抖。 后来慢慢好了一点。 让她在全校面前举牌走方阵,确实是有点难为她了。 但江雨寒没打算让步。 “还记得我们前几天去海洋馆吗?” 苏依灵愣了一下,抬起头。 “那天你也上台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小动物一起表演呢,举个班牌多简单。” 苏依灵张了张嘴。 “那、那不一样...” 她小声辩解。 “那天有好多小动物陪着我...它们都特别可爱,我才没那么紧张......” 她说着,又低下头。 “但是学校活动那么多人看着,没有小动物,还是走方阵走给全校看,我真的做不到......”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没事的。” 他伸手,想她脑袋上揉了一下,但一想到这会儿还在课堂上呢,就只能捏捏她的小手。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讲台上的生物老师发现,估计会被气晕。 这么神圣的课堂,你俩就偷偷在地下拉手手? 台上还在给大家复习孟德尔定律呢。 咋的,你俩想直接跳过理论阶段直接实践? “上次有小动物陪你,这次哥哥陪你怎么样?” 苏依灵的思考停滞了一下。 “哥哥你也走方阵?” “当然了,全班都要参加,我还能不走不成?” 江雨寒有点好笑道。 “到时候我跟人换个位置,尽量离你近一点。” “你在前面举牌,我就在后面看着你。” “一直看着。” 苏依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但攥得没那么紧了。 “而且,举班牌又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举着牌子走一段路,又不用你说话,又不用你表演,比那天在海洋馆简单多了。” “你就当,就当是陪我走的,我就在你后面,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苏依灵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是...我还是怕......” “害怕是肯定的,第一次做这种事,谁都会怕。” 这次江雨寒伸出手来摸了摸苏依灵的手背。 “但是怕也要做。”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做完了就不怕了,而且做完了之后,你就比那些连试都不敢试的人强。”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嗯......” 虽然苏依灵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被江雨寒忽悠了,但他说“没关系有哥哥陪你”,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好了,认真学习吧。” 江雨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或许现在苏依灵不理解江雨寒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他自己却很清楚。 前世他不懂事,脑子里只有宋书瑶,班级活动从来不参加。 运动会、艺术节、春游秋游,全都跟他没关系。 他的青春回忆里,不是在追在宋书瑶屁股后头,就是在网吧或者家里打英雄联盟,打到昏天黑地。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牛逼的,谁都管不到他。 现在想想,就是个傻子。 难得重来一次,他还是想留下点不一样的回忆。 跟宋书瑶没关系,跟学习也没关系。 就是那种,很多年后想起来,会觉得“那时候真好啊”的回忆。 和苏依灵一起。 而苏依灵这边...... 她太自卑了,太社恐了,太习惯把自己缩起来了。 哪怕现在他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也还是那副弱弱的样子,走路贴着墙根,说话不敢大声,把江雨寒当作盾牌。 江雨寒其实还挺乐意当她的盾牌,为她挡风挡雨的,苏依灵这么漂亮,转校过来这么久至今也没被其他男生追求过,也是因为他的前面有江雨寒,而江城一中没人敢惹江雨寒。 说句比较狂的话那就是,不打听打听江城一中姓什么? 可即便江雨寒愿意给苏依灵当盾牌,她也还是需要锻炼。 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让她知道,有些事看着可怕,做起来其实没那么可怕。 而且他重生的时间点是高三上学期,马上也要半期了。 高三下学期是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 题海战术,模拟考试,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哪还有什么活动? 所以更要珍惜每一次机会。 走方阵,举班牌,可能是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玩的机会了。 他想让她好好体验一次。 ———————— 中午午休,江雨寒去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徐飞鸿。 他站在走廊中间,抱着胳膊,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江雨寒,聊聊呗。” 徐飞鸿开口,语气不善。 “我跟你能聊什么?” 江雨寒停下来看着他。 他料定徐飞鸿可不敢在学校里跟自己动手,也就完全没打算给他好脸色。 徐飞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为什么要承包班上的租衣服费用?还让苏依灵去举牌?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盯着江雨寒的眼睛, 江雨寒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这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 徐飞鸿冷笑一声。 “你现在在班上的风评一下子就反转了,以前谁都不搭理你,现在好多人都在说你够意思。” “这是不是你追宋书瑶计划的一部分?” 江雨寒这下是听懂了,但也没完全听懂。 宋书瑶? 关她什么事? 徐飞鸿看着他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 “都是宋书瑶的追求者,我还能不懂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恨。 “你之前让我在全班面前出丑,现在又搞这一出,你不就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吗?” 江雨寒看着他。 徐飞鸿的脸因为激动有点红,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江雨寒想起来,这人也是喜欢宋书瑶的。之前还被他刺激得去跟宋书瑶表白过,结果当然被拒绝了。 在徐飞鸿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用奸计追求宋书瑶的小人。 第111章 信不信随你 江雨寒叹了口气。 他又不喜欢宋书瑶,干嘛还要再受这种无妄之灾。 “徐飞鸿,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已经不喜欢宋书瑶了。” 江雨寒说着,徐飞鸿瞪着他。 “你骗谁呢?你追了她两年,说放下就放下?” 然后他冷笑。 江雨寒没解释。 解释也没用,这人已经认定了。 他想了想,开口。 “我说真的,要不咱们去天桥那边谈谈?” 徐飞鸿愣了一下。 “天桥?” “嗯,这儿人多,说话不方便,你也不想堵在厕所门口当门神吧?” 江雨寒往楼梯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 “来不来?” 徐飞鸿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教学楼的天桥是连接两栋教学楼的,不过因为两栋教学楼分别代表不同年级,天桥就这边就没多少人。 江雨寒走上天桥,十月的风吹过来,把校服吹得鼓起来,别说还真有点冷, 徐飞鸿跟在后面,脸色还是那副样子。 警惕、怨恨、还有一点想看看江雨寒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审视。 “说吧,你想谈什么?” 徐飞鸿抱着胳膊。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江雨寒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徐飞鸿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误会?” 他的声音拔高了。 “我和你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江雨寒没接他的话,只是问了一句。 “听说你跟宋书瑶表白被拒绝了,对吧?” 徐飞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以为江雨寒是在嘲讽他。 毕竟他表白被拒这事,在班里传过一阵子,虽然没人当面说,但大家都知道。 “关你什么事?” 他的声音冲起来。 “我要不要继续追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雨寒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确实,你追不追他,现在和我都没关系了。” “我就是告诉你,不管你追不追,反正我不会继续追她了。” 徐飞鸿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江雨寒转过身,看着天台下方的操场。几个体育生在跑圈,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已经不喜欢宋书瑶了,现在都高三了,以前追她的那些精力现在我打算都放在学习上。” 徐飞鸿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骗谁呢?”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江雨寒回过头。 徐飞鸿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你追了她多久?初中就开始了吧?” “我听说你都快完成百次告白被拒了九十九次?” “你现在说放弃就放弃?谁信?” 江雨寒没说话。 徐飞鸿见江雨寒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说对了。 他向宋书瑶告白被拒绝一次,都难受的一晚上睡着觉,难以想象江雨寒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能被拒绝九十九次,究竟是有多专情。 更何况江雨寒这样的,年级吊车尾,家里有钱根本不需要上大学,怎么可能因为升上高三就改变想法? 这里头肯定有诈。 徐飞鸿之前自己分析过的,江雨寒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宋书瑶都没有接受他的告白,那肯定是因为宋书瑶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所以才一直没答应江雨寒。 他自己成绩好,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 江雨寒现在突然说放弃,肯定有问题。 徐飞鸿丝毫没有想过,宋书瑶其实根本没打算在高中时候交男朋友,反而很喜欢在他们这群舔狗身上,享受女朋友一般的特权。 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答应任何人的告白。 也不对,说不定也有例外。 他们学校还有杜磊在。 这杜磊可是宋书瑶的白月光。 前世,杜磊签约了江家旗下的一家经纪公司,以歌手的身份出道,但一直不温不火。 宋书瑶得知了这件事后,各种诱骗江雨寒,让他出手帮助杜磊获取更多资源。 可这对狗男女非但不领情,反而勾搭在了一起,最后还安排了那场车祸。 江雨寒可以原谅徐飞鸿,毕竟他只是单纯年少无知,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被情情爱爱之类的东西冲昏了头脑,和曾经的江雨寒还挺像。 但他绝对无法原谅杜磊和宋书瑶对自己做过的事。 江雨寒都不敢想象,在那个他被杀的时间线,妹妹苏依灵和和其他关心他的家人之后究竟有多痛苦。 反正那天少女在他的病房里,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江雨寒永远都忘不了。 “信不信都随你。” 江雨寒看着他那一脸戒备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又看向操场。 “反正我为了以后能上个好大学,已经放弃宋书瑶了。” “那天我和她在班上吵架的事,你应该看在眼里吧?” 徐飞鸿当然记得。 那天江雨寒当着全班的面喊宋书瑶“这位同学”,把宋书瑶气得眼眶都红了。当时他还站出来替宋书瑶说话,说江雨寒欺负她。 “当时就是我不打算追她了,所以向她提出了绝交。” “所以她才会气哭跑回8班。” “如果你是还打算追她,那现在没了我这一个情敌,不应该是好事吗?” 徐飞鸿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天宋书瑶红着眼眶跑出去的背影,想起自己当时义愤填膺地站出来指责江雨寒...... 徐飞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江雨寒看着他,继续说。 “你刚才说得很对,你要追宋书瑶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喜欢她了,那你追不追她都跟我无关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徐飞鸿近了一点。 “徐飞鸿,信息差我都给你补齐了,你也没必要再继续恨我,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我这一个月都没有去8班宋书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咱们这帮高三党都是成年人了,你自己判断吧。” 他伸出手,指了指两人之间的空地。 徐飞鸿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一点躲闪,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嘲讽。 现在冷静下来,徐飞鸿才想起之前自己对江雨寒的那些敌意,当众挑衅,打赌,后来又怀疑他作弊,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动找茬。 而江雨寒呢? 好像确实没主动惹过他。 除了让他喊爸爸那次,但那也是他自己凑上去的。 徐飞鸿沉默了。 第112章 小仙女苏依灵 说完该说的,江雨寒就打算离开天桥这边。 “等等。” 他都已经转身了,身后却传来徐飞鸿的声音。 江雨寒停下脚步,又回头。 徐飞鸿站在原地,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说你不追宋书瑶了,那你这段时间,天天跟那个转学生黏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徐飞鸿的语气里还带着怀疑。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徐飞鸿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后脑勺。 “班里都在想,你跟那个苏依灵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是换目标了吧?” “你都开始努力学习了,是不是觉得转校生这种比较学习成绩好的?” “所以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谈?” 徐飞鸿站在几步之外,表情里满是“我看透你了”的笃定。 江雨寒慢慢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小子成绩那么好,江城一中年级前一百呢,怎么就偏偏这么恋爱脑? 一天到晚就想着谁追谁,谁喜欢谁。 就不能想点别的? 江雨寒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和苏依灵真正的关系,也不可能告诉徐飞鸿。 江家收养苏依灵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涉及到家暴,原生家庭这些事,没必要让外人嚼舌根。 他看着徐飞鸿那副“我猜对了”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懒得跟他解释太多,江雨寒说完就从天桥走回了走廊。 徐飞鸿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算是默认了吗? 徐飞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追上去,但走廊里空荡荡的,江雨寒已经没影了。 他站在走廊上,骂了一句。 ————————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苏依灵被围住了。 她刚抬起头,就看见三张脸凑在自己面前。 依旧是文乐乐、周琳、吴珂。 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坐在陈博文的空位上,一个直接站在她面前,把她堵在座位里。 “依灵,你老实交代。” 文乐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审问的味道。 “交,交代什么?” 苏依灵弱弱的问道。 “你哥啊。” 周琳接过话,朝江雨寒的空座位努了努嘴。 “他到底在想什么?” 苏依灵眨了眨眼。 “就是班服的事啊!他突然说要包下全班的租衣服费用,还让你去举班牌,这也太突然了吧?” 吴珂在旁边补充。 “对啊,他以前不是从来不参与这些吗?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周琳点头。 苏依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其实也不太懂江雨寒的想法。 “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他没告诉你吗?” 文乐乐挑了挑眉。 苏依灵摇摇头。 “他就只是跟我说让我举班牌,我说我做不到,他就说......” “他说什么?” 三人又朝她这里凑近一点。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 “他说有些事情就算害怕,也要去尝试。”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文乐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周琳和吴珂也露出“懂了”的表情。 “你们懂了什么?” 苏依灵看着她们,有点懵。 只有她不懂吗? “依灵,你哥的意思,应该是想锻炼你一下。” 文乐乐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轻了一点。 “锻炼我?” 苏依灵歪头。 “对啊,你在学校里,除了我们几个和你哥,还跟谁说过话?” “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下课也不走动,有人跟你说话你就紧张。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内向了。” “而且咱们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考上大学之后呢?大学里那么多人,你要还是这个样子,很容易被欺负的。” 文乐乐继续说,苏依灵低下头。 她知道文乐乐说的是实话。 她从小就怕人,怕被人注视,怕被人议论。在八中的时候,她躲在角落里,谁都不理,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结果呢?那些闲言碎语还是追着她。 现在到了一中,有了哥哥,有了朋友,她比以前好多了。 但还是怕。 怕被太多人看着,怕成为焦点。 举班牌,要在全校面前走,那么多人看着...... 她光是想想,手心就开始冒汗,害怕到时候自己举牌的手还会抖,然后被人鄙视。 “依灵,你不用怕这些。” “江雨寒都把班服钱给包了,没人会对你来举牌的事有意见的。” “你长这么好看,去举班牌当咱们7班的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琳在旁边开口了,她的语气很真挚。 “就是就是!你这种小仙女要是都没有自信,那我们这群凡人该怎么办?” 吴珂马上附和。 苏依灵愣了一下。 “小,小仙女?” “对啊!” 吴珂上下打量着她。 “你看你,皮肤这么白,眼睛这么好看,还是蓝色的,咱们全校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 “你要是不举牌,谁举?” “最后还不是只有咱们班长大人去举牌,敷衍一下嘛。” 苏依灵的脸红了。 “我...我没那么好看......” “别谦虚了。” 周琳打断她。 “你知道吗,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好多别的班的人都跑来问,你们班那个蓝眼睛的女生是谁。” “我们几个都跟他们说,说这是我们7班的新来的大学霸!” 苏依灵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 “所以你看,你其实挺厉害的,就是自己不知道。” 文乐乐在旁边笑了笑。 她伸手,在苏依灵肩上拍了拍。 “你哥让你举班牌,应该就是想让你找回点自信,毕竟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以后上了大学,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吧?” 苏依灵低着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周琳和吴珂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其实知道,苏依灵的情况没那么简单,从她转学第一天起,她们就注意到了。 头发乱糟糟的,刘海长得遮住眼睛,整个人缩在校服里,像只把头埋在地里的鸵鸟。 后来她们慢慢熟悉了,才知道苏依灵是家里出了点状况,高三才转过来和江雨寒一起读书。 虽然苏依灵从来没说过具体是什么事,但从她的性格来看,她的原生家庭那边,状况应该挺差的。 再加上她那双少见的蓝眼睛...... 她们私下里猜过,苏依灵的家庭肯定挺复杂的。 能有江雨寒这个表哥照顾她学习生活,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苏依灵现在这个样子,可比她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工整太多了,还可以安心读书。 所以江雨寒想让苏依灵举班牌,锻炼她一下,她们也能理解。 毕竟苏依灵这性格,要是上了大学还是这么怯生生的,肯定吃亏。 第113章 他直接吃 “依灵,我跟你说。” 文乐乐想了想,又开口。 “举个班牌,其实没那么吓人。” 苏依灵抬起头,眨了眨眼。 “你想啊,到时候走方阵,那么多人看着,你肯定紧张。” 文乐乐顿了顿。 “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把那些人都当成萝卜白菜。” 周琳“噗”的笑出来。 这个把人当成萝卜白菜的说法,真的是有种骗小孩儿的感觉。 “萝卜白菜?” “对。” 然而文乐乐此时却说得一本正经。 “萝卜白菜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当自己在菜地里走路,两边全是蔬菜,你见过谁怕蔬菜的?” “文乐乐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吴珂笑得直不起腰。 但苏依灵听着听着,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萝卜白菜。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操场两边全是巨大的萝卜和白菜,全都长着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还怪可爱的。 嘿嘿。 苏依灵傻傻的笑了。 文乐乐看着她那个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苏依灵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 周琳和吴珂对视一眼,也笑了。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几个走你后面,给你壮胆。” “对!”吴珂举起手。 “谁敢说你不好看,我们帮你怼回去!” 苏依灵看着她们三个,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你们......” “谢什么?朋友嘛,应该的。” ———————— 江雨寒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时间也快到了。 一上午的学习大家也累了,这会儿大部分同学都在聊天,准备等午休时间趴桌子上睡会儿,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看书。 徐飞鸿晚江雨寒一些时间从后门进教室,路过江雨寒座位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江雨寒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依灵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片侧脸。 她的呼吸很轻,睡得正香。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不远不近。 徐飞鸿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坐下,盯着面前的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天桥上的对话。 江雨寒说他不追宋书瑶了。 仔细想想,这一个多月,江雨寒确实没去过8班。 以前他可是天天往8班跑,课间都要去晃一圈,有时候上课都迟到,老师都习惯了。 最近呢?一次都没去过。 倒是那个苏依灵...... 徐飞鸿又忍不住往后排看了一眼。 苏依灵还在睡。 她睡觉的样子很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猫。 这女生刚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整天低着头,头发挡着眼睛,杨老师看她这个样子甚至没让她做自我介绍。 大家都以为她是那种平平无奇埋头学习的转学生。 结果呢?人家确实只在学习,但哪里平平无奇了? 月考年级第三。 全班第一。 头发一剪,长得还那么漂亮。 后来江雨寒就天天跟她在一起。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连座位都搬到一起了,黏糊得要命。 别的学生都要老老实实的上晚自习,就只有他俩一到晚自习时间,人就失踪了。 徐飞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江雨寒肯定是换目标了。 追宋书瑶追了两年没追上,就换一个追。 这苏依灵长得比宋书瑶还漂亮,成绩又好,江雨寒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就是在追她。 而且...... 徐飞鸿想起江雨寒最近的变化。 学习突然变好了,从倒数第一考到年级三百多,人也精神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阴沉沉的。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苏依灵吗? 徐飞鸿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 他往后一靠,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释怀。 如果江雨寒真的不追宋书瑶了,那他就不用再把江雨寒当情敌了。 虽然之前丢人的事还记着,但至少以后不用天天较劲了。 又有点嫉妒。 江雨寒那小子,除了有几个臭钱,啥都没有,凭什么啊? 以前追宋书瑶追不到,现在换个目标就能追到? 那个苏依灵看着那么乖,能看上他? 徐飞鸿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管了。 反正江雨寒说了不追宋书瑶了,井水不犯河水。 他拿起笔,翻开书,开始做题。 但做着做着,又忍不住往后排看了一眼。 苏依灵醒了。 她抬起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 江雨寒还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江雨寒没动。 她又戳了一下。 江雨寒还是没动。 她抿了抿嘴唇,这次竟然直接轻轻的戳了戳江雨寒的脸! 江雨寒终于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对上他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收回手,低下头,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依灵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躲。 徐飞鸿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心思却完全不在题上。 这这这,这tm还用得着猜吗? 如果这两个人没有在偷偷谈恋爱,他徐飞鸿直接吃一斤! 第114章 越来越近 8班的教室里,午休刚结束,大部分同学还趴在桌上没醒。 宋书瑶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的习题册摊开着,但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上面。 李佳佳从前排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瑶瑶,你怎么了?一中午都没说话。” 宋书瑶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窗外,嘴唇抿得紧紧的。 “江雨寒那个浑蛋!” 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 “啊?” 李佳佳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江雨寒都没来找过她们,两人也尽量不去碰这个话题。 今天宋书瑶突然提起江雨寒,李佳佳还以为江雨寒又做了什么。 “他真的很长时间没来找过我了。” 宋书瑶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李佳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个月来,宋书瑶的状态越来越差。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月考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前一百掉到了两百多名。 她妈知道后,气得不行,直接削减了她的生活费。 以前一个月给她800块,她是走读生,早饭在家里吃,在学校就花个午饭钱,剩下的几百块都能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如果有江雨寒送饭带奶茶,还可以剩下来更多。 买点小饰品,甚至可以自己买漂亮裙子,日子过得特别滋润。 现在呢? 成绩差了,父母直接开始限制她使用手机,还削减了她的生活费。 现在他们一个月只给宋书瑶600,吃完饭就没剩多少了。 更别说江雨寒以前还经常给她带饭、买奶茶、送小礼物。 现在这些全没了。 宋书瑶越想越气,她咬着牙说, “都怪他,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宋书瑶越想越气,咬着牙说, 李佳佳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最开始江雨寒说要绝交的时候,她也以为那只是气话。 毕竟江雨寒追了宋书瑶两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肯定是要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过几天就会回来求和。 结果呢?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江雨寒一次都没来过8班。 她有时候去7班找人,路过的时候会看见江雨寒。 他就坐在座位上,旁边是那个转学生苏依灵,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很亲密。 一次都没往8班这边看过。 李佳佳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打鼓了。 但宋书瑶还在自欺欺人。 “瑶瑶,你说江雨寒会不会真的......” 李佳佳斟酌着开口。 “真的什么?” 宋书瑶打断她。 “我听7班的人说,他现在天天跟那个苏依灵在一起,有人说他换目标了,现在正在追苏依灵。” 李佳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宋书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冷笑一声。 “换目标?就那个转学生?” “她长得也就那样吧?不就是眼睛特别一点,有什么好看的?” “我可是江城中学的校花,还是纯血华夏人,能比不过那个不知道哪国混血的转学生。” 李佳佳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其实想说。 苏依灵真的挺好看的。 宋书瑶漂亮归漂亮,那是底子好加上会打扮,各方面铸就的美丽。 化妆、穿搭、发型,一样不落。 但苏依灵呢? 她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每天素颜上学,头发随便扎一下,穿的也是最普通的校服,也不会配任何漂亮的首饰,整个人身上就只有一个江雨寒送她的星辰之泪腕表比较显眼。 可人家光这样就是好看啊。 那种好看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是少见的蓝色,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就是那种,感觉很能激发出别人的保护欲的感觉...... 苏依灵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怯怯的,让人忍不住想护着她。 这种女生,如果是喜欢养成的男生,肯定会喜欢的不得了吧? 李佳佳看着宋书瑶,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她在心里想,说不定现在江雨寒真的更喜欢苏依灵这一款了。 宋书瑶还在那儿骂,骂江雨寒没良心,骂他假装深情,骂他肯定是早就想换目标了。 李佳佳听着,没吭声。 她只是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感觉要是江雨寒真的换了目标,最不乐意的人就在她的眼前。 ———————— 这一周,过得很平静。 没有人来找麻烦,没有突然的冲突,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江雨寒和苏依灵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一天一天的过着。 这些微小的幸福,都是前世的江雨寒没能守护住,需要他这一世来珍惜的。 然后江雨寒注意到了。 妹妹好像有点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是很小的、细微的变化。 比如讲题的时候。 以前苏依灵给他讲题,都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指着卷子上的题,一步一步的讲。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永远隔着至少一个人的空当。 但这周开始,她坐得越来越近了。 讲题的时候,苏依灵会直接叫江雨寒拿个小板凳直接坐在她旁边。 有时候她的胳膊会轻轻碰到他的胳膊,苏依灵就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指着卷子,继续讲。 但江雨寒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的耳尖会红一下。 但她还是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讲。 比如看电视的时候。 那天晚上之后,苏依灵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每次江雨寒叫她出来,她都会乖乖出来,然后很自然的坐到他旁边。 不是那种远远的坐着,是坐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有一次,苏依灵甚至靠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假装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她装睡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 江雨寒看着这些,什么都没说。 他也不戳破少女的小心思。 妹妹喜欢,就给她碰吧。 反正他也不讨厌。 周六晚上,作业写完了。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而江雨寒则是在确认文件。 这是准备给马珊的合同,他打算明天早上去一趟爱转角奶茶店,让马珊把合同签了。 苏依灵从房间里出来,抱着那个小海豹布娃娃,在他旁边坐下。 坐得很近。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开口。 “哥。” “嗯?” “那个...下周举班牌的事......” 江雨寒转过头。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捏着小海豹的耳朵。 “我还是有点怕。” 她小声说。 “但是文乐乐她们跟我说,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萝卜白菜。” 江雨寒愣了一下。 “可以啊,到时候你就当是一群白菜在站着。” 然后他笑了。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哥哥真的觉得我行吗?” 她的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江雨寒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放心吧,我说你行,你就行。”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把小海豹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依灵靠过来一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江雨寒没动。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的声音轻轻响起。 “哥。” “嗯?” “谢谢你。”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只露出半边红红的耳朵。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夜色正浓。 第115章 为什么校长会在这里!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笑声一阵一阵的。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慵懒的猫。 她侧过头,看见江雨寒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纸质的那种,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 “哥,那是什么?”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合同。” “合同?” 苏依灵眨了眨眼。 “什么合同?” 江雨寒把文件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能看清封面上的字。 “奶茶店的,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把学校对面那家爱转角买下来了。”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那天你给我带奶茶的那家?” “对。” “那现在那家店是你的了?” 苏依灵盯着那份合同。 “嗯。” 江雨寒点点头。 “这家店的原老板兼店主叫马珊,我打算雇她继续在店里工作,所以才拟了这份合同。”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空白的地方,等着签字。 “明天早上我打算去店里,让她把合同签了。” 苏依灵看着他,过了一会儿。 “哥。” “嗯?” “明天早上我也想一起去。” 江雨寒转过头。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着,但眼睛亮亮的。 “那个奶茶好好喝,我想去看看那杯奶茶是怎么做出来的。” 江雨寒看着她。 这丫头,难得主动对什么感兴趣。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一起去。” 苏依灵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不久。 江雨寒推开苏依灵的房门,她已经洗漱好了,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路上人不多,有几个晨跑的大爷从身边经过,还有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他们这里本来就是学区房,小吃街离公寓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等他们到店的时候,店门还紧闭着。 “还没开门?”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有点疑惑。 江雨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早上八点零三分。 他似乎忘了,就没有哪家奶茶店会这么早开门。 “嗯,我们来早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不过我是老板,有钥匙。”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奶茶香味飘出来,是昨天留下的味道,还没散尽。 江雨寒按开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不大的店面。 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进来,好奇的东张西望。 店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面是操作区,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机器。 前面有几张桌椅,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大桌子,因为它配着软软的沙发,其它桌子旁边都是普通的木椅。 江雨寒掏出手机,给马珊发消息。 江雨寒:【马姐,我已经到店里了,大概什么时候到?】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马珊:【哎呀小老板,这么早?我刚准备吃早饭呢,马上就过来,你先坐会儿哈】 江雨寒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店长要吃完早饭才来,先坐着等会儿吧。” 苏依灵点点头,走到那张沙发前,坐了下来。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的街道。 这会儿街上人渐渐多起来,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有送快递的小哥骑着三轮车,还有几个老人在路边遛弯。 而且因为这里是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你甚至能看到刚从网吧通宵出来,准备回学校睡觉的学生。 苏依灵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江雨寒侧过头。 “没睡醒?” 苏依灵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又多学了一会儿,睡得有点晚。” 昨天晚上苏依灵和江雨寒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回到房间后她也没有直接睡觉,而是继续学习,来弥补自己看电视的时间。 江雨寒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青色。 “累了就睡会儿,反正人还没来。” “可是......” 苏依灵犹豫了一下。 “没事,我在这儿呢,等会儿店主来了我再叫醒你。” 江雨寒直接张开臂膀。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我就眯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就没了动静。 江雨寒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这小妮子睡眠质量还不错,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窗外,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张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的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江雨寒抬起头。 门被推开,马珊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嘴里还在念叨。 “小老板,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靠窗的沙发上,江雨寒坐在那儿,旁边靠着一个穿淡蓝色卫衣的小姑娘,小姑娘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马珊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江雨寒朝她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苏依灵,意思是“小声点”。 马珊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她刚要把布袋子放下,身后又进来一个人。 “老婆,你这店还真开着啊?我刚才路过看见门开了,还以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在这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依灵的睫毛动了动。 江雨寒抬起头。 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往里走。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笑意。 马珊赶紧回头,想阻止他,但已经晚了。 那个男人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 落在江雨寒身上。 落在他旁边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苏依灵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定在江雨寒脸上,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江雨寒看着和马珊一起进门的这位中年男人,更是不知其所以然。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男人,但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他是谁。 苏依灵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 她坐直身子,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眼睛里全是茫然。 马珊在旁边尴尬的笑了笑。 “那个小老板,这位是......” 中年男人自己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江雨寒。 “我姓周,名字叫周建国。” “你好呀小同学,能不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建国笑着向两人自我介绍。 江雨寒听到眼前的中年男人叫周建国,又看了还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的苏依灵,瞬间就冷汗直流。 坏了...... 为什么校长会在这里?! 第116章 抓早恋抓错了 江雨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快速转着。 江城一中校长,周建国。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雨寒下意识看了一眼马珊,又看了一眼周建国,两个人站的位置很近,马珊手里还拎着那个布袋子,周建国的手自然的搭在她胳膊上。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浮上来。 旁边,苏依灵还没完全清醒。 “叔叔阿姨好。”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女,本能的开口。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周建国愣了一下,看向她。 苏依灵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江雨寒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 “小老板,这位是我丈夫,他听说我今天要来签合同,怕我被什么霸王条款坑了,说要过来看看。” 马珊这时候开口了,笑着对两人说。 “建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买下店的小老板江雨寒。” 她顿了顿,又对周建国说。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动。 丈夫? 他看了一眼周建国,又看了一眼马珊,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之前马珊有跟他说过,她的老公赚的钱完全能负担起一家人的开支,而她家女儿现在住校又不用她照顾,她才决定用余下的时间来开店。 江雨寒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听起来还挺能赚钱的老公,会是他们学校的校长啊! 江雨寒收回思绪,微微欠身。 “周校长好。” 周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雨寒,我知道你。” 江雨寒没说话。 他在学校里还挺有名的,当然全都是些不好的方面。 校长能认识他也算是正常。 “你爸江奕,给学校捐了不少钱,你的名字我也听过。” 他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雨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他转过头。 苏依灵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脸红得像在滴血。 她刚才还靠在江雨寒肩上呢,这会儿赶紧坐直身子,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建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旁边这位女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审视。 江雨寒心里咯噔一下。 周建国这语气完全是一副抓到了早恋学生,准备处罚他们的气势。 有一说一,抓早恋这种事,一般都是老师主任之类的在干,像周建国这样做校长的,根本没功夫去做。 但既然都让他碰到学生搁这儿秀恩爱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周建国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就打电话通知江奕。 要是江奕不管,起码也得让女生那边的家长知道,再劝他们分手。 “周校长,这是我妹妹。” 感觉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江雨寒赶紧解释。 “妹妹?” 周建国愣了一下。 “对。” “亲的?表的?” 周建国气势不减,依旧咄咄逼人。 他还觉得江雨寒现在是做贼心虚,在跟他撒谎呢。 被抓到早恋的学生,急中生智开始狡辩说“老师,我们其实是兄妹”,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她叫苏依灵,这个月刚转到我们学校,跟我一个班。” 周建国看着他,又看了看苏依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确实让人过目难忘。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江家办了个收养手续,收养了一个女生,是一个混血女孩儿。 然后江奕亲自给学校打了招呼,把这女生转到了一中。 当时这件事周建国是交给高三的年级主任去办的,所以他没见过苏依灵本人。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学生。 “苏依灵,我听说了,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年级第三。” 周建国点点头。 “谢,谢谢校长......” 苏依灵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小声说。 周建国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抓早恋”的念头也就散了。 既然是兄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合同呢?我看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把桌上那份文件递过去。 周建国接过来,仔细翻看起来。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偶尔点点头,看得非常认真。 马珊在旁边站着,和他一起看。 过了几分钟,周建国把合同放下。 “没问题,签吧老婆。” 马珊松了口气,接过合同,从布袋子掏出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老板,给。” 马珊签完,把合同递还给江雨寒。 江雨寒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 “江雨寒。” 周建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我挺好奇,你怎么会想要买这家店?” “马珊跟我说过,这家店开了一年多,一直在亏。” “每个月房租水电一扣,净亏上千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开下去了,才把店卖掉。” “你买下来,还出钱让她继续在这里干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建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马姐的手艺很好,用料也实在,现在亏本,是因为价格定得高,学生买不起。” 江雨寒看着他,想了想,开口。 周建国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我打算把价格砍半。” “砍半?那不是亏得更厉害?” “前期会肯定亏,但口碑打出去之后,来的人就多了,而且我的目标,不是只开这一家店。” 周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雨寒看着他,语气平静。 “先把这家店做起来,打出名声,然后开分店,做连锁。” “等把品牌做大了,就开放加盟。” “到那时候,赚的不是卖奶茶的钱,是加盟费。” 周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傻小子,有没有那个本事不知道,但野心是真不小。 “行,那我等着看。” 他笑了一下。 “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他转过身,对马珊说。 马珊点点头。 “去吧去吧。” 然后一脸嫌弃的催促周建国快走。 第117章 好可疑~ 运动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十月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操场上早早就搭起了主席台,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节日般的气氛里。 虽然高三的学生们并不能真正“放假”,除了走方阵环节和个别报了项目的人可以去操场比赛,其他人老老实实在教室待着,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 但至少今天,他们可以暂时脱下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穿上点不一样的。 7班的教室里,女生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换衣服。 江雨寒把能选择的衣服给她们看了之后,最后大家还是选了一套JK制服。 江雨寒联系的服装厂确实大方,不仅免费借给他们班服,东西还给得特别齐全。 女生们选的那套日式JK制服,藏青色的西式上衣,格子短裙,白色的蝴蝶结领结,还有配套的过膝袜,甚至连安全裤都给配好了,尺码也非常合身。 “哇,这个裙子真的好短啊!” 一个女生拎起那条格子短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脸都红了。 “短才好看啊!你看人家日剧里,女高中生都穿这么短的。” “可是我们又不是日本高中生......” “管它呢,好看就行!难不成你喜欢咱们那校服啊?” “你这样一对比,我突然连安全裤都不想穿了!”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一个个开始换衣服。 苏依灵站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那套衣服,有点不知所措。 她已经提前换上上衣了,藏青色的西式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蝴蝶结领结,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虽然苏依灵身上那些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留疤的痕迹需要等更多时间才能消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就提前换好了上衣。 但这条裙子...... 她拎起裙子,看了看,又放下。 真的好短。 之前江雨寒给她买的那身仿日系JK风的衣服,和这套衣服蛮像的。 但那套的裙子还挺普通的啊,怎么这套真JK装的裙子就这么短? “依灵,你怎么还不换?” 周琳从旁边探过头来,她已经换好了,格子短裙刚好遮住大腿中部,露出一双被过膝袜包裹的长腿。 苏依灵咬了咬嘴唇,开始换裙子。 裙子穿好之后,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真的好短。 她下意识的用手压住裙摆,往下扯了扯,但裙子就那么长,再扯也长不了多少。 周琳看见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依灵,你别老扯啊,扯坏了怎么办?” 不过周琳转念一想,好像就算真扯坏了也是人家哥哥想办法赔偿。 毕竟她们现在穿的,都是江雨寒找关系免费租来的。 “可是这裙子真的好短...好不习惯......” “还好啦,这不是有安全裤嘛,那怕什么?” 周琳说着直接大胆的撩开了自己的裙子,苏依灵条件反射的就害羞的用手挡住眼睛。 但她又想起大家都穿了安全裤有什么好怕的,这才放下手直面周琳。 苏依灵低头看了看自己。 过膝袜包裹着小腿,裙摆在大腿中部,上衣整整齐齐的,蝴蝶结系得很正。 光是穿上一身漂亮衣服,就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哇!” 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苏依灵抬起头,发现好几个女生正盯着她看。 “苏依灵,你也太好看了吧!” “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看她那双腿,又细又直,穿这裙子绝了!” “还有那个腰,细得我都能掐过来!” 女生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夸着。 苏依灵的脸越来越红,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乐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确实好看呀,比你平时穿校服好看多了。”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 “没,没有......” “别谦虚了,你自己看看。” 苏依灵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JK制服的女生,藏青色的上衣,格子短裙,过膝袜,蝴蝶结。头发披散着,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这个人是她? 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是不是很好看?” 周琳在旁边说。 苏依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镜子。 确实...挺好看的。 但裙子还是好短啊。 下面凉飕飕的,好不习惯,呜呜呜...... 她又下意识的想去扯裙摆,被周琳一把按住手。 “别扯了,再扯就皱了。” 苏依灵只好放下手,但整个人还是很不自在。 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的腿。 事实上,确实有人在看。 几个女生一边换衣服一边偷偷瞄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皮肤好好啊,白得发光。” “那眼睛也太漂亮了,蓝色的耶。” “大家都是穿短裙,我这个腿就粗得没法看。” 那些嘀咕没多少恶意,但还是满满羡慕。 苏依灵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她有点紧张,往角落里缩了缩。 “依灵!” 文乐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依灵转过头,看见文乐乐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上衣,一脸困惑。 “这个领结怎么系啊?我搞了半天系不好。” 她举着那个蝴蝶结领结。 苏依灵走过去,接过领结。 “我...我来帮你。” 苏依灵熟练的把领结绕过文乐乐的领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动作很快,几下就弄好了。 “你挺熟练的啊,以前穿过这种JK吗?” 文乐乐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苏依灵。 “啊?嗯。” 她的脸又红了。 “哥哥之前给我买过一套差不太多的衣服。” 她小声说。 文乐乐挑了挑眉。 “江雨寒给你买的?” “嗯。” 文乐乐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江雨寒这表格做的,还挺有眼光。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难怪你这么熟练。” 苏依灵低下头,没说话。 文乐乐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依灵,我都还没见过你穿便装的样子呢。” 苏依灵抬起头。 “我们都没在校门外一起玩过,你和你哥不是就住在学校附近吗?要不这个周末我来找你玩?” 文乐乐,周琳和吴珂都是住校生,平时都住寝室,除了周末也没什么机会出校门。 但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家就在学校,而且文乐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连晚自习都不用上,下午的课一结束就能回家。 所以文乐乐就突发奇想,看看这周的周末能不能去找苏依灵玩。 苏依灵愣住了。 来找她玩? 可是她现在是跟哥哥两个人住在一起啊。 如果文乐乐来他们家玩,会不会发现他们家里根本没有父母,江雨寒和苏依灵其实是在没有父母任何一方在家的情况下同居着。 “不,不用了!” 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文乐乐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苏依灵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低下头。 “没,没什么......” “就是...我毕竟是暂住在哥哥家里嘛,不太方便。” “乐乐你想要来我们家找我玩的话,可能我要先问下哥哥。” 最后,苏依灵还是想到了个比较合理的借口来拒绝文乐乐。 文乐乐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 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就邀请去她家玩,至于这么慌张吗? 她盯着苏依灵看了一会儿,但苏依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文乐乐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疑惑,种下了。 第118章 蜜汁自信 相比女生这边的岁月静好,男生那边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之前他们想的组建方阵光之国计划没有成功,服装厂那里没有cos奥特曼的皮套。 但相对的,他们却租到了一整套美漫超级英雄的cos服 漫威的、DC的、钢铁侠、美国队长、蜘蛛侠、蝙蝠侠、超人,凑在一起简直是跨宇宙大乱斗。 但这些cos服,各有各的穿法,各有各的麻烦。 “我靠,这个面罩怎么戴啊?我看不见了!” “你那个算好的,我这个披风怎么扣都扣不上!” “蜘蛛侠的头套好紧,我快窒息了!” “谁来帮我拉拉链?我够不着!” 一片哀嚎声中,江雨寒淡定的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美队战衣,还有手里拿的盾牌。 这套衣服质感还不错,最重要的是,它是一体式的,套上就行,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折腾半天。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不影响行动。 “寒哥!” 陈博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雨寒转过头,差点没认出来。 陈博文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整个人绿得发光。 他的脸上更是惨不忍睹,整张脸涂满了绿色,只有眼睛和嘴巴那里留出一点空隙。 “你这是什么?” “绿巨人浩克啊!” 陈博文挥舞着两只绿油油的胳膊。 有一说一,他们7班里,就陈博文的体型最适合cos浩克。 虽然人浩克身上的肌肉,而他是肥肉,但也够用了。 “看不出来吗?” 江雨寒看着他。 一般来说,变身后绿巨人浩克是不穿衣服的。 但在这运动会走方阵活动里,陈博文显然不可能光着膀子上场,只能穿了身纯绿色的衣服。 问题是,如果不看脸,谁知道他是绿巨人? “怪不得还要把你抓去化妆,只看这衣服的话,谁能认出来你这是绿巨人......” 江雨寒无力的吐槽道。 陈博文苦着脸。 “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涂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这绿色多正!” 江雨寒仔细看了看。 确实挺绿的。 “你涂了多久?” “快半小时了,而且这个颜料好像不太好洗,我晚上回去不知道要搓多久。” 陈博文叹气。 他说着,又挥舞了一下手臂。 “但是为了效果,值了!” 江雨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旁边,有人终于穿好了超人服,披着红色披风在那儿摆造型。 有人把蜘蛛侠头套戴反了,眼睛的位置在脑后,正在那儿转圈圈。 最惨的是有个cos钢铁侠的哥们,那穿的东西都不叫衣服了,浑身的铁疙瘩,巨重。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帮人闹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样的青春,他前世从来没有过。 ———————— 8班的教室里,气氛完全不一样。 他们班走的是民国风路线。 男生穿中山装,黑色立领,扣子扣到脖子,看起来斯文儒雅。 女生穿民国学生装,蓝色上衣,灰色长裙,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怀旧感十足。 但宋书瑶很不满意。 “这也太土了吧?” 她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身上的灰色长裙。 “像从几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李佳佳在旁边劝她。 “还好吧,民国风就是这样啊。” “可是真的很土,我当初提议穿旗袍,多好看啊。” 李佳佳没说话。 之前决定要出这套民国风,宋书瑶看到这套丑丑的学生装后就建议过女生穿旗袍。 但后来他们去联系租衣服的时候发现,能租到的旗袍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款式,开衩开到大腿根,领口低得离谱,看着就不像是正经旗袍。 好不容易找到正经制作的旗袍,租价却高得离谱,租一天比买一套民国学生装还贵。 再加上有些女生嫌麻烦,不爱穿旗袍这种太显身材的衣服,最后这个提议就被否决了。 宋书瑶当时气得不轻,但也没办法。 现在她穿着这身“土气”的民国学生装,心里憋着一股火。 “其实你穿这个也挺好看的......” 李佳佳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 宋书瑶瞥了她一眼。 “真的吗?” “真的。” 李佳佳点头。 “你看这蓝色衬得你皮肤白,这裙子显得你文静。” “民国风嘛,就是要这种气质。” 宋书瑶又看了一眼镜子。 确实,她穿什么都不会太难看的。 而且...... 宋书瑶想起高一那年的运动会走方阵。 那时候她也是举班牌的,穿着一条白裙子,扎着高马尾,走在队伍最前面。 后来有人在论坛和QQ空间上发了她的照片,标题是“这颜值肯定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了吧”。 从那以后,她就一跃成了江城一中的校花。 这次虽然衣服没那么好看,但她还是她。 只要宋书瑶站在那里,举着班牌,自信的往前走...... 她相信,以她宋书瑶的颜值,还是能力压群雄。 宋书瑶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第119章 一起举牌 操场上,彩旗招展,音乐震天,高一高二的方阵正一个一个的走过主席台。 江雨寒他们班站在操场上,他们高三最后才上跑道,现在还可以在操场上看一会儿。 “你看你看,高一的那个班,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陈博文凑过来,穿着他那身绿油油的浩克皮肤,指着正在走过去的方阵,笑得直不起腰。 江雨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那个班的队伍走得歪歪扭扭,有好几个人明显顺拐了,左手左脚一起往前甩。 带队的班主任在旁边急得直挥手,但越急越乱。 “高一嘛,文理还没分科,进这学校才一个多月,放不开很正常。” 旁边的“超人”同学接话。 “对对对,咱们高一那会儿不也这样?走个方阵紧张得要死。” 另一个“蝙蝠侠”点头。 而他们这群混到高三的老登,早就放开了,甚至满脑子都是整活。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江雨寒听着没说话。 他看向正在走过来的高二方阵。 高二明显就不一样了。 上场的第一个班的男生就不简单。 他们统一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打着领带,戴着墨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像一群黑社会小弟。 带头的那个举牌的是个女生,穿着黑色皮衣皮裙,手里举着“高二五班”的牌子,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如果他们这不是在校运会上走方阵,绝对会被警察调查吧? “那皮衣女生好酷!” “我们班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个?” “高二的明显放得开多了。” 陈博文在旁边点评。 江雨寒点点头。 但他看着高二那些花样百出的造型,又看了看自己班这边。 绿巨人、钢铁侠、美国队长、蝙蝠侠、超人、蜘蛛侠,一群超级英雄站在一起,画风清奇得不行。 怎么看还是他们更狠一点...... “不管怎么说,咱们班肯定是今天最靓的仔。” 江雨寒开口。 陈博文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咧嘴笑了。 “那必须的!” 他指了指正在走过的一个高二班级,那个班有一个穿迪迦奥特曼皮套的人,走在队伍最边上,举着班牌。 “你看那个班,也就一个人玩cos。” 陈博文说。 “哪像咱们,全班男生都是超级英雄!” “就是就是。” 旁边的“蝙蝠侠”凑过来。 “别的班就算有玩cos的,也就那么一两个,肯定是以前就玩过cos的学生自带的衣服。” “哪像咱们班这样直接上美漫全家桶的。” “江雨寒你找的啥服装厂啊,能搞来这么多衣服,感觉都可以直接拿去好莱坞拍摄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蝙蝠侠战衣。 江雨寒没接话。 “下一个!高三准备!” 前面有人喊道。 江雨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快轮到他们高三了。 高三的方阵是从1班开始的。 当高三1班的队伍出现在视线里时,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 “啊,是杜磊!” “杜磊!杜磊!杜磊!” “好帅啊啊啊啊!” 那些尖叫大多是女生发出来的,尤其是坐在前排的高一学妹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有的甚至站起来挥舞着手臂。 江雨寒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高三一班的队伍正朝主席台走来。 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生举着班牌,身姿笔挺,表情淡漠。 杜磊。 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韩剧男主的高冷范儿。 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对那些尖叫声置若罔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正是这种冷淡,让那些尖叫声更大了。 “太帅了吧!” “那个眼神,绝了!” “这才是校草该有的样子!” 陈博文在旁边“啧”了一声。 “又是他,每年走方阵都这样,跟明星走红毯似的。” “人家长得帅嘛,咱们班要有这么个帅哥,也能引来尖叫。” “咱们班?靠,咱们班每是超级英雄,哪个不比他杜磊帅多了?” 几个人笑起来。 江雨寒没笑。 他看着杜磊从眼前走过,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和那副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姿态。 没忍住嗤笑一声。 前世,这张脸他见过太多次。 杜磊这个人,简直是表里不一的典范。 随时摆出一副什么都与他无关的厌世脸,实际上阴险狡诈得很。 那时候江雨寒听了宋书瑶的请求,把他带到自家的经纪公司培养。 结果给了他那么多资源,杜磊依旧只是个十八线小明星。 没办法,他无论是唱歌还是演戏都太菜了。 在那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一张帅脸加上娱乐公司的包装就可以掩盖许多实力问题。 他杜磊却是个奇葩,靠着这张帅脸,都掩盖不了他的低能,所以一直火不起来。 江雨寒能看在宋书瑶的份上让他继续在娱乐圈混着,可以说是仁义至尽了。 他那时还把杜磊当朋友,当兄弟。 后来呢? 后来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听着医生说“抢救无效”。 如果不是江雨寒重生了,还做了那个梦,江雨寒可能死了都不相信,宋书瑶和杜磊一直背着他在乱搞,最后还送自己上路了吧。 杜磊那个阴险的笑,他到死都忘不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江雨寒已经和宋书瑶撇清了关系。不会再把杜磊拉进自家的经纪公司,不会给他们创造任何机会。 大概也不会再和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了。 和那年少无知的徐飞鸿不一样,杜磊做的事,江雨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的。 但就他对杜磊这人的了解,放着不管杜磊自己也会自生自灭。 “高三7班!准备!”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班的队伍。 然后他愣住了。 苏依灵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高三七班”的牌子。 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抖很轻微,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江雨寒看出来了。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着,握班牌的手指捏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苏依灵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被无数目光注视着的主席台,那个人山人海的操场。 临场之际,她还是很怕。 江雨寒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他知道她社恐,知道她怕人多的地方。 上次在海洋馆上台,那是因为有小动物陪着,有他在台下看着。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举着牌子,走在最前面,被全场盯着。 结果还是太勉强她了吗? 旁边,班主任杨刚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紧张?” 他走过来,站在苏依灵旁边,低声问。 苏依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杨刚看着她那副样子,沉吟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班里的男生们。 “江雨寒,你过来跟苏依灵同学一起举牌吧。” 杨刚指了指江雨寒。 男生们愣了一下。 “我同意!” 然后“蝙蝠侠”第一个开口。 “美国队长本来就是我们复仇者联盟的队长啊,而且我们的衣服都是江雨寒租的,让他打头阵也没毛病。” 他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江雨寒则是在心里吐槽,你个蝙蝠侠都不是漫威英雄,什么叫我们复仇者联盟? 但他没说出来。 江雨寒看向苏依灵。 苏依灵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江雨寒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好吧。”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的把班牌往他那边挪了挪。 江雨寒伸手,握住班牌。 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握住木杆。 “别怕,我陪你。” “嗯。” 苏依灵用力点了点头。 她只是默默的挪了挪抓在木杆上的手,移到可以碰到江雨寒的手的位置。 江雨寒依旧是假装没注意到少女的小动作。 第120章 宋书瑶的不安 “依灵!” 两人的身后传来文乐乐的声音。 苏依灵微微侧过头。 “别怕!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 旁边几个女生听见了,都笑起来。 “对对对,萝卜白菜!” “都是蔬菜,有什么好怕的?” “你最美,你最大!” 苏依灵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股紧张感,慢慢散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班牌。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拿着美队的标志性盾牌,正看着她。 苏依灵又偷偷用大拇指压了压江雨寒的手背,心想着不能辜负他的期待,给自己打气。 ———————— 8班的等候区,就在7班后面不远。 他们班的人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民国风的中山装和学生装,等着上场。 但这时候,没人关心自己班的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落在7班那边。 落在那个举牌的女生身上。 “卧槽,那个女生是谁?” 有人小声问。 “举牌的,7班的吧?” “以前没见过啊?” “就是那个转学生,听说这次月考年级第三的那个。” “年级第三?长得还这么漂亮?”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眼睛都往7班那边瞄。 那个女生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藏青色的JK制服,格子短裙,过膝袜,蝴蝶结。 头发披散着,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阳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不同于传统华夏人的眼睛,更是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她有点紧张的站在那儿,手里举着班牌,整个人像一株刚抽条的嫩柳,纤细又好看。 “她真漂亮。”有人喃喃说。 “比我们班那个还......” 这句话没说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宋书瑶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八班的牌子,脸色已经变了。 她听见了那些议论。 “那个女生好漂亮。” “7班从哪儿找来的?” “比宋书瑶还好看吧?” “嘘,小声点。” 那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向7班的方向。 苏依灵站在那里,穿着那身JK制服,被阳光照着,被无数人看着。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怯意,但那点怯意不但没减损她的美,反而让她看起来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而她纤细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块宋书瑶垂涎已久的星辰之泪。 这个绿茶表! 宋书瑶的手攥紧了班牌。 她刚才还自信着,只要宋书瑶站在那里,举着班牌,自信的往前走,她就能力压群雄。 可现在,看着那个女生,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不对,不是有点。 是很不确定。 等会儿7班在跑道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轮到8班上场。 也就是说,等7班走完还没下场的时候,8班就要上场。 两个班会正面相遇,会在同一个操场上,被同一群人注视着,比较着。 宋书瑶从来没怕过被注目。 她当了两年校花,习惯了被注视,习惯了被比较,习惯了赢。 但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会输。 输给那个穿JK制服的女生。 输给那双蓝色的眼睛。 输给那张素面朝天却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宋书瑶咬了咬嘴唇。 不会的。 她不会输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握紧班牌。 旁边,李佳佳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但她心里也在想。 7班那个苏依灵,真的太好看了。 平时躲在江雨寒后面的时候,都藏不住的魅力。 在这种要上场展现自己的场合,更是光芒四射。 “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三7班!” 江雨寒握着班牌,和苏依灵并肩往前走。 身后,绿巨人、钢铁侠、美国队长、蝙蝠侠、超人、蜘蛛侠。 一群超级英雄浩浩荡荡的跟上来。 苏依灵的脚步还有点僵硬,但她没停。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江雨寒穿着那身金红色的钢铁侠战衣,走在阳光下,像真的钢铁侠一样。 他没看她,只是目视前方。 但他的手,握着班牌的那只手,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班牌,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主席台,是观众席,是无数双眼睛。 但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因为他就在旁边。 第121章 地狱笑话CP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7班的同学!” 随着这一声播报,江雨寒和苏依灵并肩迈出脚步。 班牌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握着,木杆在中间,两个人的手分别在上下两侧,隔得不远不近。 苏依灵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点发白,但脚步还算稳。 身后,7班的超级英雄军团浩浩荡荡的跟上来。 绿巨人陈博文走在最前面,浑身绿油油的,一边走还一边努力做出浩克那种愤怒的表情,但配上他那张圆脸,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生气的绿色大青蛙。 钢铁侠、蝙蝠侠、超人、蜘蛛侠...... 一群漫威DC混搭的英雄们紧随其后,画风清奇得让人忍俊不禁。 操场上瞬间炸了。 “卧槽!快看那个班!” “那个钢铁侠好帅!盔甲是真的吗?” “蜘蛛侠怎么跟蝙蝠侠走在一起?他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吧?” “管它那么多干嘛,帅就完了!”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原本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看了快一个小时的方阵,再新鲜的整活也看腻了。 但7班这一出场,直接把全场的气氛点燃了。 尤其是男生们。 “我靠,他们从哪儿弄的这些衣服?” “那个钢铁侠的盔甲,看起来好高级!” “绿巨人是认真的吗?这是把脸涂绿了?” “我也想cos钢铁侠!” 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下子热闹起来。 但很快,有一部分目光从那些超级英雄身上移开了。 移到了最前面。 移到了那个举牌的女生身上。 一身可爱的JK制服,藏青色的上衣,格子短裙,过膝袜,蝴蝶结。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被微风吹起几缕,刘海轻轻晃着,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卧槽,那个女生好漂亮!”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 “眼睛是蓝色的?混血吗?” “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她穿的JK也好适合她,跟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高一高二的男生们眼睛都直了。 原本看方阵只是为了混个出勤,谁知道能看到这种级别的美女? 有几个甚至忘了还在排队,踮着脚尖往那边看,被班主任骂了才讪讪的收回目光。 “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这是7班的吧?高三7班。” “高三吗?看着不太像啊。” “高三还有这种美女?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长得好看成绩还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苏依灵听不见那些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很多很多的目光。 从四面八方看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紧张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旁边那个人的存在,让她没有停下脚步。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握着班牌的另一端,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刚好配合着她的节奏。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一下。 苏依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突然感觉,那些目光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主席台上,几个领导正襟危坐,看着下面的方阵一个接一个走过。 当7班的“超级英雄军团”出现在视线里时,有几个领导的脸色明显变了。 “这......这是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美漫角色?在学校运动会穿这种老美的东西,成何体统?” 另一个领导点点头,表情也不太好。 “确实有点过了,咱们是华夏的学校,运动会这种正式场合,扮演美国漫画里的英雄,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国文化了?” “说得对,至少给个批评处分,让他们知道分寸。” 第三个领导附和。 好在高三的年级主任没有坐在主席台上,不然肯定会被这几个上级说的话给吓死。 几个人指点着,目光都投向坐在正中间的周建国。 周建国是校长,这种事最后还得他拍板。 周建国正看着下面的方阵。 他看见了最前面那两个举牌的人,江雨寒和苏依灵。 江雨寒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美队战衣,苏依灵穿着JK制服,两个人并肩走着,班牌被他们一起握着,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 他想起上周末在奶茶店里,这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小姑娘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 旁边的议论声传进耳朵里。 周建国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几个领导。 “扮演几个老美角色又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几个人听见。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钢铁侠、超人,这些角色传达的不也是正义的,保护弱者的价值观?” “跟咱们中国文化里推崇的英雄,有什么本质区别?” “别什么都上升到价值观,这些学生知道自己是为了弘扬别人国家的文化才穿的这些衣服吗?” 周建国继续说。 “至于不尊重我国文化嘛......” 他看着那个说话的领导。 “你就对我国的文化这么不自信吗?” 那个领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周校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建国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孩子们难得放松一下,走个方阵而已,别上纲上线,让他们高兴高兴。” 那几个领导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周建国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只能继续看着下面的方阵,在心里想着,这个周校长,今天怎么这么护着这帮学生? 和这些同事坐在一起,周建国也是头疼得不行。 是真不理解身边坐的这几个副校长啊,主任啊之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校运会走个方阵,大家都是奔着开心来的,哪来这么多无端联想? 关键这还是个高三的班级,你们这么乱搞,还说要给人处分,影响到人家学习怎么办? 他们学校里的这些人,平时工作还是太简单了,才有空去管这些有的没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借这种东西,来在周建国面前表现自己。 看来以后每星期得多给这些人安排点事做啊。 7班的方阵走过主席台,往操场另一边走去。 但操场上那些目光,还追着他们。 准确的说,追着最前面那个穿JK制服的苏依灵。 “真的好漂亮......” “那小腿,又细又直,绝了。” “她走路的样子也好可爱,有点紧张的那种感觉。” “你们男生真肤浅,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一个女生翻了个白眼,但她也忍不住多看了苏依灵几眼。 这个学姐好可爱,小小的。 如果能让她来做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该多好。 不好,再想下去要流口水了。 “比咱们学校的校花好看吧?” “校花?你说宋书瑶?” “对啊,你觉得呢?” 那个女生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 宋书瑶是江城中学公认的校花不假,但她的名声在女生这边,可以说是糟透了。 毕竟长得好看这件事本身就让人羡慕,再加上宋书瑶以前仗着江雨寒的关系,行事又特别高调,在女生这边的风评也就差了。 “一点?我觉得好看多了好吗?宋书瑶那是会打扮,这个是素颜都这么能打。” “而且那个眼睛,蓝色的,太特别了。” “确实比宋书瑶好看一点。” “她旁边cos美队的男生也很帅啊,两个人走在一起好般配,感觉磕到了。” “不是吧大姐,老美士兵和小日子女高的CP你也能嗑?” 嗯,美利坚大兵与小日子JK,那可太和谐了。 从地狱笑话的角度来看,确实般配。 这么浑然天成的CP不多了呀。 第122章 校花要易主咯 操场上,那些落在苏依灵身上的目光,有一部分开始往旁边移动。 移到了那个穿着美国队长战衣的男生身上。 金红色的战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胸口的星星图案格外显眼。 他走在苏依灵旁边,握着班牌的另一端,表情淡淡的,目视前方。 “那个美国队长,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谁啊?” 有人眯着眼睛看,旁边的人凑过来。 “江雨寒啊!高三7班的那个!” “江雨寒?就是那个......” 有人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八卦意味。 “追宋书瑶追了两年那个!超级舔狗!” 周围几个人立刻来了兴趣。 “有多舔?” “多舔?” 那人冷笑一声。 “你是不知道,他为了追宋书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每天早上买早餐送到8班门口,下雨天自己淋着也要给宋书瑶送伞,宋书瑶说一句想喝奶茶,他能跑三条街去买。 “听说还给宋书瑶买过一个特别贵的包包,花了好几千。” 操场上也有不少认出江雨寒的人,将他听到过的江雨寒的光荣事迹讲给其他人听。 “卧槽,这么夸张?” “还有更夸张的,听说还为了宋书瑶跟外校的人打过架,进过局子。”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顺带一提,这些内容还不是谣言,江雨寒以前真就有这么离谱。 有一次他因为打架进了局子,警察叔叔还叫江奕亲自过来赎人。 那次江雨寒跟人打架可把江奕气坏了,主要是江雨寒既是先动手的那个,同时还是打赢的那个。 如果不是江奕给的够多,让对方同意和他们和解了,江雨寒还得进去拘留几天。 “这也太舔了吧?” “可不是嘛,全校都知道他是宋书瑶的头号舔狗。” “这么专情的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专情有什么用?宋书瑶又不理他。听说这一个月都没去找过她了。” 几个人正聊着,突然有人冒出一句。 “哎,不对啊。” “怎么了?” 那人指着走在苏依灵旁边的江雨寒。 “你说的这个专情的舔狗,怎么跟那个举牌的女生那么亲昵?” 众人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江雨寒和苏依灵并肩走着,两个人握着同一块班牌,距离很近。 别人班举牌的都是一个人,就高三7班是两个人一起举牌。 此时江雨寒侧过头,好像对苏依灵说了句什么,苏依灵微微点头,嘴角翘起来一点。 那种自然的默契,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刚才给其他同学讲解江雨寒的同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他看看苏依灵,又看看江雨寒,再看看八班那边正在准备上场的宋书瑶,脑子里一片混乱。 议论声中,7班的方阵渐渐远去。 很快,8班的方阵上来了。 8班走的是民国风路线。 男生们穿着黑色中山装,女生们穿着蓝色上衣灰色长裙,扎着麻花辫,看起来确实很有年代感。 宋书瑶走在最前面,举着“高三八班”的牌子。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了淡淡的粉色,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 蓝色上衣收腰设计,衬得她的腰身很细,灰色长裙一直到脚踝,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 她昂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 “这是8班的?” “举牌那个就是宋书瑶吧?传说中的校花?” “长得是挺好看的......” “但是跟刚才那个比,好像差了点意思?” “我也觉得刚才那个更漂亮,主要是很自然。” “而且这衣服也太土了吧?民国学生装,跟咱们奶奶那辈穿的似的。” “人家刚才那个穿的JK,多可爱啊。” 宋书瑶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往前走。 不能慌。 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宋书瑶,她不能被这些议论影响。 但那些话还是一句一句的钻进耳朵里。 “眼睛是蓝色的那个,太好看了。” “那才是真正的校花吧?” “我们学校的校花是不是该换人了?” “三分钟,我要刚才那个JK妹的全部信息!” 宋书瑶的手握紧了班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 走过主席台,走过观众席,走过那些指指点点的学生。 实际上牙都快咬碎了。 第123章 我只是输在衣服上! 终于,8班的方阵走完了。 一回到操场等候区,宋书瑶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把班牌往旁边一放,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瑶瑶......” 李佳佳小心翼翼的上来。 “我没事。” 宋书瑶打断她,声音冷得能结冰。 说是没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书瑶现在极其不高兴。 李佳佳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书瑶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回想起刚才那些说她不如苏依灵的话,那些说校花该换人的话,那些说她的衣服土的话。 她的眼眶有点红,都快被气哭了。 凭什么? 她宋书瑶哪里比那个苏依灵差了? 论长相,她也是从小被夸到大的。 论身材,她一直注意保养,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有。 论气质,她可是当了两年校花的人。 对,没错。 不论是哪一项,都是她宋书瑶赢了。 她只是输在了衣服上! 宋书瑶越想越委屈。 她当初提的全班女生穿旗袍的主意多好啊。 旗袍多显身材,多有女人味,多有气质。 要是穿上旗袍,她绝对能把那个苏依灵比下去。 可那帮人,嫌这嫌那,说什么正经旗袍太贵,说什么情趣旗袍太暴露,说什么穿旗袍不自在。 最后搞出这套老土的民国学生装,把她打扮得跟个上世纪的女学生一样。 她能怎么办? 她一个人能拗得过全班? 宋书瑶咬着牙,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李佳佳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瑶瑶,其实你穿这个也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好看?” 宋书瑶猛地转过头。 “你没听见那些人说的吗?说我土!说那套JK洋气!说我不如那个苏依灵!” 李佳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宋书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股委屈和愤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操场另一边。 7班的方阵已经散了,那群超级英雄正在拍照留念。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穿着那身JK制服,被几个人围着,好像在说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宋书瑶盯着那个身影,眼神越来越冷。 运动会开幕式还在进行,主席台上的领导正在讲话,但宋书瑶已经听不见了。 她攥着班牌,快步往操场外走。 “瑶瑶!” 李佳佳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儿?校长还没讲完话呢!” 宋书瑶甩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我回教室。” “可是......” “我说我回教室!” 宋书瑶的声音有点尖,引得旁边几个别班的学生扭头看过来。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我身体不舒服,不行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李佳佳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旁边传来几声窃笑。 她转过头,看见几个八班的女生正凑在一起,朝宋书瑶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 “哟,这就走了?” “开幕式还没结束呢,班长就这么跑了?” “什么身体不舒服,分明是受不了打击吧。” “打击?什么打击?” “你刚才没看见吗?七班那个举牌的女生,长得可比咱们班这位好看多了。下面好多人都在说校花要换人了呢。” “哦~” 那个女生拖长声音。 “这就叫是落荒而逃啊。”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不大,但足够刺耳。 李佳佳听着那些话,脸都涨红了。 她想反驳,想替宋书瑶说几句话,可是说什么呢? 说宋书瑶其实没那么在意?说那些人说得不对? 可她自己也听见了那些议论,也看见了宋书瑶的表情。 好像也没人说错啊?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朝着宋书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操场中央,校长的讲话终于结束了。 各班开始陆续散场,但有好几个班没有急着走,而是聚在一起,准备拍照留念。 高三7班就是其中之一。 “来来来,都别走!” 方雅站在前面挥手。 “咱们拍几张合照再回去!” “好!” 一群人轰然响应。 陈博文顶着那张绿油油的脸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不对,是杨刚的手机。 “老杨说了,帮我们拍!” “大家快站好!” 他们的手机都还被老杨保管着呢,只有周末才发。 一般的学生带的手机,在不能使用的时间点,都是露头就秒。 又不像江雨寒这样,只要不影响学校的教学秩序,就没人管他。 女生们先动起来。 “依灵!来!” 周琳一把拉住苏依灵,把她往中间拽。 “对对对,你站中间!” 吴珂从另一边凑过来。 文乐乐也走过来,三个人把苏依灵簇拥在正中间。 “笑一个!” 陈博文举着手机喊。 咔嚓。 照片里,苏依灵被三个女生围着,有点懵。 阳光落在她脸上,藏青色的JK制服,格子短裙,过膝袜配合着细嫩的小腿,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 “咱们依灵就是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周琳看着照片,满意的点头。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7班的团宠!” 吴珂搂着苏依灵的肩膀。 苏依灵的脸红了。 “别,别这么说......” “害羞什么?本来就是嘛。” 文乐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苏依灵低下头,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接下来是男生这边。 几个扮演复仇者联盟的凑到一起,美国队长、钢铁侠、雷神、蜘蛛侠,站成一排。 “DC的滚一边去!” 扮演钢铁侠的男生冲蝙蝠侠和超人挥手。 “这是我们复联的合影,你们凑什么热闹?” “跟DC的不熟嗷,不熟。” 一群人闹成一团,笑声不断。 第124章 这才是青春啊 最后还是杨刚过来维持秩序。 “行了行了,别闹了,想拍什么赶紧拍,最后一起拍一张全班的回教室上课了,行了吧?” 众人这才消停。 “来来来,全班大合照!都站好!” 几张照片拍完,杨刚举着手机喊。 大家开始找位置。 女生蹲前排,男生站后排,高的站两边,矮的站中间。 乱糟糟的调整了半天,总算排好了队形。 苏依灵站在女生这一排。 但她没有蹲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雨寒站在后排,穿着那身美国队长的战衣。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走过去。 “江雨寒。” 因为周围人很多,所以苏依灵并没有叫哥哥。 江雨寒抬起头。 苏依灵站在他面前,脸微微红着。 “我想...跟你站一起。” 周围几个男生听见了,齐刷刷的看过来。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还发出了“哦——”的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江雨寒对上那些目光,老脸一红。 “咳,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想答应苏依灵,但是这会儿实在有些尴尬啊。 “站一起就站一起呗!” “换一个位置而已,都差不多。” “就是就是!” 其他人跟着附和。 江雨寒瞪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眼,但最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苏依灵让出位置。 苏依灵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的身高差很明显,她只到他肩膀。 她仰起头看他,他低下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周围那几个男生又开始挤眉弄眼。 “看什么看?” 江雨寒没好气的说。 没人理他,但那些笑更欢了。 有一说一,这次江雨寒找关系帮忙借了班服,给他在班里拉了不少好感。 以前这伙班里的同学,看见这位“舔狗江少”都离得远远的,现在都能对他跟苏依灵起哄了,也算是江雨寒成功修复了和同学之间的关系。 苏依灵在此前待过的学校里,都尽可能的不去参与班上的活动。 因为家庭原因,她很自卑,在班上都是尽可能的让自己变成一个小透明,学校班级举办什么活动都与她无缘。 天天被家暴的她哪还有去玩的心思? 现在可以参加学校活动,大家一起拍合照,能交到文乐乐她们这样的好朋友,全都要多亏她身边的这个男生,也就是她的义兄江雨寒。 多亏了哥哥,她今天才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青春。 操场上,其他班的学生陆续离开。 有人经过7班这边,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些美漫英雄的服饰,刚才走方阵时已经看过了,这会儿再看也不会觉得更惊艳了。 所以他们的目光多是落在苏依灵身上。 “那个女生,就是7班新来的?” “对,就她,听说是混血,眼睛是蓝色的。” “蓝色的眼睛,是哪国的混血?日不落国吗?” “真漂亮...比宋书瑶好看多了。” “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你看她旁边那个美队。”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 “那是谁?” “江雨寒啊,就是以前追宋书瑶那个舔狗。” “舔狗?他跟那个女生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你看他们站得多近。” 几个人看着苏依灵和江雨寒并肩站着的画面,心里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不容易出了个比宋书瑶还漂亮的美女,还一副傻傻的很好骗的样子,结果这么快就有人下手了? 而且还是那个著名的舔狗? “妈的,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旁边几个人没说话,但表情都不太好看。 “来来来,都看镜头!” 杨刚举起手机。 大家赶紧摆好姿势。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两只手规矩的放在身前。 但她的一只手,却悄悄往后伸了一点,指尖碰到江雨寒的衣角,轻轻拉了拉。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他的手也往后伸了一点,握住她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有点凉。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苏依灵的脸红了。 但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握着。 两个人自以为很隐秘,毕竟在他们前面的班主任杨刚,就完全没发现。 可问题是,他们可是站在第一排,后面还有好几排同学呢。 尤其是站在他们正后方的文乐乐。 她本来是面带微笑看着镜头的,但余光瞥见了什么。 她微微低下头,看见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江雨寒的大手,包着苏依灵的小手。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谁都没动。 文乐乐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赶紧移开目光。 但心跳得飞快。 这两个人,是表兄妹啊! 谁家高中生兄妹,还会这样亲昵的拉手手? 还是这样见不得人的,偷偷的拉手? 文乐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行。 一定要找个机会,跟苏依灵问清楚。 “好,别动啊,三、二、一!” 咔嚓。 杨刚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 一群美漫英雄的搞怪cos,以及穿着JK制服的小美女的照片出炉了。 画面有点古怪,但又莫名的和谐,很有青春的感觉。 “好了!都看看,拍得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晚点发班级群里,你们周末查收。” 杨刚放下手机,交给班长苏雅。 一群人围过去看照片。 苏依灵也凑过去。 照片里,大家笑得很开心。前排的女生们蹲着,后排的男生们站着,阳光正好,每个人都很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落在自己旁边那个人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照片里,她和江雨寒站在最边上,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但更重要的是。 画面里,他们各有一只手没有被拍到。 只有她知道。 只有她和他知道,这两只没有被拍到的手在干嘛。 苏依灵的脸一下红透了。 ———————— 8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宋书瑶一个人。 外面的广播还在响,运动会的音乐远远地传进来,混杂着隐约的欢呼声。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宋书瑶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她没哭。 但眼眶酸得厉害。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穿着JK制服的苏依灵,站在队伍最前面,被阳光照着,被所有人看着。 “那个女生好漂亮。” “比宋书瑶好看多了吧?” “校花该换人了。” 那些议论声,一句一句往她的耳朵里钻,现在还在脑海中回响。 还有江雨寒。 他穿着那身美国队长的战衣,站在那个女生旁边,握着同一块班牌。 他侧过头对她说话的样子。 她微微点头的样子。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的样子。 都在宋书瑶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前,江雨寒的这一切都是她的。 每天早上买好早餐送到8班门口的是他,下雨天宁可自己淋湿也要给她送伞的是他,她说想喝奶茶他能跑三条街去买的是他。 她生日的时候,他费尽心思为她准备礼物。 她跟人吵架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护着她。 那些事宋书瑶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觉得理所当然。 第125章 你现在喜欢上他了? 他可是江雨寒啊,那个从初中就开始追她的江雨寒。 追了两年多,表白了九十九次,被宋书瑶拒绝了一百次还是不死心。 他是她最忠实的舔狗,是她最稳定的备胎,是她随时可以召唤,永远不可能离开的人。 可现在呢? 他已经一个月没来找过她了。 他每天跟那个苏依灵待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 他给她买JK制服,给她带奶茶,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 那些曾经属于宋书瑶的温柔,现在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宋书瑶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后门那里。 以前他每次来找她,都会在那个位置等她下课。 那时候宋书瑶还嫌他烦。 嫌江雨寒老是来,嫌江雨寒碍眼,嫌江雨寒丢人。 可现在他不来了。 再也不会来了。 宋书瑶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恨苏依灵。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来,什么都变了?校花的名头被她抢走,那些目光被她吸引。 连她最看不起,最嫌弃,最觉得理所应当属于她的江雨寒也被她抢走了。 以前宋书瑶之前还以为,江雨寒突然不理她,是为了刺激她。 是为了让她吃醋,让她后悔,让她主动去找他。 可现在看着他对苏依灵的那个样子,看着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看着她脸红,看着她偷偷拉他的手...... 突然就不确定了。 也许他是真的变了。 他真的是喜欢上那个苏依灵了。 那些温柔,真的再也不属于她了。 宋书瑶趴在桌上,把脸埋得更深。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不管他是不是想刺激她,光是看着他温柔地跟在苏依灵身边,把那些本应该属于她的好,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宋书瑶就难受得要死。 8班的教室里,宋书瑶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带着点犹豫。 是追着宋书瑶回教室的李佳佳。 李佳佳走进来,看见宋书瑶一个人趴在桌上,心里一紧。 “瑶瑶......” 她走过去,在宋书瑶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宋书瑶没动。 李佳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瑶瑶,你还好吗?” 宋书瑶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你别太难过,那些人就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开口,想安慰几句。 “佳佳。” 宋书瑶打断她。 李佳佳愣住了。 宋书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江雨寒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李佳佳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宋书瑶以前也问过。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肯定是欲擒故纵啦”,“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找你的”,“他追了你那么久,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当时李佳佳说得很肯定,很笃定。 虽说这全都是她的凭空猜测,但考虑到江雨寒追了宋书瑶两年多,表白了九十九次,被拒绝了九十九次还不死心。 这样的舔狗,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现在半个学期快过去了,江雨寒一次都没来过8班。 偶尔她和宋书瑶路过7班门口,看见江雨寒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做题,要么跟旁边那个苏依灵说话,笑得特别开心。 那种笑,不是以前追宋书瑶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笑,而是那种很自然很放松的笑。 氛围看起来特别好。 李佳佳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宋书瑶。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想说江雨寒其实还喜欢你,想告诉宋书瑶他只是暂时被那个苏依灵迷惑了。 可她说不出来。 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了。 “瑶瑶。” 李佳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觉得江雨寒应该是喜欢上苏依灵了。” 宋书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李佳佳看着她,有些难受。 但她不能说谎。 “这一个月,我路过7班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 “他都在跟苏依灵在一起。一起做题,一起吃饭,听说放学都是一起走的,两个人都不上晚自习。” “而且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就特别不一样。” 宋书瑶低下头。 她想起刚才在操场上看见的画面,江雨寒站在苏依灵旁边,握着同一块班牌,侧过头对她说话。 苏依灵微微点头,嘴角翘起来。 那种自然的默契。 那种不需要言语的亲近。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江雨寒追她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她不高兴的样子。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期待,带着讨好,带着一点卑微的祈求。 以前宋书瑶就特别享受,江雨寒这种有钱人富二代,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感觉。 现在却意外的觉得,好像她对待江雨寒过于刻薄了。 “瑶瑶?” 李佳佳轻声喊。 宋书瑶没说话。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后悔了。” 接着,宋书瑶开口,声音很轻。 “后悔什么?” 宋书瑶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以前我对江雨寒,可能真的太差了。” “他之前那么喜欢我,天天来找我,给我买东西,帮我出头。” “我从来都没当回事,觉得他就该那样,觉得他肯定不会走。” 她咬了咬嘴唇,顿了顿。 “但凡我稍微给他一点回应,稍微对他好一点,他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 但李佳佳能听懂。 以前江雨寒那么喜欢宋书瑶,但凡她稍微对江雨寒好一点点,江雨寒也不至于把那些对她的好,全都拿去给另一个人。 李佳佳看着她,心里复杂。 她想起以前宋书瑶对江雨寒的态度。 爱答不理,呼来喝去,高兴了就给他个好脸,不高兴了就让他滚。 江雨寒送的那些礼物,她收下,但从来不说谢谢。 江雨寒帮她做的事,她享受,但从来不觉得亏欠。 她以为他会永远在那儿。 她以为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离开。 可现在他走了。 “佳佳,你说如果我后悔了,还有没有办法让江雨寒继续喜欢我?” 宋书瑶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期望。 李佳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喜欢你? 大姐,人家现在天天跟苏依灵黏在一起,说不定都已经谈上了。 你还想让人家回头继续喜欢你? 怎么可能? 她看着宋书瑶那双红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吧......” 宋书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雨寒以前那么喜欢你,喜欢了那么久,说不定还有旧情复燃的机会。” 李佳佳赶紧补充。 说实话,她自己都不信这话。 但宋书瑶信了,还露出那种“受教了”的表情。 李佳佳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瑶瑶,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江雨寒了吧?” 李佳佳看着她,等她回答。 宋书瑶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宋书瑶从来没喜欢过江雨寒。 她只是享受被追的感觉,享受有人捧着她、哄着她、对她好的感觉。 江雨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有钱的、听话的、随叫随到的备胎。 但现在呢? 现在这个备胎跑了,跑去对别人好了。 她接受不了。 但是不是说明,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宋书瑶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很不习惯......” 李佳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瑶瑶,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你真的想让江雨寒回头,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宋书瑶抬起头。 李佳佳认真看着她。 “嗯。” 窗外,运动会的音乐渐渐停了。 操场上传来散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笑声。 教室里,两个女生坐在一起。 一个红着眼眶,一个欲言又止。 宋书瑶看着窗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就这样失去江雨寒。 第126章 你们脸红什么? 运动会方阵走完,热闹了一整天的校园终于安静下来。 高三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换下奇装异服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到教室,蓝白相间的校服重新穿回身上,一切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杨刚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 “方阵也走了,照片也拍了,该收心了。” “既然大家都玩得开心了,接下来就好好学习。” “下节课数学,把卷子都准备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但没人真的抱怨什么。 大家都清楚,高三了,疯过这一阵就够了。 运动会跟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走完方阵,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 一学又是一整天。 晚上,公寓里。 江雨寒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他把今天杨刚拍的照片翻了一遍,找他有他或者苏依灵的所有照片,打开和父亲江奕的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哥,你在干嘛?” 苏依灵从房间出来,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那个小海豹布娃娃。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玩偶,这会儿海报在怀里。 “给爸妈发一下我们今天走方阵的照片。” 苏依灵愣了一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杨老师拍的?” “嗯。” 她凑过来看屏幕,照片一张张滑过去。 女生们的合影,她站在中间被文乐乐周琳吴珂簇拥着;男生们的搞怪合照,一堆超级英雄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还有最后那张全班大合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爸”两个字。 江雨寒接起来,点了视频通话。 江奕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身后是书房的架子。他旁边探出谭惠的脑袋,两个人显然是一起看的。 “臭小子,照片我都收到了。” 江奕开口道。 “依灵呢?依灵在不在?” 谭惠在旁边抢话,显然很久没见到女儿的她,十分想念苏依灵。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苏依灵一眼。 “灵灵,过来。” 苏依灵赶紧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 “叔叔好,阿姨好。” 她乖巧的打招呼。 “哎!” 谭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依灵今天穿的这个裙子好漂亮!谁给你挑的呀?” 苏依灵的脸红了。 “是我们班女生一起选的,不过衣服都是哥哥找关系免费租给我们的。” “雨寒,这次干得漂亮。” 谭惠转头看向屏幕外的方向,虽然看不到江雨寒,但她的声音明显是对着他说的。 江奕在旁边翻着照片,一张一张的看。 女生们的合影,男生们的搞怪合照,一张张滑过去。 然后他停在那张全班大合照上。 “你们两个......” 他放大照片,看了看,又缩小,然后抬起头。 “拍照的时候怎么还把手藏起来?” 江奕把照片放大,指着画面边缘。 “你看,其他同学都大大方方的摆pose,就你们两个,手都不肯伸出来,也太腼腆了。” 确实,合照里面所有人都大大方方的面对镜头伸出手,怕自己不够出镜,而在第一排的江雨寒和苏依灵却畏畏缩缩的。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但他们的手,都垂在身侧,刚好被身体挡住,没有被拍进画面。 江雨寒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有点不自在。 旁边,苏依灵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雨寒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 “嗯...下次我们注意。” 江奕看着屏幕里两个人同时红着脸撇开头的样子,一脸懵逼。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没什么!” 江雨寒赶忙解释,生怕江奕看出点什么。 江奕还在那纳闷,但也没再追问,翻到下一张照片去了。 苏依灵悄悄松了一口气,但耳尖还是红的。 江雨寒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屏幕那头,江奕翻完了照片,把手机放回桌上。 “对了,还有件事,你们半期考试之后是不是要开家长会?” 江奕翻完照片后,对江雨寒问道。 江雨寒点点头。 “嗯,每次半期考试之后都开,今年也一样。” “那等家长会日期定了之后告诉我,我这边安排一下。” 江雨寒愣了一下。 第127章 两个女儿奴 “爸你要来?” “废话。”江奕的语气很平常,“我儿子的家长会,我不去谁去?” 江雨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以前,从初中开始,他的家长会就是各种缺席。 江奕忙,谭惠也忙,两个人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开会。 偶尔实在抽不出人,就让司机或者秘书去应付一下。 后来他也不在乎了。 反正他在学校里就是个摆烂的,成绩倒数,老师也没什么好话。 父母来了也是丢人,不如不来。 不过这次是高三年级的家长会,而且江雨寒也已经认真学习了,江奕没理由不来。 “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 但旁边的苏依灵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但嘴角微微翘着。 屏幕那头,谭惠又凑过来。 “依灵啊,到时候阿姨也来,给你开家长会。” 苏依灵愣了一下。 “我......” “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当然我们来开,到时候阿姨好好跟老师聊聊,看看你最近表现怎么样。” 谭惠笑着说,苏依灵低下头。 “叔叔真的要来开家长会?”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旁边,苏依灵抱着小海豹,小声对江雨寒问。 “嗯。” 江雨寒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期中考试考好点,别太给我丢脸。” “到时候我和你妈一起来,给你和苏依灵开家长会。” 江雨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江奕说的不是“给你开家长会”,而是“给你和苏依灵开家长会”。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正低头摆弄小海豹的耳朵,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可恶啊,早该知道这两个女儿奴是冲着灵灵来的。 “知道了,不过爸,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爸,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电话秒回过来。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和依灵在学校里,没跟同学说过我们的关系。” 江雨寒斟酌了一下措辞。 江奕没说话。 “太麻烦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高中生男女住在一起,解释起来容易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奕在思考该怎么办。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家长会怎么办?我和你妈去,装作不认识?” 江雨寒想了想。 “好像可以。” 江奕没接话。江雨寒听见那头传来谭惠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妈说了,这样也行。” “到时候她来给依灵开家长会,我来给你开家长会,我们各开各的。” 过了十几秒,江奕的声音又响起来。 “依灵在旁边吗?让她接电话。” 谭惠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笑意。 江雨寒把手机递过去,苏依灵接过来。 “阿姨...” “依灵啊,家长会的时候阿姨来给你开,好不好?你就跟老师说,我是你家长。” 谭惠的声音变得柔软。 “好。” 苏依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谭惠又跟苏依灵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苏依灵把手机递还给江雨寒,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但显然很开心。 她也和江雨寒一样,好几年都没有家长来给她开过家长会了。 只不过江雨寒是自作自受,而苏依灵这边完全是苏金诚的作风问题。 “两个女儿奴。” 江雨寒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小声吐槽了一句。 “什么?” 苏依灵没听清。 “没什么。” 江雨寒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到时候爸爸是我家长,妈妈是你家长,到了学校他们要装作不认识对方,有意思吧?” 苏依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128章 杀鸡儆猴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和苏依灵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陈博文坐在前排,正往嘴里塞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胖子,你早上就吃这么点?” “不,我还吃了两个水煮蛋。” “这么健康?” “没办法,减肥嘛。” 江雨寒和陈博文还在闲聊,苏依灵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她弯下腰,把手伸进抽屉里,准备把早读要用的书拿出来。 结果手指碰到一个东西,不是课本封皮的触感,倒像是纸。 她愣了一下,低头往抽屉里看,一个粉色的信封躺在里面,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爱心贴纸。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给苏依灵”,字迹挺工整的。 苏依灵眨了眨眼。 她没有买过这种东西,也不记得自己有放过什么粉色信封在抽屉里。 谁会送她这个? 苏依灵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会不会是哥哥送的?他以前也没送过她这种东西,但万一是呢? 她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转身看向旁边的江雨寒。 “哥。” 她小声喊了江雨寒一声,把信封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我在抽屉里找到的,是你送给我的吗?” 江雨寒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闻言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粉色信封,上面写的“给苏依灵”。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飘过来。 粉色信封,爱心贴纸,这种东西出现在教室里,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 江雨寒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看向苏依灵。 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江雨寒一眼就知道,妹妹肯定以为这是他送的。 “不是我。” 苏依灵愣了一下。 “不是哥哥,那是...?”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怎么看都是情书的粉色信封。 昨天苏依灵在走方阵上亮了相,全校都看见了那张脸,看见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今天就有人把情书塞进她抽屉里了。 青春期的小男生,下手还挺快。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依灵。 “这应该是某个人写给你的情书,喜欢你的男生,想跟你告白。” 江雨寒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和妹妹解释清楚。 苏依灵听完之后整个人傻掉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拿着的是一颗炸弹。 情书。告白。陌生的男生。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的脸先是白了一下,然后迅速慌张起来。 “可是我不想被不认识的男生告白啊......”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着急,把信封往江雨寒那边递了递。 “哥哥,这个怎么办?我该怎么处理?” 从来没收到过情书的苏依灵,面对未知的事态,只能求助江雨寒。 她满脸为难的看着他,好像那个信封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拿在手里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了。 苏依灵就那样把粉色的信封拿在手上,还举着问江雨寒这是什么。 正常人收到情书,第一反应都是藏起来,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之后再躲起来看,然后考虑该怎么办。 也就苏依灵,搞不清楚状况,呆呆的就把情书拿出来,还拿在手上问他。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转过来看了,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旁边几个男生也在瞄,有的表情复杂,有的酸溜溜的。 陈博文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抹了抹嘴,转过头来。 他一眼就看见苏依灵手里的粉色信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哟,情书?” 他嗓门不小,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这都2016年了,怎么还有人偷偷送情书啊?” 苏依灵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信封差点掉了。 江雨寒看了陈博文一眼,没理他。 “苏依灵,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要被那些陌生的男生骗了。” “现在外面的人坏得很,送个情书就想骗人家小姑娘,门儿都没有。” “你要擦亮眼睛,知道吗?” 陈博文倒是来劲了,凑过来,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对苏依灵说。 他知道苏依灵单纯,于是便提醒她。 苏依灵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更慌了,拿着信封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江雨寒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这丫头,胆子还是太小了,一封情书就吓成这样。 他把目光从信封上收回来,看着她。 “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处理掉。怎么样?”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说实话,看见苏依灵突然从抽屉里掏出来个情书,江雨寒也不是很高兴。 鬼知道哪家毛头小子想拐走他可爱的妹妹。 既然她不知道怎么办,那他就替她办。 “嗯,那你帮我处理吧。” 苏依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手里的烫手山芋递过去。 江雨寒接过那个粉色信封。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雨寒身上,想看看他要怎么处理。 只见江雨寒站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垃圾桶。 垃圾桶就在靠窗最后一排的后面,离他的座位不到两步远。 他走到垃圾桶前,抬手,把那个粉色信封扔了进去。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扔一张废纸。 信封落进垃圾桶里,粉色的纸面在灰白色的垃圾桶里格外显眼。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江雨寒,当着全班的面,把苏依灵收到的情书扔进了垃圾桶。 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点面子都不给。 前排几个女生的嘴巴微微张开,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旁边几个男生的表情更复杂了,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太痛快的。 不管那个送情书的人是班里的同学,还是外班的人委托谁塞进去的,江雨寒这一下,等于直接把那人的脸面扔进了垃圾桶。 陈博文张着嘴,包子都忘了嚼。 他看看垃圾桶,又看看江雨寒,再看看苏依灵,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看着江雨寒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心里有点慌。 她刚才只想着赶紧把那个烫手的东西处理掉,没想过江雨寒会当着全班的面扔。 现在那些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看他,有的在他们之间来回转。 “哥......” “没事。” 江雨寒坐下来,重新拿起课本。 苏依灵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还没收回来的目光,心里还是有点慌。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课本也拿了出来。 江雨寒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着全班的面扔情书,肯定会有人议论,会有人猜测他和苏依灵的关系。 但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想追苏依灵,得先过他这关。 昨天苏依灵在走方阵上亮了相,从今天开始,她的追求者只会越来越多。 他不可能把每个送情书的人都扔进垃圾桶,但至少要让那些人知道,苏依灵身边有个人,不是好惹的。 杀鸡儆猴,这封情书,就是那只鸡。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他跟苏依灵的关系,随便。 他翻开课本第一页,上面有苏依灵帮他画的文言文重点,字迹小小的,一笔一划。 他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旁边,苏依灵低着头,假装在看英语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心跳很快,耳朵很红,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雨寒把情书扔进垃圾桶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苏依灵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江雨寒刚才的动作很霸气。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语文老师朱佳勋夹着教案从后门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在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注意到垃圾桶里那个粉色的信封。 “把书翻到第87页,今天讲文言文翻译。” 翻书声响起来,窸窸窣窣的。 江雨寒翻开课本,苏依灵也翻开课本,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收回目光,开始读书。 第129章 该怎么做才能把他追回来? 运动会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对于宋书瑶来说,心里那点波澜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怎么才能让江雨寒回头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以前都是江雨寒追她,由江雨寒来想方设法地讨她欢心。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自己跑过来。 现在呢? 他不来了,他跑去对别人好了。 宋书瑶咬了咬嘴唇,一想到江雨寒满脸笑意的跟在苏依灵身边,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到学校,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老师点名叫她回答问题,宋书瑶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被同桌李佳佳小声提醒了才答上。 中午吃完饭,她把李佳佳拉到走廊拐角,那里人少,说话方便。 “佳佳,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她压低声音。 李佳佳看着宋书瑶,等她往下说。 “我打算修复好我和江雨寒的关系。” 宋书瑶说。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李佳佳愣了一下。 “你觉得呢?”李佳佳反问。 她知道宋书瑶已经后悔以前对江雨寒太差了,打算亲自追回江雨寒。 但李佳佳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到能让宋书瑶追回江雨寒的办法。 她看着宋书瑶那张脸,化了淡妆,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了淡淡的粉色,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这张脸放在以前,什么都不用做,江雨寒自己就来了,但现在...... 有那个苏依灵在,宋书瑶最大的优势,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了。 最重要的是,就李佳佳看来,江雨寒放弃宋书瑶改追苏依灵确实没什么毛病啊。 这苏依灵一眼就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还正好是江雨寒的同桌,大家都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而宋书瑶这边,江雨寒给了她这么多,还告白了那么多次,宋书瑶却一直是一副吊着他的态度,既不想答应当江雨寒的女朋友,又想享受同等甚至超越女朋友的特权。 关键你吊着他就算了,总得在适当的时候给点回应,让人家有点盼头吧? 这江雨寒追了这么久,宋书瑶都没给他留多少希望,李佳佳这样回头一想,甚至有点钦佩江雨寒能坚持这么久了。 其实宋书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给江雨寒希望。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发展的话,江雨寒会在高三动员大会那天在主席台上跟宋书瑶告白,还把星辰之泪当作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收到了如此昂贵且有面子的礼物,宋书瑶心情大好,最终也答应了等毕业之后就和江雨寒谈恋爱。 只不过这一世,江雨寒知道自己那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结局,提前终止了那场荒唐的告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前都是他来找我,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现在要我去找他,我总觉得好不习惯。” 宋书瑶犹豫了一下。 “那你想想,江雨寒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呗。” 李佳佳想了想开口。 宋书瑶开始回想,江雨寒以前怎么对她的? 每天早上,他买好早餐送到她们的座位上,或者直接交给李佳佳。 她有时候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到教室就能看见桌上放着的豆浆和包子。 下雨天,他宁可自己淋成落汤鸡,也要把伞给她。 她说想喝奶茶,他就立马出校门去买,回来的时候奶茶还是热的。 在一些特殊节假日,他还会给宋书瑶送一些比较有价值的礼物,有时候是一个包,有时候是一条项链,有时候是她在朋友圈随口说了一句“好看”的东西。 她跟人吵架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护着她,不管她是对是错。 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全记得。但她从来没当回事。 可现在要宋书瑶这样去对他? 宋书瑶的脸有点发烫。 她做不到啊。 宋书瑶可是江城一中的校花,是被人捧着追着的,怎么能毫无底线的去追一个男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佳佳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没催。 她知道宋书瑶在想什么。 不就是高傲嘛。 当了两年校花,被人捧惯了,让她低下头去追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虽然李佳佳也希望,江雨寒能向过去一样继续追宋书瑶,这样她也能跟着宋书瑶蹭吃蹭喝。 但就现状来看,李佳佳对宋书瑶想要追回江雨寒一事,是没抱太大希望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江雨寒舔狗本性难改,真就宋书瑶随便对他好一点,马上就转头回来舔宋书瑶。 考虑到以前江雨寒那卑微的样子,感觉可能性还不小,但看最近江雨寒的表现,又感觉没这种可能。 毕竟有苏依灵在,干嘛江雨寒还要累死累活的追在宋书瑶屁股后面? “我肯定做不到他那样啊。” 过了好一会儿,宋书瑶又开口。 李佳佳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是,他以前不是经常给我送东西嘛。” “奶茶啊,零食啊,小礼物什么的。” “我虽然没钱给他买太贵的东西,但奶茶还是买得起的。” 宋书瑶抬起头,看着李佳佳。 “你说,我给他送奶茶怎么样?” “可以啊。江雨寒毕竟以前喜欢你那么久,你现在去七班给他送奶茶,他肯定会受宠若惊的。” 李佳佳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宋书瑶觉得这方法确实可行,但她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给江雨寒送奶茶的过程。 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这时候,她宋书瑶要是拿着奶茶走进七班教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奶茶递给江雨寒...... 想到这里,宋书瑶的脸烧起来了。 她做不到。 第130章 馊主意 她宋大校花,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给一个男生送奶茶? 别人会怎么看她?会笑话她吗?会觉得她是在倒追吗? “不行。”宋书瑶摇头。 “又怎么了?” 李佳佳有点嫌麻烦了。 “我...我不好意思,那么多人看着,我怎么去啊?” 宋书瑶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李佳佳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不好意思?以前江雨寒天天往8班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送早餐送奶茶送礼物,她就没想过人家好不好意。 现在轮到她,就不好意思了? “那你想怎么办?” “要不这样,我买好奶茶,你帮我送过去。” “或者你找一个7班的人,让他帮忙带进去,就说是宋书瑶送的。” 宋书瑶想了想,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李佳佳听得满头黑线。 送个奶茶,搞这么复杂干嘛? 先买好,再给她,她再去找7班的人,7班的人再带进去,绕这么大一圈,最后才到江雨寒手里。 而且这奶茶不是宋书瑶亲手送的,有什么意义? “行吧,我帮你。” 但李佳佳看着宋书瑶那副期待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买奶茶,你帮我找个人送过去。” 宋书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李佳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李佳佳走在后面,看着宋书瑶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宋书瑶还是那个宋书瑶,高傲、放不下面子、做什么事都要端着校花的架子。 她觉得给江雨寒送奶茶就是“低下头”了,觉得让李佳佳代送就已经是“主动”了。 可这有什么用呢?江雨寒以前追她的时候,是天天往8班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送东西,是不怕被人笑话、不怕被人拒绝的。 他这舔狗最大的优点不就是专情吗?认准了一个人,就死心塌地的对人家好,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可现在呢?这个最专情的人,被她推走了,他跑去对苏依灵好了,把以前对宋书瑶的那一套,全都用在了苏依灵身上。 而宋书瑶到了想要挽回他的时候,连送一杯奶茶都不肯亲自去。 李佳佳又叹了口气。这奶茶就算送到江雨寒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但这话她不能跟宋书瑶说,说了也没用,宋书瑶听不进去。 她只是觉得“我以前对他不好,现在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应该回来”。 她不明白,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不是一杯奶茶能挽回的。 ———————— 第二天中午,走读生宋书瑶出了校门。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挤在各个摊位前。 炸串的油烟、煎饼果子的酱香、奶茶的甜腻混在一起,在秋日的阳光下蒸腾出一种属于校园周边的热闹。 宋书瑶目标明确,就是去买杯奶茶回学校。 最近他们学校里,吹的最多的就是最里面的那家爱转角奶茶店,门口排着一条长队。 七八个人,清一色的女生,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踮着脚往前张望,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宋书瑶皱了下眉头。 这家店她听说过,以前没什么生意,最近突然火了。 据说是因为卖得便宜,还承诺绝对不加奶茶粉,纯鲜奶现煮。 这对于女生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哪个女生不是又想喝奶茶又怕长胖?更别说现在他们家的奶茶还是这条小吃街上最便宜的。 宋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排在队尾。 “你喝过这家的吗?” “喝过!超级好喝!而且真的不腻,喝完嘴里是茶香,不是那种齁甜的感觉。” “我室友昨天买了一杯,说喝完晚上称体重没涨。” “真的假的?那我也要多买一杯。” 前面两个女生正在聊天,宋书瑶听着,心里那点对排队的不情愿散了一些。 队伍慢慢往前挪,她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柜台前。 “您好,请问喝什么?” 柜台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女生,扎着马尾,穿着爱转角的粉色围裙,动作麻利得很。 宋书瑶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珍珠奶茶大杯都才6块钱。 她记得以前这家店不是这个价,好像是换老板了。 “一杯珍珠奶茶,大杯。” 宋书瑶从口袋里掏出钱。 “好的,稍等。” 店员转身操作。宋书瑶站在柜台前等着,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还有两个年轻女生,一个在煮茶,一个在打包外卖单子,忙得脚不沾地。 操作台上摆着几个玻璃壶,里面是煮好的茶和鲜奶,旁边放着一筐切好的水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确实不是那种奶茶粉的甜腻味道。 宋书瑶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店员。 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生,动作很熟练,但脸上带着点疲惫。 店里三个人都没吃午饭,桌上放着两个还没打开的饭盒。 “您的奶茶,小心烫。” 她的奶茶做好了。店员把杯子封好口,插上吸管,递过来。 宋书瑶接过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杯奶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为了买这杯奶茶,排了十分钟队。 江雨寒要是知道,还不得感谢她? 宋书瑶这样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回到学校,宋书瑶没有直接去7班。 她先回了自己教室,把奶茶放在桌上,然后去找李佳佳。 “佳佳,帮我送到7班,给江雨寒。” 宋书瑶按照她的计划,把奶茶递给李佳佳。 李佳佳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大杯,还是热的。 “你直接去给他不好吗?” 李佳佳还是觉得,宋书瑶不亲自去送给江雨寒,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了,不好意思,你帮我找个人送过去就行。” 宋书瑶摇头。 “行吧。” 李佳佳拿着奶茶往7班走。 宋书瑶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紧张。 她在想江雨寒收到奶茶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高兴吗?会重新想起她的好吗? 李佳佳走到7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江雨寒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现在还是空的。 他旁边的座位也是空的。苏依灵也不在。 她想了想,这会儿是午饭时间,他们应该是出去吃饭了。 李佳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找人帮忙带进去?找谁呢? 7班的人她也不熟,万一传出去说宋书瑶给江雨寒送奶茶,多不好。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又看了一眼江雨寒空荡荡的座位。 算了,直接放桌上吧。 第131章 这谁敢喝? 李佳佳走进7班教室。 中午吃饭时间,教室里人不多,几个趴着睡觉的,两个看书的。 既然教室里人不多,她也没必要专门找人把奶茶带到江雨寒的座位上了,直接进去就行。 反正以前她们有事找江雨寒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李佳佳走到江雨寒的座位前,把奶茶放在桌上。 桌上很整齐,课本摞成一摞,笔袋放在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习题册。 她看了一眼,是数学,还写了不少题。 看来江雨寒是真的有在学习。 可即便如此,李佳佳还是不觉得上次月考江雨寒的成绩是全靠他自己考出来的。 毕竟一个年级倒数第一,只隔了一次大考直接就突破了年级平均分,是绝对不可能的。 之前也有传闻说,这次考试那个苏依灵就坐在江雨寒的后面,李佳佳也觉得是苏依灵帮助了江雨寒。 而江雨寒这段时间学习的作用,顶多就是让他能看懂苏依灵给他的答案。 李佳佳把奶茶放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顺手直接在江雨寒桌上放着的笔记本上撕了一小戳,写下了“宋书瑶留”四个字。 她把便签贴在奶茶杯上,转身离开。 走出7班教室的时候,李佳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奶茶是放在江雨寒的位置上后,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回8班。 “送到了?” 宋书瑶还在走廊上等着,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 “嗯。” 李佳佳点头。 “他们不在,我就直接放他桌上了。” “直接放桌上?” “教室里没什么人,放着就行,他回来就看见了。” “那他该怎么知道奶茶是我送的呢?” “我写了个字条。” “也行。” 宋书瑶想了想,点点头。 “其他人没看见吧?” 宋书瑶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肯定有人看见我送奶茶了啊,但没人知道这杯奶茶是瑶瑶买的。” “那就好。” 宋书瑶嘴角翘起来,走进教室。 李佳佳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才那杯奶茶,想起它安安静静的放在江雨寒桌上,旁边是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那本翻开的习题册。 那杯奶茶放在那里,有点格格不入。 像是江雨寒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宋书瑶的位置了。 但李佳佳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宋书瑶走进教室,在她旁边坐下。 ———————— 江雨寒和苏依灵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开始。 走廊上有人在走动,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的趴着睡觉,有的低头看手机。 江雨寒走到自己座位前,停下来。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爱转角奶茶店的杯子,大杯,封口完好,吸管插在旁边,还是没拆封的样子。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放了有一阵子了。 “哥,这是谁放的?” 苏依灵从旁边探过头来,好奇的看着那杯奶茶。 总感觉最近她和江雨寒的座位上,经常出现一些本来没有的东西。 前两天是情书,今天是奶茶。 “不知道。” 江雨寒把书包放下,看了一眼四周。 如果是班里人放的,这会儿应该会看向这边才对。 但教室里那几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往这边看。 “会不会是班里的谁买的,放错地方了?” 苏依灵眨了眨眼,想了想。 比如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不在教室里的陈博文,就有可能把奶茶放到江雨寒的座位上。 “可能吧,先放着,看等会儿有没有人来认领。” 江雨寒拿起奶茶看了一眼,把奶茶放回桌上。 苏依灵点点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准备午休前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那杯奶茶几眼,爱转角的,她喜欢喝的那家。 江雨寒没再管那杯奶茶,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习题册,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页,开始写。 走廊对面,8班的后门半开着。 宋书瑶和李佳佳站在门内侧,一个假装看走廊上的公告栏,一个假装系鞋带,两个人的目光都往7班后排瞟。 “他回去了。” 李佳佳小声说。 “看见了。” 宋书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 “然后呢?”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江雨寒还在想这杯奶茶是谁的,根本不敢喝。 “他怎么不喝啊?” 宋书瑶小声嘀咕。 “是不知道是我送的吗?” 李佳佳没说话。 宋书瑶的手指抠着门框,指甲在漆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李佳佳张了张嘴,想说应该是因为她把纸条塞奶茶包装里了,江雨寒不打开怎么知道。 但她没说,只是继续往7班那边看,等着看江雨寒打开奶茶包装后的反应。 江雨寒坐下来之后就没再碰那杯奶茶,低头写题,笔都没停过。 旁边的苏依灵在看课本,偶尔翻一页,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谁都没再管那杯奶茶。 “可能...他现在不渴?” 李佳佳试探着说。 宋书瑶没理她,只是盯着那杯奶茶,好像盯着盯着它就能自己跑到江雨寒嘴里似的。 午休铃响了,走廊上的人陆续回教室,门一扇一扇关上。 宋书瑶和李佳佳只好退回教室里,各自回到座位上。 别的同学都趴下准备睡了,毕竟动用了一早上的脑力,现在都需要休息,备战下午的课。 宋书瑶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眼睛却睁着。 脑子里全是那杯奶茶,安安静静的放在江雨寒桌上,没人碰,没人喝,连吸管都没拆。 第132章 他怎么敢! 宋书瑶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她辛辛苦苦排了十分钟队买的奶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宋书瑶从桌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7班那边看。 隔着走廊,她能看见江雨寒的座位。那杯奶茶还在,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吸管没拆,封口没开,连杯子都没挪动过。 她咬了咬嘴唇。 下课铃响,宋书瑶拉着李佳佳又跑到后门口。 江雨寒在低头做题,那杯奶茶被课本挡住了,看不清还在不在。 “还在。” 李佳佳踮着脚看了一眼,小声说。 第二节课下课,奶茶还在。 第三节课下课,还在。 宋书瑶的脸色越来越差。 李佳佳在旁边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跟着她一趟一趟的跑后门,一趟一趟的看那杯奶茶。 奶茶放在桌上,从中午放到下午,从温热放到凉透。 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干了,珍珠沉在杯底,凝结成一团。 宋书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喝?是不知道谁送的?还是知道了也不喝? 她开始后悔,后悔没让李佳佳找人当面交给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雨寒终于受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奶茶,从中午放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都没人来认领。 江雨寒就这么干看着一杯来历不明的奶茶在桌上杵了一下午。 课也听完了,物理题写了两套,英语卷子做了一张,这杯奶茶还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像一尊瘟神。 江原寒还就纳闷了。 哪怕这奶茶是谁送他的,那也该给自己吱个声啊。 他放下笔,拿起奶茶。 封口完好,吸管没拆。 江雨寒把奶茶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杯底的珍珠已经坨了,茶汤颜色发暗,看着就没食欲。 他的手指碰到杯壁内侧,那里贴着一个小小的便签,被水汽浸得有点皱。 他把便签抽出来,看了一眼。 【宋书瑶留】 就四个字。 苏依灵在旁边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江雨寒的脸都黑了。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连同那杯奶茶一起,转身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奶茶杯在垃圾桶里弹了一下,不过奶茶杯并没有坏,里面的奶茶也没有洒进垃圾桶,不然晚点就发臭了。 “哥哥?” 苏依灵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 “都放一下午了,估计也没人认领了。” 江雨寒转回来,面无表情的拿起笔。 如果这奶茶是宋书瑶送的,江雨寒肯定是不会喝的。 他都已经决定要和宋书瑶彻底划清界限了,宋书瑶送的东西江雨寒没理由要接收。 更何况就这么一张小纸条,鬼知道这奶茶真是宋书瑶送的,还是有人在整蛊自己。 毕竟以江雨寒对宋书瑶的了解,她就没可能会做出给他送东西这种事。 比起宋书瑶会给自己送奶茶,江雨寒反而更相信有人想害自己,让自己出丑。 对,就比如前两天他撕了某人给苏依灵的情书,说不定这就是那个送情书的人的报复,想要让江雨寒喝下假装是宋书瑶送的奶茶,让他闹笑话。 又或者,奶茶里还加了脏东西。 这谁敢喝? 苏依灵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又看了一眼江雨寒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8班后门口,宋书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看见了,看见江雨寒拿起那杯奶茶,看见他拆开包装袋,从杯壁里抽出那张纸条,看完之后揉成一团,把整杯奶茶扔进垃圾桶。 宋书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怎么...” 她的声音发抖。 “他怎么可以......” 李佳佳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去找他...!” 宋书瑶转身就要往7班走。 “别!瑶瑶,你冷静点!” 李佳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怎么冷静?” 宋书瑶的声音尖起来,走廊上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扭头看过来。 “我为了给他买杯奶茶,还专门跑到校外去,还排了十分钟的队。” “结果呢?结果他就把奶茶放在桌子上放了一下午,最后一口没喝丢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 在宋书瑶的视角里,她为了江雨寒又是忍受自己最讨厌的排队,又是消耗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已经算是对江雨寒最大的施舍了。 结果江雨寒一口没喝,直接把她的心意往垃圾桶里丢,这让宋书瑶怎么忍? “你现在过去想说什么?说那杯奶茶是你买的?说你排了十分钟队?然后呢?他当着你的面再扔一次?” 李佳佳赶紧把她往门里拉了拉,压低声音。 宋书瑶愣住了。 “你要找他算账,再怎么也要找个没多少人的时间吧?” 李佳佳看着她,叹了口气。 宋书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最后看了一眼7班教室,苏依灵正在收拾书本,江雨寒则是在和陈博文聊天,两个人谁都没往这边看。 她转身,跟着李佳佳走回教室。 回家路上江雨寒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灵灵,记好了。” “以后,来路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要碰。” “奶茶也好,零食也好,别人送的东西也好,不知道是谁给的,就不要吃不要喝。” 他的语气很认真。 苏依灵眨了眨眼。 “这杯奶茶虽然怎么看都是爱转角的奶茶,但就算是爱转角的,就算我是爱转角的老板,来路不明就是来路不明。” 江雨寒指了指身后的垃圾桶。 “鬼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东西。绝对不能乱喝。” “我知道啊。” 苏依灵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江雨寒愣了一下,苏依灵嘟了嘟嘴,有点委屈的说。 苏依灵只是单纯,又不是傻。 她都已经高三了,怎么会蠢到随便乱吃乱喝陌生的东西? 还是说哥哥觉得她真就会节约到,吃喝来路不明的东西的地步?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你怎么把我当小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你不傻。是我多嘴了。” 苏依灵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揉乱了,她伸手去理头发。 “不过...” 江雨寒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想喝奶茶的话,现在就可以去爱转角买一杯,店还在开着呢。” “现在?”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放学了,走吧,我请你。” 苏依灵赶紧把桌上的书收进抽屉里,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垃圾桶,那杯奶茶还躺在桶里,盖子摔开了,奶茶淌出来。 苏依灵收回目光,跟着江雨寒往外走。 第133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校门口,两个保安坐在岗亭里,一个在看手机,一个端着茶杯往外张望。 “又出来了。” 端茶杯的那个朝外面努了努嘴。 看手机的抬起头,顺着方向看过去,江雨寒和一个女生正往外走。 男生穿着校服,个子很高,走路的姿态懒懒散散的。 女生走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扎着马尾,校服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露出一点指尖。 “那是江家那小子吧?” “可不是嘛。” 端茶杯的喝了口水。 “以前天天独来独往的,上下学都是一个人,也不上晚自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带着个小姑娘一起出校门。” “女朋友?” “谁知道呢,也没见过家长来接,天天黏在一起。” 两个人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现在的孩子,搞不懂。 江雨寒和苏依灵并肩走在街上。 阳光正好,秋天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中午想吃什么?” 江雨寒问。 “随便,都行。” 苏依灵想了想。 “又随便。上次说随便,结果走到第三家才满意。” 江雨寒想起昨天带苏依灵出来吃饭,问了她两家之前也吃过一次的店,结果苏依灵都摇头说感觉他们厨房太脏了。 “那不是没想好嘛。” 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了。 江雨寒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苏依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是宋书瑶。 她站在两个人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江雨寒。 “江雨寒!” 她的声音有点尖,引得旁边几个路人扭头看过来。 “你昨天为什么丢掉我送的奶茶?” 江雨寒看着她,心里倒是有点意外。 那杯奶茶竟然还真是宋书瑶本人送的。 “我怎么知道那奶茶是你送的?” “我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 “对啊,就那么一张纸条,鬼知道是谁送的,难道要我冒风险喝一杯来历不明的奶茶?”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挡在苏依灵前面的手,淡淡的反问。 宋书瑶愣住了。 他说那杯奶茶来历不明。 她想起以前,那时候宋书瑶就算什么都不做,然后有别的偷偷喜欢江雨寒的小迷妹给他送奶茶,他都会受宠若惊的喝掉,然后跑来问宋书瑶是不是她给他买的。 现在她亲自买的奶茶,人放在他桌上,他却说“来历不明”。 “江雨寒,以前的你,收到那样的奶茶,哪怕知道可能是别人整蛊你,也肯定会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雨寒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宋书瑶说的是真的。 以前的他,只要看见“宋书瑶”三个字,什么都信,什么都敢,什么都愿意。 别说一杯奶茶,就是一杯毒药,他大概也会笑着喝下去。 但那是以前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而且我已经说过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就算这奶茶真是你送的,我也不想喝。” 宋书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这张脸她看了两年多,从来没觉得陌生过。 现在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书瑶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你现在对我这么绝情,是因为她吗?” 她猛地转头,盯着江雨寒身后的苏依灵。 “因为她,你才这样对我的?” 苏依灵被那目光盯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江雨寒皱了皱眉,侧身挡住宋书瑶的视线。 “跟她没关系。” “你撒谎!” 宋书瑶的声音又尖起来。 “就是因为她!” “她转学来了之后,你就不来找我了,不给我送东西了,不帮我出头了。” “你把以前对我的那一套,全用在她身上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你觉得她比我好,比我好追,所以你就放弃我了,对不对?你连出校门吃饭都带着她,你...!” “够了。”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宋书瑶的话硬生生被截住了。 他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苏依灵在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宋书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下来。 她转过头,盯着江雨寒身后的苏依灵。 “你。” 她的声音冷冷的。 “你最好离江雨寒远一点。他只是一时新鲜,把你当成我的备胎,才会对你这么好。” “等他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苏依灵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校服袖口。 她看着宋书瑶那张脸,看着那双红红的、带着恨意的眼睛。 苏依灵一直都害怕这种被人盯着,被人凶的感觉。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那又怎么样?”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直面宋书瑶。 宋书瑶愣住了,江雨寒也愣住了。 “雨寒哥哥对我这么好,就算是备胎,我也乐意。” 苏依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看着宋书瑶,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凶但其实还挺可爱的表情,一字一句的对宋书瑶说。 她甚至还大胆的抱住了江雨寒的胳膊,像是在宣誓主权。 苏依灵的耳尖红透了,手还在抖,但她没有低头。 “你就是嫉妒了。” 宋书瑶站在原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看起来怯怯懦懦,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生,刚才说她嫉妒她? “你...!” 宋书瑶的声音发抖。 “你还雨寒哥哥呢,你这死绿茶!” 宋书瑶脑子里乱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好像输了。 不是输给江雨寒的冷漠,是输给这个女生的直率。 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她当江雨寒的备胎也乐意,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江雨寒身边,可以理直气壮的叫她“雨寒哥哥”。 而她宋书瑶,连送一杯奶茶都要让别人代劳。 “你这绿茶!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好半天,宋书瑶终于挤出一句。 说完,她转身就跑,就像是那种骂完人就赶紧跑,精神胜利的小学生。 宋书瑶跑了几步,白色的小皮鞋在路沿上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但她没停,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江雨寒一看,她穿的这鞋子还是他送的...... 街上恢复了安静。 苏依灵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抖。 刚才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随着宋书瑶的离开,一下子全泄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江雨寒。 江雨寒看着她,他也没想到,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被人多看两眼就想躲起来的妹妹,刚才站在他面前,对着宋书瑶说出了“就算是备胎我也乐意”。 他心里有点感动,还有点想笑。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但江雨寒还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呀!” 苏依灵捂着额头,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江雨寒。 “什么备胎不备胎的。” 江雨寒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哥哥对你好,是因为我是你哥哥,以后不准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知道吗?” 苏依灵眨眨眼。 “嗯。” 她小声说,声音有点闷。 “我这不是...想要帮哥哥赶走那个坏女人嘛。”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行了,走吧,吃饭去。”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邀功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苏依灵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哥。” 走了两步,她又开口。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厉害,厉害死了。” 苏依灵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134章 小兄控脸红啦? 江雨寒站在小吃街的路口,看着宋书瑶跑远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身旁苏依灵低着头,手指还攥着校服袖口,刚才那点硬气随着宋书瑶的离开全散了,整个人又缩回那副怯怯的样子。 “走吧灵灵,吃饭去。” 江雨寒说。苏依灵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但步子明显比刚才沉了不少。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各点了一碗面。 苏依灵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江雨寒看着她,知道她还在想刚才的事。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 被宋书瑶这么一闹,心里说不上是烦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不太舒服。 面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要不这样,今天中午我们就不回学校了。” 苏依灵抬起头,眨了眨眼。 “去奶茶店,反正也没什么事,在那边歇会儿。” 苏依灵愣了一下。 “去奶茶店午休?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影响人家做生意?” “我是老板,怕什么。” 江雨寒已经站起来去结账了。 苏依灵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乖乖跟着他出了面馆。 爱转角奶茶店这会儿人不多。饭点刚过,买奶茶的人少,店里只有两个女生在柜台前等着取餐。 马珊在操作台后面忙活,两个年轻店员坐在角落里,应该是等着马珊来吃饭,面前摆着一盆冒菜,红油亮汪汪的。 “小老板来了?”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马珊抬起头。 “哟,今天带妹妹一起来啊。” 她笑着招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苏依灵身上 “嗯,两杯珍珠奶茶,中杯。” 江雨寒走到柜台前, “好嘞。” 马珊转身去做了。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走到靠窗那张大沙发前坐下。 角落里吃饭的两个女生早就停下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是好奇。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马珊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放在江雨寒和苏依灵面前,然后朝那两个女生招招手。 两个女生端着饭碗走过来。 一个扎着丸子头,圆脸,眼睛大大的,看着就很活泼。 另一个短发,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嘴角带着笑。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咱们爱转角的小老板。别看人家还在读高中,已经是你们老板了。” “这是小老板的妹妹。” 马珊指了指江雨寒,又指了指苏依灵,“这是小老板的妹妹。”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笑了。 “老板好!我叫林小艺,在江城师大读大二。” 丸子头的那个先开口,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着江雨寒。 “马姐说我们老板是个高中生,我还以为会是个戴着眼镜的书呆子,或者戴着金链的富哥们呢,没想到还挺帅的嘛。” “我叫陈恬,也是江城师大的,跟小艺同班。老板好。” 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 江雨寒点点头,说你们好,我是江雨寒,旁边的苏依灵也跟着小声说了句姐姐好。 “小老板,你长得这么帅,才高中都可以包下这么一家奶茶店了,要不要考虑包养姐姐们啊?” “我们很好养的,每天一杯奶茶就行。” 林小艺看着江雨寒那副淡定的样子,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一点,笑嘻嘻的说。 “你能不能正经点?吓着人家怎么办?” 陈恬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推了她一把。 “我怎么不正经了?” 林小艺理直气壮。 “我这是在跟老板搞好关系,你懂什么?” 两个人笑闹着,谁都没当回事。 这种玩笑在大学女生之间再正常不过,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活跃活跃气氛。 但苏依灵当真了。 她原本靠在沙发上,抱着奶茶小口小口的喝,听见“包养”两个字,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她转头看着江雨寒,又看看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女生,然后她放下奶茶杯,伸手抱住了江雨寒的手臂。 “哥哥不准包养她们!”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整个人靠过来,像一只护食的小猫,警惕的盯着对面那两个女生。 林小艺和陈恬都愣了一下,两个人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到不行的小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我的天,老板你妹妹这也太可爱了吧?” 林小艺笑得直拍大腿。 “小妹妹,我们开玩笑的啦!真的就是开个玩笑!” 陈恬笑得眼镜都歪了,扶着桌子直不起腰。 第135章 谁家的猫? “放心放心,不会跟你抢哥哥的,你哥哥还是你哥哥,我们只要奶茶就行。” 林小艺好不容易止住笑,抹着眼角说。 苏依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苏依灵松开江雨寒的手臂,缩回沙发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沙发缝里。 “小妹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兄控啊!” 林小艺和陈恬看着她那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是......”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苏依灵的头低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进奶茶杯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江雨寒坐在旁边,被苏依灵刚才那一抱弄得愣了一下。 手臂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他侧过头看着她缩在沙发里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别闹了,喝你的奶茶。”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依灵“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乖乖地端起奶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耳朵还是红的。 林小艺和陈恬端着饭碗回到角落里继续吃,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脸上还带着笑。 马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能闹腾啊。 奶茶店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苏依灵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犯困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苏依灵迷迷糊糊的靠过去,脑袋歪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 奶茶店里很安静,只有操作台那边偶尔传来杯子碰撞的轻响,和角落里林小艺陈恬压低声音的闲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迷迷糊糊的想,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反正哥哥在旁边。 “喵!” 然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她肚子上。 苏依灵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 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站在她腿上,四只爪子踩在她肚子上,尾巴高高翘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歪了歪脑袋,又“喵”了一声。 “这这这...!” 苏依灵手足无措,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把猫推开还是该抱住它。 “布丁!” 林小艺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开。 “快下来!别打扰人家休息!”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把猫拎走。但那猫根本不搭理她,四只爪子稳稳的踩在苏依灵腿上,尾巴甩了甩,还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去蹭苏依灵的肚子。 “老板,不好意思啊,这猫,布丁!你给我下来!” 林小艺尴尬的站在旁边。 布丁充耳不闻,蹭得更起劲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你养的?” 江雨寒看着这一幕,问林小艺。 林小艺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养的,叫布丁,一岁多了,母猫,绝育了,不闹腾。” 她顿了顿,解释说。 “我现在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搬出宿舍跟人合租了,一边兼职一边准备考研。” “布丁是我从宠物店领回来的,平时都带在身边,怕它一个人在家乱跑,就...就带到店里来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江雨寒的表情。 毕竟带宠物到店里,严格来说是不允许的。 江雨寒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猫。 布丁已经在苏依灵腿上躺下来了,四仰八叉的,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两只前爪蜷在胸前,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它仰着头看苏依灵,眼神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好像在说“愣着干嘛,摸啊”。 苏依灵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布丁的肚子。 布丁立刻发出更大的呼噜声,后腿蹬了两下,整个猫扭成一团,把肚皮往她手心里送。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手指陷进软乎乎的毛里,轻轻的挠。 布丁舒服得眯起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小舌头。 “哥哥,猫猫好可爱。” 她小声说,像在跟他分享一个秘密,苏依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姐姐一个人又要备战考研,又要打零工的,不方便,就让林姐姐养在这里吧。”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期待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已经彻底赖在她腿上的猫。 这小妮子,哪是为林小艺着想,分明就是她自己被小猫咪迷住了。 他妹妹是真喜欢小动物。 “喵~!” 布丁被挠得正爽,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苏依灵手心里拱,发出一声绵长的喵叫。 “这猫抓人吗?” 江雨寒问林小艺。 正常情况下,江雨寒肯定不会允许林小艺一介员工,把猫带来工作地点的。 但不得不说,这猫还挺机灵,一上来就俘获了他妹妹的芳心。 那江雨寒就只能尝试着把它留下了。 “不抓不抓!布丁虽然调皮,但特别亲人,从来不伸爪子。” “平时在家里,我室友随便摸它,它都不生气。” “偶尔玩疯了会轻轻咬一下,但就是含着,不咬人。” 林小艺赶紧摇头。 像是要证明自己很乖,布丁适时的伸出两只前爪,抱住苏依灵的手,但没有伸指甲,只是用肉垫按着,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第136章 小猫,可爱,妹妹,更可爱 “带到店里可以。但要是造成损失,你自己负责,没问题吧?” 江雨寒收回目光,他看着林小艺。 “没问题没问题!布丁很乖的,绝对不会搞破坏。” “要是它乱抓东西,我赔,我全赔!” 林小艺连连点头。 江雨寒“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林小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蹲下来戳了戳布丁的脑袋。 “你呀,今天算是遇到贵人了,好好陪人家睡觉,不许闹,听见没?” 布丁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去蹭苏依灵的手了。 林小艺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明明她才是养它的主人,竟然这么快就被别人勾走了。 林小艺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老板,你们什么时候去上学?江城一中下午是两点半上课吧?现在才十二点多,还能睡一个多小时,到时候我叫你们起床。” “两点走。” 江雨寒点头。 “好嘞。” 林小艺转身回角落,跟陈恬继续吃饭去了。 店里安静下来。 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布丁躺在她腿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江雨寒的胳膊上,已经开始打小呼噜了。 苏依灵的手指还插在它毛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动作越来越慢。 江雨寒低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匀。 布丁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也闭上了眼睛。 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江雨寒没动,他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依灵的头发上,落在那只橘白相间的猫身上,店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偶尔有客人进来买奶茶,但都是打包带走的,他们看见一人一猫一起打瞌睡,这治愈又温馨的画面,说话声压得很低。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布丁在她腿上缩成一团,尾巴卷过来,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根软软的绳子。 江雨寒他们江家的人,基本上都对养宠物没什么兴趣,只听说江雨寒的爷爷江龙以前养过一条大黄狗,大黄狗死了之后也没养过别的了。 但是妹妹似乎挺喜欢小动物的,那要不要等高考完以后,他也养点什么呢? 江雨寒盯着抱着橘猫的苏依灵,长长的睫毛,翘翘的鼻梁,再加上光是看着就会让别的女生感到羡慕的精致面容。 这可比小猫可爱多了。 养宠物的事先放一边,江雨寒现在的主线任务,是把这只爱哭的大花猫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老板,老板,该起了。” 林小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往学校走了。” 江雨寒睁开眼睛。林小艺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起来了。” 他点点头,轻轻推了推苏依灵。 苏依灵迷迷糊糊的动了动,没醒,反而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一点。 布丁被她吵到,尾巴甩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灵灵,两点钟了,该去上学了。” 江雨寒又推了推她。 “唔姆...要上学了?” 苏依灵终于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眨了眨眼。 “嗯,走了。” 她慢慢坐直,低头看腿上的布丁。 布丁也被吵醒了,仰着头看她,一脸“干嘛吵我睡觉”的表情。 苏依灵轻轻把它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布丁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四脚朝天,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我要去上学了,你乖乖的。” 苏依灵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布丁“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好吧”。 两个人站起来,跟马珊打了个招呼,往门口走。 江雨寒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喵!” 布丁从沙发上跳下来,追到门口,在他们脚边转圈圈,毛茸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仰着头看苏依灵,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 苏依灵停下来,低头看着它。 布丁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又蹭了蹭她的鞋子,然后蹲在她脚尖前面,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布丁这是舍不得你了,它平时可没这么黏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跟你特别亲。” 林小艺在柜台后面看见了,笑着说。 “布丁要乖哦,姐姐要去上学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苏依灵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布丁的脑袋。 布丁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有时间”是什么意思。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搭在苏依灵的手背上,肉垫软软的。 苏依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走了,别迟到。” 江雨寒在前面喊。 苏依灵站起来,转身跟上去。 布丁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尖轻轻甩着,没有追出来。 江雨寒走在前面,苏依灵小跑两步跟上。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 江雨寒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家妹妹是不是太受小动物欢迎了? 之前在海洋馆,小海豹爬上岸蹭她,海豚帮她喷人, 现在一只猫,第一次见面就往她腿上躺,走的时候还舍不得。 而且那些小动物跟她相处的时候,都跟通了人性似的,特别听她的话。 尤其是那只海豚,就跟察觉到了苏依灵被欺负了似的,在她被骂的时候喷了秦艳妮一身水。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走在旁边,低着头踩地上的光斑,嘴角还翘着,大概还在想那只猫。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在想那只猫?” 苏依灵的眼睛又亮起来。 “嗯嗯,布丁好可爱,对不对?它好软,毛毛也好舒服,而且它好乖,一点都不怕人......” 江雨寒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那只猫有多可爱,身上的毛摸着有多舒服。 ————————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整个高三年级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钟。 走廊上嬉闹的人少了,教室里翻书声多了,连食堂排队的人都人手一本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课间十分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抓着老师问问题,有人对着错题本发愁。 江雨寒倒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前世的他在这个时间点早就放弃了,上课睡觉,下课瞎混,考试全靠蒙。 现在不一样,该学的都学了,该练的都练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差的还很多。 底子太薄,前两年几乎没怎么学,就算这一个月拼了命补,也不可能一下子窜到年级前列。 上次考试能到321名,算是意外之喜,超常发挥。 年级250名左右,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水平。 往上还能再走走,但需要时间。 第137章 领先十年的含金量 苏依灵就不一样了。她复习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翻书没什么声音,做题也没什么动静,就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江雨寒偶尔侧过头看她,她不是在演算就是在默读,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他最佩服的就是妹妹的专注度,如果没有人找苏依灵搭话,她是真的能彻底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期中考试前一天,杨刚在讲台上强调了一遍考场纪律,又念了一遍各考场的分布。 他扬了扬手里的考场安排表,说这次考试严格按照成绩排座位,跟上次月考一样,都在自己考场别走错了。 苏依灵被分到了1号考场,年级前三十的专属考场,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里。 而江雨寒在9号考场,普通教室,35个人一间,跟他上次月考的排名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苏依灵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袖子还是长出一截,把手指盖住。 她背着书包走在江雨寒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早读课过后,江雨寒怕苏依灵迷路找不到考场,还送了她一小段距离。 “1号考场在三楼,你上去吧。” 走到行政楼门口,江雨寒停下来。 苏依灵点点头,但没动。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还是紧张吗?” 江雨寒看着她的样子问。 “有一点。” 苏依灵想了想,老实地点点头。 “好好考,别紧张。就算发挥不好也没人怪你。” 江雨寒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依灵伸手理了理头发。 “嗯。”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 “哥哥你也好好考。” 江雨寒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快上去,她这才转身,小跑着进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江雨寒站在行政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 9号考场在教学楼四楼,普通教室,桌椅排得整整齐齐,他的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摆好,把草稿纸铺平,等开考的铃声。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翻着课本做最后的挣扎,没人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他收回目光,把笔从笔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转了转。铃声还没响,但他准备好了。 走廊上传来监考老师的脚步声,考试要开始了。 期中考试是全市统考。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江雨寒先翻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 题不难,比学校平时练的那些卷子简单不少。 选择题的陷阱一眼就能看出来,大题的计算量也少。 但江雨寒没敢掉以轻心,题简单对所有人都一样,你做得顺手,别人也做得顺手。 比的不是谁会做难题,是谁能把该拿的分都拿到。 他一道一道的做,选择题做完检查一遍填涂,填空题算完再验算一次,大题步骤写清楚,该有的推导过程一步不落。 两天考下来,手没抖,心没慌,交完最后一科卷子。 最后一科考完,江雨寒回到教室,陈博文已经趴在桌上了,脸压在胳膊上,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寒哥...终于考...考完了......” 陈博文气若游丝的喊。 “胖子,咱就考个试至于这样吗?” 江雨寒把笔袋扔进抽屉,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 陈博文猛坐起来,眼睛突然亮了。 “考完了是不是该放松放松?晚上开黑?英雄联盟?我好久没玩了,手痒得很。”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的看着江雨寒。 这个表情配合上他的肉脸,只能说是猥琐到了极点。 不过江雨寒打量了他一下。 还是那张圆脸,但好像确实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点,下巴的线条没那么圆润了。 换作以前陈博文做这种动作,他可能都看不到他的脖子,现在却能看到喉结,看来是真的瘦了。 “看什么?瘦了是吧?我跟你说,哥们这几天又瘦了五斤!” 陈博文注意到他的目光,挺了挺胸。 江雨寒笑了一下。 “行,晚上开黑,不过我现在不去网吧,我在家上线连麦玩。” “没问题没问题!” 陈博文连连点头。 “在家玩也行,我现在家里也不禁我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得意。 “以前一放假就往网吧跑,那是因为家里不让玩电脑。 “现在不一样了,我成绩进步了,减肥也有成效,我爹妈心情好,直接把电脑解禁了。” “我现在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爽吧?” 江雨寒看着他那个嘚瑟样,没忍心打击他。 他深刻的意识到,原来18岁的他和陈博文,在有的方面还挺幼稚。 “那晚上见。” 放假这天晚上,江雨寒把电脑打开,登录英雄联盟。 “寒哥!上了上了!快拉我! 耳机里传来陈博文的语音连入提示,刚接通就是一声吼。 “你玩什么?” 江雨寒调低音量,把陈博文拉进队伍。 “我随便!你选啥我补位!” 陈博文的声音很兴奋。 “好久没跟你一起玩了,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有没有退步!” 江雨寒没说话,在选人界面锁了亚索。 “亚索?你以前不是最烦玩亚索吗?说只有小学生玩这个?” 陈博文在耳机里怪叫一声。 “以前是以前。” 江雨寒点了确认。 进入游戏,对线期刚过五分钟,对面中单已经被他单杀两次。 “老江,你今天手感这么好?” 陈博文在上路打着打着,突然“咦”了一声。 江雨寒没回他,操作着亚索又躲掉对面打野的gank,反手把对面中单吹起来接大招,第三次击杀。 十分钟,中路一塔推掉,他去下路游走一波,双杀。 十五分钟,对面已经有人在聊天框里打字了,而且是公平骂自家中单。 十八分钟,江雨寒直接推平了对面基地,甚至没给对面二十分钟投降的机会。陈博文在结算界面盯着数据看了半天。 第138章 哥,洗澡了 “寒哥,你真是本人?不是别人上你号?” “废话。” 江雨寒点了下一把。 第二把,江雨寒想继续选亚索,不过对面直接ban了。 这种热门又容易坑的英雄被ban,有时候都搞不懂对面是怕对面选还是怕队友选。 他换了个劫,又是对线期就把对面打穿。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全赢。 有一把队友上来就抢位置,江雨寒没让,那人直接挂机。 四打五,陈博文都说要不点了算了,江雨寒没理他,中路杀穿之后去上路帮忙,又去下路游走,硬是把局面翻了回来。 推掉对面基地的时候,陈博文在耳机里沉默了好几秒。 “寒哥你最近真没有偷偷玩?我怎么感觉你变厉害这么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你以前不是钻5守门员吗?我好歹钻2,怎么感觉你现在打得跟王者似的?”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 “你寒哥我天天沉迷学习,哪有时间玩这个。” 陈博文不信。 “你骗人!你以前玩亚索,十分钟能死三次,今天十分钟杀对面三次。你肯定偷偷练了!” 江雨寒没解释,他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是从2026年穿越回来的,英雄联盟都打到S16赛季了,我是那个赛季的王者,打你们这些S6的钻石,跟打人机差不多。 技术这种东西是随着时间进步的,S6的王者放到S16可能也就大师水平,他一个S16的王者回来虐S6的钻石,那不是轻轻松松? “手感好,运气好。” “手感好能好五把?你以前手感好的时候也送......” “胖子你丫的皮痒了是吧?” 江雨寒正要怼陈博文,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那个小海豹布娃娃。 “哥,该去洗澡了。” 她探进半个身子,看着他说。 “知道了,马上。” 江雨寒转过头,冲她点点头。 苏依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 “刚才是苏依灵?”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博文的声音响起来,压低了,带着点八卦的味道。 “嗯。” “叫你洗澡?” “嗯。” 陈博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有点微妙。 “寒哥,我问你个事儿,你别介意啊。” “说。” “你们兄妹俩一起生活,方便吗?” 他顿了顿。 “我是说,你们两个住一起,没有大人在,会不会……不太方便?” 江雨寒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跟陈博文认识两年多了,这小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以前他一个人住,陈博文是知道的,现在多了苏依灵,很容易想到他们现在就是两个人一起住。 “还行,稍微注意一下男女有别就行,而且她会做饭,我现在都不点外卖了” 陈博文在耳机那头“哇”了一声。 “有个可爱的表妹真好啊,有人做饭,还有人叫你洗澡。” “不像我,我爹妈平时连个饭都不带做的,以前一放假就吃外卖。” “我怀疑我长胖就是吃外卖吃的,高油高盐,你说我能不胖吗?” 陈博文理直气壮道。 “去你丫的,你胖成这样都是你自己不控制饮食作的。你爹妈能把你养这么胖,还不够爱你了是吧?” 江雨寒笑骂,陈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他知道江雨寒说得对,他妈其实挺疼他的,就是工作忙,没时间做饭。 最近他成绩进步了,他妈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虽然做的不怎么样。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吐槽华夏这个应试教育,光是孩子偶尔一两次的考试分数,就会对家庭环境造成剧烈影响。 “好了,我不玩了,我去洗澡。” “行吧。” 陈博文应了一声,突然又来了一句。 “又黑我uzi哥是吧?” “滚。” 江雨寒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陈博文讲的陈年烂梗。 语音挂断了。 江雨寒摘下耳机,关了电脑,拿起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路过苏依灵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框。 “我去洗澡了,灵灵你早点睡。” “嗯,哥哥晚安。” 里面传来苏依灵的声音,软软的。 江雨寒应了一声,往浴室走。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想着刚才那五把游戏。S16的王者打S6的钻石,确实是欺负人。 简单休闲一下后,明天还要继续复习。 高三的日子,就是这么枯燥乏味。 ————————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末过后的第一个早上就出来了。 杨刚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没急着念,先环顾了一圈教室。 底下的人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都有数了。 他们班肯定考得不错。 当然了,杨刚心情好,不代表下面的同学就能完全安心。 还是有不少对完答案后知道自己考得不好,提心吊胆的人。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总成绩年级第二。” 杨刚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听着杨刚宣布完成绩后停顿了一下,下面很快就有人带头开始鼓掌。 毕竟他们7班,以前从来没有踏出过倒数五名的泥潭。 然而升上高三后的两次考试,一次年级第三,一次年级第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难怪杨刚心情这么好。 “安静。” 杨刚压了压手,但自己=翘着的嘴角都控制不住。 “我念稍微念几个人的成绩,第一名苏依灵,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这回没人带头鼓掌了。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后排。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依旧低着头,红着耳尖,假装这成绩不是她考的。 杨刚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女生,心里感慨。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三,他以为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这姑娘可能第一次考试还没发挥好,这次期中考试,直接毫不客气的拿下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第二名,罗诗语,年级第九。” 杨刚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罗诗语抿了抿嘴,表情有点复杂。 年级第九不算差,但被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压了一头,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第139章 这下完蛋了 杨刚继续往下念,念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江雨寒,年级第220名。” 这回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上次月考,江雨寒年级321,这次直接跳了100名,在7班已经能排到上游了。 有人偷偷回头看江雨寒,他坐在座位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悲,只是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杨刚把成绩单念完,放下纸,看着全班。 这次7班能考到年级第二,两个同学功不可没。一个是苏依灵,年级第一,直接把咱们班的平均分拉上去一大截。 另一个还是江雨寒。 事实证明,江雨寒只要不是年级倒一,一个人拖他们班平均分好几分,7班的整体实力就不会差。 杨刚现在心情大好。 隔壁8班班主任姓孙,叫孙雅,是个不到三十岁女人,年轻气盛,带的班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第五左右。 以前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她碰到杨刚,总要说几句“杨老师你们班这次又倒数啊”“要不要我分享点教学经验”之类的话。 杨刚每次都被噎得说不出话,回来生一肚子闷气。 这回成绩单发到各班主任手上,孙雅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7班年级第二,而她带的8班,这次才年级第七。 今天课间在走廊上碰到杨刚,她挤出一个笑,说了句“杨老师你们班运气真好,多了个年级第一”。 明显实在嫉妒,杨刚班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尖子生。 杨刚难得没跟她计较,笑着回了句“是啊,运气好”,回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杨刚讲完成绩,又表扬了几句,想让苏依灵和江雨寒起来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但他又想起好像上次就干过这事了。 徐飞鸿坐在座位上,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刚才杨刚念的那个数字。 江雨寒这次考试考了220名,比上次考试又进步了100名。 徐飞鸿自己这次考试,估计也就100名出头的样子。 他想起上次在天台上,江雨寒跟他说的话。 “我已经不喜欢宋书瑶了,以后追她的精力,我打算放在学习上。” 那时候他觉得江雨寒在骗人。 一个追了宋书瑶两年多的人,说放下就放下? 一个年级倒数第一,说要好好学习? 结果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江雨寒的排名,从倒数第一开始一路飙升。 上次考完,徐飞鸿还在那儿臆想,江雨寒是靠作弊,而且很有可能是抄了苏依灵的答案才能考出那样的成绩。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也许江雨寒说的是真的,人家真的放下了,真的在认真学习了。 而他呢? 他还在纠结宋书瑶,还在纠结上次表白被拒,还在纠结江雨寒是不是在跟他抢。 成绩没进步,排名没上升,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徐飞鸿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是不是也该放弃了?放弃宋书瑶,放弃那些没用的念头,像江雨寒一样,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徐飞鸿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写了一半,停下来,又划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写,这回没停。 高三7班的班会课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但8班的班会课,才刚刚开始。 孙雅站在讲台上,面前摊着成绩单,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底下四十多个人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看她。 刚才有两个人因为小声说话被她瞪了一眼,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自己看看,” 孙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总成绩,年级第几?” 没人回答。她也不需要人回答。 “才第七!” 她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上次月考咱们班第五,这次第七,退步了多少?” 她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像一把刀。 “你们知不知道,隔壁7班这考了第几?年级第二啊!” “7班。以前永远倒数的那几个班之一,这两次考试竟然踩在咱们头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底下的头越垂越低。 孙雅深吸一口气,拿起成绩单,开始念名字。 念到第一个的时候,她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但很快又冷下去。 “林欣怡,年级第九。” 林欣怡坐在前排,手指攥紧了笔。 她上次月考年级第五,这次掉了四名。 以前孙雅念到她的成绩,不都会表扬几句。 毕竟不管她考年级第几,都要比班里的第二名高不少,孙雅对她向来都是以表扬为主。 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孙雅继续往下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语速很快,像在完成一个不愉快的任务。 念到中间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底下的空气更凝重了。 “宋书瑶。” 孙雅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你这次的年级排名,下降了整整70名。” 宋书瑶坐在座位上,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月考你就在下降了,一次可以说状态不好,连着两次下降呢?” 孙雅看着成绩单,没有抬头。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宋书瑶身上。那目光冷冷的,带着审视,带着不满。 “宋书瑶,你最近在想什么?” 孙雅像是对宋书瑶感到失望,又像是嘲讽。 宋书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她在想怎么挽回江雨寒?在想为什么他不要她的奶茶?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苏依灵了? 孙雅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把成绩单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全班。 “有些同学,高三了,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 “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全是男女早恋那档子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以为老师不看成绩单?以为成绩下滑是因为状态不好?” “有些同学,以前成绩还可以。” “但这学期开始,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 “为什么?我不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孙雅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宋书瑶身上。 宋书瑶好看的脸蛋变得煞白。 很明显,孙雅这是在说她。 江雨寒之前追宋书瑶的时候特别高调,他是她的舔狗这件事,老师们都知道。 以前江雨寒成绩倒数,她成绩好,没人说什么。 现在江雨寒不拖7班后腿了,她的成绩却掉下去了,孙雅肯定觉得是她影响了江雨寒,或者江雨寒影响了她。 反正不管谁影响谁,结果就是8班的成绩输给了7班后,孙雅找到了她这个宣泄点。 “这次考试退步的人,自己好好想想。” “周六家长会,我会一个一个地跟家长谈。” “谁退步了,谁心思不在学习上,到时候都别想糊弄过去。” 孙雅还在继续输出。 宋书瑶的脸彻底白了。 家长会,她妈肯定要来。 妈妈要是知道她成绩下滑了70名,听到孙雅说她心思不在学习上,老是想着男女关系那档子事...... 那到时候她妈会怎么骂她?会不会削减她的生活费?会不会逼着她每天回家就坐在书桌前,连门都不让出? 宋书瑶的手在发抖,拼命忍着,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140章 妈妈 家长会那天,秋高气爽。 叶叔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江奕和谭惠已经在后座等着了。 银灰色的保时捷911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低调的光,引擎还没完全熄火,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停这儿吧。” 江奕对叶叔说。 今天是江城一中的家长会,据说在同一天附近还有别的学校还有家长会,停车位自然是爆满,但江雨寒住的高级公寓不会随便让非住户的车停进去,也成了江奕他们停车的绝佳地点。 叶叔应了一声,把车熄了火。 江奕推开车门下来,整了整衣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不像去开家长会,倒像去参加商务洽谈。 谭惠从另一侧下来,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人温婉又得体。 “你不用穿成这样吧?” 江奕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给女儿开家长会,当然要正式一点。” 谭惠理了理袖口。 江奕张了张嘴,没反驳。 公寓门口,江雨寒和苏依灵正站在那里。两个人都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外套,背着书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高中生。 不对,除去比一般家庭有钱一点,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的高中生。 苏依灵看见谭惠,眼睛亮了一下,小跑了两步迎上去。 “叔叔好,阿姨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跑过来的喘。 谭惠看着她,没有立刻应。 “叫得不对哦。依灵,你忘了今天我是你什么吗?” 她弯起眼睛,笑盈盈的,故意板起脸说。 苏依灵愣了一下,眨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了。 今天是家长会,谭惠是以她的家长的身份来的。 “......妈妈。” 她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谭惠听见了,她等这个称呼等了不知道多久。 老早就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惜只有江雨寒这个混小子。 现在终于有了个乖女儿,谭慧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乖。” 她伸手把苏依灵拉过来,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 “咳咳,听说我们依灵考了年级第一?” 江奕清了清嗓子,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苏依灵,表情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嗯,是这次期中考试。” 苏依灵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年级第一啊,多厉害!你叔叔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一中那么多人,你才转来两个月就考了第一。” 谭惠已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眼睛里全是笑意。 “依灵,你真是太给爸爸妈妈长脸了。” 她越说越高兴,声音都轻快起来。 “也没有...就是这次题目比较适合我......”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题目适合你,那也得有那个本事。年级第一,不是谁都能考的。” “好好学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需要的,跟家里说。” 江奕站在旁边,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对对对,想吃什么都跟阿姨说...不对,跟妈妈说。” 谭惠在旁边补充,她故意把“妈妈”两个字咬得很重,苏依灵的耳尖红透了。 江雨寒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妈拉着苏依灵的手不撒开,他爸站在旁边,表情还是那副“我很严肃”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两个人围着苏依灵,一个比一个殷勤。 “行了行了,再夸下去,灵灵该不好意思了。” 江雨寒开口,谭惠瞪了他一眼。 “你考年级第一我也夸你。” 江雨寒耸耸肩,心想他这辈子可能都考不到年级第一,但这种话没必要说。 苏依灵偷偷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从公寓到学校,走路不到十分钟。 一路上,谭惠牵着苏依灵的手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苏依灵时不时点一下头,耳尖红红的。 江雨寒和江奕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她们后面。 走进校园的时候,正是下午上课前的光景。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走廊上有学生端着水杯走来走去,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 江奕和谭惠走在校园里,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江奕虽然上过几次新闻专栏,在s市的商圈里也算有名,但他毕竟是个企业家,不是什么男爱豆,不至于到看个脸就能认出是谁的地步。 偶尔有家长模样的人从旁边走过,多看他们两眼,大概也只是觉得这夫妻俩穿着打扮挺体面。 第141章 给个面子 倒是苏依灵被认出来了。 “诶,那不是7班那个年级第一吗?” “她家长好有气质啊。” 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 谭惠听见了,还挺高兴的了一下,把苏依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雨寒带着他们上了教学楼,走到7班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重新排列过,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张小凳子,是给家长坐的。 黑板上写着“欢迎家长”四个大字,旁边贴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已经有几个家长到了,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翻看桌上的试卷和作业本。 “这是我的位置。” 江雨寒指了指靠窗最后一排。 “灵灵的。” 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你们坐最后一排能看到黑板吗?” 江奕看着两人的位置,有些嫌弃。 这靠窗最后一排,妥妥的和垃圾桶双排的位置啊。 “能啊。” 江雨寒别的不说,视力还真挺不错了。 说来也神奇,他以前天天熬夜打游戏,现在都高三了,竟然一点近视的迹象都没有。 在这个随便哪个班都是戴眼镜的人比不戴眼镜的人更多的年代,简直是个奇迹啊。 难不成,学习比电脑游戏更影响视力是真的? 江奕走过去,在江雨寒的座位上坐下,谭惠在苏依灵的座位上坐下,两个座位挨在一起。 谭惠坐下之后,还伸手拍了拍苏依灵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谭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顺手看看她放在桌子上的教科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开家长会,从来没有人来给她开过。 父亲苏金诚不会来,母亲娜塔莎已经回了俄国,她的座位上永远是空的。 现在有人坐在那里了,翻她的卷子,看她的成绩,以她家长的身份...... “妈妈。” 她小声喊了一句。 谭惠抬起头,苏依灵的脸红红的。 “没什么。” 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谭惠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江雨寒从教室后排搬了两张塑料小板凳,一张递给苏依灵,一张自己坐下。 板凳很矮,坐上去膝盖快顶到下巴,尤其是他个子高,又不能把腿伸太长,坐着特难受。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两只脚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江奕坐在江雨寒的座位上,翻着桌上那摞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张一张的看,看完一张摞好,再看下一张。 江雨寒的卷面还是不太好,字迹谈不上好看,但只要能看到江雨寒的试卷上写满了字,江奕都感觉无比舒心。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 有人穿着工装,显然是请了假直接从厂里赶来的,有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开完会。 各种各样的家长,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跟旁边的人小声聊天。 学生搬着塑料小板凳坐在过道里,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百无聊赖的看着黑板,有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江雨寒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以前开家长会,他从来不参加。 毕竟江雨寒无论是成绩还是在学校里的行为都烂透了,江奕工作又忙,干脆就不来了。 家长都不来,江雨寒就更不用来了。 别的同学坐在小板凳上听老师念成绩,他在网吧里打游戏。 那时候江雨寒觉得挺爽的,不用听老师唠叨,不用看别的家长炫耀自己孩子考了多少分,不用坐在这种硬邦邦的小板凳上受罪。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旁边是苏依灵,前面是他爸,隔壁是谭惠。 他爸在翻他的卷子,谭惠在看苏依灵的成绩单。 一家人来开家长会,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前世没有,这辈子以前也没有。 以前他以为他不在乎,现在发现,其实挺在乎的。 前排一个男人转过身来。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气。 “您好您好,我是陈博文的爸爸,陈国强。” 他先看了一眼江奕,又看了一眼江雨寒,然后冲江奕伸出手。 “江奕,江雨寒的父亲。” 江奕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哎呀,久仰久仰,我家这臭小子,平时多亏江雨寒照顾了。” 陈国强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博文,过来打个招呼。” 陈国强转头冲旁边喊了一声。 陈博文从板凳上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蹭过来。 “叔叔好。”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老实。 江奕点点头,应了一声,江雨寒也喊了声“陈叔叔好”,陈国强笑着应了,又转头看陈博文。 “你平时跟人家多学学,人家成绩进步那么大,你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陈博文挠了挠头,没敢顶嘴。 陈国强没有介绍谭惠和苏依灵,江奕也没有。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他们来给江雨寒和苏依灵来开家长会,要假装不认识。 谭惠是苏依灵的家长,江奕是江雨寒的家长,两个人各管各的,省得解释那些复杂的关系。 谭惠坐在旁边,低头翻苏依灵的英语卷子,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苏依灵也低着头,手指捏着校服袖口,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扮演一个跟江雨寒没什么关系的同班同学。 陈国强没有马上转回去。 “江总最近还在忙s市那个旧城改造的项目?” 他跟江奕聊了几句,从“孩子成绩”聊到“高三学习压力大”,又从“高三”聊到“现在的教育环境”,然后不着痕迹的问了一句。 “那个项目是集团在跟,我不过问细节。” 江奕看了他一眼。 “那是那是,江总管的是大局。” 陈国强点点头,没再追问,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是搞房地产的,在s市摸爬滚打十几年,虽然规模不大,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江家江奕,在s省乃至全国都有话语权的江氏集团掌门人。 他们干这行的,心里都有一本账,知道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敬而远之。 多个朋友多条路,哪怕攀不上关系,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陈国强没再多说,笑着转回去了。 但江雨寒注意到,他转回去之后,肩膀好像挺得更直了一点。 这时候,班长方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杯茶,一次性纸杯,热气袅袅的升上来。 “叔叔阿姨,请喝茶。” 她先把茶递给已经到位的家长,一杯给陈国强,一杯给江奕,一杯给谭惠,还有几杯给了旁边的几位家长。 江奕接过纸杯,低头看了一眼。 茶水颜色很深,茶叶沉在杯底,是那种比较普通的绿茶。 杨刚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茶,大概就是这个了。 他喝过的好茶不少,什么明前龙井、大红袍、金骏眉,每年都有人往家里送。 这杯茶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合口。 于是江奕没有犹豫,举起来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带着一点涩味。 他把空纸杯放在桌角,表情如常。 谭惠也一样,她接过纸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也一口喝完了。 她的动作比江奕更自然,像是喝惯了各种茶的人,什么都能喝,什么都不挑剔。 陈国强端着杯子,刚喝了一口,看见江奕和谭惠的动作,愣了一下。 他也想学着一口闷,但那茶水还烫着,他只能小口小口的抿,心里暗暗佩服人家江总就是不一样,喝茶都这么有派头。 江雨寒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爸和他妈那两张若无其事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这杯茶什么味道他大概能猜到,毕竟杨刚的茶叶他见过,就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钱一大包的。 江奕和谭惠平时喝的茶,随便一克都够买好几包这种的。 他们不喜欢喝廉价茶,但又不会做出把茶倒掉这种事,毕竟这太不给杨刚面子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口闷,快点把茶喝完。 这就是江家父母,该有的分寸和体面,一点都不会少。 第142章 别人家的父母 宋书瑶站在校门口,秋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没觉得暖。 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从身边经过,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急匆匆往里走,还有人在校门口拍照留念。 她站在门柱旁边,盯着每一辆停下来的车,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后座下来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 “妈。” 宋书瑶快步迎上去。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没应。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宋书瑶,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她身上那件校服上,又移开。 “妈,这边走,高三在教学楼三楼......” 她拎着包往前走,步子很快,宋书瑶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来过。” 王秀英打断她。 宋书瑶闭上嘴,跟在她后面,不敢再说了。 但是王秀英确实不知道高三的教学楼在哪,她就直接往高二教学楼走了,最后宋书瑶不得不走她前面带路。 “一想到我请了半天假,来给你开这个批斗大会,我就烦。” 王秀英边走边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很不耐烦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你倒是给我长点脸啊。成绩往下掉,掉得我都丢不起这个人。” 宋书瑶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不敢接话。 以前成绩好的时候不这么叫,她妈妈来开家长会还是笑容满面的,现在成绩掉了,就改叫批斗大会了。 走廊上有学生和家长经过,有人看了她们一眼,又赶紧移开。 宋书瑶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高三八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宋书瑶把她妈带到自己的座位前,桌上摆着她的试卷和成绩单。 王秀英坐下来,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没说话,把成绩单扔回桌上。 宋书瑶从旁边搬了个塑料小板凳,在过道里坐下来。 她的同桌是李佳佳,李佳佳的座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这是李佳佳的爸爸,李文。 “爸,你看我英语作文,这次只扣了两分。” 李佳佳指着卷子,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李文翻到作文那页,看了一遍,点点头。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李文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有进步,晚上想吃什么?爸请你。” 李佳佳想了想。 “火锅?” “行,火锅,反正又不贵。” 父女俩聊着天,声音不高,但很自然。 那种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平时就这么说话,习惯了。 宋书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李佳佳跟她爸说话,心里羡慕得发酸。 她妈坐在她座位上,翻她的卷子,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叔叔,请喝茶。” “阿姨,请喝茶。” 这时候,八班的班长端着托盘走过来,一杯一杯地给家长递茶。 她走到王秀英面前,递过去一杯茶。 王秀英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吧唧了一下嘴,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你们班服务还挺周到。” 班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服务周到?她当这是饭店?把学生当服务员?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走了。 旁边几个家长也听见了,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咳嗽了一声。 宋书瑶坐在小板凳上,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妈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班长当服务员?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不敢,王秀英正在气头上,宋书瑶说什么都是找骂。 王秀英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您好,我是李佳佳的爸爸,李文。” 旁边的李文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我们家佳佳和你们家瑶瑶是好朋友,平时常听她说起。” 李文指了指旁边的李佳佳。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李文也不在意。 “书瑶,这次考差了没关系,别太有压力,但高三了还是要及时调整好状态,争取下次考试考回来。” 李文转头看了看宋书瑶,语气温和的说。 第143章 缘分 听到李文的安慰,宋书瑶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谢谢叔叔......” “她这次是考差了,不过我家孩子,我来管就行。”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话还没说完,王秀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过我家孩子,我来管就行,你别随便鼓励她,别到时候她更不上进了。” 李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李佳佳也愣住了,看着宋书瑶的妈妈,又看看自己的爸爸。 宋书瑶坐在小板凳上,脸色相当难看。 她妈刚才那句话,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李叔叔好心安慰她,她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怼回去。 宋书瑶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的任何一个人,她只能坐在小板凳上盯着自己脚尖,指甲掐进掌心里。 “是是是,您说得对,孩子的事还是家长最清楚。” 听到王秀英的话后,李文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脸。 他转回去,翻李佳佳的卷子,不再说话。 但李文的心里已经骂开了。 我他妈好心好意安慰你闺女,你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甩脸子? 你闺女考得好不好关老子屁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么大个人了,为人处世还这么情绪化。 难怪你闺女成绩往下掉,有你这样的妈,能学好才怪。 李文翻着李佳佳的英语卷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回家得跟佳佳好好说说,让她以后少跟宋书瑶来往。 有这样的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一身骚,这都高三了,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孩子高考。 李佳佳坐在旁边,低着头,偷偷看了宋书瑶一眼。 宋书瑶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她突然觉得宋书瑶也挺可怜的。 李佳佳默默的把板凳往自己爸爸那边挪了一点。 ———————— 校长的广播讲话结束后,7班的家长会进入班主任环节。 杨刚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首先,感谢各位家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家长会。” “高三了,孩子们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家长的支持很重要。” 杨刚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在靠窗最后一排停了一瞬。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考得很好,很多同学都有进步,总成绩排在了我们高三的年级第二。” 底下有家长小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惊喜。 “能有这样的成绩,有几位同学功不可没。” 杨刚压了压手,继续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第一位,就是我们的苏依灵同学,总分685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谭惠坐在苏依灵的座位上,腰背挺得更直了,嘴角微微翘着,但表情很克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家孩子真厉害啊,年级第一!” 旁边的家长凑过来小声说。 “还行,她自己够努力。” 谭惠笑了笑,客气回了句。 谭惠是觉得,苏依灵成绩这么好,和她确实没多大关系,毕竟她和江奕这两个家长,平时都不跟俩孩子住在一起。 顶多就是给苏依灵提供了个学习环境。 苏依灵坐在小板凳上,耳尖红了。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心里很是为妹妹高兴。 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妹妹苏依灵也在江城一中展现了过人的学习天赋,每次考试无论发挥如何,都没有掉出过年级前十。 但像这样直取年级第一的情况,前世还没有过。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江雨寒还在想他老是找妹妹求教,会不会影响她的学习。 现在看来,没有一点影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成绩还更好了。 “还有就是,江雨寒同学,这次考试年级220名,比上次月考进步了100名,进步很大。” 杨刚继续说,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慰。 “江雨寒同学从年级倒数到两百多名,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种进步速度老师执教这么多年都是头一次见。” “高三是最能弥补,最能涨粉的一年,努力一年,就很有可能改变你今后的命运。” “也希望同学们能向江雨寒同学学习。” 江雨寒坐在小板凳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旁边的陈国强又转过头来,冲江奕竖了个大拇指。 江奕坐在江雨寒的座位上,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沉稳,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习题册和试卷上。 这些都是江雨寒的抽屉塞不下了,只能堆在桌角上的书,一本叠一本,歪歪斜斜的摞着。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习题册翻了翻,每一页都写满了,红笔订正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纸,上面写着简短的解题思路。 字迹谈不上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江奕把习题册放回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讲台上的杨刚身上。 他想起上次月考后,杨刚专门打电话跟他说江雨寒没有作弊,那时候他嘴上说相信,心里多少还有点疑虑。 一个常年倒数第一的孩子,一个月就冲到年级中上游,当家长的怎么可能不怀疑?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这堆写满的习题册,看着那些被翻卷的页角、被笔尖戳破的纸面,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这孩子的努力是实打实的,不是偷奸耍滑能糊弄出来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江雨寒。 江雨寒正低着头翻手机,大概是在回什么消息。 江奕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杨刚还在讲台上表扬苏依灵和江雨寒,说他们是“互帮互助的典范”,说“希望其他同学也能像他们一样,在学习上互相促进”。 底下的家长纷纷点头,有人看向谭惠,有人看向江奕,目光里带着羡慕。 江奕面无表情的坐着,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样子,但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他想起两个月前,谭惠跟他说想让苏依灵和江雨寒一起住的时候,他犹豫过。 不是不愿意养苏依灵,是担心江雨寒,这小子叛逆惯了,独来独往,对谁都不冷不热,让他跟一个陌生女生同住,能行吗? 万一他不乐意,把气撒在苏依灵身上,那孩子本来就受了那么多苦,再受委屈怎么办? 后来是谭惠坚持,说试试看,不行再说。 结果呢?江雨寒不仅没有不乐意,还把苏依灵照顾得妥妥帖帖。 带她买衣服、买文具、去医院看伤,每天一起上下学。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孩子的学习态度也变了。 以前一提学习就烦,现在居然能安安稳稳坐在书桌前写几个小时题,从倒数第一考到年级两百二十名。 江奕的目光又落在苏依灵身上。 她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听杨刚讲话,偶尔点一下头,马尾辫轻轻晃着。 他想起刚才在校门口,她喊谭惠那声“妈妈”,声音很轻,但很自然。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把江雨寒那个混小子变得像个哥哥的样子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归结为两个字——缘分。 杨刚的讲话结束了,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江奕也跟着拍了几下手,然后继续面无表情的翻桌上的试卷。 第144章 宋书瑶一家的面子哲学 7班的家长会在一种平和,温暖的气氛中结束了,家长们三三两两离开。 有人拉着孩子小声叮嘱,有人在门口看成绩单,更多的人还是去找杨刚私聊,问杨刚自家孩子最近发挥怎么样。 而走廊对面的八班,门还关着。 孙雅站在讲台上,面前的成绩单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这次考试,咱们班总成绩年级第六。上次月考第五,退步了。” 她的声音从紧闭的门缝里传出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成绩下滑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点名,是给你留面子。” “但你们自己想想,高三了,为什么别人在进步,你在退步?”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一把刀。 “有些同学,以前成绩还行,这学期开始直线下滑。” 她说着“不点名”,但接下来的话,比点名还难听。 “为什么?心思不在学习上。” “脑子里整天想什么,我不说,你自己清楚。” 孙雅的目光落在宋书瑶身上,停留了两秒。 宋书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白得像纸。 王秀英坐在宋书瑶的座位上,脸色比宋书瑶还难看。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成绩单,指节发白。 孙雅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沉一分。 “宋书瑶,上次月考下降,这次期中考试又下降五十名,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 刚才还说不点名的孙雅,还没过一分钟就点了送书瑶名字,声音冷冷的。 宋书瑶坐在小板凳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最近满脑子都是江雨寒?说她因为一杯被扔掉的奶茶魂不守舍?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高三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别人在往前冲,你在往后掉,再这样下去,你连一本线都够不着。” 孙雅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王秀英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旁边的李建国早就转回去了,低着头翻李佳佳的卷子,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这场面太尴尬了,看多了对谁都不好。 李佳佳坐在小板凳上,偷偷看了一眼宋书瑶。 宋书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发抖。 孙雅又批评了几个成绩下滑的同学,语气依旧很重。 其实宋书瑶这后退年级50名,在这几个人中算是退步比较小的一个。 但孙雅明显是把江雨寒这两次考试的进步的怨气也给算到了宋书瑶的头上。 “这次家长会,就是要让各位家长知道,孩子在学校是什么状态。” “成绩下滑的,回去好好跟孩子沟通。” “高三了,不能再由着他们胡来了。” 门终于开了。家长们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皱着眉,有的叹着气,有的低着头快步走,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还有家长正在跟他们的孩子抱怨班主任孙雅,说你们班主任这什么态度。 “以后少跟宋书瑶来往。” 李建国走在后面,跟李佳佳并排。他看了一眼王秀英和宋书瑶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李佳佳说。 “爸......” “听我的。” 李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那个妈,你惹不起。高三了,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你。” 李佳佳闭上嘴,没再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宋书瑶。 “走吧瑶瑶,我们去找你班主任,了解一下你最近的学习状态。” 此时宋书瑶正被王秀英拉着,说是要去找孙雅了解一下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宋书瑶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但她不乐意又用什么用呢? 从她成绩连续两次考试下降的那一刻起,宋书瑶就已经失去了在家里的所有话语权了。 7班那边家长会结束后,去找杨刚了解自家孩子最近状态的家长不少,以至于到了排队等都要等很久的地步。 但8班这边家长会结束之后,却没什么人愿意来找孙雅了解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 原因很简单,孙雅刚才开家长会的时候说话太难听了。 有些孩子考得还算令自己满意的家长,都莫名其妙被孙雅的输出给波及到,孩子没考好的家长就更不用多说。 就算原本有打算找班主任了解情况的家长,家长会结束后自然都不想去找孙雅。 也就只有王秀英,在宋书瑶成绩不行的时候,直接就不在乎女儿的脸面了。 不得不说,王秀英有的地方和宋书瑶很像,做事都很情绪化。 当初宋书瑶对待江雨寒也是,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乱发脾气,完全不在乎江雨寒的面子。 江雨寒自己都想不通,当初他是怎么忍受得了宋书瑶的公主脾气的。 前世的他去出演真人版忍者神龟,导演估计都会劝他一定要分清剧里和现实。 而王秀英也是如此,以前宋书瑶成绩好,她来给宋书瑶开家长会觉得有面子,就特别好说话。 现在宋书瑶没考好,让她觉得被老师说得没面子了,那她对待宋书瑶以及宋书瑶周围的一切,都不会留面子了。 第145章 恶意引导 8班的家长会结束,许多不愿意找孙雅聊天的家长们陆续离开。 王秀英没有走,她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那张成绩单。 她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宋书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去找你们班主任。” 宋书瑶的心沉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妈,别去了”,但看着王秀英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跟着她妈往讲台方向走。 孙雅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把成绩单摞整齐,教案放进包里。 她抬起头,看见王秀英和宋书瑶走过来,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她。 “宋书瑶妈妈,坐下说吧。”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拉了把椅子,示意王秀英坐下。 “孙老师,我想知道,我家宋书瑶这段时间在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成绩往下掉,掉了这么多,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觉得成绩浮动是正常的,但她已经连着两次考试连着掉了。” “高二期末考试那会儿她还是全校两百名呢,现在都快掉到四百名了,平均分都快达不到了。” “这孩子最近究竟在想些什么?” 王秀英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把成绩单拍在桌上,然后在孙雅一句话都没说的时候,就抛出来一大堆问题。 孙雅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书瑶。 宋书瑶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两人的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 “宋书瑶妈妈,我跟你说实话,宋书瑶这段时间,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孙雅收回目光,看着王秀英,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想了想,这都已经高三了,宋书瑶又是现在这种情况,那她完全没必要给她留面子。 王秀英的眉头皱起来。 “有好几个科任老师都跟我反映过,宋书瑶上课走神。” “语文老师说,她上课盯着窗外看,叫起来回答问题都不知道问的什么。” “数学老师说,她最近作业错题率比以前高了不少,我教英语的时候也发现,她上课状态跟以前比差了很多。” 孙雅继续说。 “高三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别人都在往前冲,她原地不动,那就会被甩在后面。” “这学期她两次考试都在下降,高二的时候她的状态都比现在好得多。” “说句实话,我搞不懂这孩子心思究竟放哪去了,她也不是那种会沉迷游戏的学生啊。” 孙雅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秀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转头瞪着宋书瑶,目光像刀子一样。 宋书瑶低着头,依旧不敢看她妈,也不敢看孙雅。 孙雅看着这对母女,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说。 “高三其实是最容易涨分的一年,很多孩子在高一高二成绩一般,到了高三突然就上来了。” “为什么?因为高三复习是系统性的,之前没学好的,只要肯下功夫,都能补上来。” 孙雅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就拿隔壁班的江雨寒来说吧。” “那个男生,以前是年级倒数第一,次次考试都是倒数,老师们都头疼。” “但上了高三之后,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始努力学习了,两次大考,进步了有五百多名,从倒数第一到年级中上游,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孙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举一个普通的例子。 不过她在王秀英面前举江雨寒成绩进步的例子,可不是为了激励宋书瑶。 江雨寒以前是宋书瑶的头号舔狗,这事老师们都知道。 这段时间宋书瑶成绩下滑,江雨寒成绩猛涨,这中间有没有联系? 她听说江雨寒最近似乎是换目标了,跟7班那个转学生走得很近。但这些事她没有实锤,不能直接跟王秀英说你女儿成绩下滑肯定跟早恋有关。 没有证据的事,说了就是不负责任,更何况孙雅还是宋书瑶的班主任。 所以她才随意的提了一嘴江雨寒,提江雨寒的成绩进步。 她想知道王秀英知不知道江雨寒这个人,知不知道江雨寒跟她女儿之间的关系。 如果王秀英知道,那她就可以顺着往下说,如果不知道,孙雅也就只能继续装死了。 “江雨寒?就是那个......” 王秀英的眉头动了一下,她没说完,只是看了一眼宋书瑶。 她还真知道江雨寒,宋书瑶以前提过,说有个男生追她,家里挺有钱的,出手特别大方。 甚至那个男生还送了女儿一个lv的包包,当时价值都三万块,就在他们家里,现在拿去卖二手都能卖个一万。 这种高中就能送几万块钱礼物的,一个就是哪家的富二代。 当时王秀英就有点担心女儿会不会早恋,但王秀英问起宋书瑶这个问题时,宋书瑶可是满脸不屑的跟她说就是个舔狗,他愿意送东西就让他送吧。 王秀英也就没当回事了,青春期嘛,有人追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现在孙雅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雅看着王秀英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我就是举个例子,高三这一年,只要肯下功夫,没有提不上去的成绩,关键还是看心思在不在学习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强调。 孙雅说完,拿起桌上的材料,站起来。 “宋书瑶妈妈,我待会还有事。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孙老师。” 王秀英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宋书瑶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秀英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宋书瑶一眼。 那眼神很冷,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宋书瑶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低下头,不敢对视。 她妈知道江雨寒是谁,知道江雨寒以前追过她。 现在孙雅说江雨寒成绩突飞猛进,说她心思不在学习上,她妈肯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第146章 问个清楚 王秀英走出八班教室的时候,步子很快,宋书瑶小跑着才跟上来。 走廊上还有其他家长在走动,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跟孩子说话。 王秀英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往前走,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走到楼梯口,她突然停下来。宋书瑶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脚步。 王秀英转过身,看着宋书瑶。 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在教室里稍微缓了一点,至少不像是随时要发作的样子。 “说,你最近成绩这么差,学习不在状态,是不是跟那个江雨寒有关?” 她盯着宋书瑶看了两秒,开口。 “......不,不是。” 宋书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王秀英紧皱眉头,能看到明显鱼尾纹的难看表情下,宋书瑶张了张嘴,犹豫了三秒才小声开口。 “不是?” 王秀英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是因为那个男生,又是因为什么?” 宋书瑶说不出话了。 王秀英看着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孩子,从小就嘴硬,什么都不肯跟她说。 以前成绩好的时候,她懒得管,反正考得好就行。 现在成绩掉成这样,问她原因,她还不说。 “你到底怎么回事?” 王秀英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火气藏不住。 “我问你,你不说;你们老师说你不说;你到底要谁问你你才肯说?” 宋书瑶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王秀英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是真的气坏了,也是真的急了。 宋书瑶上了高三以来,成绩一直在下滑,月考下滑,期中考试又下滑,一次比一次差。 她问了多少次,宋书瑶就沉默了多少次。 她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不知道女儿在学校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从年级前一百掉到两百多名。 什么都不知道,王秀英只能干着急。 “行。” 王秀英冷冷道。 “你不肯说,那我自己去调查。” “妈!” 宋书瑶猛地抬起头。 王秀英没理她,转身就走。宋书瑶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妈,你要去哪儿?” 王秀英没回答,步子更快了。 她走过走廊后,宋书瑶的脸色变了。 她妈走的方向,是7班。 7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还有不少家长。 家长会刚结束,杨刚被一群家长围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成绩单,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爸爸说话。 旁边还有几个家长排着队,等着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孩子的试卷。 王秀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 她的目光从那些家长身上掠过,一个一个的看。 王秀英没见过江雨寒的家长,也没见过江雨寒,只知道孙雅刚才说了,江雨寒以前是年级倒数第一,这次考了年级两百二十名,进步很大。 感觉这样的孩子,家长来开家长会,应该会有老师特意找他们说话。 不过7班的家长会,比8班结束的要早一些,肯定也已经有一部分家长和孩子已经离开了。 如果江雨寒已经走了,那王秀英也只能认命。 她看见杨刚被一群家长围着,没急着过去。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一个家长从人群里退出来,她趁空隙直接走过去,站在杨刚面前,也不管后面还有没有人在排队。 “杨老师,请问江雨寒的家长是哪一位?”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杨刚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 他这三年都没见过这个家长,刚才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没看到过。 “我是隔壁班学生的家长,有点事想找江雨寒的家长聊聊。” 杨刚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起手,朝靠窗最后一排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靠窗最后一排,穿灰色西装的那个。” 王秀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靠窗最后一排,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跟旁边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说着什么。 男人的表情很沉稳,说话不急不慢,旁边那个女人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带着笑意。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男生旁边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好像在翻看什么。 四个人的位置挨得很近,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家人。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应该就是江雨寒的父亲,旁边那个穿风衣的女人不知道是谁,但她旁边的小板凳上还坐着一个女生,应该就是江雨寒的同桌,女人估计是这女生的家长。 你别说,这女生还挺漂亮的。 王秀英在心里评价道。 她的目光在苏依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这女生漂亮归漂亮,但她不认识那个女生,也没兴趣知道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就是她要找的人,他旁边的男生肯定就是江雨寒了。 王秀英站在原地,盯着江奕看了几秒。 她很想现在就走过去,质问他,你儿子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女儿成绩下滑成这样?你们家孩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但她没有动。 教室里还有那么多家长,有人站在过道里聊天,有人围在讲台旁边问杨刚问题,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要是现在冲过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江雨寒的家长吵起来,丢脸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她可以不给宋书瑶面子,但她自己还是要脸的。 王秀英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她转过身,走回门口。 宋书瑶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她。 “出去等。” 王秀英冷冷的说了一句,走出教室。 宋书瑶跟在她后面,不敢说话。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隔着几步的距离。 王秀英靠着墙,抱着胳膊,盯着7班的门口。 她等着,等江雨寒一家人出来。不管怎么样,她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第147章 健康最重要 7班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家长们三三两两的离开。 杨刚被围了大半个小时,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家长,长长地呼了口气,把成绩单摞整齐放在讲台上,揉了揉太阳穴。 江雨寒看见差不多了,从板凳上站起来,朝江奕和谭惠使了个眼色。 江奕点点头,把手里那份成绩单放回桌上,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站起来。 谭惠牵着苏依灵的手,两个人从座位旁边绕出来。 苏依灵手里还拿着那本习题册,翻到刚才看到的那页,用拇指卡着,大概是想等会儿还要继续研究。 四个人走到讲台前,杨刚抬起头,看见江奕,脸上露出笑意。 “江雨寒爸爸,我正想找你聊聊。” 他跟江奕握了握手,又朝谭惠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杨老师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杨刚摆了摆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雨寒,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慰。 “江雨寒最近学习真的很上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这次期中考试又进步了一大截。”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说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进步,只要能维持住现在的名次,等高考的时候,上个双一流院校问题不大。” 江城一中的成绩在s市已经是最好了,能在江城一中达到平均分的人,高考只要不出啥问题,重本都是能考上的。 而江城一中高考,一年一般都会有两百多个同学能上双一流院校,就这次的排名来看,江雨寒已经在这个范围之内了。 江奕点了点头,表情还是很沉稳,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江雨寒,江雨寒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没听见杨刚在夸他,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江奕收回目光,成绩这块暂时不用操心了。 “杨老师,苏依灵平时在学校里生活得怎么样?” 但江奕今天来,不只是为了了解孩子们的成绩。 毕竟成绩这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一堆数字,简单易懂。 “说实话,比起孩子的成绩,我更关心她的心理状态。” “当初把孩子接过来,就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 “这孩子成绩确实好到我们都没想到,但这都是意外之喜。” 江奕更想要了解的,还是苏依灵转学过来这边之后,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杨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江奕会问这个。 谭惠在旁边轻轻握了握苏依灵的手,苏依灵都脸红了,然后躲在江雨寒身后。 杨刚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看江奕,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说实话,我其实对班里的孩子的生活没那么多关注。” “毕竟班里四十多个人呢,我一个班主任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生活。” “不过据我所知,她来了之后交到了几个同性的朋友,关系处得不错。” “班上几个女生经常跟她一起玩,这孩子虽然性格内向了点,但意外的还挺受欢迎。” 杨刚也是偶然间看见的。 有天课间路过教室后门,看见苏依灵被三个女生围在中间,文乐乐在跟她说什么,她低着头听,嘴角微微翘着,旁边周琳和吴珂一唱一和的逗她。 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是真的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杨刚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就走了。 一个刚转学来的孩子,能这么快融入集体,说明她在这里待得安心。 “那就好。” 江奕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很淡,但很真。 “对了,苏依灵的身体状况现在怎么样了?” 杨刚犹豫了一下,又问,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在问一件不太方便开口的事,或者说是不想让苏依灵听见。 他知道苏依灵以前经历过什么,身上有伤,所以江雨寒才会每天晚自习带她回家上药。 这事他不好直接问苏依灵,最近也没什么机会问江雨寒,只能趁这个机会问江奕了。 “我没有亲自确认过。” 江奕同样也小声道。 他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一眼江雨寒。 “不过前几天雨寒告诉我,说依灵已经痊愈了,医生也说了,不用再上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杨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绩好的孩子自然讨老师喜欢,更何况苏依灵这样又乖巧又努力的。 杨刚只希望苏依灵在被江家收养后,身心都往好的方面发展,能不受外界干扰好好学习。 “杨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两个孩子在学校,还请你多多关照。” 江奕伸出手,跟杨刚握了握。 “应该的应该的,您放心。” 杨刚握着江奕的手,用力摇了摇。 一家人转身往门口走。江雨寒走在最前面,推开门,走廊上没灯,从教室里出来还感觉有点黑。 苏依灵跟在谭惠旁边,背着江雨寒新给她买的粉色小书包,脚步很轻。 江奕走在最后面,正在整理袖口。 这个点基本上所有班的家长会都开完了,许多教室都空着,走廊上路过的家长都没几个。 但他们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有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来者是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表情刻薄,眼神不善。 她站在那儿,盯着江雨寒,像是等了很久。 江奕的脚步顿了一下,江雨寒更是下意识的把苏依灵挡在身后。 “请问您是?” 江奕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但语气还算客气。 王秀英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江雨寒身上。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找江雨寒。”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走廊上仅剩的几个没走的学生和家长,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江雨寒站在江奕身后,看着王秀英那张脸,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 宋书瑶站在走廊拐角,不敢过来,也不敢走。 江雨寒收回目光,心里大概有数了。 第148章 兴师问罪 宋书瑶站在走廊拐角,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木桩。 她看着江雨寒一家人从7班教室走出来,江雨寒走在最前面,个子很高,校服穿在他身上比别的男生好看,大概是肩宽撑得起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让后面的人先过。 江玉寒身后的应该是他爸,宋书瑶不认识,但她看见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伸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像是在夸他什么。 江雨寒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不好意思。 然后她看见了苏依灵。苏依灵走在那对谭惠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正低着头翻看。 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牵着她的手,走几步低头跟她说一句什么,苏依灵就点点头,嘴角翘一下,翘得很浅,但小小的梨涡很好看。 四个人走得很近,近得像是一家人。 宋书瑶的喉咙发紧。她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苏依灵刚转学来的时候,她没当回事,一个转学生而已。 后来发现江雨寒跟她走得很近,天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连座位都搬到一起了。 她那时候就在想,江雨寒和苏依灵很可能以前就认识。 现在看着这两家人站在一起,江雨寒的爸爸和苏依灵的妈妈,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天,语气随意得像认识了很久,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客套和生疏。 江雨寒的爸爸说话的时候,那个女人会自然地点头回应,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江雨寒的爸爸会侧过身认真听。 这种默契,就不是两个刚认识的人能装出来的。 也就是说,甚至江雨寒和苏依灵两家的家长都认识,关系还特别好。 而且他江雨寒和苏依灵站得那么近,他们都不管。 刚才在教室里,苏依灵翻习题册的时候胳膊都碰到江雨寒了,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没躲,苏依灵也没躲。 两个人的家长就站在旁边,看见了,什么都没说,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宋书瑶突然想起一个可能,也许江雨寒和苏依灵这会儿已经谈上了,并且双方家长都知道,还同意了。 所以他们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江雨寒才能天天跟苏依灵同进同出。 江雨寒不来找她更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不是故意气她,是真的不要了。 宋书瑶的眼眶发酸,但哭不出来,只是胸口堵得慌,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 她盯着苏依灵,她正抬起头跟江雨寒说什么,嘴唇微微动着,说完就脸红,一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模样。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很轻,但宋书瑶看见了。 那种笑,她以前也见过。 是江雨寒看她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现在他给苏依灵了。 而走廊这边,王秀英已经凑到了江雨寒跟前。 “你就是江雨寒,对吧?” 王秀英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尖锐、生硬,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劈不开什么,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停下来。 宋书瑶猛地回过神。 她妈站在江雨寒一家人面前,表情刻薄,下巴抬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宋书瑶突然很害怕,不是怕她妈骂她,是怕她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当着江雨寒的面,当着他爸妈的面。 她想冲过去拉住她妈,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王秀英站在走廊上,盯着江雨寒。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个子挺高,长得挺帅,穿着校服,除此之外看着跟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小子,让她女儿魂不守舍,成绩一落千丈?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我女儿?” 王秀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江雨寒看了一眼她身后。 走廊拐角,宋书瑶站在那里,低着头。 “认识。”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静 “那你是不是在追我女儿?” 王秀英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继续追问。 江雨寒的嘴角抽了一下。这宋书瑶的妈妈,说话也太直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种问题,也不嫌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 “没有啊阿姨,我跟宋书瑶都不在一个班,升上高三以后,跟你女儿甚至都没说过几次话。” 江雨寒说的是实话。 这学期以来,不是宋书瑶自己来找茬的话,江雨寒甚至可以说他压根就没和宋书瑶见过面。 但王秀英不信。 她盯着江雨寒,脑子里转得飞快。 没说过几次话?高三以后没联系过?那好像还正好跟她女儿成绩下滑的时间点对上了。 以前江雨寒追她女儿的时候,她女儿成绩好好的。 现在江雨寒不追了,她女儿成绩反而掉下去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事。 王秀英的表情更冷了。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宋书瑶最近成绩下滑很厉害。请你不要再跟她扯上关系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更重。 江雨寒满头黑线。 什么叫“不要再跟她扯上关系”? 说得好像他想跟她扯上关系似的。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往后拉了一下。 江奕站了出来。 他个子比江雨寒还高半个头,穿着深灰色西装,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像一堵墙。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落在王秀英身上的时候,明显带着一种不满的审视。 “这位女士...你谁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宋书瑶的妈妈。” 王秀英被他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没退。 “哦,宋书瑶的妈妈,你女儿成绩下滑,不是她自己不努力学习吗,管我儿子什么事?” 江奕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王秀英愣住了。 “我儿子刚才说了,高三以后跟你女儿没说过几次话。” “你不信,那是你的事。” “但你跑过来质问我儿子,还让她不要再和你女儿扯上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秀英。 “你以为你女儿谁啊,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第149章 东西全还你 “走了。” 江奕转过身,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谭惠牵着苏依灵的手,从旁边绕过去。 “你给我站住!” 一家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江奕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眉头皱起来了。 王秀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刚才被江奕那句“别太把你和你女儿当回事”噎得说不出话,现在那股气从胸口顶上来,顶到嗓子眼,顶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女儿,从小成绩好、长得好、被人夸着长大的。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一个舔狗的家长看不起? “你算什么东西?” 王秀英的声音尖利起来,走廊上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和家长都停下来。 “我女儿这么优秀,凭什么被你们家这种舔狗的家长看不起?”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奕,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蔑。 江奕转过身,看着她,没说话。 这宋书瑶的家长,也是挺狂的。 在s市都很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王秀英见江奕不接话,更来劲了。 “也不知道哪家的毛头小子,追我们家女儿最少五年了,还没追到。” “现在倒好,找个高三了要努力学习的借口,就放弃了。” “谁信啊?” 她把“努力学习”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江奕满头问号。 刚才这女人还叫他儿子离她女儿远一点,不要影响她女儿学习。 现在又阴阳怪气他儿子放弃追她女儿。 那他家江雨寒到底是该追还是不该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秀英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谁打扰谁啊?” 王秀英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大了。 “还不是你儿子一直对我女儿死缠烂打,跟个舔狗似的。” “追了五年,送了多少东西?我家里现在还有一大堆,光那个LV的包就三万多。” “三万多啊,一个高中生,送这么贵的包,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走廊上有人小声“哇”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江奕的脸色沉下来。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来讨说法的家长,分明是个来找茬的泼妇。 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翻旧账、揭伤疤,什么难听说什么。 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江雨寒确实干过这些事。 追宋书瑶,送东西,送贵重的包,这些都是事实。 江奕白了一眼江雨寒。 江雨寒站在他身后,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 他对着王秀英小声喊道。 王秀英看着他,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喜欢过您女儿,也送了她不少东西。” 江雨寒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他说“看走了眼”的时候,目光从王秀英身上移开,落在走廊拐角处。 宋书瑶站在那里,见江雨寒看过来,心虚的移开视线。 但江雨寒继续注视着她。 “宋书瑶,虽然这学期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江雨寒看着她说。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现在有我自己的追求。” 他说完,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很短,像是无意间扫过。 但宋书瑶看见了。 她看见江雨寒说完他有自己的追求之后,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 只是一瞬,很快就收回来了,但那个眼神。 不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而是那种她以前也见过的眼神。 以前江雨寒看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宋书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拼命忍着,但鼻子酸得厉害。 果然,他放弃她,就是为了苏依灵。 宋书瑶用力的用指甲掐住大腿,疼得要命,但只有靠这种方式,她才能稳定住情绪。 “至于我以前送你的那些东西,就当是留给你作纪念吧。” 江雨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的补了一句。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家队伍里。 王秀英的脸色更难看了。 留给你作纪念? 她冷笑一声。 “什么叫留给我们作纪念?说得好像我们家瑶瑶很稀罕你送的这些东西似的。” 江雨寒回过头,白了她一眼。 “不稀罕的话,要不就还回来?” 王秀英被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雨寒会这么说,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怂。 “行啊,还就还。”王秀英继续硬着头皮说。 宋书瑶猛地抬起头。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王秀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怎么还?江雨寒过去几年送她的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 光那个LV的包,三万多,她背了好几次,早就不是全新的了。 还有那些项链、手链、口红、香水,还有那些她随口说了一句“好看”就被塞到手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凭什么还? 都是江雨寒送给她的,她为什么要因为妈妈的一句话送回去? 宋书瑶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是被王秀英气的。 “好,那我把以前的消费记录都翻出来,列个清单,下周记得把东西还回来。” 江雨寒看着王秀英那副硬撑的样子,直接看笑了。 其实他也不在乎那些东西,送出去的钱,他从来没想过要回来。 他送宋书瑶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女性用品,就算收回来他也用不了。 但把东西收回来,恶心恶心她们,也是好的。 说完,江雨寒转回去,站在江奕身边,不再看王秀英。 王秀英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 刚才只是逞一时嘴快,没想到江雨寒真的让她还。 那些东西,她女儿用过的,还回去?怎么还? 走廊上安静了好几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都屏着呼吸,等着下一出戏。 “走。” 但王秀英没有再开口。她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嗒,像在逃。 宋书瑶跟在后面,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干净。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江雨寒,不敢看苏依灵,不敢看那些看热闹的人。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回家,快点把门关上。 走廊上终于安静了。 江奕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走远的背影,眉头还没松开,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江雨寒,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谭惠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她牵着苏依灵的手,看着王秀英和宋书瑶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 “早就该跟那女生断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看透了”的笃定。 “我们家雨寒条件这么好,又不怕没女生喜欢,干嘛要低声下气的去追一个不把人当人看的。” 宋书瑶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是苏依灵的家长吗?怎么会叫江雨寒“我们家雨寒”? 她站在拐角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是苏依灵的妈妈,但她叫江雨寒“我们家雨寒”。 那不就是说,她早就把江雨寒当成自家人了? 这是已经把江雨寒当成她家女婿了?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 江雨寒不要她了,苏依灵的妈都已经把他当女婿了。 他们是一家人,而她宋书瑶,什么都不是。 宋书瑶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追着已经走到前面去的,似是也要抛下她的王秀英。 第150章 谁稀罕你的东西? 江奕站在教学楼楼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宋书瑶扯上关系了。”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块光斑,表情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如果能继续保持状态到高考,以后上了大学,有的是更好的女生。” 江奕继续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主要是有点怕这话让另外一边的母女俩听见。 好在谭惠正牵着苏依灵站在几步之外,低头跟她说什么。 江奕点点头,没再多说。 “好好照顾依灵。” 谭惠走过来,松开苏依灵的手,看着江雨寒,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 江雨寒应了一声。谭惠又转头看苏依灵,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阿姨走了,下次看见你可能就是寒假了。” “妈妈再见。”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 听见苏依灵依然叫自己妈妈,谭惠的眼睛弯起来,转身跟着江奕上了车。 叶叔发动引擎,银灰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走吧,回家。” 江雨寒和苏依灵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雨寒转身。 苏依灵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哥,你没事吧?” 苏依灵走了一会儿,小声问。 “什么事?” 江雨寒侧过头。 “就是...今天那个阿姨。” 苏依灵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没事,爸说得对,早就该断了。” 江雨寒笑了一下。 苏依灵看着他,没再问。 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 回到家,江雨寒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刚才跟王秀英说要把消费记录翻出来,不是随口说说。 他不在乎那些东西,送出去的钱从来没想过要回来。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说到的事,就得做到。 他打开网上银行的页面,翻出过去几年的消费记录。 一笔一笔的找,买东西的、转账的、刷卡消费的。 有些能对上,商场、奶茶店、蛋糕店、花店。 有些对不上,他也懒得细究。 现金买的东西肯定找不到记录了,但银行卡的记录还在,能找多少找多少。 他花了快一个小时,把能找到的记录一条一条整理出来,截屏、拼接。 最后,江雨寒在QQ上找到宋书瑶的头像。 找到宋书瑶投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居然还没删她好友。 宋书瑶的好友,江雨寒刚上初中就加了,五年了,聊天记录翻不到头。 以前他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你心情好不好、我给你买了什么。现在那些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堆没人要的旧东西。 他看了一眼,把那些消费记录全选,发送。 发完之后,光标停在宋书瑶的头像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资料页,拉到最下面,点了一下“删除好友”。 头像从列表里消失了,聊天记录倒还在。 宋书瑶家,客厅里的灯亮着,但没人说话。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宋书瑶站在茶几对面,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找出来,那个包,还有那些项链、手链,都找出来。” “有的东西用完了就不还了,把能还的东西全找出来。” “然后直接邮寄到他家。” 王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那些东西是他送的,凭什么要我还?” 宋书瑶的声音发抖。 “凭什么?” 王秀英猛地站起来。 “你没听见他今天说的吗?不稀罕就还回来!你让你妈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你还问凭什么?”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没说要还。” 宋书瑶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没说要还,但你收了!” 王秀英的声音尖起来。 “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成绩掉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她越说越气,指着宋书瑶的鼻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从一百多名掉到两百多,再掉下去你连大学都考不上!”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手机没收,你给我老老实实学习。” 第151章 累了 “不行!” 宋书瑶猛地抬头。 “不行?” 王秀英冷笑一声。 “你成绩掉成这样,还有脸跟我说不行?手机拿来。” 她伸手就要去抢宋书瑶手里的手机。 宋书瑶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藏到身后,转身跑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锁上了。 王秀英追过来,拧了两下门把手,没拧开。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宋书瑶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QQ消息的提示灯闪了一下。 宋书瑶点开,是江雨寒发来的。 “东西下周记得还。” 一大串截图,全是消费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宋书瑶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数字。 她吸了吸鼻子,开始跟江雨寒打字。 【对不起,我妈说的都是气话,那些东西我不要还,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 消息发出去。绿色的气泡框停在屏幕右边,转了一下,然后出现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消息发送失败。” 宋书瑶愣住了。 【江雨寒?你把我删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又发了一条,但还是发送失败。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刚才那些消费记录,还在。 但再往上,什么都没有了。 以前的聊天记录,那些早安晚安,全都没了。 宋书瑶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已经快气疯了,却无可奈何。 宋书瑶突然想起以前,每次跟家里吵架,每次心情不好,每次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的时候,总有一个人会发消息过来。 “怎么了?”“谁惹你了?”“别难过,有我在。” 那个人会买她最喜欢的奶茶送到楼下,会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会哄她,想办法逗她笑。 她从来不需要主动找他,他总是自己就来了。现在她主动找他了,但他不在了。 宋书瑶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枕头很快就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但她不想松开,好像松开这个枕头,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宋书瑶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抱着那个湿了一角的枕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江雨寒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依灵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手里握着笔,嘴里念念有词。 “哥哥。” 苏依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还在背单词?” 江雨寒走过去。 “晚上早点睡,虽然明天不上课,但多睡会儿懒觉也是好的。” 苏依灵把词汇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但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校服袖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 江雨寒本来要去浴室,看她那副样子,停下来了。 “怎么了?” “哥,你坐一会儿,我有话想问你。” 苏依灵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很软,两个人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宋书瑶的妈妈来找你。” 苏依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江雨寒没说话。 “她说哥哥是......” 苏依灵咬了咬嘴唇,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很不开心,她凭什么那样说你?” 江雨寒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不是很高兴。 “哥哥以前喜欢过宋书瑶,对吧?” 苏依灵顿了顿又继续说。 “嗯。”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跟她小学就是同班同学,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她好看,说话好听,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开始追她,大概是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我为了让宋书瑶开心,给她送早餐,送奶茶,送礼物。” “她生日的时候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一条项链,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放桌上了。” “我一直没见她戴过那条项链,于是有一天鼓起勇气问她,她说学校不准戴这些首饰。” “但学校除了对不穿校服和打耳洞这些方面管得比较死,别的基本上管都不管。” 听着江雨寒过去的经历,苏依灵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高中后我跟她不在一个班,但我每天课间都去8班找她。” “早上买好早餐在教室门口等她,下雨天把伞给她自己淋着回去,她说想喝什么奶茶我跑三条街去买。” “她跟人吵架了我帮她出头,甚至她从来不需要开口,我自己就去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淡。 “她从来没给过我回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那样吊着,吊了两年多。” “我送的东西她都收,我约她她不出来,我跟她说我喜欢她,她就笑笑,不说话。” 苏依灵的眼眶有点红了。 “现在我累了。” 江雨寒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已经不太疼了的事。 “也不是突然就不喜欢了,就是慢慢的,觉得没意思了。” “你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一个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还在那儿等着,等她什么时候能回头看你一眼,这真的很累。” 他坐直身子,转过头看着苏依灵。 第152章 你要包养哥哥吗? “现在我不想等了,高三了也该长大了,以前那些傻事,不会再做了。”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江雨寒知道哪怕他为了宋书瑶掏心掏肺,这个女人最终也还是会背刺自己,还会害真正爱着江雨寒的人难过。 苏依灵看着他,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上,那个穿暗红色外套的女人指着江雨寒,说他是舔狗,说他死缠烂打。 苏依灵当时站在旁边,手被谭惠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她不知道江雨寒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喜欢过谁,为谁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他给她买衣服,带她去看医生,每天等她一起上下学,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 他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被人那样说? “哥。” 她的声音有点哑。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然后她动了。 苏依灵往江雨寒那边挪了一下,一屁股坐进他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的动作有点急,有点笨,像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但又很坚决。 江雨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个宋书瑶,太可恶了。” 苏依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江雨寒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毛茸茸的原因是,苏依灵现在穿着他给她买的兔子睡衣。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那样对哥哥的!” 苏依灵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很羡慕宋书瑶,苏依灵都不敢想象,能被江雨寒追求,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江雨寒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背上。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很软,滑滑的,指尖蹭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江雨寒当然知道她不会那样对他。 他又想起前世,那些他不想回忆但又忘不掉的画面。 江雨寒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他病房外面哭,哭得很伤心,撕心裂肺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苏依灵。 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哭了很久。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安慰她,她就那么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哭到嗓子都哑了,然后收到了江雨寒的死亡通知。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有来生,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他一定要对这个女孩子好。 不要像这辈子一样,浑浑噩噩,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不要再追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跑,再忽略那个真正在乎他的人。 “我知道,灵灵肯定不会抛下我的。”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苏依灵的头顶。 苏依灵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以后,要是你出息了,可得记得哥哥对你的好。” 江雨寒将那些已经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 “好的,如果以后我赚了大钱,就让哥哥在家里养老。” 苏依灵眨了眨眼,认真的点了点头。 江雨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开个玩笑而已,这小妮子害当真了。 他笑的时候胸口震了一下,苏依灵靠在他怀里,跟着轻轻晃了晃。 “哦?这么说你要包养我呀?”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坏笑。 苏依灵的脸腾的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漂亮的小脸蛋变成了小番茄。 她刚才说的“在家里养老”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说她会孝顺哥哥,会对他好,会像他现在对她一样对他。 结果“包养”这个词一从江雨寒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哼 “行了,逗你的,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江雨寒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依灵从他怀里爬起来,低着头,耳尖还是红的。 她抱起茶几上的词汇书,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想着刚才苏依灵说的那句话。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那样对哥哥的。”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发一个誓。 江雨寒怎么可能不相信她? ———————— 周末剩下的时间,宋书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王秀英敲了三次门,第一次叫她吃饭,第二次叫她写作业,第三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宋书瑶没应。 她坐在床边,面前摊着几个纸袋和一只旧书包,都是她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那个LV的包,她背过三次,第一次是跟李佳佳逛街,第二次是跟李佳佳看电影,第三次是跟李佳佳吃饭。 江雨寒不在场,他从来不在场,他只负责买,买完了递给她,她接过来,说声谢谢,然后就放在柜子里了。 她翻出一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记得这条项链,是初三那年江雨寒送的。那天是她生日,他跑到她教室门口,把盒子递给她,说“生日快乐”。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放桌上了。 还有口红、香水、手链、发卡、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一本手账本、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期的巧克力。 有些东西她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比如这盒已经过期的巧克力。 宋书瑶看着那堆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像在收拾一个陌生人的遗物。 周日晚上,她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装了两个纸袋和一个书包。 王秀英进来看了,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宋书瑶坐在床边,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突然拿起手机,点开QQ。江雨寒的头像还灰着,她点进去,对话框里还留着那条“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 她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宋书瑶不知道他家地址,被删了好友也没法问,没办法邮寄给江雨寒,这些东西只能等开学还。 第153章 学习小组 周一早上,宋书瑶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她洗漱换衣服,拎着两个纸袋和一个书包出了门。 王秀英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六点整,校门刚开,晨雾还没散,操场上只能看到几个晨练的体育生。 教学楼里黑着灯,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 宋书瑶走到7班教室门口,门没锁。她 推开门,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桌椅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她走到江雨寒的座位前。 靠窗最后一排,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摞课本摞在左上角,笔袋放在旁边。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座位看了几秒。 他每天就坐在这里,旁边是苏依灵。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说话。 而她什么都没了。 宋书瑶把东西放在桌上。 纸袋放在椅子上,书包搁在桌面上。 她站了一会儿,想写张纸条,但不知道写什么。 说对不起?她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说谢谢?那些东西她本来就没想要。 说再见?他们已经再见了。 宋书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了几秒,她推开门,走回自己班。 ———————— 杨刚的英语课一向是七班最安静的课之一,不是因为他讲得不好,是因为他嗓门大,底下谁要是敢交头接耳,他能隔着三排座位精准点杀。 但今天上课铃响之后,他没急着翻开课本,而是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了一圈底下四十多个人。 “上课之前,先说个事。” 底下安静下来,杨刚清了清嗓子。 “我打算在班里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四个人一组,自由组队。” “小组内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最近来找老师问问题的同学多了很多,这是好事,但下课时间少,来办公室也麻烦,老师也没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决定成立个这个学习小组,让大家尽量自主解决问题。” 杨刚说明了他决定组这个小组的原因。 “组好之后,把名单报给方雅。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放学前搞定。” 底下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有人转头看旁边的人,有人已经开始用手肘捅同桌。 杨刚拍了拍讲台,安静了。 他翻开课本,说“行了上课”,底下便不再说话了。 下课铃响,杨刚前脚走出教室,后脚就有人开始串座。 文乐乐第一个站起来,拉着周琳和吴珂往后排走。 三个人目标明确,直奔苏依灵。 “依灵!” 文乐乐拉开江雨寒前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苏依灵的桌沿上,眼睛亮亮的。 “你跟我们一起组队呗,年级第一教我们读书,那我们组岂不是要起飞?” “就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跟我们一起组,我们保证不拖你后腿。” 周琳在旁边猛点头,吴珂也跟着附和。 苏依灵被她们围在中间,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落不下去。 她看了看文乐乐,又看了看周琳和吴珂,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江雨寒正靠在椅背上,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苏依灵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我可以去吗? 江雨寒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微微点了一下头。 难得有同性朋友能邀请苏依灵组队,江雨寒高兴还来不及呢。 “舍不得的话,让你哥也一起来呗。” 苏依灵收回目光,正要开口,文乐乐先说话了。 她顺着苏依灵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回苏依灵。 “江雨寒,你也加入我们组吧。你成绩进步这么快,肯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咱们互相学习。” 苏依灵愣了一下。 文乐乐转头看着江雨寒,语气很自然。 她是觉得,只有叫江雨寒一起,苏依灵这小兄控才会乖乖就范。 “杨老师说四个人一组。” 苏依灵在旁边小声提醒。 她掰着手指头数。 “乐乐、周琳、吴珂,加上我,已经四个了。” 文乐乐笑了。 “依灵,你数学年级第一,怎么算数不行了?” 她竖起手指。 “咱们班四十六个人,全部四个人一组的话,会多出两个人,到时候肯定要有两个五人组,我们多带一个,没问题的。” 苏依灵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大家都是高三的成年人,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可爱? 苏依灵的脸红了,但没有躲。 江雨寒收起手机,看了文乐乐一眼,又看了看周琳和吴珂,三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行。”他说。 文乐乐拍了拍手,说那就这么定了。 周琳和吴珂对视一眼,都笑了。苏依灵坐在中间,嘴角微微翘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 文乐乐、周琳、吴珂、江雨寒、苏依灵。 写完之后她看了两秒,把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名字画了个圈,然后若无其事的翻到下一页。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有人冲向食堂,有人慢悠悠地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继续做题。 文乐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教室后排。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没动,翻开一本数学习题册,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旁边江雨寒也没动,手里拿着卷子,在看答案。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像是配合了很久。 第154章 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依灵,你今天不去吃饭?” 文乐乐走过去,探过头问。 苏依灵抬起头,眨了眨眼。 “去啊。” “那你怎么还在教室,不回家吗?” 文乐乐这样问道,苏依灵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雨寒,犹豫了一下。 平时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出校门了。 今天两人却都没有要走的迹象。 “哥?” 她小声喊了一声。 江雨寒放下卷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学校上晚自习。” 文乐乐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江雨寒和苏依灵从来不上晚自习,每天下午放学就一起走了,班里的人都习惯了。 现在突然说要上晚自习,她有点意外。 江雨寒没多解释。 他想起之前跟杨刚的约定,等苏依灵的伤好了,他们就得回学校上晚自习。 苏依灵已经好了有半个月了,医生都说不用再上药了,他们也该践行承诺了。 杨刚虽然没提这事,但他自己记得。 “那既然要上晚自习,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文乐乐没追问,只是看着苏依灵说。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 “我...我没有饭卡。”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她来江城一中快两个月了,每天都是跟江雨寒出去吃,从来没办过饭卡。 她甚至不知道食堂的饭卡长什么样。 文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没饭卡没关系,先用我的。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江雨寒把一张蓝色的卡片放在苏依灵桌上。 苏依灵低头一看,是饭卡,印着江城一中的校徽,卡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江雨寒”。 “拿着。” 江雨寒说。 苏依灵拿起那张卡,看了看,又抬头看他。“那你呢?” 江雨寒没回答。他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坐在他前桌的陈博文。 陈博文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被拍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干嘛?” 江雨寒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让陈博文后背一凉。 “晚上我蹭这货的饭卡。” 陈博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雨寒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蹭蹭蹭,你蹭我的,我蹭谁的?” 他低头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饭卡,往桌上一拍,没好气道。 “你蹭你自己的。” 江雨寒把那张卡拿过来,在手里转了转,笑着说, 文乐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拉起苏依灵的手,说走吧走吧,别管这群口是心非的傲娇臭男生了。 苏依灵被文乐乐拽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江雨寒的饭卡。 她回头看了江雨寒一眼,江雨寒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 文乐乐挽着苏依灵的胳膊,周琳和吴珂走在前面,回头催她们快点。 苏依灵把饭卡揣进口袋里,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她今天难得没有跟哥哥一起吃晚饭,但她能和好朋友一起抱团吃饭,一起组学习小组。 苏依灵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因为她们来食堂来得晚,所以买饭的时候并没有排队。 苏依灵端着餐盘,跟在文乐乐后面,在食堂里绕了半圈。 江城一中的食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排排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边这边!” 周琳在前面招手,这会儿食堂人多,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四个座位都没人的桌子。 苏依灵坐下来,把餐盘放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的那份饭,一荤一素,荤菜是鱼香肉丝,素菜是清炒西兰花。 打菜的阿姨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跟她说“小姑娘你怎么这么瘦,多吃点”,然后勺子就多抖了两下,菜堆得冒尖。 她端着餐盘走开的时候,后面排队的男生看了一眼她的盘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同款菜,分量差了一大截,欲言又止。 苏依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食堂的米饭比她想象的好吃,不软不硬,带着米香。 她又夹了一口鱼香肉丝,味道还行,比她以前在八中吃的强多了。 八中的食堂,菜永远是温的,肥肉永远是腻的,瘦肉永远是柴的,米饭永远是粘成一坨的。 不像这边,她们来得比较晚,饭菜都还在冒热气。 “依灵,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食堂啊?” 吴珂坐在她对面,咬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的问。 “嗯。” 苏依灵点点头。 “一次都没来过,那你以前中午和晚上都吃什么,天天出去吃?” 周琳瞪大眼睛, “中午和哥哥在学校周边吃一口,晚上回家我就随便做两个菜吃。” 苏依灵想了想说。 三双筷子同时停住了。 文乐乐看着她,周琳看着她,吴珂嘴里那块排骨都不嚼了。 “怎么了?” 苏依灵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戳了戳米饭。 “你还会做饭?” 周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会啊。” 苏依灵眨了眨眼。 “不是,你认真的吗?” 吴珂把排骨咽下去,擦了擦嘴。 “你每天回家自己做晚饭?你不上晚自习就是因为要回家做饭?” 苏依灵点点头。文乐乐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依灵,你也太厉害了吧,现在谁有空学做饭啊,作业都写不完。” 周琳在旁边附和,说就是就是,她连煮泡面都嫌麻烦,苏依灵居然每天自己做饭。 吴珂更直接,说依灵你以后要是开饭馆,我一定天天去捧场。 苏依灵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但嘴角翘着。 从小到大,她很少被人夸。在八中的时候没人注意她,在家更没人夸她。 现在被三个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她心里还有点飘飘的,但又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苏依灵只能抿着嘴,小口小口的吃饭,假装自己没在听。 “那改天我们一定要去你家尝尝你的手艺!”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这周。” 周琳说,吴珂猛点头。 “不行不行,我得先准备一下!” 苏依灵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们要是来了,就会发现她家里根本没有父母。 她和江雨寒两个人住在一起的事,就瞒不住了。 文乐乐看着苏依灵那副慌张的样子,笑了一下,没追问。 “对了依灵,你平时晚饭都做什么?就你一个人吃?” 她换了个话题。 “和哥哥一起吃。” “那江雨寒也吃你做的饭?” 苏依灵点点头。吴珂“啧”了一声。 “江雨寒那家伙命也太好了吧,有人做饭给他吃,成绩还有人帮他补,他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文乐乐在旁边笑。 “你别酸了,人家是兄妹,又不是你情我爱的。” 苏依灵的耳尖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文乐乐越看苏依灵这个样子,越觉得不对劲。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第155章 还给你 “你们家父母都不做晚饭吗?” 文乐乐夹了一口菜,像是随口问的。 苏依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手里握着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动起来,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肯定不能说实话,告诉几个人她跟江雨寒两个人住,家里没有大人。 “他们比较忙。” 苏依灵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平时没什么时间回来吃饭,哥哥也不会做饭,所以晚饭我来做。” 文乐乐点了点头,周琳和吴珂也没再问什么。 她们都知道江雨寒家里有钱,江雨寒的父亲江奕是江氏集团的老总,这点在班里不是什么秘密。 有钱人的父母工作忙,忙到没时间回家吃饭,忙到把孩子扔给保姆或者干脆让孩子自己解决,太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家这么有钱,怎么不在家里请一些煮饭阿姨管家之类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当啊,爸妈都不着家。” 周琳还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嘛,我们邻居家也是做生意的,小孩天天吃外卖,比江雨寒还惨,好歹依灵还会做饭,能自己动手。” 吴珂附和。 苏依灵听着她们的话,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嚼得很慢。 文乐乐没再问她家里的事,转而去聊学习小组的安排了。 苏依灵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但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问题。 她骗了她们。她说“他们比较忙”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有点心虚。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说实话。 苏依灵和江雨寒住在一起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文乐乐又在说什么了,苏依灵回过神,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得很认真。 苏依灵坐在角落,听着朋友们聊天,偶尔被拉进话题,笑一下,回一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吃得差不多了,鱼香肉丝的汤汁还剩一点,她用筷子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但没她自己做的好吃。 “依灵,以后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你不用每天都跟江雨寒出去吃,食堂的饭便宜,还方便。” 文乐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着苏依灵。 “好。” 苏依灵想了想,点点头。 周琳和吴珂都笑了,说那以后我们四个就是固定饭搭子了。 苏依灵被“饭搭子”这个词逗笑了,眼睛弯起来。四个人收拾好餐盘,站起来往外走。 苏依灵走在最后面,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时候,打菜的阿姨正好经过,看见她,又说了句:“小姑娘,明天再来啊,阿姨给你多打点。”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谢谢阿姨。 她走出食堂,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文乐乐她们在前面等她,周琳在催她快点。 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江雨寒端着餐盘,跟在陈博文后面,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博文今天打饭的路线跟以前不太一样,没往大锅菜窗口挤,而是直奔烧菜档口,端了一碗红烧牛肉,又去素菜窗口搞了一份清炒西兰花,米饭只打了小半碗。 跟江雨寒那一碗堆得冒尖的比起来,寒碜得不像话。 “吃得挺讲究啊。” 江雨寒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又看了一眼他那张圆脸。 “那可不,减肥呢。” 陈博文把牛肉碗里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了拌,塞了一口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 江雨寒注意到他碗里的米饭确实少,只有自己的一半不到。 红烧牛肉,清炒西兰花,蛋白质和蔬菜都有了,碳水严格控制。 这搭配放在健身餐里都算专业的。 他想起两个月前陈博文还在食堂里横扫两碗米饭外加一份红烧肉一份炸鸡排的场面,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你最近减肥成效不错啊,看来是真下了功夫。” 江雨寒偷了陈博文一块牛肉。 “我以前听人说减肥省钱,结果我这肥减得,一点也不省钱。” 陈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叹了口气说。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肉。 “你知道这一碗牛肉多少钱吗?15呢,都快够吃两顿普通套餐了。” “以前我吃大锅菜,两荤一素8块钱让阿姨多打点饭就能吃饱。” “现在倒好,吃得少了,花的反而多了。” 他又塞了一口西兰花,嚼得嘎吱嘎吱响。 “关键是高三了,太节食也不行啊。” “饿着肚子晚自习,脑子都不转。” “就只能尽量吃得健康点,晚饭就这样,晚上要是再饿了就啃个苹果。” 江雨寒点了点头,心想这胖子为了减肥确实是下了血本。 “有没有考虑过多锻炼一下?比如咱现在去操场上跑两圈?” 他扒了一口饭问。 陈博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那必不可能。” “我现在这个体型,去操场跑两圈,等会儿晚自习又累又饿,哪还有精力写作业?” 江雨寒想了想,觉得也是。 减肥这事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胖子有减肥的决心和毅力就够了。 他看了一眼陈博文那张圆脸,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这胖子上了大学之后没人管,天天外卖奶茶,体重蹭蹭往上涨,胖得不成人样。 后来听说他睡觉的时候呼吸道堵塞,憋死过去了。 现在胖子健康饮食健康生活,哪怕减肥效果还不够显著,起码不会继续涨到能把他憋死的地步。 “那不跑圈,吃完饭去操场散散步总行吧?” “走走消消食,不累。” 陈博文想了想,点头说这个可以。 两个人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 夕阳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跑道上有人在慢跑,草坪上有人在踢球,篮球场上最热闹,几个半场都满了,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老江,那边......” 陈博文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朝操场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雨寒看过去。 苏依灵正和文乐乐她们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四个人并排走着,苏依灵被围在中间,手里还拿着那本词汇书,边走还边低头看。 文乐乐先看见他们,笑着朝这边招了招手。 四个人走过来,文乐乐站在苏依灵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江雨寒,又看了看苏依灵,嘴角带着一点坏笑。 “借了你妹妹这么久了,现在还给你。” 她把苏依灵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苏依灵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正好站到江雨寒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词汇书还抱在怀里,手指捏着书角,捏得有点紧。 文乐乐在后面笑了一声,拉着周琳和吴珂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冲苏依灵挤了挤眼睛。 “那个...我还得去小卖部买点水果,你们先逛。” 陈博文站在旁边,看看苏依灵,又看看江雨寒,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圆滚滚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操场入口的人流里。 第156章 我陪你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雨寒低头看着苏依灵,苏依灵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移开目光。 “要不要走走?” 江雨寒问,苏依灵点点头,把词汇书合上,抱在怀里。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并排印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走路就不要看单词本了,而且这会儿光线不好。” “嗯。” 苏依灵将单词本放下,跟在江雨寒身后。 篮球场上有人在喊“传球传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砰砰的,混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 “哥,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 苏依灵看了一会儿那边问,江雨寒则是摇摇头。 “一次都没打过?” 苏依灵有点意外。 “没有。” 江雨寒把手插进裤兜里。 “我小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打篮球,他们看我长得高就非要我也加入篮球打,他们要我打我就偏不打。” “不过我会踢足球。”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他。 “哥哥会踢足球?怎么体育课的时候没见你踢过?” 江雨寒笑了一下。 “那没办法,现在国内会打篮球的男生比会踢足球的多太多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去打篮球,我总不能一个人抱着足球满场跑吧?” “就算我脚痒,也没人陪我踢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苏依灵听出了一点遗憾。 “感觉城里的情况,跟我以前在村里不太一样呢。” 苏依灵想了想说。 江雨寒侧过头。 “怎么不一样?” “我们村里,会踢足球的男生比打篮球的多。”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的踩在跑道上。 “村小没有篮球场,只有一个土操场,两个球门。” “体育课的时候,男生们就分成两拨踢球。” “球门没有网,就用砖头摆两个门柱,球也是破的,气不足,踢不远,但大家都跑得很开心。”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那时候我也不懂足球,就坐在旁边看。” “他们踢得不好,经常把球踢出场外,滚到田埂下面去。” “捡球的那个人跑得最远,大家都笑他。但笑完接着踢,踢到天黑才回家。” 江雨寒听着,没说话。 他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土操场,两个砖头摆的球门,一个气不足的破足球,一群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男孩。 苏依灵坐在旁边,抱着膝盖看。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她那时候才几岁?听苏依灵的描述,那应该是她还没被苏金诚家暴,还没被班里同学孤立的时光。 “那下次体育课我陪你踢。” 江雨寒说。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江雨寒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是说没人陪你踢吗?” 苏依灵眨了眨眼。 “现在有了。”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浅,但很好看。 她点点头说好,然后低头继续走路,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操场上有人在喊“好球”,篮球从篮筐里落下来,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边线。 江雨寒和苏依灵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 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跑步的、踢球的、打球的、散步的,还有那些躲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偷偷牵手的小情侣。 江雨寒的目光从那些暗处扫过,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词汇书抱在怀里,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踩着他被灯光的影子。 他们走了两圈。 第一圈的时候,苏依灵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说不行不能说随便,他说那就粥,她说好。 第二圈的时候,苏依灵问他那个学习小组的名单要不要她去交给方雅,他说行。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但谁都没有提议回去。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打篮球的走了,跑步的也停了。 江雨寒停下来,看着那几个人踢了一会儿。苏依灵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哥。” 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京城大学。” 江雨寒想都不用想。 苏依灵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她把词汇书抱得更紧了一点。 京城大学,她也想要考京城大学。 但是哥哥现在的成绩,肯定还不够上京城大学。 苏依灵决定,一定要多给江雨寒补补课。 她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两个人又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人也收球走了,草坪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 江雨寒低头看了看手表,说走吧,该上晚自习了。 苏依灵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往教学楼走。 第157章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操场的另一边,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文乐乐站在最前面,周琳和吴珂一左一右,三个人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目光紧紧锁定跑道上那两个并排走着的身影。 “你们怎么还没走?” 陈博文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从小卖部买的苹果,看看远处那两个人,又看看身边这三个女生,一脸茫然。 因为这几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在偷看的样子,于是陈博文小声问。 “嘘!” 文乐乐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眼睛没离开那两个人。 “别出声。” 陈博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江雨寒和苏依灵并排走在跑道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苏依灵低着头,江雨寒侧过头看她,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文乐乐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陈博文。 “博文,你怎么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认真。 陈博文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看?” “江雨寒和苏依灵啊。” 文乐乐朝那边努了努嘴。 “你不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亲昵得有点不正常吗?不像正常兄妹。” 陈博文挠了挠头,没说话。周琳在旁边接话。 “对啊对啊,我见过很多兄妹,哪怕小时候关系特别好,等上了初中之后也都该保持距离了,哪有高中还这么亲密的?” “你看看他们,走个路都要挨那么近,说话的时候还凑到耳朵边。” “如果不是我们知道苏依灵是江雨寒的远方表妹,估计也跟学校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们已经在谈朋友了呢。” 她指了指跑道上那两个人。 “就是就是,上次运动会走方阵的时候,两个人举一个班牌,拍照的时候还偷偷拉手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吴珂在旁边点头,说就是就是。 陈博文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转得飞快。 江雨寒从高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住,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亲戚来往。 江雨寒一个人在高级公寓住了两年多,没有父母,没有保姆,什么都自己来,天天吃外卖。 现在苏依灵来了,两个人住在一起。 没有大人,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 陈博文的喉咙动了一下。但他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文乐乐她们,三个女生还盯着远处那两个人,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陈博文想了想,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大家不是都知道苏依灵家里出了些状况嘛。都高三了还转学到新的环境,能依靠的就只有江雨寒这个表哥。” 他顿了顿,看了看文乐乐的表情。文乐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这两人吧......” 陈博文斟酌着用词。 “一个兄控一个妹控,黏一些也正常。” “别人先不管,咱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就别把他俩当成情侣看了。” “人家就是兄妹,关系好而已。” 文乐乐看着他,盯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倒是挺护着他们。” 陈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然而即便是陈博文也不知道,苏依灵根本不是江雨寒的什么远房表妹,她是被江家收养的女儿,才会叫江雨寒哥哥,两个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远处的跑道上,江雨寒和苏依灵已经走完第二圈了,正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苏依灵低着头,江雨寒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但谁都没说话。 “说实话,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确实。” 周琳看着那个画面,叹了口气。 吴珂点头。 文乐乐没接话。 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目光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 “行了,别看了,该上晚自习了。”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博文。 “陈博文,刚才那些话,你别跟江雨寒说。” “说什么?” “就是我们怀疑他俩不是正常兄妹的事。” 文乐乐的语气很平静。 “人家是兄妹也好,别的也好,都是人家的事,我们也就瞎猜两下,别给人添麻烦。” “知道了。” 陈博文点点头,把苹果换到另一只手上。 四个人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沿着操场边缘往教学楼走。 文乐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表情看不出什么。周琳和吴珂跟在她后面,小声嘀咕着什么。 陈博文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里的苹果。 说实话,他才是最怀疑江雨寒和苏依灵关系并不是正常兄妹关系那个。 毕竟陈博文就坐在两人前桌,每天转个头就能看见他们,每次看见他们,都有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他看见苏依灵给江雨寒讲题的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头发都碰到一起了。 他看见江雨寒在苏依灵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眼神冷得吓人。 他看见苏依灵看江雨寒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眼神都要拉丝了。 但陈博文什么都没说过。以后也不会说。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第158章 停电 江雨寒和苏依灵从操场回来的时候,教学楼走廊上的灯已经全亮了。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苏依灵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词汇书塞进抽屉里,拿出数学作业。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翻出物理卷子,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预备铃响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点,但没安静多少。 有人喊了一声“老朱来了”,声音不大,但效果显著,吃零食的赶紧把袋子塞进抽屉,聊天的收了声,趴着睡觉的也被同桌捅醒了。 朱佳勋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挺有中气的一个中年教师。 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下,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后排停了一下。 “哟,今天有稀客啊。”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朱佳勋指的当然是从不上晚自习的江雨寒和苏依灵。 今天突然出现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确实稀罕。 朱佳勋看了两眼,没多问,心里想着回头在办公室得问问杨刚什么情况。 他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了句“都安静,先完成作业”,教室里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今天的晚自习没有周测,所有人自由安排时间。 江雨寒低头写物理卷子,写了半页,遇到一道电磁感应的题卡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依灵,苏依灵正在做数学,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全神贯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江雨寒没叫她,把那道题圈了个问号,跳过去继续往下写。 他在家也是这样,先把会的做完,不会的记下来,等苏依灵学习完毕再一起问。 晚自习不好说话,正好沿用这个习惯。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高三的夜晚。 然后灯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个教室,整栋教学楼。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像是挣扎着想再亮起来,但最后还是彻底暗了。 所有人的笔同时停住,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大概持续了两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啊!” 前排一个胆小女生尖叫起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紧接着又是几声尖叫,此起彼伏,像在比谁嗓门大。 “什么情况?” “停电了?” “卧槽,看不见了!”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来,晃来晃去,像在开演唱会。 “安静,都安静,别慌!” 朱佳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很洪亮,但他的声音在嘈杂中被淹没了,根本没人听他的。 教室里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学狼叫,一声接一声,从教室这头传到那头。 黑暗像是某种催化剂,把高三学生压抑了一整天的天性全释放出来了。 朱佳勋又喊了几声“安静”,还是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索性不喊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摸黑也看不清茶叶放了多少。 走廊上更热闹。 隔壁班的嚎叫声传过来,此起彼伏,像在跟7班对山歌,再远一点的班也在叫,整栋教学楼都在叫。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岸猿声啼不住”吗? “哦!” 一声惨叫从教室中间传来,声调曲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众人循声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谁?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只听那个声音气急败坏的喊,旁边有人憋着笑问怎么了,那人不说话,只是捂着屁股,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伸手摸了一下,被一巴掌打开了。 几秒后,消息在传开了,是黑暗千年杀。 “卧槽,谁这么缺德?” “在黑暗中偷袭,不讲武德!” “哈哈哈笑死我了。” 整个教室又乱成一团。那个被偷袭的男生还在骂,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 “呀!谁摸我腿?” 教室的另一边,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怒意。 “色狼?有色狼!” 她的声音更大了。 “怎么回事?谁?” 朱佳勋终于站起来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扫过去,照见那个女生站在座位旁边,满脸通红,叉着腰。 她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那个女生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 “是你?” “我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是男的。” 被摸腿的女生瞪着她,摸人的那个女生赶紧缩回手,笑着说。 “你摸你自己的不行吗?” 被摸腿的女生气得直跺脚,旁边的人笑得更欢了。 江雨寒坐在后排,听着这些动静,摇了摇头。 他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苏依灵的脸,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她坐得很安静,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尖叫,也没有跟风起哄。 “灵灵。”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她听得见。 “嗯?” 苏依灵转过头。 “怕不怕黑?” “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怕黑。” 苏依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鬼叫,心想这停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学校这么大的规模,备用发电机肯定是有的,说不定再过几分钟灯就亮了。 第一次来上晚自习就遇到停电,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幸运吧,难得的晚自习学习计划被打断了,说不幸吧,这种热闹也不是天天能遇上。 他正想着,黑暗中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哥,你说这停电会停多久?” 她的声音更轻了。 江雨寒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久,学校有备用发电机。 如果停电真持续很久,那明天的作业估计也不用交了,毕竟高中党睡眠时间本就少得可怜,晚自习写不了作业回寝室写的话,第二天上课得睡倒一大片。 “哦。” 苏依灵应了一声,手收了回去。 教室里还在闹。有人在黑暗中玩猜拳,输了被弹脑门。 有人在分享零食,辣条的香精味在教室里弥漫。 还有人开始讲故事,讲了一半被打断了,因为前面的人说太吓人了别讲了。朱 佳勋站在讲台旁边,手电筒的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像灯塔在照海面。 他已经放弃维持秩序了,反正也维持不住。 走廊上又传来一阵嚎叫,这次声音更大了,好几个班一起在喊。 有人在喊“放假”,立刻有人跟着喊“放假放假”,喊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整栋楼都在喊放假。 朱佳勋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只有这所学校,这一片教学楼,像被谁按了开关,彻底暗了。 第159章 偷亲一下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喊声,嘴角微微翘着。 他想起上一世高中的时候,也发生过停电,应该就是今天。 那时候江雨寒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跟宋书瑶发消息,问她怕不怕黑,要不要他过去陪她。 她回了一句“不用”,江雨寒最后也努力忍住了没去。 教室里还是很吵。 千年杀的事还没过去,有人在讨论要不要在黑暗中复仇。 被摸腿的女生已经跟她朋友闹成一团了,两个人互相挠痒痒,笑得喘不上气。 有人在黑暗中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趴在地上找,摸了半天摸到一只脚,被踩了一下,惨叫着缩回去。 整个教室就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看不清,但热闹得很。 江雨寒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突然觉得这样的晚自习也不错。 虽然做不了题,虽然吵得要命,但很真实。 学生的生活在茫茫多的卷子和分数中,也应该有一些这样的时刻。 黑暗中,大家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喊放假。 等灯亮了,一切又回到正轨。 但这些瞬间,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 教室里还是漆黑一片。 朱佳勋的手机手电筒光在讲台附近扫来扫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他已经放弃维持秩序了,但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显得他这个守晚自习的老师太没用。 “都安静,别闹了,谁再闹我把名字记下来。” 他站在讲台边上,朝黑暗中喊,没人理他。 记名字?连人都看不见,只要大伙一起闹,再用上一点奇怪的强调,能记谁的名字? 黑暗中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这话说得不合时宜,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更过分的事还在后面。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突然亮起一团光。 白惨惨的,不大,但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扎眼。 “手机交出来!学校规定不准带手机,你...!” 朱佳勋眼尖,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边走边说 他走到那团光面前,伸出手,然后愣住了。那不是什么手机,是一个男生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 表盘的亮度比较高,发出白色的背光,在黑暗中确实像手机屏幕。 “老师,这是电子表。” 那个男生把手腕举得高高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周围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佳勋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他瞪了那个男生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坐着别乱晃”,转身走回讲台。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他没回头,但耳根红了。 教室里的骚动还在继续。 有人在黑暗中交换零食,摸到什么吃什么,有人吃了块不知道哪个牌子的辣条被辣得直吸气,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 有人在传纸条,传来传去也不知道传给了谁,反正黑暗中看不见,摸到谁就塞给谁。 还有人胆子更大,趁黑偷偷换了座位,坐到喜欢的人旁边去。 江雨寒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与世无争。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前面那些动静。 哪怕他心理年龄都30岁了,也还是觉得这样的时光挺有意思。 这都是他上一世因独来独往而缺失的青春。 他左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是远处路灯的余光,很暗,但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勉强能看见窗框的轮廓。 右边的妹妹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在写什么,但那个姿势,像是在做题。 他心想,这丫头还真是爱学习,这么黑都还在写。 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看清字的? 教室里还是很吵。有人在学猫叫,有人在学狗叫,还有人学鸡叫,此起彼伏,跟开动物园似的。 “啾!” 江雨寒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与世无争,就在他以为能就这样岁月静好到来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股温热的触感。 很轻,很快。又像是谁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 但不对,手指不是这种湿湿的触感。 江雨寒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两世为人,没有被女孩子亲过,但他很确信,这是有人摸黑偷亲了他一下。 他猛睁开眼睛,转头就往旁边抓。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教室里很黑,但眼睛适应之后,多少能看见一点人影。 他刚才转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旁边只有苏依灵。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做题。 只有苏依灵的位置离他最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如果刚才有人从江雨寒旁边跑开,他不可能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偷亲他的人,除了妹妹苏依灵,又还能有谁? 江雨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小妮子,竟然也趁着黑灯瞎火干坏事呀。 他侧过头,看着苏依灵的轮廓。 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握着笔, 但江雨寒还是刚才那个疑问。 这教室这么黑,她是怎么看得清字的? 江雨寒想笑,忍住了。 “灵灵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嘈杂中,苏依灵一定听得见。 “......嗯?” 苏依灵的身体轮廓微微僵了一下。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哥哥脸上了。” 江雨寒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什么头绪吗?” 沉默。 “没有啊,我刚才一直在做题呢。” 大概过了两秒,也许三秒。苏依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是不是有什么蚊子呀?” 像是想把江雨寒的思考往别的方向引导,苏依灵又补了一句。 江雨寒差点笑出声。 蚊子?深秋了,哪来的蚊子? 而且蚊子叮人是这种感觉吗? 他看了一眼苏依灵的轮廓。 她还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这么黑,谁还能做题? 他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就在做题,现在他跟她说话了,她还在做题。 一张草稿纸,写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写完? 这反应,看来偷亲他的绝对是苏依灵没跑了。 而且这小妮子是蓄谋已久啊,干坏事之前还假装做题做了一会儿,装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江雨寒决定再逗逗她。 “这都深秋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蚊子。”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故意把“这么大”三个字咬得很重。 “而这那触感,感觉那蚊子得跟你差不多大才行啊。” 苏依灵没说话。但江雨寒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的笔停了,草稿纸上不再有沙沙声。 教室里还是很吵,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唱到高音破了音,周围一片哄笑。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离他们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雨寒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苏依灵的轮廓。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雨寒苏依灵肯定听懂了,知道她现在一定满脸通红。 “哥,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趴会儿,灯亮了叫你。” 这会儿苏依灵应该是平复好了心情,所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偷亲了别人的人。 江雨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转移话题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没拆穿她,说了句“行”,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当然了,他一点也不困。 江雨寒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温热的触感。 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被女孩子亲亲,居然是在漆黑一片的教室里,被自己的妹妹偷亲的。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终于动起来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写的不是题。 苏依灵画了一只蚊子,圆圆的脑袋,细细的腿,翅膀上写着“不是我干的”五个字。 画完她看了一眼,又划掉了。 苏依灵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笔,心跳很快。 灯还没亮。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江雨寒,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苏依灵收回目光,低下头。 反正她不承认,那就是没做过! 第160章 学习会 年级主任的电筒光像一把雪亮的刀,从走廊这头劈到那头。 “哪个班的?安静!再闹我把你们班主任全叫来!” 他站在楼梯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够沉。 喧嚣的教学楼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一下子矮下去。 不是没了,是缩了,从大喊大叫变成窃窃私语,从明目张胆变成偷偷摸摸。 教室里的狼嚎停了,拍桌子的停了,学猫叫的也停了。但窃窃私语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的,赶不走也灭不净。 朱佳勋站在讲台边上,手电筒光扫了一圈,确定没人再闹事,才坐下来。 保温杯已经空了,他拧开盖子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没水喝,手总得有个地方放。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只有这片教学楼像被遗忘的孤岛。 江雨寒原以为学校的备用发电机会很快启动,但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灯还是没亮。 走廊上有人在问“怎么还不来电”,没人回答。 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备用发电机坏了,有人说可能是线路问题,有人说会不会今晚都不来电了。 最后一句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如果真的不来电,是不是就可以回宿舍了? “各班班主任和晚自习老师到年级办公室开会。” 答案很快揭晓。年级主任又出现在走廊上,这次没吼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通知。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有人从教室出去了,有人从办公室出来了,楼道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心想这大概是讨论停电了该怎么安排。 他猜对了。 没过多久,朱佳勋端着保温杯回来了。 “刚才老师们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下。” “剩下这段时间,让大家做六科作业确实太勉强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也写不好,明天各科作业暂时不检查,今晚咱们换个方式。” 他站上讲台,没开手电筒,就那么站在黑暗中,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今晚我们开个学习会,你们自由分组,把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难题拿出来讨论,互相讲,互相学。” “不限科目,不限范围,只要跟学习有关。” “但是讨论归讨论,声音别太大,谁要是趁机聊天扯闲篇,我记名字。” 底下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有人开始搬桌子,打算把课桌拼一拼,大家在黑暗中摸来摸去找队友。 7班刚好成立了学习小组,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方雅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各小组自己找地方”,声音不大,但很有条理。 苏依灵刚站起来,文乐乐已经从前面摸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手电筒光照着自己的脸,下巴被光从下往上打,像个鬼。 “依灵,我们组在那边,靠窗第二排,你过来吧。” 苏依灵正要搬自己的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书摞抢走了。 是江雨寒。 “哥?” 苏依灵愣了一下。江雨寒没看她,朝文乐乐那边努了努嘴。 “你先过去,我帮你搬。” 苏依灵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肩膀被文乐乐搂住了,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 “走吧走吧,你哥帮你搬,你就别操心了。” 结果江雨寒帮苏依灵搬完书之后,马上就被陈博文以“你一个大男人参加什么女子会?”为由抓走了。 女生这边书桌拼在一起,四个人围成一圈。 苏依灵坐在最里面,左边是文乐乐,右边是周琳,对面是吴珂。 四个人凑得很近,中间摊着几本习题册和草稿纸,手机手电筒竖起来当台灯,光从下往上照,把四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第161章 别样的晚自习 “依灵,这道题.......” 文乐乐把数学卷子推过来,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我做了二十分钟,卡在这儿了,怎么都推不下去。” 苏依灵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有点眼熟,是期中考试那道压轴题的变式。 她想了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你看,这里加一条线,把这个三角形分成两个,然后这边用正弦定理,这边用余弦定理,联立起来就能解了......” 她一边说一边写,步骤很清晰,字迹很工整。 文乐乐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眼睛亮了。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在想用向量做,绕了一大圈。” “向量也能做,但麻烦......” 苏依灵说着,又开始给文乐乐展示向量的解法。 周琳把英语卷子递过来,指着完形填空那篇。 “依灵,这篇我错了四个。我读了好几遍,感觉都读懂了,但一选就错。” 苏依灵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指着第二段的一句话。 “这里有个词组,你注意一下,你要是不认识这个词组,这一整段的意思都会理解偏.......” 周琳凑过去看,拍了一下脑门,说她当时意思完全搞反了。 苏依灵笑了笑,说这个词组确实容易混,记住了就好。 吴珂的问题最小,她错的是几个基础题,苏依灵帮她把知识点捋了一遍,她就懂了。 三个人轮番问,苏依灵一个一个讲,不急不慢,有时候画图,有时候举例子,有时候换个角度再讲一遍,直到对方点头说“懂了”。 她讲题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偶尔会停顿一下,等对方消化完再继续。 “依灵,你也太厉害了。” 文乐乐听完一道数学题,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句。 “没有啊,我就是做的题比较多......” 苏依灵愣了一下,谦虚了一下。 “不是。” 文乐乐摇头。 “你讲题讲得特别好,有些题我自己看答案也能看懂,但你一讲,我就知道答案为什么要那么写了,这种本事不是谁都有。” “对啊。” 周琳在旁边点头。 她说上次她问罗诗语一道题,罗诗语讲了一遍她没懂,罗诗语就不耐烦了,说“这题很简单啊你怎么不会”。 苏依灵就不会这样,讲一遍不懂就讲第二遍,换个方式再讲,直到你懂为止。 而且如果题有其他解法,她还能把多种解法都讲了,然后告诉你这种解法还可以拿到某个别的题用。 “你们有没有发现,依灵特别擅长讲题?” 吴珂看了文乐乐一眼,又看了看苏依灵说。 文乐乐笑了一下。 “这还用问,江雨寒这几个月进步那么大,你们以为是靠他自己?” 周琳和吴珂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啦,主要还是哥哥自己努力......” “但也有依灵的功劳没错吧?在教室里随时都能看到你给他讲题呢,家里不得更加用力开小灶?” 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了。 文乐乐没再说什么,把当作业发的数学卷子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教室的另一边,江雨寒正坐在陈博文的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册。 陈博文这一组,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小组,完全是四个没那么熟的男生因为找不到别人组队,然后为了完成老杨给的任务组出来的。 “老江,这道题,你给我讲讲。” 他凑得很近,压低声音说。 江雨寒看了一眼,是动能定理的应用题。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一步一步的推。 陈博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偶尔问一句“这一步为什么这么写”。 江雨寒耐心的讲,他和苏依灵比起来就完全没有教人的天赋,没有那种点出重点就能让人烦人醒悟的能力,但胜在有耐心不急躁。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陈博文终于“哦”了一声,说明白了。 江雨寒放下笔,说你再做一遍给我看。 陈博文接过笔,低着头,一笔一划的写。 江雨寒看着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心想这胖子虽然反应慢了点,但胜在肯学。 只要能保持这个状态,高考应该不会太差。 江雨寒突然想起,前世虽然陈博文没有像自己一样,成绩差到连个好点的大专都考不上,但也只是勉强上了本科线,民办本科加烂专业。 前世高三那会儿,陈博文也是有机会就和他一起打游戏,看着现在陈博文这副还挺好学的样子,江雨寒都有点怀疑前世的自己是不是把他带坏了。 当然了,前世的陈博文其实上什么大学应该都没太大区别,因为他压根都没活到大学毕业...... 总之江雨寒还是得看着这胖子点儿,别这辈子又把自己憋死了。 江雨寒给陈博文讲完物理,靠在椅背上,朝靠门那边第二排看了一眼。 苏依灵正低头给文乐乐讲题,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文乐乐凑得很近,两个人头挨着头,中间那支蜡烛的光照在她们脸上,暖黄色的,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 江雨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给陈博文讲下一道题。 第162章 人渣来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 江雨寒和苏依灵走在人群里,谁都没说话。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袖口,跟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家,江雨寒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苏依灵面前。 苏依灵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手指捏着海豚的鳍,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感觉怎么样?”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问。 “什么怎么样?” 苏依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紧,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苏依灵以为江雨寒要跟她问关于苏依灵晚自习偷亲的事。 “学习小组啊。”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样子,笑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你感觉小组学习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学习?她们问题多的话,你时间够不够?” 苏依灵眨了眨眼,然后耳尖红了。 “挺好的,她们三个悟性都很高,一点就通。” 苏依灵低下头,把脸埋进海豚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而且给她们讲题,我自己也顺带着复习了一遍,不会影响学习的。” 她顿了顿,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点点头,说那就好。 “早点睡。” 他站起来,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里,走出来的时候说。 苏依灵应了一声,抱着海豚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刚才以为他要问那个偷亲的事呢,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可原来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她把海豚放在床上,换了睡衣,钻进被窝里,把海豚抱在怀里,脸埋进它软软的肚子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很小的车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 教室里一片漆黑,同学们都在闹,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做坏事。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假装做题,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见。 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雨寒就坐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没在注意她。 窗外灯火通明,城市的夜景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苏依灵看了很久,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她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依灵当时还觉得哥哥不可能发现,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但江雨寒后来调侃她说“这蚊子好大,都跟你差不多了”的时候,苏依灵就明白,哥哥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苏依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为什么要做那么大胆的事? 不知道。 只是觉得那时候教室里很黑,大家都在做坏事,没有人会发现。 苏依灵只是想稍稍对哥哥做一点坏事,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她抱紧海豚,蜷成一团,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虽然亲的时候很紧张,也很害怕被发现,但苏依灵意外的不太后悔。 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好了。不能再贪心了。 苏依灵闭上眼睛,想着江雨寒的脸,想着那个触感,傻笑着,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也是甜的。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苏依灵正低头整理笔记,有人从前面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苏依灵抬起头,眼前的人是个女生,是他们7班的英语课代表。 “苏依灵,杨老师叫你和江雨寒去一趟办公室。” 女生说完就走了。 苏依灵愣了一下,转头看江雨寒。 江雨寒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茫然。 “哥,你说杨老师找我们什么事?” 江雨寒合上手里的习题册,站起来,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到楼梯口。 她小声问。 江雨寒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是不是昨天晚自习太吵了,要批评我们?” “不可能吧,又不是我们在吵。” 江雨寒说又不是我们吵的,苏依灵想了想也是,就没再问了。 两个人下了楼梯,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 “进来。” 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于是江雨寒先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杨刚的声音。 江雨寒推开门,苏依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去,站在杨刚的办公桌前。 “来了?先坐吧。” 杨刚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份表格,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什么。 等两人进来办公室后,杨刚让两人坐下,表情严肃。 江雨寒坐下来,苏依灵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等着老师发卷子的学生。 杨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到苏依灵身上,又从苏依灵身上移回来。 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叫你们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杨刚脸色严肃。 江雨寒看着杨刚那张脸,心里咯噔了一下。杨刚平时不是这副表情,虽然他当班主任的时候经常板着脸,但那是为了在学生面前维持威严。 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严肃是真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像是什么不太好的事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杨老师,什么事这么严肃?” 杨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苏依灵,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刚才,有个自称是苏依灵父亲的人跑到学校来了。” 江雨寒的心猛的一沉。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指攥紧了校服袖口,指节发白。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他收回目光,脑子里快速转着。苏依灵的父亲。 如果是杨刚说的这个“父亲”是江奕,那杨刚不会是这副表情。 江奕工作那么忙,要来找他们绝对会提前发消息,不会突然跑来学校。 而且杨刚认识江奕,上次家长会刚见过,不会用“自称是苏依灵父亲的人”这种说法。 “来的人是苏金诚吗?” 江雨寒问。 “是。” 杨刚点了点头。 江雨寒的眉头皱起来。 苏金诚,苏依灵的亲生父亲,那个沉溺赌博败光家产,对妻女实施家暴的男人。 关于他的事,杨刚也略有耳闻。 毕竟苏依灵转学来的情况特殊,江家收养的手续也是通过学校协助办的。 杨刚知道苏金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今天听说他来找苏依灵,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赌博成性、家暴妻女的人渣,突然跑到学校来找女儿,能有什么好事? 第163章 我是她哥哥 “方雅老师现在把他带到接待室了。” 杨刚看了一眼苏依灵,语气放轻了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江雨寒。 “我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见他?如果你们都不愿意见,我就去请他走。” 江雨寒没说话。 他当然不想见苏金诚。 那个人渣,能做出卖女儿换赌资这种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据说苏依灵的妈妈被家暴得受不了,最后被远在俄国的家人得知并带走后,苏金诚连追都没追。 这种人,见他干什么? 但如果现在不见,苏金诚会不会想别的办法找苏依灵? 他既然能找到学校,就能找到教室,就能在课间堵在走廊上,也能在放学的时候等在门口。 到时候更麻烦。 不如就在学校见了,至少在学校里是安全的,有老师在,他不敢怎么样。 “哥。”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江雨寒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她看着他,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她很不想见,但如果他要去,她就跟着...... “还是见一见吧。” 江雨寒转回头,看着杨刚。 “你确定?” 杨刚的眉头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江雨寒会这么干脆。 “在学校里他也不敢怎么样,而且这次不见,他下次还会来。不如一次解决。” 江雨寒站起来。 杨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朝门口走去。 江雨寒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苏依灵。 “灵灵如果你实在不想见他,那就交给我和杨老师处理,我们会想办法把他赶走的。” 江雨寒说。 他实在不认为苏金诚这样的人渣会在女儿走后悔改,然后特意跑来学校看望女儿。 现在苏依灵是他的妹妹,如果苏金诚非要继续纠缠,那江雨寒就送他下地狱。 苏依灵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她没说话,但站得很近,近到她的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江雨寒没躲。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阳光照进走廊,但苏依灵没觉得暖,她的手指还在抖,只是拼命忍着。 江雨寒走在前面,苏依灵跟在旁边,杨刚在最前面带路。 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行政楼的过道,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杨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江雨寒点了点头。 杨刚推开接待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旧衣服的霉味扑面而来。 苏金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没动过。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的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 袖口处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竟然只有一只手。 江雨寒的目光在那只空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方老师,我跟你说,我家灵灵从小就聪明,在村里读书的时候年年考第一。” “转到城里来成绩肯定也不会差,这孩子随我,脑子好使......” 苏金诚正对着方雅说话,语气热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方雅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支笔,表情冷淡,偶尔点一下头,嘴角连动都不动。 她不喜欢这个人。 上次半期考试她去给苏依灵那个考场监考,看见那小姑娘做题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字迹工工整整,最后交卷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轻声说“老师辛苦了”。 她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真讨人喜欢。 后来成绩出来,苏依灵考了年级第三,她高兴了好几天,在办公室里跟别的老师说了好几次“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真是厉害”。 甚至上次期中考试,苏依灵还拿下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今天杨刚跟方雅说苏依灵的父亲来了,让她先帮忙接待一下,她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结果来了这么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西服脏兮兮的,身上一股烟味,坐下来就开始吹嘘自己女儿多优秀,好像苏依灵的成绩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她早就听说苏依灵家境不好,父亲赌博、家暴,后来被江家收养了。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连半个字都不信。 “谢谢方老师,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杨刚走进来,声音不高不低。 方雅站起来,看了江雨寒和苏依灵一眼,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袖口,整个人缩在江雨寒身后。 方雅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苏金诚的目光立刻落在苏依灵身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灵灵!我的女儿!爸爸想死你了!快过来让爸爸看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开那只仅剩的左手,朝苏依灵走过去,声音大得整个接待室都在震。 苏依灵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到江雨寒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眼睛盯着苏金诚那只伸过来的手,像盯着一条蛇。 江雨寒往前迈了半步,把苏依灵完全挡在身后。 他站在这里,比苏金诚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可能苏金诚原本身高要比他高一点,但驼背很严重。 苏金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江雨寒,这才注意到这个男生。 个子很高,穿着校服,表情很冷,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你是谁?” 苏金诚的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变了。 “江雨寒,苏依灵的哥哥。” 江雨寒没动,声音很平静。 第164章 极致的人渣 “哥哥?” 苏金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什么哥哥?我怎么不知道灵灵有个哥哥?” “哦!你是江奕的儿子对吧?” “原来是江家的公子,你好你好。” 苏金诚这才想起来,江玉寒是江奕的儿子,当初打算把苏依灵卖了的时候,还是江奕本人来把她接走的呢。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他伸出左手,想跟江雨寒握手。 江雨寒没伸手。 苏金诚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讪讪的收回去。 江雨寒平静的看着他。 “苏金诚先生,你今天来找灵灵,究竟有什么事?” “如果只是来看望她,那我们还可以坐下来聊聊。” “但如果还有别的事情,你立刻离开学校。” 苏金诚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来。 “哎呀,江公子,你这话说的,我是灵灵的亲爸爸,来看自己女儿,能有什么别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接灵灵回家的。”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金诚看着苏依灵,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温柔。 “灵灵,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不放心。” “跟爸爸回去,爸爸保证,以后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江雨寒的声音冷下来。 “这个不用您操心。我每天都会带灵灵回家。” 苏金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不耐烦。 “江公子,我说的不是你们那个家,我说的是我们苏家。” 他把“苏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天经地义的东西。 江雨寒没接话。 他转头看了杨刚一眼,杨刚微微点了点头。 “苏金诚先生,你现在已经不是苏依灵的监护人了,你没有权利从这里接走她。” 江雨寒转回头,看着苏金诚,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苏金诚的脸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雨寒没给他机会。 “法律上的监护权,已经转给江家了。”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签过字的,白纸黑字,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 苏金诚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没忘,他签过字,收过钱。 那些钱早就输光了,连影子都没剩下,还又欠进去几万块。 但他不能承认,他今天是来要人的,不是来认账的。 苏金诚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表情,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理直气壮的东西。 “可我依旧是她的亲生父亲,血缘关系,断不了吧?父亲来接女儿回家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苏依灵,声音低沉。 江雨寒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被气笑了。 “那我们报警吧。” 江雨寒说,语气轻飘飘的。 “我们去问问警察,你有没有这个权利。” 苏金诚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 他看着江雨寒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躲在后面的苏依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金诚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报警对他没好处。 他有案底,派出所里不止一次留过记录。 警察来了,别说接走苏依灵,他自己能不能脱身都是问题。 苏金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不能对眼前这个富二代硬来,得换个方式。 他的目光越过江雨寒,落在苏依灵身上。 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躲在男生后面,只露出半边脸,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灵灵,爸爸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金诚挤出一点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苏金诚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堆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灵灵,村里的刘叔叔,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开小卖部的,你小时候去他家买过糖。” 苏依灵躲在江雨寒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没有应声。 苏金诚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给刘叔叔看了你的照片,刘叔叔很喜欢你,说想要你做他儿子的媳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 “刘叔叔家儿子虽然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但人老实啊,不会打人不会骂人,比那些城里的小伙子强多了。” “而且刘叔叔人真的很好,他答应我了,如果你能嫁给他儿子,就帮我还清所有欠债,还额外附赠五万块彩礼。” “五万块啊灵灵。到时候爸爸拿这五万块去赢钱,翻本了,咱们父女俩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你回来,以后,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相当诚恳,诚恳到在场听到他说话的人都不敢相信,人竟然可以这么不要脸。 苏依灵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盯着苏金诚那张脸,盯着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你个畜生!赶紧滚!我不要和你回家!”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尖锐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江雨寒愣住。 他从来没听过妹妹说脏话。 她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骂人。 今天她骂了,骂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没掉下来,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苏金诚,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苏金诚被这声骂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这才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就不认自己的生父了。” “灵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乖啊,爸爸说什么你都听。”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作的遗憾 苏金诚没有再纠缠苏依灵,转过头看着江雨寒。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打量,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油腻得像抹了猪油。 “江公子,我听说你们有钱人都玩得特别花。”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女儿这么漂亮,你是不是已经上过她了?” 第165章 有哥哥在 江雨寒的手指猛的收紧。 “我这么漂亮的女儿都便宜了你小子,那你是不是该给我这个岳父一点零花钱用用?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苏金诚没注意到,还在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之前江雨寒心里虽然对这个邋遢的男人感到气愤,但还能控制住表情。 他见过无赖,见过人渣,前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苏金诚这句话,还是惹恼了他。 身为父亲,竟然开自己女儿的黄腔。 这还能算是个人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人先动了。 杨刚猛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给我滚!现在!立马滚出学校!” “要么你自己滚,要么我叫保安来架你出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指着门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金诚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稳住了。 “你就一个老师,凭什么赶我走?” “我来看我女儿,犯法了?你还想叫保安对我动手?” “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下,我去教育局告你!” 他梗着脖子,脸上露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杨刚没跟他吵,他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 苏金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角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亮着,摄像头黑色的镜头对着这个方向,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看清楚了吗?” 杨刚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们学校教学楼监控全覆盖。”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录下来了。” “你可想清楚。” 他看着苏金诚,一字一句。 苏金诚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杨刚没给他机会。 杨刚绕过茶几,走到苏金诚面前,两个人站得很近。 苏金诚仰着脸看他,表情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不安。 然后杨刚动了。 他握紧拳头,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在苏金诚脸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带着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积攒下来的全部怒气。 苏金诚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摔在地上,左手的袖子蹭在地上沾了灰。 哦不对,接待室的地板和苏金诚的旧衣服,哪个更脏还不好说。 苏金诚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刚。 杨刚蹲下来,跟他对视。 “你还可以去告我打你,只不过到时候取证的时候,学校的监控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坏掉。”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苏金诚一个人听得见。 苏金诚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看着杨刚那张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只空袖子晃来晃去。 苏金诚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躲在江雨寒身后,连看都没看他。 他又看了江雨寒一眼,江雨寒正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苏金诚低下头,骂骂咧咧的往门口走。 他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骂什么,但谁都知道他在骂他们。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杨刚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拳头上的骨头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 他转过身,看着苏依灵。苏依灵还躲在江雨寒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杨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兄妹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然后走出了接待室,把门带上,准备去看看苏金诚有没有好好滚出学校。 房间里只剩下江雨寒和苏依灵两个人。 苏依灵还站在他身后,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江雨寒没动,就那么站着,让她攥着。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苏依灵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哥。” 她从江雨寒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苏依灵站在接待室门口,手指还攥着江雨寒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的呼吸不太对,一口一口往胸腔里灌气,像溺水的人拼命把头伸出水面,喉咙里发出一种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江雨寒转过头看她,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吸气。 然后她开始打嗝,一声接一声,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这是受惊吓过度的状态。 江雨寒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埋进自己胸口。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细微的、密集的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别急灵灵,深呼吸,慢慢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胸腔的震动透过校服传过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苏依灵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很慢。 她跟着那个节奏开始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打嗝渐渐停了,发抖也慢慢缓了,但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拖回那个男人的视线里。 江雨寒没松手,就那么抱着她,在接待室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上有人经过,是别班的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走开了。 江雨寒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对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男女在走廊上抱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但他不在乎。 “哥...我该怎么办?” 苏依灵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小。 “没事,有哥哥在,那个浑蛋伤害不了你。” 江雨寒低头看着她,说没事。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 两个人转身往楼梯口走。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杨刚。 他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跟谁发消息,看见他们,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苏依灵状态不太对。” 杨刚看着江雨寒,声音压低了。 “要不你们今天先请假回家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需要的话,可能还得带她去看看医生。” 江雨寒点了点头。 杨刚看了看走廊两头,确认没有其他人,声音又低了一些。 “我觉得苏金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被赶走了,说不定还会再来。” 他看着江雨寒,语气很认真。 “最近上学放学一定要走大路,别走小巷子,尤其是晚上。” “实在不行,直接打个出租车,别省那点钱。” 江雨寒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杨老师。 杨刚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吧。 第166章 保护壳碎了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下楼,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响在白墙上。 苏依灵走在他后面,低着头,一步一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们一眼,问了一句“这么早就走了?”,江雨寒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现在才早上九点。 太阳挂在东边的天上,不冷不热的照着,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买菜回来的大妈提着塑料袋走过,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一下,又移开。 江雨寒穿着校服,苏依灵也穿着校服,一男一女,在这个时间点走在大街上,确实引人注目。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猜疑的、好奇的、审视的。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是不是该打个出租车。 但苏依灵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他也就没提。 走了十分钟,他们便到了公寓楼下,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苏依灵站在角落里,盯着那些数字,表情木木的。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门开了,江雨寒掏出钥匙开门,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进来,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关上门的那一刻,苏依灵直接倒在玄关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她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拼命忍着,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拧开了水龙头,关都关不上。 在外面的时候她还能憋住,在学校里,在杨刚面前,在苏金诚面前,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到家了,门关了,只有她和江雨寒两个人,那层壳突然就碎了。 江雨寒走过去,把纸巾递给她。 苏依灵接过去,擦了擦眼睛,但眼泪又涌出来了,擦都来不及擦。 江雨寒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灵灵,不要害怕。我们已经到家了,那个男人奈何不了我们的。” 等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才放轻了说。 苏依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都湿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雨寒没动,让她说。 “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苏依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以前爷爷管着他,都不让他跟那些人来往。” “后来爷爷走了,村里那些狐朋狗友就来找他了,今天带他去喝酒,明天带他去打牌。” “他开始还赢一点,后来越输越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输了钱就发脾气,打妈妈,骂我。” “妈妈最开始为了保护我,忍受着他的暴力,但后来她家里人知道了她的情况,把她接回俄国,然后爸爸每天就打我。”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我每天都带着一身伤去上学,疼得要命,但不能不去,不去上课会跟不上。” “我就忍着,忍着做题,忍着考试,忍着跟谁都不说话。” “我怕别人看见我身上的伤,夏天我都只能穿长袖,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脱。” 苏依灵吸了吸鼻子。 “这次他来学校,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我想,他会不会已经改了?会不会知道错了?会不会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错了,他比以前更坏了。”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江雨寒,眼泪又掉下来了。 “哥,你知道吗,上一次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两只手。这才过了两个月,他就只剩一只了,肯定是因为赌博欠债,被人砍掉了手。” 江雨寒的喉咙紧了一下。 苏依灵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现在还在打我的主意。想把我嫁给刘叔叔家的小儿子。” “刘叔叔是谁?” 江雨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着她。 “村里以前开小卖部的。” “后来开小卖部赚不了多少钱,就去城里的公司打杂。” “他体能好,肯干活,后来转正了,赚了一点小钱,应该就是攒起来了。” “他儿子有智力障碍,是个傻子。” 苏依灵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抖。 江雨寒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头,不长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为了还赌债把女儿卖给智障男人的父亲,一个为了赌博连自己肢体都可以出卖的人渣。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江雨寒虽然愤怒,但他不能在苏依灵面前表现出来,她现在已经够怕了。 他伸手,把苏依灵拉过来,抱在怀里。 这次抱得没有那么紧,很轻,很温柔,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苏依灵的身体僵住了,呼吸停了一瞬,眼泪也停了一瞬。 她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是怕一动这个触感就会消失。 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很暖,很软,像是春天最早落下的那缕阳光。 苏依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167章 不再担惊受怕 苏依灵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只剩下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江雨寒一直抱着她,没松手。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 睡着之后的苏依灵,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江雨寒没动。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怕一动她就醒了。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的跳,发出很轻的滴答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他就那么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确认苏依灵真的睡熟了,呼吸完全平稳了,才轻轻把她放下来,让她枕着靠垫,把那个大海豚抱枕塞进她怀里代替自己。 她的手指碰到海豚,无意识抱紧了,蜷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江雨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然后去洗手间用热水浸湿了洗脸帕,小心翼翼的给苏依灵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把门轻轻带上。 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老爸”,拨出去。 “你们杨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沉了不少。 江雨寒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苏金诚那个畜生。” 江奕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江奕真的很少抽烟,哪怕是前世江雨寒经常气他,也很少他抽烟,看来这次是真的动气了。 “你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先别跟她说,晚点我亲自告诉她。”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声音缓了一点。 江雨寒应了一声。 “两个月前,我把他约出来谈依灵的事,你知道他开价多少?” 江奕沉默了两秒,又开口了。 江雨寒没接话,江奕也不需要他接。 “十万,他说十万块,女儿随便谁带走。” 他又吸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当时觉得,十万就十万,赶紧去取了钱,一定要把苏依灵这姑娘带离苦海。” 他顿了顿。 “结果苏金诚这个人渣看见是我,立马变脸了。” “说什么‘江奕,咱们以前也是兄弟,现在兄弟有难了你不该多资助点吗?’,然后张嘴就要三十万。” 江雨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听见江奕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个笑比骂人还难听。 “我也没跟他讨价还价,三十万,给了。” “就当是买断他跟依灵的最后一点关系。” “从此以后,他是他,依灵是依灵。” 江奕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他拿了三十万,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哪怕去赌,三十万也能赌一阵了。” “结果呢?两个月他就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搭上了自己一条胳膊。” 江雨寒想起苏金诚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就苏金诚现在这种情况别说三十万了,你哪怕给他三百万,三千万他也用不了多久。 本金越多,他就会玩得越大,然后继续输。 “爸,接下来怎么办?” “他现在欠债在身,走投无路了。” “今天来学校没能带走依灵,之后肯定还会想办法。” 江雨寒握紧手机问。 “你们现在上学放学是什么时间点?” 江奕沉吟了一下。 江雨寒报了时间。 “行,总之这段时间我先安排保镖来接送你们上下学。” “早上送到学校,晚上接回公寓。” “不要自己走路了,也不要打车。” 江奕的语气很果断,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江雨寒应了一声好。 江奕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照顾好依灵”“别让她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江雨寒一一应了,等江奕说完后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嘟嘟嘟的,一下一下。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门,走进客厅。 苏依灵还在睡。 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脸朝着沙发靠背,海豚抱枕被她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小片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江雨寒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看着她。 他想起前世。那时候他对这个所谓的“妹妹”不闻不问,只知道家里多了个收养的女孩,长得挺好看,成绩也不错,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身上有伤,不知道她过去过着怎样的苦日子,不知道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过多少次。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追宋书瑶,打游戏,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苏依灵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偶尔在家里碰见的陌生人,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就各回各屋了。 江雨寒都不知道。前世苏金诚有没有像今天这样来找过她。 那时候他根本不关心她的事,也许来过,也许没来过,也许来过了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世苏依灵肯定没有被苏金诚带走,后来一直在江家,好好长大了,好好上了大学,好好成了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江雨寒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一个人扛过了多少。 他只知道,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的那天她在病房外面哭。 江雨寒伸出手,轻轻把苏依灵额前的碎发拨开。 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他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那点褶皱慢慢展开了。 他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不管前世苏依灵是怎么应对苏金诚的,这一次江雨寒一定不能让她再担惊受怕了。 他知道了苏金诚是什么人,知道他会做什么,知道他有多恶心,所以他不会让那个人再靠近苏依灵一步。 江雨寒闭上眼睛。 苏依灵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匀,偶尔动一下,把海豚抱枕搂得更紧。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她在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江雨寒看着那个笑,嘴角也翘了一下。 他伸手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苏依灵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语气软软的,像是在喊谁。 他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睛。 第168章 学术交流会 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江雨寒和苏依灵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吃早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陈博文坐在前桌,正往嘴里塞一个白煮蛋。 “寒哥,你们昨天怎么了?去了趟办公室就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被杨刚开除了呢。” “苏依灵昨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后来我带她去了趟医院。” 江雨寒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依灵,苏依灵低着头整理笔袋,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没事吧?什么病?严不严重?” 陈博文愣了一下,目光在苏依灵脸上扫了一圈。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这段时间学习太累没休息好,医生让回家歇了一天。” 江雨寒说。 陈博文松了口气转回去。 他对这个解释没有任何怀疑,江雨寒和苏依灵本来就天天在一起,苏依灵不舒服,江雨寒陪她去医院,再正常不过了。 旁边的几个同学听见了,也没多问。 江雨寒和苏依灵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什么。 这是他们提前对好的说法,如果有人问起昨天的事,就说苏依灵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 早读铃响了,今天是英语早读,杨刚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杨刚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后排停了一下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他没说什么,翻开课本,开始领读。一切如常。 “苏依灵,你来一下办公室。” 早读课后,杨刚没有离开教室。 他站在讲台边上,朝后排喊了一声。 苏依灵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杨刚,又转过头看着江雨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会不会是那个人又来了? 江雨寒也皱了一下眉。 杨刚只叫了苏依灵,没叫他,如果苏金诚又来了,杨刚应该会叫上他一起去,毕竟昨天是他跟苏金诚对峙的。 现在只叫苏依灵一个人,应该不是那件事。 “应该不是他,学校不会再让他进来了,而且如果他来了,杨老师会叫我一起去的。”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 苏依灵的手指还攥着笔,没松开。 “放轻松点,说不定是有什么表彰呢,年级第一,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不是很正常?” 江雨寒又说。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笔放回笔袋里,跟着杨刚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老师正在聊天。 杨刚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拉了把椅子放在旁边,示意苏依灵坐下。 苏依灵坐下来,把校服裙摆压在腿下面,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一个等着老师发卷子的学生。 “身体没事了吧?” 杨刚也坐下来,看着她。 “没事了,今天已经可以正常上课了。”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 杨刚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杨刚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最后还是没喝。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他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就在今天下午,学校有一场学术交流会,会有很多外校的老师来。” “交流会之后有个公开课的活动。”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很多外校老师点名要来咱们班听课。” 苏依灵愣住了。 “来咱们班?” “对,而且要听一整个下午。” 杨刚看着她的表情,语气更轻了。 “你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就和平常一样学习就行,该听课听课,该做题做题,不用紧张,来的都是老师,不是来挑刺的,是来交流学习的。” 苏依灵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攥着校服袖口。 杨刚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今天叫苏依灵来办公室,公开课的事只是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她的状态。 昨天苏金诚来学校的事,他全程在场,知道那场面有多难看,知道苏金诚说的那些话有多恶心。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对待,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他怕苏依灵经过昨天的事后,今天马上又有那么多老师来教室后排听课,心理上承受不住。 但现在看她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回答问题时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现在看来,江雨寒疏导得不错。苏依灵的状态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行,那就这样,你回去上课吧。” 杨刚站起来。 苏依灵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杨老师。” 她突然喊了一声。杨刚看着她。 “谢谢您。” 苏依灵低下头,声音很小。 她是为昨天在接待室,杨刚挺身而出保护他们而道谢。 “谢什么,我是你老师。” 杨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依灵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怎么样?” 江雨寒见妹妹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向她提问。 苏依灵把笔袋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杨老师说,今天下午有外校的老师来咱们班听公开课。” 她的语气比刚才平稳多了。 “因为我是年级第一,所以很多老师点名要来咱们班。”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原来只是这样”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说了吧,没什么大事。” 苏依灵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她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页,开始预习。 江雨寒也转回去,继续做题。 第169章 恨她太优秀 午休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的灯还没开。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窄窄的光。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有人翻了个身又睡过去,有人偷偷在抽屉里摸手机。 苏依灵也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但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教室里那些细微的声响,远处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不是学生走路的那种随意,是那种带着目的性的、克制的、不想打扰别人又不得不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端着板凳的老师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把板凳放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坐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陆续续的,没见过的老师端着板凳走进来,一个接一个,像排着队的鸭子。 他们穿着各自的校服或便装,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手里还端着水杯。 教室里那股午休的松弛感被一点点挤走了。 有人被板凳腿碰到椅子腿的声音吵醒,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看后排,不知道什么情况,干脆又趴下去了。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被那一排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去。 有人干脆不睡了,坐直身子,把课本从抽屉里抽出来,假装在预习。 苏依灵也没了睡意。 她坐直身子,把趴皱的校服捋平,手指无意识的整理着桌上的笔袋。 后排那些老师的目光像看不见的线,一根一根的落在她背上。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没有恶意,更多的还是好奇? “这姑娘看起来好小”“听说才转来两个月”“那双眼睛真的是蓝色的”。 那些目光没有重量,但多了,压得人肩膀发沉。 江雨寒也差不多醒了。 他看了一眼苏依灵,她低着头,握着笔,课本翻着,但笔尖没动。 江雨寒知道她紧张,但他没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后排又来人了。 苏依灵没有回头,但听见脚步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停下来,板凳放下来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没在意,继续盯着课本。 过了几秒,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那个方向的目光,比其他人的更重,更沉,像带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笔记本。 她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着 苏依灵正在写题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周清如。 江城八中的老师,直到三个月前都还是她的班主任。 在八中的时候,周清如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师生关系。 周清如不会特意关心她,也不会故意为难她,只是把她当成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学生,偶尔表扬一下。 苏依灵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毕竟是以前的老师,出于礼貌,应该打个招呼。 “周老师好。” 这样想着,苏依灵还是转过头,朝周清如微微一笑。 她的声音很轻,但教室里安静,后排的老师们都听见了。 “嗯。” 周清如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应付一个不太想应付的人。 然后她移开目光,低头翻开笔记本,不再看苏依灵。 苏依灵嘴角那个还没完全展开的笑僵住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慢慢转回去,面对着课本。 苏依灵的手指攥着笔,攥得有点紧。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打了个招呼。 以前在八中的时候,周清如虽然不算热情,但至少不会用那种“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态度对她。 江雨寒看见了苏依灵转头打招呼,以及那个女人冷淡的回应。 他看了周清如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在他眼里,苏依灵过去在八中的学习生活环境那么艰苦,被班里同学孤立,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这些事,跟她的老师也脱不开关系。 一个班里有个成绩这么好的学生,但凡老师稍微上点心,多关心一下,多护着一点,也不至于让她被欺负成那样。 正常老师自己班里能出个年级第一,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当亲生的护着。 也不知道八中那群老师怎么想的,就因为苏依灵家庭有点问题,就想着明哲保身,怕惹麻烦,对学生的处境视而不见。 江雨寒收回目光,没再看周清如。 这种人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周清如坐在后排,翻开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目光落在苏依灵的后脑勺上,心里堵着一团火。 以前苏依灵在八中的时候,是她班里的学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且是断档的那种,第二名永远跟她差好几十分。 有苏依灵在,她带的班总体成绩还算看得过去,在年级里能排到中上游,她也能偶尔在教师大会上被校长点名表扬一下。 现在苏依灵走了,她带的班总体成绩直接掉了一大截,从年级中上游掉到倒数。 以前还能靠苏依灵一个人把平均分拉上去,现在没了这根顶梁柱,班里那些学生的真实水平全暴露出来了。 更让她窝火的是统考。 以前高一高二的时候,江城八中的考试都是自己出题,自己批卷,自己排名,从来没参加过全市统考。 现在高三了,学校说要让学生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学校学生的差距,终于跟全市一起统考了。 结果?效果极差。 班里最好的学生,放到全市也是排到百名开外。 学校领导不高兴,开会的时候点名批评了她好几次。 然后他们听说苏依灵转学到江城一中,半期统考考了全市第一。 周清如到现在都记得校长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周老师,你班里的学生,转学出去考了全市第一。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周清如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学校那帮领导把放走苏依灵的罪怪在她头上,好像是她故意把学生推出去的。 周清如想了一百遍也没想明白,学生要转学,她一个班主任还能拦着不让转? 家长来办手续,签字画押,她能说什么? 说“不行,你女儿不能走,她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 她说了就有用吗? 但领导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苏依灵是八中的学生,是周清如班里的学生,她走了,考了全市第一,丢的是八中的脸,丢的是周清如的脸。 周清如合上笔记本,又翻开,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盯着苏依灵的后脑勺,心想着这叛徒神奇什么? 转学就转学,为什么要考全市第一? 她这全市第一让八中的领导知道了,让八中的老师知道了,让她周清如在全区的同行面前抬不起头。 她恨苏依灵,恨她太优秀,恨她走了后开始发光。 第170章 宛如无能的丈夫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来听课的外校老师已经到齐了,后排坐得满满当当,板凳不够用,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 杨刚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后排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城一中是s市最好的学校,杨刚身为老资历,公开课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了。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课本翻到杨刚讲的那页,但她没在听。 她在做题,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摊在桌上。 苏依灵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后排的老师们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清如也在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侧过身,凑到旁边一个女老师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全市第一?都不带听课的,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做自己的题。这种学习态度,成绩能没问题?” 旁边的女老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她是另一所学校的数学老师,姓林,教了快二十年书,见过的学生比周清如吃过的盐还多。 “你傻啊?” 她听完周清如的话,都没斟酌好用词,直接就回了一句。 周清如愣住了。 林老师看着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师讲课讲的是基础,是给大部分学生听的。” “这种水平的学生,如果不是知识点有遗忘,干嘛要听老师讲课?” “她自己做难题的效率,比听老师讲基础题高多了。” 周清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林老师没再理她,转回去继续看苏依灵做题。 “她手里那本题集我做过。” 旁边另一个老师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他推了推眼镜。 “里边的题特别难,有几道我都是看着答案才能给学生讲明白。”。 苏依灵听不见后排那些窃窃私语,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一根一根的,从不同的方向看过来,落在她背上。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从小就不喜欢。 在八中的时候,她躲在角落里,低着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就是为了不被别人注意。 现在她躲不掉了,她是全市第一,她是公开课上的“展示品”,被一群老师围观。 哪怕除了周清如,也没有老师会对她投以恶毒的目光,但那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这个最后排的位置,还能听见一点点后面老师的窃窃私语。 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不听课”“成绩”“问题”那几个词从后排飘过来,钻进她耳朵里。 苏依灵知道是谁说的,那个声音她听了两年,不会认错。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江雨寒也听见了。 他坐在苏依灵旁边,那些窃窃私语虽然压得很低,但教室就这么大,后排那些老师的对话,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着,看起来很专注,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江雨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后排的周清如。 她正跟旁边的老师说着什么,表情不太好看。 江雨寒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盯着黑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在课桌下面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苏依灵刚才转头打招呼的样子,嘴角翘起来一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看见熟人的小猫。 然后周清如用一个“嗯”把那只小猫打了回去。 现在她又在这里说苏依灵的坏话,当着这么多外校老师的面,说她这成绩肯定有问题。 你当了她两年班主任,她成绩有没有问题你自己不知道?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后排这么多老师都还是很和善的,而且台上的杨刚在讲课,他不能站起来跟一个外校老师吵架。 等下课再说 下课铃终于响了,杨刚合上课本,说了一声“下课”,走出教室。 后排的老师们站起来,有的伸懒腰,有的喝水,有的小声聊天。 江雨寒站起来,走出教室,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杨刚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跟一个老师说话,是个江雨寒没见过的老师,可能也是外校的。 杨刚看见江雨寒走过来,愣了一下。 “江雨寒?怎么了?” 江雨寒站在他面前,语气很平静。 “杨老师,能不能让那些老师再往后坐两步?” 杨刚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坐得太近了,还一直说小话。” “苏依灵不舒服,她本来就怕被人盯着,后面坐了一排老师,她浑身不自在。” 江雨寒继续说。 杨刚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再往后就是黑板报了,总不能让人家坐到黑板报上去吧?” 杨刚也拿这群老师没什么办法,只能告诉江雨寒反正就这么几节课,稍微忍一忍吧。 江雨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他总感觉这小子要搞事情,但就像他拿外校老师没什么办法一样,他拿江雨寒也没什么办法。 宛如无能的丈夫。 第171章 哥哥你看题别看我呀 江雨寒回到教室的时候,后排的老师们已经重新坐定了。 板凳排成两排,有的在低头翻笔记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小声聊天。 他们的板凳后面就是黑板报,再往后是墙壁,没有任何退路。 每个人的膝盖都顶着前排同学的椅背,笔记本搭在大腿上,低着头写字的时候脖子弯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江雨寒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了一眼后排那几个老师。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歪着脖子写字,写了两行又停下来揉脖子。 旁边一个男老师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腾不出手去推,只能用肩膀蹭了一下,没蹭上去,又蹭了一下。 江雨寒收回目光,弯下腰,两手抓住课桌的两侧,把整张桌子端了起来。 桌腿离开地面的时候,抽屉里的笔袋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前排的陈博文被声音惊动,转过头来,看见江雨寒搬着桌子往后排走,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后排几个老师也抬起头,看着这个男生端着一张课桌朝他们走过来,脸上都是疑惑的表情。 江雨寒把课桌放在后排过道里,桌腿落地,发出轻响。 “老师,你们来这里听课,一听就是一下午,辛苦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几个老师笑了一下。 “我把桌子搬给你们用,你们可以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记笔记,方便一点。” 江雨寒的笑容很自然,很诚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腼腆。 几个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慢慢松开了。 “哎呀,同学,你也太客气了。不用不用,你自己还要上课呢。” 那个揉脖子的女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说。 “没事,我跟我同桌挤一挤就行。” 江雨寒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几个老师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真不错,还知道体谅老师。” 那个眼镜滑到鼻尖上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感慨道。 旁边的女老师点头,说确实,现在这么懂事的高中生不多了。 几个人又夸了几句,什么“有礼貌”“会来事”“江城一中的学生素质就是高”之类的。 江雨寒走回座位,在苏依灵旁边坐下来。 他的课桌已经搬走了,原来的位置空出一块,只剩苏依灵的课桌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他把自己那摞课本叠在苏依灵的课本上面,笔袋放在她的笔袋旁边,然后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一拳缩成了半拳。 苏依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过。 感受到江雨寒就在离自己半拳的位置,她的耳尖红了,但没抬头。 江雨寒从叠好的课本里抽出物理卷子,铺在苏依灵的课桌上,卷子的一半搭在她那本数学习题集上面。 “这道题,帮我看看。” 他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一眼,是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她做过类似的。 “你先受力分析,然后这里用动能定理......” 她接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小声说。 江雨寒凑过去看草稿纸,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近到她的发梢扫到了他的脸颊。 苏依灵没注意到,她还在讲题,讲得很认真。 江雨寒也没躲,就那样歪着头看草稿纸,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这一步为什么这么写”。 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声音不高,但很亲密,像是自成一个小世界,后排那些老师和前排那些同学,都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板。 后排的老师们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个男生搬桌子给他们用,不是因为他有多体贴老师,是因为他想跟他同桌挤在一起。 那张课桌不是给他们用的,是他给自己创造条件的工具。 那个刚才夸江雨寒“真不错”的女老师,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着前排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脑袋,看着他们小声说话、偶尔对视、偶尔笑一下的样子,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好感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今年二十六岁,毕业四年,在乡镇中学教了三年书,今年才调到城里。 单身,没对象,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的生活就是备课、上课、批作业、开会,偶尔跟同事吃个饭,回家往床上一躺,刷手机刷到睡着。 今天来江城一中听课,还想看看名校的老师学生都是怎么学习的,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 结果呢?课没听进去多少,狗粮倒是吃得饱饱的。 旁边那个眼镜男老师也在咬牙。 他比女老师还惨,今年二十九,连初恋都没谈过。 师范大学的时候班里全是女生,但他属于那种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类型,四年下来跟女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毕业之后分到学校,女同事倒是有几个,但不是结了婚的就是有对象的,剩下几个单身的他也不敢追,怕被拒绝丢人。 今天来听课,他本来还挺期待的,想看看全市第一的学生是怎么学的,回去好跟自己班里的学生讲讲。 结果全市第一的女生跟她的同桌在那里卿卿我我,两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做题,头挨着头,小声说着话,偶尔笑一下。 他看得心里发酸,又酸又涩,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还有几个年轻老师,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们有的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新老师,有的还在实习期,有的连对象都没有。 今天来江城一中取经,没想到经没取到,先被喂了一嘴狗粮。 一个头发染成栗色的年轻女老师盯着江雨寒和苏依灵的背影,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她攥出褶子了,心里想着老娘二十六了还没谈恋爱,你们两个高中生当着我的面秀恩爱,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周清如更是看得头皮发麻。 她虽然不算什么年轻教师,也结婚了,但看着曾经手下最好的学生在新环境里大放异彩,甚至像是挑衅她似的和男朋友秀恩爱,心里更是不舒坦。 “等会儿开会的时候,我一定要说说这个问题。江城一中考全市第一的女生,竟然跟她同桌的男生早恋,这成何体统?” 旁边一个男老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说了一句,栗色头发的女老师猛点头,说对,必须说,这影响太不好了。 苏依灵不知道后排那些老师在说什么,她甚至忘了后排还有老师。 她的注意力全在江雨寒那道物理题上,讲完受力分析讲动能定理,讲完动能定理讲电磁感应,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哥你看题别看我呀。” 结果题讲完了苏依灵才发现,江雨寒没在看草稿纸,在看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你自己做一遍。 江雨寒接过笔,低下头开始写,嘴角翘着。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心跳得有点快。 第172章 必须要反馈一下! 上课铃响了。 这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姓刘,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讲课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看了一眼后排坐得满满当当的外校老师,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开课本就开始讲。 苏依灵把数学课本从课本摞最下面抽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那页,放在桌子中间。 江雨寒也把自己的课本翻到那页,但没看,他在做刚才那道物理题的收尾工作,把最后一步写完了才合上卷子,换数学。 两个人共用一张课桌,课桌不大,课本、习题集、笔袋、草稿纸堆在一起,挤得满满当当。 苏依灵做题的时候胳膊肘会碰到江雨寒的胳膊,她缩一下,过一会儿又碰上了,她没再缩,江雨寒也没躲。 两个人就那么挤着,胳膊挨着胳膊,偶尔小声说一句话,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后排那些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谁都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课堂。 但他们是来听课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这时候杨刚站在教室后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他这节课没课,本来想去办公室坐坐,但走了一半又折回来了。 他总觉得江雨寒今天不太对劲,那小子平时虽然也不怎么安分,但今天从办公室回去之后表情就不太对,像是在盘算什么。 哪怕江雨寒这段时间都挺安分的,但和他对抗了两年的杨刚就是有种这家伙要搞事的直觉。 他到7班后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后排坐满了外校老师,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抬头看黑板。 但更多人竟然是在看向靠窗的方向? 然后杨刚才发现,江雨寒的课桌不见了,人坐在苏依灵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张课桌上,胳膊挨着胳膊,头挨着头,正在小声说什么。 杨刚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后排。 他看见了那张课桌,估计就是江雨寒搬过去的课桌,正被几个外校老师用着,上面铺着笔记本和水杯,几个人低头写着什么,看起来挺满意的样子。 他又把目光移回江雨寒身上,那小子正侧着头跟苏依灵说话,苏依灵微微点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自然的像是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的老夫老妻。 杨刚皱了皱眉,但他没想太多。 他知道苏依灵是江家刚收养不久的孩子,江雨寒是她的义兄。 兄妹俩坐在一起上课,共用一张课桌,虽然不太合规矩,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了一眼后排那几个年轻老师的表情,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微微抽搐,有的低着头不看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刚有点疑惑,但没细想,转身走了。 教室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依灵抬起头看黑板,江雨寒也跟着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黑板上,又同时收回来,在收回来的途中撞在一起,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张挤得满满当当的课桌上,落在那些堆叠在一起的课本和习题集上。 后排的老师们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写的是听课记录,有人写的是心得体会,有人写的是“江城一中高三七班学生早恋现象严重,建议学校加强管理”。 栗色头发的女老师写完之后看了一眼,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教学氛围宽松,师生关系融洽。” 她把笔记本合上,不想写了。 周清如盯着前排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背影,叹了口气,心想今天这课是听不进去了。 旁边的眼镜男老师还在写,写得很认真,但他写的不是听课记录,是一篇小作文,标题是《论当代高中生的恋爱观对教育教学的影响》。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有的冲向食堂,有的慢悠悠的收拾书包,有的站在走廊上等人。 后排一群来旁听的老师,也终于是如释重负的端着凳子离开高三7班的教室。 7班的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几个还在整理东西的同学。 苏依灵把课本一本一本的放进抽屉里。江雨寒已经收拾好了,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不急。 “走吧。” 苏依灵终于站起来。 江雨寒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跟她一起走出教室。 而另一边,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学术交流会才刚刚开始。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有江城一中的校领导和各科教研组长,也有今天来听课的外校老师。 张文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工作笔记本。 他是高三年级的年级主任,负责这次交流会的组织工作。 会议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前面几个外校老师的发言都很客气,无非是“贵校的教学理念先进”“课堂氛围活跃”“学生素质高”之类的场面话。 张文远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笔偶尔在本子上划两下,其实什么都没写。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换汤不换药,客套完了就结束了。 他看了看表,再有个十几分钟就能散会。 结果在这时候,周清如举起了手...... 第173章 狗粮是假的! 周清如举起了手。 “周老师,请讲。”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今天来听课的八中老师。 周清如站起来,先朝张文远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老师们,表情严肃,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斟酌的、恰到好处的诚恳。 “首先感谢江城一中的热情接待,今天下午听了贵校的几节课,收获很大。” “教学理念先进,课堂质量很高,老师们的基本功也很扎实。” “不过在学生的管理方面,有一点让我很是不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周老师,请说。” 张文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像这种纯走个形式的学术交流,竟然还有别的学校的老师敢质疑他们江城一中对学生的管理。 “就是关于学生早恋的问题。” 周清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今天下午我在高三七班听课,注意到一个现象。” “有一男一女两名学生,在上课的时候竟然明目张胆的共用一张课桌。” “男生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后排给听课老师用,然后跟女生挤在一起,两个人上课的时候一直小声说话,肢体接触也很频繁,看起来非常亲昵。” “那名女生成绩很好我知道,但是直接给成绩好的学生开这种可以早恋的特殊通道,是不是太影响其他学生学习了。” 她说完,旁边几个同样在七班听课的老师也跟着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碰胳膊的,头都快凑到一起了。” 那个栗色头发的女老师第一个附和。 “上课不听课,后排坐了那么多听课的老师,他们一点都不避讳。” 眼镜男老师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不满。 几个老师你一言我一语,把下午在7班看到的情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什么“两个人共用一本习题集”“男生帮女生整理头发”“女生给男生递水杯”“男生上课偷偷把手伸到桌子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被记忆加工过的,而最后一个纯粹是在恶意引导。 但说的人多了,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张文远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刚,因为杨刚就是他们说的7班的班主任。 杨刚低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忍什么。 今天在后门看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看来,江雨寒下午的行为,完全是故意在挑衅这群从外校来听课的老师。 来了,这久违的被江雨寒气到青筋暴跳的感觉! 周清如说完了,坐下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一般来讲,像苏依灵这种层次的学生,老师不会无脑的要求他们分手。 很多学生谈恋爱后,就会开始无心学习,但也有些成绩极好懂得分寸的学生,谈恋爱不但不影响学习,反而可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事实上,成绩好的学生在老师知情的情况下谈恋爱,只要不影响成绩,老师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清如自己在八中教了这么多年书,对待早恋就很有一套。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管,什么时候不该管,知道哪些情侣可以放一马,哪些必须拆散。 周清如甚至见过有的班主任主动把班里两个成绩好的学生安排成同桌,作为激励机制,让他们互相较劲,共同进步。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但今天,周清如就不想让这个道理在苏依灵身上应验。 她希望苏依灵被处分,希望她被请家长,希望她被拆散,希望她的成绩因此下滑。 从年级第一掉到年级第一百,掉到两百,掉到连一本线都够不着。 周清如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不堪,但她控制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苏依灵转学了就能考全市第一? 凭什么她在八中的时候自己没捞到好处,她走了还要让自己背锅? 凭什么她在江城一中可以舒舒服服的学习、恋爱,而自己却因为她天天在八中受气? 周清如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今天在会上提这件事,就是要逼江城一中表态。 周清如不信一中的老师不知道苏依灵和江雨寒在谈恋爱,毕竟那个男生连课桌都搬到她旁边去了,两个人上课黏在一起,当着一群外校老师的面秀恩爱,怎么看都是一对很高调的情侣。 一中的老师肯定知道,只是不想管,或者不敢管。 苏依灵是全市第一,谁敢管? 他们不敢管,那她来替他们管。 今天当着这么多外校老师的面把这件事挑明了,一中就不得不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文远身上,等着他表态。 张文远放下笔,慢慢靠回椅背,然后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旁边杨刚也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了。 几个年轻老师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说了这么多,列举了那么多“证据”,年级主任和班主任既不心虚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这什么意思? “张主任,我理解苏依灵同学成绩好,是全市第一,学校对她有特殊的培养方案。” “但早恋这种事,就算成绩再好也不能包庇啊!” “他们俩这个样子,成绩会不会下滑先不说,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这个责任谁来负?” 那个栗色头发的女老师忍不住了,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 “对!都高三了,别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他们俩在那儿卿卿我我,旁边的人怎么安心学习?” 眼镜男老师也跟着点头说对。 张文远抬起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 他看了杨刚一眼,杨刚微微点了点头。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张文远转回头,看着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年轻老师,语气不急不慢。 会议室里安静了。 “江雨寒和苏依灵,这两个同学没有在谈恋爱,他们是兄妹。” 安静了好几秒。 栗色头发的女老师张着嘴,忘了合上。 眼镜男老师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忘了推回去。 周清如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看着张文远那张认真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年轻老师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哥们,感情他们吃了一下午的狗粮还是假的? 兄妹? 这个解释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缝隙。 共用课桌?兄妹之间共用课桌怎么了? 互相讲题?兄妹之间互相帮助怎么了? 肢体接触?兄妹之间挨着坐怎么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第174章 怎么会有这种教师? 但周清如没有低头。 “张主任,我是苏依灵在江城八中时的班主任,带了她两年。” 她盯着张文远,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的固执。 张文远看着她,没说话。 “据我所知,苏依灵是单亲家庭。” 周清如的语气很笃定。 “她只有她父亲一个亲人。” “她母亲早就回俄国了,她家里没有别的兄弟姐妹,这件事我作为她的班主任,是核实过的。”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杨刚的脸色变了。 他坐在张文远旁边,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杨刚看着周清如那张严肃的、带着“我在陈述事实”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周清远是苏依灵的前班主任,也就是说她带了她两年。 结果周清远现在却坐在一个满是外校老师的会议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的学生是单亲家庭独生子,说她妈妈跑了? 这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吗? 学生的家庭情况,还是这种家庭的不幸,能拿到这种场合公开讨论? 她有没有想过,这些话传出去,对苏依灵会造成什么影响? 杨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苏依灵平时在班里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被人多看两眼就会脸红。 她好不容易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好不容易在他的班伤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 可是她以前的班主任,却坐在这里,当着几十个外校老师的面,把苏依灵的家庭情况抖出来。 这不是你的学生吗,怎么搞得跟仇人似的? 张文远的脸色也变了。 他本来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刚才看到几个想举报早恋的老师被打脸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但现在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近乎冷淡的表情。 张文远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周清如。 他的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过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从尴尬变成了紧张。 几个年轻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有人翻笔记本翻得哗哗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 “周老师,江雨寒和苏依灵确实是兄妹关系,但具体的家庭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从周清如脸上扫过,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老师。 “作为教师,我们有义务为学生保密,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张文远开口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给一个没听懂课的学生重新讲一遍重点。 周清如的脸白了。 她不是傻子,当然听得懂张文远在说什么。 张文远说我们作为教师有义务为学生保密,实际是在警告周清远,她不该在这里说这些。 周清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苏依灵是单亲家庭”“她只有她父亲一个亲人”“她母亲早就回俄国了” 全都是可以说是学生隐私的内容。 而且她只是苏依灵的“前”班主任。 苏依灵已经转学了,已经不是周清如的学生了。 她根本不知道苏依灵为什么转学,不知道苏依灵被谁收养了,不知道苏依灵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结果周清远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言之凿凿的说“苏依灵没有哥哥”。 周清如握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在一个公开场合,当着几十个外校老师的面,讨论一个未成年学生的家庭隐私。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周清远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张文远已经低下头翻笔记本了。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意思很清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周清远还能说什么?她只是苏依灵的前班主任,连苏依灵为什么转学都不知道。 再继续纠缠下去,就相当于造谣了。 张文远刚才那番话,明面上是“为学生的家庭情况保密”,实际上是在提醒她不知道的事不要乱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老师也都老实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翻笔记本,有的端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谁也不说话了。 栗色头发的女老师偷偷看了一眼周清如,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她突然觉得有点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得太多,只是附和了几句。 眼镜男老师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心想,还好自己那篇小作文撕了,不然今天丢人的就不止周清如一个了。 张文远扫了一圈会议室,见没人再说话了,语气恢复了那种开会时惯常的平淡。 “今天的学术交流就到这里吧。感谢各位老师的到来,也感谢大家提出的宝贵意见。”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时间不早了,食堂准备了便餐,各位老师也可以用完餐再回去。” 第175章 被堵了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走廊上涌出人流,脚步声、说笑声、拉链声混在一起,像河水漫过堤坝。 江雨寒和苏依灵走在人群里,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但今天不一样。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旁站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他们身材壮实,站姿笔挺,目光在来往的学生身上扫过,像三棵种在水泥地上的松树。 “李叔。” 江雨寒走过去,朝最前面那个点了点头。 李叔是三个保镖里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退伍军人,在江家干了快十年。 “少爷,小姐,上车。” 他冲江雨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拉开车门。 苏依灵弯腰钻进车里,江雨寒跟在她后面。 李叔关上门,自己坐到副驾驶,另外两个保镖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后排外侧,把江雨寒和苏依灵夹在中间。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苏依灵靠在座椅上,手里抱着书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没说话。 江雨寒也没说话,低头翻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从学校到公寓,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更不用说开车了。 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次,白天走过,晚上走过,晴天走过,雨天也走过,但今天是第一次有保镖接送。 江雨寒看了一眼窗外,快到那条必经的小巷了。 巷子不长,两百米左右,两边是老旧的围墙,路灯昏黄,隔很远才有一盏。 白天还好,晚上走这条路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全。 以前他和苏依灵走这条路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不多停留。 今天不用走了,车直接从大路绕过去。 “停车。” 李叔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但很紧。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顿。苏依灵往前倾了一下,被江雨寒伸手拦住。 他抬起头,顺着挡风玻璃看出去。 前方十几米处,一个人影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走出来,站在路中间,不闪不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右臂的袖子从肩膀处空荡荡的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是苏金诚。 江雨寒的心沉了一下。 李叔的手已经伸到腰后了,他在摸对讲机,但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注意。 “少爷,待在车里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金诚朝车子走过来,脚步不稳,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太激动了。 他走到车头前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透过挡风玻璃往车里看。 “灵灵!下来!跟爸爸回家!” 他看见了苏依灵,眼睛亮了,抬起左手朝她招手,声音很大,在夜空中炸开。 苏依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江雨寒的衣角。 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但苏依灵没有叫,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个男人,浑身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拼命。 江雨寒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苏依灵的手指在抖,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苏依灵没有看他,但她慢慢停止了发抖。 路被这几个人堵住了,李叔推开车门,走下去。 另外两个保镖也跟着下了车,一个站在车头左侧,一个守在车门旁边。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把商务车护在中间。 “这位先生,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通行。” 李叔看着苏金诚,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苏金诚没看他,目光越过李叔的肩头,落在车里的苏依灵身上。 “我带我女儿回家,关你什么事?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理直气壮。 苏金诚往前迈了一步,李叔没动,但守在车门旁边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和苏金诚之间。 “怎么?还要打我?你打啊,你打啊!我报警抓你!” 苏金诚停下脚步,盯着那个保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 就苏金诚现在这个样子,真报警了警察也只会抓他。 江雨寒推开车门,下来了,苏依灵想拉住他没拉住。 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苏金诚,夜风吹起他的校服下摆。 “苏金诚,我想不通,一个父亲究竟要有多窝囊,才会去卖女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沉甸甸的东西。 苏金诚的笑僵在脸上。 “苏依灵是我女儿!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想怎么用她就怎么用她!” 他看着江雨寒,眼睛里慢慢涌上一层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后他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就算她不愿意,我今天也要把她带回去!她是我的!我生的!我养的!谁他妈都拦不住!” 他的唾沫星子喷出来,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话音刚落,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人影从巷子两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铁棍,在路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看来这群人最开始是躲在附近老房子的单元门里,等苏金诚一个人把江雨寒他们骗下车后再出来。 江雨寒数了一下,大概十个,也许更多。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戴帽子,有的蒙面,有的叼着烟,站姿松松垮垮的,但手里的铁棍握得很紧。 这些人不是苏金诚的朋友,而是打手,是他在赌桌上欠了钱、被砍了手之后,不得不替他们办事来抵债的人。 李叔的脸色变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心里快速评估着。 他们三个人,对方十个,而且都有武器。 就算他们都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里有铁棍。 硬拼没有胜算,但也不能跑,少爷和小姐都还在这里。 第176章 偷袭 “少爷,趁乱带着小姐快跑,往大路跑,人多的地方跑,跑了后赶紧报警。” 李叔往江雨寒那边靠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江雨寒点头。 他伸手到车里,拉住苏依灵的手,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时间紧迫,江雨寒也顾不上力道了,拽得苏依灵手臂有点疼,下车的时候还险些摔跤。 “灵灵,要跑了!” 江雨寒喊了一声,接着李叔动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蒙面人的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的响。 李叔的想法很简单,他们3个打10个,对方但凡所有人一起上,那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而今天他们注定是要打起来的,那不如先下手来个狠的,干掉一个再说。 另外两个保镖也动了,一个护在车头,一个挡在车尾。 三个人像三把尖刀,插进那十个人的阵型里,拳脚相加,铁棍挥舞,闷哼声、叫骂声、骨头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江雨寒拉着苏依灵往后跑往大路的方向。 那边人多,有路灯,有监控,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跑到巷口就是安全的地方。 他们跑了十几步,身后传来铁棍砸在车身上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惨叫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他们也不敢回头。 苏依灵跑在江雨寒旁边,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课本哗哗的响。 她没回头,拼命跑,脚踩在路面上,咚咚咚,像擂鼓。 江雨寒也没回头,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发白。 巷口就在前面。 路灯的光越来越亮,大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出两个人奔跑的轮廓。 马上就要到大路了,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巷口的暗处闪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铁棍举起来,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江雨寒来不及躲,也来不及停。 他只能把苏依灵往旁边一推,用自己的背去接那一棍。 “砰!” 铁棍砸在他背上,声音很闷,像敲在一口实心的钟上。 江雨寒的牙齿咬紧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疼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没倒地。 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背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然后是一波一波的钝痛,从脊椎骨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在发麻。 随后,江雨寒额头冒出冷汗,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晕过去。 苏依灵被他推出去,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哥!”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看见江雨寒弯着腰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别过来。跑!” 江雨寒伸出手臂,拦住她。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苏依灵愣了一瞬。 “跑!” 江雨寒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拿着铁棍的人。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高中生挨了一棍子还能站着。 江雨寒趁他愣神的功夫,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那人的腰,把他往后撞,压在墙上。 铁棍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滚远了。 那人挣扎着,用手肘砸江雨寒的背,一下,两下,三下,砸在刚才被铁棍打过的地方,疼得江雨寒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松手,咬紧牙关没有昏过去,把那人压在墙上,压得死死的。 “快报警!” 他朝苏依灵喊。 苏依灵站在那里,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江雨寒被那个人用手肘一下一下地砸,看着他的脸白得像纸。 苏依灵想冲上去帮他,想推开那个人。 但她没有动,她知道她不能过去。她过去只会添乱,只会让那个人抓住她当人质,变成江雨寒的累赘。 苏金诚的目标是她,她留在这里,那些人就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个弱女子又打不过眼前的男人,她必须跑,必须报警,报警才是最有可能帮到江雨寒的办法。 这样想着,苏依灵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课本哗哗地响,她边跑边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摸手机,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指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亮屏幕。 她跑出巷口,跑到大路上,路灯很亮,有车经过,有行人在路边走,一脸奇怪的看着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喘气的她。 苏依灵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拨出了110。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苏依灵的声音在抖,但她尽量让自己说清楚。 “这里,江城一中附近,有人打架,有很多人,拿着铁棍,人受伤了,求求你们快来......” 她报完地址,挂了电话,又拨了江奕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依灵?”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叔叔,爸爸找人打了哥哥,保镖人手不够,他受伤了,叔叔你快来......” 苏依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电线杆下面,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们在哪儿?” 江奕的声音猛地变了。 “翠屏路,学校旁边的小巷子。” 苏依灵哭着说。 “你躲远一点,不要靠近,我马上叫人过去到。” 江奕挂了电话。 苏依灵蹲在电线杆下面,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看着巷口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铁棍碰撞的叮当声,闷哼声,叫骂声,还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她不知道江雨寒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打倒,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那些人抓住。 “来人啊!这边打人了!救人啊!” 苏依灵很害怕,害怕失去江雨寒,毫不顾忌形象的在路上大喊,祈祷着少数路过的行人会帮她。 但周围路过的人,都只是冷眼看她一眼,然后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离苏依灵远一点。 夜风吹过来,很凉。 苏依灵穿着校服,蹲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把手掌上蹭破的皮按在膝盖上,疼得直吸气,但她没有松开,好像这点疼能让她离江雨寒近一点...... 第177章 战斗,爽! 苏依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盏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然后缩成一个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江雨寒收回目光,松了半口气。 苏依灵跑出去了,那么现在他只需要撑到警察来。 被江雨寒压在墙上的人还在挣扎,手肘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砸在刚才被铁棍打过的地方,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往脊椎骨上钉钉子。 江雨寒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别的,是疼的。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一瞬间就过去的疼痛,而是钝的、持续的,从后背往四肢蔓延。 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他的脊椎里,然后慢慢搅动。 这样下去,会先体力不支的人,一定是先被打了一闷棍的江雨寒。 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指扣在那人的腰上,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松开。 江雨寒知道只要他一松手,这人就会捡起铁棍,就会追上去找到苏依灵,所以他不能松手。 那人见手肘砸不管用,开始用后脑勺往后撞,撞他的额头,一下,两下,第三下撞在鼻梁上,江雨寒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咸的,腥的。 江雨寒的手终于松了。 那人猛地一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后脑勺,看了一眼手上的血,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靠着墙站着,校服上全是灰,鼻血流出来,滴在白色的校服前襟上,一朵一朵的,像梅花。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睛很亮,盯着对面那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浑身上下都写着“你来啊”。 那人被江雨寒那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 他当了这么多年打手,见过不少硬骨头,但没见过这种,挨了他的全力一棍,鼻血糊了一脸,站都快站不稳了,还在那儿盯着你看,像在打量从哪里下口的人。 他从地上捡起铁棍,握在手里,掂了掂,朝江雨寒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很稳,像猫戏老鼠,不急着结束。 他知道这个高中生跑不了了,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举起铁棍,瞄准江雨寒的肩膀。 不能打要害部位,打出人命不好交代,打肩膀就够了,打断骨头,让他爬不起来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偷袭江雨寒的时候,选择了往他背上招呼。 但铁棍落下来的瞬间,江雨寒动了。 他没有往后躲,而是往前扑,整个人朝那人怀里撞过去,像一颗炮弹。 铁棍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碎了一块,簌簌的往下掉。 那人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扑过来,更没想到他敢迎着铁棍往前冲,手忙脚乱地想收棍再砸,但来不及了。 江雨寒已经贴到他身前了,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他没有用拳头打那人的脸,没有用膝盖顶他的肚子,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那只握着铁棍的手。 江雨寒双手抓住那人的右前臂,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放。 那人的手臂比他粗,力气比他大,挣了两下没挣脱,反而被江雨寒用指甲抠进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江雨寒不是抠,是掐,是拧,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集中在十根手指上,往死里掐他的手臂。 他听见那人叫了一声,铁棍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江雨寒迅速弯腰去捡,但因为他动作太快,眼前突然一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响。 他差点栽倒,但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了。 手指碰到铁棍,冰凉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实在。 那人捂着被掐出血痕的手臂,看见江雨寒捡起了铁棍,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 “你!” 他刚开口,江雨寒已经站起来了。 江雨寒站得不太稳,身体微微往左倾,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握着铁棍的手很稳。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举起铁棍,抡圆了,朝那人的脑袋砸下去,丝毫没有犹豫。 江雨寒知道打头可能会出人命,但他也只能这样打。 江雨寒的背像被人劈开了一样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往伤口上撒盐,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腿在发抖,手也在抖,全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从指尖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没有把握打别的地方能一击让人失去战斗力,只能往那人头上招呼。 铁棍砸在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响声。 那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血流出来,从头顶的伤口往外涌,顺着额头往下淌,淌到地上,在路灯下黑乎乎的一片,像一摊打翻的墨水。 江雨寒握着铁棍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人的眼睛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应该还活着。 不过江雨寒也懒得确认了,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他现在只想离开这条巷子。 他把铁棍扔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江雨寒的腿突然软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他用手撑了一下墙,站住了。 背上的伤像被人撕开了一样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江雨寒又走了两步,眼前突然发黑,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黑,是像有人突然关了灯,整个世界一下子没了。 他伸手去扶墙,没扶到,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江雨寒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靠着一堵不知道是谁家的围墙,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模糊的月亮。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在跑,在叫他。 听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声音从水面上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回音。 他想应一声,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嘴唇干裂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很轻很轻的“嘶”声,像漏气的气球。 “哥哥!” 那个声音突然变近了,从水面上穿透下来,像一把刀,划开那层厚厚的水,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是苏依灵。江雨寒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想抬起头,但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抬不起来。 他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跑得很急,鞋底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的,像下雨。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手指摸到他的脸,冰凉的,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江雨寒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那种因为疼痛导致的模糊,是眼皮太重了,重得抬不起来。 有人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江雨寒没听清,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止血,有人在手臂上绑了什么东西,有人在旁边喊“保持清醒,不要睡”。 不要睡?但他现在困得要命怎么办?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江雨寒知道苏依灵没事,所以他决定先睡一会儿。 第178章 陌生的天花板 江雨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中间有一盏日光灯,没开,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了。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台刚被按了开机键的电脑,还在加载。 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从鼻腔灌进去,直冲天灵盖。 他在医院。 直到这会儿江雨寒才想起来了,小巷,铁棍,血,苏依灵。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想坐起来,刚一动,背上就像被人拿刀劈开了一样,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种瞬间的痛感,疼得江雨寒想骂娘。 “嘶!”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疼咽回肚子里,然后不敢动了。 江雨寒躺在床上,慢慢转过头,脖子很僵,像是睡落枕了,但其实是背上那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伤在牵制他全身的肌肉。 他看见苏依灵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哪怕是睡着了,苏依灵的手还握着他的手,不是那种轻轻搭着的握,是五指交握的、很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不见的握。 她的手指凉凉的,但他手心的温度已经把她的手背捂热了。 江雨寒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看着苏依灵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她眼底那两片淡淡的青黑色。 她昨晚一定没睡。 江雨寒想起昨晚的事。 他想起自己瘫坐在墙根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远处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喊声,像隔了一层水。 江雨寒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可能就这样了。 背上的伤跟着呼吸的节奏一抽一抽的疼,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苏依灵,她没有醒,睡得很沉,呼吸很匀,偶尔动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醒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江雨寒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声音不大,怕吵醒苏依灵。 江雨寒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还是牵动了背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背上疼。” 江雨寒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样子。 “我想坐起来,但太疼了,动不了。” 护士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 “你伤得不轻,背上的软组织挫伤面积很大,还有轻微的骨裂。” “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久坐,尽量躺着。” “你父亲昨晚在警局处理后续的事,今天应该会过来。你母亲也在来的路上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苏依灵,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江雨寒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有事按铃”“我去叫医生”之类的话,端着托盘走了。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有点响。 苏依灵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先动,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来。 苏依灵看见江雨寒正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狂喜。 “哥哥!你醒了!” 苏依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往后倒了一下,被她用手扶住了。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捂不住,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依灵趴在床沿上,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嗯。” 江雨寒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 苏依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身上,从他身上移回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你身体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 她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的往外涌,问了一个又一个,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问下一个。 “还是很疼,但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江雨寒等她问完了,才开口。 “还好昨晚单挑打过了那个偷袭的人,不然现在可能就不能好手好脚地躺在病床上了。” 苏依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哥你受了很重的伤。”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医生说你至少要在医院待一周。” 江雨寒正面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眼睑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黑色,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她一定哭过,哭了很久,眼睛都哭肿了。 第179章 不是你的错 江雨寒的手指动了一下,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背上太疼了,手抬到一半就放弃了。 “对不起哥哥,我太没用了。如果不是我连累哥哥,哥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都是因为我,那个男人才会来,哥哥才会受伤,都怪我......” 她的肩膀在抖,但她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咚。” 江雨寒的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很清脆。 苏依灵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江雨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放下来的时候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很严肃。 “别想那么多。” 他语气很强硬的说,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命令。 “我们谁都想不到已经落魄成那样的苏金诚,还能找来这么多专业的打手。” 他看着苏依灵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事跟你没关系。是他不要脸,不是你的错。” 苏依灵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再睡会儿。” 江雨寒收回手,放在床单上,声音放轻了一点,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依灵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困”,但江雨寒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放在床单上那只使不出力气的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依灵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床沿上。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放开,握得很紧。 江雨寒的手指动了动,回应了她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江奕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张医生”三个字在顶端闪着。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过头看着谭惠。 谭惠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她抬起头,对上江奕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声。 “雨寒醒了。” 江奕说。 谭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没哭,但鼻尖酸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江奕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握了一下,松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廊上很安静,偶尔有警察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他们从昨晚到现在,就只是中途吃了一顿饭,然后在局里小眯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在处理后续。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江先生,谭女士,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们再核实一下。” 他朝江奕和谭惠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翻了几页笔录,抬起头。 “请说。 江奕坐直了身子。 警察看了一眼文件夹。 “苏依灵长期受到苏金诚的家庭暴力,后被你们江家收养,情况属实。” “我们查证了收养手续,一切合法合规。” “你们现在是苏依灵的法定监护人,苏金诚虽然是她生父,但已经不再具备监护资格。”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你们说昨晚苏金诚带人堵截江雨寒和苏依灵,目的是强行带走苏依灵,他是想把她卖给村里一个叫刘汉升的老汉,给刘老汉的傻儿子当媳妇没错吧?” “是的。” 谭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警察继续说。 “苏依灵不肯跟他走,他就动了强行带走的心思。” “昨晚的事,你们提供的经过和我们调取的监控录像基本吻合。” “苏金诚以及当场抓获的五名打手,现在已经被我们依法拘留。” “另外还有六名在逃的,我们正在追查。”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江奕。 “苏金诚在审讯中反复强调,他是苏依灵的生父,有权带她回家,这个我们依法驳回了,但他态度很顽固,一直在喊冤。” 江奕的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冤?他有什么脸喊冤? “另外,今天上午我们去苏金诚的老家找刘汉升核实情况。刘汉升否认要从苏金诚那里‘买儿媳’的事,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从来没跟苏金诚有过任何约定。” 警察又翻了一页,江奕的眉头皱起来。 “刘汉升的表现看起来很心虚,但还算配合调查,主动上缴了一部老年机,我们还在继续调查。” 警察看着他的表情,补充道。 “那苏金诚呢?他会怎么样?” 谭惠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目前来看,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这些罪名跑不掉。” “再加上他之前赌博、家暴的记录,数罪并罚,判几年是肯定的。” “不过再次之前,我们还要调查下他和这些打手的关系,毕竟以他的处境根本没钱请这么多打手,我们怀疑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暂时没有把他送到检察院的打算。” 警察沉吟了一下。 谭惠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江奕站起来,跟警察握了握手,说了声“辛苦了”。 警察摆摆手,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180章 这就很尴尬了 江奕转身,扶着谭惠站起来,两个人往警局门口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两个人都没觉得暖。 叶叔的车停在路边,看见他们出来,发动了引擎。 江奕拉开后座的门,让谭惠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 “去医院。” 江奕说。叶叔应了一声,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医生说雨寒已经醒了,俩孩子肯定吓坏了吧。” 谭惠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江奕没接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医院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雨寒靠在床头,不,不是靠,是半躺着,枕头垫了两个,后背悬空,不敢碰任何东西。 背上的伤像被人用砂纸磨过,不碰都疼,碰了就更疼。 他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苏依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皮。 削完皮,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然后拿起一根牙签,串了一块,举到江雨寒嘴边。 江雨寒看着那块苹果,又看了看苏依灵,耳朵慢慢红了。 “我自己来吧。” 他说,伸手去接牙签。 苏依灵把手缩了回去,牙签还捏在她手里,苹果悬在半空中。 “哥哥刚才不是还动一动就疼吗?” 苏依灵态度强硬道。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说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来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毕竟妹妹说的是事实,刚才他试着自己坐起来,疼得差点叫出来。 现在虽然躺着不动不疼,但抬手去够牙签、再把牙签送到嘴边,这个动作会不会牵动背上的伤,他还真没把握。 江雨寒总感觉妹妹的态度变得比以往强硬了不少,以前她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她都点头,从来不会反驳。 结果今天却表现得超级强势。 苏依灵见他不说话了,便把牙签又往前送了送,直接送到他嘴边。 江雨寒看着那块苹果,又看着苏依灵那双认真的、不容拒绝的蔚蓝色眼睛,叹了口气,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苹果很甜,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溢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不得不说,他真有点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江雨寒滴水未进,胃里空荡荡的,刚才不觉得,现在吃了第一口苹果,那股饿意就翻涌上来了,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苏依灵又串了一块,递过来。江雨寒吃了,再串一块,再吃。 她串得很认真,每一块大小差不多,牙签戳在正中间,稳稳当当的,生怕有一瓣掉地上。 江雨寒吃得很安静,嚼的时候不敢用力,怕牵动背上的肌肉,只能小口小口的嚼,像只兔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里只有很轻很轻的咀嚼声。 然后门开了。 江奕走在前面,谭惠跟在后面。 两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江雨寒半躺在病床上,苏依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牙签,牙签上串着一块苹果,正举到江雨寒嘴边。 江雨寒的嘴张了一半,还没咬下去,头微微侧着,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依灵也看见了他们,手僵在半空中,牙签还举着,忘了收回来。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来的路上,江奕和谭惠还担心得不行,看见这一幕之后突然就感觉没那么严重了。 江雨寒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 他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干脆闭上了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依灵的脸也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慢慢把牙签收回来,放在盘子里,动作很轻,像在拆一颗炸弹。 然后苏依灵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江奕,也不敢看谭惠。 尴尬死了! 谭惠站在门口,看看苏依灵,又看看江雨寒,再看看那盘被吃掉一半的苹果,再看看苏依灵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牙签。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她拉了拉江奕的袖子,看着苏依灵说。 江奕没动。 他看着江雨寒,江雨寒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大概两秒。 江雨寒的表情是“我知道这很尴尬但我没办法”,江奕的表情是“我知道这很尴尬但我懒得管”。 “醒了?” 江奕直接问,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嗯。” 江雨寒的声音还有点哑。 “感觉怎么样?” “背上疼,医生说至少休息一周。” 江奕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江雨寒的额头,不烫,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惠也走进来了,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苏依灵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枕头垫高了一点,然后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苏依灵还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还在攥袖口。 “依灵,过来坐。” 谭惠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她指了指床边的另一张椅子。苏依灵慢慢走过来,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但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江雨寒,江雨寒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谭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还剩一半苹果的盘子,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新的牙签,串了一块苹果,递给苏依灵。 “你也吃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苏依灵接过牙签,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苹果很甜,但她吃不出味道。 “苏金诚被拘留了。他带来的那些人,抓到了五个,还有六个在逃,警察在追。” 江奕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妈妈本来在京城办事,昨晚接到电话,连夜从京城飞过来的。” 江雨寒看了一眼谭惠,谭惠的。 “警察说,苏金诚这次至少判几年,当然了,我会想办法给他争取个无期。” 江奕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家暴、赌博、聚众斗殴、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数罪并罚,跑不掉。” 江雨寒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晚那个铁棍砸在天灵盖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敲一个熟透的西瓜。 “虽然可能会打扰你休息,但警方那边现在为了破案,明天还要来找你这个当事人询问情况。” 听到江奕说明天警察要来询问情况,江雨寒想起那个和他单挑后脑袋被开瓢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是躺在太平间的冰柜里。 但既然江奕这会儿没提,那江雨寒应该是没把人打死。 第181章 取证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病房的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雨寒半躺在床上,背靠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姿势不太舒服,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翻身的时候不会疼得想骂人了。 苏依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翻到昨天背的那页。 她今天没去上学,校服还穿着,书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想说“你怎么不去上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昨晚他提过一次,但苏依灵说什么都要在医院照顾他,不肯去上学。 不会江雨寒住几天院,就给妹妹整出厌学症了吧? “咚咚咚......” 这时候,医院病房的门被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稳。 苏依灵抬起头,合上词汇书。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四五十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看起来有点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女的年轻一些,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跟在后面。 “江雨寒同学?” 年长的警察走到床边,出示了一下证件。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方便吗?” 他的目光在苏依灵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江雨寒,语气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需不需要让这位同学回避一下。 “方便,她是我妹妹,昨晚也在现场。” 江雨寒点了点头。 年长的警察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攥着词汇书的书角,攥得有点紧。 他收回目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年轻的女警察站在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我们简单问几个问题,你身体能撑得住吗?” 年长的警察问。 “没问题。” 江雨寒只是身体不好动,动动嘴没有一点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昨晚,不,是前天晚上了。” “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你掩护你妹妹跑出巷口之后,跟一名断后的打手发生了冲突。” “那名打手现在也在医院,诊断为重度脑震荡,还没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我们其实不想这么早来打扰你,毕竟你也是伤员。” “但为了尽快破案,现在只有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他在想从哪里开始说。 “当时保镖说帮我们拖住几个打手,让我跟妹妹先跑,但是快到巷口的时候有人埋伏在那里,突然一棍子打在我背上。”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那个人拿着铁棍,挡在路中间,我当时就想着对方是冲着我妹妹来的,把他缠住让妹妹赶紧跑。” “等妹妹离开之后,我就跟那人扭打在一起。” “然后我想着赤手空拳的肯定打不过,就对着他拿棍子的手一顿打,抢了他的铁棍。” “打在什么位置?” 警察问。 “当时太黑了,我没太看清,但我一棍子下去之后那人就没动静了。” 江雨寒在不经意间表示,他不是故意朝人脑袋上招呼的,只是当时太害怕了随便抡的一棍。 警察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你当时是故意朝他头部击打的吗?” 来取证的警察不知道江雨寒说的是真是假,干脆就直话直说了。 “不是。” 江雨寒看着警察的眼睛,没有躲。 但实际上当时他先被偷袭,背上有伤,站都快站不住了,打其他地方江雨寒没有自信能让他失去战力,干脆就往头上招呼了。 那一棍下去,江雨寒甚至能听见头盖骨与铁棍那清脆的碰撞声。 警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旁边的女警察也在写。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写字的声响。 年长的警察写完了,抬起头,合上文件夹。 “江雨寒同学,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你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现场的情况,你做出那样的选择,确实不得已。” 他看着江雨寒,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很正式。 “但是作为警察,我还是得提醒你。”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这么冒险。” “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就报警等我们来,你还年轻,没必要拿命去拼。” 江雨寒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来取证的警察都清楚,江雨寒的做法已经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如果再来一次,江雨寒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苏依灵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警察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朝江雨寒点了点头。 “好好养伤,不打扰了,案子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 年轻的女警察也合上笔记本,朝苏依灵微微笑了一下,跟着年长的警察走出病房。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依灵还低着头,手指攥着词汇书。 江雨寒看着她的侧脸,她抿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可能是因为听到江雨寒亲口说出那晚他和刺客搏斗的过程后,又开始愧疚了吧。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去上学。” 江雨寒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是......” 苏依灵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事。” 江雨寒打断她。 “你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上课。” “我知道灵灵现在的水平,上少两天课也不会落下什么功课。” “但是该上去那就得去,知道吗?” 江雨寒一副家长的口吻。 “......我明天去。”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很小声的说。 晚上,苏依灵回到了高级公寓那边睡觉,第二天她就去上学了。 而江雨寒,则是拿起了放在另一边的书包,拿起出他的物理卷子,翻到没做完的那页开始写。 他想的是在医院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习一会儿。 但没写几下,他就感觉手臂还是有些疼,不太好活动,于是江雨寒又放下试卷,拿出教材开始专供那些他过去没有学到的知识点。 第182章 坦白 第二天,苏依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跟同桌聊天。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旁边江雨寒的座位空着,课桌还是他们离开那天摆在一起的,苏依灵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没靠那么近,但也没挪回原来的位置。 “依灵,你们这两天怎么了?江雨寒今天都还没来。” 文乐乐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的问。 周琳和吴珂也凑过来。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眼睛里都是关切。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攥着课本的书角,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 她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最后都变成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乐乐,周琳,吴珂。” 苏依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要跟你们道个歉。” 三个人愣了一下。 “道什么歉?” 苏依灵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江雨寒,确实是兄妹关系。但不是表兄妹。” 她顿了顿。 “其实我是被江家收养的养女,我跟哥哥并没有血缘关系。” 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旁边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跑过去撞了一下桌子。 但她们四个人围成的小圈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文乐乐没有追问,周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吴珂握住了苏依灵的手。 苏依灵的手很凉,吴珂的手很暖,她没有抽开。 “我亲生父亲叫苏金诚,他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喝醉了就打我妈妈,妈妈被家里人带回了俄国以后就打我。” 苏依灵的声音更轻了,但她没有停,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她抬起手,拉了拉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臂。 手臂上有几道很淡的白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后来他把我卖给了江家,江奕叔叔和谭惠阿姨收养了我,让我跟哥哥一起住。” “前几天的晚上,他跑到学校附近堵我们,想把我带走,卖给村里一个老汉的傻子儿子当儿媳。” “哥哥为了保护我,被那些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 苏依灵说完,眼眶红了,但没哭,嘴唇在抖,但咬着牙,忍着。 她抬起头,看着文乐乐,看着周琳,看着吴珂,等着她们的反应。 她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麻烦,会不会觉得她可怜,会不会从此以后就疏远她了。 文乐乐第一个开口了。 她没说什么“你好可怜”或者“你太惨了”之类的话,只是伸手在苏依灵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江雨寒平时表扬她那样。 “你傻不傻?这种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文乐乐的语气很自然。 “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你那个畜生爹!” 周琳在旁边点头,眼眶也红了,但语气很凶。 她说完觉得“畜生爹”三个字太粗鲁了,但也没收回。 吴珂没说话,只是把苏依灵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我们周末一起去看看他?” 文乐乐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等苏依灵擦了擦眼看着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才又说。 苏依灵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不用了,哥哥应该能在周末之前出院。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但他恢复得快,说不定周五就能出来。”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他的。” “行,那等你哥出院了,我们再去你家看他。到时候你得给我们做饭,你上次说你会做饭的,不能赖账。” 文乐乐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饭盒,装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哥哥,我给你带了饭,我做的红烧肉,你说过喜欢吃的。” 她说,把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 医院里不管饭,江奕原本安排了人给江雨寒送饭,但苏依灵说她晚上想亲自给江雨寒做饭吃。 江雨寒看着那盒红烧肉,又看着苏依灵那张被晚风吹得有点红的脸,没问她怎么晚自习又请假了。 “好吃!” 他接过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 苏依灵笑了,眼睛弯起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今天上课的那页,开始给他讲老师讲了哪些重点,布置了哪些作业。 她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问他听懂了没有。 江雨寒一边吃饭一边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又回来了,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晚上,苏依灵还是晚自习请假来了,不同的是,这次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班主任杨刚。 杨刚今天晚上没有守晚自习的任务,就抽时间来医院看望一下江雨寒。 他早知道苏金诚不会善罢甘休,好在现在离将他绳之以法不远了。 第三天晚上苏依灵依旧来看望了江雨寒。 江雨寒每次想开口说其实你不用天天来,但看着苏依灵从书包里掏出笔记、饭盒、水果,一样一样地摆在床头柜上,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妹妹还没有从那晚的阴影里走出来,她需要看到他,每天确认江雨寒没有事,才能感到放心。 第183章 出院 住了四天院,江雨寒感觉没什么大碍了。 背上的伤还是疼,但已经能自己翻身了,下床走路也不用人扶。 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来了,他说明天想出院。 护士说等医生查房的时候问一下。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 “但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不能运动,就算是轻度运动也不行。” “跑步、打球、搬东西,都不行。” “在家静养,至少再养一周,然后来医院复查。” 医生第二天上午来了,翻了他的病历,看了看背上的伤,又让他抬胳膊、弯腰,做了几个动作。 谭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没削完,放在床头柜上了。 “要不回大宅子那边休养?那边环境好,安静,有人照顾。” “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她看着江雨寒,犹豫了一下。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 苏依灵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出院单,低着头,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把那张纸捏得有点皱。 她不想他走,虽然没说出来,但江雨寒看得出来。 这几天他住院的时候,苏依灵虽然每天都来,脸上也带着笑,但眼底总有一层淡淡的阴翳。 如果江雨寒去大宅休养,她好几天见不到他,小妮子一个人在这边可能会急哭。 “不用了,我回公寓就行,那边离学校近,苏依灵上下学方便。” 江雨寒收回目光。 谭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还低着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谭惠叹了口气。 “行,不过你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危险吧?这几天还是给你请个保姆怎么样?” “好。” 江雨寒应了一声。 出院手续办完,叶叔开车来接。 江雨寒坐在后座,苏依灵坐在他旁边,谭惠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江雨寒坐在车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依灵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他的胳膊。 以前的话,光是这样的接触就足够小姑娘脸红着躲开了,但今天她没有躲。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苏依灵大概感觉到他在看她,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江雨寒转回去,看着前方。 回到家,江雨寒推开公寓的门,玄关的灯已经亮了。 鞋柜上放着两双新买的拖鞋,一双浅蓝色的,一双粉红色的,四只鞋面上都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苏依灵从身后探过头来,看见那双拖鞋,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弯腰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了,换上那双新的,鞋底踩在地板上,软软的,没什么声音。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的响,混着抽油烟机的轰鸣。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翻炒什么。 “少爷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先歇一会儿。” 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江雨寒,连忙关了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看来眼前这位阿姨,就是妈妈谭惠给她请的,休养期间的保姆了。 江雨寒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背靠着沙发垫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阵隐隐的钝痛,不像前几天那么剧烈,但像一根埋在肉里的刺,不动的时候不觉得,一动就提醒你它还在。 他没吭声,把姿势调整了一下,侧着身子靠在扶手上。 “王姨,剩下的我来吧,你先回去。” 苏依灵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对保姆说。 王姨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跟江雨寒打了声招呼,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了,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锅。 苏依灵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把王姨做到一半的菜收尾。 她炒菜的动作很熟练,火候掌握得刚好,盐撒下去,手腕一抖,均匀的落在锅里。 她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米饭,又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双筷子,放在碗旁边。 然后苏依灵走到客厅,在沙发上拿了一个靠枕,竖着放在江雨寒座位的后面,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才转身去端菜。 江雨寒看着那个靠枕,又看了看苏依灵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样子。 妹妹的校服还没换,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苏依灵走路的时候很稳,盘子端得平平的,把菜摆好,把米饭端过来,筷子放在江雨寒右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哥哥,你的手还疼不疼?” 苏依灵问,语气很自然。 “手还挺好活动的,不疼。” 江雨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要不要我喂你?” 苏依灵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江雨寒差点被西红柿噎住。他咳了一声,把西红柿咽下去,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压了压。 “不用。” 他放下碗,看着苏依灵。 “我要是真疼得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那这会儿肯定还在医院躺着。哪敢出院啊?”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江雨寒吃得很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主要到妹妹夹菜的时候会看他一眼,低头吃饭的时候也会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一下,然后移开,像在确认什么。 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倒不如说感觉这几天她都是这个状态。 吃完饭,苏依灵收拾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围裙挂好。 她走出来的时候,江雨寒已经回房间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苏依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 第184章 少女特有的味道 “进来吧。” 江雨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依灵推开门,走进去。江雨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 “灵灵,怎么了?” 他转过头,看见苏依灵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意外。 苏依灵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很平整,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苏依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面江雨寒。 “哥哥,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江雨寒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还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但里面多了一些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有点发紧。 “放心,我轻轻来,不会弄疼你的。” 苏依灵见江雨寒好像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是怕和她抱抱的话会背上会被弄疼。 江雨寒则是在想妹妹这什么虎狼之词? “好。” 江雨寒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然后坐在床上。 他看着苏依灵,苏依灵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苏依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他的肩膀。 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手臂搭在那里,像搭一件易碎品。 妹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扑在江雨寒的皮肤上,痒痒的。 江雨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还是轻轻的落在她的背上,也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苏依灵闭上眼睛。 她其实很想用力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像两块黏土捏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苏依灵想起那天晚上,他躺在巷子里的地上,校服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叫不醒,怎么都叫不醒。 她趴在他身上,喊他的名字,喊了无数遍,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时候苏依灵以为他死了。 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他了。 苏依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又”,但就是有那种感觉,那种很深很深的、刻在骨头里的、像是经历过一次的感觉。 她害怕极了,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医生说江雨寒没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过去了。 她坐在病房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不敢合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你昏倒的时候,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很轻,很轻,避开了背上的伤。“没事了。”他说,“我在这儿。” 苏依灵没有再说话,但她也没有松开。 她就这样抱着他,抱着很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江雨寒想起上一次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面上传下来的,在喊“哥哥”,那是苏依灵的声音。 她在他病房外面,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到最后只剩气音,还在喊“哥哥”。 他没能回应她,上一世的他再也回应不了她了。 而这一世,他又让她体会了一次在病床前等待的煎熬。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个很确定的念头,他不会再让她这样担心了。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握着他的手,不敢合眼。 苏依灵的脸贴着他的脖子,越贴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 她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甜香。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那种干净的,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少女特有的体香。 江雨寒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苏依灵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微微卷翘,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她的身体贴着他,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江雨寒的耳朵慢慢红了。 虽说有前世的记忆在,但他也是一个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男生。 他虽然一直把苏依灵当妹妹,但此刻这个“妹妹”正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控制不住,但他不能让苏依灵发现。 “灵灵。” 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差不多可以松开了吧?” 苏依灵没有动。 “不要。”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任性。 “哥哥之前明明说过,以后只要我想抱,随时都能抱的。”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说他说的随时能抱可不是这种抱,是那种普通的、正常的、兄妹之间的拥抱。 但看着她那副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样子,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只能像个抱枕一样,让她抱着,抱到她满意为止。 苏依灵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脸从他肩窝里移开,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比那天晚上她趴在他身上听到的要强多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江雨寒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她想抱就抱吧。 反正他现在是个伤员,跑不了也躲不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怀里那个软软的小小的人,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像一个小火炉。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了,背上的疼也好像轻了一点。 苏依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但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她就这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觉得很安心,很安全,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不想松开,不想离开,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待着。 只想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听他的心跳,闻他的味道,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第185章 不能剧烈运动哦 苏依灵终于从他怀里松开了手,但人还坐在床沿上,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的头发蹭得有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像发Q的小猫。 江雨寒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好了,回你房间去吧,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 苏依灵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小声说。 “那还不去写?” 江雨寒的语气略重,他现在状态已经不太对了,甚至都不敢从床上站起来,只能翘着个二郎腿来掩饰尴尬,不得不想办法快点。 苏依灵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然后是隔壁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下半身上,然后迅速移开了。 他想起医生说的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算剧烈运动吗? 不知道,但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适合做任何运动。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的吐出来,然后坐直身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翻开桌上的物理卷子。 磁场,电磁感应,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 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qvb=mv??/r,半径r=mv/qb,周期T=2πm/qb...... 江雨寒盯着他的笔记本,盯了好几分钟,但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周期,而是苏依灵趴在他怀里的样子。 小姑娘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一下一下的扑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 江雨寒闭上眼睛,把笔放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他试图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赖着不走,像是生了根,长在他脑子里了。 少女柔软的触感,香甜的气息,贴在他胸口时那温热的体温。 明明人已经走了,那些感觉却像是黏在江雨寒身上了,搞得他心猿意马,怎么都学不进去。 物理卷子上那道题,他看了两分钟,愣是连第一步都没写。 不是不会,是脑子根本不转。 学不进去,还转移不了注意力,江雨寒干脆合上卷子,把它推到一边,打开电脑。 英雄联盟的图标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待着,他已经好几天没打开过了。 登录,排队,选人。 他选了个石头人打中单,不是因为他想玩这英雄,是因为选石头人不用动脑子。 进入游戏,对线,补刀,杀人对面中单是个劫,玩得还行,但在如今的江雨寒面前不够看。 他单杀了一次,两次,三次。推到高地,对面投降了。 然后他又开了一把,这次江雨寒的队友在开局互相要位置吵了起来,在网络上杀光了彼此的家人,久违的让他感觉到了英雄联盟魅力时刻。 不过江雨寒还是带这俩菜鸡赢了。 两把游戏打完,他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也终于被操作和走位挤出去了。 他退出游戏,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 江雨寒站起来,准备去洗漱一下。 “哥哥。” 苏依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不低,隔着门板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热水我准备好了,你来洗澡吧。” 江雨寒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依灵站在客厅,校服已经换成了睡衣,头发披散着,用一个小夹子将又长出来的刘海别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是上次逛街时他给她买的。 “不好意思灵灵,医生说了,这两天最好不要洗澡,你把热水器关了吧。” 江雨寒看着她说。 苏依灵没有动。 “我知道啊,但就算不能洗澡,也应该把身子擦一擦吧。” “我不知道哥哥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医生帮你擦过,所以接了两盆热水。” 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雨寒愣了一下。 妹妹怎么会突然让他擦身体?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的,不容置疑的脸,脑子里转得飞快。 是不是刚才抱抱的时候,她闻到自己身上有怪味了? 江雨寒住院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好好清理过自己,每天就是护士来帮忙擦一下,动作很快,草草了事。 今天出院,从医院到公寓,虽然没怎么动,但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是不是闻到了? 江雨寒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没有味道,但也有可能是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这是常识。 苏依灵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其实她一点怪味都没闻到,反而特别享受少年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热水我刚才接了,再不去就凉了。” “哥哥把衣服脱了再进去吧,别把衣服弄湿了。” 苏依灵侧过身,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江雨寒站在走廊上,犹豫了两秒。 确实该洗洗了。 他住院这几天,虽然护士每天帮忙擦身体,但那只是局部清洁,整个人的状态还是黏糊糊的,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现在回到家了,有热水,有毛巾,有干净的衣服,就算还不能洗澡,也该好好清理一下。 江雨寒点了点头,往浴室走。 浴室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洗手台上放着一盆热水,热气袅袅的升上来,旁边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还有一块看起来挺新的香皂,应该是妹妹刚拿出来的。 浴缸是空的,淋浴喷头也没开,地上铺着防滑垫,角落里放着一把塑料小板凳。 苏依灵把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 第186章 擦擦背 江雨寒走进浴室,手搭在衣服下摆上,准备脱掉。 然后他停住了。 苏依灵还站在浴室里,没有出去。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他,表情很自然,像是在等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发生。 “灵灵我要脱衣服了。” 江雨寒的手放下来了。 “嗯。”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动,好像没听到江雨寒在说什么。 “你...回避一下?” 苏依灵歪了歪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没关系啊哥哥,你就在这里脱吧,等会儿我帮你擦擦背,你背上还有伤,自己够不着。” 江雨寒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这不对啊?按照苏依灵原本的性格,不应该是她先脸红吗? “哥哥自己擦背本来就不方便,万一又弄伤了怎么办?” 苏依灵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坦荡,没有一丝邪念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这样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但苏依灵比他先开口了。 “医生说了要静养,不能乱动,你背上的伤还没好,抬手的时候会牵到伤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雨寒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这几天在医院,每次自己擦身体都费劲,后背那块根本够不着,只能让护士帮忙。 护士也是女的,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换成苏依灵,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是.....” “可是什么?”苏依灵看着他。 “灵灵,咱们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这样乱来啊。” 苏依灵笑了。 “哥哥,我们不是兄妹吗,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嘴角弯弯的,江雨寒还是第一次见到苏依灵露出这么妩媚的表情,像是一只正在勾引书生的狐狸精。 “还是说,哥哥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她之间,隔着一个“兄妹”的身份,近得可以名正言顺的亲近,又远得永远跨不过那条线。 但他们这关系又有点特别,毕竟本身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不存在那条远到不能跨过的线。 剩下的,就只有可以被无限利用的,名正言顺的亲近了。 江雨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的那种闷。 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江雨寒脱掉上衣,动作很慢,怕牵动背上的伤。 衣服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被蹭乱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 感觉又该找个时间去剪头发了。 江雨寒把衣服扔在洗手台上,然后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苏依灵。 苏依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毛巾,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背,背上那块青紫色的淤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中间还是深紫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苏依灵突然又有些心疼,是她害江雨寒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然了,江雨寒背上的淤伤跟初到江家的苏依灵比,还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江雨寒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整个背部的线条从宽到窄,流畅得像一幅画。 他不怎么健身,身上没有那种一块一块鼓起来的腹肌,但也绝不是什么细狗身材,很匀称,肌肉不多但很结实,骨架大,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很好看的模样。 苏依灵盯着他的背,一时间有些发呆。 江雨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毛巾落下来。 他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苏依灵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毛巾,眼睛盯着他的背,目光有点呆,像是在看什么很稀奇的东西。 江雨寒撇了撇嘴。 这小妮子,果然就是馋他身子。 “咳!” 他没说出来,只是清了清嗓子。 苏依灵回过神,反应过来她好像看得有点久了,脸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把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干,叠成整齐的长条,然后轻轻的贴在江雨寒背上。 毛巾很热,隔着毛巾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握在毛巾上,一下一下擦。 她擦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毛巾从他肩胛骨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柱慢慢往下,绕过那块青紫色的淤伤,在腰际停了一下,然后又沿着原路返回。 苏依灵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江雨寒的皮肤,不是故意的,是毛巾太小了,盖不住那么大的面积。 每次碰到,她的手指都会微微缩一下,然后又继续。 江雨寒坐在小板凳上,感受着妹妹的手拿着毛巾在他背上游来游去,痒痒的,是那种从皮肤表面一直痒到骨头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用那点疼痛来对抗背上那让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苏依灵把他的背擦完了,从肩膀到腰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 擦完上半身后,苏依灵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洗了洗,拧干,叠好,递给江雨寒。 “其他地方,哥哥自己来吧。” 她说,声音有点小。 江雨寒沉默着接过毛巾。 苏依灵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隔壁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雨寒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那条还带着热气的毛巾,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指甲印,是刚才掐出来的。 江雨寒松开拳头,把手掌摊开,掌心里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擦身体的其他部位。 浴室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他身上。 热水盆里的热气还在袅袅的弥漫,混着香皂的味道,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穿好干净的衣服,把水倒掉,把盆子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有点红,耳朵也有点红。 江雨寒对着镜子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用力摇了几下头,试图驱散所有邪念。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明显没关门。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下,想敲门,跟她说一声晚安,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江雨寒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浴室里那股热气和香皂的味道。 第187章 这下玩火自焚了 江雨寒躺在床上,但还没关灯。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翻身的时候不会疼得倒吸凉气。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出院后的第一天,他不能去上学,妹妹得自己去。 不过听说有保镖接送,应该没事。 他又想起苏金诚,想起那个被他砸了天灵盖的人,想起警察说的“脑震荡,还没醒”。 江雨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江雨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动。 他以为是错觉,但那声音又响了三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敲门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哥哥,你睡了吗?” 苏依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雨寒坐起来,背上的伤被牵动了,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然后江雨寒看清了苏依灵的样子,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枕头上面还摞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前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耳尖红红的,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江雨寒看着她怀里的枕头和被褥,脑子里“嗡”了一下。 就苏依灵这一身配置,他大概知道她想干嘛了。 “都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但江雨寒还是问了一句,语气尽量正常。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蔚蓝色的,像两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哥哥,你现在不是受伤了吗?” 她开口了,语速不快,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以前我们村里就有个独居老汉,没人照顾,晚上在家里不小心摔了,都没人发现,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哥哥现在也受伤了,我怕你晚上睡觉不小心摔了,没人知道。” “所以我想...这几天在你房间里打地铺,照顾你。” 她顿了顿,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江雨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有点分不清妹妹是真的担心他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单纯馋他身体。 也可能两者都有? “我睡觉很老实的,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从床上摔下去过,没这个必要。” 苏依灵没有退缩。 她抱着枕头的手收紧了一点。 “可是...我太害怕失去哥哥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 “我知道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我想做好万全的对策。” “这公寓隔音很好,如果哥哥真的摔了,大声呼救,我在另一边的房间也不一定能听见。” “你就让我在这里打地铺吧,我不会吵到你的。”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固执的、不肯退让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看起来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借口,不是撒娇,是真的害怕。 她害怕失去他,害怕到睡不着觉,害怕到必须亲眼看着他、亲耳听到他的呼吸才能安心。 他应该感动,事实上他也确实感动了。 但江雨寒也知道,如果他现在点头,苏依灵就会抱着枕头和被褥走进来,在他床边的地板上铺好被子,然后躺下来,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着,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 江雨寒想了想,决定直接给苏依灵来一记猛的,让她放弃来他房间睡的想法。 他伸手接过苏依灵怀里的被褥,苏依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被褥已经被他抽走了。 然后江雨寒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那一点点没干透的水汽。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动都不敢动。 他低下头,嘴巴凑近她粉红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想来哥哥房间睡觉可以,但不准打地铺。” 他顿了顿,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懂我意思吧?” 在江雨寒的认知里,苏依灵是个脸皮超级薄的小姑娘。平时说话声音大一点她都会脸红,被人多看两眼她就会躲到别人身后。 以前他稍微调侃她两句,她的脸就会红成小番茄,然后低着头跑开,好一会儿不敢看他。 江雨寒以为这次他都凑这么近了,她会脸红,会害羞,会抱着枕头落荒而逃。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关上门,回到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觉。 和江雨寒想象中的差不多,在被他靠近之后,苏依灵立马就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张脸像烧起来一样。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嗯。” 但江雨寒没料到的是,苏依灵并没有跑。 她站在那里,红着脸,低着头,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苏依灵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雨寒看见了。 江雨寒的手僵在她肩膀上。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我把被子拿回去。哥哥等我一下。” 沉默了几秒,苏依灵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一步,抱着枕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转身走了,用被褥挡住红透的脸,脚步很快,像是怕江雨寒反悔。 走廊上传来她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江雨寒站在门口,保持着刚才搂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用那种暧昧的、近乎挑逗的语气,对一个脸皮比纸还薄的小姑娘说“来哥哥房间睡觉可以,但不能打地铺”。 本来以为她会跑,结果她没有跑,还要跟他睡一张床。 坏,有点玩过火了! 江雨寒站在走廊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依灵房间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好了,他总不能现在跑过去敲门说“我刚才开玩笑的,你还是打地铺吧”。 那也太不是人了。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苏依灵抱着被褥走出来。 她这次没带杯子,而是上面还放着她那个大海豚抱枕。 苏依灵的脸还是红的,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有一点害羞,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依灵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侧身走进他的房间。 她把枕头摆好,把大海豚抱枕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站在床边,回过头看着他。 “哥哥,不早了,快睡吧。” 江雨寒站在门口,看着她站在他床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红红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哎,自己造的孽,也只有自己承担了。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照在苏依灵那张红扑扑的脸上。 江雨寒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他,等着他躺下。 他躺下来了,侧着身,面朝窗户,背对着她,怕她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苏依灵也躺下来了,在他旁边,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药膏的气息。 但苏依灵没有靠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江雨寒闭着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江雨寒想翻个身,但不敢动,怕一翻身就面对着她,怕面对着她就会看见她的脸,怕看见她的脸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苏依灵也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看着江雨寒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后脑勺的弧度很好看,脖子修长,肩膀很宽。 苏依灵看着哥哥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她其实很想直接就这样抱着他睡,但还是没有靠过去,做任何出格的事。 只是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确认他就在那里,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光是这样,苏依灵就觉得很幸福了。 过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江雨寒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 苏依灵睁开眼睛,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背,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自己被子往他身上搭了一点,然后缩短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中间那点儿拳头大小的距离上。 第188章 干坏事 第二天早上,苏依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抹灰蓝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纱。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昨晚,她竟然直接在哥哥的床上和他一起睡了...... 苏依灵侧过头,江雨寒还没醒,面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 此时的江雨寒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干净的、少年人的白。 睡觉的时候,他的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苏依灵躺在那里,侧着身,手枕在耳朵下面,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她不敢动,怕吵醒江雨寒,只敢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呼吸去感受他的呼吸。 苏依灵想起那天晚上,江雨寒躺在巷子里的地上,校服上全是血,脸白得像纸,叫不醒,怎么都叫不醒。 她趴在他身上,喊,喊了无数遍,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死了。 苏依灵只能看着江雨寒的生命一点一点从指尖溜走,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苏依灵就在想,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她对他藏好的那份小小情愫,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苏依灵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他,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喜欢,是那种会心跳加速、会脸红耳赤、会在深夜里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喜欢。 她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不敢,因为觉得自己不配,觉得他身边会有更好的人。 但苏依灵不想等了。 在病房里等待江雨寒的苏依灵当时就在想,如果江雨寒能醒过来,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永远躲在他身后,寻求他的保护。 她也要主动一点,让他慢慢察觉到,她究竟有多喜欢他。 苏依灵的目光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好看,不薄不厚,颜色淡淡的,像春天刚开的樱花。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 苏依灵盯着他的嘴唇,盯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耳尖红了。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三十。 她该起床了,洗漱,换校服,吃早饭,然后去上学。 今天上完课就是周末了,苏依灵可以在家陪他一整天。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床垫微微响了一声,她停下来,看了江雨寒一眼。 他没醒,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眉头微微舒展着。 苏依灵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忍不住弯下腰,慢慢凑近过去。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咚咚,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怕他听见,怕他突然睁开眼睛,看见正打算做坏事的自己...... 第189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依灵的嘴唇轻轻贴在江雨寒的脸颊上,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浅浅亲上这么一口,她赶紧直起身,脸红得能滴血,但嘴角止不住的上翘,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抱着枕头和被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慢慢移过来,落在床上,落在江雨寒的脸上。 苏依灵没有注意到,她亲完之后,江雨寒那老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江雨寒其实比苏依灵醒得还要早一点点。 前几天他都在住院,每天都睡得饱饱的,生物钟早就乱了,不怎么困,所以今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江雨寒刚醒,还没来得及起床,就听见了苏依灵翻身的声音。 说不定妹妹是被他起床的动静弄醒的。 所以江雨寒干脆不动了,就这样闭着眼睛躺着,想等苏依灵起床了他再起,免得尴尬。 然后他听见她慢慢凑近过来的声音,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近。 江雨寒以为妹妹是要叫他起床,结果她凑近之后,竟然什么事都没做。 这是在盯着他看? 江雨寒又不敢在这时候睁开眼睛,怕妹妹尴尬。 结果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她的嘴唇突然贴在了他的脸上。 江雨寒差点就跳起来了。 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江雨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很暖,很软,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花瓣。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心跳很快。 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江雨寒看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这才慢慢坐起来。 背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空出来的半边床。 枕头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大海豚抱枕歪在一边,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伙伴。 外面传来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牙刷杯碰到洗手台的轻响,脚步声从浴室走到房间,又走回来。 苏依灵大概在换校服,在梳头,在收拾书包。 江雨寒坐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发了好一会儿呆。 “哥哥,早饭在桌上,你记得吃,我去上学了。” 洗漱声停了。 苏依灵走进江雨寒的房间来叫他起床。 “保姆阿姨都还没来呢,你这么勤奋,显得她很没用呀。” 假装才刚起床的江雨寒打趣道。 “没关系啦,王姨本来年纪也大了。” “那哥哥,晚上见。” 江雨寒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门外的苏依灵听见了。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开了又关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江雨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苏依灵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公寓大门走出来。 她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之前护卫他们的李叔进了医院,受的伤比江雨寒更重,现在还没出院。 因为还有打手没有落网,所以江奕依旧派了更多人来护送苏依灵上学,而且这一次据说直接有保镖住在这附近,随时准备支援。 拉开车门,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江雨寒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粥还冒着热气,鸡蛋已经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躺在小碟子里,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放进嘴里,咸咸的,脆脆的,是苏依灵自己腌的萝卜干。 江雨寒吃着早饭,想着刚才的事。 这小妮子,又趁他不注意偷亲了他。 上次是停电的时候,在教室里,黑灯瞎火的,她以为他不知道。 这次是在江雨寒房间里,在他装睡的时候,她还是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雨寒其实什么都知道,毕竟苏依灵前世在他的病房前就曾吐露过心意。 只不过江雨寒一直觉得或许他重生回来的这个节点,苏依灵对他还没那个心思,但很显然江雨寒想错了。 这一世江雨寒的改变,可能还让苏依灵更早的意识到她的心情了。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兄妹,而且还是高三的学生,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并且江雨寒什么都知道,他不能表露出来,因为那会打破很多东西。 江雨寒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下意识的想去洗碗,又想起马上保姆就要来上班了,干脆在沙发上躺会儿。 他闭上眼睛,脸颊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苏依灵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她把书包放下,把椅子拉开,坐下来的动作很轻, “依灵,你哥出院了?” 这时候,来教室比较早的文乐乐找她搭话。 “嗯,昨天下午出的院。现在在家休养。” 苏依灵点了点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页,动作很自然。 周琳也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还没拔,在指间转了一圈。 “太好了,终于出院了。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我们看着都心疼。” 吴珂在旁边点头,嘴里的早饭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大概也是附和的意思。 其实她们倒没那么担心江雨寒能不能康复。 毕竟苏依灵跟她们讲过,医生都说了江雨寒的问题不大,背上挨了一记狠的但没有伤到内脏,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而且江雨寒那个人,看着就硬,不像会轻易倒下的人。 反倒是苏依灵,这几天江雨寒不在学校,她整个人都不对劲。 上课发呆,下课也发呆,别人跟她说话,她要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尤其是有一次文乐乐叫她一起去上厕所,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对文乐乐说“等一下,我忘了拿纸”。 但其实苏依灵说这话的时候,纸明明就在她手里攥着。 文乐乐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清楚,这小妮子肯定是在想她哥的事。 文乐乐直接把她手里的课本放回到自己的座位,再回过头来趴在苏依灵的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脸看她。 “依灵,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坏笑。 “什么问题?” 苏依灵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几天江雨寒不在,你老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喜欢他啊?” 第190章 太好懂了~ 苏依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但手已经把笔握紧了,笔尖在课本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没注意到。 周琳和吴珂也凑过来了,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像发现了什么猎物的野兽。 这个问题,她们早就想问了。 以前苏依灵说她和江雨寒是表兄妹的时候,她们就觉得这两个人的氛围有些过于暧昧了。 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连座位都搬到一起了,苏依灵看江雨寒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兄妹。 但当时她们想的都是,既然两人是表兄妹的话,那肯定是没可能的,干脆就不往那方面想了。 前几天苏依灵跟她们坦白了,她其实是江家的养女,和江雨寒没有血缘关系。 那天她们知道了苏依灵的身世,知道了她父亲的家暴,知道了她被卖给江家的事。 当时她们只顾着心疼,没顾上问别的。 这几天江雨寒在医院,苏依灵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们都看在眼里,想开口问,又怕她难受。 现在江雨寒出院了,苏依灵的状态也明显好了,那就到了把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了。 周琳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凑得更近了。 吴珂把最后一口早饭咽下去,顺手把塑料袋丢到后面垃圾桶里,擦了擦嘴,也凑过来。 三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一个期待了很久的答案。 “没...没有...谁喜欢他了......” 苏依灵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低着头,盯着课本上那个被笔尖戳出来的黑点,声音里满是心虚的味道。 “你这个样子,谁看不出来你喜欢他呀?脸红成这样,说话都不利索,还说不喜欢。” 文乐乐满意的笑了。 “就是就是,依灵压,你脸上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周琳在旁边猛点头。 “依灵你就别装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吴珂更直接,说依灵你就别装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不凑近几乎听不见。 三女一齐狂点头,像小鸡啄米。 苏依灵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那基本算是默认了。 “好了好了,你喜欢他就喜欢呗,我们又不会跟他告密。” 文乐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轻了,带着一种“姐姐懂你”的温柔。 “对,我们嘴很严的,你放心。” “绝对不会说出去,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琳和吴珂也赶紧附和。 苏依灵从胳膊里抬起头,满脸通红,是害羞到了极点,血液全都涌上来了的那种红。 “真的不会跟他说吗?” 她看着文乐乐,又看看周琳,又看看吴珂,很小声说。 “真的不会。” 文乐乐说。 “我们还觉得你俩其实挺般配的。” “对啊,依灵你这么好看,他长得也不差,你成绩好,他现在成绩也上来了,你性格软,他性格硬,刚好互补,多般配呀。” “而且他对你多好啊,天天跟你一起上下学,给你买奶茶,还为了保护你跟人拼命,你跟他在一起没人会有意见的。” 三女互相配合,一起给苏依灵做心理疏导。 不过她们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其实在上高三之前,她们都挺看不起江雨寒的,毕竟像江雨寒这只整天不学习只会追在宋书瑶身后的舔狗,就是很难让人以正常眼光看待。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苏依灵来了之后,江雨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的他就很配得上有人喜欢了。 苏依灵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红慢慢褪了一点,但嘴角翘起来了。 她低着头,翻了一页课本,假装在看课文,但眼睛根本没在课本上。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开心到飞起但还要假装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正常人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学得进去啊?无非就是翻翻书掩饰尴尬嘛。 这小妮子,真就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一点都藏不住。 这种性格,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让人觉得没心机,好拿捏,不过放在苏依灵身上倒让人觉得挺可爱的。 文乐乐正要再说什么,这时陈博文背着书包走进来。 他就坐在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前桌,一来就能看到正围绕着苏依灵的几个女生。 “你们在聊什么?” 陈博文转过来,看见四个女生凑在一起,表情有点微妙。 主要是他到班之前几个女生聊得还挺起劲的,结果他一来她们就哑巴了。 文乐乐的表情收得很快,从“八卦少女”切换成“普通同学”只用了不到一秒。 “没聊什么,说周末的事呢。” “周末什么事?” 文乐乐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微微点了点头。 “依灵之前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去她家吃饭,尝尝她的手艺。” “正好这周末她哥哥出院在家,我们就想着顺便去看看他。” “对了,你不是江雨寒的好哥们吗,那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文乐乐转回去对陈博文说。 “寒哥出院了?那必须去啊!” 陈博文猛点头。 “他不在学校,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文乐乐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因为文乐乐她们都是住校生,住校生周末晚上还要回校上晚自习,所以最后定了中午。 苏依灵说她会提前准备食材,让她们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文乐乐说那不行,第一次去你家做客,而且顺带着还要探望江雨寒这个病人,空着手去像什么话,我们带点水果饮料什么的。 苏依灵拗不过她们,只好答应了。 第191章 探病 苏依灵上学去了,江家这边,王姨端着咖啡走进书房的时候,江雨寒正埋头在一套数学卷子里。 桌面上摊着三本习题册、两套卷子、一沓草稿纸,笔筒里的笔横七竖八的插着,有几支滚到桌上,被一摞课本挡住了去路。 整个电脑桌像一个微型的战场,刚刚打完一场硬仗,还没来得及打扫。 “少爷,喝杯咖啡,歇一会儿吧。” 王姨把咖啡放在桌角,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月牙形,橙子剥了皮,瓣瓣分明地摆在白瓷碟里。 江雨寒应了一声,头没抬,手里的笔还在草稿纸上演算。 这道圆锥曲线的大题他卡了快十分钟了,算了好几遍都不对,代换总是出错。 江雨寒重新读了一遍题,换了个思路,用参数方程代进去,式子简化了不少,顺着新思路往下推,算到最后,答案终于对上了。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江雨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咖啡苦得很干净,不涩,带着一点淡淡的坚果香,回味有一丝很微弱的甜。 他不怎么喝咖啡,不爱喝,太苦了,比起咖啡他更喜欢喝奶茶。 但这杯咖啡他能喝出来,不是外面买的,肯定是现冲的,更不是速溶咖啡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王姨是怎么搞出来的,毕竟他家里也没有配备咖啡机。 江雨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果也吃了,橙子很甜,吃完之后嘴里那股咖啡的苦味被中和了,只剩下淡淡的甜。 江雨寒拿起笔,继续做下一道题。 这一整天,除了吃午饭那点时间,江雨寒全都沉溺在学习里,连午觉都没睡。 重生回来之后,他最大的感触不是“我有金手指了”,而是“时间不够用”。 别人高三复习是三年磨一剑,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把前几年丢掉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他的学习能力确实比前世强了很多,理解力、记忆力、专注力,都像是被重新格式化过一样,高效得可怕。 但还是那句话,江雨寒欠的债太多了。 他现在的成绩是年级两百多名,进步了一百名,看起来很厉害,但离京城大学的门槛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想和苏依灵上同一所大学。 王姨中间又进来了一次,把凉了的咖啡收走,换了一杯温水,水果碟也续上了。 她没说话,动作很轻,把东西放下就走了,门轻轻带上。 江雨寒甚至没注意到她来过,直到演算到一半伸手去端杯子,才知道有人进来过。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书房染成橘红色。 这时候江雨寒听见玄关传来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合上书站起来。 苏依灵站在玄关,校服还没换,书包放在脚边。 她看见江雨寒走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朝他走过来。 接着,苏依灵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依旧没有用力,抱得很轻,怕把江雨寒弄疼了。 “哥哥,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江雨寒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太夸张了啦,不是早上才见过吗?” 江雨寒苦笑了一下。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一天不见,就是想你了。” 苏依灵没有松手,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根本就是只撒娇的猫。 江雨寒没有推开她。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想着,妹妹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了。 以前她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被他多看一眼就会脸红,更别说主动抱他了。 现在倒好,一进门就抱,抱得理直气壮,像在行使什么正当权利。 他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她,以后想要抱抱的时候,不能拒绝。 江雨寒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想的是给她一点安全感,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 没想到她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尚方宝剑,想抱就抱,理直气壮。 不过,这也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吧。 至少江雨寒终于是让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跟任何人说话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主动拥抱、敢表达想念的少女。 他应该高兴才对。 苏依灵抱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 “哥哥,我跟你说个事。” 她退后一步,仰着脸看着他,脸红红的,但眼睛很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像是在分享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什么事?” “等会儿文乐乐、周琳、吴珂,还有陈博文,他们要来探病。” 苏依灵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等会儿我打算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子菜招待一下。” 江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 探病? 他住院那几天,医院离学校太远了,大家都要上学,来回一趟不容易,所以没有人来过。 现在他出院了,大家要来看他,倒也正常。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让他们来家里,不怕我们同居的事暴露吗?” 江雨寒问道。 苏依灵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慌张。 “不怕。其实哥哥住院的时候,我就跟大家坦白了。” “我跟她们说了,我是江家收养的女儿,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也说了我爸爸的事,还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现在他们都想来探病,拦也拦不住嘛。” 江雨寒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小姑娘。 苏依灵把那些事都说了。 她的身世,她的伤,她的父亲,那天晚上的事。 那些她曾经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最羞于启齿的,最让她自卑的事,全都主动说出来了。 他看着苏依灵,苏依灵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躲闪。 “那他们现在人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江雨寒问。 “文乐乐她们三个是住校生,要先回寝室换衣服,再过来,陈博文嘛......” 苏依灵掰着手指头数。 “好像是被派去买伴手礼了。” 江雨寒笑了一下。 陈博文被派去买东西,那胖子大概是几个里面最闲的,又不住校,放学了没事干。 苏依灵说完,总算是肯放开江雨寒,走到厨房。 她从冰箱里面将食材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这些食材全都是王姨今早买回来的。 做完这些后,苏依灵系上围裙,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截白净的小臂。 第192章 不太会唱歌的小鸟 江雨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依灵忙碌的背影。 她低着头切菜,刀工很好,土豆切成丝,粗细均匀,葱花切成末,大小一致。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炒菜的时候很专注,微微弯着腰,手腕轻轻抖着锅铲,食材在锅里翻飞,火候掌握得刚好。 偶尔她会停下来,尝一下味道,皱一下眉头,加一点点盐,再尝一下,眉头舒展开了。 江雨寒靠在门框上,看着苏依灵,想起她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只不过当时明显比现在拘谨很多。 现在她不一样了,站在厨房里,像是站在自己的领地上,每一寸空间都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笃定而从容。 她不再害怕犯错,不再害怕被嫌弃,不再害怕被人看见。 江雨寒收回目光,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靠枕放在背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注意,声音开得很小,听不太清。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听着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还有苏依灵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 她哼得很轻,调子也怪怪的,像一只不太会唱歌的小鸟。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红烧鱼在锅里收汁,可乐鸡翅的焦糖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依灵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前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贴在额头上。 她顾不上擦,只是专注盯着锅里的鱼,小心翼翼地翻面,怕把鱼皮弄破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 苏依灵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锅里的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一秒,然后关小了火,小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文乐乐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旁边站着周琳和吴珂,一个提着饮料,一个捧着花束。 陈博文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纸箱,上面印着“特仑苏”三个大字,表情有点憨,像是被临时抓来当苦力的。 “依灵!” 文乐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苏依灵身上的围裙上停了一下。 “你穿围裙也太可爱了吧!粉色围裙,小仙女标配!” 苏依灵脸红。 “先进来吧,不用换鞋,明天会有人来打扫的。” 她侧身让开门口,几个人鱼贯而入。 文乐乐走在最前面,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眼睛瞪得溜圆。 周琳和吴珂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并排站着,仰着头看天花板,嘴巴微微张着,像两只被突然扔进陌生环境的小猫。 这公寓也太大了。 进门是一个宽敞的玄关,右手边是整面墙的鞋柜,左手边还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 她们从没见过会在门口也摆个穿衣镜的屋子。 走过玄关,客厅豁然开朗,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看起来能坐七八个人,电视墙是整面的白色大理石纹,旁边摆着一盆绿植,哪怕是一个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挂在那里显得有点小,因为墙太大了。 客厅旁边是开放式厨房,苏依灵还在里面做菜,楼梯在客厅的尽头,旋转式的,扶手是玻璃的,台阶铺着浅色的木板,通向二楼。 还是个双层设计的公寓! “依灵,这得有两百平吧?还是双层?” 文乐乐转了一圈,走回来,看着苏依灵,表情复杂。 “好像是有多?我不太清楚,你们问我哥吧。” 正在做菜的苏依灵探出来个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 周琳和吴珂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这也太夸张了吧”的表情。 她们知道江雨寒家里有钱,这在7班不是什么秘密。 江雨寒的爸爸江奕,江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多少她们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很大的数字。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一套两百多平的复式公寓,在学校附近,还只是江雨寒和苏依灵暂住的,不是他们的家。 果然有钱人都是住大别墅的吗? 而她们的家,一家三四口人,挤在一百平不到的房子里,客厅摆个沙发和电视就满了。 而江雨寒和苏依灵两个人,住着比她们全家都大不止一倍的房子,还只是暂住。 陈博文倒是淡定。 他抱着那箱牛奶走进来,放在茶几旁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因为他家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只不过他不是暂住罢了。 而且陈博文对江雨寒家底肯定比几个女生清楚,他可是江家独生子,不是什么普通富二代,住这样的房子很正常。 他甚至觉得这房子对江雨寒来说已经算低调了,因为江雨寒肯定是为了方便上学,找的学校附近的最好的学区房。 “都来了?欢迎欢迎,随便坐。”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虽然在电脑桌前学了一整天,但他这会儿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反正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此时的江雨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怎么打理,前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完全是一副居家打扮。 文乐乐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周琳把饮料放在旁边,吴珂把那束花找了个瓶子插起来,放在电视柜上。 “寒哥,身体没啥问题吧?” 陈博文在他旁边坐下来,想象往常一样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碰到他的伤。 “现在活动起来没那么疼了,但身子还是不怎么灵活。”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把靠枕调整了一下位置。 “不用担心,既然都出院了,顶多就是休息几天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都数不清这是灵灵做的第几道菜了。” 第193章 堵住他的臭嘴! 文乐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厨房里,苏依灵站在灶台前,正在把最后一道菜装盘。 红烧鱼盛在白瓷盘里,浇上酱汁,撒上葱花,热气袅袅升起来。 她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别的。 排骨汤、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糖醋里脊。 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菜色丰富得不像一顿家常便饭,都像是过年了。 文乐乐看着那一桌子菜,咽了一下口水。 “依灵,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得做多久啊?” 苏依灵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好吧,有些菜是提前准备的,不然来不及。” 就比如这排骨汤,就是苏依灵让王姨帮她提前炖好的。 苏依灵在江雨寒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饭。 几个人早就等不及了,筷子齐刷刷的伸向盘子。 “好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文乐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说。 其他人什么话都没说,但一直在吃,筷子没停过。 周琳吃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点坏笑。 “依灵这厨艺太好了,谁要是能娶到依灵这么贤惠的老婆,以后肯定有福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饮料杯,假装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开口了。 “江雨寒,要不你把依灵娶了吧?这样苏依灵就是我们大家的了。” 这样说着,周琳坏笑着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正在喝汤,差点呛到。 他放下碗,咳了一声,耳朵红了。 苏依灵的脸更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筷子夹着一块西兰花,悬在半空中,都忘了往嘴里送。 文乐乐和吴珂看着他们俩的反应,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差不多就行了啊,对人家表兄妹开这种玩笑,不好。” 陈博文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回。 他看了一眼周琳,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周琳的笑僵了一下,文乐乐和吴珂也收了笑,几个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尴尬。 前几天刚知道,苏依灵是江家的养女,和江雨寒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件事陈博文还不知道。 在陈博文的认知里,江雨寒和苏依灵还是表兄妹,而她们现在也不方便直接当着陈博文的面说“他们不是表兄妹”。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胖子啊,我实话跟你说吧。” 江雨寒放下碗,看着陈博文,苦笑了一下。 “我跟苏依灵,其实不是表兄妹。” 陈博文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啊?不是表兄妹?那你们是什么?”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苏依灵点点头。 “苏依灵是我父亲兄弟的孩子,但她的父亲后来沾上了赌瘾后,就开始家暴她,我爸看不下去了,就收了她做我们家的养女。” 他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背上的伤也不是和什么小混混打的,而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想要抓她回去,然后我就和他父亲带的打手干了一架。” 陈博文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看看江雨寒,又看看苏依灵,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脑子里像是有很多齿轮在转。 嘎吱嘎吱的,转得很慢,但终于转到了一起。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副表情,就是在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的慌张上。 “那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还两个人一起同居?” 陈博文咽了一下口水。 “啊?x3” 文乐乐她们也愣住了。 她们以为苏依灵和江雨寒在这里读书,起码还有个监护人在照顾。 而且江雨寒家那么有钱,就算没有监护人,也该有个佣人吧? 结果竟然是两个人单独住? 文乐乐放下筷子,看着苏依灵。 她想起苏依灵之前跟她们说过她被江家收养,跟江雨寒一起住。 但当时也没有人觉得,她是只跟江雨寒一起住啊! 没有任何大人,没有任何佣人,就是他们两个,一男一女。 周琳和吴珂也反应过来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别想太多啊,虽然家里确实是一般都只有我和灵灵在,但我很正直的。” 江雨寒看着他们那副样子,赶紧开口解释,语气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放稳了一点。 “灵灵是我们家的养女,我确实是把苏依灵当作亲妹妹在照顾,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语气好像很笃定。 但只有江雨寒自己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有点虚。 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江雨寒想起了一些画面...... 苏依灵趴在他怀里不肯起来的样子,苏依灵趁他“睡着”偷亲他的样子,苏依灵站在浴室里帮他擦背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被他迅速按回去了。 几个人看着江雨寒那张认真的脸,又看看苏依灵那张红透的脸,沉默了几秒。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 “你们是兄妹,是亲人,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家里安排。” “这种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文乐乐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周琳和吴珂也点头。 “我刚才就是嘴快...没搞清楚状况就乱说。” “寒哥,依灵,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们放心,我也绝对不会跟别人讲的。” 陈博文也赶紧表态,有点不好意思道。 江雨寒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苏依灵则是有一点小生气。 她并不是生陈博文不小心说出他们两人同居没有监护人的气,而是听到江雨寒刚才慌忙解释时说他完全把苏依灵当作亲妹妹照顾。 看来苏依灵还得再主动一点,才能堵住这哥哥的臭嘴! 第194章 她值得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 文乐乐又开始吃了,一边吃一边夸苏依灵的厨艺。 周琳和吴珂也跟着附和,话题从“菜好不好吃”聊到“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又聊到“下周的月考”。 听到月考,江雨寒和苏依灵就有些焉了。 虽说他们都一直有在学习,但最近发生的破事实在太多,能不能稳住成绩还很难说。 苏依灵这边上次期中刚考了年级第一,但江城一中的学生成绩都是拔尖水平,前几名往往就是那么几分的差距。 她这段时间实在太担心江雨寒,明显不在状态。 江雨寒则是担心,月考当天就是他决定返校那天,而他这段时间整天悠闲的待在家里,一到学校就要参加大型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调整过来。 陈博文倒是没心没肺的还在跟江雨寒聊游戏,说最近新出了一个英雄,看爆料说很强,等江雨寒好了可以一起玩。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她悄悄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江雨寒正在跟陈博文说话,数落陈博文不是要减肥嘛咋还这么能吃,陈博文则是呵呵傻笑着说这不是苏依灵做的菜太香了嘛,难得过来吃一次就当过年了呗。 她看着江雨寒的时候,文乐乐正看着她。 “依灵,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后谁娶了你真是赚大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苏依灵,笑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乱点鸳鸯谱的,你们兄妹好好过日子就行。” 说是这么说,但文乐乐还是觉得苏依灵和江雨寒就挺般配的。 她很乐意当这个月老。 “嗯。” 苏依灵点了点头,小声说。 很快,饭桌上的菜就被吃得差不多了,排骨汤见了底,红烧鱼只剩一根骨架,可乐鸡翅的盘子空了,蒜蓉西兰花连蒜蓉都被文乐乐拌饭吃了。 几个同学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一副再也不想运动了的模样。 苏依灵看着那些空盘子,心里很满足。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文乐乐她们也站起来帮忙,端着盘子往厨房走。 陈博文也想帮忙,被江雨寒拦住了,说你是客人,坐着吧。 实际上就是江雨寒知道陈博文什么尿性,让他收拾东西,到时候帮倒忙了还丢人。 陈博文就又坐下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混着几个女生的说笑声,偶尔有盘子碰撞的脆响。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翘起来。 现在多了几个朋友,家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像是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他希望以后能一直这样,希望苏依灵能一直有这样的朋友,希望她能一直这样笑着,希望她能一直这样,站在阳光下,被人看见,被人喜欢。 她值得。 ———————— “那我们差不多就回宿舍了。” 文乐乐站在玄关换鞋,弯着腰把运动鞋的鞋带系紧,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8点20分。 她们三个都是住校生,宿舍晚上有门禁,10点之前必须到宿舍。 “依灵,谢谢招待,菜太好吃了!” “江雨寒,好好养伤,早点回学校!” “周末快乐!下周见!” 三个人站在门口,朝屋里挥手。 苏依灵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擦碗的抹布,笑着朝她们挥手。 文乐乐最后一个出门,走出去又探回头来,压低声音对苏依灵说了一句。 “你做的糖醋里脊太好吃了,下次教我做。” 苏依灵点头说好。门关上了,走廊上传来三个女生的说笑声,越来越远。 陈博文还坐在沙发上。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他在等江雨寒。 “你不走?你家没门禁?” 江雨寒这会儿已经回房间了,然后陈博文也跟着他进了房间。 “我家哪来的门禁?我爸我妈巴不得我晚点回去,省得在家碍眼。” 陈博文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 “再说,我今天来不只是蹭饭的。” “寒哥,你最近英雄联盟是不是偷偷练了?” “我看你操作比以前强太多了,你住院那几天我在家排位连跪,心态崩了,你得让我观摩观摩。” 江雨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陈博文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把手机调到勿扰模式,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准备看大戏的样子。 游戏登录,排位,进入选人界面。 江雨寒秒选了亚索,进入游戏,对线期刚过三分钟,对面中单已经被他压了十个刀。五分十二秒,对面打野来抓,他借着兵线位移躲了关键的技能,反手吹风接大招,双杀。 陈博文“卧槽”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半尺。 十分钟,推掉中路一塔,游走下路,双杀。十五分钟,对面中单在所有人频道打了个问号,大概是怀疑他开了脚本。 二十分钟,对面投降。江雨寒面无表情的开了下一把,换了个劫玩,继续打穿中路。 陈博文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张着嘴,看着结算界面上那排漂亮的KDA,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江雨寒,又转回去看着屏幕,又转回来看着江雨寒,像一只被突然扔进陌生环境里的猫,满脸写着“这不科学”。 以前江雨寒每天晚自习都不上,回家就打英雄联盟,都还没这么厉害。 怎么现在老老实实开始学习了,反而猛了这么多呢? “寒哥,你告诉我。” 陈博文咽了一下口水。 “你说用功学习是不是真的能增强游戏实力啊?” “你这两个月就没怎么玩过,怎么比以前强这么多?我钻二,我打钻石局都没你这么轻松。” “你是不是开挂了?你肯定开挂了,我不信。” 江雨寒退出游戏,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博文那个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用功学习能不能增强游戏实力我不知道,但你小子也得用功学习啊。” “你高三了,总不能靠打英雄联盟上大学吧?” 至于开没开挂,他都懒得解释。 陈博文就坐在后面看他打了整整两把,还能不知道他没开挂? 第195章 潜移默化 “放心,我有分寸。” 陈博文挠了挠头,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我虽然说也没努力到周末在家也要一直学吧,但在学校里还是很认真的。” “减肥也在减,上次月考又进步了三十名,我爸高兴得又给我转了两千块。” “游戏嘛,就周末玩一会儿,平时不碰。” 江雨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博文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看了一眼门口,苏依灵不在客厅,那应该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寒哥,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于是陈博文收回目光,看着江雨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问。” 江雨寒看着陈博文这比平时还要奇怪的表情,有些搞不懂他要干嘛。 “......你真的是完全把苏依灵当亲妹妹看吗?” 陈博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江雨寒没说话。 陈博文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 “你刚才跟我说,她是家里收养的女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仔细想想,你们俩平时在教室里,那个旁人看了都会猜是不是在谈恋爱的亲昵程度......” 陈博文停了一下。 “我每天坐你们前面,你们在干什么我其实都知道。” “她给你讲题的时候,你们俩靠得那么近,头发都碰到一起了。” “苏依灵看你的眼神,真的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感觉都快冒爱心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样?苏依灵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他盯着那圈光晕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陈博文心里叹了口气。 他问江雨寒是不是在男女方面喜欢苏依灵,江雨寒完全可以直接回答是与不是,但他却只是一直在强调苏依灵是他的家人,有种答非所问的感觉。 也有那么点江雨寒在催眠他自己的感觉。 陈博文没有再追问。 他认识江雨寒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而且仔细想想,就算江雨寒真的意识到了他可能喜欢苏依灵,他也不会承认的。 苏依灵是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义妹,身份太敏感了,承认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行,那时间也不早了,我走了哈。” 陈博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寒哥,不管你怎么想的,我都站你这边。” “你自己考虑清楚,以后别后悔就行。” 陈博文走到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的语气。 接着才是玄关处关门的声音。 江雨寒坐在他的电竞椅上,发了一会儿呆。 陈博文刚走还没五分钟,外面就又响起了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好,然后往江雨寒这边走过来。 也只能是苏依灵了。 脚步声停在江雨寒的房门口,苏依灵看见江雨寒瘫坐在电竞椅上,这一次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她已经脱掉了围裙,校服也换成了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哥哥,要不要我去浴室接点热水帮你擦身体?”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天作业多不多。 江雨寒看着她依旧是那张认真的,不带一丝杂念的脸。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小妮子馋他身子,说不定还真被骗到了。 “不用了,今天早上王姨来的时候给我换了药,你放学之前我也自己把身体擦过了,晚上不需要再擦了。” 江雨寒语气很平稳,有一种料事如神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昨晚没能拒绝苏依灵帮他擦身体的请求这件事,不是不想拒绝,是没来得及。 昨天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动作那么自然,他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已经递过来了。 今天江雨寒学乖了,先下手为强,趁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事情都做完了。 毕竟给苏依灵看自己的上半身,还是太羞耻了,江雨寒是可以无脑宠苏依灵,但也得有底线。 妹妹这种越界行为,必须要及时制止!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哥哥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 苏依灵转身走了,脚步声往她自己的房间方向去了。 江雨寒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然而这个松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过了三分钟,江雨寒刚在电竞椅上下来,门就被敲响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枕头。 苏依灵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害羞,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像是来例行公事的。 她走进来,把枕头摆好,然后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哥哥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完全没有问题之前,我都会睡在你房间免得你晚上摔了没人发现。”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固执的神情,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会从床上摔下去”,想说“我们是兄妹这样不太好吧”。 但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咽回去了。 还是拦不住啊。 江雨寒叹了口气,关了灯,躺下来。 苏依灵也在他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房间里很安静。 好消息是,苏依灵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没有任何小动作。 她今天大概是真的累了。 上了一天的课,放学回来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江雨寒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甜香,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陈博文今天问他的那些问题。 “你真的是完全把苏依灵当亲妹妹看吗?”“你们俩那个亲昵的程度,早就跨越了兄妹的界限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喜欢,可能不止兄妹的那种喜欢?” 江雨寒当时确实是回避了那些问题,用“她是我的家人”搪塞过去。 但现在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在苏依灵平稳的呼吸声里,他没法再回避了。 他喜欢苏依灵吗?不是哥哥对妹妹那种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苏依灵很漂亮,这是客观事实,不需要论证。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能融化冬天最厚的冰层。 她哭起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她做饭的时候,系着围裙,微微弯着腰,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会因为他在医院而魂不守舍,会因为他醒过来而喜极而泣,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得掉眼泪。 她会在黑暗中偷偷亲他,会在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亲他的脸颊,会红着脸说“我就轻轻抱不会弄疼你的”。 这样的喜欢着他的、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没有魅力? 而江雨寒还是离她最近的男生。 江雨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盯着那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 他现在心里没有底气了。 江雨寒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只把她当亲妹妹看”的态度多久。 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早上她一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一下,他就全线崩溃了。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江雨寒只能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枕头上也有她的味道,淡淡的,甜的,像春天刚开的栀子花。 苏依灵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她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苏依灵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碰到他的手背,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搭着,很轻,像一片落叶停在湖面上。 江雨寒也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背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睡不着,但江雨寒还是强行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才没了动静。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移,从地板移到床脚,从床脚移到两个人的脸上。 苏依灵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第196章 事件结束 接下来的一周,江雨寒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循环键。 苏依灵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来江雨寒的房间,理由从没变过,都是怕他晚上摔了没人发现。 江雨寒拒绝过,委婉的拒绝过,直接的拒绝过,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拒绝过。 但苏依灵每次都能找到新的理由反驳。 “医生说还不能剧烈运动,你半夜上厕所万一摔了呢?”“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翻身的时候压到了怎么办?”“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挤到你。” 到最后江雨寒已经不反驳了,她来他就往旁边挪一挪,把半边床让给她,然后闭上眼睛装睡,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了。 接着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依灵已经不在床上了,还带走了枕头,像她从来没来过。 但每一次枕头上残留的淡淡香气都告诉江雨寒,她确实来过。 每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苏依灵都已经洗漱好了,校服穿好了,早饭做好了,站在玄关等他出来说一声“哥我去上学了,你起床吃早饭吧”。 江雨寒有时起床就会想,她有没有像那天早上那样,偷偷亲了他一口才走。 这天下午,江雨寒正窝在电脑桌上翻教材,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老爸”。 他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笔没停。 “雨寒,警方那边有结果了。”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那天晚上跑掉的六个人,抓到了五个。” “还有一个在逃,警方说已经锁定身份,正在追。” 江雨寒的笔停了一下。 “苏金诚呢?” “拘留中,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加上以前的赌博和家暴记录,数罪并罚,至少五年。” 江奕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点。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之前苏金诚说的那个刘老汉,警方去查了,老人家确实没有参与。”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苏金诚是拿他当幌子。” 听到这件事似乎还有别的说法后,江雨寒把笔放下,靠在床上。 “那苏金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欠了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被迫加入了一个贩卖人口的团伙。” 江奕解说道。 “那些人答应帮他抵消赌债,但必须要帮他们做事。” 江奕的声音冷下来。 “那天晚上那些打手,就是那个团伙派来的。不过现在这个窝点已经被警方捣毁了,苏金诚也交代了。” “另外,被你打晕的那个打手已经醒了,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 “他醒来后交代了不少事情,警方说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会追究。” 江雨寒应了一声,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铁棍砸在天灵盖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敲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个人还活着,那就好。 他可不想因为那种人坐牢。 “还有一件事。” 江奕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 “警方说想给你和苏依灵写封感谢信,寄到学校,表彰你们协助警方拿下犯罪窝点,你看需不需要?” “不需要。” 江雨寒几乎没有犹豫。 “我也这么想的,那我去回绝了。” 江奕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挂了电话,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协助警方拿下犯罪窝点? 他一个高中生,被十个人围堵,挨了一闷棍,差点被人贩子带走,这叫协助? 而且江雨寒不想让学校知道这些事。 到时候别人问到江雨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江雨寒不想让同学知道苏依灵的身世,更不想让任何人在背后议论她。 她已经不需要被同情了。她需要的只是平静生活,安静学习,完成学业。 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 第197章 回归生活 周二下午,江雨寒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背上的淤青已经散了大半,骨裂的地方也在愈合,不用再来医院了。 但最近一个月还是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弯腰。 江雨寒一一记下,道了谢,走出诊室。 苏依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低着头念念有词。 “怎么样?”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雨寒走出来,合上书站起来。 “没事了,医生说可以不用再来医院了。” “那就好,明天可以回学校了,月考赶得上。”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那一点点笑意压下去,一本正经的说。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学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周三,江雨寒回学校了,当天就是月考。 他走进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江雨寒最近每一次大考的成绩变化都很大,每一次都会往前迈进不止一个考场,所以每次考试附近的人就全是新面孔。 其实正常情况下,哪怕江城一中是按成绩排考场,考场里也该生面孔居多。 但江雨寒之前可是稳定进入最后一个考场,而最后一个考场很多都是烂在了这个考场的人。 每次考试都在一起,就算大伙彼此叫不出名字,也都混得面熟了。 就比如江雨寒以前每次考试都能看到一个剃光头的哥们,考试开始不到十分钟就睡得特别安详。 这最后一个考场,考试睡觉的人还挺多的,有一次年级主任看见他们这考场这么多人睡觉,还进来把所有睡觉的人骂醒,说知道的人还能知道你们这是在考试,不知道的人看了说不定还把你们这儿当太平间呢! 有一说一,除了江雨寒以前长期待的最后一个考场,第一考场的人应该也比较容易混脸熟。 江雨寒现在的目标就是能在学校的第一考场,跟苏依灵在一个考场考试。 有这种成绩,高考才有机会上京城大学。 江雨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上。 考试铃响了。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两天的考试,他做得还是很顺利。 哪怕一周多时间没来过学校,江雨寒还是很快适应了节奏。 考完最后一科,他把笔放进笔袋里,把草稿纸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考场,在楼下等苏依灵。 苏依灵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笔袋,头发扎成马尾,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谁都没说话,但靠得很近。 ———————— 月考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时,宋书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江雨寒住院,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后,她总算是放松心态学习了一阵子。 宋书瑶把笔袋收拾好,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走廊上到处是讨论答案的声音,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有人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最后一道大题蒙对了”,有人趴在栏杆上望着天空发呆。 她走在人群里,低着头,谁都没看,谁都没理。 “瑶瑶,考完了,去食堂吃饭?” 李佳佳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去吧,我还有事。” 宋书瑶摇了摇头。 李佳佳看着她那副表情,想问什么,又没问。 她大概知道宋书瑶要去做什么,这几天宋书瑶一直在打听江雨寒的事。 主要还是让李佳佳帮她刺探情报。 “他什么时候出院?”“他回学校了吗?”“他月考考得怎么样?”,每天都是这种问题。 李佳佳有点不耐烦了,但又不好说什么。 而就在昨天,江雨寒终于回到了学校。 李佳佳陪宋书瑶走到楼下,两个人分开,一个往食堂方向走,一个往教学楼侧面那条路走。 教学楼侧面那条路,通往教师办公室和行政楼,平时人不多。 宋书瑶知道江雨寒考完试会从这里经过,因为江雨寒这个成绩的考场在这边。 她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抱着手臂,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等一个不太想等但又不得不等的人。 她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见到他第一句说什么。 江雨寒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套在校服上。 现在天气冷了,学校允许在校服上套其它衣服,但因为校裤还是必须穿在最外面,无论怎么搭配都看着很怪。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笔袋,两个人正在说什么,苏依灵微微仰着头,江雨寒微微低着头,距离很近,近到从侧面看几乎贴在一起。 宋书瑶的拳头攥紧了。 “江雨寒。” 她深吸一口气,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站在路中间,挡住他们的去路。 第198章 死掉的回忆 江雨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宋书瑶站在面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陌生人。 苏依灵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 以前宋书瑶来找江雨寒,苏依灵做这个动作都是因为怕生紧张。 现在却多了一分宣誓主权的味道。 宋书瑶看着苏依灵那个动作,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她没看苏依灵,只看着江雨寒,脸上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走楼梯摔了一跤,住院了。” “你怎么走楼梯也能摔啊?也太不小心了。” “不过还是恭喜你出院。” 宋书瑶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埋怨,像是女朋友在责怪男朋友不小心。 江雨寒看着她,面无表情。 走楼梯摔跤是杨刚在班上给同学们解释他为什么住院时编的理由,看来宋书瑶也听说了。 除了那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学校里没人知道他真正的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人围堵他,不知道他背上挨了一棍子,不知道他砸了一个人的天灵盖。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平,然后就要往前走。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再看宋书瑶一眼,好像她只是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绕过去就行了。 宋书瑶愣住了。 她排练了很多遍的开场白,她自认为很自然的关心,她鼓足勇气站在这里等他,他只用了一个“嗯”就打发了? 宋书瑶有些委屈,于是她往前追了两步,伸出手臂挡在江雨寒面前,表情有点急了。 “等一下,你急着走干嘛?” 江雨寒停下来,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厌烦,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她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路人。 “我去吃饭,晚上还有晚自习呢,你挡路了。” “晚自习?你不是从来不上晚自习的吗?” 听到江雨寒说他还要上晚自习,宋书瑶明显懵了。 据他所知,江雨寒以前每天晚自习时间都要回家打游戏,哪怕最近开始认真读书了,晚自习也没来过。 “已经上了几天了,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江雨寒晚自习确实是还没上几天就被打进了医院。 但不管怎么说,之前他也还是上了几天晚自习,宋书瑶连这都不知道,现在还装出一副很关心他的口吻,也是没谁了。 宋书瑶的手指慢慢垂下来。 她站在路边看着江雨寒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背影,以及苏依灵走在他旁边的样子,她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提醒她,她失去了什么,很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宋书瑶又想起上一周,她妈让她把江雨寒送的东西全部清点出来还回去。 那些漂亮的包包,精致的手链项链,她曾经爱不释手的口红和香水,除了用完的,以及一双小白鞋,能还的全都还了。 一样一样的装进纸袋里,拎起来沉甸甸的,像拎着一袋子死掉的回忆。 当时还的时候,她还只是心疼钱,毕竟这全都是之前的东西。 但还完之后,宋书瑶还发现她的生活少了一大块。 不只是少了那些东西,而是少了那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以前江雨寒喜欢她的时候,她就像公主一样。 想要什么,随口说一句,他就买来了。 想吃什么,不用开口,他就送过来了。 心情不好,发一条朋友圈,他立刻来安慰。 她从来没有烦恼,从来没有忧虑,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 现在呢?家里生活费降了又降,她妈每次给钱都要念叨“省着点花”“别买那些没用的”。 宋书瑶以前总觉得,她这么漂亮,就算没有江雨寒也会有其他舔狗。 但宋书瑶现在她错了,江雨寒是无可替代的。 没有了江雨寒后,她不敢买新衣服,不敢喝奶茶,不敢跟李佳佳出去逛街,从一个公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每天算计着午饭吃几块钱,月底还剩多少。 宋书瑶知道现在才想追回江雨寒已经晚了,苏依灵已经完全取代了她的位置,小鸟依人的站在他旁边,被他捧在手心。 但她还是不甘心。 江雨寒追了她这么多年,表白了九十九次,被拒绝了九十九次还是不死心。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年的付出,多多少少应该还有一点旧情在吧? 万一呢?万一他只是一时被苏依灵迷惑了,万一他心里还有她,万一他还会回心转意呢? 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怔怔的,脚下像生了根。 “走吧,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 李佳佳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站在宋书瑶旁边,看着江雨寒和苏依灵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宋书瑶没动。 李佳佳看着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话,她还会陪宋书瑶一起去找江雨寒,帮宋书瑶说几句话,帮她找点借口什么的。 但上次家长会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那天离开的时候,李佳佳看见了江雨寒的爸爸和苏依灵的“妈妈”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一看就认识很久了。 接着她又看见宋书瑶的妈妈王秀英冲上去找茬的样子,那种场面,想起来还尴尬。 到了这种地步,宋书瑶还想挽留她和江雨寒的关系,怎么可能? 人家家长都站在苏依灵那边,你妈妈还去找事,你一个外人还想着翻盘呢? 况且前几天,李佳佳发现江雨寒把她的QQ好友也删了。 她不知道江雨寒是什么时候删的,也许是在删宋书瑶的时候顺手把她也删了。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以前李佳佳作为江雨寒追宋书瑶的“狗头军师”,还不就是帮宋书瑶支招怎么吊着他,怎么从他那里蹭点好处。 现在好处蹭不到了,她也不稀罕。 反正都高三了,毕业大家各奔东西,以后谁还认识谁? 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高成绩,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李佳佳。” 宋书瑶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帮我去跟他说...算了,我自己去。” 她迈开步子,朝那两个人追过去。 李佳佳站在原地,看着她追上去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她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考了两天试,脑子都饿晕了。 干饭干饭! 宋书瑶在路边追上了江雨寒和苏依灵。 她跑得有点喘,脸颊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 伸出手臂挡在江雨寒面前,这次比刚才坚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结果拦下了江雨寒之后,宋书瑶却发现她连拦下江雨寒后该说些什么都没想好,脑子又一下子短路了。 刚才看江雨寒走远,她下意识的就想拦住他。 “江雨寒,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我QQ好友删了?” 最后,宋书瑶硬是找了个没营养的话题。 江雨寒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不是早说过别再联系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QQ好友这种东西,想删就删,不需要理由。” 宋书瑶的嘴唇在抖。她想说你怎么能这样。 但宋书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江雨寒说的是对的,他说过别再联系了,是她自己不肯放手。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删好友、拉黑、见面当陌生人。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第199章 杜磊 “还有,别挡路了,我去吃饭。” 江雨寒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在经过宋书瑶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宋书瑶说不清,只觉得那一眼比江雨寒的“嗯”更让她难受。 宋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走到路的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酸得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有水满上来,模糊了视线。 宋书瑶拼命忍着,咬住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要命,但比不上心里疼。 但她是宋书瑶,是江城一中的校花,她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路边哭,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哭。 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那条路,穿过操场,穿过花坛,走进一片小树林。 这里以前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但后面也成了老师们抓早恋的重点关注地点,现在就没什么人来了,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书瑶靠在树干上,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她哭了。 刚才宋书瑶已经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来到了没人的地方,忍不住了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很大声,哭得很用力,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干。 宋书瑶想起以前江雨寒对她好的那些事,那些她当时觉得理所当然、从未在意过的瞬间。 想起他站在八班门口等她下课,手里拿着早餐,看见她出来就笑。 想起她生日的时候,他把礼物塞进她的抽屉,然后发消息问她收到了没有,她回了一个“嗯”,他就高兴了半天。 想起她跟人吵架,他二话不说冲上来护着她,明明自己也被打了好几下,还笑着说“没事,不疼”。 想起她发朋友圈说心情不好,他立刻发消息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不信,一直问一直问,问到她不耐烦了,说“你别烦我了”,他就真的不问了,但第二天还是在她桌上放了一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开心点”。 那些事,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现在她在意了,但他已经不在了。 宋书瑶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干了,蹲在树根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温润的,带着一点关切。 宋书瑶猛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男生的轮廓。 他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弯着腰看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宋书瑶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认识他。 高三1班的杜磊,江城一中的校草,长得像韩剧男主角。 他在学校很有名,成绩好,长得帅,打篮球也厉害,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过因为杜磊这人很高冷,宋书瑶跟他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走廊上碰见,远远看一眼。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两米远。 宋书瑶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了一把。 她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个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哭。 宋书瑶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树干。 “我没事。” 她的声音哑哑的,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刚哭过。 杜磊看着她,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擦擦吧,脸上都是灰。” 他的语气很随意,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刻意疏离。 宋书瑶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擦了擦脸。 纸巾上沾着黑灰,是刚才用手擦眼泪时蹭上去的。 她的脸烧起来了。 丢人,太丢人了。 “谢谢。”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杜磊把剩下的纸巾收起来,揣进口袋。 他没有走,站在旁边,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插兜,看着树林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 杜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缓过来。宋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换作别人早就走了。 他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你...你不用陪我的。” 宋书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杜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是很自然的那种笑,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像阳光落在湖面上。 之前杜磊在公共场合出没的时候,宋书瑶从来没见他笑过。 哪怕是校园艺术节上台表演,底下一堆领导老师,他都不肯给个礼貌点的微笑。 结果今天竟然让宋书瑶看见他笑了。 这是在做梦吗? “我本来就要来这里。” “这边安静,适合思考人生。” “不过你哭得那么大声,我思考不下去了,所以过来看看。” 宋书瑶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哭得有多大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杜磊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靠在树上,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影。 宋书瑶站在他旁边,开始控制情绪。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张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他的刘海。 两个人站在小树林里,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你高几几班的?”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杜磊开口了。 “高三八班。” 宋书瑶的声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有一点惊讶,毕竟自己可是江城一中的校花,结果杜磊竟然连她是几班的都不知道。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这个高冷校草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杜磊点了点头,没再问。 “拿着吧,可能还需要。”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把那包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宋书瑶。 宋书瑶伸手接过去,纸包还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暖暖的。 “谢谢。” 她轻声说。 杜磊摆了摆手,转身往树林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下次心情不好,换个地方哭。这边蚊子多。” 然后他走了,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宋书瑶站在小树林里,手里攥着那包纸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包纸巾,蓝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宋书瑶把它揣进口袋里,慢慢走出树林。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没觉得暖。 她低着头,走回教学楼,口袋里那包纸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着。 第200章 趁虚而入 走出小树林的瞬间,杜磊脸上那抹温润的神情像是被风吹散了。 他步伐不变,依旧从容,依旧挺拔,肩膀的线条依旧完美得像从时尚杂志上裁下来的。 但那双刚才还盛满关切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来,瞳孔里映着树影缝隙间漏下来的光,冷得像深秋的潭水。 他走到一棵更密的梧桐树下,停下来,后背靠着粗粝的树干,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杜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嘴角慢慢往上弯,表情间满是猎物落网的满足。 他根本没有在小树林里思考人生的习惯。 什么“这边安静,适合思考人生”,不过是随口编来骗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的。 杜磊的思考从来不在树林里,在教室里,在回家的车上,在深夜熄灯后的床上。 他思考的是谁在年级排名上挡了他的路,谁在篮球场上抢了他的风头,谁在老师嘴里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他思考的是怎么把这些人一个一个踩下去。 小树林?那是给文艺青年准备的,不是给他杜磊准备的。 杜磊今天之所以去小树林,是因为他看见了,宋书瑶一个人往那个方向走,眼眶红红的。 于是他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但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确保宋书瑶不会发现,又能她需要的时候他能及时出现。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她彻底崩溃,等她哭得毫无防备,等她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恰到好处出现,递上纸巾,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然后离开。 维持人设的同时,再给她一个笑容,让宋书瑶觉得他对她不一样。 同时让她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不求回报的好人。 杜磊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 他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所谓高冷男神,不过是他的人设罢了。 从小学高年级开始,他就知道这张脸有用。 在同龄男生还在为青春痘和胡茬发愁的时候,杜磊已经学会了怎么在镜头前摆出最好看的角度,怎么在特定的人面前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怎么在老师面前装出谦虚好学的样子。 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把自己打造成了最耀眼的男生。 成绩优秀,篮球队主力,校草。 所有人都觉得杜磊完美,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完美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杜磊想要宋书瑶。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宋书瑶高一,走完运动会方阵刚被评为校花,走在走廊上像一朵会移动的玫瑰,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追随。 他承认,他被吸引了。 宋书瑶是张扬的,是热烈的,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好看的。 她穿最时髦的衣服,化最精致的妆,走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身上带着一种“我值得被所有人看见”的笃定,那种笃定让他着迷。 但杜磊一直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宋书瑶身边有江雨寒。 杜磊靠在树干上,把烟灰弹掉,想起江雨寒那张总是挂着不耐的脸。 他看不起江雨寒,从骨子里看不起。 一个追了宋书瑶高中两年,据说是初中开始追但现在还没追到的舔狗,一个成绩垫底,被老师放弃的差生,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问题少年。 这种人也配跟他杜磊竞争? 但看不起归看不起,杜磊却不得不承认,他惹不起江雨寒。 他亲眼见证过,高一那年,有个外校的混混模样的男生给宋书瑶送花,送到校门口,刚好被江雨寒撞见。 江雨寒什么都没说,走上去,把那束花从那个男生手里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那个男生不服气,推了江雨寒一下。 然后江雨寒直接就在校门口,当着一堆围观群众的面给那人打趴下了。 最离谱的是,打完人江雨寒还好好的在上学,还有传闻说被他打的那个人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之后都不敢在s市上学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给宋书瑶送花了。 杜磊当时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见江雨寒踩碎那束花时面无表情的脸,看见他转身走回校门时周围人自动让开的路,看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惹不起。 江雨寒家有钱,在学校里也肯定有关系,最关键的是他这个人疯起来不要命,而杜磊惜命。 所以杜磊只能等,他等了两年多,等江雨寒自己退出。 他暗中观察,发现江雨寒最近都不怎么往8班去了,还看见过一次他跟宋书瑶在吵架,而且江雨寒看宋书瑶的眼神从炽热变成了冷漠,把目光转向7班那个转学生苏依灵。 杜磊可以确认,江雨寒是真的放弃了。 现在宋书瑶身边空出来了,没有护花使者,没有疯狗一样的舔狗,只有她自己。 第201章 勋章 一个刚刚失恋...不,连失恋都算不上,一个被单方面抛弃后伤心欲绝的女生。 这种时候,她最脆弱,最需要人陪,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杜磊今天的出现就恰到好处,没有在她哭得最凶的时候凑上去,那样太刻意了。 而且宋书瑶这种女生一般自尊心都很强,不能在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出现。 所以杜磊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递上纸巾,说一句“你没事吧”。 杜磊把烟掐灭,烟头在树干上碾了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把刚才靠在树上弄皱的衣角扯平,确认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完美无缺,然后走出小树林。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高冷男神。 好像刚才那个靠在树干上抽烟,算计着怎么把一个女生骗到手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他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只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她们看见杜磊进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偷偷看他,有人脸红。 杜磊不经意扫了她们一眼,甚至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单单就这么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开,假装在看书。 但杜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宋书瑶蹲在树根旁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女人就是男人的勋章。 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道理。 他爸说过,男人拼一辈子,拼的无非是权力、财富、女人。 虽然杜磊在学校里极有声望,还被评选成果江城一中校草,但不妨碍他羡慕江雨寒。 权力,江雨寒有,江家独生子的身份让他在s市横着走。 财富江雨寒也有,光是他平时追宋书瑶的那些礼物,就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而且听说那些还只是江雨寒拿零花钱买的。 女人呢?宋书瑶倒是从来没有属于过他,她只是允许他靠近她,允许他对她好,允许他做一个卑微的舔狗。 但说实话,江雨寒也不缺女人,他只要明白了他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女人还不是想换就换。 不追宋书瑶后,那家伙不是立马就找到了新的女朋友吗? 现在宋书瑶这块勋章,江雨寒亲手放弃,扔了。 但杜磊想要。 他太想要了。 最近两年,各个高校不流行“校霸”这个说法了,那种在走廊上横着走,一拳把人打进医院的做派过时了。 现在的女生不吃这套了,她们更喜欢温柔体贴的男生,而更高级的,便是那种“高冷男神只对我一个人笑”,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杜磊太懂这个了,他就是靠这个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用多年时间打造了“高冷男神”的人设,用这张脸、这个身材、这个成绩、这个人设,收割了一大票女生的芳心。 但他不满足,那些女生太平凡了,配不上他的“勋章”。 他要宋书瑶。 校花配校草,天造地设。 至于苏依灵,那个江雨寒的新宠,确实漂亮,甚至比宋书瑶还漂亮,那天运动会走方阵之后还隐隐约约有了要威胁宋书瑶校花宝座的感觉。 但她是一看就是那种不爱显山露水的女生,安静、内向、不争不抢。 这种女生,适合结婚,不适合谈恋爱。 他杜磊需要的是能挂在胸前,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勋章,宋书瑶是最合适的那一枚。 杜磊把数学竞赛题集合上,塞回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会让宋书瑶慢慢上钩的。 先做朋友,再做好朋友,再从好朋友变成更亲密的关系。 杜磊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宋书瑶现在正处于空窗期,身边没有了那个疯狗一样的舔狗,她一定会感到空虚、失落、不习惯。 这时候出现的他,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 女人嘛,都一样。 他杜磊可是江城一中的校草,他或许没有江雨寒那样的家境,但他对自己的颜值以及在学校的声誉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刚才在小树林里,宋书瑶接过纸巾时那双红肿的、带着泪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需要”。 现在的她需要有人陪,需要有人关心,需要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他会给她这些,一点一点给,像喂一只流浪猫,先给一点食物,让它不那么怕你,再慢慢伸手去摸,等它习惯了你的触摸,你就可以把它抱回家了。 杜磊站起来,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校服照得发白。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态优雅,像在走秀,但并不张扬。 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他假装没看见,目光笔直看着前方。 高冷,禁欲,生人勿近。 这就是他给所有人看的模样。 但杜磊心里一直在笑。 宋书瑶,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第202章 风评反转 周一的早读课,杨刚夹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月考成绩出来了。” 杨刚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我先说总的情况。咱们班这次总成绩,年级第四。” 底下响起一小片欢呼,但很快被杨刚抬起的手压下去。 “比上次退了一名,但整体分数是进步的。别的班也在进步,咱们没跑过人家,不丢人。” 他翻开成绩单,目光在第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后排。 “苏依灵,年级第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苏依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握着笔,看不出什么表情。 “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拿下年级第一,但这个月事情多,能稳住这个成绩,也很不容易。” “希望苏依灵同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继续进步。” 杨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明显是专门说给苏依灵听的。 苏依灵抬起头。 她上次是年级第一,这次掉了三名。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月她确实没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 江雨寒受伤住院那几天,她每天都往医院跑,笔记是带了,也看了,题也做了,但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能保住年级第四,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后面周琳和吴珂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文乐乐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两个人立刻闭嘴了。 杨刚没注意后排的小动作,继续念成绩,依旧是不念所有人的成绩,只挑几个有代表性的。 “江雨寒,年级第一百八十名。” 他念到中间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一点。 这回底下真的安静了。 一百八十名。 上次月考江雨寒两百二十名,又进步了四十名。 从年级倒数第一到一百八十名,三个月。 有人在算这个账,算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陈博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张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他压低声音对江雨寒说了一句“卧槽,寒哥你也太猛了吧”。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小骄傲的。 杨刚在讲台上看着江雨寒,目光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交作业、上课就睡觉、考试永远垫底的学生,现在已经稳稳地跻身年级中上游了。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不少逆袭的例子,但像江雨寒这种从谷底往上爬的速度,还是第一次见。 “江雨寒同学这个月的进步非常明显。”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住院了一个星期,月考当天才回到学校,但别人这次考试依旧是进步了。” “希望大家能以他为榜样,高三了,一切皆有可能。” “不管以前怎么样,只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一切都来得及。” 杨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他的得意。 底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诚。 还记得高三第一次月考,大家听见江雨寒的成绩后,满满的都是质疑,个个都怀疑他是作弊了。 现在就没人会这样想了,之前运动会方阵的事,让江雨寒的在班里的情况没过去那么糟糕了。 更别说他可是连着三次,成绩都没掉下去过。 成绩单念完了,杨刚把它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墙上。 下课铃一响,一群人涌过去看。 苏依灵没有去,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数学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文乐乐看完她自己的成绩后,趴在苏依灵的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脸看她。 “依灵,你没事吧?” “没事。” 苏依灵回过神,摇了摇头。 文乐乐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苏依灵这个月经历了什么,江雨寒受伤住院,她每天往医院跑,笔记也带了,但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谁都看得出来。 换作是别人,可能会把这些当作是自己成绩下降的借口。 但苏依灵不会,她只会安安静静接受自己状态不对的事实,然后等下次考回来。 “下次考回来就行了,你可是全市第一的水平。” 文乐乐伸手在苏依灵头上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小动物。 “嗯。”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依灵,你哥太猛了吧!180名!上次还两百多名呢!” “就是就是,而且他还在医院和家里躺了一个多星期。” 周琳和吴珂也从成绩单前面挤回来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苏依灵被她们逗笑了,说没有,他就是比较努力。 三个人看着她笑,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 她们都知道,苏依灵这小兄控,一听到有人夸她哥就高兴。 徐飞鸿站在成绩单前面,盯着江雨寒那个“第180名”,以及他这次年级下降20名的成绩看了好几秒。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到了期末,他就要被江雨寒超过了。 他心里的危机意识越来越强。 本来告白都已经被宋书瑶拒绝了,这下成绩也要被江雨寒超过。 徐飞鸿默默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物理卷子,低头做题。 宋书瑶的事,就这样吧。 高中生想那么多干嘛,学习才是正经事。 杨刚站在讲台边上,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学生,没有制止。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到苏依灵身上,又从苏依灵身上移回来。 这两个人,是他带的这一届学生里最大的惊喜。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一个从深渊里被救出来的人,互相拉着,一起往上走。 他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学生,有的聪明但不努力,有的努力但不开窍,有的天赋异禀却自甘堕落。 但江雨寒和苏依灵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刚眯了一下眼睛,心想,这学期评优,说不定能拿个奖。 教室里,江雨寒低头翻着物理卷子,苏依灵在旁边给他讲一道电磁感应的题。 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铺在桌上的卷子上,落在苏依灵手指指着的那个公式上。 陈博文坐在前面,耳朵竖得高高的,偷听苏依灵讲题。 但这是道难题,陈博文完全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苏依灵的声音真好听,温温柔柔的,像冬天的热奶茶。 他听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 “哥,去吃饭?” 讲完这道题,苏依灵把卷子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看着江雨寒。 “走吧。” 江雨寒合上课本,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陈博文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我”,小跑着追上来。 苏依灵走在最右边,陈博文在左边,江雨寒在中间。 苏依灵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江雨寒的手背,她缩一下,过了一会儿又碰到了。 这次她没有缩,江雨寒也没有躲。 陈博文走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203章 恋爱的酸臭味 体育课的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操场上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 入冬的阳光不晒,暖洋洋的铺在绿色的草坪上,远处跑道上有人在慢跑,篮球场上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吱嘎的响声。 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上,嘴里叼着哨子,等最后一个班级慢悠悠地走过来集合。 “立正,稍息。” 老师吹了一下哨子,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说个事,这一节课,应该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节体育课了。” 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把哨子从嘴里取下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没有铺垫,没有煽情,就这么直直扔过来。 底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啊”了一声,有人跟旁边的人对视,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这学期之后就不上体育课了。” “高三下学期直接不安排体育课,你们专心复习。” “这节课自由活动,想干嘛干嘛,别出校门就行,解散!” 老师继续说,把哨子挂在脖子上。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大家慢慢散开。 有人去篮球场占场子,有人坐在跑道边聊天,有人三三两两往小卖部走,最后一节体育课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阳光照在绿色的草坪上,照在那些慢慢散开的身影上,一切都很安静,像一场没有告别的告别。 苏依灵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她看着江雨寒,江雨寒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操场中间那个足球门孤零零的立着,网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旁边躺着一个足球,是学校用的,不知道是谁没还回器材室。 “哥哥,你之前说过你会踢足球。” 苏依灵开口了,声音很轻。 江雨寒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踢球吧。” 她指着操场中间那个足球门,眼睛亮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 “你之前也答应过我的,有机会体育课一起踢球,今天不试试以后没机会了。” 江雨寒想起那次在操场上散步,他说下次体育课陪她踢球。 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一直记着。 两个人走到操场中间,江雨寒弯腰把那个半瘪的足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感觉这足球气不太足,但还能踢。 苏依灵站在他对面,大概隔了十几步远,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草坪,像一只准备起跑的小鹿。 江雨寒把球放在地上,轻轻踢了过去。 球滚得不快,歪歪扭扭的,在草坪上弹了两下,到了苏依灵脚下。 苏依灵伸出脚,用脚弓轻轻一挡,球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球,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抬脚把球踢回来。 动作不算流畅,但脚法是对的,触球的位置也是对的,不是那种乱踢一气的野路子。 江雨寒接住球,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踢,虽然谈不上专业,但最基本的脚法是对的。 脚弓推球,脚尖不翘,支撑脚站稳。 这种动作,不是随便踢着玩的人能做出来的。 球滚过来,他停住,又踢回去,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 苏依灵后退两步,侧身把球停住,然后推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足球在绿色的草坪上滚来滚去,慢悠悠的,像在丈量时间。 “灵灵,你还真会踢球。” 江雨寒把球停在脚下,看着她。 苏依灵微微喘着气,脸颊被阳光晒得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说过啊,村里的小孩都会踢。” “我们村小没有篮球场,只有一个小操场,两个砖头摆的球门。” “体育课的时候大家就踢球,我也跟着踢,踢得不好,但大家都跑得很开心。”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但很快乐的故事。 那是在苏金诚堕落之前,她的快乐童年。 “那你以前是什么位置?” 江雨寒把球踢过去,力道很轻,球慢慢滚到苏依灵脚下。 “不知道,我们都是瞎踢的,没有位置,就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非要说的话,所有人都是前锋?” “然后有的技术比较好的小朋友可是一直带球,其他小朋友就会抱怨他太黏球了。” 苏依灵接住球,想了想,说不知道。 “守过门吗?” “守过。” “进过几个球?” “没数过,反正挺多的。” 江雨寒笑了一下,苏依灵也笑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很短,缩在脚边。 足球在中间滚来滚去,偶尔偏了方向,苏依灵就小跑着追回来,跑得不快,但很认真,像在追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追到球,把它踩在脚下,抬起头看着江雨寒,眼中带着一点挑衅,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踢过来呀,我能接住”。 江雨寒把球踢过去,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一点,球滚得有点快,苏依灵没停住,球从脚边滑过去,滚到她身后去了。 她转身去追,跑了两步才追上,转过身把球踢回来,脸更红了。 “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就是故意的!” 苏依灵气鼓鼓的,但她语气更多还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把球踢过去。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玩单杠,有几个人坐在看台上聊天。 有人路过操场中间,看见他们两个在踢球,多看了一眼。 “你看那两个人在干嘛?” 一个男生跟旁边的人说。 “踢球啊。” “踢个球都踢出了恋爱的酸臭味。” “哈哈,你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酸什么酸?” 旁边的人笑了,推了他一把说。 那个男生又说谁酸了,就是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两个人走远了。 第204章 大新闻 江雨寒和苏依灵都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也不关注周围的人都怎么看他们。 足球在两个人之间滚来滚去,像一个慢速的钟摆,摆过来摆过去,丈量着这节体育课的长度。 他们都没有大力踢,没有冲刺跑,没有对抗。 就是单纯的踢来踢去。 球到了脚下,停一下,看一眼对方,轻轻推过去。那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的,是时间慢慢磨出来的,像两块石头在水里冲刷久了,棱角都磨圆了,放在一起严丝合缝。 江雨寒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剧烈运动。 苏依灵每次都把球踢得很轻,怕他跑动太猛。 江雨寒也把球踢得很轻,怕她去追球的时候崴了脚。足球在两人之间滚过来滚过去,像在互相试探,又像在互相照顾。 下课铃响了。 那声音从教学楼的方向传过来,穿透了整个操场,在冬天的空气里回荡。 足球正滚到苏依灵脚下,她停住球,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照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微微喘着气,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刚做完一件很开心的事。 “最后一节体育课了。”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上体育课。”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雨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被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到眼前。 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那点瞪没有杀伤力。 她说头发乱了,江雨寒说反正也要回去洗头。 苏依灵没有再反驳,抱着足球往回走,江雨寒走在她旁边。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篮球场上最后一球入网,有人欢呼有人叹息,跑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看台上聊天的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学楼走。 苏依灵抱着足球走在夕阳里,她走得很慢,江雨寒也走得很慢。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整的“人”字。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人在喊“传球”,球从她身边飞过,砸在地上弹起来,差点打中她。 江雨寒伸手挡了一下,球打在他手臂上,弹开了。 苏依灵回过头,慌忙问他疼不疼,有没有牵扯到伤口,江雨寒说没事。 她抱着足球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哥哥。” “嗯?” “谢谢你陪我踢球。” 江雨寒看着她,说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节体育课吗,不踢就浪费了。 “以后没有体育课了,但我们还可以一起踢球。” “周末,放假,都可以,你答应过我的。” “到时候哥哥的伤好了,我还可以陪哥哥跑着踢,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无聊的来回传。”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足球,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好。” 他应了一声,只有一个字,但说得很确定。 苏依灵笑了,她抱着足球继续往前走,准备把它带去器材室还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江雨寒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半瘪的足球,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两个人走出操场,走过跑道,走过篮球场,走过那排单杠。 “你拿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苏依灵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把足球递给江雨寒。 江雨寒接过来,她小跑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妹妹踢球的样子,动作不太流畅但很认真,每一脚都用尽力气。 她追球的时候跑得不快但很努力,像在追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接到球的时候就笑,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很久没玩过游戏的孩子突然得到了允许。 江雨寒想起苏依灵说的那句,“村里的小孩都会踢球,我也跟着踢,踢得不好,但大家都跑得很开心。” 那大概是她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没有家暴,没有眼泪,没有伤痕累累,只有一个破旧的足球,一群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孩子,一个不会有人笑话她的下午。 她现在把那段时光带到了这里。 江雨寒把足球放在脚边,踩住,等着她回来。 夕阳慢慢往下沉,天空从橘色变成粉紫色,远处有几只鸟飞过,看不清楚是什么鸟。 说起来,江雨寒学会踢足球,还是他当初小学叛逆不想打篮球的结果。 曾经的江雨寒可以说是叛逆到了极点,而他叛逆时期做的几乎每一件事,在进入社会后都让他感到后悔。 唯独这件事这一次的叛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 临近期末考试,三女苏依灵文乐乐吴珂正在一起学习,她们反正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就待在一起学习,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大家都不是很满意,所以决定要在期末扳回一城。 “大新闻!” 走廊尽头传来周琳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她小跑着回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脸上带着那种憋了一路不吐不快的兴奋。 文乐乐正在给吴珂讲一道数学题,听见动静抬起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苏依灵也放下笔,转过身子。 周琳跑到她们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脸旁边扇风,脸涨得通红。 “你们猜我刚才听见什么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吴珂推了她一把,说你快说,别卖关子。 “我刚去上厕所听隔壁班人说,宋书瑶和杜磊在一起了!” 周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一字一顿宣布。 “嗯?” “杜磊?是我们学校那个校草杜磊吗?!” 文乐乐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吴珂的嘴巴张成了O型。 苏依灵低着头翻了一页笔记,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倒是对学校里的八卦不怎么感兴趣。 周琳看着她们反应平平,有点不满意,正要再说,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江雨寒和陈博文刚好从那边走过来。 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表情从兴奋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懊恼。 吴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江雨寒后赶紧捂住嘴。 她刚才说话的声音还挺大的,有没有被听见实在没把握。 第205章 仅此而已 江雨寒和陈博文越来越近了。 两个人都穿着校服,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胖,画风不太搭但走在一起又很自然。 陈博文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走边喝,眼睛往她们这边瞟了一眼,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喝了口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大声了?” 吴珂放下捂嘴的手,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心虚和后悔。 周琳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江雨寒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陈博文也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突然僵住,也没有刻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他就那么走着,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好像刚才那几个字只是风吹过走廊的声音,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个样子,有可能真没听见? 陈博文走在江雨寒旁边,眼角的余光一直往他脸上扫。 刚才吴珂说话声音不小,站在江雨寒旁边的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江雨寒肯定有听见了。 不过从江雨寒的面部表情中搜刮了半天,陈博文也没搜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佩服。 几个人在走廊上碰上了。 “江雨寒,过来过来。” 文乐乐招了招手,表情已经很自然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又不是她说这事的时候被当事人听见了,她也没必要尴尬。 江雨寒走过去,站在苏依灵旁边。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笔记。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不需要说话。 “你刚才都听见了吧?” 文乐乐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听见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雨寒浅浅的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显得非常自然。 “我还要怎么想?恭喜他们呗。” 他说完这句话,见文乐乐没有要接着追问的意思,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大概是在算一道题。 他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别人。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不是装的,是真的没关系。 五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里转着各自的念头。 “你作为江雨寒最好的兄弟,你觉得他这是真释怀了,还是偷偷把难过藏在心里?” 文乐乐看着江雨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她转过头看着陈博文,压低声音问。 “我哪知道?寒哥那个人吧,你说他藏不住心思,他又挺直的,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但感情这事,谁说得准呢?” “毕竟失恋之后因为不想亲友担心,强装没事儿的人也不少。” “我觉得不在乎和在乎之间的概率对半分吧。” 陈博文挠了挠头。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很诚实的回答。 “说了等于没说。” 文乐乐白了陈博文一眼。 她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苏依灵,发现苏依灵正低着头翻笔记,但翻页的手指停在同一页上很久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雨寒是不是在装淡定不知道,但这小妮子肯定在装。 周琳和吴珂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对刚才无意中说漏嘴的事还心有余悸。 周琳说她刚才真的没看见他们走过来,吴珂说我也是,两个人互相安慰了一句,说还好江雨寒没生气。 她们看了一眼江雨寒的背影,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算题,很专注的样子,确实不像在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着以后还是不在江雨寒面前提宋书瑶的事了。 陈博文站在旁边,手里的水已经喝完了,空瓶子被他捏来捏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看着江雨寒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认识江雨寒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了解他一点的。江雨寒这个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生气了就动手,从来不藏着掖着。 但感情这种事,跟性格无关。 再直的人,心里也会有不那么容易说出口的东西。 他想了想,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回江雨寒旁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苏依灵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一直低着头翻笔记,翻到某一页停下来了,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一遍又一遍。 前世的事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模糊但轮廓还在。 刚才江雨寒一回到教室,就听见吴珂说出“宋书瑶和杜磊在一起了”那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浮现的还不是宋书瑶的脸,而是杜磊在派人撞死他后,那小人得志的表情。 前世的他死的窝囊,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是被人撞死的,都没能活到满30岁那天。 一辆车,一个街角,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夜晚。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漏。 医生在说什么听不见,护士在跑听不见,监护仪的警报声也听不见。 后来是苏依灵告诉他的。 不是这一世的苏依灵,那个站在他病房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还在喊他“哥哥”的苏依灵。 她说“哥,你知道吗,宋书瑶跟杜磊在一起了,那个贱女人很早就背叛了你。”。 苏依灵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浑身缠着绷带,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的江雨寒,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就够了。 第一,他追了那么多年,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东西,以为只要坚持就能感动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把他当回事。 第二,他前世帮了杜磊那么多,结果从头到尾都在背后捅他的刀。 死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 不仅是对宋书瑶失望,更是对自己失望。 失望自己怎么那么蠢,蠢到把自己的青春喂了一条不会回头的狗,蠢到把真心掏出来给一个把它当垃圾的人,蠢到相信“只要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看见”。 死过一次才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看见。因为他们不想看见。 现在他站在走廊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前世的病房不一样。 那个病房冷得要命,被子盖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冷。 所以说江雨寒听见周琳说的那些话,没什么反应,不是装的,是真的没什么反应。 宋书瑶和谁在一起,跟他没有关系了。 江雨寒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一世他提前放弃了,他们还提前在一起了。 前世哪怕是江雨寒死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敢公开恋情呢。 谁知道这一世江雨寒早早的放弃了宋书瑶,他们就立马迫不及待的站在了一起。 像两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人走茶凉,连装都懒得装了。 真是天造地设,狼狈为奸。 江雨寒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看见结局提前上演,觉得有点意思。 仅此而已。 第206章 真正确定的事,是不需要反复强调的 苏依灵全程都没有说话。 她坐在座位上,笔记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但她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笔在纸上划过去,字迹是工整的,内容是有条理的,但那些知识点像是从她脑子里穿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声音。 周琳和吴珂那边在小声嘀咕,陈博文在前面转笔,笔掉在桌上,嗒的一声,她手指动了一下。 而江雨寒坐在她旁边,翻卷子,写题,偶尔喝一口水,一切如常。 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翻卷子的声音,他写字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偏偏发生过什么。 宋书瑶和杜磊在一起了。 那个他追了那么多年,为她做了无数傻事,被伤得体无完肤才放手的女生,和别人在一起了。 苏依灵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没事,还是装的没关系? 她想起江雨寒说的那句“那恭喜他们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课铃响了。 江雨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她说“我去接水”,然后拿着水杯走了。 苏依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站起来,走到文乐乐桌边,站了两秒没开口。 文乐乐正低头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题了,辅助线画了好几条都不对,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 她抬起头,看见苏依灵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依灵?” 文乐乐放下笔。 “乐乐,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苏依灵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 “你来嘛。” 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这会儿走廊上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补觉或者赶作业,偶尔有人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走开了。 苏依灵靠墙站好,手指攥着校服袖口。 “乐乐,我问你一个问题。”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你说。” “关于宋书瑶的事......” “你说哥哥他是真的没事吗?” 文乐乐没急着回答。 她看着苏依灵,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担心、忐忑和一点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她认识苏依灵这么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争不抢,但在江雨寒的事情上,她比谁都在意。 “你觉得呢?” 文乐乐反问。苏依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恭喜他们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不想让我们看出来。” “那你希望呢?” 苏依灵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希望什么? 苏依灵当然是希望江雨寒不在乎宋书瑶了,真的不在乎了,从心里拔干净了,一点都不剩了。 但她不敢说出来,这话说出来太自私了。 文乐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妮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依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不会。”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一直强调他把你当亲妹妹看......” 文乐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可能不是在说给你听,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苏依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事,说得越多越心虚,真正确定的事,是不需要反复强调的。” 文乐乐斟酌了一下措辞。 苏依灵脑子里转着文乐乐的话。 说得越多越心虚。 江雨寒说过很多次“我把她当亲妹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但现在被文乐乐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很确定一件事,是不是不需要反复告诉别人? “依灵。” “嗯?” “你喜欢你哥,对吧?” 文乐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依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把校服袖口攥出了一道褶子。 “我......” 她说不下去了。 文乐乐没有追问。她伸手拍了拍苏依灵的肩膀,像一个大姐姐在安抚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妹妹。 “行了,我知道了。”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有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哭。 “乐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哥哥他一直把我当亲妹妹,他对我好,照顾我,保护我,都是因为我是他妹妹。” “如果我说喜欢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会不会不要我了?” 文乐乐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她想起苏依灵之前跟她们说过的事,被亲生父亲家暴,被卖给江家,被江雨寒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那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在黑暗里抓住的唯一的光芒。 她怕失去他,比什么都怕,才导致她很多事都不敢去做。 “傻瓜。” 文乐乐伸手在苏依灵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觉得你哥是那种人吗?” 苏依灵摸着自己被弹的地方,没说话。 “我问你,你哥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他妹妹吗?” 苏依灵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真的分不清。 第207章 恐怖电影 文乐乐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取笑,是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倒觉得,你哥对你好,不只是因为你是他妹妹。”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他完全可以只给你钱,给你安排住的地方,最多再给你找个保姆照顾你。” “但他没有,他自己照顾你,陪你上下学,给你做饭。” 文乐乐顿了顿,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对不对!饭都是你做的,应该说是他带你吃饭。” “反正我感觉,他对你的好,已经超出了单纯兄妹关系的范畴。” “我见过很多兄妹,哪怕是关系比较亲密的,也没有到了高中,哥哥还对妹妹这么过度保护的。”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 “依灵你知道吗?” “别人都说,忘掉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想让你哥忘掉宋书瑶,你去把他拿下不就行了?” 文乐乐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怎,怎么拿下?我又不会.......” 苏依灵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 文乐乐挑了挑眉说“不会什么”,苏依灵赶紧摇头说没什么。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教你个办法......” 她凑到苏依灵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苏依灵听完睁大了眼睛,说这样不好吧。 文乐乐说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又不是没有单独待过,你哥还为了你跟别人打架住院呢。 苏依灵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六晚上,江雨寒刚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的话,就不会有痛感。 他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结果江雨寒刚站起来,都还没来得及出去,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不是那种“做错事被抓到”的紧张,是那种“我接下来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紧张,脸微微泛红,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壳上抠来抠去。 虽然江雨寒不知道妹妹带着平板来找他干什么,但既然她穿的不是睡衣,那至少不会是来强迫江雨寒陪她睡觉的。 “哥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紧。 “刚写完,怎么了?” “乐乐给我推荐了一部恐怖电影,说是特别好看,但我一个人不敢看,哥哥陪我一起看吧。”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江雨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手里那个屏幕还黑着的平板电脑。 他清楚为了和朋友之间有共同话题,有时候需要去看朋友推荐的东西。 以前江雨寒就经常和同事们格格不入,因为江奕的公司招生要求本来就高,当时找关系进来的江雨寒就一破大专生,在工作方面和同事们完全搭不上腔。 他当时也就只能和同事聊聊游戏啥的,虽说与比较年轻的同事们聊聊游戏也没啥问题,毕竟这是他们这一代比较共同的爱好。 但一直只聊游戏的话题,时间一长别人就会嫌弃你没用了。 “行。” 正好作业也写完了,江雨寒原本也就计划打两把联盟放松一下就去睡觉。 把打游戏换成陪妹妹看电影也不错。 苏依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两个人来到客厅,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平板电脑架在茶几上,调出那部电影。 电影是文乐乐直接发给她的,因为她说这部电影网上不好找资源,就直接发给苏依灵了。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苏依灵看了一眼那个靠枕,伸手把它拿开,放到沙发的另一头去了。 然后她往江雨寒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了,电影开始播放。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苏依灵也看着屏幕,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心脏咚咚跳着,等那个计划中的,该害怕的,可以名正言顺抓住他的心的时刻。 第208章 我不怕 时间再回到文乐乐传授苏依灵如何与江雨寒关系变得更亲近的方法的那一天。 “依灵,我跟你说,这个方法特别简单。” 她压低声音,凑到苏依灵耳边。 “你周六找一部恐怖电影,跟你哥一起看。” “然后你害怕的时候,就往他那边靠,抓他袖子也好,抱他胳膊也好,把头埋他肩膀上也好。” ”总之,一定要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 听到文乐乐说的办法后,苏依灵的脸已经红了。 “然后呢?” “然后?” 文乐乐挑了挑眉。 “然后他就会心跳加速,脸发烫,意识到你不是他妹妹,你是一个女生,一个会让他心动的女生。” 苏依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文乐乐没给她机会。 “男人这种东西啊,你不给他一点刺激,他永远把你当小孩。” “你哥天天跟你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 “你得让他重新看见你。” 苏依灵小声说,手指攥着校服袖口。 “可是,看恐怖电影的话...我根本不怕鬼啊。” 她抬起头,表情有点无辜。 “以前小时候,村里那些男生喜欢讲鬼故事,想吓女生,讲得天花乱坠的。” “有的女生都被吓哭了,我听完还是一点都不怕。” “他们觉得没意思,后来干脆就不讲了。”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我是真的不怕”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妮子怎么看都是比较胆小的那一类人啊? 她真的不怕鬼吗? “不怕也没关系,你演一下呗。” “反正最终目的是让你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让你哥抱紧你。” “暧昧才是最关键的,谁管你是真怕还是假怕?” 文乐乐拍了拍苏依灵的肩膀。 苏依灵眨了眨眼,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单苏依灵低下头又想了想,跟文乐乐说她从来没看过恐怖电影,也不知道哪一部比较吓人。 文乐乐拍了拍胸脯,说片子她来负责,包在她身上。 她到时候把资源发给苏依灵,直接打开就能看。 苏依灵点了点头说好,那她周六试试。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聊完后苏依灵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文乐乐,表情有点犹豫。 “乐乐。” “嗯?” “谢谢你。” 文乐乐笑了,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走回教室。 苏依灵走后,文乐乐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越翘越高,翘到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脸上就写着两个字——得意。 文乐乐要发给苏依灵的那部片子,可不是一般的恐怖电影。 那是她初中的时候跟同学一起看的,看完之后连续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电影里的画面。 她妈没办法,每天晚上陪她睡,陪了快一周她才缓过来。 刚才苏依灵说她不怕鬼? 文乐乐挑了挑眉,在心里嘿嘿一笑。 不怕鬼?没关系,她就不信这部电影都还吓不到她。 这部电影的恐怖,已经不是鬼不鬼的问题,完全是人性的恐怖、氛围的恐怖、心理的恐怖。 你越不怕鬼,它越从别的角度钻你心里去。 到时候等苏依灵怕了,她就只能往江雨寒怀里钻,说不定到时候江雨寒也被吓到了,他也不得不往苏依灵这边靠。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分得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动? 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人在害怕的时候心跳加速,容易把这种心跳加速误认为是心动。 到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跳都快得不像话,你看着他,他看着你,气氛到了,话不用多说,自然就成了。 文乐乐越想越开心,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了。 苏依灵缩在江雨寒怀里,江雨寒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吻上去。 她磕的CP,不就成了吗? 文乐乐捂着脸,一个人在走廊上笑了好一会儿。 路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她没看见。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苏依灵发了一条消息。 【片子发你了,周六加油】 以上便是文乐乐大人的计划。 周六的夜晚,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拢在沙发一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白墙上,模模糊糊的,像两团安静的墨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夜色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巨大动物在呼吸。 苏依灵把平板电脑架在茶几上,调出文乐乐发给她的那部电影。 片名是外文,她看不懂,只看到封面上一片漆黑,中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等到了剧情正式开始,才有了中文字幕。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喝了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卷子。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紧张。 江雨寒没说什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她那边挪了挪。 苏依灵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电影开始了。 没有片头,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进入画面。 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画,画的内容看不清,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和浓重的阴影。 女人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镜头推进,画面上出现一只手,不是屏幕里角色的手,是观众的视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头后面伸出来。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是黑色的。它慢慢往前伸,伸向那个女人的背影。 苏依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那只手碰到了女人的肩膀。 女人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那只手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另一侧,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女人再次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开始涣散。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前走,走廊好像没有尽头,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那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有的从墙壁里,有的从天花板,有的从地板下方,像无数条蛇,慢慢向她靠近。 苏依灵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了。 她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但她整个人往江雨寒那边倾斜了十几度。 江雨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苏依灵。 屏幕上那只手已经抓住了女人的脚踝,女人摔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苏依灵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口,不是轻轻搭着,是死死攥着,指节发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电影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不是那种廉价的一惊一乍,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把你淹没的压迫感。 每一个镜头都带着某种不安定的情绪,那些本该正常的场景,客厅、卧室、浴室、走廊,在导演的镜头下都变得可疑。 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画面的角落里,藏在门后面,藏在镜子深处,随时会扑出来。 但大多数时候,它不扑出来,它就藏在那里,让你知道它的存在,让你等着它出来,然后一直不出来。 这种等待比任何惊吓都折磨人。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从小就不怕这些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 小时候,同龄的男生还在被恐怖片吓得晚上不敢上厕所的时候,他已经沉迷于各种打僵尸的游戏了。 最早的CS社区服,生化模式,一群人端着枪在废墟里跑,身后跟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僵尸。 后来是CF,生化金字塔、寂静村,他能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用一把M4A1追着僵尸的头打。 有的游戏里的僵尸更吓人,皮肤溃烂,眼球突出,嘴角流着黑色的血。 但他从来没怕过,不仅不怕还觉得很好玩,端着枪冲在最前面,被僵尸追着满地图跑,有些藏起来的队友在语音里喊“别过来”,他偏要过去,把僵尸引到队友面前,然后在语音里笑得像个傻子。 第209章 苏依灵的防御形态 江雨寒坚信科学,他一向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用科学解释。 鬼?不存在的,那是大脑在特定环境下的误判。 灵异事件?也全部可以用心理学、物理学、神经科学解释清楚。 当然,他重生这件事除外, 江雨寒至今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也许是某个不可知的力量开了个玩笑,总之他不想深究,反正活过来了,好好活着就行。 不过,就算江雨寒看恐怖电影不会被吓到,也仍然能够享受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 就像坐过山车,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但心脏还是会加速,血液还是会沸腾,那种被肾上腺素冲刷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点上瘾。 这部电影的氛围感塑造得相当到位。 导演是匈牙利人,名字一长串他没有记住,但他记住了镜头的语言。 那些长镜头,那些缓慢的推拉,那些刻意留白的构图,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不对劲。 不是那种“有鬼”的不对劲,是那种更深层的物理定律被打破、现实开始崩塌的不对劲。 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觉,哪些是女主角的梦。 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鬼怪都可怕。江雨寒在心里感慨,能拍出这部电影的导演绝对是个天才。 苏依灵已经完全缩在沙发垫子里了。 平板屏幕上,女主角躲进一个房间,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 她以为安全了,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边有一个影子,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影子慢慢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填满整个画面。 苏依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弹起来,又落下去。 她伸出手,一把抓过沙发边上的大海豚抱枕,死死抱在怀里,手指陷进海豚软绵绵的肚子里,指节发白。 抱枕被她勒得变了形,海豚的嘴巴歪到一边,像在无声的抗议。 苏依灵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只是电影,不是真的。 世界上没有鬼,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 画面里的那个女人只是在演戏,那些手是道具,是后期特效,是工作人员的恶趣味。 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它吐出来。 画面里,卧室的门慢慢自己打开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一口气白吸了。 镜头从门缝推进去,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声音,一种很轻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一只手放在镜头上,不是屏幕里角色的手,是那只从镜头后面伸出来的手。 它慢慢遮住了整个画面,五根苍白的手指像五条蛇,缓缓收拢。 屏幕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点微弱的光,像一个人被掐住喉咙后最后一点挣扎。 苏依灵终于撑不住了。 她把海豚抱枕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朝江雨寒那边倒过去,一头钻进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偷偷瞄着屏幕。 一副想继续看又不敢继续看的样子,像一只躲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又好奇又害怕,时不时从翅膀缝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外面的世界,然后迅速缩回去。 江雨寒低下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浑身绷紧,手指抓着他的衣服,抓得他胸口的布料都皱成一团。 她的呼吸扑在他脖子上,温热的,急切的,一下一下,像在跑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 江雨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怕了?”江雨寒问。 “不怕。” 苏依灵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不怕,声音发颤。 江雨寒看了一眼屏幕,那只手慢慢退去,画面重新亮起来,女主角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还缩在他怀里,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屏幕,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真不怕?别跟哥哥撒谎哦。” 苏依灵从他怀里抬起头,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那一点湿润。 “我就是...紧张。”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倔强。 江雨寒问她还要不要继续看,苏依灵说要看。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离开,肩膀还靠在他胸口。 “哥哥,这部电影还有多久才结束?” 苏依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江雨寒看了一眼时间。电影才开始十五分钟,进度条才走了一点点。 “还早呢,这才十五分钟,整部电影有一个半小时。” 苏依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要是实在害怕,我们就不看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苏依灵看着他,江雨寒也看着她。 苏依灵知道如果她点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电影关掉,然后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陪她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直到她缓过来。 那样也不错,但苏依灵没有点头。 她想起了今天看电影的目的,不是真的为了看电影,是为了让他不再把她当成亲妹妹,而是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恋爱可以心跳加速的女生。 不能半途而废。 “我还可以,我就是需要一点保护措施。” 苏依灵继续逞强道,她站起来走出客厅,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过了一分钟,她出来了。 江雨寒看见她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苏依灵把她的被子给带了出来。 更正,不是带,而是直接穿了出来。 白色的被套,上面印着浅蓝色的小花,看起来蓬松又温暖。 苏依灵把被子抱在怀里,几乎遮住了她的整个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头发。 她走回沙发旁,把被子抖开,像披斗篷一样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坐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像一个在雪地里迷路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洞穴。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防御形态? 这副打扮,让他想到一部2016年还没有的动漫,《干物妹!小埋》 “哥哥你笑什么?” 苏依灵哼了一声,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鼻子和嘴巴,保证自己能顺畅呼吸。 她重新靠过来,没有靠到他怀里,但比刚才更近了。 肩膀挨着肩膀,被子膨起来,堆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拆不掉的墙。 “好了,继续看吧。” 她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江雨寒伸手按下播放键。 电影继续。 屏幕上的画面重新动起来,女主角还在那个房间里,还在被那只手追逐,还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奔跑。 苏依灵裹着被子,缩在江雨寒旁边,眼睛盯着屏幕,目光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不怕了,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姿势。 她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发抖,但手指没有再攥他的衣服,而是攥着被角。 被子很厚,手陷在棉花里,什么都攥不住。 第210章 另一种煎熬 事实证明,那床棉被没有任何保护作用。 它既不能隔绝声音,也不能屏蔽画面,甚至连苏依灵自己的心跳都挡不住。 当女主角又一次被那只苍白的手从背后搂住脖子的时候,苏依灵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裹在身上的被子被她猛地一掀,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软塌塌的落在了地板上,堆成一团褶皱的棉花山。 江雨寒弯下腰,把被子捡起来。他抖了抖,又重新披在苏依灵身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被子被扔到沙发靠背上,第二次是被子滑到茶几下面,第三次就是现在,直接落地上了。 每一次被吓到,那床厚厚的棉就像不受她控制似的飞出去。 然后妹妹就只能缩在沙发角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屏幕,表情像在说“我不怕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可身体背叛了她,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江雨寒没说什么,把被子重新披好,拍了拍她的头顶。 苏依灵把被子拉过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后怕。 每当这个时候,苏依灵就只能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声音闷在被子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没有应,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苏依灵慢慢靠过来,这次她没有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而是直接把被子推到一边,整个人贴上了他的手臂。 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右臂,像抱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苏依灵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还有那柔软到无法忽略的触感...... 她胸口的弧度,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压在他手臂上。 江雨寒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住了,根本不敢乱动。 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让那种触感变得更加清晰。 然而更清晰的是,苏依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平板,呼吸随着剧情的推进时快时慢,手指在他袖口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每当女主角尖叫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猛地缩紧,整个人往他那边挤,胸口的触感也随之压得更实,更暖。 对于苏依灵而言,看完这部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结束的恐怖电影是一种煎熬,而对江雨寒而言则是另一种煎熬。 他试图把手臂抽出来一点,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但江雨寒刚动了一下,苏依灵就立刻抱得更紧了。 像一只护食的小猫,皱着眉嘟囔了一声“别动”。 他没有再动,僵在那里,感受着手臂上那软乎乎的、让人理智一点点崩塌的触感。 江雨寒只能把注意力强行拽回屏幕上,用那些恐怖画面来冲淡身体里那些让人坐立不安的感觉。 但问题是,他完全不怕鬼。 这就导致江雨寒哪怕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手臂上那柔软的触感还是会把他吸引回去。 这部电影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屏幕上的女主角终于从噩梦中醒来,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这种时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导演显然不想让你轻松太久,下一秒镜头转到窗外,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草坪上,一动不动,面朝着房间。 苏依灵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江雨寒怀里钻。 这次都不是抱手臂了,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眼睛闭上,不敢再看。 她等了十几秒,没有听到恐怖音效,才慢慢睁开一只眼睛,从眼缝里偷偷往外看。 看见画面已经切到白天的场景了,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才松了一口气,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但身体没有离开,还是窝在他怀里。 江雨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脸看着屏幕,下巴搁在他胸口,姿势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苏依灵的脸红红的,是因为电影结束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看电影的时候,和哥哥的姿势究竟有多暧昧。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他觉得时针好像被人黏住了。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一行一行滚动,配乐是一首低沉的钢琴曲,缓慢、压抑,像一个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苏依灵盯着那行“Directed by”,盯了好几秒,确认后面真的没有彩蛋了,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有点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苏依灵还窝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被子堆在脚边,头发有点乱,表情有点呆,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电影看完了,都已经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江雨寒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这一个半小时没怎么说话,嗓子干了。 第211章 夜袭 苏依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都十一半点了。 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在被窝里了,今天却还坐在客厅,心跳还在一百以上。 还好明天是周末。 她抱着海豚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 “是啊,晚安,哥哥。”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 “晚安。” 两个人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房间。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远远照过来,在走廊入口处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苏依灵走在前面,江雨寒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响着,像某种默契的节拍器。 苏依灵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江雨寒,肩膀微微绷着。江雨寒从她身后走过,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拉开门,正要迈进去。 但在拉开门之前,他的袖口被拉住了。 很轻,像小时候被蚂蚁爬过手臂,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见苏依灵的手指,几根细白的指头捏着他袖口的一小块布料,不重,但他没有挣脱。 江雨寒回过头,看见苏依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哥哥...外面太黑了,我害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被走廊的寂静吞没。 江雨寒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在他袖口上,很轻,像随时会松开。 但她没有松。 江雨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回客厅。 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罩着沙发那一小块区域,但客厅的其他角落,餐厅、厨房、玄关,全都沉在浓重的黑暗里。 那些黑暗像有实体,像电影里那些藏在画面边缘的东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沙发旁边的绿植在墙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影子。 苏依灵站在客厅中间,盯着那盆绿植的影,盯了好几秒,才把目光移开。 江雨寒把客厅的灯打开了,开关按下去,日光灯闪了一下,然后亮了。 惨白的光充满了整个客厅,那些黑暗被逼退到角落里,缩成很小的一团。苏依灵肩膀松了一点。 “别想太多,鬼都是假的,不存在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 江雨寒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苏依灵看着他,他站在白炽灯下,脸被照得有点苍白,但眼神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她想起刚才在沙发上,她窝在他怀里,他一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不像她,咚咚咚的,像要跳出来。 苏依灵不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怕,还是因为他在忍。 “嗯。” 她低下头。 “明天不用上学,可以睡晚一点。” “实在害怕的话,就把灯开着睡。” “外面客厅的灯今晚也不关了,你晚上上厕也别怕。” 江雨寒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虽然江雨寒不怕鬼,但照顾人这方面还是不落下的。 苏依灵站在原地,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 江雨寒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下来。 床单很凉,被子很轻,枕头很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软乎乎的触感。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条,白晃晃的,像一道刀口。 江雨寒闭上了眼睛,大概过了三分钟,他刚要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界沉下去,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试探性的轻叩,门把手被拧开,门被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 江雨寒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被子被掀开一角。 一个温热的,软软的,带着熟悉的甜香的身体钻了进来。 除了他可爱的妹妹还能有谁? 苏依灵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的手指冰凉,攥着他的睡衣,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猫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 江雨寒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他这是被妹妹夜袭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进云层里,那一道白光消失了,房间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快一慢,一轻一重,交错在一起。 第212章 棉被拔河 苏依灵钻进来的时候,江雨寒的床还没暖热。 被窝里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像冬天的被子里被人塞进一个热水袋,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那股熟悉的甜香。 是她皮肤里透出来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淡淡的。 江雨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像被钉在床单上。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这个荒诞的夜晚变得更加不可控。 苏依灵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急促。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你睡着了吗?” 江雨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钻我被窝里,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没。” 他回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一个字。 苏依灵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又攥紧。 她犹豫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对不起哥哥......”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点心虚和更多的心虚。 “刚才那个电影太恐怖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那只手,还有那个影子,那个走廊,开着灯也睡不着。” 她顿了顿,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得几乎要听不清。 “就今晚,陪陪我好不好?就今晚。”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他很小的时候他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抱着枕头去敲父母卧室的门。 妈妈会把他搂进被窝里,拍着他的背说“不怕不怕,打雷是老天爷在打鼓”。 后来长大了,不怕了,再也不去了。 那种感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侧过头低头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里面有一点害怕,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江雨寒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天花板。 “行。”他说。 苏依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没有动,只是把攥着他睡衣的手指松了松,改成轻轻搭着,像在确认他不是在说梦话。 “但是。” 江雨寒的语气重了一点。 “这是最后一次了。” 苏依灵搭在他胸口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们都高中生了,男女有别。” “老是一起睡,对你一个女孩子不好。” “以后别这样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 苏依灵没有说话。 她在被窝里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他感觉到了,因为她点头的时候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然而苏依灵在心里想的却是,我都不介意和哥哥一起睡,哥哥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苏依灵没有说出来,只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得到了今晚可以在这里睡觉的权利,苏依灵像一只被主人允许爬上沙发的猫,试探着把爪子搭上来,然后整个身体蹭过来。 她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腿在被子里不小心碰到他的腿,凉凉的,滑滑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江雨寒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血液从四肢涌向某一个地方。 软的,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弹性。 直接的,清晰的,毫无保留的触感,哪怕隔着睡衣也十分清晰的触感。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只是比刚才重了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 “灵灵。” 他的声音有点紧。 “嗯?” 苏依灵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放在了她肩膀上方十厘米的枕头上,悬着。 苏依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的猫。 “我自己在房间睡觉的时候都有抱枕的,抱习惯了。” “哥哥不是说过吗,只是抱抱的话,我可以随时来找哥哥要抱抱。” “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说过这种话,在苏依灵需要安全感的时刻,他拍着她的背说“想抱就抱,我都在”。 但他当时没想到,这个“抱抱”会发展成“在被窝里抱抱”。 江雨寒咬咬牙,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但是你抱太紧了,稍微离我远一点点好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依灵没有动。 “为什么?” 她歪着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点困惑,像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江雨寒沉默了三秒。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它吐出来,转过头看着苏依灵的眼睛。 那双蔚蓝色的、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用“男女有别”这种话来搪塞她。 她是江雨寒妹妹,但同时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女生。 他有义务让她知道某些事情。 “灵灵,哥不想离你太近不是嫌弃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是哥哥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是你哥哥,但也是个正常男人。” “你抱得这么紧的话,我怕我会有不好的想法。” 江雨寒这话说完,房间直接安静了半分钟。 苏依灵的脸慢慢红了。 她的睫毛颤了好几下,她看着江雨寒,江雨寒看着天花板,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苏依灵的手指松开了。她没有完全离开,只是把紧搂着他腰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零变成了差不多一个拳头。 那个拳头大小的空间里填满了被子里的热气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苏依灵红着脸躺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说他怕他把持不住。他说他怕他对她有不好的想法。 那就说明,哥哥也不是完全把她当亲妹妹看的嘛。 江雨寒还是能意识到,她是一个女孩子的。 一个普通的,可以会让男生心跳加速的女孩子。 光是知道这一点,苏依灵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的嘴角在被子的阴影里翘起来,她没有让江雨寒看见。 江雨寒不知道她在笑。 他只知道,刚才还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具柔软的身体终于退开了一点,他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清除出去。 他努力了很久,发现根本清不掉,那些画面像刻在光盘上的数据,怎么格式化都还有残留。 尤其是苏依灵还抱着他的现在。 江雨寒翻了个身。他又翻了个身。 侧躺,面朝窗户;平躺,面朝天花板;侧躺,面朝苏依灵...算了,还是别面朝她比较好。 苏依灵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她抱着江雨寒,弯弯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小虾米。 江雨寒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床这么小。 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这张一米八的床绰绰有余,他可以在上面打滚,可以斜着睡,可以把腿伸到被子外面。 现在两个人躺在上面,空间突然变得逼仄。 苏依灵占了一小半,他占了一大半,但被子的宽度不足以同时盖住两个人。 每次他翻身的时候,被子就会被扯过去,然后苏依灵在睡梦中皱着眉把被子拽回来。 两个人像在拔河,绳子是一条双人棉被。 第213章 不老实 江雨寒试了无数个姿势,没有一个舒服的。 平躺的时候他的右臂被苏依灵压着,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抱他了,但她的头枕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像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发麻的石头。 他想把手臂抽出来,刚动一下,苏依灵就嘟囔了一声,把头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枕头。 江雨寒不敢乱动了。 侧躺的时候他面朝窗户,背对着她。 这个姿势最好,既不会压到手臂,也不会看到妹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他后颈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那里吹气。 他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雨寒忍了很久,忍到后颈都快出汗了,又翻回来平躺。 平躺至少能均匀地感受那张床的大小,虽然不大,但至少两边都有余地。 他不知道自己折腾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一个世纪。 苏依灵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那个大海豚抱枕被她搂在怀里,她用脸蹭了蹭海豚的肚子,发出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叹息。 她终于完全睡着了。 江雨寒听着她的呼吸,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熟了,开始行动。 他小心翼翼的把被她枕着的右臂往外抽。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苏依灵的头微微晃了一下,江雨寒便停下来,屏住呼吸。 还好她没有醒,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头从肩膀上滑到枕头上。 他继续抽,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也许现在的江雨寒都可以去演一部柯南剧场版了。 经过了漫长的拆弹工作,终于,他的手臂自由了。 接着,江雨寒又开始处理那些手指,刚才她松开之后,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他轻轻捏住她的指尖,把它们一根一根地从他衣服上取下来。 每取一根,他都会停一下,确认她没有醒。 取完最后一根,他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 然后他慢慢往床边挪。 一点一点,像一只试图从猫爪下逃生的老鼠。 江雨寒挪到了床边边缘,半边身子悬在外面,被子只盖了一个角。 终于自由了。 江雨寒长长呼了一口气,翻过身,面朝窗户,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苏依灵那边还剩大半床被子,够她裹了。 他躺在床的边缘,离她远远的,中间隔了感觉还能再躺一个小孩儿的距离。 窗外月亮已经从云层里出来了,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把窗帘照得像一块半透明的幕布。 空调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江雨寒干脆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完全裹住。 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又深吸一口,又吐出来。 他像个在打捞什么的人,把网撒下去,拉上来,什么都没有,再撒下去,再拉上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捞什么。 过了很久,江雨寒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慢慢散开,融进黑暗里。 苏依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她没有靠过来,只是拉着被子的一角,把它攥在手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那个笑还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钟表的滴答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海水把最后一点浪花收回深海。 江雨寒的意识彻底沉下去了,沉进一片没有梦,没有声音的黑暗里。 ————————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是被热醒的。 不是夏天那种铺天盖地的燥热,是被一个小火炉从四面八方包裹住的、无处可逃的闷热。 他想翻个身,发现翻不了。 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喘不过气的石头。 腰上缠着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一条系得太紧的腰带。 腿上还搭着什么东西,凉丝丝的,像一条不小心滑进被窝的鱼。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睡得很沉,呼吸很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他深灰色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一条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搭在他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还不肯松开爪子的小猫。 两条腿也不老实,一条压在他腿上,一条缠在他脚踝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把他缠得严严实实。 手脚并用,没有一寸皮肤是浪费的。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 “我自己在房间睡觉的时候都有抱枕的,抱习惯了。” 看来妹妹还真没骗他,她确实有这习惯。 昨晚睡前江雨寒明明已经把她的手脚都挪开了,小心翼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一条腿一条腿地挪开,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结果一觉醒来,她又缠上来了。 不但缠上来了,比昨晚缠得更紧,像在睡梦中完成了一场精密的攀岩,把自己稳稳的挂在了他身上。 第214章 情报是真的! 江雨寒想起前世上班后在手机上看过的一篇文章,标题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睡姿心理学:从睡觉习惯看一个人的性格》。 里面有一条写的是,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的人,往往比较缺乏安全感。 枕头、被子、玩偶,或者伴侣的手臂,反正必须抱着点什么才能入睡,否则就会觉得空落落的,睡不踏实。 这种行为背后是对失去的恐惧,需要通过肢体的接触来确认“还在”。 江雨寒当时看完觉得有点道理,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觉得那篇文章说得太有道理了,他妹妹苏依灵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生。 她需要抱着什么才能安心入睡,之前是海豚抱枕,昨晚是他。 江雨寒的当务之急,是从这个困境中挣脱出来。 不是因为被抱着不舒服,虽然确实不太舒服,她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她的手臂压得他胸口发闷,她的腿缠得他血液不畅,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的姿势相当不妙。 苏依灵穿的是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当初买的时候就想着反正是睡衣,可以稍微买大一点,宽松一点穿着也舒服。 但睡衣大有一个问题——领口很大。 在这个清晨,在他低头就能看见她整张脸的角度,他也能看见领口里面不该看见的东西。 白皙的,柔软的,微微起伏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江雨寒迅速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什么花纹都没有,是一面很正经的,不会让人心猿意马的天花板。 刚才那个也很白...... 不对不对! 江雨寒又等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变沉,确认她还在深度睡眠中,才开始脱身。 他先把缠在腰上的那条手臂挪开。 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很滑,像一块温热的玉。 他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提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她没有醒,只是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像在寻找什么,没找到,就放下了。 然后是脖子上的那条手臂。 这个比较难,她的脸贴在他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像一把锁。 他微微侧头,让自己的下巴离开她的头顶,然后用手托住她的手臂,慢慢往上抬。 “唔嗯...”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抗议。 江雨寒停下来,等了几秒,等到妹妹的呼吸再次平稳。 他把她的手臂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枕边。 最后是腿。 苏依灵的腿压在他大腿上,膝盖顶着他的小腹,姿势暧昧得像在拍什么不宜在公开场合播放的电影。 江雨寒握住她白净的脚踝,把她的腿从身上挪开,轻轻放回被子里。 终于自由了! 江雨寒松了口气,坐起来,他都开始流汗了。 苏依灵躺在他旁边,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枕头上,像是把他的枕头当成了他的手臂。 睡衣领口还是敞开的,刚才他好不容易帮她拉上去一点,现在又滑下来了,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和肩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铺开的黑色绸缎。 睫毛垂下来,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呼吸很轻很匀,胸口一起一伏。 表情安宁得像一朵睡莲,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江雨寒坐在旁边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窝着一股火,像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邪火。 这丫头昨晚把他折腾得那么惨,往他被窝里钻,抱着他不撒手,害他失眠到凌晨。 今天倒好,一脸没事人,睡得比谁都香,还流口水,口水都流到他睡衣上了。 而他呢?顶着两个黑眼圈,睡衣皱成一团,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 江雨寒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越想越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把每一根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的皮肤很白,干干净净,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 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但也非常好看。 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他想起了那两次她偷亲他的事。 第一次是停电的晚自习,教室里一片漆黑,她以为他不知道,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当时假装没发现,后来也没提。 第二次就在不久前,苏依灵也是找借口要跟他一起睡,然后早上起床后偷偷亲了江雨寒一下,殊不知江雨寒当时正醒着。 江雨寒一直记得那个触感,温热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都偷亲过他两次了,那他稍微收回点利息,不过分吧? 江雨寒慢慢俯下身。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如果她醒了,江雨寒该怎么解释自己凑这么近呢? 但时间不容许江雨寒多想了,他的嘴唇还是落在了她的脸蛋上。 他这次不是像苏依灵亲他时那样,蜻蜓点水的轻吻,是带着一点赌气,一点报复的心态,实实在在的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江雨寒的嘴唇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直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床尾的睡衣外套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江雨寒没发现,身后那双眼睛在他转身的瞬间,快速闭上了。 没错,正如上次苏依灵起床偷亲江雨寒,江雨寒 苏依灵在他走出房间的那一刻,睫毛剧烈地颤了好几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把自己缩回壳里。 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裹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清冽的气息。 苏依灵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再吸一口,再呼出来,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用手捂住脸,掌心滚烫。 他亲她了! 苏依灵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比她的脸稍微凉一点,贴在她脸颊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石。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感受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感受他的嘴唇微微用力,感受那一触即分后残留的温热。 苏依灵不知道他为什么亲她。 是因为一时冲动?是因为她偷亲过他,他要报复?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喜欢她? 苏依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然后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昨晚江雨寒说的那些话。 “是哥怕自己把持不住。你哥我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男人。你抱得这么紧的话,我怕我会有不好的想法。” 情报是真的,哥哥没骗人! 第215章 等时间慢慢发酵 当时苏依灵还以为,他只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能靠太近。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哥哥说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就说明他对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他说“会有不好的想法”,说明他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妹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像在说一个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苏依灵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眼睛。 床单上还有江雨寒躺过的痕迹,枕头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他后脑勺压出来的。 被子的一角卷起来,是他起床时带翻的。 床单上有一小片水渍,是他...不对,好像是她的口水。 她看着这些痕迹,看着阳光慢慢移过来,把整个床铺照得亮堂堂的。 苏依灵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怎么也压不下去,像一个偷吃了糖被发现的孩子,被抓了个现行。 但糖已经吃下去了,甜味还在嘴里,怎么也藏不住。 被窝外传来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牙刷杯碰到洗手台的轻响,脚步声从浴室走到走廊,又走回去。 苏依灵听着那些声音,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想,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像平时一样说“哥哥早上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再偷亲回去? 苏依灵被自己最后一个念头吓了一跳,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自从经历了江雨寒住院这件事,让苏依灵清楚了有些事如果她一直不去做,很可能就会迎来彻底无法去实现的那一天。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满足现状了。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睡衣皱巴巴的,领口还敞着。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一次羞红了脸。 她她她...她不会装睡的时候,就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吧?! 苏依灵赶紧伸手把头发拢了拢,把领口拉好,这才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一的早读课,苏依灵刚坐下,文乐乐就从前面转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快,立马就来到苏依灵桌边,像终于等到了等了很久的猎物,双手撑在苏依灵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笑。 苏依灵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假装没看见她。 “怎么样?” 文乐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八卦和期待。 “效果怎么样?” 苏依灵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你给的那部电影太吓人了,害我在哥哥面前丢人了。” 她没抬头,声音很小。 文乐乐嘴角那个笑裂得更开了。 她心里想的是,当初某个人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她不怕鬼吗? 还说什么村里男生讲鬼故事都吓不到我? 结果一部电影就破功了。 “不是某人说不怕鬼的吗?怎么,怕了?” 但文乐乐没有说出口,只是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一点,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说。 苏依灵瞪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文乐乐笑着躲了一下,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她当然知道苏依灵会被吓到,那部电影的恐怖程度她自己最清楚。 初中时看完吓得几天没睡好觉,晚上都要妈妈陪着睡,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 苏依灵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生,胆子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怕就对了! 怕了就会往江雨寒怀里钻,钻了就贴贴,贴贴了就暧昧,暧昧了就成了。 她精心挑选这部电影,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你哥什么当时反应?” 文乐乐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没有效果?”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在课本的页角上反复摩挲。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抱着江雨寒手臂的时候,他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她想把手臂抽出来的时候他又不让,任由她抱着,一动不敢动。 后来苏依灵窝在江雨寒怀里看电影,他的心跳一直很快,不像平时那样平稳。 他是不怕鬼,但似乎有些怕她? 或者说,他怕她靠得太近,会让他产生别的想法? “哥哥他......” 苏依灵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鬼,不过当时我抱着他的时候,他的反应特别僵硬。” 她顿了顿,耳尖更红了。 “感觉哥哥确实没有完全把我当妹妹对待。” 文乐乐的眼睛亮了,嘴角那个笑裂到了耳根。 她用力点了点头,说那就对了,她的方法果然有效。 苏依灵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第一课的古文。 她心里想的是,文乐乐给她出的主意何止是有效果,简直是效果爆炸。 苏依灵想起周六晚上,她看完电影不敢一个人睡,跑去他房间钻他被窝,他嘴上说着“这是最后一次”,就同意了苏依灵的入侵。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哥不想离你太近不是嫌弃你,是哥怕自己把持不住。”“你抱得这么紧的话,我怕我会有不好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他以为苏依灵还在睡,就偷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还亲得特别有力,温热的,实实在在的,不是不小心碰到,绝对是故意的。 她当时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睁开眼。 这些事她当然不会告诉文乐乐。 太丢人了。 钻被窝,一起睡,被偷亲,每一件说出来都会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能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些片段,把它们藏在最深的角落,像松鼠藏过冬的坚果,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确认它们还在,确认那不是梦。 苏依灵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假装在预习。 文乐乐转回去了,没有追问,她大概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就让时间慢慢发酵吧。 第216章 这章有暗广 接下来的两周,苏依灵没有再搞任何幺蛾子。 她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做好早饭,跟江雨寒一起吃完,然后一起上学。 白天在学校认真听课做笔记,放学回家继续复习。 晚上写完作业,她会去江雨寒房间给他讲题,讲完就回自己房间睡觉,没有再找借口留下。 手机里那部恐怖电影被她删了,但她把文乐乐发来的资源链接保存了下来,存在收藏夹最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这个,她没想好,先存着。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全市统考,考场严格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位。 苏依灵坐在一号考场第四个位置。 她坐下来,把笔袋摆好,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江雨寒在第五考场,教室里坐的依旧大多是陌生的面孔,没人会特别注意他。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先发下来的答题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考号,字迹还是不太好看,但比三个月前工整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等开考铃响的时候,心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只是很平静,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路牌上写着“前方一公里”,知道自己快到了。 考试持续了两天。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四场考试像四道关卡,一道一道过。 苏依灵每一场都做得很顺,题目难度适中,没有特别刁钻的,也没有特别简单的,该拿的分都拿了。 江雨寒也做得很顺,大题实在不会就把能写的步骤写上,能拿一分是一分。 考完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整个考场的人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对答案。 江雨寒把笔袋拉好,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阳光很好,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见苏依灵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袋,扎着马尾,阳光落在她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依灵笑了一下,很浅,但他看见了。 兄妹俩并排走下楼梯,谁都没说话。 以前的学期,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假,成绩等几天回学校拿个成绩单就行,然后等寒假作业发下来,背上书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现在他们是高三学生,高三学生是没有寒假的。 考完试第二天就返校补课。 不是那种“自愿参加”的补课,是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从早到晚、跟正常上课没什么区别的补课。 教室里哀鸿遍野,但没有人真的反抗。 大家都有作为高三学生的自觉。 课表发下来,从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五点四十,晚自习照常。 周末压缩成一天,周六上课周日休息,第二天继续。 杨刚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说“高三就是这样,你们不是不知道”。 底下没人接话,杨刚又说这次补课到过年前三天,腊月二十七放假,正月初八返校。 有人小声算了一下,相当于过年只放一周多,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麻木的翻开了课本。 补课的第三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杨刚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那沓成绩单还没放下,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他走上讲台,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看着底下四十多个脑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先说总的情况。咱们班总成绩,年级第一名!” 这次第一时间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大家都很安静。 不是不高兴,是还没反应过来。 7班,上学期还稳定在倒数五名的7班,竟然已经年级第一了? “苏依灵,年级第一。” 杨刚翻开成绩单,目光在第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掌声响起来了,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写。 她的嘴角翘着,很浅,但文乐乐看见了,转过来用口型说了一句“恭喜”。 杨刚的目光往下移,念了几个名字之后停在一行数字上,停顿的间隙比之前长了一点。 “江雨寒,年级第九十一名。” 陈博文猛地转过来,脸上的表情能用“震惊”两个字概括,嘴巴大得能塞进一整个鸡蛋,声音也有点劈叉。 “寒哥,你又进步了?九十一?你上次还一百八呢!”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也是一脸惊讶。 她不知道他考了多少名,他也没说,每天补课回家,他照常写作业、复习、问题,有休息日的话就偶尔打两把游戏,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苏依灵以为他有进步的话,大概应该就一百五十名左右,没想到直接冲进了前一百。 “江雨寒同学这学期的进步有目共睹,希望大家能以他为榜样,虽然距离高考只有不到半年时间了,但一切皆有可能!” 杨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表扬完江雨寒后拿他举例子,已经成了这学期没次大考后的例行公事了。 下课铃响了,杨刚合上成绩单走了。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涌到前面去看成绩单,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寒假去哪玩。 江雨寒被陈博文拉着问东问西,苏依灵坐在旁边翻笔记,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偶尔嘴角翘一下。 徐飞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成绩单。 他刚才去前面看了,自己考了第95名。 江雨寒91,他95,被超过了。 他看着那个数字“95”和“91”之间的差距,只有四名,但对他来说像隔着一道墙。 他想起开学时江雨寒还是年级倒数第一,他从来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后来江雨寒说他要好好学习,他觉得是笑话。 再后来江雨寒考了两百多名,他有点慌。 现在九十一,他彻底被甩在后面了。 徐飞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抽屉里,翻开物理课本,继续做下一章的预习。 他已经不会再去想“他怎么做到的”这种问题了,答案很简单,就是抛开其他念想,努力学习。 徐飞鸿只是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开始。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从现在开始,比之前更努力。 走廊上阳光正好,苏依灵和江雨寒并排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去接水。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江雨寒,他正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91名的哥哥,真的很厉害。 说不定下学期,就能在她的考场里看到他了。 第217章 回家过年 补课最后一天,杨刚站在讲台上说了句“寒假注意安全”,底下就炸了。 终于解放了。 从腊月二十七到正月初七,只有大概十天的假期。 高三的寒假像一块被压缩的饼干,薄得能透光,但没有人抱怨,没人有力气抱怨。 补课最后几天,大部分人的状态都是熬。 熬完这节课,熬完今天,熬完这周,熬到放假就好了。 放假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在公寓里休息了两天,什么都没干。 第一天睡到自然醒,江雨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钻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线。 他翻了个身,没有起床,裹着被子看着那道金线慢慢移过枕头,移过床单,移到地板上。 妹妹比她起得早,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 他闻到了粥的香味,还有煎蛋的焦香。 江雨寒闭上眼睛,又睁开,觉得这样的早晨也不错。 最后还是苏依灵来他房间把他叫醒的。 第二天把前段时间落下的游戏捡起来玩了一会儿。 江雨寒打排位,苏依灵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她看不懂那些技能和走位,但看得懂他赢的时候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度。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也翘起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混在一起,像一种默契的音乐。 第三天,江雨寒手机响了。 江奕说事情忙完了,中午过来接你们。 苏依灵接完电话站在客厅,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是上次逛街时江雨寒帮她挑的,算是只有平常居家时穿的衣服。 苏依灵犹豫了一下,去房间换了一件淡粉色的,又觉得太刻意,换回奶白色,想了想,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觉得这样挺好,自然,不刻意。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依灵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开了,谭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她看见苏依灵,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把苏依灵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大衣上的毛领蹭着苏依灵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苏依灵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把脸埋在谭惠肩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像小时候妈妈身上的那种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想死我了依灵。” 谭惠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目光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像在鉴定一幅珍贵的画。 然后她的嘴角翘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依灵,你胖了一点。” 她伸手捏了捏苏依灵的脸颊。 “脸上有肉了,不像以前那样干巴巴的,我们家依灵越长越漂亮了。” 苏依灵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哪有”。 谭惠笑了笑,牵起苏依灵的手,那双手以前瘦得像鸡爪,骨节分明,摸上去硌手。 现在虽然没有胖多少,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碰就让人觉得心疼了。 谭惠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握,像在握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江奕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伤都好了?” 他看了一眼江雨寒,问。 “都好了,活蹦乱跳的。” 江雨寒活动了一下肩膀,背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弯腰、转身、抬手,都没有任何不适,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连疤痕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江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在江雨寒身上停了一瞬,江雨寒的头发长了一点,但比上学期那副鸟样精神多了。 他收回目光,说了句“走吧”,转身出了门。 江雨寒跟在他后面,苏依灵被谭惠牵着走在前面,四个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到地库。 叶叔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门拉开,谭惠和苏依灵坐后面,江奕坐副驾驶,江雨寒坐中间,被夹在江奕和叶叔之间。 他的腿有点伸不开,但没有抱怨。 车子驶出地库,上了高速,往机场的方向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苏依灵脸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村庄,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谭惠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睛养神,江奕在副驾驶翻文件,叶叔专注的开车。 江雨寒夹在中间,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听车上的人呼吸。 到了机场,办登机牌,过安检,登机。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舒适,苏依灵靠窗,谭惠坐中间,江奕靠过道,江雨寒坐在后面。 飞机起飞,舱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云层,阳光照在云上,白茫茫一片。 苏依灵看了一会儿窗外,闭上眼睛。 谭惠帮她拉了拉毯子,盖住她的肩膀。 江奕翻开一本商业杂志,看了两页就合上了。 江雨寒戴着耳机听歌,目光落在前排苏依灵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看了一会儿,移开,又看回来。 降落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停机坪上,像几根金色的柱子。 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等在出口了。 司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站在车旁,微微弯着腰。 江奕把行李交给司机,拉开车门,谭惠拉着苏依灵坐进去,江雨寒跟在后面,江奕最后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城郊的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楼房,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树。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从眼前掠过,树杈像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是秋天,树叶还没落,银杏叶黄灿灿的铺了一地,风一吹就卷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现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等春天的到来。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苏依灵还是有一点小晕车的,不多,属于是盯着窗外看久了会晕。 谭惠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第218章 一直想要个孙女 车子拐进那条小路,停在那扇深红色的大门前。 门开着,车子开进去,沿着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路往前开。 树是光秃秃的,但路打扫得很干净,一片落叶都没有。 苏依灵下了车,站在院子里。 空气很冷,钻进鼻腔里,凉飕飕的,但很干净,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松木的清香。 屋子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个张开的怀抱。 兰秀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 红色的,比上次织的长了不少,大概是一只袖子,已经成形了,能看出来是一件女式的毛衣,领口不大,花纹很密实。 她把毛衣放在腿上,看见苏依灵走进来,眼睛亮了,招了招手,像在叫一只远远观望的小猫。 苏依灵看了江雨寒一眼,江雨寒微微点头,她走过去,在兰秀婷身边坐下来。 兰秀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蛋。 老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但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瓷器。 她的手从苏依灵的脸颊慢慢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回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兰秀婷的手指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 “上次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摸上去都是骨头,现在终于有一点肉肉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苏依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们家依灵,以后不用再受苦了。” 苏依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眨了好几下眼睛把那些不争气的东西憋回去。 “奶奶。”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兰秀婷,嘴唇动了动,轻声喊了一句。 兰秀婷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河床,干涸但温暖。她伸手把苏依灵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乖。” 江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刻板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江龙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严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算是笑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你就是我们江家的孩子了,没人可以欺负你。” 他看着苏依灵,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沉沉的落到底。 苏依灵的手指攥紧了兰秀婷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谢谢爷爷。” 江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奕在江雨寒旁边坐下来,正要松一口气,江龙的目光就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了。 老爷子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难得的放松。 “当初我就说,我还想要个孙女。” 江龙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非说什么要响应国家政策,只生一个。” “看看现在,国家都开放二胎了,还来得及吗?” 江奕被水呛了一下,放下茶杯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谭惠在旁边微微侧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嘴角弯了起来。 江雨寒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水。 没想到他这个不可一世的老爸还有今天,真是一物降一物。 “爸,孩子们都在呢。” 江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窘迫和无奈。 “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 江龙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依灵坐在兰秀婷旁边,手里捧着热茶,看看江龙又看看江奕,低下头喝茶。 江雨寒坐在对面,和她对视了一眼。 苏依灵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你爸好可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客厅里亮着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个不太整齐的家庭合影。 兰秀婷握着苏依灵的手,谭惠靠在江奕肩膀上,江龙闭着眼睛养神,江雨寒低头翻手机。 苏依灵看着这一切,想起几个月前她还住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门从外面锁着,窗户贴了报纸,阳光照不进来。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会被接到这里,有这么多温暖的家人 她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把脸埋进兰秀婷的毛衣里。 毛衣很软,带着樟脑丸的味道,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被子。 兰秀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小猫。 苏依灵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风声,听着屋里人轻声说话,听着茶壶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兰秀婷把苏依灵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摸不够似的。 苏依灵没有抽开,乖乖地坐在她旁边,手心朝上,任她握着。 “依灵这次期末考了第几名呀?” 兰秀婷侧过头看着苏依灵,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亮亮的,像冬天的太阳。 “我们家依灵这次考试可是年级第一呢!” 谭惠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 兰秀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虽然不太懂现在学校里的排名,但“第一”是什么意思她清楚。 年级第一,整个年级这么多人,就她孙女考得最好。 “了不得,了不得。” 她的手从苏依灵的手背移到了她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咱们家依灵就是聪明。” 她重复了两遍,声音微微发颤。 苏依灵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没有,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江龙放下茶杯,难得地插了一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太会笑的样子,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苏依灵,目光里有欣慰。 “考得好就是考得好,不用谦虚。”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219章 等春天 “还可以,九十一名。”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遥控器。 谭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她想起以前学校家长会的时候,她和江奕都没去,江雨寒以前的家长会他们都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本来他们工作就忙,再加上,每次成绩单发下来,看到那个“倒数第一”或“倒数第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和其他家长。 顺带一提,江雨寒能考倒数第二的考试,都是因为有人弃考按零分处理了。 现在不一样了。 九十一名,从倒数第一到前一百,他只用了一个学期。 谭惠看着江雨寒那张淡定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欣慰又心酸,还有点想哭。 还是以前的江雨寒太叛逆了,才能显得现在有多好。 江龙也看了江雨寒一眼,没有表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表扬都重,江雨寒看见了,转遥控器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江奕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从小就不太会夸人,对江雨寒更是如此。但他心里清楚,九十一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城一中前一百名。 江城一中每年考进京城大学的人数,差不多就在四十到五十人之间。 他们每次大考的座位都是按成绩排的,也就是说能在第一考场考试的人,高考发挥不失常都是能上清北的,学校老师都管一考场叫“清北教室”。 江雨寒还不够格,但现在这个成绩看上去,已经有些希望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雨寒,依灵,你们这学期都很努力,继续坚持,下学期更关键。” 江雨寒应了一声,苏依灵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江奕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叶泡了太久有点涩。 旁边的谭惠偷偷掐了一下他的大腿,意思是“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他没吭声,把茶杯放下了。 一家人的话题从成绩聊到了寒假安排,从寒假安排聊到了年后补课,从补课又聊到了学校里的事。 不过这时候聊成绩,让江雨寒想起一件事,放下遥控器,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对了,灵灵,你有银行卡吗?” “怎么了?” 苏依灵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学校每学期期末考试之后都有奖学金的。”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奖学金应该有五千块吧,到时候学校会通知填银行卡号,你没有卡的话不方便。”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在兰秀婷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我以前有,但是后来被封了。”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了,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兰秀婷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谭惠的笑容也顿住了。 谁都知道“被封了”是什么意思,一个未成年人的银行卡,如果用来乱搞,怎么会被封? 苏依灵没有详细说,但大家都猜到了。 肯定是苏金诚拿她的卡做了什么,银行才会把卡给冻结了。 一个父亲用自己的亲生女儿的身份去借贷,这种事说出来都丢人,但苏金诚做得出。 “那现在呢?解封了吗?” 江奕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没有,虽然最后查证了那些操作都是我爸爸在乱搞,但也因为怕我爸继续乱搞,村里的银行干脆也没给我解封。” 苏依灵摇了摇头。 江雨寒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但他知道她心里不是这么平静的。 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连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那等回s市后我带她去办一张,现在办卡也简单,带个身份证、带个人去就行。” “嗯,早办早好。回头让叶叔开车送你们。” 江雨寒自己安排道,江奕点了点头。 “办好了把卡号发给我,我存点钱进去,当压岁钱。”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了”。 但她看着江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说“压岁钱”时嘴角那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他大概很少说这种话,不太习惯。 苏依灵低下头,把那句“不用了”咽了回去。 “谢谢叔叔。” 谭惠在旁边看了江奕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他给的压岁钱从来都是直接发现金的,什么时候问过卡号? 兰秀婷什么也没说,把苏依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很热,把苏依灵冰凉的指尖慢慢捂暖。 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夕阳里安静的站着,枝丫光秃秃的,但树皮上已经能看见一点点鼓起的芽苞,在等春天。 第220章 包饺子 一家人从成绩聊到了过年。 江奕端着茶杯,茶已经续了好几道,颜色淡得接近白水,他还在喝。 “爸,江均今年过年回来吗?” 他看了一眼江龙。 江龙正闭着眼睛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缓缓点了一下头。 “回来,不过大年三十上午才到京城机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去年江均没回来,海外市场到了关键时候,抽不开身,年夜饭桌上空了一个位置,兰秀婷念叨了好几天。 今年他早早就说了要回,兰秀婷这才没念叨。 苏依灵坐在兰秀婷旁边,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茶,听了半天“江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谁。 “哥哥,江均是谁?” 她微微侧过头,凑近江雨寒,压低声音问。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他听见苏依灵的问题,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也压低声音,像在讲一个不太长的故事。 “爷爷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咱爸的弟弟。”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爷爷喜欢下象棋,给两兄弟取名字都跟象棋有关。” “老大叫江奕,博弈的弈,老二叫江均,‘将军’的谐音。” 苏依灵眨了眨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江奕、江均”,觉得老爷子取名字还挺有意思。 “咱们家算是家族企业。” 江雨寒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给一个刚转学来的新生介绍班级情况。 “企业主要还是咱爸在运作,管国内这一大摊子。” “叔叔负责海外市场,长年待在国外,回来得少。 “去年过年他都没空回家。” 苏依灵点了点头。她想起昨晚在饭桌上,江奕提到“江均”时语气里的平淡,大概是习惯了。 她收回思绪,看着江雨寒,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那到时候我该怎么称呼他?” “叫叔叔就行。” 江雨寒说。 “不用叫二叔?” “随你,叫叔叔也不会生气。” 苏依灵想了想,感觉都差不太多。 话题很快从称呼跳到了别的上面。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没人看。 江奕在跟江龙说公司的事,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 谭惠和兰秀婷凑在一起,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看手机上的购物 app。 苏依灵觉得有点无聊,又不想玩手机,就侧过头看着江雨寒,想起一件事。 “哥哥,其实我也会下象棋。” 江雨寒正拿起茶杯,听见这话放下来,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会下象棋?” “以前学校搞过象棋比赛,班里没人想去,最后推了我去。” 苏依灵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微微翘着。 “我不会下什么复杂的开局,就是瞎走,走了几轮不知道怎么就进了决赛,最后拿了个第二名。”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我其实挺厉害但我不敢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刚梳好的头发揉乱了几缕。 苏依灵伸手理了理,没有躲。 “那你有时间可以陪爷爷下下棋。他一个人摆棋谱摆了好多年了,老是没人陪他玩。” 苏依灵看了一眼江龙。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说好。 一家人在别墅里住了一晚。房间很大,床很软,被子很轻。 苏依灵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觉得这间屋子比她以前整个家都大,但床上没有抱枕,有点不习惯。 窗外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偶尔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沙沙的。 第二天早上,苏依灵她翻了个身,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江雨寒发来一条消息。 “起床了,今天大扫除。”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了个“好”。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忙开了。 佣人们穿着统一的围裙,有的在擦窗户,有的在拖地板,有的在擦拭那些红木家具。 吸尘器的声音嗡嗡的,混着水桶碰撞的声响,整个屋子像一个正在运转的机器。 江雨寒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无所事事。 他看见苏依灵下楼,把抹布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 “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 苏依灵看了一眼正在擦窗户的佣人,又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的谭惠,点了点头。 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两个干脆就换了衣服,出了门。 叶叔开车送他们和另外两个佣人去了生鲜超市。 生鲜超市很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卖肉的摊前排着长队,卖鱼的摊上水花四溅,卖菜的摊上堆得像小山。 同行的佣人推着购物车,手里拿着清单,一样一样的往车里放。 江雨寒和苏依灵不用亲自买菜,走在旁边,手牵着手,根本就是两个来逛街的小孩子。 苏依灵被试吃的摊位吸引了,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在煎饺子,金黄色的饺子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得老远。 阿姨看见苏依灵,笑眯眯的用牙签插了一个递给她。 “尝尝,刚出锅的,纯牛肉馅。” 苏依灵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嘴里含着饺子含混的说“好吃”。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星,问江雨寒吃不吃。 两个人就这样在生鲜超市里转了大半个小时,逛了两圈,什么都没买,也不需要他们来买。 苏依灵试吃了饺子、汤圆、年糕、腊肠、卤味,最后还喝了一小杯试饮的酸奶,满意的拍了拍肚子。 江雨寒负责等她,偶尔递一张纸巾。 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的年味浓起来了。 兰秀婷和谭惠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面粉、肉馅、擀面杖、盖帘。 兰秀婷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擀饺子皮。 她擀得很熟练,面杖在手里转两圈,一张圆圆的、中间厚边缘薄的皮子就成了。 谭惠在旁边包,舀一勺馅放在皮子中间,对折,捏边,捏出一排整齐的褶子,像麦穗。 江雨寒看着她们,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包饺子这种事都是交给佣人做的,家里有专门的面点师傅,逢年过节做各种面食,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奶奶,怎么在包饺子?让王师傅包不就行了?” 他走过去,站在餐桌旁边,问了一句。 兰秀婷头都没抬,手里的面杖还在转。 “王师傅包的是王师傅包的,我包的是我包的,不一样。” 她擀完一张皮,放在旁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推了推老花镜。 “你看啊,今年出了新规定,烟花不让放了。” “春晚也是一年比一年难看。” “但这过年总得做点过年该做的事吧?包饺子好歹还有点年味。” 江雨寒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依灵看着他那个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到兰秀婷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奶奶,我也想一起包。” 兰秀婷抬头看着她,笑了,把擀面杖放下,往旁边挪了挪,给苏依灵腾出位置,还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干净的围裙来帮她系上。 “你会包吗?” “不会,不过我可以学,以前我妈妈也会包饺子。” 大家都知道,苏依灵说的“妈妈”不是兰秀婷,而是远在俄国的亲生母亲。 第221章 除夕夜 兰秀婷手把手教苏依灵包饺子。 先擀皮,擀面杖要拿平,用力要均匀,转着圈擀,中间厚一点,边缘薄一点。 苏依灵握着面杖笨手笨脚地擀了几下,擀出一个不太圆的皮子,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一张变了形的地图。 “好丑......” “没事,第一次能擀成这样不错了。” 兰秀婷看了看说。 苏依灵知道奶奶在安慰她,但她还是笑了,又拿起一块面团继续擀,这次比刚才圆了一点。 然后学包馅,舀一勺肉馅放在皮子中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太多了捏不住,煮的时候会破;太少了瘪瘪的,不好吃。 苏依灵舀了一勺,放上去,太多了,馅从边缘溢出来。 她用筷子拨回去一些,再试试,又太少了。 第三次才勉强合适。 她把皮子对折,学谭惠的样子捏褶子,捏出来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 苏依灵的饺子和谭惠的饺子放在一起,一个像整容过的一个像刚从灾难现场救出来的。 兰秀婷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笑了。 她拿起那个饺子,重新捏了一下,把它救成了勉强能看的样子,放回盖帘上。 “多练几个就好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张皮子继续包。 第三个比第二个好一点,第四个比第三个又好一点。 到第十个的时候,已经能站住了,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不再像一个喝醉酒的饺子。 谭惠在旁边包着饺子,偶尔看一眼苏依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包饺子的时候,也是包成这个样子,歪歪扭扭的,煮的时候破了三四个。 那些破饺子,最后都是她妈妈吃掉的。 后来慢慢练就好了,现在能包出漂亮的麦穗边。 她伸手帮苏依灵把歪了的边捏正,说手放松一点,不用那么用力,面皮有粘性,轻轻按就能粘住。 苏依灵照做了,下一个果然好了一些。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不会包饺子,也不会擀皮,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装饰。 还是去沙发上看电视吧。 电视里在放一个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大红的衣服,喜气洋洋的拜年。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目光从电视移到餐桌上,看着苏依灵认真包饺子的样子。 低头,手指沾着面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刘海微微晃动。兰秀婷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谭惠在旁边偶尔伸手帮忙。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苏依灵包到不知道多少个的时候,终于包出了一个能看的。她把它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放在盖帘上,低着头甜甜的笑了。 除夕夜这天,天还没亮透,江家邸宅就已经醒了。 厨房的灯最早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 两个厨师穿着白色工作服,已经在灶台前忙碌了。 一个在熬高汤,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另一个在切配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快而稳。 帮厨的阿姨们进进出出,有人从冷库里搬出提前备好的食材,有人在清洗蔬菜,有人在擦拭餐具。 整个厨房像一个精密运转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佣人们也在忙着最后的收拾。客厅的地板已经擦了三遍,亮得能照出人影,餐厅的长桌铺上了新桌布,暗红色的,绣着金色的福字。 餐具摆好了,骨瓷的盘子,银质的筷子架,高脚杯在灯光下闪着光。 兰秀婷站在餐厅里指挥,说这个盘子放偏了,那个杯子位置不对,老太太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年夜饭的排场她必须亲自过问。 谭惠在旁边帮忙,把兰秀婷指出的问题一一调整好。苏依灵也早起下楼了,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依灵,帮奶奶把这个拿到餐桌上去。” 兰秀婷递给她一碟干果,里面摆了开心果、杏仁、葡萄干和几颗红枣,摆成了一个好看的扇形。 苏依灵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放在兰秀婷指定的位置,又走回来,兰秀婷又递给她一碟糖。 就这样来来回回,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江雨寒下楼的时候,苏依灵正端着一碟桂花糕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好在她端得稳,盘子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小心。” 江雨寒伸手扶了一下盘子边缘。 苏依灵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微微红了,穿过餐厅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走回来的时候把空手背在身后,说“哥哥今天起得晚”。 楼下,兰秀婷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 “雨寒,过来帮奶奶搬一下椅子。” 江雨寒应了一声,走过去忙活了。 上午十一点,佣人们开始陆续离开了。 他们拿着江龙和给的红包,脸上带着笑,跟兰秀婷和谭惠道别。 有些老家远的,昨天就已经回家了,这些剩下的都是住得近的,留下来多干了一会儿。 到上午十一点左右,大部分都走了,只剩下叶叔和两个本地的阿姨,两个阿姨下午也要走,只有叶叔在江家邸宅过年。 江奕一大早就亲自开车去机场接江均了。 出门之前换了身衣服,谭惠帮他理了理领子,说路上慢点,江奕说她啰嗦,但还是慢悠悠地穿上大衣才走。 银灰色的保时捷驶出大门,拐进小路,很快就看不见了。 江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副棋。 黑白子在棋盘上摆了一个残局,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苏依灵坐在餐厅里帮忙整理最后几样凉菜,菜都是佣人先做好的。 谭惠还教她怎么摆盘,黄瓜切薄片卷成卷,中间放一颗枸杞,一圈一圈码在白色的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绿牡丹。 苏依灵学得很认真,摆好一盘端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谭惠看着她的侧脸,伸手帮她别了一下垂下来的碎发,说好看,也不知道是说菜还是说人。 第222章 江均 机场那边,江奕把车子停在停车场,走进航站楼。 航班准点,显示屏上写着“到达”。 他站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江均从出口走出来了。 江均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羽绒服,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没有托运行李,走得轻便。 他比江奕小五岁,看起来比江奕年轻不少,头发浓密,身材保持得很好,肤色比江奕深不少,大概是在某个光线很强的国家晒的。 江均推了推墨镜,一眼就看见了江奕,脸上浮现出一个笑,把登机箱推到江奕面前,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大哥,等很久了?” “刚到没多久。” 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坐了很久的飞机,嗓子干了,江奕说刚到,接过他的登机箱,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江均问家里怎么样,老爷子还骂不骂他了,江奕说你人回来就行,他骂你干嘛。 江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心虚和释然。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往城郊的方向开。 江均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 说今年比去年冷,江奕说还好,他平时在s市那边更暖和一些。 “苏奕灵的事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但我还是当面问一下,小姑娘现在适应得怎么样” “很好啊,那姑娘这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呢,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比你回来都高兴。” “那不是废话吗,我这老光棍,老爷子看见我就来气。” 江均说着都快把自己说笑了。 “嫂子呢?身体还好?” “好。” “雨寒呢?成绩怎么样了?上次听说进步很大。” “期末年级九十一名,从倒数上来的。” 江均沉默了一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车子拐进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路,减速,停在那扇深红色的大门前。 叶叔提前把门打开了,车子直接开进去,停在院子里的车棚下。 江均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干净,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松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 他站了几秒,拎着登机箱走向门口。 江龙和兰秀婷在客厅,苏依灵和谭惠在餐厅摆菜,江雨寒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江均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在玄关响起,江雨寒抬起头,放下手机站起来叫了声叔叔。 江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长高了,比上次见他高了半个头,变帅了。 江雨寒有些不好意思,江均又转向餐厅方向,看见了谭惠,喊了声嫂子过年好。 谭惠笑了一下,说回来了就快坐,马上就开饭了。 来到客厅后,江均的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 她站在谭惠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盘子,正在往上面码凉菜。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让江均愣了一下。 他常年在国外,蓝色眼睛不稀奇,但苏依灵这对蓝色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他在那种浅淡的灰蓝,是更深的、更沉的、像秋天的湖水一样的颜色,里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怕生。 他笑了一下,笑容比刚才跟江奕打招呼时更柔和,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小猫。 “你就是依灵吧?我是江均,跟江奕是亲兄弟。”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看江奕,又看了看江龙。 “叔叔过年好。” 江龙微微点头,她转回来,乖乖的喊了一声。 江均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钱的红包。 “第一次见面,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苏依灵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接,目光转向江奕,江奕微微点头,她才伸出手,双手接过来,低头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江均摆摆手,说应该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谭惠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问江龙说妈呢,江龙端着茶杯往厨房方向使了个眼色。 江均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厨房走,说要给妈拜个早年。 兰秀婷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捏着一个饺子,动作熟练,褶子捏得整齐又好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江均,手里的饺子放下来,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摸了好一会儿,说他瘦了。 江均笑了,说他吃得挺多的啊,尤其是在德国那会儿,吃的东西热量老高了。 江均在厨房站着看了一会儿,走出来,回到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见苏依灵还站在餐厅里摆盘,背挺得直直的,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 他注视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这孩子挺好,看着乖巧,不吵不闹,长得也好。” 江奕端着茶杯,应了一声。 江奕沉默了片刻才接话,成绩也好,年级第一。 江均笑了一下,没说长道短,只夸了一句那是真厉害。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老爷子这下有孙女了,不用整天念叨我了。” 江奕咳了一声,旁边的江龙端着茶杯,表情纹丝不动,像没听见。 厨房里,兰秀婷把最后一批饺子包好了。 盖帘上摆满了一个个白胖的饺子,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她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走到餐厅,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谢谢依灵,累了半天了。” 苏依灵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舒了一口气。 苏依灵在她旁边坐下,把额头轻轻靠在兰秀婷的肩膀上。 兰秀婷伸手揽住她,说等今天晚上吃了年夜饭,奶奶给你发压岁钱。 苏依灵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说“奶奶我不要压岁钱”,兰秀婷说那怎么行,过年哪有不发压岁钱的,不仅她要发,爷爷也要发,叔叔也要发,每个人都有。 第223章 放烟花 年夜饭在下午五点准时开始。长桌上摆满了菜,凉菜、热菜、汤、点心,盘子摞盘子,碗挨碗。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白灼虾...过年嘛,餐桌上也都是中餐。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锅,铜锅,炭火在底下烧,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兰秀婷坐在主位上,江龙坐她右边,江奕和谭惠坐对面,江均坐在江龙旁边,江雨寒和苏依灵坐在兰秀婷和谭惠之间。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像一圈不规则的同心圆。 江龙开始喝酒,老爷子平时不怎么喝,但年夜饭总要喝两杯。 江奕给他满上,江龙端起来抿了一口,说今年的酒不错,江奕说是朋友从茅台镇带回来的,老爷子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 江均话不多,一直在吃。 他吃得很认真,像在补一整年没吃到的中餐。 江均的筷子就没停过,糖醋排骨啃了三块,狮子头更是一口塞一个,八宝饭也盛了满满一碗。 其实这年头稍微有一些发展的国家,都是有中餐馆的。 有时候江均人在国外,想念老家的味道也会去国外的中餐馆,以他的条件也不用怕国外的中餐馆太贵,想念这一口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去。 但国外的中餐馆,哪怕都是华夏人在运作,多多少少也会受到食材调料之类的影响,做出来的东西也始终没有在国内吃到的正宗。 谭惠看着江均大口吃吃,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江均含着一嘴菜含混不清地说“嫂子你做的菜太好吃了”,谭惠只能回答他说哪有,这些不都是佣人做的吗,江均说那也比他吃过的所有西餐好吃。 兰秀婷看着小儿子吃成这样,又心疼又想笑,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依灵坐在兰秀婷旁边,安静的吃着。 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兰秀婷夹一筷,谭惠夹一筷,兰秀婷又夹一筷,她根本来不及吃,碗里的菜越吃越多。 江雨寒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苏依灵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在满桌热气之间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吃菜,耳朵红了。 吃完饭,一家人转移到客厅,围坐在电视机前。 春晚还没开始,但广告已经铺天盖地了,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喜庆的广告,大红大绿,锣鼓喧天。 兰秀婷织着毛衣,谭惠在旁边看着手机,江奕和江均在聊公司的事,声音压得很低,江龙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养神。 苏依灵窝在江雨寒旁边,手放在他胳膊肘旁边,手指轻轻搭着。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怕用力了会把他推开。 江雨寒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如果不是要看场合,苏依灵这会儿最起码也要把小脑袋瓜搭在江雨寒的肩膀上。 春晚终于开始了。 开场歌舞,一群穿得红红绿绿的演员在舞台上跑来跑去,领唱的歌手声音又尖又亮,把客厅里所有人的耳朵都扎了一下。 “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一年比一年吵。” 兰秀婷皱着眉头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江奕和江均也不聊公司的事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都什么跟什么,笑点在哪?” 一个小品演了不到一半,兰秀婷就忍不住了。 “去年好歹还有几个老演员撑着,今年全是些不认识的面孔。” “确实没什么意思。” 谭惠在旁边附和,江奕没说话,江均多年没看春晚,也说不太好看,早些年还有些经典作品,现在一年不如一年。 江龙一直没睁眼,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苏依灵小声说了一句“好无聊”,这次她也干脆懒得忍了,直接靠在江雨寒肩上。 江雨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像两把小扇子。 “要不要出去放烟花?” 苏依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是,我看不是说现在禁止放烟花了吗?” “城区多数地方禁了,但咱们这边是城郊,可以放。” 江雨寒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又说。 “平常城郊这边特别冷清,但今天应该会很热闹。” “城区禁放,想放烟花的人都跑到城郊来了。” “这会儿外面说不定到处都是人呢。” 苏依灵侧耳听了一下,窗外确实隐隐约约传来爆竹声,很远,像隔了几条街,但确实有。 她从他肩上直起身,点了点头。 江雨寒站起来,跟谭惠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别走太远。” 谭惠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 兰秀婷从毛衣针上抬起头,叮嘱多穿点,外面冷。 两个人上了楼,换了厚衣服。 江雨寒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苏依灵穿了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那条浅粉色的围巾,帽子也戴上了,毛茸茸的,帽檐上还有两个小球。 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觉得有点幼稚,但也满可爱的。 江雨寒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下午叶叔去镇上采购时顺便买回来的烟花。 袋子不大,没有那种能升天的大家伙,都是一些小孩子玩的。 仙女棒、小喷泉、蝴蝶炮、摔炮。 江雨寒提着袋子,苏依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大门。 门外的空气冷得像刀。苏依灵深吸一口气,冷风钻进鼻腔,凉飕飕的,但很新鲜,像喝了一口冰水。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院门外的小路上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 远处有小孩在尖叫,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天空中有几朵烟花炸开,不大,颜色也不多,但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显眼,像几朵突然绽放的花,然后迅速凋零。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走到院门外那片空地上。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摸出两根仙女棒,递给她一根。 江雨寒先是用打火机点着了自己那根,火星滋啦滋啦冒出来,金色的,亮闪闪的,像一束被攥在手心里的星星,接着又用他的仙女棒点燃了妹妹手里那根。 两根仙女棒在黑夜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依灵举着那根仙女棒,看它在黑暗中画出金色的弧线,晃了晃,留下短暂的光痕。 第224章 哥哥不能是“哥哥” 火星映在她眼睛里,像两小团燃烧的星云。 “哥哥,你小时候放过烟花吗?” 江雨寒举着仙女棒,想了想。 “我当然放过啊。” “小时候每到过年,爸都会买一大堆,大的小的都有。” “有一年买了个最大的礼花弹,放的时候差点把院子的树点着了,被家里人骂了好几天。” 苏依灵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像一小朵云。 “灵灵呢?”江雨寒问。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快燃尽的仙女棒,最后一颗火星从顶端滑落,落在雪地上,熄灭了。 “我也是,小时候放过。” “那时候家里还好好的,过年会买一些烟花,不大,就是些小孩子玩的。” “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好多年没放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江雨寒没有说话。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两根仙女棒,点着了,递给她一根。 新点燃的仙女棒滋滋地燃烧,星星点点的火星溅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弧。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放烟花。”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滋滋的火花声和远处零星的爆竹声里,不太真切。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被仙女棒的火光照亮,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神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不会轻易动摇。 苏依灵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燃烧的仙女棒,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可记住了,江雨寒说的是“每年”。 以后每一年过年,他都会在她身边,陪她放烟花,陪她过年,陪她过每一个重要的日子。 这种承诺让她觉得温暖,也让她觉得不安。 温暖是因为有人在乎她,不安是因为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节奏走,未来的哥哥迟早有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她想要的是真正意义上,每一年都可以和哥哥一起放烟花,可是这样的话哥哥就不能只是“哥哥”。 但苏依灵说不出,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变成一句很轻的“好”。 他们又把小喷泉放完了。 那种烟花点燃后会喷出金色的火花,越喷越高,越喷越亮,像一座燃烧的火山。 苏依灵蹲在旁边看,火花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星星。 江雨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围巾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也蹲下来,跟她并排蹲着,看那座小喷泉慢慢矮下去,火花越来越低,越来越暗,最后熄灭了,留下最后一缕青烟。 蝴蝶炮最好玩,点燃后在地上转圈,转得飞快,像一个发疯的陀螺。 苏依灵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被它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发现它不会爆炸才又凑过来。 蝴蝶炮转了几圈停了下来,她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它又转了两圈,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摔炮最简单,往地上一扔就响,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苏依灵扔了几个,觉得不过瘾,把一把摔炮全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放了一挂小鞭炮。 她笑起来的声音混在摔炮的爆裂声里,清脆,短促,像谁打碎了一只玻璃杯,但碎得很好听。 带来的烟花放完了,两个人往回走。 苏依灵的手插在口袋里,江雨寒的手也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她微微缩了一下,又靠过来。 城郊这边还是有路灯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整的“人”字。 但路灯不多,隔着好多米才有一个,两人走在回家路上还得用手机开着手电筒。 回到客厅,春晚还在播。 屏幕上在进行一个魔术表演,魔术师把一张红布变成了一只鸽子,鸽子在舞台上飞了一圈,不见了。 兰秀婷靠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手已经停了,针戳在织了一半的毛衣上,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看。 江奕和谭惠确实都还在看,但眼神涣散,大概也是在熬时间。 江均端着手机,大概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 江雨寒和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 刚放完烟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苏依灵打了个寒战。 江雨寒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扯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慢慢往江雨寒那边靠,头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胳膊上。 毯子很大,盖住了两个人。 江雨寒没有动,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 这会儿最清醒的江均,看着靠在江雨寒身上的苏依灵,总感觉这俩兄妹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不过刚才江雨寒和苏依灵在外面放烟花的时候,江均也听其他人讲了这段时间的很多事,知道苏依灵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脱离了原生家庭的掌控,还要被苏金诚追过来。 经历了那些事后,她稍微黏江雨寒一点,好像也挺正常的。 春晚还在继续。主持人串场,歌舞表演,小品,相声,杂技,魔术,每一个节目都好得很标准,标准得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 除了节目里的所谓现场“观众”一直在乐呵,客厅里都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骂,大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时间在一格一格的往前走。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眼睛快闭上了,但还撑着一丝清明,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明明灭灭。 节目不重要,大家也就等个倒计时了。 十一点五十五,主持人终于出现了。 男主持人穿着红色西装,女主持人穿着红色晚礼服,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大屏幕上是一面巨大的钟表,指针一格一格走,秒针走得很快,像在赶路。 第225章 人情世故 苏依灵从江雨寒肩上抬起头,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江雨寒也坐直了,兰秀婷睁开了眼睛,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旁边。 江龙醒了后,清了清嗓子。江奕和谭惠放下手机,江均把手机揣进口袋。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倒数!” “十、九、八、七......” 电视里,主持人带领全场倒计时。 与此同时,窗外,远处的爆竹声越来越密,像无数人在同时敲鼓。 天空被烟花点亮了,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红色、绿色、金色、紫色,像一场盛大的、免费的、献给所有人的花展。 声音透过厚厚的墙壁和隔音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但依然震耳。 “六、五、四、三、二、一!” 当那声“一”落地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彻底炸开了。 无数朵烟花同时升空,爆竹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只有一片轰隆隆的巨响,像千军万马从头顶奔过。 江家别墅的隔音很好,但也挡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声浪,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兰秀婷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江龙的胳膊说了一句“过年了”。江龙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过年了”。 兰婷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水泡开的干菊花。 江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爸、妈,早点睡”。 谭惠也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江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熬到这个点他也困了。 兰秀婷和江龙一起往卧室走,老太太走得很慢,扶着墙,江龙走在她旁边,比平时慢了很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奕看了一眼江雨寒,说了句“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亲戚要来”。 江奕和谭惠也回房间了。 江均走在最后面,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江雨寒和苏依灵还坐在沙发上。 “叔叔晚安。” 苏依灵轻声说。 江均笑了一下,转过身消失在走廊里。 客厅只剩两个人。 电视还开着,春晚还在播,屏幕上是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舞者围着一堆篝火跳舞,欢快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但没有人听。 江雨寒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爆竹声,比刚才稀疏了很多,大概是那些在外面放烟花的人也都回家了。 他站起来,苏依灵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 苏依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倒计时时窗外那些炸开的烟花,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说“哥哥,晚安”。江雨寒说晚安。 两人一起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轻轻响着,一前一后,默契得像踩着一个看不见的节拍器。 走到苏依灵房间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抱了他。 很快,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然后松开,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雨寒一个人。 江雨寒站在苏依灵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大年初一的早晨,苏依灵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只虾。 昨晚睡得太晚,倒计时结束后又跟江雨寒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烟花绽放的画面和他那句“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放烟花”。 苏依灵不知道几点才睡着,反正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的爆竹声已经稀疏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海浪涨潮,一波高过一波。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窗外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些鼓起的芽苞还闭着。 江家邸宅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有卫生间,所以苏依灵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沙发上坐满了,椅子上也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端着茶杯跟江奕说话。 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茶具,热气袅袅地升。 兰秀婷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得体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的笑。 江龙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谭惠站在一旁招呼客人,倒茶、递水果、接话茬,忙而不乱。 江均站在江龙身后,手里端着茶杯,偶尔插一两句。 江雨寒窝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在回消息又像是在玩游戏。 大概就是,招呼打过之后,就没江雨寒的事了。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江奕对面,正说着什么,表情热切,手指在空中比划。苏依灵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听见“项目”“合作”“资源”之类的词。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微笑的看着兰秀婷,说“兰阿姨气色真好”,兰秀婷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苏依灵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客厅被陌生人填满了,她像一条不小心游进陌生水域的小鱼,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 江雨寒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 苏依灵穿过客厅,在江雨寒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看,那对烫卷发的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 江均看见她下来,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依灵乖乖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太敢看那些陌生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走过来,端着一杯茶递给她,笑眯眯的说“这是江家新收养的小闺女吧,长得真好看”。 苏依灵接过茶轻声说了声“谢谢”,脸微微红了。 中年妇女又说她那双眼睛真漂亮,是混血儿吧,苏依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下头喝茶。 等父女走后,江雨寒从她手里把茶杯拿走了,告诉她大早上的别喝太多。 苏依灵看着自己空掉的手,点了点头。 来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有的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有的坐了半个多小时,聊得热络,不愿意挪窝。 茶几上的果盘换了好几轮,烟灰缸也换了好几个。 苏依灵认识了很多人,但她一个都没记住。 她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过年好”,每个人都在说“恭喜发财”,每个人都在看江奕的脸色,每个人都在找机会跟江龙搭话。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像一棵安静的小草,被风吹着,但不倒。 第226章 祈福 中午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苏依灵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把一直挺着的后背靠进沙发里。 虽然她只是江家的养女,这些拜年的人都是来跟她打个招呼给个红包就去找其他大人了,但光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应酬,苏依灵都感觉快要力竭了。 兰秀婷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谭惠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江龙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一说一,只是在家里等别人来拜年,稍微聊聊天,体力消耗不了多少,但这应酬一上午还是很消磨人心智的。 下午的安排是上山祈福。 这是江家多年的习惯,每年大年初一下午,一家人都要去山上那座寺庙烧香祈福,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叶叔把保姆车开出来,七座的那辆。 江龙坐副驾驶,兰秀婷、谭惠、苏依灵坐中间一排,江奕、江均、江雨寒坐最后一排。 车子驶出大门,拐上小路,朝山脚的方向开。 那座山在城郊,离江家别墅不远,开车不到半小时。 山不高,但山路蜿蜒,石阶一层一层铺上去,像一条灰色的蛇盘在绿色的山坡上。 叶叔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一家人下车。 山风比城里凉,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来。 苏依灵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也戴上了,帽檐上那两个小球在风里晃来晃去。 江龙走在最前面,登山杖撑在右手,左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大,但很稳,一步一个台阶,不快也不慢。 他的呼吸很匀称,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江奕走在他后面,江均走在江奕后面,谭惠扶着兰秀婷走在中间,苏依灵和江雨寒走在最后面。 兰秀婷身体不如江龙,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开始喘了。 她停下来扶着膝盖歇了一会儿,往上看了看,剩下的路还长。谭惠扶着她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了半小时后,前面的众人把步调慢了下来。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爬了几十级台阶就开始喘。 她平时在学校不怎么运动,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爬山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她没有停下来,咬着牙跟着江雨寒的脚步。 “累不累?”江雨寒问。 “不累。” 苏依灵喘着气,嘴硬。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他把步速放慢了,从一步两级台阶变成一级一级走,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山不算高,爬到山顶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寺庙建在山顶最高处,红墙灰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闪着光。 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比江家院子里那棵粗好几倍,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寺庙前的空地上人不少,大多是附近来祈福的村民和城里的游客。 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在香炉前烧香,有人围在功德箱前。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一块钱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递给苏依灵。 苏依灵接过来,捏了几下,六张,有点旧。 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表情有点困惑。 “哥哥,这是给我的压岁钱?” “当然不是。” 江雨寒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雨寒走在前面,没有多解释。苏依灵握着那六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跟在后面,心里像揣了一个没拆封的礼物,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寺庙的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功德箱,木制的,刷着红漆,上面写着“功德箱”三个金色大字。 箱顶开了一道窄窄的口子,刚好够一张纸币塞进去。 箱子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往里面塞五十的,有人塞十块的。 苏依灵看了看手里那一块钱,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人手里的一百块,觉得自己的钱有点拿不出手。 江雨寒走到功德箱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折叠了一下,塞进那道窄窄的口子里。纸币落进箱底,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他侧过身,把位置让给苏依灵。 “这是新年祈福的习俗。” “往功德箱里丢一块钱,就可以向财神祈福了。” “咱也别给太多,一块就够了,图个吉利。” 苏依灵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明白了这些零钱不是压岁钱,是让她祈福用的。 她走到功德箱前面,从六张一块钱里抽出一张,学着江雨寒的样子折叠了一下,塞进那道窄窄的口子里。 纸币落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苏依灵听见风吹过不知道什么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她在心里说,希望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然后苏依灵又顿了一下,在心里又偷偷加了一句,希望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说出口,也许说出来就不灵了,也许对江雨寒说出来就实现了。 第227章 好吃不过饺子 反正苏依灵把它埋在心里,像埋一颗种子,不知道会不会发芽。 她睁开眼睛,把剩下的五张一块钱揣进口袋里,转过身走回江雨寒旁边。 江奕在往功德箱里塞钱,谭惠也在塞,兰秀婷也在塞,连江龙都塞了一张。 一家人围在功德箱前面,像一个不太整齐的半圆。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一张一张的落进箱底,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 一群人站在一个木头箱子前面,虔诚的把钱塞进去,祈祷来年平安顺遂。 下山的时候,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手指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几张还没用掉的一块钱。 “哥哥,我们往功德箱里丢的钱,真的会进财神的口袋吗?” 她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像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江雨寒看着前面的山路,沉默了两步。 “不会。最后肯定是工作人员收走。” “反正都是投的一块钱,就图个吉利。”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失望,她早就知道答案。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到脸上,挡住了她翘起来的嘴角。 苏依灵把它扯下来,重新围好,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正好是最佳观赏距离。 江雨寒走在前面,苏依灵走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再踩了一下。 江雨寒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让她踩得更准一些。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一步。 路不长,但够她走很久。 大年初二的早晨,苏依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子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该起床了。 她穿上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去卫生间洗漱。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上摆着几大盘饺子,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袅袅的,像清晨湖面上的雾。 醋碟、蒜泥碟、酱油碟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个座位前面,筷子架是银质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兰秀婷坐在主位上,正在给江龙倒醋,江奕端着碗在喝饺子汤,江均夹着一个饺子在蘸料,谭惠坐在苏依灵的位置旁边,帮她摆好了碗筷。 苏依灵走进餐厅,在谭惠旁边坐下来。 “奶奶过年好,爷爷过年好,叔叔过年好,爸爸妈妈过年好,哥哥过年好。” 她一个一个叫过去,像小学生点名。 兰秀婷笑着说好好好,快坐下吃饺子。 谭惠把一双筷子递给她,筷子上还带着温热的蒸汽。 还记得上次她和江奕一起去给孩子们开家长会,还要假装彼此之间不认识,那时候为了不暴露,谭惠就让苏依灵叫她“妈妈”。 现在苏依灵已经改口叫他们爸爸妈妈,不叫叔叔阿姨了。 江雨寒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筷子,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了好几个饺子。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把饺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像在挑选什么。 苏依灵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他的动作。 江雨寒终于夹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边缘捏得不太均匀,肚子瘪瘪的饺子。 他把那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饺子。 江雨寒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专挑那些长得丑的,站不稳的,一看就知道出自新手之手的饺子下筷子。 苏依灵看着他吃了一个又一个,耳尖慢慢红了。 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都是除夕那天她包的。 她第一次包饺子,擀的皮不圆,包的馅不是太多就是太少,捏得边歪歪扭扭,有些站都站不稳,放在盖帘上东倒西歪,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企鹅。 煮的时候还有几个破了皮,馅漏出来,把饺子汤都染浑了。 苏依灵没想到江雨寒一坐下来就直奔它们而去,一个接一个,吃得毫不犹豫。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汹涌的、铺天盖地的情绪,是很细很密的、像春雨一样慢慢渗透的温柔。 她低下头,夹了一个兰秀婷包的饺子,蘸了醋,慢慢嚼着,尝不出味道。 “哥哥。” 她喊了一声。 “嗯?” 江雨寒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醋。 苏依灵觉得如果这不是在邸宅这边,她或许会俏皮的用手指轻轻帮江雨寒擦掉嘴角的醋。 “好吃吗?” 江雨寒看着她。 她的脸被饺子汤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 他嚼完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还行。”然后继续吃。 苏依灵看着他那副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没有戳穿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饺子,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住。 兰秀婷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夹了一个自己包的饺子,慢慢嚼着,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到苏依灵身上,又从苏依灵身上移回来。 老太太什么也没说,但筷子在醋碟里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谭惠也看见了,端着饺子汤喝了一口,挡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江均低头吃着饺子,像什么都没发现。江龙面无表情地嚼着饺子,嚼得很慢。 或许江家男人在这方面的迟钝,其实是遗传也说不定。 那盘歪歪扭扭的饺子被江雨寒一个人吃完了。 最后一个是破了皮的,馅都漏出来了,只剩一个空壳子,瘪瘪的躺在盘子里,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江雨寒夹起来,蘸了蘸醋,整个塞进嘴里。 苏依灵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饺子,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228章 故宫 吃完饺子,一家人转移到客厅喝茶。 江龙端着茶杯在阳台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兰秀婷在沙发上织毛衣,那件红色的已经织完了,穿在苏依灵身上正合适,现在在织一条围巾,灰色的,不知道是给谁的。 江奕和江均在书房里说话,门关着,听不清内容。 谭惠在厨房里跟佣人交代晚饭,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苏依灵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灵灵,今天下午你有别的安排吗?” 突然,江雨寒侧过头看着苏依灵,问了一个问题。 “没有啊。” 苏依灵正在翻一本围棋杂志,抬了一下眼皮。 “那今天下午我们去故宫逛逛好不好?都已经来京城了,不去看看不是可惜了吗?” 苏依灵看着她的脸,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好啊。” “行,那我去换衣服,你也多穿点,外面冷。” 两个人上楼换衣服。 苏依灵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那条浅粉色的围巾,帽子也戴上了,帽檐上那两个小球垂在耳边。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有点幼稚,但没换。 江雨寒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玄关等她。 苏依灵下楼的时候,兰秀婷从毛衣针上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我们依灵穿什么都好看。 “奶奶我和哥哥出去玩了” 苏依灵脸红了,说了声。 “去吧去吧,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吃晚饭。” 兰秀婷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吃晚饭。谭惠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走出大门,叶叔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苏依灵弯腰钻进去,江雨寒跟在她后面上车。 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大年初二的京城,街上的车虽然没比平时多很多,但比昨天多了不少出来走亲戚和旅游的人。 偶尔经过一个路口,能看到拎着礼盒的行人,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被父亲关在屋子里,连阳光都见不到的人,现在走在京城的街头,要去故宫,和江雨寒一起。 和喜欢的人一起逛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景点,苏依灵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儿。 车子在故宫附近的停车场停下来。 叶叔问需不需要陪他们一起,江雨寒说不用,于是叶叔下午的任务就成了在街上闲逛,或者在车上玩手机,等待。 他们下车,往午门的方向走。远远的就看见了那片红色的宫墙,在阳光下像一条红色的巨龙,蜿蜒在京城的中轴线上。 苏依灵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激动得说不出话。 “走吧,进去了。”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午门前人山人海。各路游客操着各地方言,说话声、笑声、导游的喇叭声混在一起。 穿着各色羽绒服的游客们挤在一起,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大片移动的色块。 苏依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人海,深吸一口气。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每次被人群包围都会让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里被同学围观的场景,那种窒息感又涌上来了。 江雨寒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苏依灵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从她的手心传到她的心脏。 苏依灵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紧张压下去,握紧了他的手,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走进午门。 过了安检,进了宫。 人还是很多,但比午门外稍微疏散了一点,像被一道道宫门过滤了一遍。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手被他牵着,两个人沿着中轴线往里走。 她第一次来故宫,对什么都新奇,太和殿前的铜狮,她蹲下来看了好久,说狮子的脚好像受伤了。 江雨寒说那是被游客摸的,摸得多了就亮了这个颜色。 太和殿的台阶很高,苏依灵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站在殿前往下看,整个故宫尽收眼底。 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座连着一座,像一片金色的海。 远处的景山万春亭静静地矗立在山顶,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光洁的石板上。 苏依灵站了一会儿,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看着他问了句“哥哥以前来过故宫吗”。 江雨寒说来过,小时候来过一次,是一家人来的,只不过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走了一整天,脚很疼。 苏依灵说那今天可能会更疼,故宫很大,走一天都逛不完。 江雨寒看她一眼说走不完就走不完,下次再来。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嘴角翘了一下。 下次再来,他说下次再来。那就说明他觉得他们还会有很多个下次,不止今天,不止明天。 缺少安全感的女孩儿,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的保证,最喜欢的词语就是“永远”“再来”。 她踩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 两个人沿着中轴线一直往里走。路过中和殿、保和殿,穿过乾清门,进了内廷。 “以前的皇帝真的住这里吗?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迷路吗?” 苏依灵对后宫的宫殿比对前朝的更感兴趣,在乾清宫前站了很久,问了一个问题。 “也许会,反正宫殿这么多,走错一个也不奇怪。” 江雨寒说也许会。 苏依灵点了点头。她看见导游举着小旗子走过来,对着游客说“这是交泰殿,皇后生日时在这里接受朝贺”,游客们举起手机拍照,她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看。 江雨寒的手还牵着她,没有松开。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两只交握的手,她的手已经完全红了,是热的,手心的汗把他的手也染湿了。 江雨寒没有嫌弃,也没有擦,就那么湿漉漉的握着。他的食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宫殿上。 第229章 长到永远走不完 走累了后,两人在坤宁宫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暖暖的。 苏依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雨寒,他接过去擦了擦额头,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没有扔。 苏依灵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京城的天空蓝得很干净,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画盘。 她把手从江雨寒手心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又放回去。 “哥哥,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还想问一遍。 “京城大学。” 他的回答跟上次一样。 苏依灵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来一点,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琉璃瓦,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京城大学的分数线。 她应该是能考上的,不过她又算了一下江雨寒现在的成绩,觉得差距不大,应该够得上。 苏依灵又想起那个在功德箱前许的愿,不知道财神听到了没有。 她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这时候江雨寒突然把手机举了起来,吓得苏依灵赶紧收回目光了,心跳快了一拍,像被人按了一下快进键。 “来,灵灵,我们拍张照片给他们看。” 江雨寒说的他们自然是指家里人。 虽说大多数时间都住在s省,但他们都是京城人,故宫没少来过,拍建筑物倒没什么必要,主要还是拍人。 “离近一点,不然不上镜。” 2016...不对现在是2017了,这年的手机摄像头还没未来那么卷,想要照出好效果还真得凑近一点。 苏依灵脸红着靠近江雨寒,江雨寒微笑着让她看镜头,这才总算是拍好了合照发到家庭群里。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过屋檐,从红色柱子上滑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苏依灵站起来,说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走到御花园,苏依灵被一棵巨大的古柏吸引了。 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像一堵墙,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 枝叶不多,但每一根枝丫都倔强地伸向天空。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交错纵横的枝丫,阳光从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哥哥,这棵树好大。应该有几百年了吧。” “不止,可能上千年了。” 江雨寒看着那棵树,说了一句。 “故宫里还有很多树都比这个老。” 苏依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扎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在对她诉说什么。 她轻声道了一句“你好老爷爷”,江雨寒听到了,说人家是树。 苏依灵坚持说它听得到。她收回手,跟他走出御花园。 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宫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游客渐渐少了,导游的喇叭声也远了,安静下来。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手被他牵着。 她看着两个人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他比她高很多,影子也越拖越长,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整的人字。她踩着那个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不想停下来。 走出神武门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天空从橘色变成粉紫色,云层很薄,像一层轻纱,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苏依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两人一起回到停车场,然后找到叶叔准备回家。 车子驶离故宫,汇入车流,往后看,那片红色的宫墙在夕阳里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苏依灵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司机广播里放着什么节目,听不太清。 她的手指还搭在江雨寒手背上,没有抽开。 江雨寒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灯和行人,车里是温暖的、安静的、只有彼此呼吸的空间。 苏依灵已经不太记得他们今天逛了哪些宫殿,看了哪些展览,拍了多少照片。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没有松开过。 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永远走不完。 第230章 办卡 冬天的太阳总是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大年初三的早晨, 苏依灵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的气氛跟昨天不一样了。 行李箱立在玄关,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江奕和谭惠的,小的是江雨寒和她共用的。 苏依灵的那个还没拿下来,放在她房间门口。 兰秀婷站在行李箱旁边,手扶着箱子,表情不太好。 老太太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抿着,嘴角往下耷拉。 江龙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 谭惠在检查行李箱的拉链有没有拉好,江奕在跟叶叔打电话,确认车子什么时候到。 江均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大概在处理国外那边的工作邮件。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在回消息。苏依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醒了?吃早饭去,粥在锅里。” 江雨寒没抬头。 苏依灵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餐厅慢慢喝。 粥还是热的,米粒煮得很烂,稠稠的,很香。 叶叔的车到了,银灰色的车停在院子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叶叔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备箱,开始搬行李。 兰秀婷从客厅走到门口,看着叶叔把行李箱一个一个搬上车,老太太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么快就走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办法呀妈,他们高三学生初八就要回学校上课。” “这几天俩孩子也都在玩,寒假作业都还没动。” “而且几个月就高考了,考完试就让依灵回来陪您住几天好吗?” 谭惠走过来扶着她,说过几个月就高考了,兰秀婷点了点头说好好好,声音有点哑。 江奕从楼梯上走下来,大衣穿好了,围巾也围上了,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客厅,确认没有落下什么,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妈”。 兰秀婷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们路上小心。 江雨寒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 “奶奶,我们走了。” “高考已经不远了,等我们高考完再来看您。” “灵灵肯定没问题,只要我这次高考能考上京城大学,上了大学之后一有空就可以回来看您和爷爷。” 兰秀婷正握着谭惠的手,江雨寒站在旁边说了句。 兰秀婷松开谭惠的手,转过身看着江雨寒,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衣领本来就挺整齐的,没什么好理的,但老太太的手就是不想放下来。 她拉住苏依灵的双手,把那双小手包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翻来覆去的看,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好,那你们好好照顾自己,高三了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倒了。”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奶奶,您也要保重身体。” 苏依灵抬起头眨了好几下眼睛,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兰秀婷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佝偻着背影走向沙发。 江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走过来伸出手扶了她一把,两个老人并排站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老年人其实都希望子女能多在身边陪陪他们,喜欢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但是江奕和谭惠忙于工作,江雨寒和苏依灵也要忙于学业。 “爸,妈,我们走了”。 江奕已经上车了,降下车窗喊了一句。 江龙摆了摆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叶叔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小路。 苏依灵从后窗往外看,兰秀婷站在门口,红色毛衣在灰扑扑的门廊里格外显眼。 她站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依灵才从窗外转回头,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和逛故宫那天一样紧。 车子上了高速,往机场的方向开。 苏依灵靠着车窗,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情绪也平稳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一棵一棵,光秃秃的。 离开的人不该比留下的人更难过,但她控制不住。 “奶奶舍不得你。” 江雨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混在发动机的嗡鸣里,不太真切。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也舍不得你。” 苏依灵说。 “回去就要开始复习了。” 江雨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句。 苏依灵点了点头,寒假作业还没写完,虽然老师布置的不多,但她一直拖着,总觉得假期还很长。 今天已经初三了,假期只剩一小半,也该收心了。 “回去先休息一天再复习,顺便带依灵把银行卡办了,别太累。” 江奕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 江雨寒说知道了,苏依灵也点了点头。 谭惠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到了机场,办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依灵靠着舷窗看着云层越升越高,京城在她脚下越来越小,变成一张灰色的地图,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京城到s市的飞行时间不长,两个多小时。 苏依灵睡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 窗外的云层很厚,灰蒙蒙的,看不见地面。 她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水,等飞机穿过云层,s市出现在舷窗外。 机场人来人往,叶叔暂时没有跟来,他还要在京城那边待两天,江奕干脆就自己开车。 黑色的奔驰停在停车场,一大家子人从机场出来,江奕去取车,谭惠带着苏依灵在出口等。 车子上了高速,往江雨寒他们公寓的方向开。 窗外从郊区变成了城区。 苏依灵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回去先休息,明天我约了银行。” “你的卡不是被封了吗?” “明天重新办一张,到时候学校发奖学金,要填卡号。” 苏依灵想起了那张被封掉的银行卡,是苏金诚用她的名义借了钱,借了不还,银行把卡封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了。 “办卡麻烦吗?”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心。 “不麻烦,以前还要户口本呢,现在带身份证带个人就行。” 江雨寒的语气很轻松。 “现在办个储蓄卡很简单的,又不是贷款。”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 回到公寓,江奕和谭惠没有上楼,把他们送到楼下就开车走了。 两个人上楼,苏依灵换鞋,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没有急着打开。 她久违的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旧的那张银行卡,身份证,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上午,江雨寒带着苏依灵去了银行。 银行到处都是,他们今天要去的银行离公寓不远,但走路也要半小时。 江雨寒本来想打个车,苏依灵说不用,走走路挺好的。 两个人就走着去了。 大年初四的街道比年前冷清了很多,店铺有一小部分开张了,但大多还关着门,玻璃门上贴着“春节休息”的红纸。 苏依灵远远的就看见了银行门口站着的武警,穿着深色制服,腰间别着装备,站得笔直,像一棵种在水泥地上的松树。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指攥着江雨寒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以前苏金诚带她去银行办过业务,那时候银行门口也有武警,她没觉得怕。 后来当时为了用她的银行卡贷款的苏金诚,被拒绝后还想在银行闹事,惊得武警都来找他们了。 苏依灵知道武警都是来保护银行的,但当时的武警面对苏金诚和她很凶,那种本能的紧张已经刻在身体里了,看见制服她就想躲。 第231章 第一桶金 “怕什么?又不是来抓你的。” 江雨寒看着她的表情. “我知道。” 苏依灵小声说。 她知道,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只被人踩过尾巴的猫,看见任何伸过来的手都会下意识往后缩。 江雨寒没有松开她的手,也没有说“别怕”之类的话,只是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走进银行,银行里暖气开得很足,大堂里人不多,自助取款机前站着两个人,柜台那边只有一个老人在办业务。 这时候,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朝两人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办一张储蓄卡。” 江雨寒把苏依灵的身份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苏依灵,说请稍等,转身去拿表格。 苏依灵站在柜台前手不知道放哪,最后搭在柜台上,柜台是黑色大理石的,冰凉,摸上去像摸到一块冰。 工作人员拿了几张表格回来,指导苏依灵填写。 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都是基础信息,苏依灵一项一项的填,字迹工工整整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个章。 “好了,去柜台办吧。下一个窗口。” 她把表格递回给苏依灵。 苏依灵接过表格走到柜台前。 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柜员,穿着深色制服,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钉。 “第一次办卡?” 她接过表格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苏依灵,笑了一下。 苏依灵点了点头。 “别紧张,很快的。” 柜员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把身份证给我。” 苏依灵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柜员接过去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 “设置一个密码,六位数,自己按,不要告诉别人。” 柜员把一个密码器从窗口推出来。 苏依灵伸手按了几下,指尖在数字上停留了一下,她设了一个六位数,按完又按了一遍确认。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的。 “好了。” 柜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在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又递出来。 “卡办好了,请收好。” 苏依灵接过那张卡,银行卡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蓝色的莲花,卡号是凸起的银灰色数字。 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不太真实的东西。 苏依灵把卡小心翼翼的收进了钱包的最里层,拍了拍,确认放好了才抬起头。 江雨寒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他看见苏依灵把卡收好,才开口说了句“拿到了”,苏依灵点了点头。 “走吧。” 江雨寒和苏依灵两个人走出银行。 她迈下台阶,步子比进去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到时候学校会让你填卡号,发奖学金,这笔钱,就是我们家灵灵赚到的第一桶金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雨寒告诉她。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第一桶金?”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重。 苏依灵从来没想过赚钱这件事,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她没有钱也不可能有自己的钱,每天的生活费都是苏金诚算好了给她的,多一分都没有。 当时的苏依灵只是想着知识改变命运,拼命的学习,假期也没想过要打工什么的,因为她知道打工赚来的钱一定会被父亲收走。 后来被江家收养,吃穿用度都是江奕和谭惠安排好的,她不需要花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钱。 江雨寒之前给了她一张银行卡,用来绑定微信钱包,也在里面存了钱,苏依灵也没怎么动过,因为所有需要花钱的场合,江雨寒都会直接给了。 现在突然有了一笔即将属于她自己的钱,她觉得不太真实。 “多少?”她问。 “什么多少?” “奖学金多少钱?” “年级第一,应该有五千?” 江雨寒想了想。 他们学校是给全校前50发奖学金,江雨寒现在的排名都还差点。 苏依灵愣了一下,五千?她觉得很多了。 “等你考上了京城大学,学校应该还会发一笔大的,成绩特别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政府给的呢。” 江雨寒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苏依灵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目标明确。 “哥哥,你一定能考上的。” 苏依灵说。 江雨寒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淡淡的。 “你也是。” 第232章 双人小游戏 假期剩下的日子,节奏慢了下来。 不用走亲戚,不用赶飞机,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 江雨寒裹在被子里翻个身,摸到手机看一眼时间,不急着起床,等江雨寒来敲门叫她吃早饭才慢吞吞地洗漱下楼。 客厅里的电视偶尔开着,播一些重播了无数遍的春晚节目,笑声和掌声从音响里流出来,填满空荡荡的房间。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苏依灵坐在沙发上抱着海豚抱枕吃葡萄,江雨寒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打游戏。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界面。 他刚排进去,对面选了劫,他反手锁了亚索。 加载的时候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表情很放松,不像打排位更像在消磨时间。 苏依灵从沙发上探过头来看他的屏幕,游戏界面花花绿绿,小人在地图上跑来跑去,她看不懂在干什么,但每次他赢了她都能感觉到,因为他的表情会放松一些。 “哥哥,这游戏好玩吗?” 她问。 “是挺好玩的,应该算是这两年最火的网络游戏了。” 江雨寒正在读回城,回答她挺好玩的。 “哥哥可以教我吗。” 苏依灵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江雨寒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 但江雨寒还是犹豫了一下,英雄联盟的操作对于没怎么接触过电脑游戏的人来说太难了。 光是鼠标右键移动、QWER放技能、DF召唤师技能,这些基础操作就需要很长时间适应。 更别说补刀、走位、技能连招。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这把很快就投了。 队友点了投降,四个绿色,他点了红色但没用,屏幕暗下来,水晶爆炸了。 聊天框里也是一片鸟语花香,算是难得的江雨寒带不动的一把。 他退出游戏,打开网页,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串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输入的网址。 屏幕跳转到一个色彩斑斓的页面,花花绿绿的小游戏图标挤在一起,像集市上摆摊的小贩。 苏依灵凑过来看着屏幕念出“4399”,声音里带着困惑。 “这是一个小游戏网站,我小时候经常玩。” 江雨寒解释说。 “这里面的游戏比英雄联盟简单很多,更适合第一次玩电脑游戏的人上手,而且还有很多可以两个人一起玩的双人游戏。” 他在搜索框里打了四个字,搜索结果出来了,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双人配合的解谜闯关游戏。 江雨寒点进去,加载完毕,游戏画面分成左右两半,左边红色右边蓝色,中间是灰色的石砖地板和需要解开的机关。 苏依灵看着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到左边那个红色的小人,头上冒着一团火,右边那个蓝色的小人头顶是冰晶。 苏依灵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键盘,说她没有地方坐。 房间里只有一把江雨寒的电竞椅,江雨寒坐在上面,她站在旁边,不太方便操作键盘鼠标。 江雨寒看了一眼自己的电竞椅,座位不算宽敞但也不窄,坐一个人有余,坐两个人大概刚好。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拍了拍大腿。 苏依灵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坐了下来。 椅子确实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她的羽绒服蹭着他的卫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坐了一会儿,她说不太舒服,不是椅子硌人,是姿势不太对。 她侧着身子够键盘手会酸。 江雨寒没说话,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依灵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人点了穴。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风的气息。 她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重了?我怕哥哥的电竞椅撑不住。” 苏依灵疑惑的问道。 “不怕,你这么轻。” “而且我这个电竞椅质量很好,不用担心。” 江雨寒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也没有说谎,虽然最近苏依灵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营养不良了,但她真的很轻。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键盘,手指不知道该放哪。 但接着她的手被江雨寒的手握住,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带着她的手指放到方向键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度比她的高一点,像冬天的暖手宝。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苏依灵盘着腿,手指搭在键盘上不知道怎么放,江雨寒帮她调整了手的位置,左手放在WASD上。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教她该按哪个键。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手背传过来,心跳加速了。 江雨寒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按了一下方向键,屏幕上的蓝色小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控制冰人,我控制火人。” “冰人只能走蓝色的水坑,火人只能走红色的岩浆。” “有的机关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打开。” 他的语气像是在讲一道物理题。苏依灵点了点头,她其实没太听懂,但她记住了一件事,她控制冰人,他控制火人。 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按方向键的时候总是用力过猛,不是多走一步就是少走一步,该停的地方不停,不该停的地方瞎停,蓝色小人像喝醉了酒在屏幕上一歪一扭的乱走。 江雨寒没有催她,只是教她,等她慢慢走到位置才动自己的火人。 第一关很简单,两个人分别走到自己的机关上,门就开了。 他们通关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过关!”。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江雨寒,眼睛很亮,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江雨寒说还有第二关,她的眼睛更亮了。 第二关稍微复杂了一点,需要冰人站在水坑里不动,火人绕过岩浆去踩另一个机关。 苏依灵站在那里,手指放在键盘上不动,看着江雨寒的火人一步一步绕过那些红色的格子。 “哥哥,你玩得好熟练啊,以前跟别人一起玩过吗?” 江雨寒抽了抽嘴角。 苏依灵这话怎么问得这么奇怪? “没有,我小时候也没有亲密到可以来家里一起玩双人小游戏的朋友。” 他一边操作一边回答,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苏依灵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专注在屏幕上。 她认识他这么久,现在才知道他小时候是一个人过来的。 江雨寒是独生子,家里有钱但没有兄弟姐妹陪他玩,没有能在周末来家里坐在电脑前一起玩双人小游戏的朋友。 “不过我以前看过一个视频博主,他每年情人节都会一个人玩森林冰火人,自己控制两个角色,左手火人右手冰人。” 江雨寒顿了顿。 “挺有意思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讲一个好笑的事情,苏依灵没有笑。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她突然很想回到他小时候,坐在他旁边,陪他玩游戏。 苏依灵控制冰人,江雨寒控制火人,她不会嫌他慢,他也不会嫌她笨,两个人就这样一关一关过,过到通关。 但她回不去,她只能坐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坐在地毯上,和他一起玩这个迟到了十几年的双人游戏。她把手指放在方向键上,轻轻按了一下,蓝色小人往前走了一步。 “哥哥,这一关的机关在哪里?” 江雨寒回过神,指给她看。两个人继续闯关,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依灵已经不需要他提醒该往哪走了,也不需要他告诉她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动。 她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也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火人和冰人在屏幕上一左一右,像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第233章 抓小精灵 “哥哥,你小时候还玩过什么游戏?” 玩到第十关的时候,苏依灵问了一句。 “哥哥,你小时候没玩这些双人小游戏的话,那你都玩的是什么游戏?” 江雨寒想了想,把火人停在安全的位置,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抽屉里翻找旧照片。 “赛尔号,洛克王国,都是抓宠物的。” 苏依灵听说过洛克王国,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人玩,但她家没有电脑,只能听别人聊。 她问那是抓什么宠物的,江雨寒说各种都有,火系的,水系的,草系的,抓来之后可以升级可以进化,跟野生的宠物打架,还可以玩家之间对战。 “赛尔号的账号密码我都忘了,不过洛克王国是用QQ号登录的,应该还能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 “宠物都有些什么宠物,有小猫吗?” “有啊。” “我想看!” 苏依灵说她想看,江雨寒犹豫了一下,退出森林冰火人,在百度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页面跳转出来,是一个色彩明亮的游戏界面,草地上站着一只头上长着草的小宠物。 江雨寒输入QQ号密码,点击登录,加载的时候等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不知道自己的账号还在不在。 他记不清上一次登录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小学六年级,也可能是初一。 那之后他就不玩了,不是不想玩了,是觉得长大了不该玩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了,学校的同学也不玩这个。 不过就他所知,十年后这游戏还会再翻火的,还是超级爆火那种。 界面加载完毕,画面跳出来了。页面还是那个页面,宠物还是那些宠物,仓库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他小时候抓过的那些精灵,像是小时候选的喵喵。 “哥哥,这个猫好丑啊。” 哦不对,他的喵喵已经进化成胖猫了,而且没有超进化...... 苏依灵凑过来看屏幕,“这个好可爱”。 江雨寒说这是帽兜娃娃,冰系的,它的一阶段更可爱,他小时候为了抓这个老费劲了。 苏依灵问那个一阶段现在还能抓吗,江雨寒说应该可以,你看这个地图。 他点开世界地图,上面分布着很多不同的场景——火山、草原、海洋、雪地,每一个场景都有不同的宠物。 苏依灵指着雪山地图,说这个好看。 江雨寒点进去,画面切换到一片白色的雪地,天空中飘着雪花,地上有几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宠物在走来走去。苏依灵说“好可爱”,又问能抓吗。 江雨寒说可以,他点开宠物背包,装备了几个咕噜球,教她怎么抓。 “先打它一下,打到残血,然后用咕噜球。等级越低越容易抓,像这种。”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只正在走来走去的小雪人。 “应该一两个球就能抓到。” 苏依灵接过鼠标,小心翼翼的点了一下那只小雪人。 江雨寒的魔力猫跳出来,屏幕上出现战斗界面,她的宠物技能栏里有几个选项。 江雨寒说用这个技能,她照做了,因为效果抵抗,小雪人的血量降了一点,还有超过半血。 江雨寒说再打一次,她又点了一下,小雪人的血量降到了三分之一。 “可以了。” 苏依灵在背包里找到一个咕噜球,点击使用。 屏幕上出现一个晃动的精灵球,晃了一下,两下,三下,叮的一声,收服成功。 苏依灵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开心得差点从地毯上蹦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江雨寒,眼睛很亮。 “哥哥,我抓到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你抓到了。” 她转回去看那只被收服的小雪人,给它取了个名字,打了几个字,删除,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她给它取名叫“灵灵”,因为是她抓的第一只宠物。 两个人又去了草原地图、火山地图、海洋地图,抓了草系的、火系的、水系的、还有几只稀有的。 苏依灵玩得入了迷,江雨寒不催她,看她研究各种宠物的技能。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客厅,从地毯这头移到那头。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头发蹭着他的手臂,他没有躲。 她问他这只宠物好不好,厉不厉害,江雨寒只能回答说还行,因为他也好久没玩了,不知道现在那些精灵更厉害。 她问他这只怎么进化,他说要练到一定等级,她点了点头继续研究。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半蹲着,背挺得直直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笨拙但认真。 他想起小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也是这样抓宠物、研究技能、打怪升级。 那时候他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看她也玩得挺有意思,他当时觉得有意思是因为游戏本身,现在觉得有意思是因为她。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她玩了很久,直到她打了个哈欠。 他说不早了,该睡了。苏依灵退出了账号,关了电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回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上楼,走到她房间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回过头看着他,说“哥哥晚安”,声音很轻。 他应了一声,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234章 有对比就有伤害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宋书瑶在家翻手机,翻到杜磊发来的消息。 【瑶瑶,明天有空吗?我们出去约会好不好】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然后靠在床头,把手机扣在胸口。 接着杜磊将他的约会安排发给了她,先是游乐园,然后看电影。 游乐园,宋书瑶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上一次去还是高一的事,跟李佳佳一起,江雨寒买的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现在有杜磊,长得帅,成绩好,大家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雨寒已经翻篇了,她也要翻篇。 第二天早上,宋书瑶起了个大早。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挑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宋书瑶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头发扎成马尾,又放下来,又扎起来。 最后她还是扎起来了,马尾显得精神,适合去游乐园玩。 杜磊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才到。他穿着黑色中长款大衣,围着灰色围巾,刘海打理得很有型。 他看见宋书瑶,笑了一下,说“等很久了吧”。 宋书瑶说不急,其实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没说出来。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杜磊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宋书瑶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跟司机说去外围游乐园。 宋书瑶愣了一下。 市区外围的老游乐园? 他们要去的竟然不是前年市中心开的方特吗? 她看着杜磊的侧脸,想问又没问。 也许他有他的考虑。 车子开了快半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楼房,又变成空旷的街道。 老游乐园在城东,一个快倒闭的地方。 宋书瑶以前听说过,这里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设备老旧,游客稀少,连过山车都没有。 她以为杜磊会带她去方特,市中心那个,新开的,有巨大的过山车和跳楼机。 不过方特的门票,学生价折扣了一个人也要两百块。 宋书瑶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一张票二十,两个人四十,打车来回可能六七十,加起来一百出头。 去方特的话,光门票就要四百,加上打车和吃饭,五六百打不住。 对于学生党来说,确实贵。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也不能怪杜磊,他还是学生,没有收入,花的是家里的钱,节俭一点是应该的。 可是...... 车子停在游乐园门口。 大门漆成红色,褪色了,有些地方露出底下的灰色。 售票窗口只有一个,排队的没几个人。 杜磊买了两张票,把一张递给她,说“走吧”。 宋书瑶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图案都模糊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报纸。 进了大门,游乐园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旋转木马在转,但只有几个小孩在玩,家长站在旁边看手机。 碰碰车场地空着,几辆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角落。海盗船在晃,上面坐着两个初中生,一个在尖叫,一个在笑。 远处那个大摆锤在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很久没上过油的旧机器。 杜磊拉着宋书瑶的手往前走。 宋书瑶被他牵着,手心出了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们先去玩那个吧?海盗船!” 杜磊指着不远处那艘正在摇晃的船。 宋书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海盗船不高,最多晃到四十五度角,跟方特那个能晃到一百八十度的差远了。 宋书瑶坐上去,杜磊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船开始晃了,越晃越高。风从耳边刮过,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她旁边的杜磊在喊,在笑,很开心。 宋书瑶没有喊,也没有笑,她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吱呀吱呀的声音从船底传上来,像什么东西在呻吟。 她尖叫不是因为刺激,是因为害怕,怕这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设备会在下一秒散架。 船停了,杜磊跳下来,伸出手拉她。 她借力跳下来腿有点软,站稳了,把头发拢了拢。 “好玩吧?” 杜磊笑着问她。宋书瑶说“好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接下来去了大摆锤。那个大摆锤比海盗船更老,漆面斑驳,座位上的安全压杠磨得发亮。 宋书瑶坐上去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在低头玩手机,连安全带都没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把安全压杠压到最紧。 机器启动了,摆锤开始左右摆动,越摆越高,越摆越快。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哆嗦。 吱呀吱呀的声音比海盗船更响,像生锈的门轴在反复开合。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下面,怕看见那些锈迹斑斑的螺丝和焊接点,怕看见它们在巨大的离心力下一点点松动。 宋书瑶抓紧安全压杠,指节发白。大摆锤终于停了。 杜磊在旁边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其实她很想说“我们回去吧”,但她忍住了。 他们这些高三党,难得有时间出来约会,不能扫兴。 玩了一上午,宋书瑶饿了。 她在游乐园里走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 粉色的棉花糖像一朵云,插在木棍上,在阳光下软绵绵的,很好看。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公园,她总是要棉花糖,每次都吃不完,弄得满脸都是糖,粘粘的,爸爸就拿纸巾帮她擦。 “我想吃这个。” 她走回到杜磊旁边,说了一句。 杜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排着两三个人。 他看了一下价格牌,十块钱一个,皱了一下眉, “这里面物价太贵了,一个棉花糖要十块,该节俭的时候就要节俭,下午还要去看电影呢,到时候给你买爆米花。” 宋书瑶看着他,他已经在低头看手机查电影场次了,没有再看她。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把那句“那我自己买吧”咽了回去。 她不想为十块钱跟他争,显得她很计较,显得她很不懂事。 但她心里不舒服。十块钱的棉花糖确实贵,外面只卖两三块。 但是十块钱的东西都不肯给女朋友买,这也太小气了吧? 宋书瑶甚至有点后悔让杜磊给他买了,如果现在她自己去买的话,会显得很不给杜磊面子。 还不如自己去买。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杜磊认真研究电影票的样子。 以前江雨寒请她去方特的时候,从不会算这些账。 他买好票,就把电子码发到宋书瑶手机上,说“你们去玩吧,玩累了就买点吃的,别嫌里面东西贵”。 第235章 被在乎 宋书瑶还记得那条消息。 【大夏天的太热了,热的时候就去买两个冰激凌,也别嫌里面的东西贵】 她当时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哦”,就把手机扔一边了,连谢谢都没说。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的每一个字她竟然都还记得。 宋书瑶跟着杜磊在游乐园里又转了一圈。 杜磊在兴头上,什么都想玩,碰碰车、旋转飞椅、激流勇进,虽然杜磊的表情波动不大,但明显每一个项目他都乐在其中。 宋书瑶就陪着笑,但她的笑像一张纸,薄薄的,风一吹就皱了。 她看着杜磊,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白白的,眼睛弯弯的。 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光景,他在别的女生面前都是很高冷的。 但是他的好看好像只停留在脸上。 她想起高一那年去方特,江雨寒没去,但她和李佳佳玩得很开心。 她们坐了过山车,那种从高空俯冲下来的失重感让她尖叫到失声。 李佳佳说再来一次,她说好,她们又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江雨寒还额外给她发了300块,中午他们直接就在园区里面吃了个寿喜烧锅。 宋书瑶当时还拍了照片发了QQ空间,配文是“方特一日游,开心”。 过了一会儿江雨寒在下面评论说“注意防暑”。 她又发了一条,拍的是冰激凌,配文“热死啦”,江雨寒又评论了,说“多吃几个”。 那天她发了五条QQ空间,每一条下面都有他的评论,她当时觉得他烦,回都没回。 现在那五条动态还在,她没删,他也没删。 她有时候半夜翻自己的空间,翻到那几条,会停下来看看,看那些照片,看那些评论,看那个再也不会给她评论的人。 旧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很少,除了部分只有小孩儿玩的项目,杜磊和宋书瑶玩完了所有项目的时候,都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和宋书瑶去方特那天,从早玩到晚都还有点不舍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中午杜磊带她去外面吃饭,吃的是麻辣烫,下午他们要去电影院看电影,坐的是公交车。 宋书瑶靠车窗上应了一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杜磊伸手过来握她的手,她没有躲,但也没有握回去。 她的手指被动地搭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像一条搁浅的鱼。 到了电影院,杜磊买了票,买了两杯可乐,一杯大杯一杯中杯。 大杯的递给她,中杯的自己拿着。 他拿起大杯的时候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她,笑了一下说“你喝大杯的”。 宋书瑶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凉的。 他买了爆米花,中桶的,两个人分着吃。 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甜的,脆的,但没觉得好吃。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男生追了女生很多年没追到,后来放弃了,女生后悔了想去追回来,但男生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宋书瑶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 她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江雨寒追她的那些年,想起他站在八班门口等她下课的样子,想起他下雨天把伞给她自己淋着回去的样子,想起他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包好看”就买下来塞进她桌子里的样子。 她当时从来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她以为他会一直在,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后来他离开了。 杜磊在旁边笑,笑男主太傻,笑女主太作。 宋书瑶没有笑。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女生坐在电影院里,旁边的男生递给她一桶爆米花,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 宋书瑶心里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我对江雨寒好一点,现在坐在他旁边的会不会是我? 但那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按下去了。 没有如果,回不去了。 电影散场,两个人走出电影院。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杜磊说送你回去吧,宋书瑶说好。 他招了一辆出租车,她坐进去,他坐在她旁边。 车子驶过市中心,方特的灯光在远处亮着,过山车的轨道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上面没有人。 宋书瑶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杜磊的手又伸过来了,握着她的手,她没躲,也没握。 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想起今天在游乐园,杜磊说“该节俭的时候就要节俭”。 节俭没错,他是对的,她不应该用江雨寒的标准来衡量他。 很少有人能像江雨寒那样花钱,更何况是学生。 她告诉自己,杜磊这不是小气,是理智,是会过日子。 但宋书瑶骗不了自己,十块钱的棉花糖和两百块的门票之间,差的不是一百九十块钱,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被在乎”。 宋书瑶被江雨寒在乎过,所以她知道不在乎是什么样子。 出租车停在她家楼下。 杜磊说到了,她睁开眼,推开车门下车。 他说“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她应了一声,关上车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靠在门板上。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应该是杜磊发来的“到家了”。 她没有看,走进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 枕头很软,被子很软,她蜷在里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拿起手机,翻到自己的QQ空间。 那条“方特一日游,开心”的动态还在,配图是李佳佳给她拍的照片,她站在过山车前面比了个剪刀手。 下面还有江雨寒以前留下的评论“注意防暑”。 但江雨寒头像是灰的,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第236章 反观 宋书瑶回忆起,今天在电影院里杜磊的手从她肩膀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到腿上。 她当时把他的手拿开了,过一会儿他又放上来了,她又拿开,他又放上来,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宋书瑶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男生牵过手,但她觉得这种感觉不对。 他的手太急了,像在赶什么进度,第一次在电影院就这样,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不敢想。 宋书瑶换了鞋走进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李佳佳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跟校草约会感觉如何?快给我说说!】 宋书瑶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她不会跟李佳佳说实话。 说“我觉得他有点好色”? 说“他连十块钱的棉花糖都不肯给我买”? 说“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是宋书瑶,是校花,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和校草在一起的那个宋书瑶。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怀疑自己的选择。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挺好的,玩得很开心。去了游乐园,又看了电影。】 【游乐园?你们也去了游乐园?没有碰到江雨寒吧?】 李佳佳秒回了。 宋书瑶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关他什么事?” 她皱了皱眉头。 李佳佳发来一张截图。 宋书瑶点开,屏幕上的图片加载了一会儿。 方特游乐园,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光,灰蓝色的,像一条钢铁巨龙盘踞在天空。 照片里站着两个人,男生穿着黑色卫衣,女生穿着奶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粉色围巾。 男生的手搭在女生肩上,女生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都在笑。男生笑得很自然,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不是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是真的开心。 女生也在笑,但她的笑很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害羞,一点紧张,像一只被阳光照到的小猫。 任谁看了这张照片,都会说他们很般配吧? 宋书瑶盯着那个男生的脸,盯了好几秒。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他笑了? 以前他追她的时候,也笑,但那种笑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怕笑太大声会吓跑她。 现在他笑得很大方,很自在,像一朵被压抑了很久的花终于舒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苏依灵手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像夜空,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星星。 是宋书瑶想要了很久,还发在QQ空间里暗示了江雨寒给她买的“星辰之泪”,苏依灵现在还戴着。 以前江雨寒给宋书瑶买的那些首饰,她戴一会儿就腻了,然后放在房间里吃灰。 现在连吃灰的东西都没了。 【江雨寒跟苏依灵在方特玩呢,我看他空间发的照片,两个人在方特待了一整天,发了一堆照片】 【不过你也别在意,江雨寒这种男人不值得】 【你看苏依灵手上那块表,他以前你那么想要都不给你买,结果转头就给苏依灵买了】 李佳佳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宋书瑶没有回了。 她点进江雨寒的QQ空间。页面跳转出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签名还是那个签名,但相册、说说、动态全都看不见了。 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你没有访问权限”。 她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个被锁上的门,里面是她曾经拥有过,弄丢了,再也进不去的地方。 宋书瑶忘了,她被他拉黑了。 她看不到他的空间。但李佳佳看得到,因为江雨寒只是删了李佳佳的好友,没有顺手拉黑,而江雨寒也没有设置空间仅限好友访问。 刚才那张截图就是从江雨寒空间里截的。 宋书瑶咬了咬嘴唇,退出自己的空间,从李佳佳的聊天记录里点开那张截图。 方特的摩天轮,他们在摩天轮最高点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江雨寒侧着头看她,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翘起来的嘴角。 旁边还有一张,江雨寒在过山车下面给苏依灵系围巾,低着头,手指很笨拙,围巾系歪了,苏依灵仰着脸看他,表情有点嫌弃但嘴角翘着。 还有一张,旋转木马,小孩儿玩的项目,但两个人玩得一点像小孩子。 他们直接两个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苏依灵在前面,江雨寒坐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拍照,她害羞别过脸,他还在拍。 宋书瑶一张一张地翻,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下来了。 还有一张照片是别人拍的,大概是请路人帮忙拍的合影。 江雨寒和苏依灵站在方特城堡前面,背景是粉色的城堡和蓝色的天空。 江雨寒伸出手臂揽着苏依灵的肩,苏依灵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的头微微歪向对方,像两块磁铁找到了彼此的磁极。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刚交往不久的小情侣,或许就是一对小情侣,甜蜜、害羞,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那种。 苏依灵的手腕上那块星辰之泪在阳光下闪着光,宋书瑶盯着那块表,盯了很久。 如果当初她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块表现在会不会戴在她手上?那些照片里的人会不会是她?那个笑容会不会是对着她笑的? 宋书瑶把手机扣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她咬了咬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现在可是校草的女朋友,杜磊那么帅,成绩又好,还是全校女生的男神,他比江雨寒差吗? 对,杜磊可是校草,比江雨寒这种校霸级人物可要强太多了。 江雨寒不过是个家里有钱的纨绔子弟,成绩垫底,如果不是这学期突然努力考了年级前一百,他本该连本科都考不上。 杜磊不一样,他一直都是学霸,一直都在年级前列,他以后能考上好大学,能找到好工作,能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江雨寒算什么东西? 宋书瑶在心里把这段话反复了好几遍,像念咒语。 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但她需要骗下去。 不骗下去,宋书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晚安。】 宋书瑶拿起手机给杜磊发了条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翻身面朝墙壁,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她的眼睛还睁着,没有闭。 第237章 下车 短暂的小长假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梦,醒来时已经坐在了高三下学期第一天的教室里。 窗帘拉开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课桌上,照得那些刻满涂鸦的桌面泛着陈旧的白。 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换了一个新的数字,距离高考还有“118”天。 有人盯着那个数字发呆,有人趴在桌上补寒假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跟前后桌分享老家带回来的特产。 教室里闹哄哄的,但那种闹跟以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无所顾忌的张扬,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紧迫。 江雨寒坐在靠窗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一轮复习资料,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 他在上面写写画画,红笔圈出几个公式,蓝笔在旁边批注了解题思路。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本数学压轴题汇编,她正在做一道导数大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两个人各做各的,谁都没说话,但偶尔苏依灵碰到一道不太确定的题,苏依灵就会侧过头看一眼,点一下头或摇一下头。 他们的互动频率明显比上学期低了。 苏依灵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 最后一个学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往哥哥身上靠、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她想考京城大学,他也想考京城大学,他们要一起考上,那就必须收心。 苏依灵把那些小心思打包塞进心里最深的角落,贴上一张封条,上面写着“高考后开启”。 江雨寒察觉到了她的克制,但他没有问。 他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学期了,谁都输不起。 走廊上有人跑过,带起一阵风。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而相比江雨寒和苏依灵教室后排岁月静好的备战状态,宋书瑶这边过得不太平。 寒假她和杜磊约会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都让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一些。 第一次去游乐园,杜磊嫌棉花糖贵没给她买。 第二次去逛街,她在试衣间里试了一件大衣,出来照镜子觉得挺好看的,杜磊看了一眼价签说“这家店宰客,去别家看看”,然后拉着她走了,她连那件大衣是什么牌子都没看清。 第三次,他们又去看电影,他的手又不老实了,她推开,他又放上来,她再推开,他讪讪收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是一种像鞋子穿久了的疲倦。 你明知这双鞋磨脚,但你已经穿着它走了很远的路,换鞋太麻烦,不换又疼。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她到底喜不喜欢杜磊? 杜磊长得帅,成绩好,会说话,笑起来好看,在别人面前高冷只对她一个人热情,他只有对宋书瑶不一样。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可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那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宋书瑶以为那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不会再像初中生那样因为一个人多看自己一眼就脸红半天。 直到她看到李佳佳发来的那张截图,江雨寒和苏依灵在方特的照片。 他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气笑,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眼角都有了笑纹的笑。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脸红红的,嘴角翘着。 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上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情绪。 嫉妒、遗憾,满脑子都是“如果当初”。 宋书瑶不想骗自己了,她忘不了江雨寒。 就算不是因为她喜欢他,她也是忘不了那段被捧在手心的日子。 那种被在乎、被重视、被放在第一位的感觉,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的时候不觉得甜,化了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么甜。 杜磊给不了她这种感觉。 他太计较了,计较棉花糖的十块钱,计较电影票的折扣,计较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他没面子的话。 他像一个精明的会计,把两个人之间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感情的收支都要平衡。 而她想要的是一个会为她“不计成本”的人。 【我们分手吧。】 开学前一天,宋书瑶给杜磊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没有“为什么”。 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好像这段感情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已经计提了坏账的投资,终于到了核销的时候。 宋书瑶看着那个“好”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删掉了他的对话框,把他的备注改成全名。 说不定她同意跟杜磊交往,也有成分在呢? 手机震了一下,杜磊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一段话。 【分手是因为江雨寒,对吧?】 宋书瑶没有回,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抹布。 她想起杜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问她“你是不是又在想他”,她每次都否认,但每一次否认都让他眼神暗一点。 他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现在他终于说了,在分手以后。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站了就要下车。 她下了杜磊的车,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班车。 第238章 舔狗逆袭了? 开学第一天,宋书瑶起得很早。 她在厨房里烤了一盒饼干,装在淡粉色的袋子里,系了一个蝴蝶结。 饼干是蔓越莓味的,她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试了三盘才成功。 前三盘不是糊了就是没熟,第四盘终于烤出了金黄色的色泽。 宋书瑶小心翼翼的把饼干装进袋子,拎着出了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袋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想跟江雨寒说一声“对不起”,也许是想让他知道她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把他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宋书瑶了。 也许她只是想再看一眼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7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早读还没开始,走廊上没什么人。 她走到7班后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江雨寒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低着头在写什么。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 两个人各做各的,但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胳膊肘偶尔碰在一起。 宋书瑶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走了进去。 她走到江雨寒桌前,把袋子放在他桌上。 江雨寒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依灵也抬起头,看见宋书瑶,又看见桌上那个粉色袋子,低下了头,继续演算,但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江雨寒,这是我烤的饼干,你尝尝。” 宋书瑶的声音有点紧,但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以前...谢谢你照顾我。对不起。” 宋书瑶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稳住了身体,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雨寒看着桌上的袋子,没有动。 苏依灵也没有动,她的笔尖还停在草稿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过了几秒,江雨寒拿起袋子,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把袋子扔了进去。 纸袋落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蝴蝶结散开了。 江雨寒走回座位,坐下来,继续写题。 苏依灵看着他,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很冷,没有一丝犹豫。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演算那道导数大题,草稿纸上那个洇开的墨点已经被她用修正带盖住了。 学校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快到像冬天的风,不知不觉就从门缝里钻进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7班里面很多人都看见了。 总之开学不到三天,“校花宋书瑶为了前任舔狗甩掉校草杜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到处都有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宋书瑶把杜磊甩了。” “啊?不是她好不容易才追到杜磊的吗?” “是杜磊追的她吧,反正现在是宋书瑶提的分手。” “为什么啊?” “听说是因为江雨寒。宋书瑶开学第一天就去7班给江雨寒送饼干了。” “卧槽,舔狗逆袭了?” “什么舔狗,人家江雨寒现在年级前一百,宋书瑶配不上他吧?” “也是......” 杜磊坐在教室里,面前的课本摊开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见走廊上那些窃窃私语,隔着墙,模模糊糊的,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杜磊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发白。他是校草,是年级前十,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明星,是无数女生心中最想嫁的男人。 但在那些窃窃私语里,他好像成了一个“被甩的可怜虫”,一个“不如江雨寒的失败者”。 杜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输过,他的世界里只有“赢”和“更赢”。成绩是第一,篮球是第一,所以连女朋友他都要最好的。 可他演了这么多年的高冷男神,交到的第一个校花女朋友宋书瑶,就这么简单的把他甩了,为了一个曾经她连正眼都不看的舔狗。 这比杀了杜磊还难受。 他想起江雨寒那张总是淡定的脸,不管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考倒数第一的时候那样,考年级前一百的时候也那样,被宋书瑶拒绝的时候那样,被宋书瑶倒追的时候也那样。 他凭什么? 杜磊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家境不如江雨寒,江氏集团的独生子,s市最顶尖的富二代之一。 甚至有没有这个“之一”都不好说。 杜磊以前还能在成绩上压江雨寒一头,再加上校草光环与高人气,哪怕先天条件差很多,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是能压江雨寒一头的。 现在江雨寒成绩上来了,虽然还不如他,但已经不是吊车尾了。 原本杜磊还能在“得到宋书瑶”这件事上获得一点成就感,毕竟江雨寒追了两年多没追到的人,他追到了。 可现在宋书瑶为了江雨寒把他甩了。 他最后那点优越感也没了。 杜磊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什么花纹都没有。 他在想,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让江雨寒就这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能让那些窃窃私语成为这学期的背景音乐。 他是杜磊,是江城一中的校草,怎么能被一条家里有点钱的舔狗弄得这么狼狈? 但他能做什么?找人打他? 他不敢,上次江雨寒被堵住院的事他也听说了,把人打到脑震荡自己屁事没有,这种人他惹不起。 在网上造谣?太low了,不符合他的人设,最重要的是如果网上造谣影响大了,以江雨寒的家境,肯定有办法追查到他。 抢他东西?但他有什么东西可抢的呢? 苏依灵?那个蓝眼睛的转学生,他看着照片都觉得漂亮,但那个女生眼里只有江雨寒,他抢不过来。 杜磊想了很久,没想出办法。 但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办法,让江雨寒付出代价,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他都可以得罪的。 ———————— 三月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阳光很好,不冷不热,刚好够在每个人脸上镀一层薄薄的金色。 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江城一中2025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暨成人礼”。 操场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谁把云朵挂在了枝头。草地还是枯黄的,但走近了能看见底下冒出的新绿。 苏依灵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学士服的人。 衣服是学校统一租的,黑色的袍子,宽宽大大,垂到膝盖。 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袖子很宽,手腕从袖口伸出来,显得更细了。 帽子是方形的,顶上有根黑色的流苏,她戴了几次都戴不好,不是歪了就是太靠后。 谭惠站在她身后帮她调整,把流苏拨到左边,看了看,又拨到右边。 第239章 百日誓师 “妈,哪个方向是对的?” 苏依灵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黑色袍子衬得格外白的脸,有点不确定。 谭惠想了想。 “好像还没拨穗的时候在右边,拨完了到左边,现在还没开始,应该在右边。” 她把流苏拨回右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依灵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不像自己。 黑色的学士服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了,白到近乎透明。 她的头发披散着,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面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谭惠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戴着那对珍珠耳环,站在苏依灵旁边,笑着伸手理了理苏依灵的衣领说“我们依灵穿什么都好看”。 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了。 “妈,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谭惠牵起她的手。 “走吧,你爸他们该等急了。” 苏依灵跟着谭惠走出教学楼,阳光涌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家长们站在操场边上,有的举着手机在拍照,有的在帮孩子整理衣服,有的在跟老师说话。 苏依灵在人群中找江雨寒,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站在操场另一边,学士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肩膀撑得起来,不像别人那样松松垮垮的。 他正在低头系扣子,大概是没有扣好。 江奕站在他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目光一直落在江雨寒身上。 他看着江雨寒系扣子,看了几秒,伸出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系上了,动作不太熟练,大概很少做这种事。 只能说现在家里有钱了,还请了那么多佣人,有些这方面的事交给佣人处理后,慢慢就生疏了。 江雨寒低头看着父亲的手,什么都没说。 苏依灵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翘了一下,很浅,但停在那里很久。 江雨寒抬起头,隔着人群看见了她。 两个人在一片黑色的学士服中互相找到了彼此,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目光撞在一起,像是这个操场上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了。 百日誓师的流程是上午照常上课,下午才开始。 上午的课没人听得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题,底下的人在传纸条、对答案、小声讨论下午的活动。 班主任杨刚走进来说了一句“下午穿学士服,家长也会来,都精神点”,底下闹哄哄的,没人听他的,他也不在意,笑了笑,走出去了。 下午两点,操场上各班开始集合。 高三7班站在操场东侧,靠近升旗台的位置。 杨刚站在队伍前面点名,手里的名单被风吹得哗哗响,点完名把名单卷起来塞进口袋,说了一句“站好,别歪”。 队伍歪了,他也没再纠正。 苏依灵站在女生第一排,文乐乐在她左边,周琳在她右边,吴珂在周琳右边。 几个人穿着学士服互相看,都说对方穿得像哈利波特。 文乐乐把帽子戴上问像不像赫敏,周琳说赫敏没你这么黑,文乐乐追着她打。 苏依灵没有参与打闹,她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人群找江雨寒。 他站在男生最后一排,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心跳有点快。 江雨寒这会儿是顺便看了一眼自己去年买的比特币。 如他所料,16年到17年这一年之间,比特币会迎来第二波暴涨。 去年他买比特币的时候一个币400美元,他买了42个。 而到了今天,一个比特币的价格已经来到了8000美元,且还在暴涨。 据江雨寒的所知,今年之内比特币就能来到20000美元以上。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今天的活动先是学生们列队,然后才是家长到场。 谭惠和江奕一起来的。 谭惠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盘起来,远远的朝苏依灵招手。 苏依灵举起手轻轻摇了摇,没有喊出声。 江奕虽然表情严肃,但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他找到了江雨寒,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依灵看着谭惠和江奕站在一起,谭惠穿着米色风衣,江奕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操场边的玉兰树下,像一对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夫妻。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是夫妻。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夫妻,在所有人眼里,谭惠是苏依灵的家长,江奕是江雨寒的家长。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足够体面。 “各班注意,仪式马上开始,排好队,别乱。” 杨刚走到队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操场上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校长周建国走上台,推了推话筒,试了试音,开始说话。 “各位家长、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也是同学们的成人礼。”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苏依灵站在队伍里听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听着“成人礼”三个字,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今年十八岁了,活过了十八年,经历了家暴、转学、收养、遇见江雨寒。 苏依灵从一个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小女孩,变成了站在阳光下、穿着学士服、即将参加高考的女生。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校长的讲话不长,大意是同学们你们长大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高考是人生第一道重要的关卡,努力了就不后悔。 操场上的掌声稀稀拉拉的。 下一个环节是学生代表发言。 高三一班的杜磊走上主席台,学士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他没有戴帽子,头发打理得很有型。 杜磊这一上台江雨寒才知道,原来他们学校还有学生会这种东西,甚至杜磊还是会长。 没办法,高中的学生会,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完全团支部之类的部门,至少人家还管班级分。 他站在话筒,没有一丝表情。 苏依灵看着台上的杜磊,觉得他确实长得好看,但她不喜欢他。 她知道宋书瑶跟他在一起过,后来又分了,听说是因为宋书瑶忘不了江雨寒。 苏依灵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她只是看着台上的杜磊,总觉得他笑得不太真实,像戴着一副面具。 台下有掌声有口哨声,他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宋书瑶班级的队伍时目光没有停留。 接下来是家长代表发言,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然后是各班依次宣誓。 第240章 陪你后面的日子 最后一个环节是“家长与学生面对面”。 操场上的队伍散了,各班学生找到自己的家长,面对面站着。 苏依灵在人群中找到了谭惠,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依灵走过去,在谭惠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依灵呀,你长大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过得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前面18年我陪不了你,但是从你的成人礼开始,我会好好爱你的。” 谭惠看着苏依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妈,谢谢你。” 苏依灵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她看着谭惠那双温柔的眼睛,说了一句她一直想说但不好意思说的话。 谭惠的眼睛红了,她把苏依灵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苏依灵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像妈妈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谭惠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它储存在记忆里。 这个环节是让学生和家长互赠信件的。 谭惠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轻声念了起来。 信不长,字迹工整,是谭惠一笔一划写的。 “依灵,你来到我们家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妈妈看着你从一个不敢说话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会笑、会闹、会跟朋友开玩笑的大姑娘。” “高考在即,妈妈不给你压力。” “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无论考好考坏,你都是妈妈的女儿。” 苏依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像春雨落在湖面上。 她低着头,眼泪滴在学士服的前襟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谭惠伸手帮她擦眼泪,说“别哭,妆会花”。 苏依灵根本没化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谭惠。 她也写了信,昨天晚上写的,写了很久,写了好几遍,这一版是她最满意的。 “妈,谢谢你愿意当我的妈妈。” “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把我带回家。”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妈妈是这样的感觉。我会好好考试,考完了就回家陪你。” 谭惠看完信把苏依灵又抱住了,这次抱得更紧。 “妈妈平时工作忙,只能让你哥照顾你,这些话最好还是跟你哥再说一遍哦。” 苏依灵趴在她肩上,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操场另一边,江雨寒和江奕面对面站着。 父子俩的距离比苏依灵和谭惠远一点,大概隔了半步。 江奕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但没打开,在指间转了一下,又塞回口袋了,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奕问。 “没什么。” 江雨寒想了想,说了句。 “好好考。” 江奕点了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江雨寒应了一声“嗯”。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奕伸出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动作不太自然,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他的手在江雨寒肩上停了一下,拿开了。 江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你妈写的。” 江雨寒接过来没有拆,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操场上到处都是拥抱和眼泪,有女生抱着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有男生红着眼眶跟爸爸握手,有家长举着手机在录像,有老师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秩序。 当然了,多数人还是比较平静的,有的和家里家长关系不太好,有的单纯觉得太矫情。 苏依灵和谭惠抱了很久才松开,谭惠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她去找江奕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看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江奕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玉兰树下,距离不远不近。 苏依灵转身去找江雨寒。他在升旗台旁边,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没有拆。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哥哥。” 江雨寒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的学士服有点歪了,帽子也歪了,流苏从右边滑到了左边。他伸手把她的帽子扶正,把流苏拨回右边。 “哭了?” “没有。” “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苏依灵低下头,小声说没有,吸了吸鼻子。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他把手里的信封折好塞进裤兜里,问她信里写了什么。 苏依灵说不能看,那是写给妈的。江雨寒说也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站着拍,坐着拍,在玉兰树下拍,在升旗台旁边拍。 苏依灵一开始不好意思,后来慢慢放开了,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她的笑容被定格在手机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星星。 “给我看看。” 苏依灵凑过来看屏幕,离他很近,头发蹭到他的下巴。 江雨寒把手机递给她,她翻着照片翻到一张自己在玉兰树下笑的,说这张好看。 江雨寒说都好看,苏依灵低下头,耳尖红了。 第241章 危机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学生回到班级队伍,家长退到操场边上。 苏依灵走回7班队伍站在文乐乐旁边。 文乐乐的眼眶也是红的,手里攥着纸巾,还在吸鼻子。 苏依灵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妈在信里写了好多肉麻的话,忍不住哭的。 “你妈妈写了什么?” 文乐乐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说我小时候老生病,她天天往医院跑,上班都上不安心。” “后来我长大了身体好了,她又担心我学习不好找不到好工作。” “她说她不指望我考什么好大学,只希望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我妈就喜欢说这种话,烦死了。” 文乐乐撇过脸去, 苏依灵没有接话。她看着文乐乐红红的眼眶,想起自己的信,想起谭惠说的那句“你是妈妈的女儿”,她低下头,嘴角翘着。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操场上响起了音乐,是《我相信》,不知道谁选的,音响很破,高音部分滋啦滋啦的,但没人嫌弃。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江雨寒,江雨寒也在看她,嘴角微微翘着。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撞在一起,她没有躲,他也没有。 他们同时移开了,又同时看回来,反反复复,像两个在玩跷跷板的孩子,谁都不肯先下来。 音乐停了,操场安静了。 操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开,家长领着孩子往外走,老师招呼各班回教室。 玉兰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黑色的学士服上,像白色的蝴蝶。 苏依灵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花瓣很薄,半透明的,能看见阳光透过它照在掌心上。她把它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谭惠和江奕走过来。 谭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苏依灵说他们今晚还要上晚自习呢,走不了。 谭惠说好,她点了点头。 江奕看着江雨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江雨寒也点了下头。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谭惠和江奕并肩走出操场,苏依灵看着他们的背影,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点。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操场上同学们在拍照。 7班在升旗台前排成三排,杨刚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喊“一、二、三”,大家齐声喊“茄子”,喊完之后有人比剪刀手,有人比心,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苏依灵站在女生第一排中间,文乐乐搂着她的肩膀,周琳和吴珂站在两边。 她的笑容很浅,但很真。照片拍完,文乐乐说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刚才有人闭眼了。 大家又重新站好。 苏依灵调整了一下站姿,露出笑容。 家长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往外涌。 有人在校门口停下来拍照,有人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有人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去。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散了。 学士服的黑色的袍子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飘落的叶子,往教学楼的各个入口涌去。 苏依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学士服,袍子有点皱了,刚才拍照的时候坐在地上弄的,袖口沾了一小块草汁,绿绿的,不太明显。 她想换下来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总不能穿着学士服做题。 校长周建国又走上了主席台。 他推了推话筒,试了试音,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底下的人皱了一下眉头,但没人说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家长们已经退场了。有些话,当着你们家长的面不好说,现在说。” 他扫了一圈操场,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掠过。 “最后一百天,你们的人生自己负责。” “老师不会死盯着你们,家长也不会。” “考得上考不上,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别到最后才说我当初要是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玉兰树的声音。 花瓣被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的,落在地上,落在穿学士服的肩膀上。 周建国说完最后一句就离开了主席台,没有说“散会”,也没有说“解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自由时间开始了。 人群散开,大多数班还在拍照,因为现在离晚饭时间也还有一定距离。 苏依灵往一号教学楼走。 离操场最近的那栋,一楼就有洗手间,不用爬楼梯。 她走得不快,学士服的袍子在腿边晃来晃去,她用手拢了一下,继续走。 洗手间的灯亮着,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光,有点刺眼。 她推开门走进去,隔间里有人,她没在意,走到最里面那个隔间,把门关上,开始换学士服。 拉链在后面,她够了几下才拉到一半,又换了个姿势,终于把拉链拉到底。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至少两个人。 苏依灵没在意。 然后她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苏依灵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隔间的门缝里,她看见两个人影在门口晃了一下,然后什么东西被放倒了,铁架子碰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她没有多想,也许是清洁工在打扫卫生。 在厕所门口,两个女生将一个写着“正在维修”的警示牌放在厕所门口。 接着苏依灵听见了水声,是塑料桶放进水池里接水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很急。 她扣扣子的手指又停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但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这里是学校,洗手间外面就是走廊,走廊上随时有人经过,不会有事。 脚步声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低着头,看着门缝下面那两双脚。 一双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一双帆布鞋,浅蓝色的,鞋面上有一个卡通图案。 她盯着那两双鞋,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动。 第242章 会没事的 “就是她?” 一个声音问,另一个声音没有回答,苏依灵听见了桶被抬起的声音。 然后水泼过来了。 从隔间的门板上面泼过来的,一整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苏依灵来不及躲,也躲不掉。 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淌,淌到脸上,淌到脖子上,淌进衬衫领口里。 三月初的水还是凉的,冰得她浑身一激灵,嘴巴张了张,没有叫出声。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小树。 隔间的门被拉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隔间里拽了出去。 她的后脑勺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阵发黑。 苏依灵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手肘先着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学士服被踩了一脚,原本就皱了的袍子又多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你们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那只手又伸过来了,扯着她的头发往上提。 她被迫仰起头,看见两张脸,不是她认识的。 两个女生,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校服,没有穿学士服。 高的那个手里还捏着她的头发,矮的那个脚踩着掉在地上的学士服。 江雨寒站在升旗台旁边,看着人群一点一点散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苏依灵说去换衣服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 江雨寒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好了没有,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 江雨寒皱着眉把手机揣回口袋,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她去了哪个洗手间,离操场最近的是一号教学楼的一楼。 他迈开步子往一号教学楼走,越走越快。 走廊上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回了教室,只有偶尔一两个从身边经过。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看见那块“正在维修”的警示牌,铁架子歪了,但还立着。 江雨寒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走,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像是哭声。 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被什么东西挤出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 水龙头没开,地上全是水。隔间的门开着好几扇,最里面那扇半掩着。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看见了妹妹苏依灵。 她靠坐在隔间门板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校服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鞋子旁边一滩水,还在往下滴 她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手肘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渗出来,混着水往下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看江雨寒,目光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嘴唇不停动。 江雨寒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蹲下来,伸出手臂把苏依灵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的身体冰凉,像一块被泡在冷水里的石头。 苏依灵的头发贴在他脸上,冰得他咬紧了牙关。 “别怕。哥哥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苏依灵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嘴唇还在动,“对不起”三个字已经滚到了嘴边,但没有说出来。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然后她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声音都劈了。 “哥哥,有人泼我水,扯我头发,把学士服撕坏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叫了,没有人来...我怎么喊都没人来......” 江雨寒抱紧她,手臂收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看着对面那面白色的瓷砖墙。 墙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一直没有擦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低。 苏依灵哭得更凶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眼泪和鼻涕蹭在他校服上。 他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停了,大概是在看那块“正在维修”的警示牌,又走了。 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雨寒抱着苏依灵,苏依灵抱着江雨寒,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满地都是水的洗手间里,很久很久。 苏依灵的哭声慢慢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江雨寒没有动,他的下巴还抵在她头顶,目光还盯着那面墙,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脑子没有停。 他在想是谁干的。 苏依灵说是两个女生,不认识的。 他一定会找出这两个人。 不管她们是谁,不管她们有什么背景,他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依灵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被泪水和未干的水渍糊得乱七八糟。她的嘴唇还在抖,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江雨寒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手很暖,她的脸很凉。 “好,先回家。” 他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拉好拉链,把她湿透的校服衬衫遮住了。 江雨寒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软了一下,他搂住她的腰,她站稳了。 他把地上那件被撕破的学士服捡起来叠好,夹在胳膊下面。学士服从领口一直裂到下摆,叠好了还能看出那道深深的裂痕。 两个人走出洗手间,那块“正在维修”的警示牌还歪歪的立在那里。 苏依灵穿着江雨寒的外套,衣服太大了,肩膀处空出一大截,下摆快垂到膝盖。 江雨寒穿着那件被水浸湿的校服衬衫走在她旁边,胳膊上搭着那件被撕破的学士服,另一只手牵着她。 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空无一人,因为还没到放学的时间,玉兰花还在枝头开着。 风吹过来,苏依灵打了个喷嚏,很小声。 江雨寒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把她整个拳头包在掌心里。 她会没事的,有他在,她会没事的。 第243章 谁敢动我女儿? 江雨寒牵着苏依灵走进公寓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依灵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衣服太大,肩膀处空出一截,下摆垂到膝盖上方,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风衣。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电梯的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苏依灵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再哭。 她站在那里,左手被江雨寒握着,右手攥着校服外套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江雨寒没有说话,他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安抚她。 电梯门开了,江雨寒牵着苏依灵走出走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涌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依灵踩在门口的地垫上,没有换鞋,她的运动鞋里全是水,踩在地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江雨寒把她牵到浴室门口,打开灯,把浴巾从架子上取下来搭在洗手台边,把水温调好。 “先去洗澡,别着凉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依灵点了点头,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江雨寒站在门外没有走,听着里面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哗哗的,混着细微的抽泣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水声停了,抽泣声也没了,才转身走回客厅。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杨刚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杨刚的声音有点哑,像刚跟谁吵过架,又像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待了很久没说话。 “杨老师,我是江雨寒。” 江雨寒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那种事的人。 “苏依灵在学校被欺负了,她说是两个女生,在我们百日誓师结束后,把她堵在一号教学楼的女厕所里,泼了水,扯了头发,还把她的学士服撕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怎么样?” 杨刚呼出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我送她回家了,在洗澡。”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她说不认识,两个女生,不是我们班的,她不认识。” 杨刚又沉默了一阵。 “这件事我会查,你让依灵先好好休息,明天如果来不了学校就请假,落下的课回头我再帮她补。” 等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被职业素养包裹住的愤怒。 “除了上面那些,苏依灵没被做别的吧,像是拍照之类的?” “应该没有。” 刚才妹妹扑进他怀里诉说委屈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把那两个女生做过的所有事都说出来了。 “好,你们先在家里等着。” “嗯。” 江雨寒应了一声,挂断了。 杨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办公室里那面贴满成绩单的墙,想起上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霸凌事件,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那一次是三个男生,在厕所里把一个瘦小的同学打了。 他那时候还是年级主任,把两个打人的学生叫到办公室训了整整一节课,叫了家长,给了处分。 近几年霸凌的事少了很多,学校里管得严,学生们也都有了分寸。 就算有,也大多是冷暴力,孤立、排挤、在背后说闲话,这种性质也恶劣,但还没到老师能惩戒的范围。 像这种把人堵在厕所里泼水扯头发的,杨刚都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把眼镜戴上。 明天一早杨刚就去调监控,他不信在学校里还能翻了天。 江雨寒挂了杨刚的电话没有停,继续往下翻,找到江奕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了。 江奕刚到家,正在换鞋,听到江雨寒声音的时候,脚上的皮鞋只脱了一只。 “爸,灵灵在学校被欺负了。” 江雨寒没头没尾的开场白,让江奕的脚停住了。 江雨寒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百日誓师结束,苏依灵去洗手间换衣服,两个陌生女生跟进去,被泼水、扯头发、撕学士服,怎么喊都没人来。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声音没有起伏,表情没有变化。 但江雨寒的手指在茶几上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然后江奕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依灵被欺负了。” 江奕把另一只皮鞋也踢掉了,光着脚站在玄关。 谭惠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的表情,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刚把菜倒进锅里,油还没热,滋啦声还没响起来。 “怎么了?” 谭惠问。江奕没有回答,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按了免提,江雨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谭惠听完了,锅铲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马上过去。” 谭惠的声音有点抖,她把包放下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江奕接过电话,声音稳住了,做决策时的沉稳从他骨子里透出来。 “雨寒,先照顾好依灵。你妈马上过去,等她到你那边之后你再出来,然后到学校门口等我。”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女儿。” 江雨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浴室的门开了,苏依灵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露出白净的脖子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睛还是红的,像刚哭过的样子。 苏依灵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 “哥哥,我是不是给学校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给别人添麻烦。 江雨寒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他把茶几上那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双手捧着,水温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凉的指尖。 “不是你的错。” 江雨寒看着她,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手指间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了一句。 苏依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杯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江雨寒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谭惠。 他拉开门,谭惠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跑过来的。 她看见江雨寒第一句话就是“依灵呢”。 江雨寒侧身让她进来,她换鞋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手撑在鞋柜上稳住了,快步走进客厅。 苏依灵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谭惠,眼泪又涌上来了。 谭惠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抚摸着苏依灵的头发,一遍一遍的抚。 “没事了,妈妈来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稳。 苏依灵趴在她肩上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谭惠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苏依灵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江雨寒站在玄关,看着谭惠和苏依灵抱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换上鞋,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对谭惠说了一句“妈,灵灵先交给你了”。 谭惠点了点头。 第244章 惹错了人 江雨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奕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双闪打着,一明一暗。 江雨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没开音乐,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江奕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江雨寒。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经历过太多风浪,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的平静,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爸。” 江雨寒喊了一声。 江奕没有说话,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江雨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说话,在想苏依灵浑身湿透缩在厕所隔间里的样子,在想她说“我喊了,没有人来”时的绝望,在想她说“对不起”时的卑微。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江奕开口了。 “我不知道。” 江雨寒顿了顿。 相较于前世嚣张的他,重生回来后的江雨寒已经完全收敛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有谁跟他和苏依灵有仇。 听到妹妹说是两个女生在欺负她的时候,江雨寒还有想过会不会是宋书瑶和李佳佳,但妹妹有见过这两个人,真是她们就不会说是不认识的女生了。 江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 江雨寒推开车门下车,学校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一个保安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江奕从驾驶座下来,锁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 ———————— 周建国接到杨刚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 他刚泡了一壶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水温刚好,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正在杯里舒展开来,电话就响了。 “周校长,学校出事了。” “我班上的苏依灵同学在百日誓师结束后被两个女生堵在厕所里泼了水,衣服湿透了,学士服也被撕坏了。” 杨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过的凝重。 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苏依灵的名字他知道,年级第一,全市第一,这学期好几次考试都稳居榜首的女生,江家收养的女儿。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百日誓师刚结束,家长刚走,前脚走出校门后脚就出这种事。 被欺负还偏偏是那个江奕的女儿! 这样想着,周建国赶紧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我马上到。” 周建国赶到学校的时候,杨刚已经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怎么回事?” 周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来。 “听说是苏依灵在百日誓师结束后去一号教学楼一楼的洗手间换衣服,两个女生跟了进去,在门口挂了‘正在维修’的牌子,泼了水,还扯了她的头发,把学士服撕坏了。” 杨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江雨寒发现她很久没回来去找她,在厕所里找到了。” 周建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问那两个女生是哪个班的,杨刚说目前还不清楚,苏依灵不认识她们,江雨寒也不认识,监控正在调。 周建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拇指在茶杯边缘上反复摩挲,手指有点凉。 苏依灵是江奕的女儿。 江奕可是江氏集团总裁,s市龙头企业的掌门人。没有之一。 江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省、全国。 地产、金融、科技、医疗,几乎每一个领域都有他们的身影。 江城一中的科技楼是江奕投资建的,五层,带电梯,里面有全市中学最先进的物理和化学实验室。 周建国在校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处理过,但他现在心里没有底。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的位置可能就坐不稳了。 杨刚问他怎么处理,周建国说等江奕来。 杨刚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办公室的灯亮着,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 周建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杨刚也站了起来。 门没关,江奕直接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天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翻涌着随时会掀翻一切的力量。 江雨寒跟在他后面,穿着校服,表情也很平静,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江奕在沙发上坐下来,江雨寒站在门口没有坐。 “周校长。” 江奕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女儿在学校被欺负了,我想知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诚恳。 第245章 命苦的孩子 “江总,这件事我已经听杨老师说了。” “我向你保证,在我们江城一中,绝对不会轻饶霸凌者。” “此事我一定会严查到底,给苏依灵同学一个交代。” 江奕看着他,看了两秒。 “周校长,这件事不用你来负责调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已经联系了s市公安局局长,等会儿警察就会出动来学校调查这件事,我来这里,只是通知你一声。” 周建国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奕已经报警了。 他没有跟学校商量,没有给学校留任何缓冲的时间。 在离高考只剩一百天的节骨眼上,高三突然出现霸凌事件,还惊动了警方来学校调查,这对于学校来说是一大丑闻。 消息传出去,家长会怎么想?社会会怎么看?上面会怎么评价他这个校长?他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但周建国什么都不敢说。 江奕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目光沉稳,像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猎人。 鬼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藏着怎样的怒火。 周建国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诚恳。 “江总,发生这样的事,我作为校长深感难过。” “江城一中绝对不会放任霸凌者无法无天,我们的教师团队也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给苏依灵同学一个交代。” 江奕看着他那双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点,幅度不大,但周建国看见了,在心里松了口气。 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急促的,杂沓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三个穿制服的警察,两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肩膀上的警衔显示他并不是小警察。 他看见江奕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江总,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赶过来了,具体情况在路上听下属汇报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江奕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说辛苦。 中年男人又转向周建国,伸出手说周校长你好,这次要麻烦学校配合了。 周建国握住他的手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江城一中绝对不会饶过参加霸凌的学生。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手一挥,身后的两个警察开始工作。 一个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一个打开执法记录仪,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周建国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些穿制服的警察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突然觉得这间他待了快十年的办公室变得有点陌生。 他想起今天上午百日誓师的时候,他在主席台上讲话,台下几百个穿着学士服的学生,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他在台上说同学们你们长大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他现在觉得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太轻松了。 长大不是学会对自己负责,是学会为别人负责。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周建国叹了口气,把办公室的灯全部打开。走廊上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他叫的人。 年级主任张文远、后勤主任、保卫科长。 办公室一下子挤满了人,有的坐有的站,空气变得闷热,有人把窗户推开了。 三月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杨刚站在窗前,看着校园里那几盏昏黄的路灯。 他想起苏依灵刚转到7班的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后来的事他都知道了,知道了她为什么那么安静,为什么怕被人注视,为什么会躲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面走出来,好不容易才敢抬头看人,好不容易才会笑了。 现在那些人又把她的壳敲碎了。 命苦的孩子。 杨刚把窗户关上了,风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不能让她们跑了。 江雨寒一直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办公室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江雨寒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像一尊雕塑。没有人注意他。 他想起苏依灵在浴室里哭了很久,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透出来。 好不容易妹妹的心理状态有了好转,结果又遇到这档子事。 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让那些人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周校长,监控都调出来了。” 周建国猛地转过身,江奕站起来,杨刚从窗前走回来,连年级主任张文远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保安身上。 江雨寒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办公室。 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还在忙碌的人,看着周建国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江奕紧锁的眉头,看着警察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第246章 调查 警察来了之后,学校的监控室就成了临时指挥部。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三个穿制服的警察,周建国,杨刚,年级主任张文远,保卫科长,还有一个负责调取监控的技术员。 江奕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沉得像一潭死水。 江雨寒站在他旁边,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 “调取今天下午所有进出洗手间的人员画面。” 领头的中年警察姓刘,大家叫他刘队。 他站在监控屏幕前,双手叉腰,目光如炬。 “重点是一号教学楼一楼东侧洗手间,时间范围下午三点到五点。”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屏幕上的画面一格一格的跳。 洗手间门口的走廊,灰白色的墙壁,暗红色的踢脚线,日光灯把走廊照得通亮。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在跳动。 刘队弯下腰,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要把每一帧画面都切开来看。 保卫科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周建国站在另一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停。” 刘队的声音突然响起。技术员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走廊上。一个女生从洗手间走出来,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手里什么都没拿。 刘队盯着那个女生的脸看了两秒说“不是她”,技术员继续播放。 画面又跳了几帧,又有一个女生走出来,披着头发,穿着校服,低着头走得很快。 刘队说不是。画面继续跳,跳过了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的录像。 “等一下。” 杨刚突然开口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 “这个时间,苏依灵还没有去洗手间。她的学士服照片是在操场拍的,那会儿快四点了。” 刘队看了他一眼说继续。技术员又往后跳了十分钟。 一个穿黑色学士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个子不高,头发披散着,低头快步走进洗手间。 学士服很大,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但江雨寒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走路姿势,那个微微低头、肩膀内收的习惯,那个像怕占用太多空间似的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的步态。 是苏依灵没错。 “这个就是苏依灵。” 他的声音有点哑。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苏依灵消失在洗手间门口。 技术员继续播放。画面跳了一帧,又跳了一帧,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再出现苏依灵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在跳...... 16:07,16:08,16:09。 16:10,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是从画面边缘,洗手间门口的转角处突然出现的。 她们像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没有经过走廊的监控范围。 两个人都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学士服,穿着自己的便装。 一个穿白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染成栗色扎成低马尾,另一个穿黑色卫衣,深色长裤,短发,戴着口罩。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东西,白色卫衣的那个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她们在洗手间门口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其中一个从旁边拿起一块“正在维修”的警示牌,架在了门口,然后两个人走了进去。 “放大。” 刘队的声音压得很低。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像素不够,人脸模糊,能看清发型和衣着,但看不清五官。 白色卫衣的那个侧过脸,大概四十五度角,露出了半张脸。 栗色头发,低马尾,颧骨略高。 黑色卫衣的那个一直背对着摄像头,始终没有转过脸。 “能看清吗?” 周建国忍不住问。 技术员摇了摇头,把画面又放大了一些,噪点更密了,人脸像打了一层马赛克。 刘队盯着那个模糊的侧脸看了片刻,转过头问江雨寒。 “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江雨寒盯着屏幕,把那张模糊的侧脸在脑子里反复比对,最后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他确实没见过这两个人。 画面继续播放。 过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两个女生从洗手间出来了。 白色卫衣的那个手里拎着空桶,黑色卫衣的那个手里还攥着一团黑色的布料,随手把布料丢进桶里。 是苏依灵被撕的学士服的一脚,已经被撕裂了。 两个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洗手间,消失在同一处监控死角。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洗手间门口那块“正在维修”的警示牌歪歪立在那里。 过了几分钟,江雨寒出现在了画面里,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冲进洗手间。 又过了一会儿,他扶着苏依灵走了出来,苏依灵穿着他的校服外套,他穿着湿透的衬衫。 两个人走得很慢,苏依灵的腿有点软,他搂着她的腰。 画面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刘队转过头看着江雨寒。 “你妹妹现在能配合我们指认吗?” “我们需要她确认具体的时间段,确认那两个人有没有跟她说话,说了什么。” 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江雨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 他走出监控室,站在走廊上,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江雨寒拨通了谭惠的视频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谭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公寓的客厅,灯光暖黄黄的。 她旁边是苏依灵,苏依灵靠在沙发上,抱着大海豚抱枕,头发干了,披散着,脸还是有点白。 “妈,依灵怎么样?” 江雨寒的声音放轻了。 “还好,在沙发上坐着,没睡。” 谭惠把手机递给苏依灵,苏依灵接过去,屏幕里出现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平静了很多。她看着屏幕里的江雨寒,喊了一声“哥哥”,声音很轻。 “灵灵。” 江雨寒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正式。 “警察叔叔需要你帮忙指认一下。” “大概就是我们锁定了两个人,但还需要你来确定是不是她们。” “还有就是那两个人进去和出来的时间,还有她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不用怕,你就在家里,对着屏幕说就行,不用来学校。” 苏依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说好。 江雨寒把手机拿回监控室,架在桌上,屏幕对着监控画面。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但都自觉保持距离,不让自己出现在镜头里。 苏依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看着监控画面,看到那两个女生走进洗手间的定格画面时,手指攥紧了海豚抱枕。 杨刚看见了,把目光移开。 第247章 注定加班的夜晚 “就是她们。” 苏依灵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确定。 “穿白色卫衣的那个,就是泼水的。穿黑色卫衣的那个,就是扯我头发,撕学士服的。” 刘队放大了那张白色卫衣的侧脸,问苏依灵能不能看清。 苏依灵凑近屏幕看了看,说“不认识,没见过”。 “她们跟你说话了吗?” “她们骂了我很久,但是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苏依灵的手指在海豚抱枕上揪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队让苏依灵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警方,挂了视频。 刘队立刻部署调查。 指令分了几路,一路去查学校所有监控,找出两个女生进出校园的画面,一路去查苏依灵的社会关系,把跟她走得近的女生全部列出来比对,一路去查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籍档案和走读生名单,确认这两个人是否在校内。 保卫科长带着保安去调校门口和围墙周边的监控,杨刚去办公室调学生档案,张文远负责联系各班班主任排查。 所有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去,监控室一下子空了大半。 周建国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校园,叹了口气。 刘队和他的同事还在查监控,一帧一帧的看。 江奕坐在角落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像一座山。 江雨寒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模糊侧脸上。 他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指向十一点。 技术员一直看监控的眼睛已经熬红了,喝了好几杯浓茶,还在坚持。 刘队也累了,但他没有坐下,在监控室里踱来踱去。 保卫科长带回来的消息不乐观,校门口当天的监控被人流遮挡,还有口罩,导致看不清两个女生的脸。 围墙周边没有发现翻越痕迹,她们很可能就是通过校门进来的。 杨刚带回来的消息也不乐观,高一高二各班班主任排查完毕,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学生,高三也排查了,没有。 张文远几乎把所有班级的档案都翻了一遍,没有。 刘队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张模糊的侧脸,看了很久。 “杨老师,百日誓师那天,家长和校外人员能进校吗?”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转身问杨刚。 杨刚愣了愣说可以。 刘队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没有穿校服的女生,她们既没有穿学士服也没有穿校服。 百日誓师那天,全校高三学生都穿学士服,没有人穿便装。 “她们可能不是本校的学生。” 刘队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语气笃定。 “没有穿校服,没有穿学士服。” “百日誓师那天,所有高三学生都穿学士服,全校只有高三学生参加,没有其他年级。” “她们不是本校学生,甚至可能都不是学生而是校外人员,趁百日誓师人多混进来的。” 周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校外人员混进学校,对学生实施霸凌,这是比校园霸凌更严重的事态。 如果传出去,社会影响极坏。 “校外人员,不是学生,那会是谁?” 江奕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刘队转向江雨寒,语气比之前慎重了许多。 “江雨寒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头绪?什么人跟苏依灵有过节,又不是本校的学生?” 江雨寒看着屏幕,脑子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不是本校学生,跟苏依灵有过节。 这样的人,他认识几个? 江雨寒突然想起,之前他和苏依灵在动物园,遇到过苏依灵以前在八中的同学。 秦艳妮,孙磊,周婷婷。 那几个人被龙叔收拾过,被拘留过,后面好像还被八中开除了。 他们完全有动机报复。 硬要说的话还有苏金诚,但那个男人现在还关着呢。 “有。” 江雨寒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依灵以前在江城八中的同学,两女一男。” “女的叫秦艳妮、周婷婷,男的叫孙磊。” “之前有过节,在动物园门口堵过我们,后来被拘留过,应该也被八中开除了。” 刘队立刻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三个名字,问还有没有,江雨寒摇头。 “江总,江雨寒同学,你们先回家等消息,这件事我们一定以最快速度破案。” 刘队把本子合上,看着江奕和江雨寒,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公开的事。 “江总亲自给市局局长打了电话,局里非常重视。” “现在全局在班的同志都行动起来了,监控组在追踪,技术组在分析,辖区派出所也在配合排查。” “哪怕这两个人不是s市人,不是s省人,追捕难度再大,我们也一定给江总一个交代。” 江奕点了点头。 “辛苦了。” 刘队摆了摆手,转身继续部署。 江雨寒跟着江奕走出监控室。走廊上的灯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上了车。 江奕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中。 江雨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想着苏依灵。 今晚的警厅注定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第248章 他的妹妹很勇敢 江雨寒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罩在沙发上,把那块搭在扶手的毯子照得软绵绵的。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谭惠的米色风衣,叠得很整齐,搭在鞋柜边缘,大概是她怕挂起来会皱,又没找到衣架,就这么随手一搭。 江雨寒换了鞋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谭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她没有在看什么,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一样不太需要但放不下的小物件。 她抬起头看见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回来了?” “嗯。” 江雨寒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谭惠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他的校服已经换了,穿的是早上出门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黑色。 “学校那边怎么说?” “警察在查,监控拍到了那两个女的,但不是本校学生,可能是在百日誓师那天混进来的。” 江雨寒顿了一下。 “爸已经跟市局局长打过招呼了,全局都在查。” 谭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相信江奕,也相信警察,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儿现在安全了。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依灵她......” 谭惠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发生的事。 “她睡着之后还在说梦话,叫了好几声‘哥哥’。” “这孩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头装着的人倒是清楚得很。”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笑意下面藏着一层更深的,江雨寒没敢细想的东西。 江雨寒移开目光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已经没有任何味道了。 “她可能做噩梦了。” 他说。 谭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她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拎起搭在鞋柜上的风衣。 “早点睡,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很轻,怕发出声音。江雨寒送她到门口,她拉开门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涌进来。她走出去一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雨寒。” “嗯。” “依灵她就拜托你了。” 江雨寒应了一声。谭惠走进走廊,脚步声渐渐远了,电梯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江雨寒把门关上,走到苏依灵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大概是为了让走廊的灯光透进去。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拢在一小片区域里,照着那个大海豚抱枕歪歪地靠在枕头旁边。 苏依灵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小片侧脸。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江雨寒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有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盯了很久。 他想起苏依灵说梦话喊“哥哥”的样子,他没见过,但他能想象。她大概是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洗手间,又被人泼了水扯了头发,又在叫喊,没有人来。 然后她喊“哥哥”,也许在她的梦里,他来了,也许没来。 江雨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学校,警察那边也在等消息。 他必须睡,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最后将于寒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按掉闹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警察那边一夜过去了,还没有结果。 江雨寒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谭惠已经在忙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站在灶台前煮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水汽弥漫在厨房里。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警察那边还没消息。” 她关了火把粥从灶上端下来。 “说是学校的监控不够清晰,那两个人都戴了口罩,放大了也看不清脸。” “再加上她们不是本校学生,搜索范围太大,一时间很难锁定。” 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谭惠把粥放在他面前,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小菜,在他对面坐下来。 “依灵那边你是怎么想的?” 谭惠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商量一件很棘手但又必须商量的事。 “学校那边,要不要让她在家休息两天?” 江雨寒端起粥喝了一口,烫的。他放下碗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直不来学校也不是办法。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她落下的课不好补。” 谭惠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高考在那摆着,谁都不能停太久。 但她担心,担心苏依灵回到那个地方会害怕,,担心她走在校园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去问问她吧。” 谭惠看着江雨寒。 “如果她说不想去,就在家歇两天。” 江雨寒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到苏依灵房间门口。 门还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进去。苏依灵还睡着,姿势跟昨晚差不多,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 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搭在大海豚抱枕上,手指微微蜷着。 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她手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像半透明的玉。 江雨寒在床边蹲下来。他没有叫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还皱着,但比昨晚舒展了一点。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力气很轻。 “灵灵。” 苏依灵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灵灵,该起床了。” 他又摇了摇,力气大了一点点。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慢慢的睁开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清澈见底。 她看着江雨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是梦里的幻影。 “哥哥...”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 “你怎么在我房间。” “今天想去上学吗?” 江雨寒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今天想去上学吗?” 苏依灵的清醒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她的眼神从迷蒙变得清明,清明的下一秒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不知道。” 苏依灵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江雨寒没有催她。他蹲在床边,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过了几秒,也许更长,苏依灵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哥哥,我怕。” 江雨寒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个力度,不重,但很实,像在跟她说“我在”。 “别怕灵灵,那些坏人,其实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江雨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警察叔叔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抓到她们,你不需要担心。” “去学校的话,哥哥会保护好我吗?” 苏依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那个问题。 江雨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干净的,带着一点恐惧一点期待的眼睛,说了一个字:“会。”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这一次,我会贴身保护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苏依灵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的,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子的痕迹。 苏依灵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洗好的校服,白衬衫,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深色的裤子。 “哥哥,你先出去。” 江雨寒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苏依灵愿意去面对那些她害怕的东西,虽然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他的妹妹比他想象的更勇敢。 第249章 消息管控 苏依灵换好校服走出房间。她的头发已经梳过了,扎成低马尾,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谭惠把粥端到她面前。 苏依灵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吃了半碗粥,吃了一个煮鸡蛋,吃了半碟小菜。 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江雨寒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有吃。 他已经吃过了,刚才那碗粥是在她醒来之前喝的。 等苏依灵吃完,谭惠收了碗筷。她站在厨房水槽边,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擦干,放进消毒柜。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们,江雨寒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苏依灵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江雨寒也背上书包,站在她旁边换鞋。 两个人一起穿鞋子,一起站起来,一起转过身,面朝那扇关着的门。 苏依灵伸出手握住了江雨寒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东西拖走。 江雨寒握回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把它整个包住。 “走吧。” 苏依灵点了点头。 两个人拉开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关上了。 早上,江雨寒和苏依灵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跟前后桌聊天。 一切如常,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苏依灵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页。 她的手很稳,但江雨寒看见她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在页角上反复摩挲了好几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陈博文从前排转过来,嘴里还塞着一个鸡蛋,腮帮子鼓鼓的。 “寒哥,你们昨天怎么没来上晚自习?我还以为你俩又请假了。” 他含混不清的说。 “昨天不是百日誓师吗?我爸妈难得抽出时间来学校。” “平时他们工作忙,晚上就一起吃了顿饭,没来上晚自习。” 江雨寒把书包放好,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陈博文想了想。 江雨寒的父亲江奕,那可是江氏集团的老总,旗下不知道管着多少号人,平时难得抽出时间也正常。 不然江雨寒也不会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个公寓自己住,离得近,不用家长接送。 陈博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拿出一个包子咬了起来。 “对了寒哥。” 陈博文压低声音,往江雨寒那边凑了凑。 “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一批警察进学校了,好几个人,还穿着制服。”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大案子?”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对“大事”的好奇和兴奋。 江雨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到今天要讲的那页,声音很平淡。 “可能是有什么防震演练或者防恐演练吧,学校提前安排警察来勘察场地,这种事又不是没搞过。” 陈博文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又咬了一口包子,转回去了。 江雨寒低下头看着物理练习册,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没有动笔。 他在想陈博文刚才说的那些话。 警察进学校的事,好像并没有在同学之间引起太大的波澜。 知道的人不多,看到的人也不多,而且大多数人跟陈博文一样,问了几句没问到答案就不再追问了。 消息应该还是被管控住了。 他能理解学校的做法,这种事传出去,对学校来说是巨大的丑闻。 百日誓师当天,家长前脚走,后脚就有校外人员混进来把学生堵在厕所里霸凌,这要是被家长们知道,整个高三年级的家长群都会炸。 到时候要求学校给说法、要求加强安保、要求给孩子转学,各种诉求像雪片一样飞来,谁都压不住。 学校选择先压住消息,给警方争取调查时间。 这是明哲保身的做法,江雨寒理解,但不代表他接受。 如果这件事最后不能查个明白,如果让那两个肇事者跑了,或者查出来了但处罚轻飘飘,那到时候谁都脱不开关系。 一个都跑不掉。 面对这种事,江奕的手段可是很凶狠的,江雨寒也很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江雨寒了。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翻课本,翻到昨天讲的那课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书,手指还在页角上摩挲,一下一下。 江雨寒没有看她,但他的右手从桌上放下去,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指,很快,像蜻蜓点水。 苏依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页角,但他的小指还勾着她的,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在课桌下面勾着小指,谁都没有看谁。 陈博文又转过来,这次手里没有包子了。 他想跟江雨寒说什么,目光先落在江雨寒脸上,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 江雨寒的手臂垂在桌沿下面,看不太清。 “寒哥,下节课数学,作业你做了吗?” 陈博文没有多心,说了句。 江雨寒说“还真没有”,这时候数学老师来了,陈博文转回去了。 江雨寒的小指还勾着苏依灵的小指,一直没有松开,苏依灵也没有抽走。 第250章 天亮了,有些账该算了 谭惠在公寓里住了下来。 没有拎大箱子,搬行李,只是带了一个小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一瓶面霜,一把梳子。 那件米色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和苏依灵的书包并排,一个高一个矮,像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并排站着。 前一天晚上,谭惠是和苏依灵一起睡的。 床不大,被子很软,谭惠睡在左边,苏依灵睡在右边,中间隔着大海豚抱枕。 大海豚弯弯的,像一道柔软的墙,把两个人隔开又连在一起。 睡前谭惠会给她热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牛奶冒着热气,杯子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苏依灵端起来喝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谭惠抽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一擦,把杯子放下,躺进被子里。 谭惠关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拢在苏依灵那一侧,把她垂下来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苏依灵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大海豚的肚子上轻轻划着,一圈一圈。 谭惠看着她家女儿睡姿还算踏实,但睡着后小动作还不少,也是会心一笑。 她只是侧过身面朝苏依灵的方向,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颤一下的睫毛。 如果她做噩梦了,谭惠就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说什么,只是握一握,苏依灵的手指就会慢慢松开。 学校里,江雨寒说到做到。 他把“贴身保护”三个字执行到了几乎偏执的程度。 苏依灵去接水他跟着,苏依灵去交作业他跟着,苏依灵去办公室找老师他也在走廊上等着。 最夸张的是课间,苏依灵和文乐乐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去上厕所,江雨寒也跟着。 他不进去,但他站在洗手间门口,靠着走廊的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 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有人认识他,有人不认识,但没有人觉得奇怪。 毕竟以前在学校里,他和苏依灵也是这样的。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接水,一起去办公室。 形影不离,寸步不离,好像两个人本来就是连体的。 所以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同学们只是习以为常地走过他身边,习以为常的跟他打招呼,习以为常的看见苏依灵从洗手间出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回教室。平常得像是每天的日出日落。 江雨寒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件事。 陈博文不知道,文乐乐不知道,周琳和吴珂也都不知道。 坐在苏依灵旁边的人只知道她这两天话少了一些,笑少了一些,偶尔会发呆,目光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停很久。 但他们没有多想,高三了,谁不累?谁不偶尔发发呆? 警察局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监控截图、人物关系图、时间轴...... 红色记号笔画了圈,蓝色记号笔打了箭头,密密麻麻的线连来连去。 刘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盯着那张学校厕所门口的监控截图,眉头紧锁。 “清晰度不够,人脸放大全是噪点,并且因为二人戴口罩,五官特征基本丢失。” 技术员把截图放大、锐化,反反复复试了十几种算法,那张脸还是糊的。 “继续扩大范围,查她们进校之前的行踪。” 刘队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指令下达,从学校周边的监控开始调取。 学校门口的监控、马路对面的监控、公交车站的监控、地铁口的监控,一个不落,全部调来。 多个警局的警察开始合力看监控,每台电脑前坐着一个人,每个人面前摊着笔记本,记录时间、地点、衣着、体态特征。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有人戴着耳机,有人不戴,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查到了。” 一个年轻警察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台电脑上。 画面是学校附近一个公交车站的监控,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两个女生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穿着便装,戴着口罩,一个白色卫衣,一个黑色卫衣。 白色卫衣的那个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 “就是她们,时间也对得上。” 刘队的声音沉下来,年轻的警察把画面放大,人脸还是糊的,但他把公交车的车牌号记下来了。 “去查这辆公交车的行车记录和上下车刷卡记录。” 技术员立刻开始调取那辆公交车的信息。 而在别的警局,另一条线索也在推进。 他们调取了学校周边的沿街商铺监控。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旁边的快餐店、路口的小旅馆,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被调了出来。 画面里,两个女生从公交车站下来后沿着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白色卫衣的那个走在前面,黑色卫衣的那个跟在她后面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始终没有并排。 她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从监控画面里消失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们又出现了,从另一条巷口出来,换了衣服,白色卫衣换成了粉色卫衣,黑色卫衣换成了深蓝色连帽衫。 刘队“啪”地把马克笔摔在桌上。 “这两个女人还是有预谋的,知道躲监控,知道换衣服。” 追踪一直持续到深夜。 两个女生离开学校后步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在一个公交车站上了车。 公交车驶过半个城市,她们在一个老旧小区附近的站点下了车,走进那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 监控在这里断了,老小区的监控覆盖率低,很多巷口没有摄像头,有的有也是坏的。 画面里,两个女生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没有再出来。 刘队没有放弃。 这次的案件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 他调来了整个辖区的监控,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排查。 以那个老旧小区为中心,方圆两公里内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被调了出来。 “找到了!” 终于在凌晨三点多,一个警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所有人围过去。画面里,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的尽头,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她们。 时间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 两个女生从巷子里走出来,没有戴口罩,大概是以为进了小区就安全了。 其实她们已经很谨慎了,一般也没人能想到警方会排查到这个程度。 便利店的白炽灯把她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白色卫衣换成了粉色卫衣的那个,马尾辫,颧骨略高,嘴唇有点厚,画着浓妆。 黑色卫衣换成了深蓝色连帽衫的那个,短发,圆脸,眼角有一颗痣。 “数据库比对。” 刘队盯着画面里那两张清晰的、毫无遮挡的脸,说了一句。 技术员立刻开始操作。 截图,上传,特征提取,数据库比对。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跳,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进度条。 刘队站在屏幕前,手里还握着那支马克笔,笔帽没盖,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他手指上染了一小片蓝色,他没有注意到。 “因为是晚上,录像不够清晰技术员说需要一点时间,数据库比对不是秒出结果的。” 有下属像刘队报告。 刘队把马克笔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路灯还没灭。 他站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个跳动的进度条。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警察在等,江家在等,学校在等。 那两个以为天衣无缝的女生大概也在等,等天亮,等新的一天开始,等昨天发生的一切变成昨天。 但她们等不到想要的结果。 因为天亮了,有些账,该算了。 第251章 这你还上瘾了? 数据库比对的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技术员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屏幕上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比对结果弹出来,两张人脸被红色方框圈住,旁边是她们的身份信息。 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地址、就读学校、亲属关系,每一项都无比详细。 刘队站在屏幕前,把那两行字来回看了两遍。 “江城职业中专。” 他念出学校名字,声音很沉,压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是本校学生,是职校的。 他们趁百日誓师混进来,没有邀请函,没有家长陪同,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王局长,人查到了,江城职业中专的学生,两个都是,职高二年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队应了两声“是”,挂了电话。 “抓人,赶紧抓回来,不用顾及学校面子。”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些熬了一夜还没有合眼的警察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警察到达江城职业中专的时候正是早自习。 教学楼是灰色的,走廊上的铁栏杆漆面斑驳,教室里传来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教导主任带路,一行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刘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都穿的便服。 他们停在高二某班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的老师正在领读,但下面没多少读书声。 刘队推门进去,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门口,看着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刘队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白色卫衣,马尾辫,颧骨略高,嘴唇有点厚,画着浓妆。 她的同桌是一个短发圆脸的女生,深蓝色连帽衫,眼角那颗痣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 “张雪,李雨欣,跟我们走一趟。” 刘队走过去,站在她们的课桌旁边,出示了证件。 教室里鸦雀无声。 讲台上的老师手里的课本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班主任从走廊上小跑着赶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出了事之后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两个女生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坐在靠窗那个叫张雪的,就是监控里穿白色卫衣的那个,把笔放下,站起来,还用手理了理头发,问了一句“什么事”,声音很平静。 刘队没有回答。 审讯室在公安局三楼,走廊很长,灯是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响。 张雪和李雨欣被带进第一审讯室,刘队走进第一审讯室,身后跟着一个做笔录的女警。 他坐下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监控截图和身份信息。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还带着妆的脸。 张雪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表情看不出一丝慌张。 她的目光落在刘队脸上,没有躲闪。 刘队在心里给这个女生打了个分,心理素质不错,可能都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 而另一个女生李雨欣则是直接保持沉默。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刘队的声音不高不低。 “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吧?我什么都没做。” 刘队把监控截图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第一张是她们从公交车上下来的画面,第二张是她们走进学校侧门的画面,第三张是她们在洗手间门口架起“正在维修”警示牌的画面。 张雪看了一眼那些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我,我不认识这个人,穿白衣服的人多了,你们不能因为衣服颜色就乱抓人。” 刘队没有跟她争辩,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是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截图,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两个女生从巷子里走出来,没有戴口罩。 张雪的脸被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得清清楚楚,连睫毛膏涂了几层都能看出来。 张雪看了一眼,闭上了嘴。 “你的脸,数据库比对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匹配度。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你比电脑还聪明?” 刘队把数据库比对结果放在最上面。 张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把它压在大腿下面,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出来。 刘队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等了她几秒。 “张雪,你在职校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以前有人报过警,当时证据不足,你溜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证据你赖不掉。” 张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想起之前的事,那一次她们也是在学校里把一个人堵在厕所里打了,那个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张雪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上次一样,只要咬死不认,警察拿她们没办法。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警方追查得这么仔细,她们明明那么谨慎,在校外换了衣服,戴着口罩,等到晚上才摘。 “你们凭什么查这么细?”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甘,带着困惑,带着一种“你们不讲武德”的委屈。 “为什么要针对苏依灵?” 刘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把话题拉回来。 张雪低下头,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开口了。 “我们没有特意针对她,真的。” 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再是刚才那种“你们抓错人了”的硬气,变成了一种刻意放软的、带点委屈的解释。 “我们就是想逛逛江城一中的成人礼,听说搞得挺隆重的。” “刚好碰到那个女生一个人,看她长得漂亮,没忍住就......” 张雪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刘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要把她的谎言一层一层剥开。 张雪说的这些,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哪有人看到一个长得比自己漂亮,马上就要去欺负人家的? 合着你还霸凌上瘾了? 第252章 破案了 刘队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录音笔,把刚才那段话又放了一遍。 张雪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看她长得漂亮,没忍住就——” 他没让她听完,按停了。 刘队笑了。 “张雪,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第一张是她们从公交车上下来,跟在苏依灵后面走进学校侧门的画面,时间下午两点。 第二张是她们在操场上混在人群中,目光一直追随着苏依灵的画面,苏依灵在跟文乐乐说话,她们隔着十几米远,面朝她的方向。 第三张是她们提前准备好“正在维修”的警示牌,从某个角落搬出来架在洗手间门口。 刘队把照片一张一张的摆开,像在搭一个多米诺骨牌,最后一张放上去,所有证据连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追踪,蹲守,提前准备工具,换衣服躲避监控。” “你告诉我这不是有预谋,只是你们‘刚好’碰到她?”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张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那些照片上。 她们跟在苏依灵后面,她们在操场上盯着苏依灵,她们在洗手间门口架起牌子,她们在便利店门口摘掉口罩。 每一张都是证据。 张雪又低下了头。 刘队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张雪面前。 是学校出具的关于开除她们学籍的告知书,还没盖章,但内容已经写好了。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等这份文件盖了章送到你们学校,你连职高的毕业证都拿不到,而且我可以保障,以后读书这条路就跟你们无缘了。” 张雪看着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她的手不再发抖了,她把手指从大腿下面抽出来,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她看着刘队,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在权衡。 说多少,怎么说,能保住什么。 “我们就是嫉妒她长得漂亮。没有别的原因。” 最终,张雪还是咬死了这句话。 刘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只能说这么多”的脸,突然觉得他刚才对她们是不是太温柔了。 这两个人的战术很明显,一个人回答,一个人沉默,口供对不上也没关系,反正她们咬死不说,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们受人指使,警方就拿她们没办法。 张雪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张雪一眼。 “你好好想想。” 然后他出去了。 刘队出了审讯室站在走廊上,捏了捏眉心,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又塞回去了。 “把审讯室监控关了,然后把两个女生分开审讯。” 他对旁边的人说。 “刘队?”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 刘队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出事了我负责。” 他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这段时间上面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领导层在催,江家在等,学校的周建国一天打三个电话问进度。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没办过大案要案,但这一次不一样,受害人不是普通人,是江奕的女儿,s市龙头企业掌门人的掌上明珠。 市局局长亲自打过招呼,说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破,要办成铁案。 刘队熬了好几个大夜,翻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监控,眼睛都快瞎了,终于把人抓到了。 结果现在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坐在审讯室里,跟他玩心理战。 他没有时间跟她们耗了。 在刘队关掉监控之后严厉的审讯下,两个女生才发现原来她们那点坚持,在专业人士这里根本不堪一击。 最终还是在分开审讯后陆续招了。 江雨寒接电话的时候刚下白天的最后一节课。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等人一起去食堂,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奕,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才接。 “爸。” “警察抓到那两个人了。”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压在疲惫下面的愤怒。 “她们都招了,这次霸凌是有人指使的,一个叫杜磊的男学生,你认识吗?” 江雨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杜磊。 这一世江雨寒跟杜磊没有任何交集。 两人本来就不在一个班,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前世产生交集也都是在大学毕业之后了。 前世杜磊找人开车撞死了他,因为宋书瑶,前世这俩狗男女搞在一起,江雨寒挡了路,所以杜磊要除掉他。 那杜磊为什么要针对苏依灵? 但这一世他已经跟宋书瑶撇清关系了,甚至在宋书瑶和杜磊在一起之前就退出了,杜磊没有理由恨他。 江雨寒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认识。” 江雨寒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知道真相的人。 “杜磊,高三一班的,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是我们学校校草。” 电话那头江奕沉默了片刻。 “你们跟他有交集吗?” “没有。我跟灵灵都跟他都不熟,话都没说过。” 江奕又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晚自习请假,带上依灵来警局一趟。” “好的。” 电话挂断了。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走廊上。 三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他想起前世那些画面,杜磊和宋书瑶并肩走在一起,她的手挽着他的臂弯。 杜磊在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事,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死才知道真相。 江雨寒以为这一世他退出了,远离了,不争了,就没事了。 但江雨寒错了。 看来有些人不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才要害你,是因为你存在本身,就是他的眼中钉。 第253章 倒打一耙 江雨寒转过身走回教室。苏依灵还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在写作业,课本翻到昨天讲的那页,她低着头字迹工工整整的。 她没有问他去接谁的电话,也没有问他在走廊上站了那么久在想什么,只是在听见他脚步声的时候,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怎么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他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 “爸打电话来了,说警察抓到那两个人了。让我们去警局一趟。” 苏依灵的手指攥紧了笔,攥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说“不去”。 她把笔放下合上课本,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背起书包走到江雨寒面前。 “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她缩了一下,又靠过来。这一次江雨寒没有等她缩回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影子投在台阶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江雨寒走在前面,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一直握着,从四楼走到一楼,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从校门口走到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叶叔降下车窗朝他们点了点头。江雨寒拉开车门,苏依灵弯腰钻进去,他跟在后面上车,车门关上了。 江雨寒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苏依灵看着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江雨寒没有动。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们去的是s市最大的警局,警局的走廊很长,灯是惨白的日光灯,嗡嗡的响。 江雨寒牵着苏依灵走进来的时候,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刘队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昨晚在监控室时松弛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江雨寒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男一女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女人也是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眼尾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他们的目光越过刘队和江雨寒,直直的落在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被那目光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的往江雨寒身后缩了半步。 “扑通”一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跪下去的。 膝盖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重。 女人先伸出手,抓住了苏依灵的裤脚,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那层薄薄的校服布料。 苏依灵感觉裤腰往下一沉,本能的用手捏住裤腰,手指攥得死紧。 这两个人抓着她裤脚的力度, “求求你苏同学,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她不懂事,她还小,她才十八岁......” 女人仰着脸,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男人的手也伸过来了,没有抓裤脚,抓着苏依灵的鞋。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大概是在工地干了活的。 “我也求求你,我女儿不能坐牢。她就我一个亲人了,她妈跑了,就剩我一个人拉扯她......”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比女人更哑,像砂纸在玻璃上蹭。 苏依灵僵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小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还捏着裤腰,指节发白。 女人的指甲掐进她小腿的皮肤里,隔着校服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李雨欣的妈妈叫李秀梅,张雪的爸爸叫张瑞。 刘队站在旁边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像在念一份文件。 江雨寒转头问刘队这两位是什么人,刘队跟他解释说分别是两个犯人的父母,两人都是单亲家庭留守儿童,平时父亲或者母亲在外省打工,是昨天接到电话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 江雨寒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看着他们抓着自己妹妹裤脚和鞋子的手,看着他们满脸的泪水和嘶哑的哀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苏依灵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落在她攥着裤腰的指节上。 他想起那天在洗手间里,她也是这样僵住,也是这样攥着湿透的校服,也是这样被人围着,也是这样没有人来救她。 另一边的走廊传来了声音。 张雪和李雨欣被带出审讯室,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可能是听见了自己父母的声音。 她们手上没有手铐,但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爸!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 张雪一看见跪在地上的张瑞,眼睛一下子红了,但她的嘴比眼睛更快。 她挣扎着要冲过来,被身后的警察按住了肩膀,按得死死的。 李雨欣的反应和张雪不一样,她没有喊,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秀梅,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然后她们的目光几乎是同时移到了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那种眼神她见过,就在两天前,在洗手间里,在那个隔间的地板上,她仰着头看着那两个站在她面前的人,她们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凶恶的,像要把人活吞了的,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苏依灵直接被两人的眼神吓得脸色惨白,想要赶紧挣脱两人。 她抬起脚踢了一下,这一下刚好踢在李秀梅的肚子上,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李秀梅抓着她裤脚的手松开。 李秀梅的手松开了,苏依灵的裤腿上留下几道指甲掐出的痕迹。 她退了两步,退到江雨寒身后,双手抓住他的校服下摆,把他的衣服攥得皱巴巴的。 江雨寒感觉到妹妹的脸埋在他背上,看不见表情,但江雨寒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江雨寒看着张雪和李雨欣,看着她们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的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起苏依灵说的那句“她们扯我头发,撕我学士服,我喊了,没有人来”。 现在她们的家长跪在她面前,她们站在走廊那头,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她。 搞得跟他妹妹才是施暴者,被欺负的是她们似的。 第254章 不接受和解 “两位,起来吧。”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出于礼貌,他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扶张瑞起来。 张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伸手去接。 他猛的甩开江雨寒的手,力道大到让江雨寒的手臂被甩到了一边。 张瑞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 他没有道谢,没有看他,又蹲下去继续哭。 李秀梅还跪在地上,抓着苏依灵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板,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女儿还小,她才十八岁,她不懂事,你们也不能让她坐牢啊!”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要是坐牢了我怎么办?” “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李秀梅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在走廊上回荡,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江雨寒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他看着李秀梅在地上撒泼打滚,看着张瑞蹲在墙根抱着头抽泣,看着张雪和李雨欣在走廊那头用那种恨不得杀了人的眼神盯着他妹妹。 江雨寒都快被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秀梅面前,没有蹲下来,就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们的女儿早就不是你口中的小女孩了。” “她们都是成年人,应当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江雨寒又转过头看着张瑞。 “如果不嫌弃局子里的地板凉,你可以在这里跪着哭上一整天,没人拦你。”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李秀梅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嘴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张瑞从墙角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们看着江雨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苏依灵,看着走廊那头被警察按着肩膀的张雪和李雨欣,看着旁边站着的刘队和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两人突然意识到,这一套不管用了。 以前他们用这招,学校领导会心软,村委会干部会调解,对方家长会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不再追究。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没有人看他们。 李秀梅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她的眼泪还没有干,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哀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凭什么让我女儿坐牢?” “你妹妹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你看看她,好手好脚的站在这儿,哪儿受伤了?哪儿流血了?” “小孩子之间闹了点矛盾,多大点事?至于赶尽杀绝吗?你们江家有钱有势,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李秀梅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江雨寒,指甲上还沾着地上的灰。 “就是!我女儿不就是泼了她一点水吗?又不是杀人放火!你们要她坐牢?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张瑞也在旁边接上话了,声音比李秀梅更大,像在工地上喊人搬砖。 江雨寒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那个荒谬的感觉更浓了。 明明是他们的女儿欺负了人,现在搞得好像他们被欺负了。 江雨寒想起苏依灵那天晚上坐在沙发上抱着海豚抱枕,对他说“对不起,我给学校添麻烦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说着对不起。 现在这两个施暴者的家长站在这里,指着她,骂她,说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就准备火力全开开喷。 “两位。”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江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他穿着白天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表情很平静,是那种在商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特有的平静。 他走到江雨寒旁边,先看了一眼苏依灵,确认她还好,才把目光转向李秀梅和张瑞。 “请你们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主持一场董事会,每个字都经过精确的计算,不带情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实就是,你们的女儿对我女儿实施了霸凌行为。” “证据确凿,监控录像、时间线、人物关系链、口供,全部齐全。” “而且,这可不是你们口中的小孩子闹矛盾,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你们作为家长,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现在反而在这里指责受害者?” 他看着李秀梅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如果你们坚持不接受事实、不配合调查,那我们法庭上见,我方坚决不接受私下和解。” 走廊上安静了片刻。李秀梅的嘴唇在哆嗦,张瑞的腿在发软,他们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话了。 江奕说“绝不接受私下和解”那六个字像一把闸刀,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斩断了。 李秀梅突然转身朝门口冲去。 张瑞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跟着跑过去。 两个人冲到警局门口,李秀梅扒着门框,对着外面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用尽了全身力气喊着: “江氏集团总裁用特权欺负平民百姓啊!大家来评评理啊!他要抓我女儿坐牢啊!我女儿才十八岁啊!大家快来看啊!” 第255章 我不会同情他们 街上的人听见了,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指指点点。 几个路过的老太太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李秀梅哭得更凶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瑞站在她旁边,也开始喊。 刘队跟在后面走出来,看着门口那两个人,脸黑得像锅底。 “把这两个人带进来,影响秩序,妨碍公务,用手铐也无所谓,让他们老实点。”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下属,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警察走到门口,一左一右,架住李秀梅和张瑞的胳膊。 李秀梅挣扎着,拖鞋掉了一只。 张瑞还想去够门框,被警察往后一拽,手从门框上滑脱了。 两个人被带进了警局,走廊上又安静了,只有李秀梅的哭声还在回荡,断断续续的。 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散了,录像的人收起手机。门关上了,把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在外面。 江雨寒一直站在苏依灵前面,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手往后伸过去,在苏依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是安抚,是说“没事了”。 苏依灵没有松开他的校服,但她发抖的身体慢慢稳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在他背上蹭了一下,把眼泪蹭掉了,不想让别人看见。 刘队走回来,表情不太好看,但语气还是稳的。 “江总,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两个嫌疑人的家长情绪不稳定,需要时间。” 江奕点了点头说“辛苦”。 走廊尽头,张雪和李雨欣被带回了审讯室。 张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苏依灵的方向,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凶了,可能是哭过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知道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李雨欣没有回头,低着头跟着警察走进去,门关上了。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着那几块被跪过的地板,好像那两个膝盖印还留在上面。 江雨寒转过身看着苏依灵。 她低着头,校服下摆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已经没有在哭了。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校服上掰开,握住,她凉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江奕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接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跟谭惠报平安。 江雨寒牵着她,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身后是那间关着张雪和李雨欣的审讯室,身前是警局的大门,门外是刚刚散去的围观人群和还没完全落下的暮色。 苏依灵靠着他,没有说话,江雨寒也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两个家长说苏依灵“一点事也没有”,说她“还好手好脚”。 江雨寒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也许是真的觉得只要没见血就不算受伤,也许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 但苏依灵的伤,可不是泼水扯头发留下的。 那些伤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恐惧里,在她以后每次走进洗手间时都会涌上来的寒意里。 这些伤会跟她很久,也许一辈子。 他不会让那两个女生轻易逃掉。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如果不让她们付出足够的代价,苏依灵这道伤就永远结不了痂。 李秀梅是被两个警察架回来的。 她的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警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脚趾冻得发白。 但李秀梅没有去捡那只拖鞋,因为她的嘴没有闲下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李秀梅被架进大厅的时候,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大厅里有几个人在办事,有来报案的,有来领身份证的,有在窗口交罚款的。 他们抬起头看着李秀梅,又看着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警察松了手。 “有钱人要联合警察抓我女儿啊!大家快来看啊!” “我女儿才十八岁,他们就要把她关进去啊!” 李秀梅没有往里面走,她蹲下来了,就蹲在大厅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 她的声音从胳膊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尖利的,带着哭腔,有一种蓄意要让所有人听见的刻意。 大厅里的人交头接耳。 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有人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有人皱着眉头看着李秀梅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刘队,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不知道该相信谁。 张瑞站在李秀梅旁边,没有蹲下来,也没有说话。 他看了李秀梅一眼又看了看刘队。 刘队站在大厅中央,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秀梅,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的平静。 张瑞认识那种眼神,在工地上,工头要开除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的腿软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想离李秀梅远一点,但不好意思走得太明显。 刘队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下属,把手伸进裤兜里,慢慢地、像在掏一件很沉的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小,但在李秀梅的哭喊声里格外清晰。 手铐,银色的,在警局惨白的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他把手铐拿在手里,没有举起来,只是让它垂在身侧,像拿着一件很普通的工具。 “李秀梅。”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连那几个正在窗口办事的人都回过头来看。 “你现在涉嫌妨碍警察执行公务。” “如果再闹下去,我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你自己想清楚。” 李秀梅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刘队手里那副手铐,又看了看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巴张了张。 李秀梅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低下头去找那只拖鞋,在墙角找到了后,单脚跳过去把脚塞进去。 大厅里的骚动慢慢平息了。 那几个拿手机拍视频的人把手机收起来了,窗口办事的人转回去继续办事,交罚款的人继续交罚款。 一切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雨寒一直站在大厅另一侧,苏依灵靠在他旁边。他们目睹了这一切,从李秀梅被架进来,到她蹲在地上哭喊,到刘队拿出手铐,到她闭嘴。 苏依灵的目光一直落在李秀梅身上,看着她光着的那只脚,看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的灰,看着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 “觉得她们可怜吗?” 江雨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苏依灵看着李秀梅,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可怜。她女儿欺负我的时候,她不在。” “她女儿撕我学士服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制止她。” “现在她在这里哭,不是因为她知道错了,是因为她女儿要坐牢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苏依灵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表达后面的话。 “就像我爸那时候一样,我不会原谅欺负过我的人,只是觉得这种人很可悲......” 江雨寒没有说话。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她按在自己肩窝里靠了一秒,松开。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的那一秒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第256章 沟槽的恋爱脑 大厅里安静了。 李秀梅被带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张瑞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像两个等叫号的病人。 没人看他们,也没人跟他们说话。 刘队进了审讯室。 张雪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她看见刘队进来,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下,没有看到别人,嘴唇动了一下。 她在等李雨欣那边的消息,她们在被抓进来之前约好了。 咬死不说,把责任推给杜磊。 主谋是杜磊,她们是被指使的,是从犯,是从犯就能轻判。 张雪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李雨欣那边的口供也同步进行。 李雨欣的嘴比张雪更紧,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看着桌上那几张监控截图,看着自己摘掉口罩后那张被便利店白炽灯照得清清楚楚的脸,手指在桌面上蜷起来,又松开。 “江雨寒还在大厅吧?让他进来。” 刘队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 江雨寒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张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他,在照片里认识的。 杜磊给她发的照片里,江雨寒站在苏依灵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的表情很淡,但在那些照片里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苏依灵身上,像一束追光。 张雪现在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平视前方,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把口袋的布料撑出一个紧绷的弧度。 江雨寒在张雪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刘队站在旁边,把录音笔打开了,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我或者苏依灵,跟你们是有什么仇吗?” 江雨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混到一中去欺负她?” 张雪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看了一眼刘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监控截图,低下头,把目光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她的指节捏得发白。她想说“我就是看不惯她”,想说“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想说“她凭什么那么拽”。 但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发现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我不是说了都是杜磊指使我们的吗,你找杜磊问去。” 她把头别过去,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漆刷的,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渍。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生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犯了错不肯承认,被人抓住了还在嘴硬,嘴硬不下去了就开始耍脾气。 江雨寒以前也这样。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说算了,那到时候打官司,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争取给你们多判几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雪的脸白了一下,她看着江雨寒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深灰色卫衣上沾着的几根苏依灵的头发。 “你们就是去吓唬吓唬她,泼点水就行了,又不是杀人放火,能判多重?” 她想起杜磊说的话。 但现在这个人的语气告诉她,他能判多重,他就能让法官判多重。 张雪心里无比埋怨杜磊,为什么要让她和李雨欣,去惹一个根本不是她们能惹的人。 “我说!我说!” 张雪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说,是杜磊让我们去的。” 江雨寒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她。 “杜磊是我初中同学,他那天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帮他一个忙,去一中找一个叫苏依灵的女生,给她点教训。” 张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从记忆的深水里打捞一些碎片。 “他答应我,等高考完了,就当我男朋友。” 李雨欣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说只要我们去教训那个女生,他就帮我们搞定毕业推荐,他说他爸认识很多企业的人。” 江雨寒站在走廊上听完刘队的转述,沉默了。 他是真的无语。 为了一个“男朋友”的承诺,跑到别人的学校去欺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 江雨寒不知道该说她们是蠢还是傻。 他想起以前自己追宋书瑶的时候,也是她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包好看”,他就会省下两个月买下来塞进她桌子里。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心情不好,他就会立刻发消息去问怎么了,然后坐在教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盯了整整一节课。 她跟人吵架了,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护着她,自己被打了几拳还笑着说“没事”。 他那时候跟她什么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那时候江雨寒觉得自己很痴情,现在想想,跟张雪有什么区别? “恋爱脑。” 江雨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骂了杜磊一句,又骂了张雪一句,最后也不知道在骂谁。 第257章 我妹妹不是你这种渣渣能欺负的 杜磊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没有戴手铐,因为是传唤,不是逮捕。一个警察在前面带路,他自己走进来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得很有型。 走进大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江雨寒,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没有看苏依灵,有些心虚。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杜磊坐在椅子上,把校服扣子解开一颗,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他看着对面的刘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队,叫我来有什么事?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高三了,时间很紧。” 刘队没有跟他寒暄,把张雪和李雨欣的口供放在桌上。 “杜磊,张雪和李雨欣已经招了,她们说是你指使她们去江城一中霸凌苏依灵同学的。” 杜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两个人。”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口供,目光一直落在刘队脸上,嘴角那个笑还挂着,但笑不达眼底。 刘队看着他,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录音笔。张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杜磊是我初中同学,他让我去一中找一个叫苏依灵的女生......” 杜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愤怒,是被揭穿后的愤怒。 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那个笑消失了。 刘队没有错过杜磊的反应,现在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件事就是杜磊干的。 “她们胡说。” 他看着刘队,声音冷下来。 杜磊死不承认,不过没有关系。 不管他自以为自己有多大的城府,终究也只是一个高中生。 刘队依旧是和之前一样,让人把监控关了,然后用一些小小的手段破开他的心防。 等到杜磊承认之后,刘队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江雨寒站在门口,杜磊抬起头看着江雨寒,目光像一把刀。 “杜磊,我很好奇,我跟苏依灵跟你又不熟,你为什么要找人报复我们?” 江雨寒走进去,在杜磊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像两个棋手在下一盘已经走到终局的棋。 杜磊盯着江雨寒那张平静的脸,盯了几秒,嘴角那个笑又回来了,但这次是冷笑。 “你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你给宋书瑶下了什么迷魂汤?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还在想着你!” “她跟我分手,转头就去找你。” “现在全校都知道她是为你去甩我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被踩碎了自尊之后无处安放的愤怒。 “老子杜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终于明白了。 这货就是在乎是面子。 杜磊其实也不在乎宋书瑶,他在乎的是“杜磊的女朋友忘不了前男友”这件事被别人知道。 他在乎的是走在走廊上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在乎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校草被绿了”,在乎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江雨寒,最后还是赢了他。 在别人眼里,杜磊是校草,是高冷男神,是不在乎流言蜚语的完美人设。 但江雨寒知道他不是。 杜磊这货就是个伪君子、笑面虎,是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阴险小人。 前世他就是这样,在江雨寒面前装兄弟,在宋书瑶面前装成是只喜欢她的高冷男神,在所有人面前装完美人设。 然后他找人开车撞死了江雨寒。 江雨寒以为这一世不再跟杜磊有交集就没事了,但他错了。 有些人你越退让他就越得寸进尺,你越不跟他争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江雨寒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杜磊,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对手,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杜磊,你是不是把我和江家看得太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杜磊的耳朵里。 “你找两个人去泼我妹妹水,撕她学士服,你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回学校上晚自习?”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草?” 江雨寒前倾了一点身体,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我妹妹,不是你们这种渣渣可以欺负的。” 他看着杜磊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第258章 江家的怒火 杜磊被拘留的第一个晚上,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他盯着对面那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 警察走进教室,站在他面前,说“杜磊,跟我们走一趟”。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有软,表情没有变,甚至还有心思把桌上的课本摞整齐。 杜磊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但他知道那些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捞他。 他爸他妈认识很多人,工地上、商场上、政界上,总能找到人说上话。 虽然也没什么大人物,但霸凌这点小事,再加上杜磊还不是付诸行动行动的人,最多只算教唆,要捞他出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杜磊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他不过是指使两个人去泼了一桶水,又没打人又没伤人,连个皮都没破,顶多算寻衅滋事。 他以为拘留几天,道个歉,赔点钱,就能出去。 然后杜磊就能回学校,继续当他的校草,继续考他的年级前十,继续在篮球场上接受欢呼。 杜磊的父母是第二天来的。 他们来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赶到了拘留所。 杜磊被带进探视室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他爸他妈坐在对面,两个人眼眶都是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夜赶路熬出来的血丝。 他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呢子大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没有化妆,嘴唇干裂起皮。 他爸坐在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歪着,像是在车上才换的。 杜磊拿起电话,喊了一声“妈”。 他妈没有应,只是看着他,眼泪就掉下来了。他爸把电话从他妈手里拿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杜磊,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 “江家,江氏集团的江家。咱们s市最大的那个江家。” “你惹谁不好,你偏要惹他们家。” 杜磊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没有惹江家,我只是找了个女生泼水”,但他看着父亲那张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没有说出口。 “我跟你妈昨天打了几十个电话。” 他爸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强压着的愤怒。 “从s市打到省厅,能找的人都找了,能求的人都求了。” 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捏电话的指节发白。 “我们把能求的人都求了,结果没有一个肯帮忙的,顶多帮你请个律师,到时候上诉一下。” 杜磊的手攥紧了电话。 上诉? 他爸说的不是保释,不是取保候审,是上诉? 他们已经在考虑怎么减轻刑罚了,而不是怎么让他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件穿了两天的校服,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杜磊想起昨天从学校被带走的时候,走廊上有学生看见了,有老师在交头接耳。 他想,学校那边一定已经知道了吧。 说不定开除通告都已经发了。 杜磊猜对了。 江城一中没有公开这件事的细节,但确实发了一个简短的开除通告。 校长周建国在得知杜磊指使人霸凌苏依灵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面前的茶杯凉了也没有喝。 他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才能把对学校的伤害降到最低,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江总,关于杜磊同学的处理意见,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这件事,学校打算内部处理,不对外公开。” “您看.....” 最后周建国拿起电话打给江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周校长。” 江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已经起草好的文件。 “你们学校公不公开此次霸凌事件,学校名誉会不会受损,或者说你的位置能不能保住,我都不在意。” “但我在意的是我女儿的名誉。” “不管你们怎么应对这件事,总之我女儿被欺负的事不能被公开,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周建国挂了电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立刻召开了校务会,议题只有一个——对杜磊同学的处分决定。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没有任何争议,全票通过。 开除学籍。 处分决定张贴在公告栏里的那天,整个高三年级炸了锅。 白色的A4纸贴在玻璃橱窗里,上面盖着学校的红章,措辞严厉。 【杜磊同学因参与严重违法犯罪行为,根据《江城一中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相关规定,经校务会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没有写是什么违法犯罪行为,没有写具体细节,只有这短短一行字。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杜磊?高三一班那个杜磊?” “校草?篮球队那个?” “他犯了什么事?怎么就直接开除了?” “不知道啊,公告上没写。” “严重违法犯罪行为,该不会是偷东西吧?” “他家里那么有钱,偷什么?” “不会是打人吧?听说他之前把谁打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小事。” 杜磊的名字在几百个人的嘴里传来传去,像一颗被反复咀嚼的口香糖,味道越来越淡,但嚼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可惜,有人惋惜,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觉得活该。 几个暗恋杜磊的小迷妹站在公告栏前红了眼眶,她们从高一开始就偷偷喜欢他了,每天在走廊上假装偶遇,在食堂里假装不经意地坐到他附近,在操场上假装路过他打球的场地。 她们本来打算等高考结束就跟他表白,哪怕被拒绝也要说出来。 现在不用了,人已经找不到了。 拘留所里,杜磊的第二晚比第一晚更难熬。 第一晚他还能说服自己“没事的,明天就能出去”。 第二晚他开始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妈掉眼泪的样子,一睁眼就是拘留室那盏彻夜不灭的白炽灯。 第三天,他父母又来了。 杜磊被带进探视室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他爸他妈坐在对面,姿势和昨天一样,但状态完全不一样。 他妈的头发更乱了,眼眶更红了,嘴唇上起了好几个泡,像是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而他们看着杜磊的眼神,也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失望,今天则是纯粹的愤怒。 杜磊拿起电话,刚喊了一声“妈”,他妈就炸了。 她拍着玻璃,声音尖利得几乎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隔音板。 “杜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跟你爸的饭碗砸了!” “全砸了!就因为你!你就为了一个女生,跑去欺负人家江家的养女!” “你究竟知不知道江家是什么人家?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他们!” 杜磊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一下,他抓紧了。 “妈,你说什么?什么饭碗砸了?” 他爸把电话抢过去了,声音比昨天大了很多,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火。 “你妈我俩今天被单位开除了。” “早上通知的,连缓冲期都没有,老子干了大半辈子的单位,说让我走就让我走。”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人家单位跟江氏集团有合作,人家惹不起江家,就只能惹我们。” “你妈是国家一级造价师,我是国家一级建造师,我们在同一个单位干了快二十年,年年评先进,前年还评了模范夫妻,上过报纸。” “但是有什么用?人家一个电话,我们就得卷铺盖走人!” 他爸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愤怒,是一种人到中年被人一脚踹下船的愤怒。 第259章 没有后悔药 “被开除了就被开除了,我们想着没关系,本事还在,证件还在,换个单位就是了,而且你妈那个证哪怕不上班挂出去一年也能挂好几万,我的证更值钱。” “结果我们还没出单位大门,你猜怎么着?电话就来了。” 杜磊他爸咬着牙。 “说我们负责过的几个项目查出了问题,有贪污嫌疑,让我们配合调查。”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的证件就先被吊销了!” “没有证件,还被拉进了黑名单,我们就是两个无业人员,哪个单位敢要?” 杜磊的手在发抖,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全是汗。 “爸...是江家干的吗?” 他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杜磊从未见过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才开口,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杜磊,你知道江奕是怎么跟我们的最上级说的吗?” “让单位自查,要不就他就亲自来查” “那些人听到后面那句话,腿都软了。” “江奕亲自来查,那就不是查一两个项目的问题了。” “整个单位的账都要翻一遍,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单位只能把我和你妈推出去,保自己。” 他妈又抢过电话,声音已经哭哑了。 “杜磊,你知不知道你毁了这个家?” “你爸我俩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证件也没了。” “快五十岁的人了,出去能干什么?给人看大门都没人要。” “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活?” 杜磊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他妈那张被泪水和愤怒冲刷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爸那双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手上那副看不见的手铐比拘留所里任何一副铁铐都沉。 探视时间结束了。 警察走过来,示意他放下电话。 他妈还抓着电话不放,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后退。 “你好自为之。 他爸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杜磊,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他妈还在喊,因为声音太大,最后被警察拖出了探视室。 杜磊被带回了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拘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墙是白的,灯是白的,连他脑子里都是一片白。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喊,但喊不出声。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他想起去年,学校评优,他拿了奖学金,他妈在朋友圈发了好几张他的照片,配文是“我家儿子真争气”,他爸在底下评论说“随我”。 他们一家三口在饭店里吃了一顿好的,他妈给他夹菜,他爸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考个好大学,爸给你买辆车”。 那些日子像昨天才发生过,又像隔了一个世纪。 杜磊又想起他指使张雪和李雨欣去欺负苏依灵的那天,他在家里,躺在床上,给张雪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你去帮我教训一个人,高三7班的,叫苏依灵。” “不用打她,容易留下证据,泼点水就行,让她丢脸。” “事成之后,我当你男朋友。” 杜磊那时候觉得自己很酷,觉得张雪一定会乖乖听话,觉得苏依灵被泼了水也不敢声张,觉得江雨寒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现在他被关在这间十平米的拘留室里,像个丧家犬。 杜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在布料里,但依然清晰地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拘留室里。 没有人来安慰他,没有人来递纸巾,没有人说“没事的”。 只有那盏白炽灯,亮着,嗡嗡响。 第260章 法律的铁锤 杜磊的案件在开学后不久便进入了司法程序。 证据链完整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 监控录像、时间线、人物关系链、口供,每一样都严丝合缝。 张雪和李雨欣为了争取从轻处理,把杜磊指使她们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杜磊什么时候加的张雪微信,什么时候发的第一条消息,发的语音还是文字,每条消息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张雪把聊天记录导出来了,打印出来,整整十二页纸,每页右下角都签了名按了手印。 杜磊的父母在那次探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杜磊让警察帮他打电话,他妈接了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就挂了。 他再打,关机了。 他爸的手机也关机了。 杜磊让警察帮他联系律师,警察查了一下,告诉他他父母没有为他聘请律师。 他坐在拘留室的铁椅子上,盯着对面那面白墙,盯了很久。他想起他爸说的最后一句“你好自为之”。 “我要上诉。我自己给自己辩护。” 杜磊对负责他这个案子的警察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一份表格递给他。 他填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在答高考试卷。 时间暂时跳转到数月后...... 开庭那天,杜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站在被告席上。 法院不大,旁听席上坐的人不多,几个记者,几个学校派来的人,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群众。 当然了,还有江奕以及他的律师团队。 杜磊扫了一圈旁听席,没有看见江雨寒,甚至没有看见被霸凌的苏依灵本人。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被轻视了。 原告席上坐着江家聘请的律师团队,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坐在中间的那个姓方,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他从证据链的第一环开始讲,从杜磊添加张雪微信的那一秒开始,一分一秒的往后推,一直推到苏依灵被堵在厕所里的那一刻,再推到张雪和李雨欣在校外摘掉口罩被便利店监控拍到的那一秒。 他讲了快半个小时,没有看稿子。 杜磊的辩护像一只试图用翅膀挡住卡车的蝴蝶。 他没有律师,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只有一张嘴。 “我没有指使她们。她们诬陷我。” “聊天记录可以伪造,我根本不认识张雪,是她主动加我的。” “是张雪想追我,我没答应,她怀恨在心才诬陷我。” 杜磊站在被告席上,声音很大,大到法官敲了两次法槌才让他停下来。 他说完之后,方律师站起来,没有反驳他,只是把张雪提供的聊天记录原件投影到了大屏幕上,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有杜磊的微信号、头像、语音消息转文字的内容。 语音转文字的功能有误差,但大意很清楚。 “你去帮我教训一个人”“不用打,泼点水就行”“事成之后我当你男朋友”。 杜磊看着屏幕上那些他自己说过的话,脸白得像纸。 法官问杜磊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杜磊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什么都没有。 上了法院,他都只能胡编乱造。 法官落下判决的那一刻,法槌敲在底座上,“铛”的一声,像教堂的丧钟。 杜磊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听到了“有期徒刑”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他不想听到的数字。 他的腿软了,手撑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才没有倒下去。 法警走过来要带他走,他突然挣脱了,扑到栏杆前,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尖利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涨得通红,像一个被烧开的水壶,蒸汽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喷。 “我应该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十年后,我有宋书瑶,我还弄死了江雨寒!” “我才是赢家!江雨寒应该躺在地下!他应该死了!他为什么不死!” 杜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目色狰狞,还说了一堆残忍的怪话。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记者们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学校派来的那个人皱着眉头,把目光从杜磊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法警上前按住杜磊的肩膀,他挣扎着,手从栏杆上滑脱了,被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 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被告人杜磊在法庭上情绪失控,言行举止异常。” “为了确保司法公正,建议对其进行精神鉴定。” 法官坐在审判席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都有些被杜磊这精神状态吓到了。 杜磊被带到了鉴定中心,做了好几套测试。 医生问了他很多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今天是几月几号,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杜磊回答得很流利,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 医生又问他刚才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十年后”,什么“弄死江雨寒”。 杜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是他压力太大,胡言乱语的,不算数。 医生在他面前摆了几张图片,让他说出图片上的人在做什么。 他盯着那些图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杜磊不明白这些图片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如果他被鉴定成精神病,也许能减刑。 “我有时会听到有人跟我说话。” “他们说我是天选之人,说我注定要成功。” “那天在法庭上,那个人又出现了,他让我喊那些话。” 杜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目光很平,像在看不值钱的什么东西。 “杜磊,你的测试结果显示,你没有精神病,你只是在装疯。” 杜磊的脸僵住了。 他看着医生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医生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了。 杜磊被送进了普通监狱,橘黄色的马甲换成了灰色的囚服,号码印在胸口,像一串被编号的货物。 铁门关上了,走廊上的灯是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响,和拘留所里那盏一模一样。 杜磊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 ———————— 那天在派出所见过一次杜磊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就再也没有关注这件事。 从那天从警局回来后,江雨寒就跟江奕说好了,杜磊的事以后就都交给了江奕处理,而他和妹妹真的要把精力全部投入在学习上了。 江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长大了”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哥哥,我们以后不用管那个人了吗?” “不用管。有人会管。” 苏依灵没有再问。 她把课本翻到昨天讲的那页,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江雨寒也低下头,继续做他的物理卷子。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苏依灵翻页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鼻梁上有一小片阳光。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题。 下一次的大型考试也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位,苏依灵在一号考场,她的固定位置。 江雨寒上一次月考是年级前一百名,也向前挪动到了,第三考场。 月考考了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苏依灵在走廊上等江雨寒。 她从一号考场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操场,三月的风吹过来,玉兰花还在开,花瓣落了一地。 江雨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这次两个人甚至都没有问对方考得怎么样。 成绩出来那天,杨刚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的成绩单比平时捏得更紧。 “苏依灵,年级第一。” 掌声响起来了,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杨刚把成绩单翻到中间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后排的方向。 “江雨寒,年级第二十九名。” 第261章 都过去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大家差不多也该习惯了,江雨寒现在就是学霸。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在课桌下面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年级二十九。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高考也能维持在这个排名,考上京城大学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下一次学校举办大型考试,他的座位会被安排在一号考场,和妹妹苏依灵同一个考场。 他完成了那个和妹妹在一个考场考试的约定。 他侧过头看着苏依灵,苏依灵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她笑了,带着一点傲娇。 “哥哥,你考了二十九名。” “嗯。” “下一次,我们就在一个考场了。” “对啊。”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高三最后的日子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天都长得像一年,每一年又短得像一天。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七点二十到校,早读,四节课,午饭,午休,三节课,晚饭,晚自习,九点半放学,十点到家,再学一个小时,十一点半睡觉。 第二天重复,第三天重复,第四天也重复。 给同学们休息调整的时间,就只有周六晚上和周末上午半天,连周日下午都要补课。 苏依灵有时候会在课间趴在桌上睡着,江雨寒就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背上。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背上多了一件衣服,揉了揉眼睛,把衣服叠好放在他桌上,说“谢谢哥哥”。 江雨寒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但默契越来越深。 他渴了,她递水杯,她的笔没水了,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递过去。 他遇到不会做的题,她不需要他开口,就会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解题思路。 她累了,他会把她的课本收起来,说“休息一会儿”。 她听话的趴在桌上,闭上眼睛,三分钟后又坐起来继续写。 日复一日,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奔涌,但始终在同一片河道里。 然后中间穿插着稍微有点不同的一天,那就是苏依灵的生日。 前面几年,苏依灵都没有过生日,被苏金诚关在房间里,连阳光都见不到,更别说蛋糕和蜡烛。 前年她也没有过,大前年也没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久到她不记得上一次吹蜡烛许愿是什么时候。 苏依灵本来是以为今年也不会过,毕竟不是周末,大家都要上课,连晚自习都不能请。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包括江雨寒。 说到底她也几年没过生日了,都习惯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照常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江雨寒也换好了,站在她旁边等她。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江雨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随意。 苏依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走吧,要迟到了。” 她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江雨寒有没有看穿她的谎话。 他一向能看穿她的谎话,以前是,现在也是。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一天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早读,四节课,午饭,午休,三节课,晚饭,晚自习。 没有人跟她说“生日快乐”,没有人送她礼物,没有人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依灵坐在座位上做题,做了一套又一套,写到“18”这个数字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走廊上涌出人流,脚步声、说笑声、拉链声混在一起。 苏依灵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江雨寒也站起来,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月的风还有凉意,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 路上没什么人了。 校门口的小吃摊收了,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但没什么人进去。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跟在他旁边,也是不快不慢。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江雨寒停了下来。 苏依灵也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真实。 江雨寒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他递给她,动作不太自然,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生日快乐,灵灵。” 苏依灵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她愣住了,路灯的光落在那条银色丝带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说“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回答“没有”。 哥哥一定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一直等到现在,先给她一个惊喜。 “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依灵接过盒子,手指碰到绒面的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上周。” “哥哥上周就知道我生日了?” “你去年说过。” 苏依灵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也许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晚上,也许是某个不经意的契机。 她以为他没有听见,他听见了,记了将近一年。 她低下头拆开丝带,打开盒子。路灯的光照进盒子里,照亮了躺在黑色绒布上的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月亮,月亮中间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路灯下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她盯着那颗蓝色的宝石,看了很久。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然后抱住了他。 苏依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指抓着他校服的后背,抓得很紧。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他。 江雨寒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 他们抱了很久。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亮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又暗下去。苏依灵没有松手,江雨寒也没有催她。他感觉她埋在他颈窝里的脸有一点湿,他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没有问。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三分钟,也许更长。苏依灵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着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过梧桐树的影子,走进小区,走进电梯,数字一格一格的往上跳。 苏依灵把那根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银色的链子从指间垂下来,坠子在路灯下轻轻晃着,那颗蓝色的宝石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在她掌心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好几秒,嘴角翘着,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丝带。她的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雨寒,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哥哥,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江雨寒把手插进口袋里,想了想。 “8月24号。今年就19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把那个日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在背诵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 她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他自己18岁生日那天的事。 那天下着大雨,江雨寒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束花。 花的包装纸被雨水打湿了,皱巴巴的贴在花茎上,等待着答应了和他一起去看电影的宋书瑶。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从下午等到黄昏。 最后宋书瑶还是没有来,也没有消息,连一条“我不去了”的短信都没有。 他后来才知道她那天跟朋友去了商场,逛了一整天,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第二天江雨寒还感冒了,在家里躺了两天。 现在想起来,那场雨、那个站在树下的傻子、那束被雨水泡烂的花,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对,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 他收回目光,把那场雨从脑海里赶出去。 那场雨,那个人,那个傻子,都过去了。 第262章 重要的话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拉好书包拉链,看着她把书包背好,转过身来对他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嗯。” 苏依灵手里还攥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没有打开再看,怕一看就忍不住又想哭。 她实在太开心了。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表情很平静。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了,苏依灵弯腰换鞋,把小盒子放在鞋柜上。 她直起身的时候愣住了,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不是很大,但很精致,白色的奶油,上面摆着几颗草莓和蓝莓,旁边插着一根蜡烛。 其实江雨寒最开始是想按年龄给她准备18根蜡烛的,但他订的蛋糕不大,插不下那么多蜡烛。 餐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的灯光照过来,蛋糕在阴影里像一个安静的梦。 江雨寒走过去,把蜡烛插好,点燃。 火苗跳了一下,稳稳的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平时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灵灵,来吹蜡烛,许个愿吧。” 做好这些,江雨寒开始招呼苏依灵。 苏依灵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 她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在奶油上方轻轻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客厅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雨寒站在她对面,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样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想,不管她许什么愿望,他都会帮她实现。 只要他能做到。 苏依灵睁开眼睛,没有吹蜡烛。她看着江雨寒,眼睛很亮,亮得像蜡烛的火苗。 “哥哥,我可以把愿望说出来吗?是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个深蓝色盒子的手指。 “没关系,说吧。” 他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说了一句。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那根还在燃烧的蜡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等高考结束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哥哥说,可以预约一下吗?” 苏依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不敢看他,怕看见他的表情会失去勇气。 江雨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苏依灵,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攥紧的手指。 他好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江雨寒一直假装不知道,一直告诉自己“她是妹妹”,一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到心底最深处。 但此刻,那些念头像被撬开了盖子的啤酒,泡沫疯狂的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江雨寒最开始确实是把她当作是亲妹妹在宠爱。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也许是在商场里她喊他“哥哥”的时候,也许是在医院里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时候,也许是在那天晚上她偷亲他的时候。 也许更早,早到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是喜欢。 江雨寒强装镇定,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平静。 “当然没问题。”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蜡烛的火苗。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苏依灵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餐厅暗了,只剩下客厅的灯光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 苏依灵拿起塑料刀切蛋糕,切了一块递给江雨寒。 他接过去,吃了一口,奶油很甜,这个季节的草莓也很甜。 苏依灵也切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苏依灵了几口就放下了,不是不想吃了,是想把这个味道记住。 她把剩下的蛋糕用盒子装好放进冰箱里,把盘子洗了,把叉子放回抽屉。 江雨寒站在客厅看着她忙来忙去,看着她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拍了拍。 她站在书包旁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依灵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她移开目光,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哥哥。”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江雨寒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盯着盯了很久。 江雨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他闭上眼睛。 高考结束后,很重要的话。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会怎么回答。 第263章 没事就好 午休的铃声响过,教学楼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补觉,少数几个还在奋笔疾书赶作业。 江雨寒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站起来,看着苏依灵。 苏依灵正在整理桌面的笔,一支一支放回笔袋里,拉好拉链,把笔袋放进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正在收拾壳的蜗牛。 “走吧,去奶茶店。” “今天不在教室午休?” 苏依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身为老板偶尔也得去一下嘛。” 江雨寒已经背好书包了。 苏依灵赶紧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去,拉好拉链,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爱转角奶茶店在小吃街深处。招牌是淡粉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弯弯的箭头,指向转角的方向。 门口种着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马珊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玻璃杯被她擦得透亮,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她手指握住杯壁的地方有一小片雾气。 她抬起头看见江雨寒和苏依灵走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笑,把杯子放回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来了?老样子?” 马珊的声音很轻快。 “两杯珍珠奶茶,中杯。” 江雨寒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马珊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老板来喝奶茶还付什么钱”,江雨寒已经把一张十块的纸币放在柜台上了。 马珊看着那张钱,笑了一下,没有推辞。 苏依灵走到靠窗那张大沙发前坐下来,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沙发垫里,书包放在旁边,那个大海豚抱枕不在,但她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替代品。 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一上午的课,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脑子里的公式和单词还在打架。 江雨寒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吸管已经插好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温温热热的,不是很甜,茶香和奶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马珊把柜台收拾好,走过来在江雨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了一眼苏依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依灵正低着头喝奶茶,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小老板。” 马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最近依灵妹妹怎么样?应该没有受那件事影响吧?” 她说完往柜台那边瞥了一眼,两个兼职的大学生正在角落里吃外卖,一个在啃鸡腿,一个在扒拉米饭,聊得正欢,没注意这边。 马珊没有明说,但江雨寒知道马珊说的是苏依灵被校外混进来的两个女生欺负的事。 马珊是周建国的妻子,周建国是江城一中的校长。 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回家不可能不提。 马珊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 江雨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没事,都过去了,你看我妹妹这不好好的吗?” 江雨寒说着还伸手在苏依灵脑袋上揉了一把,苏依灵的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她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那动作很小,很自然,像一只被摸惯了的小猫,习惯了主人的温度,不需要思考就会做出的回应。 “呀!布丁!” 这时候,一只橘色小猫跳到了苏依灵的怀里,是江雨寒允许过的一个女大学生在这里养的小猫,名字叫布丁。 于是江雨寒摸着苏依灵的小脑袋,同时苏依灵也摸着布丁的小脑袋。 马珊看着苏依灵蹭江雨寒手掌的样子,那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还记得周建国那天晚上回家时的表情,脸黑得像锅底,进门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关得很重。 马珊跟过去敲了敲门,他也没有应,推门进去,就见到周建国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额头,面前的茶杯凉了也没喝。 她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学校出了个事,江家的女儿,被欺负了。” 马珊愣了一下,江家的女儿,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苏依灵的脸,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笑着喊她“姐姐”的声音。 “苏依灵?就常来店里的那个小姑娘?” 周建国点了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马珊听完之后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什么都没看。 她想起苏依灵每次来店里,进门都会甜甜地喊一声“姐姐”,那个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干净得不像是从那种家庭里走出来的。 马珊知道苏依灵以前的事,知道她被亲生父亲家暴,被卖给江家,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 现在又被人堵在厕所里泼水、扯头发、撕衣服。 她不敢想苏依灵被欺负的时候有多害怕,不敢想她缩在厕所隔间里浑身湿透发抖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像刀片一样割着她的心。 接下来那几天,马珊都没怎么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杜磊会不会被从轻处罚?那两个职校的女生会不会翻供?江家会不会觉得学校处理不力然后把气撒在周建国头上? 马珊想了很多,想到最后也不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 她只是每天翻手机,看新闻,看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没有报道,一个字都没有。 最后江家为了苏依灵的名誉,把消息压下来了。 马珊就觉得很憋闷,凭什么被欺负的人要躲着藏着,欺负人的人反而可以死猪不怕开水烫? 第264章 高考在即 好消息是几天后传来的。 周建国那天回家,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严肃的,但眉间的褶皱松开了。 “杜磊被开除了,刑事案子,证据确凿。”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 马珊正在厨房炒菜,锅铲顿了一下,问那两个职校的女生呢,周建国走到厨房门口说也都拘留了。 周建国自始至终没有说的,就是他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丢掉工作,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前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马珊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长长呼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散开了。 现在苏依灵就坐在她面前,喝着她做的奶茶,用脑袋蹭着江雨寒的手掌。 马珊看着那个画面,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的目光从苏依灵身上移到江雨寒身上。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的表情很淡,但他的手放在苏依灵头上的时候,那些冷淡的线条会变得柔和一点。 马珊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走进店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后来他说要买下这家店。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一个高中生,买奶茶店? 他把转让协议拿出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签了字,收了钱,一切手续都办妥了之后,马珊那时候就意识到,这孩子家里肯定特别有钱,不然一个高中生怎么回跑来买个一直亏损,都快开不下去的奶茶店? 但马珊那时候还没有想到江雨寒是江家少爷,江奕的儿子。 直到那件事发生,马珊才从周建国口中得知江雨寒是江家的人。 “那个买你店的小老板,江雨寒,他是江奕的儿子。” 周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是“你猜怎么着”的兴奋,是“你知道这有多麻烦”的沉重。 马珊当时正在削苹果,手一滑,刀差点划到手指。 江奕。江氏集团的老总。 那个名字在s市几乎无人不知。 她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新闻里在放江氏集团向灾区捐款一个小目标消息。 马珊靠回椅背上,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江雨寒是江奕的儿子,是s市最大企业的未来接班人,他把这家店买下来,低价卖高品质奶茶,亏着本经营,还在不停往里贴钱。 她问过江雨寒为什么要,他说要打出口碑。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有一个梦想”的热血,是那种“我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笃定。 但马珊还是不懂。 哪怕有了口碑,钱亏出去了不也还是本末倒置吗? 一家店的亏损,要靠多少家加盟店的加盟费才能补回来? 她算不清这笔账,也许有钱人算账的方式和她不一样。 马珊又看了一眼江雨寒。 他正低着头喝奶茶,侧脸的线条很干净,鼻梁很高,睫毛比一般男生长,像两把小扇子。 她在心里想,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但她懂一件事,这个少年对妹妹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手还放在苏依灵头上,拇指在轻轻划着圈,苏依灵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他肩上,奶茶杯搁在肚子上,吸管还含在嘴里,但她已经不吸了。 苏依灵好像是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翘着。 马珊看着苏依灵睡着的样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好。 那两个兼职的大学生已经吃完饭了,一个在刷手机,一个趴在桌上睡觉。 她去把店里唯一的那条毯子拿过来,抖开,轻轻地盖在苏依灵身上。 苏依灵动了动,往江雨寒那边又靠了一点,没有醒。 江雨寒抬头看了马珊一眼,说了一声“谢谢”。 马珊摆了摆手,走回柜台后面,拿起那块还没擦完的玻璃杯继续擦。 窗外阳光正好,小吃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只野猫从门口经过,蹲在对面墙角舔爪子。 风铃安静垂着,没有响,一切都很安静。 马珊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个,继续擦。 她透过玻璃杯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想,也许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但有些事不需要懂,看着就好了。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时候,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就像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憋闷,你知道它要来,你知道它一定会来,但你不知道它来的时候你是会被连根拔起还是只是淋一身雨。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换成了“15”,数字是用红笔写的,在白色的纸板上格外刺眼。 杨刚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今天开始,我们老师的授课就结束了,全校改成自习模式。” “每个班每节课会有一个老师来守自习,剩下的老师只要没课都会在办公室,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 “各科按课表安排,该讲题讲题,该答疑答疑。” 底下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说话。 停课意味着最后的冲刺。 没有新课了,没有新作业了,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查漏补缺。 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一座山,课本、练习册、试卷、错题本,垒起来高过头顶。 有人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带着血丝;有人把头埋在书堆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旋。 这半个月,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苏依灵看着自己桌上那座山,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那本错题本。 她的字迹工工整整,红笔订正的部分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 苏依灵把它们摞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箍住,放在桌角。 江雨寒的书桌比她的更乱,不是不整洁,是太满了。 他的错题本只有三本,但每一本都被翻得卷了边,页角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破了,贴了透明胶带补上。 他的字迹从第一本到第三本有明显的进步,第一本的字潦草得像鬼画符,第三本的工整多了,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能认出写的是什么。 第265章 给未来的答卷 高考前一周,谭惠打来电话。 江雨寒正坐在书桌前做最后一套理综模拟卷,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妈。” “雨寒,高考那两天需不需要我来陪读?” 谭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又忍不住要问。 “我想把工作先丢给你爸,我来公寓那边照顾你和依灵,给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你们专心考试就行。” 江雨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用了妈,之前杨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住校生的故事,我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江雨寒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哪个?” 谭惠愣了一下。 “就是前几年有个住校生,高考前他爸妈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给他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还请假陪了他两天。” “然后他也请假跟父母就在外面的酒店住,没有跟着其他人住寝室。” “本来成绩挺好的,模拟考稳上一本线,结果高考考砸了,连二本都没够着。” 谭惠沉默了一阵。 她记得那个事,当时在学校家长群里传得挺广。 那个孩子的妈妈在群里哭诉说孩子平时成绩那么好,怎么一到高考就不行了。 后来有人分析说就是因为她跟他爸突然跑过来陪读,打乱了孩子的作息和心态。 孩子本来住宿舍住得好好的,突然换到酒店睡不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进了考场。 父母本来是来鼓励的,结果话里话外都是“这次考试很重要”,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绷得太紧,弦断了。 “妈,高考对学生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考前复习了多少知识点,是临场发挥。” “越是到特殊关头,就越是要常态化处理,该吃吃,该睡睡,该怎么做题就怎么做题,高考这两天也不用搞特殊。” “一特殊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岔子。” 谭惠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在想,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稳了,也许是这学期经历的太多,也许是那天在厕所里找到浑身湿透的苏依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跟老师顶嘴、跟同学打架、把年级倒数第一当宝座的江雨寒了。 “那依灵那边......” “没事,她现在状态挺好的,吃得下睡得着,模拟考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让她保持这个节奏就行,高考那两天你就放心的上班吧。” 谭惠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儿子长大了”的感慨。 “行,那我就等你们考完了再来。到时候给你和依灵做顿好的。” 江雨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哥哥,是妈妈的电话吗?” 苏依灵从她的房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笔,鼻尖上沾了一点墨水。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桌上。 “嗯,妈说想来陪读,我拒绝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把脑袋缩回去了。 “那高考那两天,我们怎么去考场?学校不是说统一大巴送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来,问了一句。 “对,学校统一送。” “所有考生不管走读住校都在学校集合,大巴统一送到各个考点,考完再统一接回来。” “不许家长接送,不许自己打车去,就是怕有人搞特殊打乱节奏。” 江雨寒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合上卷子。 苏依灵“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江雨寒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高考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杨刚站在讲台上,把手里那沓准考证一张一张地念名字发下去。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完成一个很神圣的仪式。 念到苏依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课桌下面攥紧了,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准考证上印着她的照片、姓名、考生号、考场号、座位号。 她看了一眼“考点”那一栏,就在江城一中本校,又看了一眼座位号,不太记得,把准考证折好放进口袋里。 杨刚念到江雨寒的时候,江雨寒也站起来,接过准考证看了一眼,“考点”那一栏也是江城一中。 他把准考证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两个人的考点都在本校,不用坐大巴去别的学校,不用适应陌生的考场环境,不用提前去看考场。 他们只需要当平时参加月考一样,走进学校,走进教学楼,走进考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开考铃响。 江雨寒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学期为数不多的好运气。 发完准考证,杨刚拍了拍桌子。 “行了,把教室腾空。明天这里是考场,所有东西都要清走。”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不是不想清,是书太多了。 十几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走廊上堆满了收纳箱和编织袋。 江雨寒和苏依灵这几天已经陆续把一部分资料带回家了,但剩下的资料依然需要两个收纳箱才能勉强装完。 苏依灵把她的错题本和课本整整齐齐地码进去,像在摆积木,每一本都放得端端正正,书脊朝外,方便查找。江雨寒的收纳箱里就乱多了,书是竖着插的,卷子是卷起来塞在缝隙里的,笔和尺子混在一起,像一个大号文具盒。 苏依灵看了他的收纳箱一眼,蹲下来帮他整理。 她把卷子按科目分类,用夹子夹好,竖着插在收纳箱内侧,笔和尺子装进笔袋里放在最上面,课本按大小顺序排列,大的在下,小的在上。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着她帮他整理,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变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收纳箱走出教室。 走廊上乱成一锅粥,有人抱着书箱跟人撞了,卷子撒了一地,蹲在地上捡。有人站在走廊上跟同学告别,说着“考完见”。 苏依灵抱着收纳箱走得很慢,箱子有点沉,她弯着腰,下巴抵在箱盖边缘上,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 江雨寒走在前面,抱着箱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躺在草坪上看天。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苏依灵走得很慢,不是累了,是不想走太快。 她看着那栋熟悉的教学楼,看着窗户上反射的夕阳,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影子,看着身边抱着收纳箱的江雨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明天就是高考。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几百套卷子,几千道题,几十次考试,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牙坚持下来的瞬间。 就在明天画上句号。 “明天就是高考了,感觉好不真实啊。”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该考的试总要考,该走的路总要走。”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收纳箱在他怀里稳稳当当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这不挺好的吗?我们家灵灵也算是能顺利毕业了。”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收纳箱,箱盖上放着她那六本错题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被她翻得起了毛边,书名都看不清了。 她想起去年她初次来到江城一中的时候,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没有人跟她说话。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毕业,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那个家里逃出来。 但现在她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收纳箱里装着一字一句写下的笔记。 她要毕业了。 “是啊,顺利毕业了。” 苏依灵的嘴角翘起来。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叶叔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打开后备箱。 两个大箱子搬回家实在太累了,所以江奕给他们叫了佣人来帮忙。 江雨寒把收纳箱放进去,苏依灵也放进去。两个箱子并排躺着,一大一小,像两个人。 苏依灵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教学楼、操场、升旗台、那棵老槐树。 她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但这一年比之前的十七年加起来都要长。 她看着那扇她第一次走进来时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校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谢谢。 叶叔发动引擎,车子驶入主路。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嘴角还翘着。 她侧过头看着江雨寒,他正低头翻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很柔和,睫毛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梧桐树一棵一棵从眼前掠过,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高考前的最后一夜,他们会好好睡一觉,明天走进考场,为自己的未来交上一份答卷。 第266章 高考 高考当天,苏依灵比闹钟醒得还早。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声。 然后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汲取力量。 她坐起来,叠好被子,把大海豚抱枕放在枕头旁边,拍拍它,下了床。 厨房里的灯亮着。锅里的水还没开,苏依灵站在灶台前切葱,葱白和葱绿分开,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好锅盖。 煎蛋在平底锅里滋啦滋啦响,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把煎蛋铲起来放在面条上,撒上葱花,两碗面,两双筷子,面对面摆好。 江雨寒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面已经端上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纯色T恤,没有图案,没有logo,干干净净的。 头发今天打理得比平时整齐一点,大概是怕额前的碎发掉下来挡住视线。 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那碗面,煎蛋卧在最上面,葱花撒得像一幅抽象画。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煎蛋的边缘脆脆的,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他说了一句“好吃”,苏依灵正在吃面,含混的“嗯”了一声,嘴角翘着。 吃完面,苏依灵洗碗,江雨寒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 透明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橡皮、尺子、圆规。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确认没有遗漏,把文件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苏依灵从厨房出来,擦干手,也把自己的文件袋放在鞋柜上,两个文件袋并排躺在一起,一个透明无色,一个淡蓝色,像两个人。 两个人换好鞋,背上包,拉开门。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苏依灵看着镜面里那个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的女生,觉得有点陌生。 她便装穿得少,校服穿久了,换上自己的衣服反而不太自在。 这件白T恤是她昨天挑的,衣柜里翻了好几件才决定的。不薄不厚,不紧不松,领口不大不小,不会在考试的时候分散注意力。 校园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红色横幅上写着“2017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江城一中考点”,几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手持金属探测仪,表情严肃。 学生都陆陆续续到了,有的背着书包,有的只拿着文件袋,有人在父母的陪同下一起来的,有人跟同学结伴而行。 7班的大巴车停在操场边上,杨刚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点名。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紧,大概是今天特意换的。 陈博文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比他平时穿的尺寸小了一号,肚子收进去了,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江雨寒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又刹住了脚步。 “寒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准备好了吗?” 江雨寒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都带齐了。” 陈博文拍了拍自己的裤兜,说他也都带齐了,昨天检查了好几遍,今早又检查了两遍,他爸比他更紧张,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早起来给他煮了六个鸡蛋,让他全吃了,当然了他只吃了两个。 另一边,苏依灵被文乐乐她们几个围住了。 文乐乐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个小球垂在胸前,她今天化了淡妆,眉毛画得比平时细了一点,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唇膏。 周琳穿着牛仔外套,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吴珂穿着连帽衫,帽子没戴上。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 “依灵,你今天真好看。” 文乐乐上下打量了苏依灵一眼。 “你也好看。”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 文乐乐笑了一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加油。” 苏依灵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掌心里。 “加油。” 周琳和吴珂也把手叠上来,四只手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塔。 第267章 和平时一样 大巴车旁边,杨刚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看了一眼手表,还有时间。 他没有催促大家上车,只是站在车门口,看着那些他带了三年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没有人看书,没有人翻笔记,没有人问“这道题怎么做”。 他们都在聊考完以后去哪玩,有的说要去毕业旅行,有的说要回家睡三天三夜,有的说要把攒了半年的游戏一口气打完。 毕竟这个时候要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哪个知识点没记到,然后跑去问其他同学的话很容易搞得所有人都紧张,仗还没打军心就乱了。 杨刚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互相拍肩膀、击掌、拥抱。 他的眼睛有点涩,不管考得好不好,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苏依灵和文乐乐她们聊了一会儿,走回江雨寒身边。 操场边上有一排长椅,漆面斑驳,有一张椅背上的螺丝松了,靠上去会往后仰。 他们找了张看着结实一点的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书包放在脚边,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穿便装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有的脚步匆忙,有的不急不慢。 几个外校的学生站在教学楼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在找考场,站在本校的学生中间像几只走错鸡舍的小鸡。 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楼梯口,最后还是有个女生给他指的路,他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跑了。 苏依灵看着那些外校学生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江城一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找不到路,谁都不认识,低着头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见。 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有哥哥在。 苏依灵知道考场在哪,知道厕所在哪,食堂吃得少,但也知道食堂的哪个窗口阿姨打菜手不抖。 她不用像那些外校学生一样,在陌生的教学楼里转来转去,心慌意乱。 只需要走进那间她待了不到一年的教学楼,然后答题,像平时一样。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操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放松的放松,是真的放松。 “哥哥,你紧张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 江雨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科技楼上。 江奕捐的那栋,五层,带电梯。 他以前很少去那栋楼,高一高二的物理和化学实验课都在那边上,但江雨寒以前总是翘课,现在想起那些实验器材长什么样都没什么印象。 “不紧张。” 苏依灵知道他没有骗她,他看起来真的不紧张。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淡蓝色的文件袋,透明的内层里,准考证上的照片对着她笑。 那张照片是这学期初拍的,她第一次去学校的照相馆,摄影师说“笑一笑”,那时候的苏依灵还很腼腆。 摄影师说“再笑大一点”,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就定了这张。 照片里她的嘴角翘得很浅,但眼睛很亮。 江雨寒不紧张,跟他前世参加过高考有一点点关系。 前世他参加高考的时候也不紧张,但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上。 他什么都不会,坐在考场里像坐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江雨寒连笔都没拿,填个信息盯着卷子看了几分钟就开始睡觉。 考完出来,陈博文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 完全是放弃了。 他有时候会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留着长刘海,不爱跟人打交道的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世界里好像就只有游戏盒宋书瑶,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后来他确实受伤了,不是别人伤的他,是他自己。 现在江雨寒坐在这里,穿着干净的灰色T恤,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和身份证,口袋里装着苏依灵早上塞给他的两块巧克力,说是补充能量。 他准备了很久,日复一日、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准备。 他不再害怕考试了,不是因为他重生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 就像游泳一样,当你学会了一件事,水就不再可怕了。 长椅旁边有人在拍照,几个女生挤在一起举着手机自拍。 有人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说“我到了,你在哪”。 有人蹲在墙角吃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苏依灵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心里那点紧张又散了一点。 “哥哥,我们该走了。” 她侧过头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站起来,把文件袋从膝盖上拿起来。 苏依灵也站起来,把文件袋抱在怀里,书包等会儿就放在考场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苏依灵伸出手,江雨寒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握了一下,又松开。 “加油。” “加油。” 苏依灵先转身,朝一号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江雨寒。 他站在长椅旁边,正目送她。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雨寒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他的考场在二号教学楼,跟苏依灵的不在同一栋楼,但离得不远。 他穿过操场的时候脚步很稳,不快不慢,像平时去上课一样。 第268章 同一时间,同一试卷 高考第一天的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考场的课桌上。 江雨寒坐在二号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 考场里很安静,三十张课桌排列得整整齐齐,桌角贴着的考生信息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他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然后把签字笔、2B铅笔、橡皮一一摆在桌上,位置和平时月考一模一样,连笔尖朝向都没有改变。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了。 白花花的卷子从前排往后传,传到江雨寒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抖。 他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字迹比平时工整。 江雨寒翻到第一页,开始看题。 选择题的选项干扰项很明显,他把明显不对的排除掉,剩下两个再仔细推敲,选了更贴合文意的那一个。 现代文,讲的是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传承与创新。 文章不短,但他读得很快,一边读一边在关键句下面划线。 文言文有点难,那篇人物传记里生僻词不少,但他没有慌,结合上下文推敲,把大部分实词的意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作文题目是二选一。 第一个是关于“创新”的材料作文,第二个是命题作文《我的青春与》。 江雨寒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第二个。 不是因为第一个不会写,是因为第二个他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青春,是从“不”开始的。 高一高二不读书,不背书,连课本都懒得翻。 他在作文里写了自己从厌学到好学的转变,没有写重生的事,但写了很多细节。 他写得很顺利,没有卡壳,写到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离打铃还剩下二十分钟。 他放下笔,把卷子从后往前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把卷子扣在桌上,等待收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收走他的卷子,他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小声对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墙角喝水。 他没有停留,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朝跟苏依灵约定的那棵老树走去。 苏依灵已经在了。 她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汗,也没有紧张,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刚被浇过水的小树。 她看见江雨寒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问考得怎么样。 江雨寒走到她面前,也同样没多说什么。 “走吧,去奶茶店。”他说。 苏依灵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过操场,走出校门,穿过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小吃街。 三分钟的路,谁都没有提刚才的考试,没有对答案”。 高考第一天,考完一科丢一科,这是他们早就达成的默契。 对答案只会影响心态,不管对错,都会在脑子里留下痕迹。 对了会想“这道题我都对了,下一科也要保持”,压力反而更大。 错了更糟,影响心情,甚至影响睡眠。 这是江雨寒从考试经验里总结出来的,说实话这应该算是考生常识了,然而江雨寒却是从这第二世高三才明白这道理。 爱转角奶茶店的门开着,风铃叮铃一声响。 马珊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抬起头看见他们进来,把杯子放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考得怎么样。 “来了?休息会儿吧,下午还要考数学呢。”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靠窗那张大沙发上的靠枕摆好。 “妹妹还是老样子?中杯珍珠奶茶?” “嗯,谢谢马姐。” 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靠进软绵绵的沙发垫里,长长呼了一口气。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他把靠枕拿开,往她那边挪了挪。 角落里,两个兼职的女大学生正在吃午饭,外卖盒子打开着,一盒酸菜鱼,一盒米饭。 “听说今年作文题目挺简单的,一个是创新,一个是。” “要是我选我就选,创新太难写了。” “我觉得也不好写,写不好就成流水账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店里安静,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 马珊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回头瞪了那两个女生一眼。 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埋头吃饭。 江雨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马珊把吸管递给苏依灵,苏依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姐姐”,低下头喝奶茶。 午休时间不长,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眯了一会儿,没有睡着,但闭着眼睛,听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稳,不快不慢,像他的心跳一样。 她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残留的紧张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雾。 江雨寒没有睡,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小吃街。 街上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在学校午休,几个店主在自家店门口晒太阳。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车从窗前经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声音渐行渐远,慢慢听不见了。 数学考试在下午三点开始。他们提前半小时回到学校,走进各自的考场。 苏依灵坐在一号教学楼三楼的考场里,窗外是一棵银杏树,树叶还是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银杏叶正黄,落了一地。 现在树叶绿着,她坐在高考的考场里,等着发卷子。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她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选择题不算太难,前几道她一眼就看出了答案,后面几道需要动笔算,她就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推,算完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再涂卡。 填空题有一道她卡了一分钟,没有死磕,跳过去先做后面的。 大题前几道做得很顺,步骤写得很详细。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导数的综合应用,第一问求单调区间,很简单,第二问求参数的取值范围,需要分类讨论。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数轴,分了三种情况,一种一种算,算到第二种的时候发现跟第一种矛盾,重新检查发现第一种讨论漏了一个条件。 修正了思路再算,这次总算对上了。 江雨寒在二号教学楼里做着同一张数学卷子。 他的思路没有苏依灵那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选择题最后一道花了点时间,排除法剩两个选项,把两个选项代入原题验算了一下才确定答案。 填空题有一道不会,蒙了一个常见数字。 大题最后一道只做了前两问,第三问写了几个步骤就写不下去了,一点思路没有。 他没有浪费时间,把前面做完的题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第269章 不知道在等什么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雨寒的笔刚好落在卷子最后一页的右下角,他放下笔,没有再看卷子,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出考场。 考完数学后,天色已经暗了。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江雨寒和苏依灵在老槐树下碰面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苏依灵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江雨寒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他们并排走出校门,在路灯下走了很长一段路。 回到家苏依灵去做晚饭,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把明天要考的综合和英语的笔记翻了一遍,没有做新题,把错题本上的易错点过了一遍。 苏依灵从厨房端出菜的时候,他已经合上笔记了。 两个人吃完饭,江雨寒洗碗,苏依灵检查文具袋,把签字笔的墨水试了一遍,确认每一支都有水,2B铅笔削好装进笔套里,橡皮擦干净。 她把两个文件袋都检查了一遍,放回玄关的鞋柜上。 江雨寒从厨房出来擦干手,把他的文件袋也放上去。两个文件袋又并排躺在一起。 “哥哥,明天考理综和英语。” “嗯。” “理综你先把会的做了,不会的跳过去,有时间再回头做。” “好。” “英语作文先写草稿,再誊到答题卡上,别涂改,卷面分很重要。” “好。”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像在交代后事的脸,没有说“不用你提醒”,也没有说“我都知道”,只是站在她面前,听她把那些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列出来。 她说到第七八条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看着江雨寒那双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的眼,低下头,耳尖红了。 “好好复习,晚安。”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江雨寒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高考第二天早上,外面下雨了。 雨丝斜斜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户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苏依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有点紧张,担心下雨会不会影响考试的心情。 江雨寒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被雨雾濡湿了一点,但表情很平静。 “走吧,雨不大。” 两个人撑一把伞,江雨寒撑着,伞往苏依灵那边倾斜。 苏依灵走在他右边,肩膀露在伞外面淋湿了一小块,她没有说,江雨寒也没有注意。 到了学校,雨还没有停。操场上积了一小摊一小摊的水洼,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学生们撑着花花绿绿的伞从校门口涌进来,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朵朵移动的花。 江雨寒把苏依灵送到一号教学楼门口,把伞递给她。 苏依灵说“不用,你打”,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折叠伞说其实他还有一把。 苏依灵看着他手里那把还没拆开塑料包装的新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加油!” 她接过他手里那把湿漉漉的伞,转身走进教学楼,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雨幕喊了一声。 江雨寒把手里的新伞拆开,撑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理综考试对江雨寒来说是最有挑战的一科。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题量大,时间紧,稍不注意就会做不完。 他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把题目分成三类。 会的、可能会的、不会的。 先把会的做完,再把可能会的啃下来,不会的最后有时间就蒙。 这个策略是苏依灵教他的,她在月考之前就反复叮嘱过他,他听了无数次,在模拟考中练了无数次,现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物理大题最后一道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看了一眼就放弃了,把能写的公式写上去,代入已知量,推导了两步就停笔了。 化学有机推断那道他卡了一会儿,从反应条件推测出是酯化反应,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把整个流程推出来了。 生物选修那道他做得很顺,那些知识点考前刚复习过,记得还很清楚。 英语是最后一科。 江雨寒的英语底子不算差,前世的词汇量还留着一些,这学期又背了不少,理解和完形填空做起来不费力。 作文题目是给学校英文报投稿,主题是“我的一次难忘的经历”。 他写的是去年秋天第一次带苏依灵去买衣服的事,用英文写出来有点别扭,但他写得很认真。 没有用太复杂的句式,没有堆砌高级词汇,用简单的话把故事讲清楚。 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雨寒正在检查答题卡上的涂写。 他把选择题的答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涂错行,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 前世的高考结束时,他从考场走出来,书包里只有一支没墨的笔和一张揉皱的准考证。 江雨寒记得那时候的天空也很灰暗,他眯着眼睛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前世江雨寒等的人没有来,他就一个人走回家了。 那时候他没有觉得失落,因为早就习惯了。 第270章 谢师宴 高考结束的铃声还在耳膜上震颤,学生们已经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雨还在下,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一把一把的银针。 操场上很快开满了伞花,红的蓝的黄的透明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挤挤挨挨地往校门口移动。 江雨寒撑开伞,深蓝色的一把,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步调一致地走进雨里。 雨丝从伞沿飘进来,沾在她的刘海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碎钻。 她伸手把那几缕湿了的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奔跑欢呼的身影。 有人把文件袋抛向空中,落在水洼里溅起水花,也顾不上捡;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张开双臂在雨里转圈,校服湿透了也不在乎。 “他们都不打伞了。”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像隔了一层薄纱。 江雨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很多人已经把伞收起来了。 他们仰着脸迎着雨,让那些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好像在洗去这三年来所有的疲惫和压力。 一个男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边跑边喊“解放了解放了”,声音在雨里散了,但那股兴奋劲儿一点都没散。 江雨寒把伞往苏依灵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校服很快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 苏依灵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来。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翘着。 回到公寓,苏依灵换掉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穿上那件淡蓝色的家居服。 江雨寒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还半湿着,用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就不再管了。 两个人各自收拾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等时间。 今天晚上,他们江城一中会给高三举办一个谢师宴,也是他们高三年级最后的聚餐。 谢师宴订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庭院火锅,晚上六点半开始,现在才五点多,还有一个小时。 苏依灵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大海豚抱枕,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翻手机,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哥哥。” 苏依灵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海豚脑袋后面传出来。 “嗯。”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要跟老师敬酒?” “嗯,杨老师肯定要敬,周校长也要敬。” 苏依灵从海豚后面探出脸来,表情有点紧张。 “我不会喝酒。”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我来喝。你拿饮料就行,老师又不会因为你不喝酒念叨你。” 苏依灵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海豚脑袋后面了。 六点十分,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 江雨寒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下摆塞进深色裤子里,比平时穿校服的样子成熟了不少。 苏依灵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扯了扯裙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江雨寒在玄关换好鞋,抬起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走吧。”苏依灵低着头换鞋,耳尖红了。 庭院火锅在江城一中后面的老街上,走路不到十分钟。 从外面看是那种很不起眼的门面,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中间种着一棵很大的黄桷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个院子罩在绿荫下面。 老板在天井里摆了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大大的U形,上面铺了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摆着红油锅底和小料碗。 黄桷树的枝丫上挂着暖黄色的小灯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 当然了,因为下雨,今天还搭了很多棚子,不过等他们来到火锅店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江雨寒和苏依灵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陈博文坐在U形桌的拐角处,面前摆着两瓶啤酒,瓶盖已经起开了,但还没喝。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立着,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江雨寒进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寒哥!这边这边!” 江雨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苏依灵坐在江雨寒另一边。 文乐乐她们几个女生还没到,苏依灵就先一个人坐着,把餐巾铺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像在等老师发卷子。 陆陆续续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校长周建国坐在U形桌顶端,年级主任张文远坐他右手边。 其他几个班的班主任分散坐在各处,被自己班的学生围着。 周建国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比平时松弛了很多。 张文远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酒。 杨刚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只玻璃杯,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班的学生,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六点半,张文远站起来,拿起面前那杯茶,清了清嗓子。 天井里慢慢安静下来,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张文远没有拿话筒,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晚上好。”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最后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说实话,你们现在读个高中,条件比我们以前好得多,但累也是真比我们以前累得多。” “高考结束了,不管考得好不好,都过去了。” “先享受努力的成果,别的以后再说。” 有人笑了,有人在鼓掌,有人端起杯子。 张文远端起茶喝了一口,摆了摆手坐下了。 U形桌拐角处,陈博文已经端起了酒杯。 大家都毕业了,老师也不会管你喝不喝酒了,倒不如说给老师敬酒的还挺多的。 他左手端着一杯啤酒,右手搭在江雨寒肩上,脸涨得通红,还没喝就红了。 “寒哥,咱今天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旁边几张桌子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雨寒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看着他那双已经有点迷离的眼睛,想起前世有一次聚会,陈博文喝了不到两瓶啤酒就开始说胡话,抱着他喊“寒哥你是我亲哥”,后来趴在桌上睡到散场,被他爸开车来接走的。 顺带一提,那就是江雨寒前世见到陈博文的最后一面,后来这货就给自己胖死了。 “你少喝点。” 江雨寒把他面前的酒瓶往旁边挪了挪。 “没事!今天高兴!” 陈博文又把酒瓶拽回来,咕咚咕咚倒了一杯,端起来跟江雨寒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干完之后他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像在回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这酒怎么有点苦?” 第271章 我有话跟你说 火锅吃到一半,江雨寒端着一杯啤酒站起来,苏依灵端起面前的饮料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几张桌子,走到杨刚面前。 杨刚正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老师说话,看见他们过来,把头转过来了。 江雨寒端着酒杯站在杨刚面前,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杯饮料,被灯光照得透亮。 “杨老师,这学期辛苦您了。” 江雨寒双手端着杯子,微微欠了欠身。杨刚看着他,看着这张从年级倒数第一走到年级前三十的脸,看了几秒。 他没有说“你进步很大”,也没有说“你是我教过最争气的学生”,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江雨寒也干了。 苏依灵端着饮料杯往前送了送,杨刚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跟苏依灵碰了一下。 “苏依灵,你也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试已经结束了,好好休息。” 苏依灵点了点头,饮料杯里的红色液体微微晃了一下。 杨刚喝完第二杯酒,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停在苏依灵脸上。 “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的,不管考上哪个大学,都要记得互相照应。” 苏依灵低着头,耳尖红了。 江雨寒应了一声,两个人转身走了。 从杨刚那边出来,江雨寒又去敬了周建国和张文远。 周建国端起酒杯跟江雨寒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好好考,等你们好消息”,江雨寒点头说谢谢校长。 张文远没喝酒,以茶代酒,碰杯的时候说了一句“江雨寒,你这学期的进步,老师们都看在眼里”。 江雨寒又喝了一杯。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端着饮料杯,像一个小跟班。 江雨寒敬完酒回来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 苏依灵看着他的脸,又看着他手里那瓶刚开的啤酒,问了一句。 “哥哥,喝酒是什么感觉?” 江雨寒想了想说辣,不好喝。 “我可以我尝一下吗?” 苏依灵盯着那瓶酒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说。 江雨寒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几盏暖黄色小灯泡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 “可以啊,你都成年了,今天还是谢师宴。” 他把酒瓶递给她。 “那我要是喝醉了,哥哥要把我送回家哦。” 苏依灵接过去,把瓶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只被柠檬酸到的小猫。 她抿着嘴把酒咽下去了,然后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句“好难喝,不如奶茶”。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表情,笑得很开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被几个学生簇拥着推上了临时搭起的小台子。 老教师教了一辈子书,今年退休,这批学生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站在台上,手里没有话筒,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唱了一首老歌,调子不太准,却意外的好听。 有人在跟着唱,有人打着拍子。 江雨寒不认识那位老师,但他在跟着节奏轻轻拍手,苏依灵也拍着,目光落在那位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曲唱完,掌声还没落,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很轻,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江雨寒,我有话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 宋书瑶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但颜色已经掉了大半。 旁边几桌的人听见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人开始小声起哄,“哦~”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陈博文端着一杯酒,看看宋书瑶又看看江雨寒,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乐乐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烤玉米,咬了一半,停住了。 江雨寒放下手里的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宋书瑶,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苏依灵。 苏依灵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不知道在划什么。 江雨寒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不太刺耳的响。 “走吧。” 他把椅子推回去,看了宋书瑶一眼,声音很平淡。 这算是他升上高三以来,难得对宋书瑶点头。 宋书瑶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江雨寒跟在她后面,两个一前一后穿过那些正在举杯庆祝的人,走出庭院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依灵还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划着。 第272章 他已经不在了 黄桷树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晃着,暖黄色的小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庭院火锅的喧闹被那扇木门隔开了,笑声、碰杯声、老教师唱到高音破掉的歌声,全都闷在门后,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门外的老街很安静,雨停了,青石板路面还湿着,路灯的光落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宋书瑶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攥着裙摆,攥了很久才松开。 她转过身看着江雨寒,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江雨寒,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太稳,像在很窄的独木桥上走,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才敢迈下一步。 “还行。” 江雨寒站在她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宋书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反问“你呢”,也没有等到任何一句多余的寒暄。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见到她,话多得说不完,从“今天天气不错”到“你午饭吃了什么”到“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一条裙子很适合你”,她能接上他的话很少,但他从来不在意。 现在他在意了,他在意到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那你之后打算报哪个大学?” “不出意外的话,京城大学。” 宋书瑶的心颤了一下。 她知道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京城大学甚至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了。 江城一中年级前三十,往年这个排名都能稳稳踏进京城大学的校门。 宋书瑶也知道江家老宅就在京城,爷爷奶奶都在那边,他回京城上大学是天经地义的事。 京城大学又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他没有不报的理由。 这些她都知道,但她还是问了,也许是想听他亲口说,也许是在等他说出另一个答案。 “是为了苏依灵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缩成两个很小的亮点,冷的,没有温度。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 苏依灵要考京城大学,他当然知道。 那是她的目标,也是他的目标。 从这学期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是,也不是。” 江雨寒选择考京城大学,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跟她上同一所大学。 但显然不是全部。 宋书瑶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平静的眼,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一点犹豫,一点“其实我还是放不下你”的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有。 “那如果不是为了苏依灵...” 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宋书瑶的声音没有抖。 她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心脏会跳得很快,脸会红,手会不知道往哪放。 但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也许是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太久,放了快一年,从她发现自己真的失去他的那一天起,就在心里反复排练。 排练了太多次,正式演出的时候反而不会紧张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路灯的光落在她白色的凉鞋上,把几颗水钻照得一闪一闪。 这双鞋是她今天特意穿的,新买的,鞋底还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就是这一刻。 江雨寒看着她。 路灯下的宋书瑶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尖了。 她站在梧桐树下,像一个精心打扮过但不知道要给谁看的人。 他想起前世,她也这样站在他面前过,那是在一个路口,她只是笑着对他说“江雨寒,我们在一起吧”。 他当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幸运,是陷阱。 她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杜磊让她去的,让她稳住他,不让江雨寒坏了他们的事。 宋书瑶根本不可能单纯的喜欢他,就算这是真的,江雨寒也绝不会再相信了。 江雨寒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摇了摇头。 宋书瑶看着那个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慢慢攥紧了,不疼,但喘不过气。 她以为她会哭,但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她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张她看了三年多的脸。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热的,亮亮的,像小狗看见主人回家。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 “果然还是为了苏依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色凉鞋上的水钻。几颗水钻里的灯影在晃。 “你说错了,不管有没有灵灵,我都不会选择你。” 江雨寒沉默了一下,无情的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确定的事实。 宋书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恨,没有厌恶,没有冷漠,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 如果他说对宋书瑶说我恨你,她还能努力去弥补。 如果他对宋书瑶说你还不够好,她还能拼命去变好。 但他说的是“不管有没有她,我都不会选择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要她,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人,就是单纯的他不喜欢她。 这种拒绝是最彻底的,没有转圜的余地,没有可以努力的方向。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其实一直误会着我和苏依灵的关系。” “你或许是把她当成是我的女朋友,才会有了我不喜欢你是因为她的错觉。” “但其实根本没那回事,我跟苏依灵,是兄妹。” 江雨寒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很久的事。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江家收养的女儿,我是她哥哥。” “高三之后我对她的照顾,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雨寒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最开始他绝对是把苏依灵当作是亲妹妹在照顾,后来嘛...他也不好说。 宋书瑶站在那里,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兄妹?收养的女儿? 她这学期花了那么多心思,一改之前的高傲,卑微小心的想要修复和江雨寒的关系,结果却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情敌较劲? 她吃苏依灵的醋,恨她抢走了江雨寒,恨她凭什么可以得到江雨寒的温柔,在心里骂过苏依灵无数次,在心里诅咒过她,甚至想过如果她消失了就好了。 但现在江雨寒告诉她,苏依灵是他妹妹,不是女朋友? 他照顾她,保护她,陪她上下学,给她买奶茶,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那些她以为是男朋友才会做的事,其实是一个哥哥对妹妹做的事。 真是合理却残酷的真相。 她嫉妒的只是一个妹妹,而且因为嫉妒苏依灵能得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跟杜磊在一起又分手。 因为那个妹妹,她宋书瑶堂堂校花在开学第一天跑去给江雨寒送饼干让全校看笑话。 因为那个妹妹,她在百日誓师那天坐在操场边上看着他和苏依灵并肩走的时候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全都是误会。 但也不对。 宋书瑶的脑子里突然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江雨寒刚才说的可是“不管有没有灵灵,我都不会选择你”。 如果苏依灵不是他女朋友,那他拒绝她,就没有任何借口了。 江雨寒拒绝宋书瑶,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她曾经熟悉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算上初中,她看了六年。 以前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因为知道他不会走。 现在她想认真看了,但他已经不在了。 第273章 单纯不喜欢 “所以我不接受你,跟灵灵没有关系,只是现在的我,单纯不喜欢你而已。” 宋书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在安静的老街上回荡。 路灯的光落在她背上,把那条裙子的颜色照得很淡很淡。 江雨寒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蹲在地上哭,没有走近。 他想起以前她也哭过,那次她在走廊上被老师批评了,回来趴在桌上哭,江雨寒站在8班后门口站了整整一个课间,想去安慰她但不敢进去。 后来他买了一瓶她爱喝的饮料放在她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别难过了”。 她第二天看见那张纸条,把饮料喝了,他高兴了一整天。 现在她哭了,他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递纸巾。 那些曾经让他心疼、心动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像一壶烧开过的水,放久了,凉透了,也不会自己热起来。 宋书瑶哭了很久。 久到庭院火锅里的笑声渐渐稀疏了,久到老街尽头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哭得没力气了,哭声慢慢小下去,变成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 宋书瑶的妆花了,睫毛膏晕开在下眼睑上,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江雨寒,他的表情没有变过,从出来到现在,始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衬衫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起。 “没有别的要说了?” 江雨寒问。宋书瑶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她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把那些话全都咽回去了。 他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了,六年,两千天,她用每一个视而不见、每一次爱答不理、每一句“你别烦我了”,把那两千多天变成了九十九的次拒绝。 她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但她也从来没有认真拒绝过他。 她只是吊着他,像吊着一颗永远吃不到的糖,不尝,也不放手。 宋书瑶摇了摇头。 江雨寒转过身,朝庭院火锅走去。 他从路灯下走过去,影子从脚下拉长,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门口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门推开了,笑声和碰杯声涌出来,又关上了。 老街恢复了安静。 宋书瑶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再哭,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猫。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老街尽头又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这次是经过,没有停。 雨后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湿泥和落叶的味道,也吹动了宋书瑶裙子的下摆。 她站起来把裙摆按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白色凉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快就会被风吹干,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 江雨寒推开庭院火锅那扇木门的时候,里面的热闹一点没减。 黄桷树上的小灯泡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红油锅里翻着花椒和辣椒,白汤锅里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有几个男生已经喝高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度,拍着桌子跟旁边的同学吹牛,说着“我以后要当大老板”“等老子上大学后一定要交个扔大的女朋友”之类的豪言壮语。 陈博文坐在U形桌拐角处,面前的啤酒瓶已经倒了好几个,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瓶。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眼睛迷蒙扫一圈,又趴下去了。 江雨寒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你还好吗?” 陈博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刚睡醒的婴儿,茫然的,无辜的。 他看着江雨寒看了好几秒,眼睛慢慢聚焦,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憨厚得像一只被人挠了肚皮的金毛。 “寒哥...我跟你说...我这次数学...肯定能考一百二...” 江雨寒看着他那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已经对不上焦的眼睛,没有戳破他的醉话。 “嗯,一百二,牛逼牛逼。” 陈博文满意的笑了,又趴下去了。 第274章 哥哥,我可以追你吗?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的位置旁边,面前摆着那罐已经空了的啤酒。 罐身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大拇指按在易拉罐开口处,一下一下地按着,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她的脸很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桃花一样的粉。 她低着头,筷子在面前的碟子里戳着一块已经凉了的藕片,戳了好几下。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江雨寒知道她不高兴了。 他出去跟宋书瑶待了快二十分钟,让她的好妹妹一个人坐在这里吃了二十分钟的菜。 于是拿起筷子,从她碟子里夹起那块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还挺脆。 “刚才宋书瑶叫我出去,跟我说了一些事。” “嗯。” 苏依灵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戳碟子里下一块藕片。 “她跟我表白,我说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苏依灵的筷子终于停了。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藕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江雨寒看见了。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放轻松了,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终于踩到了干燥的地面。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红扑扑的脸,这才注意到她的脸红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火锅的热气。那罐啤酒他刚才给她的时候是满的,现在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啤酒罐的外壁,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喝完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尝啤酒时皱成一团的脸,那句“好难喝,不如奶茶”还响在耳边。 她不喜欢喝酒,但她把那罐酒喝完了,不知道是因为想喝,还是因为除了喝酒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喝了多少?” 江雨寒问。 苏依灵看了一眼桌上那排空啤酒瓶,指着离她最近的那一个。 “就你给我的那一罐。” 苏依灵的声音还很正常,没有大舌头,没有含混不清,但她脸红得不像只喝了一罐啤酒的人。 江雨寒看着她那两团酡红,心想他这妹妹看样子酒量不太行,一罐啤酒就已经小脸通红了。 现在看着还没醉,但再让她喝下去大概就要开始说胡话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空啤酒罐,罐身被她戳得往旁边滚了一下,又滚回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散了。 有人在门口跟老师拥抱,有人拉着同学拍照,有人站在黄桷树下打电话叫代驾。 几个喝醉的男生被同学架着往外走,有的还能自己走,只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整个人挂在同学身上,像一件沉重的、正在往下滑的大衣。 陈博文属于后者。他趴在桌上已经很久没有动了,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雨寒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反应。又拍了拍,他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江雨寒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老爸”,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陈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那种爽朗和和气。 “喂,陈叔叔,我是江雨寒。陈博文在谢师宴上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们在庭院火锅,你看方便来接他一下吗?” 陈国强在那头说了句“这孩子”,语气无奈但带着笑,说他马上到。 江雨寒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陈博文口袋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陈博文背上,怕他着凉。 陈博文动了动,把外套裹紧了,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开始打呼噜。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睡得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的脸,在心里感慨这胖子酒量是真的差,小几瓶啤酒就能让他从“不醉不归”变成“不省人事”。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死胖子说不定比他家第一次尝到啤酒的妹妹酒量还差。 陈国强半小时后才到,毕竟他们家离学校比较远,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儿子又给他添麻烦了”的无奈笑。 他跟江雨寒握了握手,说了声“辛苦你了江少”,然后弯下腰把陈博文从椅子上架起来。 陈博文被他爸架着往外走,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在地上拖来拖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认出了他爸,喊了一声“爸”,然后又闭上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数学考了一百二”。 陈国强笑着说“好好好,一百二,考上好学校爸给你买手机电脑”,然后把他架上车。 江雨寒目送他们走远了,转过身看着苏依灵。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刚出完火锅却没有沾上一点油的白色连衣裙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开衫的衣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苏依灵站在路灯下,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淡了一点,像晚霞快要散尽时的颜色。 兄妹俩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老街的青石板被夜风吹得半干了,只有低洼处还积着一点点水。 路灯的光落在那些小水洼里,像碎掉的月亮。苏依灵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她没有醉,只是脸红了而已。走了大概两百米,她开口了。 “哥哥。” “嗯。” “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说的吗?等高考结束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江雨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视前方,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今天看起来有点陌生。 “那你要现在听吗?”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比平时亮,比那罐啤酒罐上反射的光还亮。 她看着他,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脸红得不敢看人。她就这样看着他,等他回答。 “回家慢慢说吧。” 江雨寒回应道。 苏依灵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江雨寒把那口气悄悄吐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公寓的灯亮着。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进门的时候“嗒”的一声亮了。 苏依灵弯腰换鞋,把两个文件袋放在鞋柜上,把开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没有紧张,没有慌张,像在完成一套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流程。 江雨寒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源键,电视屏幕亮了,正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假,掌声很响。 他看了几秒,又按了一下电源键,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苏依灵走过来,在江雨寒旁边坐下。 沙发上那个靠枕还在,今天她没有把它拿开,直接就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她靠着沙发背,看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把头靠在了江雨寒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 江雨寒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她头发的重量,感受着她靠在他肩上时那颗脑袋的温度。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那股他熟悉的,干净的甜香。 “哥哥,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江雨寒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早就猜到苏依灵要说的是什么,也早该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听到苏依灵吐露心声,还是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江雨寒猜到了开头,没有猜到结尾。 他本以为苏依灵接下来会问他可不可以做她男朋友,亦或者问江雨寒“那哥哥喜欢我吗?”,谁知道她问的却是—— “哥哥,我想追你,可以吗?” 第275章 这是盖章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苏依灵从他肩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下巴上,温热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啤酒的苦味。 她的眼睛没有躲,没有低下去,没有脸红得不敢看人。就那样看着他,坦荡的,不带任何遮掩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为什么不是直接让我做你男朋友?还要绕一个弯?” 江雨寒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哥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这个家,江叔叔,谭阿姨,爷爷奶奶全都是你和江家给的。”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在那个黑屋子里,可能早就被我爸卖给不知道什么人了,可能连高考都没有机会参加。”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轻下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 “叔叔把我从那里救出来,哥哥带我买衣服,帮我上药,每天陪我上下学,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 “你还给我买奶茶,给我买海豚抱枕,给我过生日,给我做早饭。” “是哥哥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现在的我,一切都是江家给我的,我配不上你。” “你那么好,那么优秀,你家里那么好,你自己也那么努力。” “而我呢,我只是一个被人收养的,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想要的,除了成绩好一点什么都没有的女生。” 江雨寒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苏依灵抬起手制止了。 “但是我还是想说,哪怕会被哥哥拒绝,我也要说,我喜欢你。” “灵灵不能再骗自己了。” “我就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而是那种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像在把所有的勇气都呼出去,再把剩下的收回来。 “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追哥哥。” “用更多的时间,变成配得上哥哥的女朋友。” “我这么任性的想法,哥哥觉得可以吗?” 客厅安静了很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江雨寒看着她,看着这双蔚蓝色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等他的答案,在等他宣判。如果他说“好”,她会高兴得哭出来。如果他说“不好”,她也会哭,但会笑着说“没关系”。 她就是这样的人,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笑容都留给别人。 江雨寒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思考。 他对苏依灵的感情究竟是兄妹多一点,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更多一点,他想了很久,从她偷亲他的那天开始想,想了一个春天。 江雨寒其实也想明白了。 他不是从“妹妹”变成“喜欢”,是他一直在用“妹妹”这个身份来包装“喜欢”。 江雨寒总是在告诉自己“她是妹妹,所以我要保护她”,告诉自己“她是妹妹,所以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可是如果她真的只是妹妹,为什么他在她偷亲他的时候不推开她?为什么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回去? 为什么他看到她和文乐乐她们有说有笑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暖暖的,看到她被欺负的时候恨不得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如果苏依灵真的只是妹妹,为什么江雨寒在她说“我想追你”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慌张,是高兴。 江雨寒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依灵愣了一下,捂着额头看着他。 “小傻瓜......”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当然可以了。” “哥哥随时等你,等你有自信来让哥哥成为你的男朋友,好吗?” 苏依灵的手指从额头上慢慢滑下来,放在膝盖上。 她的整张脸都红了,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苏依灵在笑,笑得很开心,眼泪都快被挤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她是妹妹在哥哥怀里寻求安慰,现在是一个女孩子在喜欢的人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 苏依灵在心里笑了。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气息。 她把脸凑过去,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贴了一下,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苏依灵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眼睛很亮,嘴角翘得很高。 “这是盖章,我要提前预定哥哥做我男朋友。” 江雨寒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块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暖暖的,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花瓣。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红透了但藏不住笑意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屋里的光很暖。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这一次没有靠枕挡在中间。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了,高考,谢师宴,那罐酒,还有告白。 每一件事都耗尽了苏依灵很多的力气,但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呼吸很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江雨寒没有动,他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看着墙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第276章 主动的她 第二天早晨,江雨寒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他闭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笑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侧,睁开眼。 只见妹妹苏依灵趴在他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离他的脸还不到二十厘米。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晨光照到的露珠,精致的小脸蛋吹弹可破。 苏依灵就那样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 江雨寒的脑子还是蒙的,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没有闹钟,没有必须几点到校的压力,连窗帘都比平时拉得更严实了。 “灵灵,你在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看着苏依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问了一句很没有创意的话。 苏依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被当场抓包的小猫。 “我本来是想叫哥哥起床的,结果看着看着就看入迷了。” 可她的语气倒很坦然。 以前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会脸红,会低头,会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苏依灵趴在他的床沿上,眼睛亮亮的看着江雨寒,说出“看入迷了”三个字的时候连脸都没红。 江雨寒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还想再眯一会儿。 “哥哥,你今天不是约了同学吗?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被子外面又传来苏依灵的声音,江雨寒没有动,被子里闷闷传出一句再睡五分钟。 苏依灵没有妥协。 她直接趴上来了,上半身探过来。 然后江雨寒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温热的,软软的,比昨晚那个“盖章”更有力。 江雨寒的睡意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没了。 “这是给哥哥的早安吻。等哥哥做了我的男朋友,我要直接亲在嘴上。” 苏依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坏笑,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 说完她就跳下床跑了,脚步声轻快地像一只撒欢的小鹿,走廊上传来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轻响。 江雨寒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他的心跳有点快,他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 她说“我想追你”,他说“哥哥随时等你”,那层一直挡在两个人之间的薄纸已经被捅破了。 江雨寒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泡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来的舒展。 他躺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颊上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子,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老脸一红赶紧用洗脸巾擦掉。 走出房间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煎蛋,一碟小菜,两块煎得金黄的年糕。 苏依灵坐在餐桌对面,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江雨寒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没有说“早安”,也没有说“你醒了”,只是把筷子摆好,端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的喝。 江雨寒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粥喝了一口。粥不烫,温度刚好,是他习惯的那个热度。 煎蛋的边缘脆脆的,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裹在年糕上,咸香软糯。 他吃得很慢,苏依灵吃得更慢,一碗粥喝了快二十分钟还没有喝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餐桌上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也很安静,但以前的安静是兄妹之间的默契,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今天的安静是另一种。 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有很多话想说,但都不急着说,因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苏依灵先放下了碗。 “哥哥,我今天约了文乐乐她们逛街,你约了同学吧?别忘了。” 江雨寒正在喝最后一口粥,含混的“嗯”了一声,把碗放下,抽纸巾擦嘴。 江雨寒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把碗放进消毒柜。 苏依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的线条很直,腰很窄,穿着家居服的时候比穿校服的时候显得更瘦一些。 两个人分头出门。 江雨寒换了件黑色的短袖,牛仔裤,运动鞋,头发还是那样,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把手机、钱包、钥匙揣进口袋,在玄关换鞋。 苏依灵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白色的小挎包,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晚上别玩太晚。” 苏依灵对江雨寒提醒道。 “嗯。” 江雨寒拉开门,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去,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苏依灵往左,江雨寒往右。苏依灵走了两步又回头,江雨寒正好也回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电梯口撞在一起。 苏依灵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着。 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男生们约了网吧通宵,女生们约了逛街。 昨晚谢师宴上就说好的,有人喊了一嗓子“明天网吧通宵,谁不去谁死X”,立刻有人响应,还有人喊“通宵就通宵,谁怕谁”。 江雨寒本来不想去,他对网吧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前世已经去腻了。 但今天估计也就是高中这伙人最后一次人齐了,该去还是得去。 苏依灵走出小区的时候,文乐乐已经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戴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这边这边!” 文乐乐看见苏依灵出来,摘下耳机朝她挥手。 苏依灵小跑着过了马路,刚站稳就被文乐乐挽住了胳膊。文乐乐凑过来看着她的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依灵,你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们?” “没有。”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鞋带。 文乐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挽着她往前走。 第277章 八卦 周琳和吴珂在商场门口等着。 周琳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裤,戴了一副很大的墨镜,站在门口像个小明星。 吴珂穿着白色T恤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喝。 四个人碰了面,周琳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上下打量了苏依灵一眼,然后把墨镜摘下来。 文乐乐在旁边笑,没有接话,挽着苏依灵的手臂往前走。 四个人进了商场。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商场里到处都是刚解放的高三学生,穿着校服的便装的,三五成群,有的在试衣服,有的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有的坐在休息区打游戏。 电梯上上下下,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她们没有着急开逛,而是先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来。文乐乐点了四杯奶茶,吸管插好,一人一杯。 苏依灵捧着奶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哒哒哒。 文乐乐知道她在紧张,也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备战高考的最后那段时间,大家都没有心思八卦,课间用来补觉,午休用来做题,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的。 现在高考结束了,那根绷了一年的弦突然松了,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话就像被松开的气球口,噗噗噗地往外冒。 “依灵。” 文乐乐托着腮帮子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跟你哥处得怎么样了?” 周琳放下手机,吴珂吸了一口奶茶,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苏依灵身上。 奶茶店里很吵,旁边那桌在聊游戏,后面那桌在聊旅行计划,收银台前有人在排队,扫码支付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但她们三个的耳朵里只有苏依灵的声音。 苏依灵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珍珠沉在杯底,奶盖浮在上面,她用吸管搅了搅,奶盖和奶茶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棕色。 “我昨天跟哥哥表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店里的嘈杂淹没。 三根吸管同时停住了。文乐乐手里那杯奶茶悬在半空中,周琳的嘴唇离吸管还有不到一厘米,吴珂嘴里的珍珠忘了嚼。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苏依灵,像三只发现了鱼的猫。 “然后呢?” 文乐乐率先反应过来,把奶茶杯放回桌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他怎么说?他答应了没有?” 苏依灵把吸管从杯盖上拔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了几次,吸管上的牙印越来越深。 “我说我想追他,他说他随时等我。” 她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小,但藏都藏不住。 文乐乐拍了一下桌子,旁边那桌玩游戏的人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 “我就知道!江雨寒肯定是喜欢你的。” 周琳把墨镜摘下来架在头顶,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现在算是已经追到了?还是还在追?” 苏依灵摇了摇头。 “我当时跟他说,我想要成为配得上他的女朋友。” 吴珂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表情是那种“这还用等”的困惑。 “依灵,你年级第一,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你都配不上他谁能配得上他?” 文乐乐若有所思地看着苏依灵,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知道苏依灵为什么要等。 苏依灵跟她们说过以前的事,被亲生父亲家暴,被卖给江家,被江雨寒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 在她心里,江雨寒不是“喜欢的人”那么简单,是救命恩人,是光,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束光,这种自卑不是一天两天能消掉的,也不是考几次年级第一就能弥补的。 “依灵,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直接让他做你男朋友的,” 文乐乐的语气放轻了,“我觉得他应该也愿意。”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我以前什么都是哥哥给的。” “衣服,书包,文具,甚至住的地方。” “连我这个人,都是他从那个家里买出来的,所以现在的我不能奢求更多。” 她停了一下,把吸管从杯盖上拔出来,又插回去。 “但现在高考结束了,我想做出改变。” “我想主动追他,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要报答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因为感激才跟他在一起的。” 文乐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依灵,你真的很勇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如果是我可不敢这样。” “谢谢你,乐乐。”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文乐乐,眼眶没有红,她在笑,笑得很浅但很真。 文乐乐松开她的手,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下了什么决心。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你的军师了!你要怎么追他?想好了没有?” 苏依灵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没有,顺其自然就好。” 文乐乐、周琳、吴珂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奶茶店外面阳光很好,商场中庭有人在弹钢琴,琴声从一楼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弹的是《致爱丽丝》,其实有些音弹错了,但没有人计较。 苏依灵端着奶茶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嘴角翘着。 她拿起手机给江雨寒发了一条消息:“哥哥,晚上通宵别玩太累。”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第278章 超越版本的实力 江雨寒推开网吧玻璃门的时候,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了泡面味、烟味、专属于网吧的气息。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吃盒饭,看见他进来把盒饭盖子盖上,擦了擦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几位?” 江雨寒说一位,刷了下身份证。 他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亮着的屏幕,英雄联盟的峡谷、CSGO的 dust2,各种游戏的画面在不同的屏幕上闪烁。 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博文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这死胖子以前来网吧比谁都积极,周末早上九点就给他发消息叫他上号,到了寒暑假更是恨不得住在网吧里,他妈打电话来催他回家吃饭,他嘴上说“马上马上”,马上了一个小时还没下机。 今天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网吧通宵夜,这个以前最积极的人反而没来。 江雨寒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开机,把手机放在鼠标垫旁边,打开英雄联盟,登录账号。 他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陈博文的头像灰着,离线,连微信消息都没回。 江雨寒拿起手机拨了陈博文的号码。 “嘟——嘟——嘟——”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江雨寒把手机放回鼠标垫旁边,靠在椅背上,想起昨晚谢师宴上陈博文抱着酒瓶不撒手的样子,那两瓶啤酒下去已经人事不省了,后来被他爸架着走的,上车的时候腿软得像面条,差点摔在车门上。 仔细想想这死胖子酒量差得离谱,两瓶啤酒就能让他从“不醉不归”变成“不省人事”,昨晚喝成那样,今早能起来才有鬼。 这会儿估计还像个死猪一样睡着,手机开成静音,天塌了都叫不醒他。 刚排进去选英雄,旁边一个男生探过头来,也是他们7班的,坐在前排靠门的那个位置。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刘,皮肤黑黑的,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跟江雨寒不算熟,平时在班里说话不多,但今天大概是高考结束了,大家都放下了那些无形的隔阂。 “江雨寒,五排来不来?我们四个人,就差一个。”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位置,三男一女,都是7班的,有两个江雨寒认识,有一个脸生大概是别班的但无所谓。 江雨寒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列,点了取消,说了句“拉我”。 他的ID报过去,对方在好友列表里搜了一下,找到了。 邀请发过来,他点接受,五个人进到同一个房间。 上单是个鳄鱼,打野是个玩盲僧的,中单是个妖姬,辅助选了个露露,他补位到ADC。 江雨寒以前很少玩ADC,他以前打中单,亚索劫妖姬,都是些能秀的英雄。 但今天有人玩中单了,他也没争,锁了EZ。 “欢迎来自艾欧尼亚的钻石大神光临本网吧24号机,快来大显身手吧!” 网吧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来,机械的女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旁边几个机位的人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江雨寒面无表情的把耳机戴上,切断了外界的声音。 网吧这个广播系统很烦人,每次有高段位玩家上机就会广播,说是为了营造气氛,其实就是变相炫耀。 以前他每次来都会被广播,那时候他是钻石守门员,系统照样喊“钻石大神”,喊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他的号还是钻石,但实际水平已经不止了,只是高三这学期没空打排位。 进入游戏,加载界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容,EZ加璐璐对线霞洛,不好打。 霞洛这两个英雄这会儿还是不到两个月才出的新英雄,强度非常在线,而他们这EZ璐璐组合则是非常抽象,甚至在未来的2019年某场比赛登场后,被称为“璐E十六”组合。 但江雨寒没有慌,EZ的优势是灵活,只要躲掉洛的抬,对面就拿他没办法。 对线期开始,他的走位让对面洛连续空了三个技能。 洛急了,W闪想抬他,他E技能奥术跃迁往侧方一闪,躲掉。 洛冲到了他身后,他回头QA,配合璐璐的皮克斯打了一套,洛闪现跑了。 盲僧从河道摸过来,摸眼R闪把霞踢回来,江雨寒接上大招精准弹幕,刮死了霞,洛也被盲僧收掉。双杀。下路通关了。 打完下路,他甚至没有回城补装备,直接往中路走。 中单妖姬正在跟对面发条对线,他绕到河道草丛,蹲了五秒,发条把球拉出去清兵,他E过墙,AWQ,发条残血交闪,妖姬链子链住,他跟上一发Q收掉人头。 发条在所有人频道打了个问号,他没有回。 接下来就是他的个人秀了。 小龙团,对面打野先动龙,他躲在龙坑上面,插了个眼看到龙还剩一千血,E下去惩戒没抢到,但他没有跑,QAAQAA,追着对面打野点,打野交闪他E跟上,收掉,再E回来。 途中他还顺便走位躲掉发条的QW,回头AQA,发条残血,辅助璐璐给了个大招,他血量回上来,继续追,追到二塔杀,发条死在中路高地下面。 队友在语音里喊“nice”,他也跟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嘴角翘着。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他们五个人连续打了四把,四把全赢。 江雨寒的ADC把把MVP,伤害占比没有低于百分之四十的。 打野那个同学在语音里说“江雨寒你怎么这么猛”,他回了一句“对面太菜了”,其实不是对面菜,是他在S16赛季当过王者,打S7赛季的钻石局,就像大学生做小学题。 不是他太强,是时代在进步。 第五把刚进去,陈博文来了。 他从门口走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的红痕,眼睛肿得像核桃,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气息。 他走到江雨寒旁边的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你怎么才来?” 江雨寒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按着。 “昨晚喝太多了,今早起不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还是我妈把我抽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一边开机一边说,开机的间隙拿起江雨寒桌上的可乐猛喝了一口。 陈博文登录游戏,拉江雨寒双排。 江雨寒没有拒绝,退了五排的队伍,跟陈博文走下路。陈博文玩辅助,他玩ADC。 第一把陈博文选了个牛头,一级闪现二连对面AD,他没跟上,陈博文送了一血,在语音里说“你怎么不来”。 江雨寒说“你闪太快了,我还没走到”。 第二把陈博文选了个锤石,灯笼丢到他脚下,他点灯笼飞过去,对面五个人蹲在草丛里,他落地就死了。 两人的配合只能用大奋来形容。 第三把陈博文老实了,选了个风女,站在后面给他套盾,不冲了。 江雨寒的EZ杀穿了对面下路,十五分钟推到高地,对面投降了。 第279章 天生的衣服架子 女生那边,苏依灵被文乐乐拉着从商场一楼逛到四楼,又从四楼逛到一楼。 周琳和吴珂像两个专业买手,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又一件衣服往苏依灵身上比划。 苏依灵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款式,就被推进了试衣间。 “依灵,这件试试!”“这件也拿着!”“这件颜色很适合你!”“这件你穿绝对好看!” 试衣间的门开了关,关了开,苏依灵换了一件又一件,文乐乐在外面等着,每出来一件就点评一句“这个好看”“这个一般”“这个不行显黑”。 周琳举着手机在旁边拍照。 “依灵,你真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试了大概快十件之后,周琳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刚从试衣间走出来的苏依灵。 “你穿成这样,不得把你哥江雨寒迷死啊?” 吴珂在旁边附和,把奶茶递给苏依灵。 苏依灵正喝奶茶,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红了。 文乐乐在旁边笑,周琳也在笑,吴珂一脸无辜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苏依灵最后还是挑了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刚打开的雏菊。 文乐乐在旁边猛点头。 周琳看了一眼吊牌,说了句“五百八”。 苏依灵的手停了一下,犹豫了。 她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衣服,以前没有钱,现在也不舍得。 江雨寒给她的零花钱从来不限额,但她花的每一笔都记在心里,怕花多了,花错了。 不过今天出门前,江雨寒特地跟苏依灵说了,和同学出去玩不要吝啬,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买。 所以苏依灵思来索去,最后还是决定买下这一条裙子。 “你的零花钱都是江雨寒给你的吗?” 文乐乐走过来看了一眼吊牌,问了一句。 “嗯,今天出门之前哥哥给我发了不少零花钱......” 苏依灵点了点头。 “依灵,你哥还缺妹妹吗?会逛街的那种。” 文乐乐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挽着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 “不行不行,哥哥是我的!” 苏依灵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文乐乐愣了一下,周琳愣住了,吴珂嘴里那口奶茶忘了咽。 三个人看着苏依灵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泛红的脸,同时笑了出来。 文乐乐笑弯了腰,周琳捂着嘴,吴珂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没人跟你这小兄控抢哥哥。” 文乐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苏依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过激,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不是兄控......”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是是,我懂,你不是兄控,你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你哥哥而已。” 文乐乐挽着她的胳膊往收银台走,一边走一边说。 收银台前排着几个人,她们等了片刻,苏依灵从包里掏出那张江雨寒带她办的银行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接过去刷卡,她输了密码。 小票打印出来,收银员把卡和小票一起递给她。她把卡收进钱包的最里层,把那条裙子装进纸袋里,拎着。 四个人走出商场,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苏依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纸袋上印着那家店的名字,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很简约。她摸了摸纸袋的提手,心里想着等晚上江雨寒回来,她要穿给他看。 天黑下来的时候,网吧里的气氛反而更燥了。 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但几十台电脑散发的热量加在一起,还是很有强度。 男生们从早上打到傍晚,连午饭都是外卖在电脑前对付的。 江雨寒也累了。 他后来和陈博文双排打了不知道多少把,从EZ到卡莎到女警,胜率大概八成,输的那几把都是因为队友挂机或者吵架。 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 消息列表里有几条未读,最上面是苏依灵发来的,问他吃饭了没有。 他正要回,一个电话打进来了,陌生号码,本地的。 他接起来,那边闹哄哄的,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喂?江雨寒吗?我是周琳!” 周琳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挤出来,尖尖的,带着兴奋。 “我们在KTV,你们来不来?就咱们班同学,光我们几个女生不安全,你们男生也过来吧!” 江雨寒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用肩膀夹住,一边收拾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周琳大概是把手机开了免提,那边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隐约听见文乐乐在说“叫他们快来”,吴珂在喊“已经开了好几个包间了”。 苏依灵的声音他没有听见。 “行,我们在网吧,马上过来,地址发我。” 江雨寒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陈博文的肩膀。 “女生那边叫我们去唱歌,你去不去?” 陈博文正趴在桌上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迷蒙得像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熊。 “啥?KTV吗?” “对,女生那边在KTV,不知道有多少人,让我们过去,你不想去就继续在这儿。” “去,为什么不去?我唱歌可好听了。” 陈博文看了一眼自己上把零杠八的锤石,点了退出游戏,关了电脑,站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江雨寒看着他,没有拆穿他。据他所知,陈博文的唱歌水平和他的酒量成正比,属于“自我感觉良好但旁人听着受罪”的类型。 男生们陆陆续续关掉了电脑,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走出网吧,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吹散了身上那股网吧特有的浊气。 “活过来了。” 陈博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刚从地牢里被放出来的囚犯。 顺带一提这位是叫着要血战到天亮叫得最凶的人。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黑色的短袖,白天出门时刚换的,现在皱巴巴的,袖口处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太浓,但凑近了能闻到。 他用手指弹了弹衣角,烟味散了一点,没散完。 深色衣服还是太容易吸烟味了。 KTV在商场顶楼,几个人打了三辆车过去。 江雨寒和陈博文坐一辆,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把陈博文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第280章 情歌 KTV这边电梯门一开,音乐声就涌了过来。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隔音门一扇一扇地排列着,门缝里透出不同颜色的灯光,红的蓝的紫的。 周琳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朝他们挥手,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这边这边!” 江雨寒跟着她走进去,包厢不大,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零食,还有几瓶开了盖的饮料。 屏幕上是KTV的点歌界面,正放着一首前奏,文乐乐拿着话筒在唱,声音被音响放大,在包厢里回荡,音准还行,高音有点紧。 吴珂坐在点歌台前翻歌单,还有几个江雨寒不太熟的女生窝在沙发里,有的在吃水果,有的在刷手机,有的跟着哼。 苏依灵坐在沙发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她穿着白天买的那条浅黄色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 灯光落在她身上,把那条裙子的颜色照得很柔和。 她手里没有拿话筒,面前放着一杯饮料,吸管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她看见江雨寒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从沙发后面绕过来,小跑到他面前。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着他,嘴角翘着,然后皱起鼻子。 “哥哥好臭,身上一股烟味。” 苏依灵捏了捏自己的小鼻子,表情夸张得像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江雨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口。 其实这会儿江雨寒感觉已经没什么味了,不过他在网吧待了一整天,可能烟味早就渗进衣服里了,他自己闻不到,旁人一靠近就能闻到。 “没办法,网吧里全是烟味,我也没带换的衣服,等味道慢慢散掉吧。”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臂放下来。 苏依灵把捏鼻子的手放下来,没有退后,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拉着他的袖子往沙发那边走。 “过来坐,那边有饮料。” 陈博文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牌了,茶几上的瓜子花生壳堆了一小堆。 “江雨寒,你终于来了,你家妹妹等你等了好久。” 文乐乐唱完一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在苏依灵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江雨寒,嘴角带着那种“我都懂”的笑。 “哪有。” 苏依灵伸手在文乐乐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哪有。”文乐乐笑着躲开了。 包厢里越来越热闹。有人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唱到高音部分破了音,在座的人全笑了。 有人点了周杰伦的《晴天》,唱得不错,大家跟着一起哼。 陈博文被推上去唱了一首《童话》,唱完之后自己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 他倒是一点不在意,笑嘻嘻地回到座位上。江雨寒坐在苏依灵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没有唱,靠在沙发上看屏幕。 他不太会唱歌,以前去KTV都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别人怎么拉都不上去。 五音不全倒不至于,但跟“好听”不搭边,属于那种不跑调但也谈不上什么感染力的水平。 以前有一次宋书瑶过生日,一群人去了KTV,他被起哄唱了一首,唱完之后宋书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当时挺失落的,现在想想,她大概只是觉得他唱得难听又不好意思说。 “江雨寒!苏依灵!你们两个来一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陈博文的声音最大。 “来来来,同桌合唱一首呗!” 文乐乐也在旁边推波助澜,把话筒从茶几上拿起来塞到苏依灵手里。 苏依灵握着话筒,转过头看着江雨寒。 包厢里的灯光正好换成了暖黄色,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你愿意吗”的试探。 江雨寒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了话筒。 苏依灵笑了一下,低下头在点歌台翻了翻,选了一首林俊杰的《小酒窝》,这首要简单一点。 前奏响起来,钢琴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玻璃上。 苏依灵先开口,她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平时说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唱歌的时候声音会放出来,像小溪流到开阔的地方,突然就敞亮了。 而且她的音准很好,气息很稳,高音的地方轻轻一托就上去了,不费力。她唱到“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嘴角轻轻翘着。 江雨寒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轮到他了。 因为唱的是一首对唱的情歌,男声部分不算高,旋律也平缓,但江雨寒的声音有点紧,像很久没开过的琴弦,刚拨的时候声音发涩。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松了一点。 旁边有人在跟着哼,有人用手机在录视频。 唱到副歌的时候,苏依灵往他这边靠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个手臂。 她唱女声,他唱男声,声音在音响里交汇,混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带被风缠在了一起。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苏依灵第一个鼓掌,鼓得很用力,眼睛弯弯的看着江雨寒。 江雨寒只感觉,眼前这个昨天才说要开始追他的女孩儿,其实早就成功了...... 陈博文在底下吹口哨,文乐乐喊着“再来一首”,周琳举着手机说“我录下来了”。 第281章 谁吃了谁? 江雨寒把话筒放回茶几上,坐下来,端起那杯饮料喝了一口,饮料是甜的,很冰,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哥哥唱得很好听”。 “你唱得比我好多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认真的,不像在安慰人的表情,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 “我练过。” “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的时候嘿嘿。”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饮料,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说完就站起来去点歌了,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着,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手里那杯饮料的冰块又化了一点。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有人唱了《恋爱ing》,全班跟着喊“恋愛ing happy ing”,声音大得走廊上都能听见。有人唱了《朋友》,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时候,几个男生抱在一起,眼眶有点红。 陈博文又点了一首《兄弟》,唱得声嘶力竭,当然是难听的意义上。 文乐乐和周琳合唱了一首《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唱到“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吴珂在旁边拍手,把果盘里的西瓜吃了一大半。 苏依灵唱了几首歌之后就回到江雨寒旁边,没有再唱,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跟着哼两句。 她靠他很近,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茶几上的蜡烛台摆着几根没点过的蜡烛,香薰的味道混在冷气里淡淡的。 不知道谁点了一首《后来》,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瞬。这首歌太老了,但每个人都会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江雨寒没有跟着唱,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听着身边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高高低低,跑调的,破音的,带着哭腔的,笑着唱完的。 他知道,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夜晚了。 这些人,以后会散落在天南海北,有的会再见面,有的可能永远不会。 苏依灵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那里的重量。 他没有抽开,也没有握回去,就让她的手那样搭着。 她仿佛是在声明,不管其他人未来怎么样,反正她会一直在江雨寒身边。 屏幕上的歌换了一首,又换了一首,时间在歌声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有人喝多了直接靠在沙发上躺尸了,有人还在唱,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大合照。 江雨寒看着镜头,闪光灯亮了一下,眼睛被晃得眯起来。 他侧过头看着苏依灵。她也在看镜头,嘴角翘着,灯光落在那条浅黄色的连衣裙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苏依灵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撞在一起。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 这一晚,他记住了。 KTV的灯光灭了。 走廊上的壁灯调到最暗,隔音门一扇一扇地打开,里面的人涌出来,像退潮的海水。 有人在门口道别,有人约着明天再聚,有人靠着墙等车,有人蹲在路边低头看手机。 “不去了不去了,今晚真通不动了。” 陈博文站在商场门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那张圆脸在路灯下泛着油光,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摆了摆手。 “寒哥,你们回吧,我打车走。” 江雨寒看着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陈博文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重。 其他几个男生也陆陆续续散了。 有人自己打车走,有人跟别人拼车,也有就住附近的直接步行。 没有人再提通宵的事,从网吧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说“KTV完了继续包夜”,现在一个个眼皮打架,站着都能睡着。 江雨寒站在商场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开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 “哥哥,我们也走吧,走路回去不远。” 苏依灵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浅黄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变成一种很淡的奶油色,裙摆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 江雨寒应了一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苏依灵的小手,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文乐乐她们还在路边等车。 周琳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看手机,吴珂站在她旁边伸懒腰,文乐乐站在最外面,手里拎着包,正探头朝出租车来的方向张望。 她看见江雨寒和苏依灵走过来,眼睛弯了一下=。 “江雨寒,过两天我们再去你们家玩,你可别趁这两天把我们依灵给吃了哦。” 文乐乐不怀好意道,她的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字字句句都听得很清楚。 苏依灵的脸腾得红了,她在路灯下站得像一棵被人浇了开水的小树,水汽从每一片叶子里往外冒。 正好一辆出租车从路口拐过来,空车的标志亮着。 “车来了!你们赶紧上车回去吧!” 苏依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朝那辆车招了招,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依灵,我刚才又想了想,好像还是你哥比较危险啊,你可别就趁两天把你哥吃了哦。” 文乐乐被她推着往车门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 “别说啦,快回去吧你们!” 苏依灵小嘴都已经气鼓起来了。 周琳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吴珂拉开了车门,文乐乐弯下腰钻进车里。 苏依灵朝她摆了摆手,红着脸说了一句“要你多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害羞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汇入主路的车流,很快就不见了。 第282章 哥哥好臭~ 路灯下只剩两个人。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手还插在口袋里。 苏依灵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脸还红着,但比刚才淡了一点,像晚霞快要散尽时的颜色。 “她们知道了?” 江雨寒问。 “嗯,我跟乐乐说了。” 苏依灵的手指在裙摆上绞了一下。 她没有说“你不高兴吗”,也没有说“我是不是不该说”,只是陈述。 苏依灵知道江雨寒还不至于连这都不让她往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苏依灵走在他左边,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 “哥哥。” “嗯。” “你紧张吗?过两天她们要来查岗。”苏依灵问他。 “同学来玩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而且她们又不是没来过。” 江雨寒想都没想。 苏依灵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公寓的灯亮着。 玄关的声控灯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就亮了,苏依灵弯腰换鞋,把白色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鞋柜上。 “哥哥,把衣服脱了。” 江雨寒跟在后面换了鞋,刚直起身,苏依灵就转过身看着他伸出手。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自然,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杯子”。 江雨寒愣住了。 他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的脸,那双在玄关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她认真的? 苏依灵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笑的,哭笑不得的红。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看傻子。 “哥哥,你身上一股烟味,把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 江雨寒的手还抱在胸前,他看着苏依灵那张无可奈何的脸,慢慢把手放下来,耳根烫得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苏依灵没有再说什么,靠在鞋柜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那副尴尬的样子,嘴角忍笑忍得很辛苦。 “快去换吧,洗衣机等着呢。” 苏依灵朝他摆了摆手。 江雨寒转身走进房间,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苏依灵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又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轻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雨寒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家居T恤,头发还有点乱,手里拎着换下来的黑色短袖。 他把衣服递给她,她接下后,往前走了两步,小鼻子凑到江雨寒脖子上嗅了嗅,然后皱起鼻子,表情夸张得像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好臭。” “都这么久了,哪还有味道。” 江雨寒反正是觉得,这小妮子现在肯定是在逗他。 苏依灵从他的指缝里把那件已经被捏皱的衣服抽出来,团成一团夹在胳膊下面。 “去洗澡,哥哥身上也臭。”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自己身上没有味道,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确实什么味都没有。 但他看着苏依灵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把那句“我不臭”咽回去了。 他走进浴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带着一点不服气。 苏依灵抱着他那件黑色短袖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皱巴巴的衣服里。 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他的、清冽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风的气息,很好闻。她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把那件衣服放进洗衣篮,打开洗衣机门,倒了洗衣液,设置了常规模式,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开始注水,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大。 她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餐桌上留给江雨寒,一杯端着自己喝。 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她靠在沙发上,把靠枕抱在怀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听着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嗡鸣。 高考结束了,她要追他。 而且哥哥应该也是喜欢她的,不然今早也不会让她那样肆无忌惮的亲他。 那么破局之法是什么呢? 江雨寒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正亮着。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微信视频通话,备注是“爷爷”。 江雨寒赶紧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江龙那张严肃但藏不住关切的脸。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背景是京城老宅的客厅,墙上那幅水墨画还挂着,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瓶。 兰秀婷从旁边探过头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只织了一半的毛线袜子,黑色的,大概是给江雨寒织的。 “爷爷,奶奶。” 江雨寒喊了一声。 江龙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兰秀婷先把毛线袜子放下了,凑到镜头前,眯着眼睛看了看江雨寒的脸。 “苏依灵呢?在不在?把她也叫过来。” 江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哗哗的。 “依灵在洗澡,不过应该也要不了多久,等会儿她出来了让她来露个脸。” 他转回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兰秀婷点了点头。 江龙清了清嗓子,靠在沙发背上,两条手臂搭在扶手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雨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孙子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高考两天,他在京城坐立不安了两天,虽然嘴上不说,但兰秀婷知道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看s市有没有下雨,会不会影响孩子们考试。 “这次高考,感觉考得怎么样?” 江龙问,语气很平淡,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老爷子难得感到紧张的证明。 第283章 想被他鼓励 “我跟依灵对完答案了,感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江雨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在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没什么大问题”这五个字,从江雨寒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江龙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是他放松时的节奏。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分数,也没有问估了多少分,总之先等成绩出来再说。 兰秀婷在旁边听见了,织毛线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有问,又低下头继续织。 她织的是准备送给苏依灵的毛线袜子,灰色的,已经织了大半,袜筒很长,收口处织了一圈螺纹。 “那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回老家?” 江龙又问。 江雨寒想了想。 这几天刚考完,同学们约着聚会的聚会,旅游的旅游,他和苏依灵还没定什么计划。 出成绩之前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京城待几天也行,但跑来跑去也折腾。 正常情况下,高考成绩在哪查都可以,不过根据江雨寒前世的某个记忆来看,他们还是先待在s市比较方便。 “等出成绩之后吧。这几天我们先在s市待着,跟同学聚一聚。等成绩出来了,再回京城看您和奶奶。” 江龙沉默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他知道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安排,他不想干涉太多。 “那等高考成绩出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老头子。” 江雨寒看着屏幕里爷爷奶奶的脸,想起一件事。 高考出成绩的时候,学校会邀请一小部分成绩特别好的学生在出成绩当天直接去学校和老师们一起查成绩。 他记得前世苏依灵就被邀请了,那天江奕和谭惠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学校。 江雨寒一个常年排在年级倒数第一的人,跟着一群学霸坐在电脑前查成绩,真是尴尬得要死。 老师们围着苏依灵问东问西,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个多余的摆件。 后来苏依灵的成绩出来了,全市第四。江奕和谭惠高兴得不得了,江奕拍着苏依灵的肩膀说了好几遍“好好好”,然后打电话给江龙报喜,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说了一句“这孩子争气”。 这一世,苏依灵的成绩比上一世还要更好,高考前几次大考都是年级第一。 江雨寒相信她高考不会差,很可能会考得比前世更好,说不定有机会成为s市的高考状元。 然后不出意外,这一世学校也会邀请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人在出成绩当天去学校查成绩,所以江雨寒决定先等他们 而且这一世,江雨寒肯定不是那个被顺便带过去的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 很快走廊上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一下重一下。 “依灵,爷爷和奶奶打视频过来了,你把衣服穿好过来露个脸。” 江雨寒对着屏幕说了一句“依灵洗好了”,然后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脚步声快了一些。苏依灵出现在门口,头发用毛巾裹着,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眼睛很亮。 她小跑到江雨寒旁边,在床边坐下来,凑到镜头前。 这会儿她的头发还滴着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一朵刚被雨水淋过的小花。 “爷爷好,奶奶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兰秀婷看见苏依灵,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毛线袜子放下,凑近镜头,隔着屏幕伸手摸了摸苏依灵的脸,手指在摄像头前面晃了晃,摸不到,但她还是摸了。 “依灵啊,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 兰秀婷说。 苏依灵摸了摸自己的脸,说真的吗,我感觉最近都胖了,脸上都有肉了。 兰秀婷看着她那张确实比半年前圆润了不少的脸,眼睛弯了一下。 在奶奶眼里,孩子永远不够胖。 江龙没有凑过来,坐在原来的位置,但目光一直落在屏幕里苏依灵身上。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红扑扑的脸,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雨寒看见了老爷子在笑。 “依灵,考试辛苦了吧?” 兰秀婷问。 “不辛苦。” 苏依灵摇了摇头。 “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江雨寒微微点了点头。 “感觉挺好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转回去,对着屏幕说。 兰秀婷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苏依灵看了江雨寒一眼。 “等出成绩之后,我们就回去。” 江雨寒替她回答了。 苏依灵在旁边点头。 “嗯,奶奶,等我们回去。” 兰秀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吃饭”“别熬夜”“天热了注意别中暑”之类的话。 苏依灵一一应了,每一声“嗯”都很乖。 “出了成绩,不管多少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爷爷奶奶。” 江龙从兰秀婷手里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的画面,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江雨寒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苏依灵也点头,说一定。 挂了视频电话后,客厅安静下来。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苏依灵坐在他旁边,头发还没干透,毛巾从头上滑下来,搭在肩膀上,几缕湿发垂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浅蓝色的睡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哥哥,爷爷奶奶好像很想我们。”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 “嗯,老人家嘛,就盼着孩子回去。”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在大海豚抱枕的肚子上轻轻划着。 她想起刚才兰秀婷隔着屏幕摸她脸的样子,那只手在镜头前晃了晃没有碰到她,但她的脸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温度。 不是皮肤上的温度,是心里的。 “哥哥,你说我能考多少分?” 苏依灵忽然问。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会很好的,你平时都考那么好,高考不会差。”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真的吗?” 苏依灵的手指停了一下。 “真的。” 江雨寒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凉丝丝的,触感像刚洗完澡的小猫。 “你会考得很好。” 当然了,江雨寒和苏依灵都对完答案了,对于这次的高考成绩心里也都大概有数。 江雨寒也知道,妹妹一直这样问他,只是想听到自己的鼓励而已。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她点了点头,把那个“嗯”咽回去,低下头继续划海豚的肚子,嘴角翘着。 第284章 亲生的臭小子 江雨寒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身后传来妹妹苏依灵的声音。 “哥哥,帮我把头发吹了。” 苏依灵的头发还裹在毛巾里,几缕湿发从毛巾边缘滑出来,贴在后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浅蓝色睡衣的肩头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吹风机,电线垂下来拖在地板上,插头在手指间晃来晃去。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按了一下开关,吹风机嗡的一声响了,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 他伸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苏依灵在客厅的矮凳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搭在膝盖上。 湿透的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 江雨寒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梢,慢慢梳理。 她的头发很细很软,湿了之后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绸缎,贴在指缝间,凉丝丝的。 他先把发梢的水分吹干,吹风机在他手里变换角度,热风拂过她的后颈,把那些细碎的绒毛吹得轻轻晃动。 这样温馨的画面,让江雨寒想起苏依灵刚来他家的那天。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表情有点茫然。 那时候她刚被江家收养,连吹风机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她问江雨寒有没有毛巾,江雨寒还以为女生需要一条专门擦头发用的毛巾,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递给她。 但用毛巾擦完后,苏依灵的头发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后来江雨寒才知道,她是根本不知道有吹风机这个东西。 于是江雨寒后来在苏依灵洗完澡的时候,给她示范怎么用。 把吹风机插上电,按下开关,热风呼呼的吹出来,他的头发在风里乱飞。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个很新奇的小发明。 他教她把吹风机举到头顶,离头发远一点,太近了会烫伤头皮,太远了吹不干。 她学得很认真,接过吹风机试了一下,风从风口冲出来,把她的刘海吹得翻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苏依灵赶紧关了吹风机,低下头,耳尖红了。 江雨寒没有笑她,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说“那这次我先帮你吹”。 苏依灵乖乖的点了点头,在凳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直直的。 那是他第一次帮她吹头发。 那时是苏依灵刚被江雨寒带去剪完头发的那几天,她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发尾有点分叉,大概是以前在家营养不良造成的。 他把那些分叉的发梢一根一根地吹干,手指在她头发间轻轻梳理,不敢用力,怕扯疼她。 后来只要江雨寒只要有空,苏依灵都会叫哥哥来帮她吹头发。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吹风机,如果江雨寒在客厅里,她就会站在走廊口,也不喊他,就那样站着等他发现。 江雨寒听见吹风机插头碰到地板的声响,就知道她在等他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吹风机,她就在矮凳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把毛巾搭在膝盖上。 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 她的头发越来越漂亮,发质越来越好。 苏依灵学会了用吹风机,但她只有洗完澡江雨寒在房间里时,才会乖乖的自己吹。 但凡出来能看见江雨寒,她都会叫哥哥帮忙。 苏依灵很喜欢被江雨寒温柔的拨弄着头发的感觉。 “哥哥,你在想什么?” 苏依灵的声音把江雨寒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什么。” 江雨寒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 苏依灵没有再问,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毛巾,手指在毛巾边缘的流苏上绕来绕去。 吹风机的嗡嗡声充满了整个客厅,热风从她的发间穿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弥漫开来,是一种很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味道。 “哥哥。” 苏依灵的声音从嗡嗡的风声里透出来,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江雨寒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小了一档,声音降下来,客厅安静了一些。 他想了想,把吹风机关了,客厅彻底安静了,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你说呢?”江雨寒反问。 “我也不知道,都听哥哥的。”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在流苏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江雨寒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苏依灵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还在绕流苏。 江雨寒在脑子里把“告诉父母”这件事的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头痛。 江奕和谭惠都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但当初工作忙,干脆就迎合国家政策只生了江雨寒一个独生子。 苏依灵来江家之前,他们就老念叨江雨寒要是个女儿该多好,念叨了好多年。 苏依灵来了,谭惠的心全扑在她身上,恨不得把前十八年没给的母爱一次性补上。 江奕嘴上不说,但每次苏依灵喊“叔叔”的时候,他的嘴角都会微微翘一下。 那个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雨寒看见了。 现在苏依灵改口叫他们“爸爸妈妈”,两人对女儿的宠爱更是演都不演了。 现在,苏依灵在追他这个亲生的“臭小子”。 第285章 对心脏不好 如果让他爸妈知道他们心爱的女儿在主动追他...... 江雨寒打了一个寒颤。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 江奕用那种在董事会上拍板砍掉一个亿项目的语气说:“江雨寒,你跟我出来。”然后他们父子俩会在阳台上站很久,江奕会一根接一根抽烟,不说一句话。 等烟抽完了,他会转过身看着江雨寒,说一句:“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然后江雨寒就该去德国骨科报道了。 关键是他和苏依灵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 她说要追他,他答应了等她。 但如果让爸妈知道了,他们可不会管这些。 在别人眼里,一个男生让一个女生主动追她,还迟迟不答应,那肯定就是在吊着人家。 一想到那对女儿奴父母的反应,江雨寒觉得自己的三条腿都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要不,还是等我们正式确定关系再说吧。” 江雨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好,都听哥哥的。”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她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 江雨寒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拿起吹风机继续帮她吹头发。发梢差不多干了,只剩下发根还潮着。 江雨寒把风速调到最大,热风呼呼的吹过她的头皮,她舒服的眯了一下眼睛。 吹完之后,江雨寒关了吹风机,把电线绕好,放回浴室的架子上。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依灵还坐在矮凳上,头发已经干了,蓬松的披在肩上,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用手指梳理着发尾,一下一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苏依灵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海豚抱枕被搁在一边,歪歪的靠在沙发扶手上,像一个被冷落的小伙伴,但它没有抱怨,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盯着这对秀恩爱的狗男女。 “好了,早点睡。” 江雨寒说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今天确实累了,从早上的网吧到下午的KTV,再到晚上的视频通话,整个人像一台被连续运转了一整天的机器,从里到外都透着疲惫。 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把闹钟关了,睡到自然醒。 走到房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苏依灵已经跑到了他身边。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脚边。她踮起脚尖,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发出一个很轻很脆的声响。 和早上的那个早安吻一样,但早上那个是蜻蜓点水,这个多了几分笃定。 “早上有早安吻,晚上自然就有晚安吻。” 苏依灵退后一步,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灯光落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像星星一样的光,嘴角翘得高高的。 江雨寒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笑盈盈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话都找不到,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跳。 “下次别搞突然袭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要哑,还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 “对心脏不好。” 说完,他拧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了。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在逃命。 苏依灵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背靠门板的声音。 她愣了一瞬,然后捂着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笑,怕笑声被门板那边的他听见,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哥果然也是喜欢她的。 走廊的灯灭了,声控灯灭了。 苏依灵在黑暗中又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走得很轻,脚步声在走廊上像夜风吹过窗棂。 江雨寒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被她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花瓣贴在皮肤上。 江雨寒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窝里,盯着天花板。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苏依灵刚踮起脚尖,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发出那个清脆的声响,退后一步,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灯光落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像星星落进了湖面。 江雨寒也没想到,他一个两世心理年龄加起来30岁的老光棍,竟然会这么容易被击沉。 他把被子拉下来,透了口气。 空调开着,二十五度,不冷不热。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江雨寒看着那道白线,想起苏依灵说的那句话...... “早上有早安吻,晚上自然就有晚安吻啦。” 也就是说以后每天早上,每天晚上她都要亲他。 而且她还说,等确定关系后,她就要直接亲在嘴上了? 江雨寒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两个身,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出这种少女一样的反应,又赶紧正常的平躺过来,准备睡觉。 隔壁房间,苏依灵躺在床上,把大海豚抱枕搂在怀里,脸埋在海豚的肚子里。 海豚的肚子软软的,凉凉的,蹭在脸上很舒服。 她把脸抬起来,翻了个身,平躺着。 苏依灵想起哥哥被她亲到之后的反应,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愣在那里好几秒。 然后说了那句“对心脏不好”,落荒而逃的样子。 苏依灵把脸重新埋进海豚的肚子里,肩膀抖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晚安吻,现在的她说得出口,也做得到。 以后每一天,她都要说,都要做,直到他不再逃,直到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天花板,苏依灵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放不下来。 明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早安吻。 第286章 这次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江雨寒是被光线晃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11点零3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陈博文发来的,问他还出不出来玩,他没有回。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片刻,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着,闪出碎金子似的光。 他穿着拖鞋走出房间,走廊那头苏依灵的房间门也开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大海豚抱枕靠在枕头上,窗帘拉开了,阳光铺满整张床。 人不在。 江雨寒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苏依灵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大海豚,穿着一条浅粉色的家居短裤和一件白色短袖,头发还披散着没有打理,看起来是醒了一会儿了,但也没有起床很久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空的,一杯还有大半。空的那杯是他昨晚放在餐桌上的,被她收过来了。她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早安。”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 江雨寒走到沙发旁边,端起那杯还有大半的水喝了一口,凉了,但很解渴。 苏依灵看着他喝水,等他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她伸出手,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又像在吸引注意力。 “哥哥。” “嗯?” “早安吻呢?” 苏依灵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在问一件很日常的事,比如今天中午吃什么。 江雨寒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七分。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对,这已经不是早上了,是中午! “那个...灵灵,这都中午了,要不今天就不做了吧。” 江雨寒转过头看着苏依灵,带着一丝商量的语气。 “不行,一天都不能少,欠的也要补回来。” 苏依灵摇了摇头,摇得很认真,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着。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某个不容更改的宇宙法则,比如地球绕着太阳转,比如水往低处流,比如苏依灵每天要给江雨寒一个早安吻。 苏依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雨寒面前。 她比江雨寒矮了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面前,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在等老师发糖的小学生。 “哥哥,你昨天说搞突然袭击对心脏不好,那我今天就不搞突然袭击了。”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坏笑。 “哥哥自己先乖乖坐好,我要亲你了。” 江雨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藏都藏不住的笑,看着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小脸蛋。 他的腿自己动了。 江雨寒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很正,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江雨寒试图控制表情,紧绷着脸,但耳尖已经出卖了他。 苏依灵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那个坏笑的弧度更大了。 她弯下腰,把脸凑过来。 江雨寒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看着她慢慢靠近,那张精致的脸在眼前越来越大。 她的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两道新月,眉尾收得很干净。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很挺,鼻尖小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颧骨下方很浅很浅的毛细血管。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樱粉色的,淡淡的,没有涂任何东西,但比任何唇釉都好看,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被晨露洗过的樱桃,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一线贝齿。 湿润的,粉嫩的,像荔枝果肉。 她靠得越来越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江雨寒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 被妹妹突然袭击是一种心动,像站在路边等车,车突然就从拐角来了的惊喜。 但现在这样,看着她慢慢靠近,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着那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触手可及,又是另一种心动。 像站在海边看着浪慢慢涌过来,你知道浪会来,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但你还是会心跳加速,还是会在它碰到你脚踝的那一刻,感到凉快。 苏依灵的嘴唇就这样在江雨寒的注视下,慢慢的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的嘴唇贴在他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刚醒不久的温热。 江雨寒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离开,嘴唇还贴在他脸上,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花瓣刚好落在了皮肤上,不愿意被风吹走。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嘴唇上细密的纹路,江雨寒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爆了。 苏依灵终于动了,但她不是离开,而是有什么湿润的,柔软的东西,在江雨寒脸上轻轻扫过。 这小妮子,竟然还伸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江雨寒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直起身,退后了半步,站在他面前,脸不红心不跳,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嘴角那个笑藏不住。 “哥哥,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苏依灵的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左右晃着,等他回答。 江雨寒摸了摸自己被她亲过又舔过的那块脸颊,那里湿湿的。 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各种信号在脑子里乱窜,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扑棱着翅膀飞得满天空都是。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苏依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就西红柿炒鸡蛋,再做个排骨汤,哥哥去冰箱看看排骨还在不在。” 江雨寒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 第287章 甜蜜的地狱 经过苏依灵身边的时候,江雨寒刻意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现在肯定笑得很甜。 他拉开冰箱门,冷冻层里那袋排骨还在,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白色的石头。 江雨寒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打开水龙头,水哗哗的冲在排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好啦,剩下的我来做,哥哥去休息。” 苏依灵从他手里接过排骨,把他推到厨房门口。 江雨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围裙。围裙是淡粉色的,带子在她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她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从刀架上取下菜刀,开始切西红柿。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江雨寒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苏依灵忙碌的背影,那件白色短袖被围裙的带子在腰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头发披散着,偶尔有几缕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伸手别回去,刀没有停。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一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孩。 江雨寒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商场里,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被他握在掌心里,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小脸则是红得像颗小番茄。 但这一年里,她成长乐许多。 以前妹妹光是碰到他的胳膊,都会害羞老半天,现在却能够竟然理直气壮能说“我要追你”,还主动亲吻江雨寒。 原本江雨寒他还以为她追他的方式会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想越界又不敢越,有色心没色胆的那种。 结果没想到,这小妮子现在竟然这么大胆主动。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苏依灵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可不能一直被妹妹这样牵着鼻子走,得重新找回主动权。 不然以后的日子,江雨寒怕是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苏依灵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把米饭放在餐桌上,又回去端菜。 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把菜端齐了,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她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双筷子两把勺子,摆好。然后她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江雨寒。 “哥哥,吃饭了。”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苏依灵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哥哥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江雨寒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苏依灵,却突然觉得有种武大郎被劝“大郎快喝药了”的感觉。 “好。” 他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雨寒吃着饭,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他要重新找回主动权。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一块被太阳晒得软绵绵的太妃糖,甜得粘牙,又舍不得吐出来。 成绩要等两周,同学们各散东西,有人去了毕业旅行,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天天在网吧泡着。 在成绩出来之前,江雨寒和苏依灵也都没什么出门旅游的计划,所以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公寓里。 这是江雨寒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两周,也是最短暂的两周。 漫长到每一天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从早上醒来到晚上闭眼,中间塞满了各种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 短暂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天就过去了,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心跳加速。 每天早上,苏依灵都会来叫他起床。 有时候是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一口,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说“哥哥,起床了”。 有时候她会直接钻进被窝里,躺在他旁边,撑着头看着他的睡颜,等着江雨寒醒来。 江雨寒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那蔚蓝色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 然后她会对江雨寒说“早安”,嘴唇落在他脸上,还是那样实实在在的有停留,有温度,带着早晨特有的清新气息的吻。 江雨寒到后面已经被亲习惯了,从第一天的脸红心跳到现在的... 好吧,还是脸红心跳。 他最多也就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了,他会闭上眼睛,等她的嘴唇落下来,然后在心里数,一秒,两秒,三秒。 等她直起身,他才睁开眼,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说“早安”。 江雨寒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许永远不会到头,也许他不想让它到头。 亲完之后,苏依灵就会去做早饭。 系着那条淡粉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头发有时候披着,有时候扎成马尾,有时候用夹子别在脑后。 她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锅铲碰着锅沿,水龙头哗哗的响。 江雨寒坐在餐桌前等着,看着她把煎蛋翻面,看着她把粥盛进碗里,看着她把筷子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随便聊聊今天什么天气,昨晚做了什么梦。 明明他们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她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个在可爱的新婚妻子在照顾自己的丈夫。 白天他们也都只是待在家里。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苏依灵就会钻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她有时候会歪过头看着他,问他“哥哥你在看什么”,他回答,她“哦”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不看电视的时候他刷手机,她窝在他怀里看书,书页翻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 江雨寒知道她没有在看书,她只是喜欢窝在他怀里。 但江雨寒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搭着,不紧不松。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拥抱姿势,但他觉得正好。 有时候她还会调皮两下,比如舔一下他的脖子。 不是亲,是舔,湿湿的,软软的,像小猫喝水。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捂着脖子瞪着她。 “怎么了,哥哥?” 这时候苏依灵就会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 他看着她那张装无辜的脸,咽了一下,说没什么,重新靠回沙发上。 她又钻过来了,这次没有舔,乖乖的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安安静静的。 而每一次江雨寒提起,明明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这种距离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妹妹总会反驳他说“就算不是男女朋友,我们也还是兄妹吗,而且是哥哥说我可以随便向哥哥撒娇的”。 江雨寒是真拿她没招了。 第288章 小妖精 最难熬的还要属晚上。 他和陈博文连麦打英雄联盟,耳机戴在头上,麦克风垂在嘴边。 “寒哥,对面打野来下了,快撤!” 陈博文在语音那头大呼小叫。 江雨寒把EZ往后拉了一点,躲掉了对面打野的突进。 正要反打,脸颊上突然落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他手一抖,EZ的奥术跃迁往斜方向跳了出去,跳进了对面塔下。 对面辅助一个闪现点燃,他交了治疗还是死了。 “寒哥你干嘛呢?跳人家塔下送?你掉线了?” 屏幕灰了,陈博文在语音那头喊。 江雨寒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苏依灵,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的小猫。 “没事,手滑了。” 江雨寒对陈博文说,声音尽量平稳。 苏依灵又凑过来了,这次是另一边脸颊。 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她的嘴唇落在他嘴角旁边,差一点点就亲到嘴唇了。 江雨寒的EZ又复活了,出了门走到线上,对面中单来游走,他没有看见,被一套技能带走。 屏幕上又灰了。 “寒哥,你怎么回事?我听见好像听见你那边有动静。” 陈博文在语音那头沉默了,像在思考什么。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她正站在他旁边,手背在身后,嘴角翘得老高。 “没事,刚不小心可乐打翻了,擦一下。”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站起来。苏依灵退后了两步。 江雨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苏依灵,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不害怕。 “哥哥,你继续玩,我不闹了。” 苏依灵的声音很乖,乖得不像刚才那个偷袭他的人。 江雨寒看了她几秒,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陈博文在语音那头说“好了没”,江雨寒说好了。 游戏继续,EZ在下路补刀,对面辅助是机器人,钩子放得很准。他走位躲了两个,正要打字跟陈博文说“这机器人有点东西”,脸颊上又来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口差点喷出来的火咽回去了。 江雨寒表面还算镇定,但心里都已经想要把这迷人的小妖精给就地正法了。 陈博文在语音那头问他“老江你那边怎么老有奇怪的声音”,江雨寒说“没有,你听错了”。 苏依灵已经走开了,脚步声轻快地往厨房方向去了。 他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又回来了。 她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桌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哥哥,喝水。” 她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这两周的时间,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早上被亲醒,白天窝在怀里,晚上在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被偷袭。 江雨寒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慢慢加热的青蛙,水温在一点一点升高,他不想跳出去,也跳不出去了。 他知道苏依灵在追他,在很认真追他,用一种既大胆又温柔的方式,用每一天的早安吻和晚安吻,用每一个钻进他怀里的午后。 江雨寒也在等,等她觉得时机成熟的那一天,等她的“追”变成“在一起”。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来。 晚上,江雨寒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苏依灵发来的消息——“哥哥,晚安。”。 明明就在隔壁,这小妮子却要用手机发消息跟他说晚安。 出成绩前两天,江雨寒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苏依灵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脊朝上搭在他胸口。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喝完了,还剩半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这时候江雨寒的手机震了。 江雨寒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杨刚”。 “杨老师。” 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正式了半度。 苏依灵听见这两个字,把书合上了,没有动,靠在他肩上竖起耳朵。 “江雨寒,高考成绩过两天就出了,学校这边打算组织成绩拔尖的同学和家长在出成绩当天来学校一起查成绩。” “你现在在京城还是s市?能来不?” 杨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江雨寒和苏依灵原本计划出成绩之后才回京城,现在人还在s市。 “嗯,我们一家人都还在s市呢,到时候应该有空。” 江奕和谭惠也都在s市。 “那行。” 杨刚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到时候把你妹妹苏依灵也带来。” “她最近几次大考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都很期待。” “老张天天念叨她能不能拿下s市的高考状元。” 江雨寒应了一声“好”,电话挂断了。 “杨老师说什么?” 苏依灵从他肩上直起身,看着他。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学校邀请成绩拔尖的同学和家长在出成绩那天一起去学校查成绩。让我们去。” 他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苏依灵听见了。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靠回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江雨寒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起前世,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杨刚,打来的电话。 那时候他和苏依灵已经回了京城,电话是打给苏依灵的。 他在旁边听着,苏依灵挂了电话说“学校让我去查成绩”,他说“哦,那你去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那时候江雨寒常年年级倒一,这个电话自然是打不到他那里。 那天高考查成绩,苏依灵考了全市第四,谭惠高兴得哭了,江奕拍着她的肩膀说“好”,江雨寒站在旁边像一根柱子。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心情。 江雨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个画面吧。 第289章 受邀查分 现在不一样了。 杨刚打来的电话是打给他的,让他和苏依灵一起来。 虽然江雨寒自知他的成绩和妹妹比还是比不了,但他如今也终于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她站在一起,而不是前世那样,被当作是附属品带过去。 他的成绩,他的排名,他这学期拼了命考出来的每一次进步,老师们都看在眼里。 一个从年级倒数第一爬到年级前三十的学生,在任何一个老师眼里都不会是“顺便”。 他为自己感到自豪。 “哥哥,你在笑什么?” 苏依灵的声音从胸口传过来,闷闷的。 江雨寒低下头,她正仰着脸看着他,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没什么。” 苏依灵没有追问,把脸埋回他胸口。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又从胸口传过来。 “哥哥,查成绩那天你紧张吗?” 江雨寒想了想,说不紧张,考都考完了,紧张有什么用。 苏依灵轻轻“嗯”了一声。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吹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页哗哗地翻了几页,停在某一章又不动了。 两天后,一起去查成绩。他不用再像前世那样站在旁边当一根柱子了。 苏依灵的全市第一,他的京城大学,他们两个人,一起查。 —————————— 出成绩的那天早上,天刚亮,江雨寒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那种嘈杂的吵,是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混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煎蛋声,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 成绩晚上才出,苏依灵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他躺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走出房间。 苏依灵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淡粉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依旧是溏心的。 旁边的粥已经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并排放在托盘上。 “哥哥,今天起得挺早啊,我还没去叫你呢。”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下来,应了一声。 苏依灵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回去端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谁都没有提成绩。 不是不紧张,是都知道彼此紧张,不想把气氛搞得更紧张。 其实刚考完试他们就都对了答案,心里也都大概有数,在这边玩的这段时间心里还没那么紧张,但到了出成绩当天还是蛮紧张的。 粥喝到一半,门铃响了。 苏依灵放下碗要去开门,江雨寒按住她的手,自己走过去。 猫眼里,江奕和谭惠站在走廊上。江奕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大概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谭惠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戴着那对珍珠耳环,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江雨寒拉开门。 “爸,妈。” 江奕点了点头,走进来在玄关换鞋。 谭惠跟在他后面,换了鞋,径直走向餐桌。 苏依灵已经站起来了,谭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江奕在沙发上坐下来,江雨寒在他旁边坐下。谭惠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保鲜盒。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她把菜一盒一盒地摆出来,苏依灵去厨房拿碗筷。 谭惠摆了摆手说等会儿再吃,等查完成绩回来再吃,先放冰箱里。 江奕看了一眼江雨寒。 “雨寒,这边的房子之后你还有用吗?没用我就安排了。” 这套高级公寓是江奕买下来的,当初为了让他离学校近才置办的。 现在高考结束了,他和苏依灵都不会再住这里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可以我打算先留着,咱们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儿快上高中了?到时候可以便宜租给他们。” 江奕看江雨寒也没啥反应,干脆九安排了 江雨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倒是会做人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那你们今天把要带走的私人物品确认一下,到时候让搬家公司的人来搬,重要的东西自己带走,别弄丢了。” 苏依灵站在旁边听着,点了一下头。 她在这间公寓住了不到一年,但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意义。 衣柜里江雨寒给她买的衣服,书桌上她用了整整一个高三的台灯,床头那个大海豚抱枕。 她的目光从客厅扫到走廊,从走廊扫到自己的房间,把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 成绩要很晚出,吃完晚饭后,一家人才向着学校出发。 江奕开车,谭惠坐副驾驶,江雨寒和苏依灵坐后排。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往江城一中的方向开。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路标,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她的手背,她没有缩,他也没有移开。 两个人就这样背着父母偷偷在后排牵手,还挺刺激的。 江城一中的校门开着,保安亭里的保安看见他们的车,抬起了杆。 江奕把车停在校内的停车场,一家人下车,往教学楼方向走。 苏依灵走在谭惠旁边,江雨寒走在江奕旁边,四个人并排,不太整齐,但看着很自然。 查成绩的话,目的地自然是学校的微机室。 苏依灵不知道微机室在哪,她在江城一中只待了一年,而高一之后就没有微机课了,所以她连微机楼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江雨寒走在她前面半步带路,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 第290章 谢谢你,江雨寒 微机室在三楼。 他们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有学生有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有个女生穿着白裙子,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有个男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但一页都没有翻。 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讨论今年的分数线,有人紧张得搓手,有人故作镇定的聊着别的。 江雨寒推开微机室的门,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微机室的布局跟普通教室不一样,电脑桌排成几排,每台电脑都亮着,屏幕上是蓝色的查分系统界面。 几个学生已经坐在电脑前了,但都没有动,毕竟这会儿还早呢,得等时间。 杨刚站在第一排电脑旁边,正在跟一个家长说话。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杨刚看见江奕走进来,跟那个家长说了句什么,转过身迎上来。 “江总,来了。” 杨刚伸出手,江奕握住了,摇了摇。 “杨老师,这三年辛苦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做老师的应该做的。” 杨刚摆了摆手,说不辛苦。 “杨老师,这一学期,两个孩子多亏了你照顾。” “江雨寒这臭小子,以前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苏依灵这孩子,也是你一直关照,我代表江家谢谢你。” 江奕的目光从杨刚身上移到那些电脑上,又移回来,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杨刚看着江奕那张不太会说软话的脸,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又摇了摇。 “江总客气了,苏依灵成绩本来就优秀,而且这孩子既努力又自律,根本不需要我教太多,江雨寒嘛......”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雨寒,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看过太多学生来来去去之后的欣慰。 “确实以前不让人省心,但高三之后清醒过来了,平时学习非常努力,从倒数第一到年级前列,可以说是相当励志了。” 江雨寒听着杨刚说“励志”两个字,耳尖红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根也是红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都被杨刚表扬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微机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陆续有学生和家长进来,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有人在跟同学打招呼,有人在跟老师寒暄,有人在找位置坐下,有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江雨寒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飞鸿坐在那台电脑前,屏幕亮着,登录界面已经打开了,账号密码都输好了,只等时间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头发比学期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江雨寒有点惊讶。 他记得徐飞鸿的成绩大约在年级一百名左右徘徊,能收到学校邀请来微机室查成绩的,绝对是年级前列的学生。 一百名左右的人,应该不在这个名单里。 而且江雨寒记得前世自己跟着来学校查成绩的时候,也没见过徐飞鸿。 看来这小子最后冲刺阶段进步不小。 江雨寒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 但徐飞鸿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徐飞鸿没有移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那种带着敌意的表情。 他站起来,朝江雨寒走过来。江雨寒没有动,站在原地等他。 徐飞鸿站在江雨寒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 “江雨寒,谢谢你。” 周围的嘈杂声很大,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今年的分数线。 但徐飞鸿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江雨寒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江雨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早点放弃了宋书瑶。” “高三最后这段时间,我学习很顺利,以前因为暗恋她,看你很不爽,还做了不少蠢事。 “现在想想,真的挺傻的。” 徐飞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见的坦诚,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江雨寒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摇了摇,松开了。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个握手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话说江雨寒,你跟苏依灵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飞鸿收回手,往江雨寒那边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看你们爸妈都是一起来的,你们不会已经在交往了吧?” “反正都毕业了,你也让我八卦一下呗。” 他的目光从江雨寒脸上移到苏依灵身上,又移回来,带着一种“我早就想问了”的好奇。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她还站在谭惠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回来看着徐飞鸿,想着反正都毕业了,以后估计也见不着了,告诉他也无妨。 “你想多了。苏依灵是我妹妹。” “妹妹?” 徐飞鸿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妹妹?” “他是江家收养的女儿,是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高三才来的我们家,户口本上是我妹妹。” 徐飞鸿的嘴慢慢张开了。江雨寒看着他那一脸“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不了”的表情, 江雨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虽然是兄妹,但我们正在努力成为男女朋友。” 徐飞鸿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狂转但屏幕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嘴闭上,咽了一下口水。 “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他感慨了一句,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手搭在键盘上,盯着屏幕,但眼睛没有对焦。 江雨寒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徐飞鸿跟你说什么了?” 他走回苏依灵旁边,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 她觉得徐飞鸿来找她家哥哥谈话,十有八九都是来找茬的。 “没什么,就是八卦了一下我们关系。”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在桌上。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苏依灵看着江雨寒,明显不信,不过也没有追问。 第291章 这下踏实了 微机室里越来越吵,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紧张的搓手,有人在小声讨论估分,有人在安慰旁边的人说“没事的,考多少都行”。 江奕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谭惠坐在苏依灵旁边握着她的手。 苏依灵的手指有点凉,谭惠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江雨寒坐在电脑前,手搭在鼠标上,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登录界面已经打开了。 徐飞鸿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看了一眼江雨寒。 江雨寒正低着头跟苏依灵说什么,苏依灵微微点着头,嘴角翘着。 徐飞鸿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妹妹,没有血缘关系,正在努力成为男女朋友。 他把这三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韩剧里那些财阀家族的复杂关系,原来真的存在。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反正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屏幕上那串数字。 微机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慢慢向约定的时间靠拢。 有人闭着眼睛在祈祷,有人在深呼吸。 江雨寒的手还搭在鼠标上,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凉凉的,江雨寒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苏依灵没有抽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晚上九点半,江城一中的微机室灯火通明。 日光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惨惨的,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冷意。 来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坐在电脑前,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有的一个人坐着发呆,手搭在鼠标上但没有动。 家长们的表现更丰富,有的坐立不安,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来,有的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有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高三年级的老师们几乎都到齐了。 杨刚站在第一排电脑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但没有喝,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来回回的。 年级主任张文远站在他旁边,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表情还是那样严肃,但他今天没有背手,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捻着裤缝。 校长周建国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群里各校校长正在讨论今年的分数线。 还有几个副校长,名字江雨寒叫不太全。 据江雨寒所知,有不少省份为了保护成绩靠前的学生的个人信息,会将前50名的考生的成绩暂时屏蔽掉。 不过2017年的s省,暂时还没有采取这种措施,所以他们才会聚集一群人在微机室里等着查成绩。 微机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说话的人收了声,刷手机的人把手机揣进口袋,连一直坐立不安的家长也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墙上的挂钟上。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比平时慢很多,像是被人拖住了后腿。 九点四十分,九点五十分,九点五十五分。 有人开始深呼吸,有人攥紧了鼠标,有人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旁边人的手。 最后这个“有人”自然是苏依灵。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手指搭在鼠标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电脑已经登录了查分系统,考号和密码早就输好了,只等时间到,点击“查询”按钮。 谭惠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拍得很慢,像在哄一个刚打完针的小孩。 苏依灵的肩膀绷得很紧,谭惠每一次拍下去都觉得拍在了一块石头上。江奕站在江雨寒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跟平时一样沉稳,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江雨寒盯着屏幕上那个“查询”按钮,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以为自己不紧张,考都考完了,对过答案,估过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老天。但现在,坐在这间微机室里,被几十个同样紧张的人包围着,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向那个数字,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哥哥。”苏依灵的声音很轻,从旁边飘过来。 江雨寒侧过头。“嗯。” “你紧张吗?” 江雨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屏幕的蓝光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怕。 “不紧张。” 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放在膝盖上,看着她。 苏依灵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转回去盯着屏幕,手指还搭在鼠标上。九点五十八分,九点五十九分。 有人开始倒计时,声音很小,混在几十个人的呼吸里,听不太清。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2:00。 “可以查了!到了到了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微机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像夏天的急雨打在窗户上。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有人捂住了嘴。 江雨寒的鼠标点在“查询”按钮上,页面转了几圈。 加载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成绩单。 他先看到的是总分那一栏,695分。 江雨寒看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手指还搭在鼠标上没有动。 他又看了一眼各科分数。 语文128,数学142,英语141,理综284。 接着江雨寒又立刻打开京城大学招生的页面,找到今年在s省的理科预估分数线。 京城大学对s省的录取分数线,也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同步更新了。 689分,比他的分数低了6分。 能比分数线高6分的话,填志愿只要不乱报一些过分的专业,基本上就不会被调剂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691”,把那口气彻底吐出来了。 江雨寒自己估过分,知道应该有把握,但到了这个分数段,几分的误差就能决定一切。 一道选择题,一个填空题,作文多扣两分或少扣两分,都可能让“超出分数线”变成“差几分”。 现在成绩真的出来了,他才能真正踏实。 第292章 省状元 旁边陆续传来各种声音,有人喜有人忧。 隔壁一个男生查完成绩后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妈妈在旁边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 前面一个女生看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句“我考上了”,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哭,有人笑。 微机室像一个被缩小了的人间,所有关于高考的情绪都在这里同时上演。 老师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开始在每一个自己教过的学生附近转悠。 杨刚拿着保温杯在微机室里走来走去,走到一个学生后面停下来看一眼屏幕,拍一下学生的肩膀,说一句“不错”,又走到下一个学生后面。 他走到江雨寒身后停下来,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695,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那个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什么。 “695,不错。京城大学肯定稳了。” 江雨寒应了一声。杨刚没有再多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走到下一个学生后面去了。 数学老师、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生物老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过来了。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江雨寒的数学分数,142,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什么也没说。 “发挥得不错,和平时差不太多。”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看见141,笑了一下。 物理老师看见理综284,问江雨寒物理应该满分了吧,江雨寒说物理扣了几分,物理老师“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苏依灵从电脑前站起来的那一刻,微机室里的空气都变了。 她站起来不是因为查完了,是被人拽起来的。 页面跳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的分数,身后已经有人惊呼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语文老师朱佳勋已经凑到了她的屏幕前,数学老师从另一个方向挤过来,英语老师踮着脚在后面张望。 杨刚从微机室那头快步走过来,保温杯的水都洒了。 苏依灵被老师们围在中间,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礼物。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总分——716分。 苏依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716分!估计是全省最高分了吧?” 朱佳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教了这么多年书,带过许多届高三,都没见过这个分数。 “去年全省最高分才709分,716很可能是全省第一了!” “数学满分150!” 数学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教了一辈子数学,终于教出了一个高考数学满分的学生,够他吹到退休了。 杨刚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 他端着保温杯,看着被老师们围住的苏依灵,看着那张在屏幕蓝光里显得格外白净的脸,看着那双盯着“716”三个数字一动不动的蔚蓝色的眼睛。 他想起去年秋天,苏依灵第一次走进7班教室的样子,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不到一年,她从那个不敢抬头的转学生,变成了s省理科状元。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觉得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校长周建国站在人群外面,手机震个不停。他点开微信,各个群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恭喜周校长,理科状元花落江城一中”“周校长,你们学校那个716的女生是全市第一吧?太厉害了”“什么全市,已经确认是咱们省状元了!”。 周建国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看着被老师们围住的苏依灵,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到了百日誓师那天发生的事,苏依灵被那两个职校女生堵在厕所里泼水撕衣服。 如果那天的事处理不好,苏依灵因此影响了状态,也许就没有今天的716分了。 还好,那件事最后处理好了,江家没有追究学校的责任,苏依灵也没有被影响。 他保住了位置,学校保住了声誉,苏依灵考出了716分。 三方都满意,但周建国的心里始终还是过意不去。 听闻他们学校里出了省状元,更多老师也都围观了过来。 市状元每年都在他们江城一中,这已经不是很稀奇了。 但是省状元,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苏依灵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716。 她的耳朵里全是老师们的欢呼和讨论,但她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从水面上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回音。 她的眼睛盯着那三个数字,716,红色的,在白色的屏幕上格外显眼。 她的脑子里却全是别的画面。 那个偏远的小村子,那条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的路,那所只有几间平房的村小,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的清晨,那张被苏金诚摔碎的书桌,那些被冷嘲热讽包围的日子。 那时候苏依灵只知道如果不努力学习,她这辈子都逃不出那个地方。 每一次被打之后,她躲在房间里做题。眼泪滴在试卷上,把字迹洇得模糊了,她擦干眼泪继续做。 她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能上什么大学。 江城八中在高三之前,考试都不参加全市统考,她虽然是年级第一,但不知道这个第一放到全市是什么水平。 她想过考京城大学,但也只是想想,像做梦一样,梦醒了就不敢再想了。 后来她被接到了江家,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台灯,有了不用穿补丁的校服。 有江雨寒帮她上药、带她去买衣服、每天陪她上下学。 苏依灵从不敢说话,到有了朋友,然后慢慢的成为了江城一中的年级第一,到现在的省状元,每一步都像梦。 第293章 要不等回家再说? 江雨寒一直坐在她旁边。苏依灵的思绪从那个偏远的小村子慢慢收回来,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退回现实。 “716分”“全省第一”“状元”。 苏依灵听见了老师们的讨论声,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716,红色的,比刚才更清晰了。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苏依灵转过头,旁边就是江雨寒。 他正看着她,微笑着对她说了一声“恭喜”。 苏依灵已经憋不住了,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的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湿湿的,热热的。 她有很多话想和江雨寒说,想说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家里救出来,想说谢谢你每天陪我上下学,谢谢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谢谢你让我有了朋友,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想说谢谢你,想说我爱你。 “哥哥......”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动了动。 “灵灵。” 江雨寒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的表情不太自然。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但要不咱们等回家再说?” 他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苏依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语文老师正看着他们笑,数学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假装在看别处但余光还在这边,英语老师捂着嘴,杨刚端着保温杯望着天花板,周建国拿着手机屏幕朝下假装在回消息,张文远背着手面朝墙壁。 这么大个微机室的人要么都在看他们,都在就是假装没有看他们。 苏依灵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火苗从锁骨窜到耳根,从耳根窜到额头,整张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松开手,从江雨寒怀里弹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手心里,从掌缝里露出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这会儿苏依灵是彻底哭不出来了,眼泪被害羞的情绪硬生生的逼回去了。 江雨寒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 微机室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安慰,有人在打电话报喜。 苏依灵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侧过头偷偷看了江雨寒一眼。 他正盯着屏幕,嘴角翘着。 她也转回去,盯着自己的716。 桌面上,那个浏览器窗口还开着。 她看着那三个数字,716,想再看清楚一点,确认不是眼花。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7”,指尖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指纹印。 后面老师们还在讨论,校长和年级主任那边,则是全都在打听全省其他学校的最高分有没有超过716的。 苏依灵没有听,她只看着那三个数字,和旁边那个695。 并排,都是红色的。 微机室里的人还在陆续查分,有人欢喜有人忧,但苏依灵那台电脑前围的人最多,老师们还没散。 张文远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但目光一直落在苏依灵身上,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江雨寒终于是退出了系统,靠在椅背上看苏依灵被老师们围着的场面。 虽然江雨寒的成绩也让各位老师感到欣慰,但很显然,今天他妹妹才是最大的主角。 苏依灵被他那一眼看得低了头,耳根还红着。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716”,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一下一下,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微机室里的喧嚣渐渐从查分转到了讨论志愿。 有人在问这个分能不能上某某大学,有人在查他想上的学校,有没有第一时间或者比查成绩更提前公布分数线,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人商量。 杨刚端着保温杯在微机室里走了一圈,在每个7班学生身后都停了一下,看一眼屏幕,拍一下肩膀,说一句“不错”或者“可以”。 他走回江雨寒和苏依灵旁边,站住了,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 “志愿填报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别自己瞎琢磨。” “尤其是你,江雨寒,你这个分上京城大学应该没问题,但专业怎么选、要不要服从调剂,这些都得好好想想。” “苏依灵,你的选择就多了,全省第一,全国哪个学校都能去,专业应该也是随便选了,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定下来了告诉我一声。” 江雨寒和苏依灵都点了点头。 杨刚看着他们两个并排坐在电脑前的样子,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王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讲台边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一下。 微机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同学们,家长们,老师们,成绩查完了,考得好的同学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考得不理想的也不要气馁。” “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志愿填报的事情,学校会安排专门的指导,大家都可以咨询,不需要专门花钱找别的机构,到时候各班班主任会通知大家。” “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微机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人群开始往外移动。 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有人跟同学拥抱,有人拉着老师合影,有人拎着包先走了。 江奕从窗边走过来,谭惠从苏依灵旁边站起来,江雨寒关掉了电脑页面,苏依灵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716,才退出系统,站起来。 一家人往门口走。 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在等电梯,有的在走楼梯,有的站在窗边打电话。 江雨寒走在前面,苏依灵跟在他旁边,江奕和谭惠走在后面。 刚走到楼梯口,周建国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外蹦。 “江总,稍等一下。” 周建国走得有点急,气息不太稳,但表情还是那副当校长多年练出来的从容。 江奕停下来,转过身。周建国走到他面前,先看了一眼苏依灵,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移回江奕脸上。 “江总,外面今天来了不少记者。” “每年出成绩这天都会有,但今年全省理科状元出在我们学校,导致记者格外多。” “消息传得很快,外面已经围了好几十人了。” 第294章 好多记者 周建国顿了顿,又继续说。 “我想问一下,苏依灵同学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如果愿意,学校可以安排,就在校门口简单说几句,如果不愿意,学校有校车,到时候可以直接从后门走。” 毕竟他们江城一中是s市最好的学校,全市排名靠前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他们学校的,还会聚集成绩拔尖的学生一起查成绩。 不过今年外面聚集的记者格外多,想必是s省状元出现在江城一中的事已经传开了。 江雨寒看着校门外那宛如丧失围城的场景,在心里感慨未来几年s省采取的会在出成绩当天屏蔽掉全省前50的成绩,保护考生个人信息的措施还真是对的,这些记者也太疯狂了, 苏依灵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不是没见过记者,但那是电视里的。 现在外面围了好几十个真人,长枪短炮,闪光灯。 感觉到时候她一出校门,话筒就会怼到脸上,无数张嘴同时问“你考了多少分”“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你有什么想对学弟学妹说的”。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苏依灵的社恐就要发作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应对人多的场景,如果只是几个记者还好,她还能淡定的回答一下。 但校门外那么多人,到时候抢着采访她,她大概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苏依灵本身就是不太喜欢露面的性格,更别说鬼知道这群记者看到她来接受采访,第二天会怎么报道? 【理科状元穿着朴素,家境贫寒】【昔日丑小鸭进入豪门,高考状元与哥哥形影不离,两人疑似早恋?】 各种标题在脑子里闪过,每一个都让苏依灵头皮发麻。 她把江雨寒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周建国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要”的脸,笑了一下。 “没事,不用害怕。” “学校每年都要应对这些记者,早就准备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校车就在楼下,不想接受采访的直接坐校车离开就行,从后门走,就算还有堵后门的记者也不至于有胆子拦车。” 苏依灵松了一口气,攥着江雨寒袖子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周建国又跟江奕说了几句客气话,什么“恭喜江总”“苏依灵同学为学校争了光”“希望以后常回母校看看”。 江奕一一应了,表情还是那样沉稳,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 电梯等的人太多,江雨寒带着一家人走楼梯。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嗒,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她没有缩,他也没有躲。 到了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学生在跟老师说话。 杨刚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家长交代什么,看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江雨寒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杨刚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客气,走吧。 校车停在教学楼后面的停车场,其实就是他们高考那天出征时用的大巴车。 车门开着,已经有几个学生和家长坐在里面了,大概也是不想接受采访的。 江雨寒上了车,苏依灵跟在他后面,江奕和谭惠坐在他们前面一排。 校车启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从后门绕出去。 校门口,人声鼎沸。 记者们架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围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面,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有人在跟保安交涉,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讨论今年s省的分数线。 苏依灵靠着车窗,隔着深色的玻璃往外看。 那些记者像一群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目光盯着教学楼的方向,不知道他们要等的人已经从后门走了。 后门这边还真的也有蹲伏的记者,也不知道他们是预判到了有学生会从后门溜走,还是打算想办法从后门溜进学校,总之一个眼尖的记者注意到了这辆校车。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车窗,苏依灵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身体靠着座椅,脸避开窗户。 相机快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鼓掌。 校车拐了个弯,离开了记者们的视线。苏依灵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他心里想着,几年后s省就会出台新政策,出成绩当天屏蔽全省前50名的成绩和位次,来为了保护学生隐私,避免被过度炒作。 当时江雨寒看新闻的时候觉得有点小题大做,觉得说不定那些考状元其实更想在大家面前吹嘘呢? 但现在看着校门口那群疯狂的记者,他才知道这个政策太对了。 如果不屏蔽,这些人能把状元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景,手指搭在膝盖上,在裤子上轻轻划着。 716。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念了好几遍。 不是做梦,是真的。她考了716分,她是s省理科状元,她可以上任何她想上的大学! 校车在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下来。 江奕站起来,跟司机说了声谢谢,带着一家人下了车。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了,江雨寒推开车门,苏依灵从另一边下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闷的热,混着绿化带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苏依灵站在车旁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这股s市夏天夜晚特有的味道储存在记忆里。 四个人走进电梯。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金属壁映出四个人的身影,江奕站在最前面,谭惠在他旁边,苏依灵靠在后面左边的位置,江雨寒在她右边。 谁都没有说话,但电梯里的气氛不是沉默,是一种被太多情绪填满之后无处安放的安静。 第295章 阴差阳错的幸运 门开了。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玄关的灯亮了,苏依灵弯腰换鞋,把白色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鞋柜上,跟江雨寒的运动鞋并排。 谭惠换了鞋去厨房,打开冰箱,把那几个保温盒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 江奕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江雨寒在他旁边坐下来,苏依灵在江雨寒旁边坐下来,抱着大海豚,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 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儿,江奕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公司的事。 江雨寒和苏依灵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抱着大海豚。 “哥哥。”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 “我真的是高考状元吗,不是在做梦吧?” 苏依灵说。 别人说这话,听起来可能会有一点凡尔赛的意味,但苏依灵本来就不够自信,再加上现在的生活和曾经长期的被虐待之间差距太大,让她非常没有现实感。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嘶~!” 于是江雨寒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苏依灵看着,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在问“何意味?”。 “很疼,所以你不是做梦。” 江雨寒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噗!” 苏依灵噗嗤一笑。 “哥哥,一般来说不应该掐我吗?” “没办法,我不忍心把你弄疼。” 苏依灵低下头,把脸埋进海豚的肚子里,嘴角翘着。 江雨寒看着她的发旋,那一小圈头发打着转,像一个小漩涡。 他伸出手,在那圈发旋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阳台上,江奕挂了电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江奕从阳台上走回来后,把手机揣进裤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指针已经走过十一点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雨寒的高级公寓里只有两兄妹的房间,他跟谭惠今晚肯定是没办法留宿的。 现在也这么晚了,差不多该离开了。 谭惠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搭在扶手上的毯子叠好,放回原处。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她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一眼江雨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奕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那只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江雨寒和苏依灵都站起来了,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那一段不长的过道里。 “过几天你们先回京城老家,东西收拾好,该带的带,不该带的就别带了。” “趁这几天把要带走的东西清点好,到时候叫搬家公司来搬。” 离开之前江奕先开口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江雨寒。 “床铺之类的大件不用带,邸宅那边都有,这栋房子......”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客厅扫到走廊,从走廊扫到厨房,又从厨房收回来。 “到时候再看要不要租出去吧。” 江雨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爸,你早上不是说要把房子便宜租给亲戚家的孩子,给他上高中吗?” 江奕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有点无奈。 “难说,我今天下午顺便了解了一下。” “过几天中考,江城一中分数线那么高,别人的成绩还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一中的话,估计就用不上了。” 江奕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对江雨寒的语气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问”的意味。 “别人都是能考上什么高中就上什么高中,又不像你一样,考个倒数还要死皮赖脸的求我找关系让你上江城一中。” 江雨寒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反驳不了。 江奕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他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眼看。 那时候的江雨寒虽然还没烂到次次考倒一,但他那分数,撑死了也就不用上技校的水平。 别说江城一中,一所烂高中都不好进。 江奕当时在外地出差,接到他的电话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最后说了一句“我来想办法”。 江奕也确实想出了办法,那时候江奕,本来是打算让江雨寒回京城读书的。 京城那边的贵族学校多,只要有钱就能进,教学质量也不差。 江奕跟他说过这个打算,说“你去京城读书,住爷爷奶奶那边,好好学门外语,将来大不了送你出国”。 当时的江奕还是很宽容江雨寒的,想着这小子其他方面练废了,大不了就让他选个外语学好点,送他出国镀金。 这几年的留学,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但江雨寒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宋书瑶,死活不肯。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跟江奕吵的,只记得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江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随便你”,挂了电话。 不过后来江奕还是帮他办了江城一中的入学手续,他如愿以偿地进了江城一中,追了宋书瑶那么久,没追到,还把自己搞成了年级倒数第一。 前世江雨寒甚至还觉得自己挺酷的,现在想想,就是个傻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那时候的江傻子,估计也不会有现在的他。 如果当初他听了家里的话,回京城找个贵族学校摆烂,他就没机会和苏依灵一起在江城一中读书了。 江雨寒最后选了江城一中,阴差阳错之间,收获了许多。 他有了可爱的义妹,有了自己亲手考出来的高考成绩。 江雨寒不再是前世那个靠家里关系才能进好学校的“江总的儿子”,他是考了695分,能堂堂正正走进京城大学校门的江雨寒。 江奕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行了,早点睡。我们走了。” 谭惠走过来,在苏依灵面前站住,伸出手理了理苏依灵的衣领,衣领本来就挺整齐的,没什么好理的,但她的手就是不想放下来。 “依灵,我们走了,过几天回京城,奶奶该等急了。” “好哒,妈妈路上小心。” “嗯,真乖。” 谭惠松开手,转身跟着江奕走出门。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第296章 回击 走廊安静了,声控灯灭了。 江雨寒把门关上,锁好。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依灵站在玄关没有动,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苏依灵的手指还搭在门锁上,没有松开。江雨寒把她的手从门锁上拿开,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暖着。 “去沙发上坐会儿呗。”他说。 两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苏依灵把大海豚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偶尔碰到她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灵灵,在微机室里你查完成绩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把脸往海豚脑袋后面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江雨寒知道苏依灵有很多话想说。 在微机室里的时候,刚查完成绩的她从电脑前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转过身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 感激,喜悦,感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满溢的爱意...... 当时苏依灵抱住了他,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她抬起头的时候嘴唇已经张开了,第一个字“哥”已经出了声,只不过江雨寒看现场人多,只说了那句“等回家再说”,把那些话堵了回去。 现在回家了,他应该听她说完了。 “现在可以说了。” 江雨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依灵从海豚脑袋后面慢慢探出脸来。她的脸红红的,像春天第一朵桃花慢慢绽开的红。 她把大海豚抱枕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一边,转过身面朝江雨寒,但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当时刚查到成绩,苏依灵还比较激动,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和江雨寒说很多东西。 但现在冷静下来过后,要重新组织语言的话,又觉得特别害羞。 “哥哥,我......” 苏依灵停了一下,江雨寒没有催她,等着。 过了几秒,又松开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蔚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亮。 “灵灵能有今天,全都是哥哥的功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刚来到这里,处在陌生的环境下,是哥哥带着我一步一步向前看。 “哥哥带我去剪头发,带我去医院看伤,帮我涂药。” “哥哥给我买衣服,买书包,买文具。” “哥哥每天陪我上下学,帮我讲题,带我去吃好吃的。” “哥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说别害怕。” “哥哥让我有了朋友,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是哥哥,让我从那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在继续,像一条小溪,从很深很深的山谷里流出来,不急不慢,但一直在流。 苏依灵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把那个抖压下去,继续说。 “灵灵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哥哥。” “我什么都没有,我能给哥哥的,只有我自己。”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我还没有自信,能把自己送给哥哥。” “所以哪怕是跟哥哥表白,也不敢直接让你做我男朋友,只能先控制好底线,打打擦边球。”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看了好几秒。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 苏依灵捂着额头抬起头。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他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灵灵,其实只要你能每天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们家最好的报答了。” 苏依灵看着他,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 “那怎么够呢?” 她嘟了嘟嘴,那个表情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撒娇,还有一点“我不答应”的固执。 苏依灵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直起身,把脸凑过来,嘴唇落在他的左脸上,停了一下,两下,三下。 比平时久,比平时重,像是要把今天早上因为爸爸妈妈在而没给的早安吻,连本带利的补回来。 “这个是补今天早上因为爸爸妈妈来了而没亲的早安吻。” 苏依灵脸红红的,但表情却是理直气壮。 她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右脸。 “哥哥转一下,晚安吻我要亲到右边。” 江雨寒看着她戳在自己右脸上的那根手指,看着她那张红透了但藏不住笑意的脸。 他没有转头。 “哥哥,转过来呀。” 苏依灵等了一下,手指又戳了戳。 江雨寒还是没有转。 突然,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依灵愣住了,手指都还戳在江雨寒脸上没有收回来。 江雨寒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偏过头去,一套丝滑小连招,嘴唇落在她的脸蛋上。 她的脸很烫,像被太阳晒过的暖玉,皮肤很细很滑,嘴唇贴上去像贴在一块温热的丝绸上。 江雨寒停了一下,两下,三下。 同样的时长,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认真。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似乎已经化身成蒸汽姬的妹妹。 苏依灵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张着,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她的脸红得不像话,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火苗从胸口窜到头顶,把她整个人烧成了一朵红彤彤的云。 “这是对你这几天调戏哥哥的回击。” 江雨寒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那两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第297章 真拿她没办法 苏依灵的手指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看着江雨寒,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依灵觉得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怀疑江雨寒已经听见了,因为他把按在她肩上的手收回去了,但她的心跳还在加速。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滚烫,贴在脸上烫得更厉害了。 但苏依灵不想放开,好像一放开那些快要从胸口溢出来的东西就会跟着涌出来。 江雨寒看着她把脸埋在手心里的样子,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看着从指缝里露出的那一点点红扑扑的脸颊。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靠回沙发背上,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手指垂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搭着。 江雨寒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小妮子,就是典型的高攻低防。 在江雨寒不反击的时候,苏依灵就可以不断发起攻势来撩他,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苏依灵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哥哥,我觉得我快要幸福死了。”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幸福的,快要晕过去的软糯。 江雨寒没有说话。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一下,像在替他们数着心跳。 苏依灵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 她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那个黑屋子里,被锁着,门从外面锁了,窗户贴了报纸,阳光照不进来。 她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不知道状元是什么,不知道被人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因为旁边这个人,这个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在她生命里扎根的人。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以为他只是小时候那个短暂的梦。 后来那个梦成真了,他就站在她面前,帮她吹头发,带她买衣服,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前面,在她害怕的时候说“别怕”。 苏依灵把自己给了他,不只是那些吻,不只是那些拥抱,而是她的全部。 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的喜欢,她的人,她的心。 苏依灵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的怀抱里,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 新的一天了。苏依灵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的手指搭在江雨寒手背上不动了。 江雨寒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他没有叫她。 “时间不早了。” 江雨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划过凌晨。 “回房间睡觉吧。” 苏依灵窝在他怀里没有动,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挠舒服了不肯挪窝的猫。 “哥哥~”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腻。 “嗯?” “我今天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江雨寒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继续拍。 “不行。”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大概两秒钟,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苏依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大了,里面带着一点不满,一点委屈。 “我们都还不是男女朋友呢,要保持距离。”江雨寒的语气很平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依灵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理由噎住了。 但她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 “哥哥,虽然我们还不是情侣,但你也是我哥哥呀。” “兄妹之间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苏依灵靠回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带着一种“我可是有理有据”的笃定。 江雨寒感觉自己的头顶要冒黑线了。 “灵灵,你见过谁家兄妹高中都毕业了还睡在一起的?” 他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家呀。” 苏依灵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地球是圆的”。 “以前你不是也跟我一起睡过吗?” “那次看恐怖电影,我怕得睡不着,你就让我睡你房间了。”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兄妹不能一起睡?” 江雨寒张了张嘴,发现他还真反驳不了。 那次确实是他同意的,虽然他当时是看在她被吓得够呛的份上才心软,现在她拿这个当理由,他还真没法说“那次不算”。 “但上次我就说了那是最后一次了。”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有理”的眼睛,叹了口气。 “那次是特殊情况。你看了恐怖电影害怕才......” “那次是那次,这次是这次啦。” 苏依灵打断他,手臂从他腰上滑下来,改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蜂蜜,带着一点耍赖的撒娇。 “哥哥,这不是马上就要搬家了吗?” “以后我们就不住在这里了。” “回老家之后,有爷爷奶奶在,有叔叔阿姨在,我也没那么多机会跟你独处亲热了。” 她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下撇,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今晚就开个特例好不好嘛?”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装出来的委屈脸,看着她抱着他手臂摇来摇去的动作,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装,但他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搬家之后,回京城老家,家里有爷爷奶奶在,还有不少佣人,他们独处的时间也就少了。 这间公寓,这张沙发,这个夜晚,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亲密地坐在一起,不用顾虑任何人,不用担心被谁看见。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感性告诉他应该答应。 “行,就只有今晚,而且等会儿不准动手动脚的。” 第298章 想抱着睡 江雨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带着一种“认命了”的无奈。 苏依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个被点燃的小灯泡。 她松开他的手臂,从沙发上跳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然后噔噔噔跑进卫生间,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很快就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牙刷杯碰到洗手台的轻响。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被子掀开铺好,把枕头拍松。 这时候苏依灵也洗漱完了,还去换上了睡衣,就这样来到江雨寒的房间。 江雨寒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已经铺好的床,以及两手空空的苏依灵,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 那就是苏依灵没拿枕头,也没拿被子。 她是空手来的,就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 苏依灵走进江雨寒的房间,站在床边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带着一点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江雨寒站在床边,看着她,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以前的妹妹看完恐怖电影不敢一个人睡,来他房间的时候还知道带着枕头和被褥。 今天她却什么都没有带,显然是做好了跟他共用的打算。 “你的枕头呢?” 江雨寒问。 “用哥哥的不就好了?” 苏依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的小猫。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脸,那句“你故意的吧”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追问也没有意义,她已经躺在他的床上了,像一条已经游进大海的鱼,再想把她捞起来就难了。 江雨寒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尽量靠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床很大,按理来说两个人躺在上面,甚至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但江雨寒躺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想多了。 两个人苏依灵在他躺下的下一秒就挪了过来,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哥哥,你空调开的好低啊,我有点冷。” 她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江雨寒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他的腰上。 然后是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胸口,把他抱住了,整个人贴上来,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灵灵,我们说好的,睡觉就睡觉,不要动手动脚的。” 江雨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哑。 “我没有动手动脚呀,我只是想抱着哥哥睡。以前我抱着海豚睡,现在抱着哥哥睡。” 苏依灵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撒娇的笑。 江雨寒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色。 现在苏依灵还抱着他睡觉,身上还有那柔软的触感,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无奈,只知道今晚大概很难睡着了。 苏依灵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寻找什么,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停住了。 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痒痒的,带着那股淡淡的、像初夏栀子花一样的甜香。 江雨寒闭上眼又睁开,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心跳贴着他的手臂,一下一下,规律得像一首催眠曲。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像以前一样说“太近了”,应该保持那个“哥哥”的界限。 但江雨寒没有。 他打算假装自己也已经睡着了,因为江雨寒知道,一旦开口,就会暴露他根本没有睡意的事实。 他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很轻,像怕惊醒她。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 他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隔着黑暗,在他胸口轻轻印了一下,像盖了一个章。 “晚安,哥哥。” 苏依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然后彻底安静了。 江雨寒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那声“晚安”卡在喉咙里,最后没有发出声音。 搬家公司来得比预想中早。 ——————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的时候江雨寒刚洗漱完,头发还半湿着,毛巾搭在肩上。他拉开门,三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站在门外,领头的手里拿着一份单子,上面列着江奕发给他们的物品清单。 江雨寒侧身让他们进来,指了指客厅和走廊里已经打包好的纸箱。 苏依灵手里还握着锅铲,她看了一眼那些工人,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煎蛋。 搬家公司的工人动作很麻利,纸箱一个接一个摞起来,用胶带封好,贴上标签,搬下楼。 江雨寒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装了两年多生活的箱子被人一趟一趟的搬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这间公寓住了三年多,从高一到高三,从浑浑噩噩到重新来过。 但他知道,回忆不会跟着纸箱走,它会留在这里,也会跟着他去任何地方。 苏依灵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一大半。 沙发还在,茶几还在,电视机还在,但那几摞堆在墙角的书不见了,她床头的大海豚抱枕已经先一步被包起来装进了纸箱里,昨晚她还抱着它睡,今天它就已经被胶带和纸板裹住,准备前往京城。 “哥哥,我们真的要搬家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角落都停了一下。 江雨寒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盘煎蛋,又抬头看了看这间住了不到一年的公寓。 她的目光从客厅扫到走廊,从走廊扫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最后停在江雨寒脸上。 他正看着她。 “先去吃早饭。” 江雨寒说。 苏依灵把煎蛋放在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第299章 开分店 在搬家公司来收拾东西的这一天,江雨寒还抽空去了一趟爱转角奶茶店。 苏依灵没有跟他一起去,留在公寓里收拾东西,确认是不是该带走。 江雨寒走进爱转角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把门边那几盆绿萝照得发亮。 店里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柜台前有两个女生在等奶茶,一边等一边小声讨论今年高考的分数线和志愿填报。 马珊站在柜台后面,系着那条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围裙,正在往杯子里倒奶茶。 她抬起头看见江雨寒,眼睛亮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停,但嘴已经先张开了。 “小老板!恭喜啊!我听建国说了,你考了695分,妹妹考了716分,还是咱们省理科状元!” 马珊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高兴。 她把那杯做好的奶茶封好口递给等着的女生,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来来来,坐坐坐,今天想喝什么,马姐请客。” 江雨寒在靠窗那张大沙发上坐下来,说“一杯珍珠奶茶,老规矩”,同时心里想着话说他不是老板吗,怎么喝自家奶茶还要自家员工请客的。 马珊转身去做,动作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他环顾了一圈店里。以前爱转角最冷清的时候,一天也来不了几个客人,他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马珊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店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柜台前偶尔需要排队,外卖订单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几个兼职的大学生员工在操作台后面忙活,一个在煮茶,一个在打包外卖,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墙上的价目表还是那些价格,跟江雨寒要求改了之后一样,一分没涨。 但来的人多了,翻台快了,订单多了,哪怕单杯利润薄如纸,靠量也能撑起来。 马珊端着奶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这半年店里生意好了很多,上个月月底我算了算账,发现已经能收支平衡了。这是开店以来头一次,没有亏损。” 马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 她把围裙的下摆扯平,看向窗外,目光有些远。 “说真的,以前我觉得你那些想法太冒险了。” “降价、不涨价、只卖真材实料,我们那会儿自己开店的时候,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可没想到,还真被你走通了。” 江雨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味和奶味融合得很好。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姐,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你说。” 马珊看着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现在咱们奶茶店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现在爱转角在江城一中这一片,已经是最火的奶茶店,周边的学生和路过的上班族没事就回来买一杯。”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下一步,我打算在s市的其他地方开分店,先开三家试试水,把口碑转慢慢化成品牌。” 马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她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柠檬水,杯沿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小老板,我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这半年店里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担忧。 “但咱们店的奶茶价格一直压得比较低,材料却一点都不便宜。” “鲜奶、现泡的茶、自己熬的糖,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本。” “我们好不容易才做到收支平衡,现在你还要开分店,这得亏出去多少啊。” 她顿了顿,看着他。 “我不是不想让你做大,我是怕步子迈太大了,收不住。”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 “马姐,我说过,做品牌之前,亏损都是正常的。” “这家店从接手到现在,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亏损的准备,分店的事,前期亏多少,我来补。” 江雨寒本来也早就做好了亏损的准备,还是那句话,他要转的,是奶茶店品牌做大之后的加盟费。 亏损的那部分钱,他目前也还补得起,高考结束后江奕也给了他不少奖励,实在不够用,他还可以卖点比特币。 前两天江雨寒前两天才刚看了,目前的一个比特币的市值已经涨到了接近两万美元,和他现在有40个。 也就是说,江少爷现在哪怕是没有任何江家的资助,也有着几百万的资金。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马珊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平静的、没有任何犹豫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把柠檬水放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拦不住你但我还是有点担心”的无奈。 “不过我也确实挺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把这家店做大。” 她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 “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江雨寒也站起来。 “暂时还不需要。等我先找好地方,把前期的事情定下来,再跟你具体商量。” 马珊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马姐,这半年辛苦了。” 马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阳光从门外涌进来。 她端起了那杯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300章 回老家 又在家休息了一天,清晨,江雨寒和苏依灵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公寓已经基本搬空了,只剩一些还没打包的零碎物件,等着搬家公司最后来收尾。 江雨寒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多的房子,把门带上,锁好,钥匙交给物业。 机场里人来人往。 他们到得早,办完登机牌、过完安检,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苏依灵跟着江雨寒走到候机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停机坪。 飞机一架接一架起飞、降落,像一只只巨大的鸟。 她以前很怕坐飞机,第一次坐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出汗,攥着扶手不敢松。 后来飞了几次,慢慢习惯了,不害怕了,现在甚至有点期待,期待飞机起飞时那种失重感,期待穿越云层时窗外的白色云海,期待落地后爷爷奶奶站在门口等他们的画面。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江雨寒站起来拿起登机牌,苏依灵跟在他旁边。 头等舱果然安静。 整个舱室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座位宽大舒适,间距很足,扶手宽得能搁下一本书,座椅可以调节角度,还有按摩功能。 江雨寒找到他们的座位靠窗的两个,苏依灵坐里面,他坐外面。 她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钮,椅背缓缓倾斜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我们有果汁、咖啡、茶,还有各类软饮。” 空乘走过来,微微弯下腰,笑容得体。 苏依灵看了看江雨寒,他点了一杯橙汁,她也要了一杯。 空乘转身去准备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过来,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不对,现在已经可以说就是做了无数次了。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 “嗯。”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从他肩上抬起头。 他以为她要说“我们到了京城先去哪里”或者“爷爷奶奶会不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但她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很轻,很软,停留了大概两三秒,带着一种“今天也要完成”的认真。 做完之后,苏依灵直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像刚才只是呼吸了一下。空乘推着餐车经过,微笑着问“需要来点小吃吗”。 苏依灵接过一小碟坚果,江雨寒要了一碟水果。 苏依灵把坚果碟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叉了一块苹果递给江雨寒,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很甜,嚼了两下咽下去。她又叉了一块,递给他,他又吃了。 她叉了一块自己吃,然后继续叉给他。 飞机起飞了。 机身微微倾斜,窗外的大地越来越远,变成了微缩景观。 苏依灵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变小的建筑和道路,那些蜿蜒的河流和成片的绿色田野,想起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害怕,结果没有,因为江雨寒坐在旁边,她什么都不怕。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从s市到京城的航程不长,也就三个小时。 飞机落地的时候,苏依灵正靠在他肩上浅睡,她感觉到机身触地时的轻轻震动,睁开眼睛揉了揉,看了一眼窗外。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他们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 叶叔已经等在出口了,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江雨寒”三个字。 “少爷,小姐,一路辛苦了。老爷和老夫人已经在家等着了,说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他看见他们出来,笑了一下,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江雨寒应了一声,苏依灵也点了点头。叶叔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两个人坐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城郊的方向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楼房,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树。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这一季的叶子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绿了。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一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座椅中间,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苏依灵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他的掌心里,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手包住。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停在深红色的大门前。 门开着,车子开进去,沿着两旁种满银杏的路往前开。 叶叔停好车,江雨寒和苏依灵下了车。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房子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个张开的怀抱。兰秀婷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手里还握着织了一半的毛线袜子。 灰色的,已经织好了大半。 她看见苏依灵,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来,张开手臂。 苏依灵走过去,被她抱进了怀里。 兰秀婷抱得很紧,下巴轻轻搁在苏依灵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什么。 “依灵,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苏依灵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吸了一口气,毛衣上有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奶奶,我回来了。”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 江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里走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但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他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很直。 但他的目光从苏依灵身上移到江雨寒身上,在江雨寒脸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满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句没说出口的“做得不错”。 江雨寒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江龙也点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客厅了。 “进来进来,外面凉,奶奶给你们做了好多吃的。” 兰秀婷松开苏依灵,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进来进来,外面凉。奶奶给你们做了好多吃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苏依灵被她牵着走进门,江雨寒跟在后面。 客厅里灯光涌出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江龙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端着茶杯,面前摆着那副没下完的棋。 江雨寒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她正坐在兰秀婷旁边,被兰秀婷拉着问东问西,笑着回答,眼睛弯弯的。 他也笑了,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刚倒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301章 在京城的日子 回到京城邸宅的日子比江雨寒预想的要惬意得多。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几点起床的压力,没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单词。 窗外那棵银杏树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绿了,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像在鼓掌。 江雨寒的房间在二楼靠东的位置,窗户朝南,阳光从早照到晚。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8点47分。 这个起床时间对于高三党而言,毫无疑问算是睡了个懒觉,不过对于刚解决完高考的毕业生而言,应该还不算起得太晚。 据江雨寒所知,他们班里就有不少人现在要睡到中午才复活,甚至还有个熬夜仙人,有可能这个点都还没睡呢。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急事要处理,江雨寒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兰秀婷坐在沙发上织毛线,今天织的是一双灰色的毛线袜子,已经织了大半,袜筒很长,收口处织了一圈螺纹,大概又是给他织的。 江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副棋,黑白子散落棋盘,看样子已经下了一半。 苏依灵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算很复杂的数。 江龙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着,表情不紧不慢,像一只在等老鼠自己走进陷阱的老猫。 “灵灵,下棋呢?” 江雨寒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 苏依灵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收回去,盯着棋盘。 “嗯,跟爷爷下了一个小时了。” 江雨寒没下过象棋,但他也能看懂场上的白棋明显多余黑棋,局面已经很明显了。 苏依灵手里的黑子悬在棋盘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落在一个看起来还能挣扎的位置。 江龙放下茶杯,拿起一枚白子,轻轻一放。 苏依灵盯着那枚白子看了几秒,棋盘上的局势又恶化了三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爷爷,我输了。” 她说。 江龙没有说话,把棋盘转过来,指着刚才那几步,一个一个讲解,这里为什么不该走,如果走了这里会怎么样,另一种走法会更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教授讲课般的耐心。 苏依灵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你说你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让让孙女,一局都不让她赢。” 兰秀婷从毛线针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棋盘。 “哈哈,棋场如官场,哪来那么多礼让,让了就不是真本事了。” 江龙笑了笑,没有抬头,继续讲棋。 苏依灵在旁边点了点头,说奶奶没关系,爷爷愿意陪她下棋她已经很开心了,输了就输了,她下次再努力。 兰秀婷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江龙那张“算你识相”的脸,低下头继续织毛线。 接下来几天,苏依灵每天下午都会去书房找江龙下棋。 江龙是固定时间,每天下午两点半到四点,雷打不动。 以前他是一个人摆棋谱,摆完收起来,第二天再摆。 现在有人陪他下了,虽然他从来不让棋,但他落子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像是在给对面留时间思考。 苏依灵当然还是赢不了,她的水平放在以前初中的比赛里还能拿奖,因为他们初中也没什么人里练过这个,大家都是被班主任抓壮丁出战的新手。 哪怕她还是当初那个比赛的亚军,在江龙这种下了一辈子棋的人面前,还是差得太远。 不过苏依灵也没有气馁,没有因为一直输就不下了。 每一局都认真想,认真落子,认真地输,然后认真的听江龙复盘。 江龙虽然赢了,但每次复盘都讲得很仔细,像是希望对面能学走些什么。 兰秀婷有时候会端一碟切好的水果送进书房,看见一老一小坐在棋盘前,头挨着头研究棋谱的样子,就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 两个老人家,真是越看这孙女越喜欢。 就是可惜她来他们家还是太晚了,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撑到高中毕业了,也到了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级。 也不知道她未来会便宜谁家臭小子,哎...... 苏依灵来京城之前担心的那些事,一件都没有发生。 她担心回到江家邸宅后,家里那么多人,会不会就难再像是两人同居那样亲热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江家邸宅很大,光是她住的那一层就有好几个房间,每一间都隔着一段走廊。 爷爷奶奶住一楼,佣人们住在后院的小楼里,江奕和谭惠还没有回来。 二楼只有她和江雨寒两个人,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听不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佣人们偶尔会上来打扫,就算有事找他们也一定会先敲门,得到允许才会进来。 江奕和谭惠不在,也就没有人直接走进他们的房间,没有人会在走廊上撞见她和江雨寒靠在一起,没有人会多问一句“你们在做什么”。 就好像这栋大宅子默认了一件苏依灵花了很久才敢相信的事。 她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于是她只要觉得无聊了,就会去找江雨寒。 穿着拖鞋走过走廊,敲两下他的门,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推开了。 有时候他坐在电脑前,有时候躺在床上看手机,有时候趴在桌上写东西。 苏依灵走过去往他身边一站,江雨寒也不问她来干什么,把椅子往前挪一点,给她腾出位置,她就顺势坐下来,坐在他怀里。 江雨寒的书桌旁边有一把椅子,对面还有一把椅子,书桌侧面还放着一张矮凳。 他明确的告诉过苏依灵,房间里有椅子,不止一把,她可以随便坐。 苏依灵每次都点头说“嗯嗯,知道了”,然后第二天还是坐在他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鼠标在她手边,键盘在她手边,他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搭在鼠标旁边,像两道弧形的护栏,把她圈在里面。 第302章 下一次告白,由他来 屏幕上是4399的小游戏,森林冰火人,他们以前玩过,她记得怎么走了,不需要他提醒了,但她还是喜欢坐在他怀里玩。 “你每次都这样。” 江雨寒的声音带着无奈。 “把椅子坐坏了怎么办?” 苏依灵仰起头看着他,表情从无辜变成气鼓鼓,嘴角微微撅起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哥哥,你嫌弃我胖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又装委屈又假装生气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苏依灵胖了,这小妮子瘦得跟蛇精似的,尤其是最开始那营养不良的样子。 在江家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苏依灵才把营养补回来。 而且有一说一,江雨寒买的这电竞椅质量老好了,就算他们两个一起做应该也不会坏。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看着她因为故作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笑意。 “是有点胖了。”江雨寒说。 苏依灵的手从键盘上拿下来,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才胖了!” “我胖了的话,你坐在我腿上,椅子早该塌了。” 苏依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转回去继续玩游戏,耳朵尖红红的,像两朵刚开的小花。 “好啦好啦,我们灵灵最苗条了,如果这椅子真坐坏了只能怪它质量不行好了吧。” “那就好,快开游戏吧,我要玩冰人。” 玩了几局森林冰火人之后,苏依灵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4399的图标,又看了看下方任务栏里的英雄联盟图标。 “哥哥,你玩的那个游戏,英雄联盟,我也想试试。” 江雨寒看着她侧脸,目光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英雄联盟操作有点复杂,你以前没玩过电脑游戏,上手可能会比较难。” “我不怕难,你教我就好了。”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他。 江雨寒想了想。 “那要不先给你把笔记本电脑买了?反正等我们上了大学以后无论如何都需要用的,早晚都要买。” “现在买?” 苏依灵眨了眨眼。 “嗯,这两天我先研究一下最近笔记本哪个配置最好,到时候我教你怎么玩。” 苏依灵点了点头,靠回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嘴角翘着,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按着,屏幕上的冰人站在原地跳了两下,没有往前走。 江雨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该继续走了”,他知道她没有在玩游戏,她只是在享受这个靠在他怀里的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这几天苏依灵也每天都有完成早安吻和晚安吻。 早上她来他房间叫他起床,趁他还没完全清醒就在他脸上亲一下,说“早安哥哥”。 晚上她从书房下完棋回来,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时候,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补一个“晚安”。 没有一天落下,一次都没有。 江雨寒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些了。 习惯她每天早上推开门时的脚步声,习惯她亲在脸上时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习惯她坐在他怀里时后背贴着他胸口的温度,习惯她在游戏打到一半时突然转过来问他“哥哥你爱我吗”然后又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说。 他习惯了这些,也习惯了另一个事实。 他对苏依灵的爱,已经远远超出了“兄妹之情”的界限。 江雨寒曾经试图说服自己,他对她的好是哥哥对妹妹的好、 他保护她,照顾她,陪她上下学、帮她处理那些麻烦事,都是因为他把她当作亲妹妹在宠爱。 但江雨寒也一直知道,这小妞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心思不纯。 而在苏依灵说出“我想追你”之后,江雨寒也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如果他只是把她当妹妹,为什么在她亲他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为什么在她坐进他怀里的时候会希望时间停下来? 为什么在她说“哥哥你爱我吗”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就想回答“当然了”。 江雨寒其实已经确认了,他想要这个女孩,不是以哥哥的身份,是以另一种身份。 但他一直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等,等她准备好。 他知道苏依灵心里始终有一份自卑。 它像一道很深的刻痕,刻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平时看不见,但在某些时刻,那道刻痕就会隐隐作痛。 她觉得她欠他的,她觉得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身边。 她跟他表白,都不敢直接说“你当我男朋友”,只说“我可以追你吗”。 她说“等我变成配得上哥哥的女朋友”,意思是认为现在的她还不够好。 但其实江雨寒一直觉得,苏依灵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而且抛开别的不谈,光是一个高考状元,那都是多少人连触及的机会都没有的成绩了。 她不应该自卑,她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江雨寒看着怀里的苏依灵,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随便按着,屏幕上的冰人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了,火人也站在对面的机关上没动,游戏没有继续。 “灵灵。” 他动了动,下巴从她头顶滑到她的耳侧,嘴唇贴在她的耳朵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嗯?” 苏依灵的手指停了一下。 “笔记本电脑,你想买什么颜色的?” 苏依灵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想了想,然后说“粉色的可以吗”。江雨寒看着她,说可以。 苏依灵笑了,靠回他怀里,手指终于放回了键盘上。 江雨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被阳光照亮的银杏树上。 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像在点头。 江雨寒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用等苏依灵觉得她自己配得上他了。 下次告白,由他来。 他要主动告诉她,她已经是最好的女孩了。 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是。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书桌,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苏依灵还在玩她的森林冰人,没有察觉。 而江雨寒,已经在心里把那个决定想好了。 第303章 想去看海 第二天下午,两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被送到了江家邸宅。 送货的师傅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茶几上,拿出一份签收单请江雨寒签字。 江雨寒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名字,师傅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苏依灵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那个还没拆封的箱子,像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哥哥,现在可以拆了吗?” 江雨寒拿起茶几上的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 笔记本是粉色的,不是那种很艳的粉,是淡淡的、像樱花一样的粉,外壳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其实江雨寒挑的这个笔记本电脑型号,直接在网上买是没有粉色的。 只不过因为妹妹喜欢, 苏依灵伸手摸了摸,指尖在粉色的金属外壳上划了一下,收回手,嘴角翘着。 “好漂亮。” 江雨寒把电源线插好,开机,系统激活的画面跳出来。苏依灵坐在旁边看着,像在看一场很新奇的演出。 接下来几天,苏依灵开始学电脑。 她以前用过电脑,在学校机房用过几次,但那都是老旧的台式机,开机都要好几分钟。 这台笔记本电脑速度很快,屏幕清晰,键盘按下去有清脆的回弹声。 苏依灵坐在书桌前,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手把手地教她。她握着鼠标的姿势不太对,食指总是不自觉地悬空,他帮她调整了握姿,教她怎么左键、右键、滚轮。 打开浏览器,搜索“4399”,她对这个操作已经很熟悉了。 又打开英雄联盟的官网,注册账号,下载游戏。 下载进度条在屏幕上慢慢爬动,苏依灵盯着那个进度条,像一个在等火车进站的人,表情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打扰。 晚上苏依灵开始试玩英雄联盟。 她选的第一个英雄是寒冰射手,因为江雨寒说“这个比较简单,适合新手”。 她握着鼠标,手指有点紧张,按技能的时候总是用力过猛,有时候按错了键,有时候按到了键盘边缘没有生效。江雨寒站在她后面,没有催她,没有说“你怎么又按错了”,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伸手指一下屏幕上的小地图,示意她该往哪走。 她死了好几次,屏幕灰了又亮,亮了又灰。 她不太开心地撅了一下嘴,但很快又重新上线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在苏依灵学电脑的这段时间里,江雨寒则是开始。 他前世早就考过了驾照,这辈子是重新考一次。 科目一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那些交规题目他前世背过一遍,这辈子虽然忘了一些,但稍微复习一下就能想起来。 他刷了几天题就去考试了,满分通过。 科目二也是,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 他开着教练车在驾校的场地里转了几圈,教练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操作,说了三句话。 “你以前开过车?”“没有。”“你骗人。”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科目二考试那天,他一次过了,满分。 谭惠听说他科目一考完不到一周就把科目二也过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开过车”,他当然没有承认。 暑假的天很长,阳光从早亮到晚,江家邸宅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投下一大片阴凉。 “暑假还有这么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雨寒考完驾照之后,一天傍晚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问苏依灵。 苏依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那棵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银杏树。 “我想去海边玩!” 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江雨寒。 “我从来没有看过海,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s市在内陆长大,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海的图片,觉得好蓝好大,一直想亲眼看看。” 江雨寒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想了想世界上适合看海的城市。 澳大利亚的悉尼,有著名的邦迪海滩,海岸线很长,阳光很好,但他上辈子去过一次,夏天热得人发昏,而且那边治安虽然没有大问题,但总觉得出国太折腾了。 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海滩确实漂亮,但治安是出了名的。 日本北海道,他小时候父母出差顺路带他去过一次,夏天不热,海边风景也好。 但不管去哪,办签证、带保镖、协调各种手续,零零碎碎加起来太烦了。 “那我们就去三亚吧,不用办签证,不用带太多东西,想去随时可以去。” 他最后看着苏依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苏依灵的眼睛更亮了。 “三亚的海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比天空深一点,比墨水浅一点。” 苏依灵想象了一下,没有想象出来。 她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去三亚”。 苏依灵低头看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 她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害羞。 “哥哥,去海边的话,是不是要准备泳装?” 江雨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把目光移开。 “不急,到时候去当地买就行。”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晚风吹过院子,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 江雨寒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走吧,回去查查三亚的酒店和机票,选个喜欢的。” 苏依灵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不存在的灰。 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客厅的灯亮着。 江雨寒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苏依灵凑过来,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屏幕上那些湛蓝的海景图片,眼睛里映着一片蔚蓝的光。 第304章 他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 江雨寒是在晚饭后给江奕打的电话。 客厅里没有别人,兰秀婷在厨房收拾碗筷,江龙在书房里看新闻,苏依灵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捣鼓新电脑。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的银杏树,拨通了江奕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奕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沉稳的调子。 “什么事?” “爸,我跟依灵打算过几天去三亚旅游,暑假嘛,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江雨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你们两个人?没有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江奕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就我们两个人。” “没叫同学?” “嗯就我跟灵灵。” 江奕又沉默了一下。 “去三亚也挺好的,依灵,以前确实没什么机会出去玩。现在高考结束了,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订好酒店之后,把酒店房间信息发给我,到时候我给你们报销,顺便在你们附近安排一些保镖。” “行。” 江雨寒没有多想就应了。 “你们住一间还是两间?” 江奕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 江雨寒说“两间”。江奕“嗯”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点。 “那到时候把房间号发过来,我在你们附近安排几个保镖,住同层的其他房间,以防万一。”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江雨寒答应了,准备挂电话,但江奕不让。 “还有一件事,s市市长想请我们一家吃个饭,时间定在7月中旬左右。” “你们旅游完回来正好赶上。” 江奕的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 “s市政府每年对全市拔尖的高考生都有大学补助,这是惯例。” “市长跟我本来就是熟人,这次就直接请吃饭了,顺便聊聊补助和其他事。” 江雨寒应了一声“好”。江奕没有立刻挂电话,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江奕沉默了片刻,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说起来就烦”的无奈。 “最后还有一件事,顺便跟你说一声。” “你跟依灵回京城之后,记者也不知道从哪儿查到了苏依灵是江家女儿的消息,这几天全堵在公司楼下等着采访我。” “我光是封锁消息都花了不少功夫。你现在知道外面那些人有多烦了。” 江雨寒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听着呢,你继续”的笑。 他听得出江奕语气里的烦躁,但他也听得出另一种东西,那种烦躁里带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自豪。 但他不会说出来,他是江奕,江氏集团的总裁,说话要有分寸。 “那您辛苦了。”江雨寒说。 江奕“哼”了一声,挂了。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 他站在窗前,晚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带着院子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江雨寒想起江奕刚才说的话,那句“酒店房间信息发给我”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心里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江奕是在怕他们住一间房? 这个想法让江雨寒嘴角抽了一下。 难道他爸表面上只是说“给你们报销”,实际上是在确认他们没有订同一间? 当然,江奕刚才那通电话,除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父亲心思之外,还有另一层真正让他欣慰的东西。 江雨寒从刚才的电话里听出来了,他爸在埋怨记者的时候,语气里其实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记者堵在江氏集团楼下”这件事本身,就说明苏依灵这个高考状元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让记者追到集团总部的程度。 她是他江家的女儿,是他的女儿。 一个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女孩,在他的家里长大,考出了全省第一的成绩。 这种骄傲,江奕不会直接说出来,但江雨寒听得出来。 他想象着的画面,想象她踩在沙滩上时那种惊喜的表情。 第二天江雨寒的笔记本屏幕上,酒店预订页面已经打开了。 三亚,亚龙湾,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的海景房。 他正在对比两个房型。 一个大床房,一个双床房。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几下,光标在两个选项之间来回移动。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抱着那个大海豚抱枕。 搬家公司前两天才把所有东西送回来,它被一起运到京城来了。 它就放在她房间的床头,没有江雨寒做抱枕,苏依灵每天睡觉的时候就抱着这个。 她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两个房型选项上停了一下。 “哥哥,要不咱们就订一个房间吧?” 然后她把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用那种很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开口了。 江雨寒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合理的事。 “订两个房间多浪费钱啊。反正我们是一起出来的,住一个房间还能省点。”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可是在为你省钱”的理直气壮,但她的眼睛泄露了她。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试探,还有一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微妙。 江雨寒收回目光,看着屏幕。 “咱们家不差这点钱。而且爸说了,订完酒店把房间信息发给他,到时候一看咱俩就住一个房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他那边不好解释。” 苏依灵的眼睛暗了一下。 那种暗很细微,像一盏灯被人调低了亮度,但确实暗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江雨寒说的是对的。 如果江奕发现他们两个人出去旅游,住在一个房间里,哪怕只是两张床,他会怎么想? 就算他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但以江奕那老狐狸的直觉,肯定能察觉到什么。 她倒是不怕江奕知道,但既然哥哥说等确认关系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苏依灵自然也得遵守。 但心里的失落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涌。 她低下头,手指在海豚的肚子上划着,一下一下,像在画一个没有形状的东西。 “可是...难得两个人出来旅游,我还以为可以更亲近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第305章 抵达三亚 江雨寒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想起她刚才说“我还以为可以更亲近一点”时的语气,带着一点失望。 这小妮子,真是毫不掩饰她的小心思。 江雨寒动了动,把椅子转过来面朝着她,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把她刚梳好的头发揉乱了几缕。 “没事,晚上咱们老实点,白天的时间不都是你的吗?” 他看着她说, “白天我全程陪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玩,晚上各回各的房间睡觉,好不好?”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暗下去的光又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白天都陪我?” “都陪你。” 他顿了一下。 “你还想怎么样?” 苏依灵看着他,把海豚抱枕举起来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那我要你陪我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捡贝壳,一起坐在沙滩上发呆。” 她一口气说了一串“一起”,每说一个都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都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行,都陪你。” 江雨寒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确定的重量。 苏依灵把海豚从脸上拿下来,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那说好了,白天的时间都是我的。” 然后她站起来,抱着海豚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哥,晚安。”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响了两下,然后是她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雨寒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回屏幕上。 光标还停在大床房的选项上,他移开鼠标,又连着换了两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接着江雨寒发现,有家酒店的总统套房,似乎和别的酒店的构造不太一样。 江雨寒笑了一下,最终选定了这家酒店,算是满足那小涩女的心愿了。 最终江雨寒订下了两间相邻的豪华海景房。 ———————— 很快时间就到了出发那天。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苏依灵脸上,把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照得很柔和。 她靠着窗,看着外面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云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盒晕机药,盒子的塑封还没拆,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包里。 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江雨寒还担心她会晕机,提前准备了药。 结果她一路看着窗外,连脸色都没变过,比他还适应。 这趟他想着还是备着,但到现在都没用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苏依灵已经提前把窗板推上去了。 她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地面,远处的海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她第一次看见海,隔着舷窗,距离还很远,但她已经看呆了。 她趴在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到了,下飞机了。” 江雨寒在她旁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他们的随身背包。 苏依灵这才回过神来,站起来,跟着他走向舱门。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一股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苏依灵站在廊桥上,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涌进鼻腔,很陌生,但她觉得很好闻。 两个人取了行李,叫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到酒店的车程不算长,苏依灵一直趴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和热带植物,还有偶尔从建筑缝隙里闪过的一角蓝色。 那是海。 她看不见完整的海,但每一次那抹蓝色从建筑和树影之间一闪而过,她的眼睛就会亮一下。 出租车停在一栋很气派的建筑前面。 大门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华丽,是那种低调的、沉静的、一看就知道很贵的设计。 门童穿着白色的制服,快步迎上来帮他们开门,接过行李。 江雨寒报了一个名字,前台的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脸上露出更加标准的笑容,双手递过两张房卡。 “江先生,您订的是顶楼的总统套房,两间相邻,这是您的房卡,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这边请。” 她把两张房卡放在台面上,推过来,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楼层的平面图。 “您的两间房是相邻的,在13楼靠海一侧。”她指了指图上两个房间之间的那条细线,“如果你们需要从阳台互通,直接推门就可以。”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平面图上两个房间之间的那条细线,心跳快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 江雨寒接过房卡,说了一声“谢谢”,带着苏依灵走向电梯。 电梯是专属的,刷卡后能进,也只有专属电梯可以上13楼。 门关上的时候,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自己的那张房卡,指腹在卡面上轻轻摩挲着。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房卡,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13楼,数字跳得很快,她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电梯门就开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不知道是复制品还是真迹,不过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名画,所以真迹的可能性比较高。 走到房间门口,江雨寒刷开了第一间,门推开,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苏依灵走进去,先是看见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宽宽的金线。 房间很宽敞,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头的背景墙是深蓝色的软包,上面挂着两幅抽象画。 浴室的玻璃墙泛着淡淡的茶色,里面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浴缸,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淋浴区。 电视柜是深色的实木,上面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窗边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苏依灵看向窗外,落地窗外的风景像一个被框在画框里的梦,大海就在眼前,蓝得不像真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嘴唇微张。 第306章 解锁泳装形态 “这就是你第一次看到的海。” 江雨寒站在她身后,也看着窗外。 苏依灵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间房间。 房间很好,窗外的风景完美,床很舒服,浴室的浴缸看起来也很舒服。 但是苏依灵又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那是一堵墙,很平整的墙。 她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按了按,墙很结实,没有暗门,也没有缝隙。 她转回来,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怎么,不喜欢这房间?” 江雨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喜欢。” 苏依灵的声音有点闷。 “窗外的海很好看,床也很舒服。” “就是可惜......” 她没有说完。 江雨寒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今天在车上就一直靠在他肩上,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在想着到了酒店之后还能这样。 结果到了才发现,他们订的是两间房,中间隔着一堵墙。 他爸说了晚上要打电话查岗,保镖也和他们住在同一层,他爸会让他们把酒店房间信息发过去,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行程是完全透明的,所以他们很难有独处的机会。 她失落,不是因为房间不好,而是因为没办法晚上也来找江雨寒玩。 此时江雨寒笑了一下,走到那面墙旁边,推开了身后的阳台门。 他走出去,站在阳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回头看着苏依灵,说了一声“过来”。 苏依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阳台比想象中更大,摆着两张藤编的躺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还有一盆很大的绿植。 阳光从海面反射上来,照在白色的栏杆上,亮得晃眼。 “灵灵,你看那边。” 江雨寒侧过身,指了指阳台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玻璃门,不是墙面,是另一个房间的阳台门。 两间房的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只有一小段低矮的栏杆,抬脚就能跨过去。 “另一间就是你房间的阳台,我专门研究了一下,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有这种阳台互通的房型。” 江雨寒看着她。 “两间房,各自有门,但阳台是连着的。” “之后你想来找哥哥玩,可以直接从阳台过来,多方便。” “这样不管是老爸的电话,还是保镖来查岗,都不会被发现,他们以为我们各住各的,但其实阳台通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苏依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通往隔壁房间的玻璃门,又转过来看着江雨寒。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越来越大,大到藏不住了。 苏依灵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然后她退后一步,站在阳光里,脸红红的,但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小猫。 “谢谢哥哥。” 她说。江雨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热的,软的。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片蓝色的大海上。 “走吧,先把行李放好,然后带你出门。” 苏依灵点了点头,转身去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声在阳台的白色地砖上轻轻响着。 她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阳台门在她身后没有关。 海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个白色的帆。 因为到达酒店时已经下午四点,阳光从正午的灼热变成了午后偏斜的金色。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沙滩上还有不少人在散步、玩水,但他们都觉得今天再去海边还是有点儿晚了。 “今天先不去了,先把泳装买了。明天一早再去海边。” 江雨寒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在夕阳下泛着细碎金光的大海,转头对苏依灵收拾完行李跑来他房间里的苏依灵说。 苏依灵点了点头。 她站在窗边,目光还落在那片蓝色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江雨寒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街上人很多,大多是游客,穿着花花绿绿的夏装,戴着草帽墨镜,手里拎着购物袋或游泳圈。 苏依灵被他牵着,在人群里穿行。 她的手指冰凉,滑滑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玉,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暖着。 泳装店在一条不太热闹的巷子里,但店面很大,但橱窗里摆着几件款式各异的泳装,从保守的到大胆的都有。 江雨寒推开门,里面比外面凉快不少,空调开得很足。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买泳装吗?男款还是女款?” 店里果然没多少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在整理货架,听见风铃响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下,立刻露出一脸标准的热情笑容。 江雨寒说都要,然后指了指身边的苏依灵。 “先给她挑。” 女店员的目光转向苏依灵,先是看见那张脸,然后看见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最后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眼前这个少女面容姣好,颜值爆表,身材苗条的同时还非常有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该有的曲线却一样不少。 配上那副稍微有点怕生的表情,微微低着的头,手指攥着衣角的小动作,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容易刺激人保护欲的类型。 “小美女,你身材真好。” 女店员由衷地夸了一句,语气真诚得不像在推销。 “想要什么样的泳装?” 苏依灵的手指在衣角上攥了一下。 “想要保守一点的,露得不要太多......” 女店员点了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遍,视线精准地停留在一个区域。 她走过去,手指在几件泳装上轻轻拨过,挑出三四件,手法老练。 “你试试这几件,都是比较保守的款式,但版型很衬身材。” 她把泳装递过去。 “先去试试看,然后让你男朋友来帮你选。” 听到店员说江雨寒是她男朋友,苏依灵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否认那个称呼,低着头,接过那几件泳装,快步走进了试衣间。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她穿上泳装是什么样子,但他大概可以想象。 那画面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第307章 诚实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的时候,店里安静了片刻。 江雨寒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试衣间门帘下沿那一小截露出的缝隙上,苏依灵的脚在帘子后面动了一下,拖鞋轻轻碰在地板上,然后是衣架被挂上挂钩的轻响。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翻手机,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屏幕上的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进脑子。 女店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浴巾,放在柜台边上。 她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试衣间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种“我懂”的笑意。 “你女朋友真可爱。” 女店员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店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夸奖。 “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还乖,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她这种气质的了。” 江雨寒抬起头,对上女店员的目光。 她没有说错,苏依灵确实可爱,可爱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女店员说的“女朋友”三个字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解释她还不是我女朋友,我们目前还只是兄妹。 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他在京城时做的那个决定,下一次告白由他来,他要主动告诉苏依灵,她已经是最好的女孩了,不需要再等。 那个决定他已经想好了,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在海边,也许在某个只有他们两个的瞬间。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他就不需要再否认“女朋友”这个称呼了。 不是因为苏依灵现在就是他女朋友,而是因为他确信她很快就会是了。 “谢谢。” 江雨寒应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澄清。 女店员见他没有否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你们看起来还很小,是高中刚毕业吧?” 江雨寒说“嗯”,她说“真好,年轻真好啊。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要好好珍惜哦。”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带着善意和羡慕的眼睛,说了一句“会的”。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笃定,像在承诺一件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了。 江雨寒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苏依灵站在帘子后面,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的拖鞋。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泳衣的下摆,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上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紧张。 苏依灵先穿的是一套浅绿色的连体泳衣,颜色很淡,像春天刚发芽的嫩叶。 泳衣的剪裁很简单,露出的皮肤不多,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最引人注意的是前面的位置开了一个小小的洞,不大,刚好露出一小片平坦的肚子,以及那个小小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肚脐。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洞上。 不是他刻意去看,是那个位置太巧了,像设计师专门留出来的一个开口,不多不少,刚好够看见一点点皮肤,刚好够让人心跳加速。 他愣在了那里,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转不动。 苏依灵被他看得脸更红了。 “哥哥...好看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手指还在下摆上捏着,指节微微发白。 “好...好看。” 江雨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结巴。 他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了,想再补点什么,但发现补不出来。 江雨寒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妹妹穿着浅绿色的泳衣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店门口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块微微发光的美玉。 旁边的女店员也愣了一下神,但她比江雨寒恢复得快。 她的目光从苏依灵身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精准,在腰线、腿型、肩颈线条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嘴角的笑更灿烂了。 “小美女,你穿这身真的太合适了,这个绿色很衬你的肤色,而且这种连体款特别显气质。” 她又从货架上取下几件比基尼,挂在手臂上,走过来。 “不过小美女,你身材这么好,只穿连体泳衣太可惜了。” “要不要也试试这几件?都是今年新款,很衬身材的。” 苏依灵的目光落在那些比基尼上。 那些布料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有的还带着蕾丝边,颜色鲜艳,款式大胆。 “不,不用了...我穿这几件连体的就行......” 她的脸更红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女店员没有放弃,转向江雨寒。 “帅哥,你不想看你女朋友穿比基尼是什么样子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我做了这么多年销售,看得出来你女朋友身材是真好。” “这种身材不穿比基尼,真的浪费了,你说是吧?” 老销售终究是老销售,店员小姐见光从苏依灵这边下手没有机会,立马就将江雨寒也给利用了起来。 苏依灵咬着嘴唇,手指还在捏着泳衣下摆,没有走回试衣间。她看着江雨寒,等他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是希望他说“不用了”,还是希望他说“试试吧”。 江雨寒坐在椅子上,感觉到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她咬着嘴唇的紧张模样,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江雨寒觉得自己应该摇头,应该说“她不喜欢就不试了”,像个正经的哥哥。 结果江雨寒终究没能抵抗住诱惑,喉结动了动,然后小头控制大头不争气的点了点头。 苏依灵看着他那个点头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她咬着嘴唇,飞快的低下头,从女店员手里接过那几件比基尼,快步走回了试衣间,帘子再次拉上了。 女店员满意的笑了,朝江雨寒眨了一下眼睛。 江雨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重新拉上的帘子,深呼吸了好几下。 他在心里默默的骂了自己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没出息”还是在骂“其实你很想看”。 第308章 别做奇怪的事情哦 苏依灵拿着那几件比基尼回到试衣间里,帘子重新拉上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手里那几块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苏依灵先拿起那件鲜艳的紫色比基尼,是那种带一点缎面光泽的紫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很柔和的光晕。 从比基尼的标准来看的话,这款泳衣的设计并不夸张,但毕竟是比基尼,露出度还是超级高,比连体泳衣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感。 她把比基尼举到身前比了比,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江雨寒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犹豫着脱掉身上的连体泳衣,把那件紫色的比基尼穿上。 系带在背后需要自己绑,她的手指有点笨拙,系了两三次才系好。 她把肩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站直,对着镜子看自己,第一反应是想要转开头,但她忍住了。 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个抿着嘴唇、微微低头的小表情。 但比基尼把她的身材毫不掩饰的勾勒了出来,锁骨、肩线、腰肢、胸前的曲线,每一处都被浅紫色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像一小片月光。 苏依灵对着镜子转了一个圈,那点布料在她转身时轻轻晃动,她赶紧停下来不敢再动了,但心里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一套单独穿给江雨寒看可以,但如果要去海边玩,那她打死都不会穿出去。 她站在镜子前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心一横,拉开帘子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红着脸朝江雨寒的方向招了招手。 “哥哥,你进来一下。” 江雨寒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回头看见苏依灵只探出一个脑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双眼睛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你快来”的急切。 他愣了一下,以为妹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也许是比基尼的系带不会系,也许是肩带扣不上去,也许是找不到挂衣服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试衣间门口,弯腰钻了进去。 试衣间不大,两个人站进去之后,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起来。 江雨寒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响。 苏依灵把帘子拉上了,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然后将其锁住。 江雨寒转过身,看见苏依灵站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滑过她的肩颈线条,滑过胸口那一片被紫色布料包裹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滑过她细瘦却并不单薄的腰肢,滑过那一双因为穿着比基尼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 紫色比基尼的款式不算最张扬的,但穿在她身上,把她的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出来。 锁骨精致,腰线玲珑,胸前的弧度饱满而自然,没有一丝刻意,也不需要任何修饰。 “哥哥,评价呢?” 她整个人像一幅画,安静的站在他面前,局促又期待。 “很好看。” 江雨寒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真的很好看,跟刚才那件不一样,但都很好看。这一套更...显身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的?”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睫毛轻轻颤着。 “真的。” 听到江雨寒的回答,苏依灵低下头,嘴角翘起来,像一只被挠对了位置的小猫。 她穿着这件比基尼站在他面前,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而宣判的结果让她满意。 试衣间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她的呼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息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又往下移了一点,落在那道弧线上。 紫色的布料包裹着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有点抬头了。 “小美女,换好了吗?要是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拿别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店员小姐姐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咦,你男朋友呢?”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停顿,大概是她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江雨寒不见了。 “里面的两位,别在里面做奇怪的事情哦,把试衣间弄脏了是要赔的。” 又是一阵停顿,然后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懂了”的语气。 苏依灵的脸腾的红了,红得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江雨寒的老脸也挂不住了,他快速的从试衣间退出来,帘子在他身后晃了好几下。他站在试衣间外面,清了清嗓子,假装在整理衣领。 店员小姐姐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他那副假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个“我都懂”的笑,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苏依灵在试衣间里又待了好一会儿,才把泳衣换回她出门时穿的那身裙子,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这些...都买了。” 她低着头,把那几件泳装,包括比基尼和连体泳衣都叠好放在柜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店员小姐姐走过来,麻利的开始打包。 江雨寒挑选男性泳衣的过程就简单多了。 他的选法基本上就是拿一条黑色的,尺码对的,看着不难看的泳衣就行。 他是觉得男装泳衣反正就一件裤衩子,也没啥好选的。 店员小姐姐递给他两条让他选,他看了一眼,选了一条没那么花哨的,试都没试,直接说“就这个”。 店员小姐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帮他打包。 结账的时候,苏依灵站在一旁,抱着那个装着比基尼的纸袋,低着头,耳根还红着。 江雨寒刷了卡,接过购物袋,牵起她的手,推开门回到街上。 苏依灵抱着那个纸袋走在他旁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哥哥。” 江雨寒也停下来,看着她。 “刚才那些比较性感的...我只穿给你看。” 苏依灵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羞涩。 江雨寒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才憋出一个“好”字。 苏依灵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纸袋在她怀里微微晃着。 江雨寒走在旁边,牵着她,海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梢和裙摆。 第309章 不是腿控 买完泳装之后,两个人拎着购物袋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海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香味。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苏依灵抱着那个装比基尼的纸袋,走在他旁边,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被染成金色的建筑和店铺外墙,步子很轻快。 “哥哥,我们晚饭去哪儿吃?” 苏依灵问。 江雨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酒店赠送的入住指南。 上面写着凡是入住的住户都可免费享用酒店自助餐厅,而非住户用餐则是199一个人。 “酒店有自助餐厅,凭房卡免费吃。” 两个人回到酒店,把购物袋放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了自助餐厅。 餐厅在一楼,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深色木质桌椅,白色桌布铺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酒店的花园和远处的一角海面,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海面上泛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窗框都染成了暖色。 菜品先不谈,这餐厅的环境是真夯爆了。 非住户的话,199一个人也不算贵。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苏依灵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服务员走过来给他们的桌上添了两杯鲜榨的水果茶,冰镇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自助餐的品种不算少,有海鲜、牛排、沙拉、寿司、甜品、水果。 江雨寒先去拿了一盘海鲜拼盘和两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又拿了两杯鲜榨果汁。 苏依灵跟在他后面,看见一排小蛋糕走不动路了,拿了两块放在盘子里,又拿了一碟水果和一碗奶油蘑菇汤。 两个人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 牛排是现煎的,肉质鲜嫩,没有用冷冻过的。江雨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苏依灵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汤很浓稠,蘑菇的香味很足,混着奶油的淳厚,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个汤好好喝。” 苏依灵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尝尝这个。” 江雨寒把自己盘子里那块还没动的牛排切了一半,放进她的盘子里。 苏依灵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一下,说比牛排好吃,然后继续喝她的汤。 他们边吃边聊,聊明天的计划。 几点起床,先去哪个海滩,要不要租遮阳伞,要不要去玩海上项目。 苏依灵说她想踩沙子,也想去海里站一会儿,让海浪打一下脚踝。 江雨寒说好,明天陪你去。苏依灵满意的笑了,低头吃那块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有擦干净。 江雨寒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说了一声“谢谢哥哥,下次记得用嘴擦”。 搞得江雨寒老脸一红,笑骂着说“你从哪学的这些”。 吃完晚餐,两个人乘电梯回到13楼。 出了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深灰色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吸走了。 走到房间门口,江雨寒刷卡开门,苏依灵也刷开了自己的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晚安,早点休息。” 江雨寒说。苏依灵点了点头。 “哥哥也早点睡。” 然后各自进了房间。 不过江雨寒心里也清楚,这肯定不是兄妹俩今晚见的最后一面...... 江雨寒走进自己的房间,换掉外出的衣服,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入住指南翻了翻,看到“客房送餐服务”那一栏,上面列着几页菜单。 江雨寒这时候才想起,他们住这总统套房其实是有服务员直接送餐到房间的服务的。 而且菜单里这些海鲜大餐,本地特色菜,每一道菜都配了图片,看着比楼下自助餐厅的菜品精致不少,还有不少楼下自助餐厅没有的高档食材,同样也是免费的。 江雨寒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才其实都不用下楼吃饭,直接在房间里点餐,还能吃到更好的。 他靠在沙发上,想着这事也没必要后悔,反正自助餐厅的氛围也不错,而且他们又不是只吃一顿。 他刚放下菜单准备起身去洗澡,阳台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走过去,拉开阳台门。苏依灵站在他房间的阳台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衫,头发披散着,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阳台的灯光下,脸微微红着,像是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紧张。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她小声问。江雨寒侧身让她进来。 苏依灵走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总感觉这样就像我和哥哥在偷情一样,嘿嘿。”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张大床旁边,环顾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让江雨寒差点被口水呛到的话。 江雨寒伸出食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啪”的一声脆响,苏依灵捂着额头,轻轻的“哎”了一声。 “什么偷不偷情的,别说得那么不雅观。” 江雨寒收回手,表情严肃,但耳根有点发烫。 苏依灵捂着额头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有反驳,但她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明明就是”。 江雨寒转身走回沙发那边,不去看她。 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躲着保镖的视线,通过相连的阳台偷偷见面,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进对方的房间,这种感觉好像确实有点像偷情。 不过江雨寒没有说出来,而是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按下了开机键。 “哥哥,你现在用电脑干嘛,玩游戏吗?” 苏依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爱转角那边有几家分店要开张了,有些事需要我远程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 “你先休息一会儿,不用管我。” 苏依灵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坐了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整个人躺在了那张大床上,白色的被单被她压出了褶皱。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大概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嘴角翘起来,然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脚踝交叠,在空中轻轻晃着,像两尾在空气中游动的小鱼。 白色睡裙的下摆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雨寒的目光在她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反复在心里强调“哥们不是腿控哥们不是腿控”,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目光重新移回了电脑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了聊天软件,开始安排店面开张的一些事宜。 江雨寒点开其中一个店主的私聊,但回复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打了一行完全不相干的字。 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开始打。 苏依灵还在床上晃着她的腿,晃得他心神不宁。 “哥哥,你认真工作,我不打扰你。” 苏依灵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小猫。 江雨寒没有回头,“嗯”了一声,继续敲键盘。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余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床的方向。 苏依灵趴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像是两把小扇子。 她大概是刷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弯弯的。 她的腿还在晃,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像在数他还能撑多久。 电脑屏幕上,爱转角奶茶店的邮件还在等着他处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全是她晃动的脚踝和那一小截白净的皮肤。 第310章 一定是错觉...... 好不容易取回注意力,江雨寒开始全力工作,一口气解决完了所有问题。 就在江雨寒关掉电脑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老爸”。 江雨寒看着那个来电显示,停顿了零点几秒,没有立刻接。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苏依灵,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他拿着手机的表情,眨了眨眼,告诉江雨寒她会老老实实的。 江雨寒也说不清楚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总之他先坐在床边,然后划开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爸。” 苏依灵在听见这两个字之后,停住了晃动的腿。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安静得像是怕发出声音,抬眼看了江雨寒一眼,目光带着“我不出声”的意思。 “爸,您说,我听着。”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然后看了一眼苏依灵。 “你们到三亚了吧?”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谈正事时特有的沉稳。 江雨寒说“到了”,江奕又问住得还习惯吗,他说“挺好的”。 江奕“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苏依灵坐在旁边,屏着呼吸,连翻手机的动作都停了,像一个正在等老师发卷子的考生。 “有几件事想跟你说一下,你记一下,到时候安排。” 江奕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苏依灵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窗外传来隐隐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江雨寒握着手机,听着江奕的声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奕又问了几个琐碎的问题。 像是“房间怎么样”“晚饭吃了没有”“明天打算去哪玩”。 江雨寒一一答了,语气听不出破绽。 问完了这些琐事,江奕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但他失败得很明显。 “雨寒,你跟依灵现在应该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江雨寒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就知道他爸会问这个。 那句“各自”咬得不算重,但他听得出那两个字底下的警觉。 他爸打这通电话,表面上是关心行程,实际上就是来查岗的,确保他这个臭小子没有趁人之危,确保他的宝贝女儿在隔壁房间安安稳稳的休息。 江雨寒没有犹豫,语气坦荡得像在念课文。 “当然了啊,这都晚上十点了,而且今天赶飞机这么累,灵灵估计早就在自己房间里睡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飘了一下。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手臂上,仰着脸看着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在听见他说“她估计已经睡了”的时候,她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点,然后她微微直起身,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 “啵”的一声,很轻,但心虚的江雨寒还是怕被江奕听到。 “嗯,那就行,她今天坐飞机坐了一天,早点休息比较好。” 江雨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江奕还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一种“我就随便问问”的随意。 江雨寒应了一声“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苏依灵亲完之后没有退开,嘴唇贴着他的脸颊,停了一下才慢慢离开,留下一点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她退回去,在椅子上坐好,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做过,但她嘴角那个笑已经藏不住了。 “去海边注意防晒,别晒伤了。” “还有,别让依灵一个人下水,海浪有时候看着不大其实挺危险的。” “话说依灵究竟会不会游泳?我也不太清楚,你记得问她一下。” 江奕又在电话那头叮嘱了几句,江雨寒“嗯嗯”的应着。 苏依灵在旁边听着,嘴角那个笑越来越大,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个完美恶作剧的小孩,等着看受害者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行了,没什么事了,早点休息。” 江奕说。江雨寒说“好,晚安”。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来,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远远的海浪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江雨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然后转过头看着苏依灵。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无奈和一种装出来的凶狠,像是一只被小猫挠了一爪子的大狗,想凶又舍不得真凶。 苏依灵看着他那个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配合的低下头。 “哥哥,我错了嘛...” 她的手指捏着睡裙的边角,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蜂蜜:她咬着嘴唇,睫毛低垂,像一颗被雨打湿的小草莓,在灯光下安静地挂着水珠。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装可怜的脸,明知道她在装,但心里那点火气还是被浇灭了,只剩下被亲过的那块脸颊还在发烫。 他又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下次打电话别捣乱。” 苏依灵捂着额头,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弯弯的,那个笑藏在眼底,藏都藏不住。 江雨寒看着眼前的妹妹,想起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爸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地问“你们在各自的房间吧”,他一脸正气的回答“当然在”。 而现实却是他躺在床上,苏依灵枕在他的胸口,两人亲密得像是出来新婚旅行的小夫妻。 那一刻,他竟然真的有一种正在跟她偷情的错觉...... 第311章 浩瀚星空 江雨寒从书桌前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海面上只有零星渔火在闪,像几颗落进水里的星星。 海风从阳台门缝渗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带来一丝凉意和咸腥的气息。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看海,折腾太晚明天该没精神了。” 江雨寒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苏依灵。 苏依灵没有动。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脚尖轻轻点着地毯,像在酝酿什么。 “哥哥...”她开口了。 “难得出来旅游,今晚我想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坐在那里,仰着脸,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的表情没有那种刻意的撒娇,就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江雨寒其实也早就知道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来三亚之前妹妹就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想住一间房,到了酒店看见是两间房之后那掩饰不住的失落,还有今晚偷偷从阳台溜过来的举动,都说明了她心里的小算盘。 苏依灵肯定不会满足于只在阳台上见一面就乖乖回去睡觉的,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想办法留在他的房间里。 江雨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些夜晚,她总是抱着他的手臂,或者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行。” 江雨寒想着,反正他们已经一起睡过好几次了,也不差一次两次。 就算他拒绝,这小妮子肯定也会扯出来一堆歪理,硬要跟他一起睡。 既然她想要,那就满足她。 “真的?” 苏依灵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不过你得先回去洗澡,我也还没洗呢。”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点了点头。 苏依灵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松开了绳子的猫,朝着阳台门快步走去。 她拉开阳台门,海风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那我回去洗!很快的!” 苏依灵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嘴角带着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 “哥哥你等我哦。”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阳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 江雨寒站在房间里,走到浴室里,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的冲下来,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洗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擦干头发换了睡衣,走回房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 江雨寒躺到床上,把枕头拍松,靠着床头拿起手机翻了两下,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遥控器躺在台灯底座旁边。 粉色的,上面有好几个按钮。 江雨寒心想着,这五星级酒店究竟怎么回事,这种遥控器不应该放在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吗,于是便打算把它藏起来。 不过江雨寒把遥控器拿起来后,又发现下面有张说明书,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才知道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于是,江雨寒又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方形的区域,和周围的天花板颜色略有不同,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 “哥哥,我回来了。” 苏依灵的声音从阳台门那边传过来,他转过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那件薄薄的白色开衫,头发还微微有些潮,像一朵刚被夜露沾湿的茉莉花。 她走进来,顺手把阳台门关上了,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头看着他。 “哥哥,这是什么?” 她一来就看见江雨寒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遥控器,怎么看怎么可疑。 苏依灵见识不多,但此情此景还是让她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这...这是? 这不妥吧?我跟哥哥还没有确定关系呢。 不过,哥哥如果非要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苏依灵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江雨寒直接就先按了一下那个按钮,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块方形区域缓缓地向两侧滑开,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暗蓝色的天空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多的星星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有人在天鹅绒布面上撒了一把碎钻石,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亮着。 “哥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然后愣住了。 天窗已经彻底打开了,一块完整的夜空呈现在他们眼前。 深蓝色的穹顶像一面巨大的弧形幕布,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 不是那种城市里稀稀疏疏、要仔细辨认才能看见几颗的星星,是那种真正的,干净的不染一丝杂质的星空。 银河从东北方向斜斜的划过来,像一条由无数碎光组成的河,两岸缀着大小不一的光点,有的明亮如灯火,有的隐约如微尘。 天狼星在最亮的位置,蓝白色的光芒像一枚别在夜空上的胸针。 北斗七星排列得整整齐齐,勺柄指向北方,每一颗都清晰可辨。 织女星在银河的另一侧,和它遥遥相对的牵牛星,隔着那道流淌的光河,像是真的在等待每年一次的相遇。 苏依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星空,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久到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这星空的一部分。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江雨寒,他的侧脸被星光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 他也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星空了,上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天河,大概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上学,在京城老宅的院子里,夏天晚上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抬头就能看见这样的星河。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景色正在消失,不知道以后的城市灯光会把星星一颗一颗的吞掉。 现在江雨寒知道了,所以更珍惜眼前这片天空。 苏依灵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的靠在他旁边,嘴角带着一点温暖的笑意。 “哥哥,为什么三亚的夜晚星空这么漂亮?在s市和京城的时候,晚上都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偶尔能看见一两颗特别亮的就不错了。” 她小声问。 江雨寒想了想,目光还落在那片星空上。 “小时候s市的晚上,星星也很多,没有现在这么亮。” “后来城市发展太快,污染那么严重,全是高楼大厦的。” “京城更不用说,空气不好,光污染也严重。”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苏依灵听着,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窗。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小的操场上,晚上放学回家,走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抬头也能看见这样的星空。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污染,不知道什么是城市,只知道天上有很多星星。 后来她去了城里,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完整的星空。 现在这片天空,就在她眼前,就在她的头顶,干净得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哥哥,我们今晚不关天窗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说话。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我想在星星下面睡着。”苏依灵说。 “好。” 江雨寒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天窗也不是露天的,有玻璃阻隔。 他把那个粉色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缩回被窝里,平躺着,和她一起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着同一片天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偶尔有一声海浪拍岸的声响从很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不热,被子的厚度也刚好。 苏依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手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握着。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江雨寒没有动,也没有侧过头看她。 他怕一转头就会吵醒她。 也多亏了这片星空,今天睡觉之前妹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想办法挑逗江雨寒,乖乖的睡着了。 江雨寒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感受着她的呼吸。 今天还是能睡个安稳觉的。 第312章 哥哥你躺好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苏依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窗还开着,那片星空已经被白昼的天光取代了,深蓝色的夜幕变成了一片淡蓝色的晴空,几缕薄云飘在上面,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她眨了两下眼睛,侧过头,江雨寒还躺在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长。 苏依灵看了一会儿,没有吵醒他,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海面在远处闪烁,蓝得晃眼。 “哥哥,起床了。”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雨寒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快八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去海边吗?” 苏依灵已经换好了泳装,那件浅绿色的连体泳衣,把她的身形衬得恰到好处。 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纱罩衫,领口宽松,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好看。” 江雨寒坐起来,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苏依灵的耳尖红了一下,但没有躲。 “那你快点洗漱,我去阳台等你。” 她转身走向阳台,推开门,海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和罩衫的下摆都吹了起来。 江雨寒看着她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海滩离他们的酒店超级近,可以直接步行过去,也有不少人直接就在酒店换上了泳装前往海滩。 海滩的沙子是细白的,踩上去软软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一丝凉意。 沙滩上人不多,几个早起的游客在远处散步,有一对情侣在海边拍照,一个孩子在堆沙堡,海浪一下一下的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江雨寒找了一个离海不远不近的位置,把租来的遮阳伞撑开,插进沙子里。 他用力往下按了按,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又把两张垫子铺开,压好边角。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防晒霜和毛巾的小包,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发光。 江雨寒铺好垫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哥哥,你躺下来,我先帮你涂。” 苏依灵从小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手心里。 江雨寒看着她手心里那摊白色的防晒霜,说他自己来就好,苏依灵摇了摇头说“后背你自己够不着”。 “躺好。” 江雨寒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垫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顺从的躺下来,脸朝下,趴在垫子上,把后背露给她。 苏依灵跪坐在他旁边,把防晒霜在手心搓开,然后贴上了他的后背。 她的手很凉,带着防晒霜的湿润触感,落在他的皮肤上时,他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慢慢往下推,力道恰到好处,像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力的事。 每一个指尖都带着凉意和温度之间的反差,从他的肩膀滑到腰际。他的后背没有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清晰,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和她的手心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苏依灵情不自禁的咽了口水。 以前没太注意,今天这样看,哥哥的身材其实也很不错呢。 苏依灵的手指从他的腰侧收回来,又挤了一点防晒霜在手心,搓开,然后从他的后颈开始,沿着肩膀的弧度慢慢推开,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画圈,把防晒霜均匀的抹开。 江雨寒趴在垫子上,被她冰凉的手指按着后背,那种触感又痒又舒服,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划过他的神经末梢,每一个细胞都在微微颤抖。 他只能强忍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第313章 防晒得做好 苏依灵涂完后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翻过来,前面也要涂。” 江雨寒翻了个身,面朝天空,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苏依灵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落在他的胸前。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在他胸口缓缓推开,指甲轻轻划过皮肤,像是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 苏依灵涂得很仔细,每一寸都没有遗漏,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从肩膀到手臂。 她的手指偶尔会在他肋骨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头顶那片遮阳伞的边缘,但做不到。 苏依灵涂完他胸前的防晒霜,又挤了一点在手上,抓起他的手臂,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慢慢往上抹。 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游走,他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轻摩挲他的皮肤。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苏依灵松开他的手,自己趴了下来,趴在垫子上,脸侧着枕在手臂上,侧过头看着他。 “哥哥,你还没帮我涂呢。” 她的手指在垫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引起他的注意。 江雨寒看着她趴在垫子上的样子,浅绿色的连体泳衣勾勒出她的背部曲线,腰窝处微微凹陷,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非常细嫩,没有留下一点当初的伤痕。 江雨寒深吸了一口气,挤了一些防晒霜在手掌心搓开,然后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背很细,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江雨寒把手放在她的肩胛骨上,感觉到那里正在微微起伏。 她的皮肤很滑,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绸缎,防晒霜在掌心化开之后,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膜,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亮了。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推,碰到她的腰窝时,她轻轻的动了一下,像是被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痒?” 他停了一下。 “嗯,有一点。” 苏依灵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江雨寒继续往下推,手指从她腰侧滑过,在腰窝处打着圈,把防晒霜推开。 她的腰很细,手掌几乎能握住一半,两边收紧的曲线在触感上格外分明。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胯骨,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湿润的光。 苏依灵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没有说。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腿,沿着大腿外侧慢慢往下推。 苏依灵的腿型很好看,很细,但却是有一点点肉感,线条流畅的细长型,覆盖着一层紧实细嫩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手指沿着大腿外侧抹到膝盖,又从膝盖内侧沿着原路返回,像是带着防晒霜的温度和触感,一起融进了她身体里。 苏依灵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垫子上,安静的让他涂。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划过的路径,每一条都清晰,像在画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 “好了。” 江雨寒把防晒霜涂完,最后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苏依灵从垫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侧过头看向他,目光顺着他身体往下移,然后在某个部位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哥哥这个样子,看来咱们得休息一会儿才能去海边玩水了。” 江雨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猛的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朵,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咳咳,休息一会儿。” 他把毛巾扯过来盖在腿上,假装若无其事的咳嗽了一声。 苏依灵没有笑出声,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大到藏不住了。 她转过去,从包里拿出一顶草帽戴上,遮住大半张脸,但帽檐下面露出的那半边嘴角还是翘着的。 江雨寒坐在垫子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静下来。 两个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等江雨寒彻底冷静之后,才站起来,一起朝海边走去。 海浪从脚踝漫过,带来一阵凉爽的触感。 苏依灵站在水边,让海水漫过脚背,在沙面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哥哥,我不会游泳。” 苏依灵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海浪拍在她的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教你。” 江雨寒看着她,她站在浅水里,浅绿色的泳衣被水浸湿之后颜色变深了一些,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的身形。 他伸出手,苏依灵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带着她往稍微深一点的地方走,直到水没到她的胸口。 她站在水里,脚踩着水底的沙子,能感觉到海浪一下一下地涌过来,推动她的身体。 “先放松,不要紧张,水会托着你,你只需要让自己浮起来。”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腹部。 “把腿抬起来,试着让身体平躺。” 苏依灵试着按他说的方法做。她把腿抬起来,身体浮了起来,但因为紧张,她的身体总是往一侧歪斜,控制不好浮力,脚在水里乱蹬,溅起一阵水花。 “别乱蹬,放松。”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在海浪声中很清楚。“想象你是一片树叶,飘在水面上。” 苏依灵做了几次深呼吸,把肩膀沉下去,身体慢慢平稳下来,像一片终于找对了方向的树叶。 她仰面朝天躺着,海水的浮力托着她的身体,阳光落在她脸上,天空蓝得耀眼。 “哥哥,我感觉到了。” 江雨寒的手还托着她的腰,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从紧张变得松弛,像一块被水泡开的丝绸。她整个人浮在水面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在做梦的人。 “学会了吗?” 江雨寒问。苏依灵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没,但是感觉很好。” 他们又练了一会儿,江雨寒慢慢放开手,让她自己漂。 苏依灵浮在水面上,仰面朝天,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被水沾湿成一簇一簇的,像雨后的小草。 “哥哥,我好像真的会了。” 江雨寒看着她躺在水面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结果江雨寒完全放开手后,她还是紧张得失去了平衡。 游泳也不是一天就能完全练成的,一天能游成这样其实也相当不错了。 苏依灵游累了,江雨寒带着她回到岸边。 她坐在垫子上,裹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第314章 用嘴帮我 远处一个推着冰激凌车的小贩正沿着海滩慢慢走过来,车顶挂着一个卡通冰激凌的招牌,铃铛叮当作响。 “哥哥,有卖冰激凌的。” 苏依灵拉了拉江雨寒的袖子。 江雨寒站起来朝那个小贩招了招手,小贩把车推过来,冰柜里摆着各种自制的冰激凌,有香草、草莓、巧克力、芒果和椰子味。 江雨寒买了两个,香草和椰子,把椰子味的递给苏依灵。 苏依灵接过冰激凌咬了一口,然后被冰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又咬了一口,冰激凌的奶油沾在嘴角,像一小片白色的花瓣。 苏依灵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鬼点子。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有舔干净,奶油还沾在那里。 “哥哥,帮我擦一下。” 江雨寒已经准备从包里拿纸巾了,手刚伸进包里,就被她按住了。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不让他把纸巾拿出来。 “不准用纸。” 苏依灵说。 江雨寒的手停在包里,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海边的阳光下格外亮。 她嘴角的奶油在阳光里微微反光,像一小颗会发光的露珠。 他想起昨天在自助餐厅,她嘴角沾着奶油,他递了纸巾让她擦。那时候她就说下次希望江雨寒用嘴来帮她擦。 江雨寒咽了一下口水,缓缓靠近,脸离苏依灵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带着椰子冰激凌的甜味。 她的眼睛还睁着,没有闭上,像在等他。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轻轻贴上去,舌尖一勾,把那一点奶油卷进了嘴里。 椰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她皮肤的温度,和海水淡淡的咸味。 江雨寒直起身看着苏依灵。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阳光下闪烁的星星,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像一个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恶作剧的小孩,正准备欣赏自己成果。 江雨寒坐回她旁边,继续吃手里那个香草冰激凌。 苏依灵也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那个椰子味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在为他们计时。 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觉得自己像一片找到了岸的树叶,终于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在三亚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激凌,甜腻的、缓慢的、每一口都想慢慢品。 江雨寒每天都带着苏依灵去海边。 上午趁着太阳还不算太毒,在水里泡一两个小时,下午躲回酒店午休避暑,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去沙滩上走一走,等晚霞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色再回房间。 苏依灵学游泳悟性很高,第二天就能自己漂浮了,第三天已经能把蛙泳的动作连贯起来。虽然姿势还不算很标准,但已经能在浅水区游个来回,偶尔呛一口水,咳几下,也不生气,用手背擦擦脸,继续划水。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游过来的样子,像一条刚学会用鳍的小鱼,动作还不太连贯,但每一次都在比上一次更好一些。 “哥哥,我游得怎么样?” 苏依灵从水里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挺好的,比昨天好,腿再收拢一点,蹬的时候用点力。” 江雨寒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点了点头,又潜回水里,按照他说的调整了姿势,一口气游了好几米远,才站起来换气,又转回头,隔着几米的水面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江雨寒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她那张在水光里亮得发光的笑脸,觉得这个夏天值得了。 除了在海边,他们还去了天涯海角景区。 江雨寒本来对这类景点没什么兴趣,前世也去过一些,总觉得人多、商业化、就是几块石头加一个标签。 但苏依灵想去,说她只在课本上见过天涯海角这个词,想亲眼看看。 她想去,他就陪她去。 景区里确实人多,游客操着各地方言,大大小小的奇石立在海岸边,各不相同。 他们找到了上面刻着“天涯海角”的大石头,还有的刻着“南天一柱”“天南潘海”之类的大字。 苏依灵站在那块刻着“天涯海角”的石头前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摸石头表面的纹理,像在确认它是真的。 “哥哥,这个天涯海角,好像一个承诺。”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以前在课本上看到的时候,觉得这个词好远,现在站在这里,感觉好像也没那么远。” “毕竟这只是个形容词嘛。” 江雨寒看着她。她站在那块刻着“天涯海角”的石头旁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裙摆轻轻飘动。 旁边有几个年轻情侣在拍照,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说“我们到天涯海角了”,女生笑着锤了他一下。苏依灵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他身边。 “走吧哥哥,去那边看看。” 一路上,江雨寒一直牵着她的手。 景区里人多,有时候会有拥挤的人流,他会把她拉到身边,用身体隔开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注意到有几个年轻男人的目光在苏依灵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就把苏依灵往自己那边带了带,不动声色的挡住了那些视线。 苏依灵察觉到哥哥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吃醋了,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让他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第315章 重返s市 他们在三亚待了五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事件。 没有莫名其妙的搭讪,没有喝醉的路人找茬,没有下雨天被困在某处的尴尬。 江雨寒全程紧贴着苏依灵,没有给那些想来搭讪的人机会,但这份警惕几乎没有派上用场。 江奕安排的保镖们一直住在楼下,每天远远的跟着他们去海滩、去景区,他们大概也闲得发慌。 江雨寒有几次回头,看见他们坐在遮阳伞下喝着椰子汁,像是来度假的游客。 江奕打电话来问他们玩得怎么样,江雨寒说挺好的,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江奕“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算你聪明”的满意。 旅行结束那天,苏依灵收拾好行李箱,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 阳光落在海面上,碎金一样晃动。 她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鼻腔,带着咸湿的气息,把这个夏天的味道储存在记忆里。 苏依灵一直认为,她其实是个比较念旧,也比较感伤的人。 但是现在她过得很幸福,也能和江雨寒创造更多回忆,似乎就不需要再去感伤了。 飞机从三亚起飞,没有飞回京城,他们要去s市。 坐在舷窗边,苏依灵看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大海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哥哥,我们这次回s市,市长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杂志有点无聊,他没有看进去。 江雨寒合上杂志,靠在椅背上。 “s市政府对高考成绩拔尖的学生有大学补助,每年都会发。” “今年的状元出在我们家,市长刚好认识咱爸,就干脆直接请我们家吃饭了,顺便聊这些事。” 苏依灵点了点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市长人怎么样?凶不凶?” “他再凶也不会对你凶啊,理科状元小姐。” 江雨寒哭笑不得道。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苏依灵,她正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层,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也看着窗外。 s市市长请吃饭,是政府层面的接见,也是江家的一次社交,而对他来说只是一顿饭,吃过就过去了。 今天江雨寒和苏依灵登机的时间很早,飞机降落s市的时候,时间还在上午。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座椅扶手上。苏依灵靠着窗看着外面熟悉的城市轮廓,s市看起来跟一个月前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坐在高考考场里紧张的握着笔的高三学生了。 江雨寒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 叶叔的车已经等在到达口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叶叔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站在车旁边,看见他们出来,上前一步接过行李。 “少爷,小姐,房子已经打扫过了,可以直接住。” 现在无论中考还是高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而江奕原本打算租房的那个亲戚家的孩子没考上江城一中,而为了上好一点的高中干脆去了别的市的学校。 所以这间房也暂时没了别的租户。 江雨寒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苏依灵弯腰钻进去,他在她旁边坐下。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他们住了一年的公寓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从郊区变成城区,从城区变成他们熟悉的街道。 苏依灵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路标和店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离开不到一个月,再次回来,已经有了种游子归乡的感觉。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叶叔帮他们把行李搬上去,只送到了门口就离开了。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飘出来,玄关的灯亮了,地板被擦得锃亮,沙发靠垫被拍得蓬松,连窗帘都换了新的,比之前那套颜色浅一点,透光性更好。 苏依灵换了鞋走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手指在沙发靠背上划过去。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床单是新的,浅蓝色的,被角叠得整整齐齐,就是少了已经带回京城老家的玩偶和抱枕。 江雨寒走到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住了快一年的房子重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家具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站在客厅里,想着这间屋子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亲戚家孩子,而他和苏依灵将要搬离这里。他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 “哥哥,你今天有约吗?” 苏依灵从房间走出来。 “胖子约我打游戏,晚上一起吃饭。” “乐乐也约我了,说她最近在学化妆,想让我们去给她当模特。” “那晚上见?”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见。” 苏依灵点头,声音很轻,但她说完之后站在玄关多看了他一眼,才弯腰换鞋。 江雨寒到网吧门口的时候,陈博文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牛仔裤,运动鞋。 如果不是走到他面前,江雨寒几乎没认出来。 陈博文的脸明显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从模糊变得清晰,圆脸变成了偏圆的脸型,肚子缩回去了一大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种“坐在椅子上像一坨被揉皱的面团”的臃肿感。 “寒哥!一个月不见,你怎么感觉又帅了?” 他看见江雨寒走过来,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点憨厚和自来熟,说话的语气有点贱贱的。 江雨寒走进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肚子,从肚子移回脸上。 “你现在多少斤了?” 陈博文听见这个问题,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问他。 “一百七!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江雨寒确实看不出来,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谢师宴上见面,那时候陈博文大概还在两百斤左右徘徊,脸还是圆的,肚子收了一点但还看得出轮廓。 现在他站在面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你上个月还没这么瘦。是不是开始锻炼了?” “那当然!现在哥们每天早上起床跑步,下午去健身房,也就是今天你回s市了才没去。” 陈博文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那张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 他把手里的饮料瓶举起来,像在举杯庆祝。 “我跟你说,跑步这玩意儿一开始是真的折磨人,跑三分钟就喘得跟狗一样。 “后来慢慢加,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现在每天能跑四十分钟不带停的。”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被晒黑了一些的脸,想起一年前的陈博文。 他趴在桌上,脸压在胳膊上,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永远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时候陈博文说要减肥,说要好好学习,说要改变自己,也完全是在扯淡,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这胖子还是老实,只要逼他一下,还是能减掉的。 “行啊你,真瘦下来了。” 江雨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好久没打了,看看你技术有没有退步。” “退步?我现在可是每天健身完回家还要打两把的人。” 陈博文推开门,网吧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欢迎来自艾欧尼亚的钻石大神光临本网吧,快来大显身手吧!” 江雨寒上机的时候,网吧广播又响了。 陈博文坐在旁边,打开游戏,转头看了他一眼。 “寒哥,你说你打游戏厉害也就算了,现在成绩还那么好,长得也还行,你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316章 灾难化妆 与此同时,苏依灵已经站在文乐乐家门口了。 文乐乐家在s市老城区的一个看起来是新修不久的小区里,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叶子密密麻麻的,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阴。 苏依灵按照地址找到了门牌号,敲了三下。 “依灵!快进来!就等你了!” 门开了,文乐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支化妆刷,脸上带着一种“快来快来我等不及了”的急切。 她拉着苏依灵往里走,周琳和吴珂已经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周琳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显得比平时还要稚气几分。 吴珂倒是换了一身新衣服,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见苏依灵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品。 粉底液、遮瑕膏、腮红、眼影盘、口红,还有几支化妆刷,看起来像是文乐乐把她姐姐的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文乐乐让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 “今天我要给你们露一手!我学了一个月了,我姐说我现在画得比新手强多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的自信。 文乐乐在苏依灵面前坐下来,拿起粉底液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粉扑蘸了蘸,往苏依灵脸上拍。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格外专注的仪式感,但力度控制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她拿起眼影盘,选了一个她觉得“很显气质”的深棕色,涂在苏依灵的眼皮上。 苏依灵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画得太重了,像两条毛毛虫,眼影晕染得不太均匀,颜色太深,跟她的肤色不太协调。 周琳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吴珂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偏过头去,肩膀在抖。 “别动!还没画完呢!” 文乐乐又拿起一支口红,涂在苏依灵嘴上,颜色选得太鲜艳了,是那种正红色。 苏依灵平时不化妆,素颜的时候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涂上这种正红色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换了一个频道,不是不好看,是不像她。 显然,文乐乐的化妆技术相当粗糙,同时这种妆也不适合苏依灵。 “我觉得还行啊......” 文乐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嘴硬。 周琳已经笑倒在沙发上了,吴珂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依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被嘲笑的尴尬,是真的觉得好笑,因为文乐乐画出来的这个“妆容”实在太有喜剧效果了。 “我姐说我还差得远,我还不信......” 文乐乐自己也绷不住了,她看着苏依灵那张被自己画得五颜六色的脸,开始反思。 吴珂已经拿起手机了,对着苏依灵拍了一张。 “留个纪念,等以后你成了京城大学的高才生,再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感谢今天的我们。” 苏依灵没有躲,还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 “我也要拍!这张是我画的!以后等依灵成大名人了,我就拿这张照片出来说这是我画的!” 文乐乐凑过来。 后来,文乐乐给所有人都化了一遍,事实证明她目前的化妆技术还很灾难,四个小美女就这样变成了四只丑小鸭。 四个人挤在沙发上,脑袋挨着脑袋,就着这丑得不行的妆,对着手机屏幕摆出各种鬼脸。 文乐乐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四个人脸上都涂着不怎么好看的妆,苏依灵被画得最夸张,眉毛像蜡笔小新,口红像吃小孩的,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被画成这副模样。 照片拍完之后,她们去卫生间把妆洗掉了。 苏依灵站在洗手台前,配合着卸妆水,把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洗掉。 水流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晚上,江雨寒和陈博文从网吧出来。陈博文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寒哥,今天打得真爽,下次回来再约。”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对了,听说你报了京城大学?” 江雨寒点了点头。 “加油,京城大学。” 陈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夜色里。 江雨寒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苏依灵已经先到了。 她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在小口小口的喝。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啦?我给哥哥也带了一杯,凉凉的,刚好。” 她把另一杯奶茶递给他。 江雨寒接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317章 顾凯歌 饭店在s市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的院子,种着一棵很高的桂花树,树下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景。服务员穿着中式盘扣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江先生,请跟我来,包间在这边。” 江雨寒报了自己的名字,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微微欠身。 两个人跟着服务员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段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雕花的木门前。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开。 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落在地板上,混着檀木家具特有的淡香。 一张圆桌摆在包间中央,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碟凉菜。 江奕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晚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的气场松弛了许多。 谭惠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珍珠发簪,看起来温婉又端庄。 周建国坐在江奕右手边,穿着白色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在恭谨之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在确认他们在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江奕左手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搭着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整体给人一种既正式又不刻板的感觉。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让人感到一种令人放松的亲近感。 “来了?先跟顾市长打个招呼。” 江奕看见江雨寒和苏依灵进来,抬手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顾市长好。” 江雨寒往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 “顾市长好。”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也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带着一种乖巧。 顾恺歌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笑容深了一些,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不用这么拘束,我跟你们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你们叫我顾叔叔就行。” “好的顾叔叔” 江雨寒直起身,对上顾恺歌的目光。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市长,顾恺歌在s市做了近十年的副市长,江家和他有过几次交集,但江雨寒本人几乎没有参与过那些场合,他前世和现在的记忆里都不曾出现过顾恺歌。 可能在某次饭局上远远见过,但他没有印象。 顾恺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打量。 “真是好久没见过江少爷了,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不算是市长,那时候你也就这么点高。” 他伸手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下。江雨寒只能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顾恺歌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苏依灵身上。 她的身材比他印象中要丰润了一些,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温柔柔的,不张扬也不怯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被移栽到阳光下的植物,终于开始舒展自己的枝叶。 顾恺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位就是江家新收养的女儿吧?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考出全省第一的成绩,真是有本事。”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同情,也没有过分的夸赞,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依灵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顾叔叔”,耳尖微微泛红。 顾恺歌转头看了江奕一眼,目光里有感慨。 关于苏依灵以前的事,他听江奕说过一些。 那个把她往死里打的亲生父亲,因为赌博败光家产,在她母亲被娘家人带回俄国后,把所有的暴力和怨气都发泄在女儿身上。 如果不是江奕及时介入,这个考出s省省状元,给整个城市争光的小姑娘,可能已经被她那个人渣父亲卖给同村的老汉做儿媳了。 光是想到有这么回事,他心里就来气。 顾凯歌点了点头说“坐吧,站在这儿干什么”,又转头跟服务员说“人已经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江雨寒拉开椅子,让苏依灵先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 圆桌很大,他们坐在江奕和谭惠对面,周建国坐在江奕的右手边,顾恺歌坐在主位上,正好能看到对面两个人并排坐着的画面。 江雨寒扫了一眼包间。 他本来以为市长请吃饭,可能会跟着很多领导,什么教育局局长、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也许还会有几个秘书和随行人员,一群人把圆桌围得满满当当。 江雨寒见过不少那种场面,前世有过几次,饭还没吃,先敬一轮酒,话还没说几句,先来一遍自我介绍。 但今天这张圆桌上,只有六个人。 江奕、谭惠、苏依灵、他、周建国、顾恺歌。 没有多余的领导,没有随行的秘书,没有凑数的陪客。 这个安排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对这位顾市长多了几分好感。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凉菜先上,每一道都摆盘精致,分量不大,看起来简单利落,没有过多的装饰。顾恺歌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酱牛肉,大家也跟着动了。 吃了两口菜,顾恺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他转向周建国,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必须在场面上提一提”的正式感。 “周校长,说起江城一中的事,有一件我得当面跟你提一下。” 周建国已经放下了筷子,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顾市长您说。” “之前有校外人员混进学校,那件事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顾恺歌没有直接提苏依灵被霸凌的事,也没有说那些细节,用“那件事”三个字一带而过。 在座的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周建国的表情微微紧张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 顾恺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虽然我知道,办这类活动的时候要把所有校外人员都拒之门外很难。” “但这种事对于一个学校的声誉来说是非常致命的,这次上面看在你后续处理得不错的份上,没有过多追究。” “但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建国脸上停了一下。 顾凯歌没有说完,但周建国心里清楚,后面的话肯定是“以后再犯的话,就没人能保住你的位置了”。 “一定要加强安保。” “是,顾市长,您说的对。” 周建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郑重。 “学校方面已经加强了安保措施,校门和围墙的监控系统也升级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顾恺歌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服务员端上了热菜,摆了大半张桌子。 苏依灵看着那些菜,目光在清蒸鲈鱼上停了一下。 江雨寒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鲈鱼腹部的肉,放进她的碗里。 “尝尝这个,他家的鲈鱼应该不错。” 苏依灵低头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很嫩,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江奕看着江雨寒给苏依灵夹菜的动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谭惠也看见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顾恺歌也看见了,他夹了一筷蟹粉豆腐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 他的目光落在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打量。 第318章 感情真好 “这俩兄妹感情真好。” 顾恺歌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感慨。 “看得出来,贵公子对妹妹照顾得很周到。” “不过说真的,我来之前还担心过,那孩子经历了那么多事,会不会留下什么阴影。” “现在看她的状态,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得多亏了贵公子啊,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出阴影,重新变得开朗、自信,不是光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江奕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看着苏依灵碗里那块已经被她吃掉一半的鲈鱼,又看了看江雨寒的侧脸。 他正低着头,把刚剥好的螃蟹放进苏依灵的碗里。 顾恺歌没有再多说,端起茶杯朝江奕举了举。 江奕也端起茶杯,两个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浓,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热菜。 桌上的话题从政事转向了家常,有人聊起了江雨寒以前的叛逆期有多让家里操心,又有人夸他高三之后的表现有多令人刮目相看。 江雨寒在边上听着老尴尬了。 顾恺歌适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偶尔在那两个年轻人之间扫过,没有说什么,却都落在眼里。 这顿饭,桌上的气氛始终是温和的。 江奕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边,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 “对了,这些是我们整理好的材料,到时候走程序能用上,明天我再补一份电子版发到你秘书那里。” 顾恺歌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 他收起文件,把话题引向了更轻松的日常,说这家的蟹粉豆腐做得好,让大家都尝尝。 饭桌上的气氛在酒过三巡之后彻底松弛下来。 顾恺歌的酒量显然不错,但架不住江奕一杯接一杯的碰。 两人都是老熟人了,喝酒的动作里有一种不需要客套的默契。 你倒满,我干完,再各自满上,话不多说,但该喝的一口都不会少。 谭惠坐在旁边,偶尔给江奕夹一筷菜,偶尔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一口,目光在旁边两人之间游移,不打断他们的谈话,也不显得多余。 江雨寒坐在对面,一边给苏依灵夹菜,一边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 “江奕,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大学那会儿参加的那个创业大赛?” “就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名字我忘了,但项目我记得,你做的那个校园二手书交易平台。” 顾恺歌喝了几杯酒之后,话明显比刚才多了起来,语速也慢了半拍,嗓音带着酒气浸过的低沉。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江奕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奕正在夹菜,听见这话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顾恺歌碰了一下。 “怎么能不记得,那是你第一次做项目答辩,稿子背了三天,上台还是忘词了。” 顾恺歌也不恼,把杯中酒喝完,笑着摆了摆手。 “那不一样,那是我第一次,你倒是稳,全程没看稿,评委问什么你都能接住。”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江奕的酒意也上来了,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动作也随意起来。 他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 “说真的,那会儿我还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做点什么比躺着强。” 顾恺歌点头,替他续上酒。 “那会儿咱们都是学生,哪能想到以后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雨寒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意外。 他从来不知道他爸和顾市长是大学校友。 江雨寒没听他爸提起过这段往事,也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顾恺歌以老同学的身份出现在江家。 两个人一个是s市市长,一个是当地最大的企业家,地位都不低,但今晚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喝酒聊天时,那些头衔和身份好像都褪去了。 剩下的只是两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在酒意中聊起二十多年前大学里的事。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没有利益交换。 江雨寒抿了一口果汁,心想,能在这个位置还能这样坐下来喝酒的关系,确实少见。 饭桌上的菜在说话间被一点一点夹完。 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下意识的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位客人会吃得这么彻底。 “这家的菜分量不大,但味道确实好,点多了浪费,这样刚刚好。” 顾恺歌也注意到了,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 江奕也喝了一口汤,没有反驳。 有些领导请客吃饭,就特别喜欢点超级多的菜,绝对要把多的菜剩下来。 因为他们都觉得请客吃饭,如果菜被吃完了,会显得他们很小气,没有面子。 不过顾凯歌这边倒没有那么多条条款款,总之点了菜先吃,不够吃再加,点多了就吃到撑,实在撑不动了就打包。 反正就是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谭惠坐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些空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苏依灵也喝完了自己碗里的汤,放下碗,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江雨寒,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上妹妹的视线,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江雨寒点了点头,放下汤碗。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包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残留在空气中的酒气。 顾恺歌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接着示意服务员可以收桌了。 桌上的空盘被撤走,换上热茶和水果拼盘。 顾恺歌和江奕各自端着茶杯,话题从大学往事聊到了最近的市政规划,从市政规划聊到了教育政策,最后又回到了家常。 第319章 酒过三巡 饭桌上的气氛在酒过三巡之后彻底松弛下来。 顾恺歌的酒量显然不错,但江奕今晚喝得格外尽兴,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语速也慢了一些。 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不太常见的、被酒精浸泡过的松弛,像是放下了所有戒备,目光落在对面江雨寒身上,然后突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点醉意,一点无奈,还有一点“想起来就忍不住要说”的冲动。 “说起江雨寒这孩子。” 江奕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以前也是真的不让人省心。” “周校长,我们家这臭小子以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为了追个女生,荒废学业,在学校闹出那些荒唐事,现在想想,我这个当爸的,都没脸替他说话。” 江奕一边说话,一边叹气。 看得出来,叛逆期的江雨寒真的给了他不小的伤害。 周建国端着茶杯,听见这话连忙摆手,语气真诚了几分。 “江总,您这话就见外了。” “学生时期谁没有过一些瑕疵和不足呢?我们做教职工作的,本分就是把这些孩子往正路上带。” “江雨寒同学高三这一年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能考上京城大学,靠的是他自己。” 他说完又看向江雨寒,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欣慰,补充了一句。 “这孩子,值得。” 江雨寒听他们提到宋书瑶,听到那些他并不想被苏依灵知道太多的旧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低下头继续喝他那杯果汁,假装自己不在场。 顾恺歌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雨寒身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打量。 “江少爷现在都考上京城大学了,长得又这么帅,等上了大学,肯定有大把的女生追。” “而且大学不比高中,没人拦着你谈朋友了。” 他端起酒杯朝江雨寒的方向举了举,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说。 “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 “就是就是!京城大学可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学府,里面有才华有脸蛋的好女孩多了去了,你爸我当年跟你妈就是在大学好上的。” 江奕也举着酒杯,像是在跟全场的人分享一个重要的道理。 “儿子,上了大学以后有喜欢的女生尽管追,只要不是那种只会吊着人的女生,爸随便给你兜底。” 江雨寒刚想随口回一句“有机会再说”,坐在对面的江奕已经开口了,声音带着酒意,比平时大了不少,语速也快了。 看着江奕那副难得一见的醉态,江雨寒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爸喝成这样,平时应酬再多,江奕都能控制住自己的酒量,面色如常地结束饭局,回家之后还能处理几封邮件再睡觉。 但今天他却喝多了,说话带着一种被酒精浸泡过才会有的直白。 江雨寒抽空瞥了一眼旁边的苏依灵。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茶杯,看起来像是在专心喝茶,但她的嘴微微撅着,眼睛低垂着,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慢慢舒展开的茶叶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种样子他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在她心里有事但不打算说的时候。 估计是她听见了江奕说的那些话,听见了“大把女生追”“有才华有脸蛋的好女孩”“有喜欢的女生尽管追”,然后不开心了。 “好了,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谭惠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江奕越说越没谱,终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再说就不礼貌了”的提示。江奕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谭惠那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饭桌上的气氛从刚才的热闹慢慢转向了平缓。 服务员撤走了空盘,换上了热茶和水果拼盘。 “今晚差不多了,谢谢招待,司机在外面等着了,周校长住哪?我顺路送你。” 顾恺歌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穿好,转向江奕和谭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周建国也站起来,连忙摆了摆手。 “别客气,顺路的事。走吧。” 顾恺歌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建国看了一眼江奕,又看了一眼顾恺歌,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包间。 “我们也走吧。叶叔在下面等着了。” 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谭惠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转头看向江雨寒和苏依灵。 四个人走出饭店,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街道上残留的汽车尾气。 叶叔已经提前把车开到饭店门口了,看见他们出来,从驾驶座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奕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谭惠跟在他旁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站定之后没有拒绝。 江雨寒和苏依灵跟在后面。谭惠扶着江奕上了车,苏依灵和江雨寒也弯腰钻进去。 叶叔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饭店门口。 车内很安静,江奕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谭惠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叶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然后伸手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到后面。 “醒酒汤,刚煮好没多久,温度应该刚好,老爷喝多了,他喝一碗点儿,会舒服很多。” 谭惠接过保温杯,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江雨寒看着叶叔递过来的保温杯,又看了一眼他爸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的样子,想起叶叔刚才说的那句“醒酒汤”。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爸喝成这样,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爸会需要醒酒汤。江奕在应酬场合很少喝醉,就算喝,也能保持清醒到最后一刻。 叶叔像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解释一件不太需要解释的事。 “我跟着老爷开车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喝成这样过。” “今天是个例外,老爷和老朋友见面高兴,再加上你们两个高考成绩这么好,他替你们高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老爷这个人,不太会说那些软话,但心里头高兴,都写在酒里了。” 江雨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没有接话。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江雨寒推开车门,苏依灵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早点休息,明天没什么事,好好歇一天。” 谭惠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妈也早点休息。” 江雨寒应了一声,苏依灵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谭惠点了点头,车窗升上去。车子调头驶出小区,尾灯在路口亮了一下,拐了个弯,汇入主路的车流,渐渐远了。 第320章 吃醋了 江雨寒和苏依灵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电梯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黯淡。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 苏依灵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 “就是刚才叔叔说,大学里有才华有脸蛋的好女孩很多,他让你随便挑......” 江雨寒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低垂着,嘴角微微下撇,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明了。 这小妮子还是吃醋。 他爸说的那些话,什么“大把女生追”“有才华有脸蛋的好女孩”,每一句她都听进去了。 他没有立刻解释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那些跟我没关系”之类的话。 电梯门开了,江雨寒先走出去,苏依灵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他侧过身让她先进去。 苏依灵走进去,弯腰换鞋。 她站直的时候,江雨寒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比她高出很多,站在她面前,把玄关的灯光遮住了大半。 “大学里有多少好女孩,跟我没关系。” 江雨寒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已经有目标了,就在我身边。” 江雨寒继续说。 苏依灵看着他。他的脸在玄关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底带着一点她很少见到的认真,没有躲闪。 她慢慢低下头,耳根红了,嘴角却藏着一丝弧度。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 江雨寒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客厅。 苏依灵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又站了片刻才跟上去。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没有靠着他,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对了,我爸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就是喝多了,话多。”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把声音关小,然后又放回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哥哥呢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残余的酸意。 江雨寒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电视屏幕的背光里亮晶晶的,像是认真期待着什么。 “你觉得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侧过身,面朝她。 苏依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像是在用行动回答他的提问。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但她靠过来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坦诚。 苏依灵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为没有大抱枕可以抱,她就把被子搂在怀里,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面朝天窗的方向。 但这里不是三亚的酒店,没有可以打开的天窗,天花板上一片平整的白色,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海豚的肚子里,海豚的肚子软软的,凉凉的,蹭在脸上很舒服。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脑子里全是今天在饭桌上听到的话。 江奕的那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意,就是父亲对儿子的鼓励。 但每一句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苏依灵心里某个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角落。 她知道江雨寒喜欢她,他亲过她、抱过她、在爸爸打电话查岗的时候让她躲在他身边,这些事她都能感受到。 但她当时提出的是“我想追你”,而不是“你当我男朋友”。 他们之间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所以江奕的话总是会让苏依灵胡思乱想。 苏依灵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什么花纹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空白,把今天饭桌上江奕说的那些话重新放在心里过了一遍,不像是刻意较劲,更像是在盘点自己手里还剩多少筹码。 京城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那里会有很多女生,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 她哥哥江雨寒长得帅,人聪明,还有江氏集团这个超厚的家底。 苏依灵甚至能想象那些女生主动接近他的画面,借笔记,约自习,请他喝奶茶,送他小礼物。 她们不会像她这样,要经过一年的犹豫、自我怀疑、鼓起勇气,才敢说出一句“我想追你”。 而是会直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随口就能笑着说“江雨寒,我喜欢你”。 苏依灵把被子搂紧了一点,像是在抱住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她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会因为自卑就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的苏依灵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苏依灵决定,一定要在这个暑假,在大学开学之前,让江雨寒彻底沦陷,让他主动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会用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做到。 苏依灵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把一枚硬币投进存钱罐,沉甸甸的落到底。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睡意。 第321章 晨练 江雨寒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在想今天晚饭时苏依灵的表情,那个低头喝汤不肯抬头的姿态。他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不安。 而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她的不安。 江雨寒想起苏依灵刚来到江家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不敢看他,不敢说话,连坐在他旁边都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现在她敢亲他、敢抱他、敢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追你”,但她心里那个角落还是没有完全填满。 她担心京城大学里会有更好的人出现,担心他被别人抢走,担心自己还不够好。 这些担心他能理解,毕竟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光靠他口头承诺“我不会喜欢别人”是不够的,她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名分。 江雨寒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等她再自信一些,等她不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但今晚他意识到,他等得太久了。 他要主动向她告白,要尽快。 江雨寒要在他们各自去大学之前,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这样她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京城大学里的女生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有了决定。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户,照在两个人各自的房间里。他们隔着一道墙,躺在各自的床上,心里装着同一件事。 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快要说出口了。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没多久,江雨寒就被手机闹钟叫醒了。 他按掉闹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和清凉。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陈博文给他发消息说“明天早上带你跑一圈”,当时他回了个“好”,没有多想,现在才开始后悔。 假期习惯了睡懒觉,偶尔早起一次都感觉要命。 他换好运动服出门的时候,陈博文已经在公寓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荧光绿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脚踩一双跑鞋,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整个人比以前精神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看见江雨寒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寒哥,今天带你跑一圈我平时跑的路线。不远,五公里,慢慢跑就行。”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晒黑了一点的脸上带着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心里升起一种自己可能跑不完的预感。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晨跑的路线从公寓后面的小路开始,穿过一个街心公园,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前跑一段,再从另一条路绕回来。 陈博文跑在前面,步伐稳稳的,呼吸均匀。 江雨寒跟在他旁边,前五百米还能保持并排,到一公里的时候已经落后了半个身位。 两公里的时候,江雨寒开始喘了。 他的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发紧,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脚步慢下来,从跑变成了快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时候江雨寒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博文。 他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也在喘气,但没有停下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荧光绿的运动背心贴在背上,能看到他在流汗,但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乱,依然是那种稳定的、有节奏的呼吸。 “寒哥你不行啊,才两公里就歇了?” 陈博文转过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笑意的调侃。 “多久没跑了,高三一整年体育课都没怎么上过,一口气跑五公里还真有点吃不消?” 江雨寒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气息还没完全平复。 “行,那我们先走几步歇歇,等返程的时候再重新开始跑。” 陈博文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站在旁边等他缓过来,等他呼吸平复了才说。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回走。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陈博文的侧脸,这货确实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清晰了,脸颊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圆滚滚的样子。 他的后背比以前宽了一些,不是胖的宽,是肌肉撑出来的宽。 “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不是外表,是整个人的状态。” 陈博文没有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以前我也想过要变,但总觉得太难了,又没有人逼我,就一直拖着。” “但你那天跟我说梦到我大学胖死了,我听着还真有点怕了,总感觉好像那就是我的未来似的。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他没有转头看江雨寒,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认真。 “所以我高三就先简单的节一下食,不求减多少只求别继续胖,现在高考结束了就得大动干戈了。” “我一开始只能跑几百米,后来慢慢加,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每天早上都跑,下雨天就在家里原地跑,跑了一个月,感觉效果很不错啊。” 江雨寒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步速不快,晨光从河面上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中午,他们在一家轻食餐厅吃的饭。 陈博文熟练的点了一份水煮牛肉搭配蔬菜,不要米饭,不要酱汁,连调味料都要求少放。 江雨寒看了一眼菜单,干脆就跟他吃一样的。 菜端上来的时候,江雨寒看着面前那盘干干净净的水煮牛肉和蔬菜,又看了看陈博文面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盘子。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其实还可以,不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听别人说减肥省钱,我以前也是信了的。” 陈博文夹起一块牛肉蘸了点酱油。 “后来自己开始减了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省不了钱。” “光这牛肉,一斤就要几十块,我一顿就要吃不少,加上那些蔬菜和鸡胸肉,一个月下来光是吃的就要花两千多。” 他嚼完嘴里的牛肉。 “不过我现在零花钱够用了,我爸看我高考考得好,又瘦了这么多,现在给我零花钱比以前大方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炫耀,也没有抱怨,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322章 谁家小女仆? 吃完饭,陈博文带江雨寒去了他常去的健身房。 健身房在商场三楼,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很大的logo,品牌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看装修还算不错。 陈博文进门的时候跟前台打了个招呼,显然是熟客了,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跟他聊了两句,然后目光转向江雨寒,带着那种“新客户来了”的敏锐。 “您好您好,第一次来我们健身房吧?” “我们这边环境好,设备新,教练专业。” “而且现在正好有暑期活动,办季卡送一个月,年卡更划算。” 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胸口别着工牌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笑容。 江雨寒听着他熟练的推销话术,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礼貌的笑了笑。 “我就是来陪朋友练一下,马上就要去外省读大学了,待不了那么久。” 推销员显然没有被这句话劝退。 “那也可以办个月卡试试嘛,一个月时间足够体验我们这边的全套课程了。” “而且月卡现在也有优惠,原价580,现在只要199。” 他掏出一张宣传单递过来,指着上面的课程列表。 “你看,瑜伽、动感单车、游泳、拳击都有,你来了肯定不会亏。” 江雨寒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单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在往器械区走的陈博文,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行,那就月卡。” 推销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带他去前台办理手续。 江雨寒在刷卡机上按了密码,接过那张薄薄的会员卡。 推销员把卡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随手塞进了运动裤口袋里。 “月卡就月卡吧,能来几次算几次。” 下午的训练主要是无氧器械。 江雨寒跟着陈博文从胸推到背推,从背推到腿举,每一组做到力竭,手臂和腿都在发酸。 他不太适应健身房里的器械,有些不熟悉,陈博文就在旁边指导他调整姿势,告诉他哪块肌肉发力才是对的。 器械区人不多,只有几个同样穿着运动背心的年轻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训练,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响。 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江雨寒从器械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灌了大半瓶水。 他靠在器械旁边的墙上,看着陈博文正在做下一组训练的背影,他蹲在深蹲架前面,杠铃压在肩上,缓缓下蹲,再缓缓站起,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得很稳,节奏很均匀,汗水从他的后背淌下来,但他没有停下来喘气。 他蹲了十次,放下杠铃,直起身,转头看着江雨寒。 “怎么样,还行吧?” 江雨寒把水瓶放下来,看着他那张被汗水洗过的脸。 “还行,你练了多久了?” 陈博文想了想。 “从高考完那天开始,到今天一个多月了吧。一个月零几天。”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有些酸胀但已经习惯了。 “一开始也是累得要死,练完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浑身疼得下不了床。后来慢慢就不疼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江雨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拉伸一下,该回去了。” 陈博文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向角落的瑜伽垫区,并肩躺下来做拉伸。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两排整齐的器械上,也落在两个并排躺着的年轻人身上。他们都不再是高一刚入学时那个模样,一个不再倒数,一个不再肥胖。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想着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这样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一起在健身房流汗。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至少这个夏天,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江雨寒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从健身房回来的路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大腿前侧,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连握钥匙都费了好大劲。 他弯腰换拖鞋的时候,大腿后侧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他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鞋柜才稳住身体。 这个样子,明天早上起床估计连床都下不了。 江雨寒刚直起身,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苏依灵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白配色的女仆装。不是那种传统保守的长袖长裙款,是那种标准的二次元款式。 裙摆很短,刚到膝盖上方,领口处有一个心形的镂空,露出一点点白皙的皮肤。 围裙系在腰间,系带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点羞涩,还有一点等着看好戏的小心翼翼。 “欢迎回家,主人。” 苏依灵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了一些,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乖巧。 江雨寒站在玄关,那只换了一只拖鞋的脚还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他看着苏依灵身上那件女仆装,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嗯,他一定是今天锻炼太累,产生了幻觉。 江雨寒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幻觉没有消失。 苏依灵穿着那件女仆装站在厨房门口,红着脸,等着他反应。 江雨寒把另一只拖鞋穿上,走进客厅,站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 目光在她领口那个心形镂空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套衣服?”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在围裙的边角上轻轻捏了一下。 “网购的,昨天买今天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第323章 主人您接下来是要...? 江雨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的眼睛,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累得像条狗,趴在地上拉伸时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躺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慢慢吐出来。 “所以。” 江雨寒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这是要给我什么惊喜?”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主人刚刚健身完,一定很累了吧?接下来你是要先吃饭......”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仰着脸,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像羽毛一样软糯的语调,伸出手指,指向厨房里正在冒着热气的锅。 “先洗澡......” 她又转了一下身。 “还是先吃我?” 苏依灵说完之后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一点害羞,还有一点“我已经豁出去了”的决绝。 江雨寒站在她面前,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了。今天下午的锻炼没有让他的心跳跳得这么快,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他注视着她,目光没有往下飘,没有移到那个镂空的心形上,没有移开,只是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里。 “我选择吃饭。” 江雨寒说,苏依灵眨了眨眼。 “不过我得先去洗澡,出了好多汗,臭死了。” 他补充了一句,转身往浴室走。 “至于第三个选项......” 走到一半,江雨寒又顿了一下。 “等我洗完澡再说。” 苏依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她的脸更红了,但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点点的得逞。 江雨寒关上浴室门之后,没有立刻拧开水龙头。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耳根也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慢慢吐出来,看着自己的红耳朵一点一点退下去。 接着江雨寒才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的冲下来,在浴室里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过酸胀的肩膀和手臂,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也一起冲走。 但是江雨寒怎么都冲不走她穿着那件女仆装站在厨房门口的画面,冲不走她微微歪着头说“欢迎回家,主人”的样子。 江雨寒洗得比平时久了一些,他因为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冷静。 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家居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没有刚才那么红了。 江雨寒拉开浴室门走出去,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油锅刚熄火后残留的热气。苏依灵已经回到厨房里了,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的背影对着他,依旧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女仆装的裙摆在围裙下摆露出来一小截,勉强遮住大腿根部。 她把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在用一双长筷子翻动锅里的菜。 江雨寒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从侧面看去,苏依灵微微弯着腰,肩膀和脖子的线条柔和而好看。 少女低着头,目光专注的看着锅里,手里握着锅铲,轻轻翻动,像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强专注力的事。 厨房的暖黄色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雨寒没有走进厨房,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穿过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段距离,落在她身上。 她正拿起一个碗,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筷子,开始打蛋。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节奏感。 碗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接着把蛋液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焦黄,她用锅铲轻轻翻动,把它分成几块。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没有移开目光。 或者说是他的目光已经移不开了。 穿着的围裙挡住了女仆装胸口的镂空,看不见那片心形的春光。 但少女侧过身去拿调料的时候,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收紧,勾勒出她腰部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清晰,收得恰到好处,从腰线往下又缓缓展开,落在裙摆上方。 她穿着的白色吊带袜,从裙摆下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收口处微微勒进皮肤里,能看见腿上洇出一点很浅的勒痕。 江雨寒一直觉得,苏依灵的腿型很好看,不是那种干瘦的细,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肉感,让她看起来有种温润的漂亮。 别人说白丝容易显胖,但她穿着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收回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腿有特别的偏好,但此刻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无法移开。 她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忙碌,他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看着。 他忽然想起她刚来江家的时候,连燃气灶都不敢开,拧了两下没点着,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现在她穿着女仆装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了一辈子饭。 炒完菜后,苏依灵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又转身去盛汤。她把菜盘放在托盘上,开始端菜。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过去帮忙。 苏依灵端着那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站起来,立刻摇了摇头。 “哥哥坐着,我来端就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理所当然。 “我今天的设定可是哥哥的专属女仆,怎么可以让主人来端盘子呢?” 苏依灵把菜放在餐桌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像是真的很享受这个角色。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来劲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行,那你忙。” 苏依灵听见后又转身回厨房了,端出下一盘菜。 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把菜全部端上桌之后,才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在江雨寒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等他评价。 第324章 穹 “哥哥,你坐那边去。” 苏依灵指了指餐桌旁边的椅子。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走过去坐了下来。 苏依灵没有回到对面坐下,而是端着自己那碗饭,走到他面前,接着转过身,侧着坐了下来,坐在了江雨寒的腿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毕竟已经坐过无数次了。 苏依灵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在他胸口,侧过身,把碗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拿起筷子。 “你干嘛?” 江雨寒问。 “喂主人吃饭呀。” 苏依灵的语气理直气壮。 “女仆的职责之一。”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夹起一块牛肉,举到他嘴边,等着他张嘴。 “哪有女仆坐在主人腿上的?你这是以下犯上。” 他没有立刻吃,看了她一眼。 苏依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的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小猫。 “可是这样喂饭比较方便呀,主人快张嘴,肉要凉了。” 她举着那块牛肉在他面前晃了晃,牛肉冒着热气,酱汁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他张开了嘴。 “味道怎么样?” 苏依灵把牛肉送进他嘴里,满意的看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问。 江雨寒嚼完嘴里的牛肉,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那件女仆装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 苏依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好吃。想吃一辈子。” 江雨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苏依灵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转过来喂他。江雨寒伸手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胸口,两个人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吃着。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江雨寒咽下一口饭,问她。苏依灵正在夹菜,听见这个问题,动作没有停,但嘴角翘了一下。 “在网上看的呀。网上什么都教,教程可多了。” 江雨寒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正在认真地给他夹菜,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网络真是害人啊。看看都把我曾经纯洁可爱的妹妹污染成什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感叹。 苏依灵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来,转过来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哥哥,我最近才知道一件事。”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质问的味道,江雨寒看着她的表情,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什么事?” 苏依灵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准备揭穿一个隐藏了很久的秘密。 “之前你送我的那个手办,我最近才知道,那是《缘之空》里面的穹妹。”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胸口,带着一点“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笃定。 “哥哥,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想法了?” 江雨寒的表情僵住了,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手办。 那是去年他第一次带苏依灵去他房间里,让她挑个手办,她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最后自己选了这个。 江雨寒张了张嘴,偏过了头,带着一丝心虚。 但他想了想,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那个手办不是你自己挑的吗?我让你自己选,你选了好久,最后指着那个说这个好看。” 苏依灵歪着头想了想,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 她好像确实记得有这回事? 当时她觉得好看,就指了那个。 好像确实不是哥哥硬塞给她的。 “那...” 苏依灵卡住了,像是本来准备好的台词被人抽走了底牌。 “那我不管,反正我觉得哥哥就是早有预谋。” 她把脸侧过去,假装在思考别的事,夹起一块牛肉,塞进江雨寒嘴里。 “吃饭吃饭,不聊这个。” 江雨寒嚼着那块牛肉,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笑了一下。 苏依灵继续喂他吃完了那碗饭,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她把剩下的饭菜吃干净,把碗筷收进厨房。 江雨寒上楼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上一级台阶,大腿前侧就传来一阵酸胀感。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顿地往上走,苏依灵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注意到他的速度不太对。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锻炼太狠了?” 苏依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 “还行,主要是太久没运动了,突然来这么一下,肌肉有点受不了。” 江雨寒扶着扶手又上了一级台阶。 苏依灵没有说话,快步走到他前面,转过身看着他。 她比他高了两级台阶,视线刚好平齐。 “我会一点按摩,以前我爸总是累了就让我给他按,不知不觉就会了一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想起往事”的沉重,也没有刻意避开的闪躲,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她站在高两级台阶上,灯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能提起那个人渣父亲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看来妹妹是真的拜托以前家暴的阴影了。 “好。”江雨寒应了一声。 苏依灵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江雨寒的房间在楼梯口旁边。 她跟着他走进他的房间,让他趴在床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江雨寒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后背和肩膀。 苏依灵的手指贴上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推开,按压,力度恰到好处,酸胀感被她揉开散开。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往下滑,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推进。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按揉着,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落在最酸胀的地方。 江雨寒趴在床上,感受着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移动。 她的手法真的很不错,除了力气小了一点,没有任何缺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苏依灵没有再说话,江雨寒也没有再开口。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按着,他觉得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被她的手指托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325章 录取通知书 江雨寒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神清气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确认自己不在梦里,然后侧过头。 苏依灵躺在他旁边,侧着身,手撑着脑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还穿着那件女仆装,裙摆铺在床单上,领口那个心形镂空导致一些白花花东西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哥哥,你醒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江雨寒眨了两下眼睛,视线还有点模糊。 “到早上了?”他问。 “没有哦,现在才晚上十点,哥哥睡了两个小时。” 江雨寒又眨了一下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整夜,脑子里所有的疲劳和酸胀都被清空了,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你这按摩真的挺厉害的。”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吧,虽然脑子轻松了,肌肉的酸痛还是不轻。 “哥哥,我打算一直穿这套女仆装到你回京城的时候。” “只要还在s市,我就是你的专属女仆。” “等回了老家就老实,不闹你了,你同意吗?” 苏依灵没有接话,继续看着他,过了一小会儿才问。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你回京城之后呢?” 苏依灵想了想。 “等下次再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她已经计划好的事。江雨寒看着她那张在月光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就按你说的。” 苏依灵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哥哥主人继续休息吧,小女仆也回房间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出去,门轻轻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 按理来说,他这种情况的肌肉酸痛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是最痛苦的。 可江雨寒现在,虽然昨天那种深度的酸胀感还在,但意外的没有昨晚那么严重,像一块被揉过的面团,还有些余劲,但已经不会影响正常活动了。 他换好运动服下楼的时候,苏依灵已经在厨房里了。 “哥哥今天还要去跑步吧?给你带了午饭,牛肉和蔬菜。” 她穿着那件女仆装,系着围裙,正在往饭盒里装东西。她把饭盒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他。 “谢谢。” 江雨寒看着那个袋子,接过来。 “主人慢走,路上小心。” 苏依灵站在门口,拉起裙子朝他弯了弯腰,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像在完成一个仪式般的认真。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入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陈博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江雨寒手里拎着的袋子,嘿了一声。 “你妹给你带的便当?待遇不错啊。” 陈博文的声音,像是在埋怨他的父母当年怎么不努努力给他也生个可爱的妹妹。 江雨寒没有回话,把袋子挂在路边的栏杆上,开始做拉伸。 晨跑的路线比昨天短了一点。 陈博文特意调整了步速,没有跑太快,全程都保持着江雨寒能跟上的节奏。 跑完之后,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下午去健身房,教练也带他做了一些针对性的恢复训练。 肌肉酸痛是正常的,前两三天最难受,过了那个坎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雨寒节奏慢慢固定下来了。 早上晨跑,下午去健身房,苏依灵每天都会给他准备好便当,洗干净运动服,晚上给他按摩酸胀的肌肉,每一次都按得很认真。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按揉着,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把积攒了一天的酸胀一点一点揉散开。 感觉她这也不是在cos小女仆,而是已经把自己算作是江雨寒的小娇妻了。 几天之后,他们启程回京城。 坐的是下午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黑。 叶叔的车已经等在机场了,他们坐上车,在暮色里穿过京城熟悉的街道,回到那扇深红色的大门前。 “回来啦?通知书快到了吧?” 兰秀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他们的车开进院子。 “快了,应该就这两天。” 江雨寒点了点头。 “那就好。” 兰秀婷没有再问,牵着苏依灵的手往屋里走,江雨寒跟在后面。京城老家安静而有序的等着那个消息。 两天后的上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 江雨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抱着大海豚抱枕,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 江奕和谭惠是上午到的。江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神情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松弛,像是在等一件早就知道结果但依然期待的事。 谭惠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刚从s市带来的水果。 “通知书到了吗?” 谭惠一进门就问。江雨寒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院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兰秀婷从厨房里探出头,紧接着一个穿制服的快递员骑着电动车停在大门外,从车厢里取出两个白色的信封。 “到了。” 江奕先反应过来。江雨寒站起来,苏依灵跟着他站起来。 江龙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口,没有走过来,但他看着那个方向。 “江雨寒,苏依灵,两个都是,恭喜恭喜啊。” 快递员站在门口,核对了一下收件人信息,把两个信封递过来。 江雨寒接过信封,其中一个递给了苏依灵。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印着的“京城大学”四个字,指腹在纸张上轻轻划过,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拆开了自己的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纸,看到“录取通知书”几个字,靠回椅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苏依灵也打开了自己的信封,抽出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谭惠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们。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抿着嘴唇,像在努力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谭惠看着江雨寒拆开信封,又想起江雨寒高一高二因为追求宋书瑶总是惹祸,翘课上网,让老师甚至校长都感到头疼的样子。 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改变了。 可他改变了自己,从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前三十,从被老师放弃到考上京城大学。 接着谭惠又看向苏依灵。她想起一年前初见苏依灵时,她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身上都是伤,不敢看人,不敢说话。 虽然她因为工作没办法抽出太多陪伴孩子的时间,但一次次见面看着她慢慢开始敢说话了,敢笑了,主动去交朋友,谭惠还是母爱泛滥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京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旁边,手里也有一张一样的纸。 谭惠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第326章 少女的烦恼 “妈,别哭啊。” 江雨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妈高兴。” 谭惠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江龙从走廊口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看了一眼江雨寒手里的通知书,又看了一眼苏依灵手里的,背着手,腰背挺得很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兰秀婷从他身后走出来,牵起苏依灵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张通知书,又看看江雨寒的那张,脸上也是笑得非常灿烂。 “好,好,今天让王师傅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她拍了拍苏依灵的手背。 “想吃什么?跟奶奶说,让王师傅给你做。” “那就...糖醋排骨?” 苏依灵想了想,感觉有点不好选,就随便说了一个。 “好,糖醋排骨,还有雨寒爱吃的牛排,都做。” 兰秀婷笑着点了点头。 江雨寒把录取通知书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 苏依灵也放了回去,两个白色的信封并排躺在茶几上,像两个肩并肩的人。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它们上面,把“京城大学”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恭喜你们,踏进了同一所大学。” 江奕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江雨寒和苏依灵都看向了他,他的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到苏依灵身上,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好好学。” 苏依灵点了点头。 “谢谢爸。” 江奕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阳台上去了。 谭惠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白色信封,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放不下来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两个信封上。 她在心里想这两个孩子终于走到这里了。 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从谷底爬上来,从高三开始改过自新,慢慢成长成了大人。 一个领养来的,却也被自己视作成亲女儿的孩子,从原生家庭的深渊里走出来,并肩站在了京城大学的门口。 不是她想象中任何一个版本里的情节,而是比那些版本都好上很多倍的现实。 江雨寒在沙发上坐下来,苏依灵也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茶几上两个白色的信封并排躺着,窗外的阳光落在它们身上。 这一天阳光正好,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是从院子里的哪棵树上飘来的。 他们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还带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还带着从s市一路寄到京城的风尘。 但此刻它们躺在茶几上,已经落定了,像两颗终于归位的棋子。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也侧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收了回去。 录取通知书到手之后,江雨寒和苏依灵的未来也终于落定了。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手里各自拿着那张被阳光照亮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依灵被录取的是京城大学经济与金融专业,算是金融系的王牌专业。 她是s省的理科状元,专业自然是随她选择。 苏依灵的分数甚至可以报更好的专业方向,但她一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想学金融,想接触更广阔的领域。 江雨寒被录取的是人工智能。 在2017年的国内高校里还属于相对前沿但不算热门的专业。 他的分数还够不上计算机系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和软件工程这两大王牌,填报志愿的时候,权衡了好一阵,最后选了人工智能。 2017年的人工智能,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一个有点模糊的概念。 但再过几年,AI会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赛道之一。 那时候江氏集团的业务也会开始向这方面转型,开专门搞这行的公司,他学完这个专业,说不定还能帮上家里的忙。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她的录取通知书。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金融系”几个字,又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和他都在京城大学,但学的方向不一样,他学的是她不太懂的东西,她学的是他也许用得上但暂时不了解的东西。 但他们会在同一所校园里,走过同一条路,坐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不同教室里。 可以和心仪的人考上同一所大学,这真的是相当幸福的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动银杏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雨寒站起来,把录取通知书收进文件袋里,放回书桌上。苏依灵也站起来,把自己的那份放好。 苏依灵回到房间,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放进书桌抽屉里,和江雨寒送她的项链盒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她在床边坐下来。 录取通知书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但苏依灵还有另一件事要烦恼。 8月24号,是江雨寒的生日。 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距离那天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靠在床头上,把大海豚抱枕搂在怀里,开始想生日礼物的事。 钱的话现在苏依灵有不少。 攒下来的零花钱,江城中学发了几次奖学金,还有s市政府给理科状元的助学奖金。 加在一起,足够买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但问题不在于钱,在于她不知道要送什么。 苏依灵以前都穷习惯了,来到江家后有钱了很多时候也不需要她自己购物,现在要她来想给江雨寒买什么礼物,确实也有些困难。 第327章 他难道真的是天才? 苏依灵翻来覆去的想,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又一个又一个被否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海豚的肚子上划着。 比起礼物本身,苏依灵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要在他生日那天,正式成为江雨寒的女朋友。 之前她定下的目标是,大学开学之前,让他成为她的男朋友。 而江雨寒的生日正好卡在开学前三天,是最合适的时机,也差不多是最后的时间节点。 苏依灵把海豚抱枕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海豚的脑袋上,手指在它的肚皮上划来划去,但她没有真正在划什么。 她只是在想,要送他一份能让他记住很久的礼物,还要找一个能让他答应的时机。 苏依灵要让江雨寒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男朋友,不是因为她追得紧,而是因为他真的想。 她翻了个身,把海豚抱枕放在枕头旁边,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标题是“哥哥的生日计划”。 正文是空白的,光标在第一行闪了又闪。 苏依灵盯着那个光标看了一会儿,还没有想好要写什么。 她退出备忘录,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男朋友生日送什么礼物好”,又删掉了,改成“男生最想收到的生日礼物”,又删掉了。 最后她关上手机,把脸埋进海豚的肚子里,像一只在想心事的小猫。 海豚的肚子软软的,蹭在脸上很舒服。 虽然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还够她慢慢想,但苏依灵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到对于什么都不缺的江大少爷而言,最好的礼物是什么。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阳光里轻轻晃着,像在替她数着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清闲了不少。 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了,大学开学的日子还在大半个月之后,s市那边的爱转角奶茶店也步入了正轨。 江雨寒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考驾照成了他唯一剩下的正事。 科目一科目二早就过了,剩下的科三科四在回京城之后也很快安排上了。 江雨寒前世开了好几年的车,科三的路考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起步、变道、靠边停车、倒车入库,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连考官都多看了他两眼,确认他不是来替考的。 科四的理论考试更不用说了,题库刷了两遍,考试的时候十分钟就交卷了,满分。 驾照到手的那天下午,江奕正好在家。 他看着江雨寒把驾照放在茶几上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后院,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 “后院那辆布加迪,你拿去开吧。” 江奕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奕。 他爸真是心大,一个刚拿驾照的新手,一上来就给这么贵的车。 “爸,我刚拿驾照,你就让我开布加迪?” 江奕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了,声音头也不回的飘过来。 “你不是考过了吗?考过了就能开,小心点就行。” 江雨寒拿起那把钥匙,沉甸甸的。他确实不是新手,前世开了好几年车,各种车型都摸过,布加迪也没少开。 但他爸不知道这些,在他爸眼里,他就是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毛头小子。 江奕是真的很放心他啊。 苏依灵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嘴角沾了一点水珠。 “哥哥,你拿到驾照了?” “嗯。” “那我们要不要出去兜风?” 她晃了晃手里的黄瓜。 “我黄瓜还没切完,不过可以等回来再切。” “我倒是挺想知道,你在厨房里干什么?” “我想多学几道菜,等上了大学以后做给哥哥吃。” 苏依灵对江雨寒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江雨寒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行,带你去兜风。” 江雨寒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苏依灵那张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脸。 江龙从书房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站住了,看了一眼江雨寒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一眼江奕书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老爷子特有的审慎。 “这江奕也真是心大,一上来就让你开这么贵的车。 “万一操作不熟悉,跟驾校的车不一样,出了事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 “让叶叔坐副驾驶,帮你看着点。” 于是原本应该是江雨寒带着苏依灵兜风,最后却变成了三人行。 江雨寒开车,叶叔坐副驾驶看着他开车,以免他新手上路出现什么错误,而苏依灵则是坐后排。 江雨寒发动引擎的时候,布加迪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轰鸣,像一只被唤醒的猛兽。 他挂挡松手刹踩油门,车子平稳的驶出院子,没有任何顿挫。 叶叔坐在副驾驶,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江雨寒的操作上。 出了大院,汇入主路之后,江雨寒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变道打灯、观察后视镜、减速过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总之就是一个字,稳。 “少爷,您这车技不像是第一次开这车啊。” 叶叔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江雨寒打了右转向灯,平稳地并入右转车道。 “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教学视频,布加迪的操作逻辑跟普通车差不多,就是动力大一些,油门要轻踩。”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没开太快,五十码,跟驾校练车的时候差不多。” 叶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坐回座椅上,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在他看来,少爷大概真是个天才吧。 学什么都快,开车也快。 第328章 兜风 布加迪驶过京城的街道,穿过二环三环,往海淀区的方向开。 他们的目的地是京城大学。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偶尔侧过头看一眼窗外的路标。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前世的记忆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 江雨寒开着车,沿着大学城的围墙慢慢绕了一圈,车速放得很慢,像在丈量这片校园的边界。 “大学城真的好大。” 苏依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江雨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将视线对准车窗外,看着外面那排连绵的围墙和隐约可见的教学楼。 “我们围着它转一圈,都要开好久。” 妹妹这句话,让江雨寒想起自己前世上的那所高考两百分就能上的超级烂大专。 那学校占地面积连江城一中都比不上,宿舍又挤又小,走廊昏暗,墙壁上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脏污痕迹。 江雨寒在那里待了不到三天就受不了了,加钱换了单人宿舍。 你别说,那破学校竟然真的有单间宿舍这件事也挺神奇的,毕竟也没有留学生啥的,感觉就是专程用了坑钱的。 那片窄小的校园跟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大学城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把那段记忆说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窗外的围墙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经过了东门,经过了西门,经过了南门。 沿路能看见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校门口进出,有的在等车,有的在骑车,有的三三两两走在人行道上。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他们,心里想着再过一个月,她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车子沿着大学城南侧的一条路缓缓行驶,路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冠连成一片浓荫,把阳光筛成碎金。 两个女生站在路边,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等车或等人。 她们穿着时髦的夏装,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披散着长发,一个穿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和白色T恤,扎着高马尾。 当那辆布加迪减速从她们面前经过时,白裙女生的目光先落在了车身上,然后睁大了眼睛,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高马尾女生。 高马尾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也亮了一下。 她们对视了一瞬,然后朝车子的方向快步走过来,在车子前面大约几米处停下来,举起手朝驾驶座的方向招了招,脸上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好奇和企图的笑。 江雨寒踩下刹车,布加迪停了下来。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两个女生,一个已经走到驾驶座旁边,弯下腰,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少爷,不用管,开走就行。” 叶叔坐在副驾驶,脸色变了,转头看向江雨寒。 江雨寒犹豫了一下,但就这一下犹豫,其中一个女生就直接走到车前了,明显是不想放他们走。 而另一个女生还在轻拍车窗,想要吸引江雨寒的注意力,但又怕把这车弄坏哪怕一丢丢。 迫不得已,江雨寒的手指搭在车窗升降按钮上。 这下两个女生都凑到车窗跟前了。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白裙女生脸上带着笑,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江雨寒看了一眼叶叔,叶叔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按下了车窗,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他半张脸和一小截肩膀。 两个女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从亮变成了更亮。 她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辆豪车里坐着的还是一个看起来比她们自己还年轻的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五官轮廓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冷感。 “帅哥,你也是京城大学的学生吗?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呗。” 白裙女生往前凑了半步。 高马尾女生在她旁边站着,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请你们让开,不要妨碍通行。” 叶叔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们就是想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嘛。” 白裙女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插曲,又转回江雨寒身上。 江雨寒尝试驱赶她们,叫她们别挡路,但两个女生根本不从,只会各种换话题,势必要留下江雨寒。 就在这时,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这是我男朋友。” 苏依灵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她微微探出一点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和笃定。 两个女生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白裙女生的目光从江雨寒脸上移到苏依灵脸上,又移了回来。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在车窗框里显得格外白皙的脸,表情里满是幽怨,就知道这小妮子醋坛子又打翻了。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白裙女生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打扰了”的尴尬,又看了江雨寒一眼,那一眼比刚才短了很多。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转身拉着高马尾女生快步走开了。 苏依灵把车窗升上去,靠回座椅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江雨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表情像是在看风景,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下撇。 “逛得差不多了,哥哥,我们回家吧。” 苏依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江雨寒没有多说什么,打转向灯,调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叶叔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一眼江雨寒,没有出声。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按理来说,江雨寒和苏依灵只是兄妹关系,那两个女生找江雨寒要微信,苏依灵有什么好吃醋的? 但那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告诉自己,也许是小姑娘护着哥哥,不想让不认识的人随便接近,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辈子终究还是没有去想那些不该想的关系。 车子穿过京城的黄昏,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灰蓝色变成暖黄色,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影在玻璃上滑动,像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 江雨寒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没有换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只是想着接下来又怎么去补偿这小家伙。 第329章 大学还想继续同居 开学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 京城的夏天从八月中旬开始慢慢褪去暑气,早晚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凉意,院子里的银杏树还是绿的,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像被谁用毛笔轻轻点了一下。 江龙这天吃过晚饭后没有立刻回书房,端着茶杯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江奕和谭惠还没回京城,只有江雨寒和苏依灵在邸宅里。 江龙端着茶杯,目光从茶杯上升起来,落在对面沙发上的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开口了。 “你们马上要开学了,住的地方想好了没有?” “是住宿舍,还是跟高中一样在大学附近租个房住?” 江雨寒正在翻手机,听见这个问题把手机放下来,想了想。对一般大学生来说,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大多数人都是大四要考研或者找到工作了才会考虑搬离宿舍,而且那时候也不会租离学校太近的房子,租金太贵了。 但江家不差这个钱。江奕高中就给他和苏依灵在学校附近安排了一套高级公寓,大学更不会在这件事上吝啬。 江龙问这个问题不是担心钱,是想知道两个孩子自己的想法。 “我还没想好。”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 “宿舍我没住过,不知道是什么体验。” “租房的话,自己住自由一点,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情况。” “灵灵呢?你想住宿舍还是租房?” 他侧过头看了苏依灵一眼。 “想租房。”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她几乎没有犹豫。 “跟哥哥一起。” 她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自然。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表情很认真的脸,知道她是真的想跟他一起住。 他也确实宠了她一整年,从她来到江家开始,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这一次江雨寒没有立刻点头。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苏依灵比他更需要接触更多人,她需要学会跟同龄人相处,需要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圈子。 高中最后一年她确实交到了朋友,文乐乐、周琳、吴珂,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但那是都是江雨寒创造的环境,是他在她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社交压力。 大学不同。大学是一个更大的世界,她需要自己走进去。 如果她一开始就跟他一起租房住,她可能会错过很多。 “那不如这样。” 江雨寒开口了。 “军训期间的时候我们先住宿舍,适应一下大学生活。” “这段时间我顺便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等军训结束再搬出去住。”他看着她,“你觉得呢?” 苏依灵的手指在海豚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蜷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心里把这两个选项放在天平上称了称。 “那军训的时候,哥哥会来看我吗?”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会。”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把那声叹息压下去了。 “那就按哥哥说的办。” 苏依灵的嘴角翘了起来,点了点头,像一只终于得到了答案的小猫,把脸埋回海豚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江龙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这主意不错。大学宿舍是个好地方,能交到一辈子的朋友。” “先住宿舍,等习惯了大学的生活,再考虑租房子的事,不着急。” 江雨寒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后来给江奕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江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他儿子这个决定还算靠谱。 “行,按你说的办,军训先住宿舍,后面的事再说。” 江雨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的蝉鸣还在,但比盛夏时稀疏了一些,像一首渐渐走向尾声的歌。 院子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尖的那一点黄色在暮色里看不真切。 苏依灵坐在沙发上,海豚抱枕还搂在怀里,她的手指还在它的肚子上划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日子。 她拿手机搜了一下,京城大学的军训时间好像是比较长的,要持续整整两周,中途只有一个星期天的休息时间。 在那之后,她会和他一起住在同一屋檐下,像过去一年一样。 但在那之前,她会先住进一个陌生的宿舍,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跟几个陌生的女生共享一间房间。 她靠着沙发,看着窗外那棵在暮色里慢慢变暗的银杏树,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但已经比夏天最盛的时候稀疏了很多。 苏依灵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把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第330章 你把你自己送他得了 眼看着江雨寒的生日一天一天近了,苏依灵心里那点焦虑也越来越明显了。 日历上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她心里那个“该送什么”的念头就越缠越紧。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怀里抱着大海豚抱枕,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文乐乐的聊天对话框上。 她已经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了,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乐乐,你觉得男生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依灵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文乐乐回得很快,像是正好闲着。 【你哥生日?买双鞋?男生都喜欢鞋,买双限量款他肯定开心】 苏依灵想了想,回了一句。 【他有挺多鞋了,而且他对鞋子好像没有特别热衷】 文乐乐又发了一条。 【那手表?男士手表也挺好的,有纪念意义,还能天天戴】 苏依灵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星辰之泪”,那是江雨寒送她的,她戴了快一年了。 【手表我也想过,但是感觉...他对手表也没有特别讲究,而且那种好的手表价格太高了,以江家的经济实力,他想要的自己就能买,我送的反而显得有点多余】 【那就游戏机?PS5什么的。男生都喜欢这个吧】 文乐乐回得很快。 【他平时玩电脑游戏比较多,对主机好像一般】 苏依灵想了想江雨寒坐在电脑前打英雄联盟的样子,他似乎没有对游戏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她老实回了一句。 文乐乐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段语音。 【依灵,你哥这个条件,什么都不缺,你要送那种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他肯定不缺。你得送点他买不到的】 苏依灵点开,听见文乐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送什么?】 苏依灵握着手机,想了一下,打字。 【亲手做的啊!比如给他织条围巾,或者做个手工相册什么的,男生对女生亲手做的东西一般都没什么抵抗力】 文乐乐的回复来了,苏依灵看着“亲手做”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她其实也会一点针线活,以前在那个家里,苏金诚的衣服破了都是她补的,针脚算不上多好看,但至少结实。 但她又想起奶奶兰秀婷,她在家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喜欢织毛衣、织围巾,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织过,现在苏依灵的衣柜里已经挂了好几件奶奶织的围巾和毛衣。 她要是再织一条围巾送给江雨寒,奶奶肯定也会高兴,但总感觉有点撞了。 【其实我也会一点针线活,但奶奶已经织了好多围巾毛衣给我们了。我现在衣柜里都有好几条,再织一条感觉有点重复】 她把这段话发给了文乐乐。 文乐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消息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发过来一行字。 【依灵,你干脆把你自己送给他得了】 苏依灵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手指差点没拿稳手机。 【那只是附赠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 【大姐,你还真打算把自己送了啊!】 文乐乐秒回。 苏依灵盯着那条消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这个打算,她本来就想在他生日那天正式表白,把自己作为“女朋友”送给他。 【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不过说真的,送什么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送的。你送的,你哥肯定会高兴的。你买什么都行,他都会喜欢。” 文乐乐又发了一条。 苏依灵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些绕来绕去的念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安静了片刻。 【反正我建议挑个保质期长一点,有纪念意义一点的东西】 文乐乐又补了一句。 苏依灵看着最后那句“能让他天天看到、用到的最好”,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星辰之泪”,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蓝光。 他的礼物,她每天都戴着,每次低头看见它,就会想起他。 那她送他的礼物,也应该是一份能让他天天看到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苏依灵还在做梦,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发动机低沉的声音,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来到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睡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拿起手机。 “醒了没?今天带你出去玩。穿轻便一点。” 屏幕上有江雨寒发来的消息,二十分钟前发的。 苏依灵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她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 苏依灵记得那是江奕平时不太常用的车,比布加迪低调很多,像是专门为了出门玩换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了一个小包。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工装裤。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看见她下来,他站起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去哪?”苏依灵换好鞋。“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院子,汇入主路,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树,从树变成山。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山在秋天的晨光里披着淡淡的雾气,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幅被墨色晕染过的水墨画。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一个停车场停下来。 苏依灵推开车门,一阵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秋天的凉意。 她抬头看见远处的山脊上蜿蜒着一道灰色的石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长城。 江雨寒锁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这就是哥哥要带我来的地方?” 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远处那道石墙上。 “嗯,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带你来过这里。” 两个人并肩往入口方向走。检票,进闸,站在长城脚下向上看。 石阶一级一级地延伸上去,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 苏依灵仰着头看着那些台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江雨寒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石阶上。 游客不算太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年轻情侣、成群结队的老人。 有人走得很慢,有人走得快,有人在拍照留念。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苏依灵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了。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脚步也慢了下来,但没有停,还在往上走。 江雨寒注意到她的速度,也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节奏,保持着和她一致的步频。 “累就歇会儿。” 江雨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不累,还能走。” 苏依灵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她又走了几步,停下来,扶着城墙边垛口,微微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远方。 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在薄薄的雾气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轮廓,像一幅被时间洗过很多遍的水墨画。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从一段较陡的台阶上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有一段城墙相对平缓,游客也比刚才少了一些。 苏依灵走到城墙边,把双手搭在垛口上,看着远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脊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地变幻着形状。 她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停下了。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他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秋色里。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高处的凉意,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江雨寒站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第331章 另一个告白 “灵灵。” 长城上,江雨寒的声音不高不低,混在风声里。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看远方,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跟她平时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带着笑意的轻松,也没有那种被生活推着走的随意。 “最开始的时候,我本来想等你先开口的。” “因为你说你想追我,你说等你觉得配得上我的时候再说。” “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最近想了想,不想等了。” 苏依灵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垛口的石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放了下来。 “我想了很久,也确认了很久。”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耳边落下的风。 “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了。 “而是我想要你站在我身边,做我女朋友的那种。” “不是妹妹,是女朋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吹动苏依灵的发梢和衣角。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依灵的手指在城墙的石面上攥紧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她的眼眶在慢慢变红,但没有掉眼泪。 “哥哥,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站在他面前,风吹着她的头发,声音有一点颤抖。 “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苏依灵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他,眼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嘴唇落在江雨寒的嘴角。 少女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山风的凉意,贴在他的嘴角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蹭过去,落在他的嘴唇上。 不是羽毛拂过的那种轻,是带着一点力度的、认真的、确定的一个吻。 她在亲他,亲的是嘴唇,不是脸颊。 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又落下。 远处的山在阳光下铺展开来,他的手臂揽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让那个吻更深了一些。 她的睫毛在他脸上扫过,一下,两下,像蝴蝶的触须试探着合拢。 苏依灵的手指攥着他衣角,攥着又松开,按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因为是第一次,这个吻显得相当青涩,两人都没有着急更新一步伸个舌头什么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依灵松开嘴唇,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嘿嘿,终于尝到哥哥这张臭嘴是什么味道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雨寒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远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孩子跑过城墙,声音被风吹散。 他没有去看那些,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苏依灵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江雨寒应了一声,苏依灵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也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但她没有放开的打算。 山风又从远处吹来,吹过垛口,吹过那些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的石阶,吹过他们并肩站立的城墙段。 苏依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一点点红,但嘴角翘得很高,她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在确认那个吻是真实的。 “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雨寒想了想。 “很早了,但我好像可能是你第一次偷亲我的时候,可能是更早。” 他看着她。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某一天,发现你不只是妹妹了。” 苏依灵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又转回来看着她。 “走吧,再往上走一段,上面风景更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苏依灵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苏依灵只是握着他的手,跟在他旁边,沿着城墙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山风从高处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石阶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她走在他旁边,手被他牵着,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可以不那么快走完。 第332章 既是哥哥,也是男朋友 回家的车子沿着高速缓缓驶回城区。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又慢慢沉入暗紫色的暮霭里,远处的山峦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线条,被晚霞的边缘勾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边。 苏依灵坐在副驾驶,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侧过身,面对着江雨寒,两只脚蜷在座椅边缘,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轻轻划着。 “哥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那以后我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不能叫你哥哥了?”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确认某件事之后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换,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也是你的哥哥,这两个身份不冲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了的结论。 这种一般人听见后绝对会被吓到的雷霆结论,对于他们而言其实还挺平常的。 “你想叫哥哥也行,想叫别的也行,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苏依灵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江雨寒没有看她,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那还是叫哥哥吧,叫了这么久,改口还有点不习惯。” 她慢慢靠回座椅里,手指还在安全带的边缘划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过等结婚之后,我就要叫你老公了哦,老公~” 江雨寒被苏依灵这一声甜腻的老公骨头都叫酥了,差点抓稳方向盘。 “总...总之还是先叫哥哥吧,而且我们的新关系还没跟家里人说,突然改口容易被发现。” “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说?”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 江雨寒想了想。 爷爷奶奶那边,他暂时不想说。 老年人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这种事,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老人的观念里,他们毕竟是兄妹关系,突然变成情侣,需要时间消化。 “爷爷奶奶那边先瞒着吧。等过段时间,他们慢慢适应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再说也不迟。”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苏依灵点了点头。 “那爸爸妈妈那边呢?”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打了右转向灯,平稳的并入右侧车道。 “爸妈那边...感觉直接打电话说不太好,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等他们下次回来,我们两个一起当面跟他们宣布吧。” 苏依灵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出城区,街道两旁的灯光从密集变得稀疏,暖黄色的光晕一盏一盏从车窗掠过。 苏依灵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流动的灯光,江雨寒安静的开着车。 她把手从安全带上放下来,搭在座椅边缘,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没有抓住,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江雨寒没有转头看她,但手指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在她搭在座椅边缘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像在说“我知道”。 回到江家邸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那棵银杏树,在草坪上投下一片深色的影子。 别墅的灯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客厅还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暗沉。 江雨寒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穿过院子,打开门,玄关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换了鞋,各自拎着东西穿过客厅,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木质地板上交错回响。 走到苏依灵的房间门口,她停了下来,但没有推门。 她转过身,面对着江雨寒。 “哥哥,今天的晚安吻还没有做。”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板上。 江雨寒站在她面前,走廊的壁灯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那双在昏暗灯光里依然清澈的眼睛。 “今天让我来吧。” 苏依灵没有回答,但她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在月光下慢慢开放的花。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雨寒低下头,慢慢靠近她的脸。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像两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随时准备飞走。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 她唇瓣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种温热的,湿润的弹性,像一片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他感觉到她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向前倾了倾,让这个吻贴得更紧了一些。 他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没有动,没有伸舌头。 因为在走廊上而不是房间里,有一点紧张,再加上今天才确定关系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所以就这样安静的贴着彼此,感受着对方唇瓣的温度和湿润。 苏依灵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唇间,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混着她自己的,像初夏栀子花一样的甜香。 江雨寒感觉自己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妹妹大概也一样吧,因为她贴在他唇间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又过了几秒,江雨寒感觉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憋气憋到极限了。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往后退了不到一寸,两个人的大口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着,她的嘴唇上还带着他的温度。 “哥哥晚安。” 苏依灵睁开眼睛,没有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然后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从掌心里传出来。 说完苏依灵就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闪身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雨寒一个人,他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触感,像一个未完的句子,被留在了那里。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走在现实的地面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江雨寒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怎么也压不下去。 隔着两道门,苏依灵也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海豚抱枕的肚子里,脸颊烫得像刚被火烤过。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花瓣。 她伸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迅速缩回去,把脸埋得更深了。 海豚抱枕的肚子软软的,蹭在脸上很舒服,但她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 “你那房子看了没有?别等军训开始了才去看,到时候累得半死,哪有精力跑。” 江雨寒接到江奕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翻手机,苏依灵靠在他旁边看一本从兰秀婷那儿借来的菜谱。 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来,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想起一件事就顺便提一下”的语气。 江雨寒握着手机,想了一下,他爸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前世也军训过,知道那两周是什么状态,每天站军姿站到腿麻,正步踢到脚底起泡,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恨不得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哪有力气跑出去看房子。 “好,我这两天就去看。” 江奕“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早办好早省心,缺钱了就跟我打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 江雨寒把手机放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 “爸说让我们趁这几天先把房子看了,别等军训的时候再折腾。” 苏依灵抬起头,合上菜谱。 “那明天就去?” 江雨寒点了点头。 第333章 新的爱巢 第二天上午,江雨寒开车带着苏依灵去了大学城附近。 京城大学周边的房源不算少,但大多都不便宜。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要在这一带找到一个性价比合适的房子,免不了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他们不需要考虑这些,直接看最好的就行。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三套,都是精装修,基础家具齐全,离学校很近。 第一套在一栋新建成不久的高层公寓里,采光很好,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大半片校园,但客厅稍微有点小。 第二套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巷子里,小区不大但管理很严,房子的布局比第一套合理一些,客厅宽敞,卧室也大,但离学校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 第三套离学校最近,从小区门口步行到大学东门不到五分钟,只是房子本身面积最小,装修也比前两套简单一些。 苏依灵站在第三套的客厅里,想了想。 “我还是更喜欢第二套。离学校近虽然好,但也不差那几分钟,而且第二套住着舒服,采光也好,我可以在客厅里摆一张书桌,这样我们两个都能用。” “那就第二套。” 江雨寒和苏依灵的想法一样,也是觉得第二套更好。 签完合同,付了半年的房租,拿到钥匙之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在老宅那边收拾了几天东西。 要带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在少数,主要是两人的衣服、书籍、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 搬家公司来了一趟,把打包好的纸箱和行李箱一起装车运了过去。 苏依灵跟着货车先到了新家,江雨寒留在老宅把最后几样零碎的东西收拾好才开车过去。 新家的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 纸箱堆在客厅一角,行李箱靠着墙,窗帘是之前房东留下的浅灰色,不太新但干净。 苏依灵已经拆开了一个箱子,正在往外拿东西。 江雨寒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过去,从她身后蹲下来,伸手拿过她手里那个还没拆封的纸箱,用钥匙划开胶带。 “你歇会儿,我来。” 苏依灵没有休息,拿了另一个箱子,盘腿坐在地板上,也开始拆。 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下午,把箱子一个一个拆开,把东西归到该去的位置。 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好,衣服挂进衣柜,鞋摆在鞋柜里,大海豚抱枕靠在床头,星空腕表放在书桌抽屉里。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暖橘,又慢慢沉入暗蓝。 地板上的纸箱已经全部拆完了,客厅恢复了整洁,新家终于有了“有人住”的样子。 苏依灵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从厨房的灶台到客厅的沙发,从落地窗到走廊,每一个角落她都看了一遍。 “嘿嘿,那以后这里就是我和哥哥新的爱巢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像完成了一件重要大事的语调。 江雨寒正要往厨房走,听见“爱巢”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回头看着她,她已经收敛了嘴角,但她眼睛里那一点亮晶晶的光还闪着。 他朝她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近,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唇。 不是第一次,但比第一次多了一些笃定。 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稍稍后退,但没有完全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层淡橘色的光。 “哥哥,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依灵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从某个安静的地方飘出来。 “是吗?” 江雨寒的额头还贴着她,苏依灵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踮起脚,在那片淡橘色的暮光里,主动吻了他一次,当做回礼。 第334章 猜猜谁是我哥的女朋友? 本来马上就要到江雨寒的生日了,结果江奕那边又说是要给江雨寒和苏依灵搞个升学宴。 兄妹俩就这样火急火燎的又来到了s市。 升学宴定在s市一家江奕常去的酒店,包下了一整个宴会厅。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每一张都摆了一小束白色桔梗和浅粉色的洋桔梗,插在细口玻璃瓶里。 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餐具是银色的,在桌布上安静的排列着,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来的人比江雨寒预想中要多得多。 他以为只是一顿家宴,结果来的人坐满了大半个宴会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有人站着,有人已经落座,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压低了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紧不慢的背景白噪音。 江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站在宴会厅门口,和每一个进来的人握手寒暄。 谭惠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珍珠簪子,整个人温婉又得体。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走过去的时候,江奕正在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 江奕看见他们过来,把手里的酒杯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虚虚招了一下,示意他们站到旁边。 “这是张叔叔,跟爸爸在生意上合作很多年了。” “张叔叔好。” 江雨寒微微欠身。 “张叔叔好。” 苏依灵也跟着欠了欠身,声音轻轻的。 “这就是你家那个考了全省第一的闺女?长得真标志。” 张叔叔的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然后转向江奕,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捡来的闺女,比亲儿子争气。” 江奕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谦。 旁边的人都笑了,苏依灵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开,在江雨寒旁边站定了,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小树,枝干还细,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接下来又见了好几拨人。 江奕带着他们沿着长桌走了一圈,每在一桌停下来,都会有人站起来,端着酒杯跟江奕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 那些人江雨寒一个都不认识,有的记得住姓氏,有的连姓都没记住,但每一个人都笑着跟他碰杯,说着差不多的话。 “江公子一表人才”“考上了京城大学真是光宗耀祖”“以后前途无量”之类的。 他一一应对,神色不冷不热。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重复着差不多的动作和差不多的话。 “叔叔好”“阿姨好”“谢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次都很清晰。有人多看她几眼,她也不躲闪。 有人问她“小姑娘今年多大”,她就答一句“十八了”。有人问她“高考考了多少分”,她就答一句“七百多”。 那些问题她回答得都很简短,但每一个都没有卡顿,也没有被她自己咽回去。 她在认真的扮演江家女儿的角色,虽然看得出来还不熟练,但已经不会像一年前那样因为被陌生人看一眼就躲到别人身后了。 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多,江奕带着他们又走了两桌。 中间有一段空档,两个人终于从敬酒的队伍里脱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冷盘摆了一圈,热菜陆续端上来,冒着热气。 苏依灵面前的果汁几乎没怎么动,只是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 江雨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她自己碗里的清炒时蔬,像是食物在她嘴里没有太多味道。 “江总,您儿子是真有出息,京城大学,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旁边一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酒气,但语气里全是刻意的热络。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半杯酒站起来,脸已经红了,但站得还算稳,嘴角带着那种酒精催化下才会出现的、过分亲近的笑容。 “哪里哪里,他自己争气,我也没管多少。” 江奕放下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又把目光转向江雨寒,语气变得更热络了一些。 “我女儿今年也高考完了,虽然分数跟京城大学差远了,但也在京城读书。” 他顿了顿,像是在江奕面前尽量展示自己女儿的价值。 “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好,在高中就是班花,要是能跟江公子在一起,那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接着,中年男人又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江雨寒。 “江公子,要不要认识一下?” 江雨寒正端着杯子喝茶,听见这话把茶杯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江奕,江奕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语气也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们家这臭小子,情商低得很,在学校都没人追,现在刚考上大学,让他先好好读书吧,感情的事不急。” 他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没有接那个“认识一下”的邀请。 “也是,也是,上了大学机会更多。” 中年男人也没有再继续,笑了一下,然后端着酒杯坐回去了。 江雨寒没有回头去看苏依灵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方,没有夹菜,也没有收回来。 她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果汁,手指在杯壁上划着,像是想从那个动作里找到一点安全感。 “不是说了吗?今天回家后,我们就跟爸妈说清楚。” 江雨寒暗自叹气,又在桌布下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嗯。”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蜷起,回握住他的,像一只试探着伸出壳的蜗牛。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越来越热。 有人已经开始串桌敬酒了,江奕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来回,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聊几句。 谭惠也被几个太太拉住聊天了,声音隔着几桌传过来,听不真切。江雨寒和苏依灵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静坐一会儿的间隙,没有人再来敬酒,也没有人再过来介绍什么“我女儿也在京城读书”。 江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在江雨寒旁边坐下来,端着酒杯,但没有喝。 他看着江雨寒和苏依灵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几秒,没有说什么。 谭惠也回来了,在江奕旁边坐下,伸手理了理衣领。 江雨寒感觉到苏依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松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手被握得更稳一些。 午宴大概在两点左右散场。客人陆续道别离开,有人跟江奕握手,有人隔着桌子朝他挥手,有人带着几分醉意。 “走吧,回去了,叶叔在门口等着。” 江奕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过身,对江雨寒和苏依灵说。 叶叔的车停在酒店门口,黑色的奔驰,双闪打着。 江奕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谭惠坐后排中间,江雨寒和苏依灵坐两边,一个靠左窗,一个靠右窗。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午后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起来,路灯杆一根一根的向后退去,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苏依灵膝盖上那件白色连衣裙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爸爸,以后再有人想给哥哥介绍对象,你就直接说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苏依灵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此话一出,除了在开车的叶叔,车上所有人都看向了苏依灵。 尤其是江雨寒,可谓是一脸懵逼。 刚才不是说等回家再坦白吗,妹妹这是在整哪出? 江奕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江雨寒。 “真的?雨寒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谭惠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着苏依灵,语气里带着惊喜。 “女生是谁?你们学校的?长得怎么样?妈妈我认识吗?” 她往苏依灵那边凑了凑,像是要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真的,我亲眼见过的。” 苏依灵微微低着头,没有回答,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亲眼见过的”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有底气的画面感。 没错,亲眼见过,指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第335章 把你女朋友叫来我们家吃饭 “你们学校的?叫什么名字?长得怎么样?” 谭惠接着追问,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可能的女生了,但筛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号。 江雨寒高中,真的有像是他的女朋友的女生吗? “我可不敢说,还是等回家后让哥哥告诉你们吧。” 苏依灵轻轻摇了摇头。 她说完这句话,靠回座椅里,不再说话了。 谭惠转过头看向江雨寒,江雨寒正看着前方,表情尽量保持自然。 “回家再说。” 江奕也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没有再问。 但江奕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出所有可能的人选,也是把江雨寒高中和暑假接触过的女生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对上号。 他这儿子在社交方面本来就不算多热情,高中最后一年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学习上。 暑假回了京城,天天待在家里,家里除了苏依灵也没见过别的年轻女生。 这谁能猜到,江雨寒怎么就突然谈上了。 谭惠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但她注意到苏依灵说“我亲眼见过的”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让她觉得这个女生应该是苏依灵也认识的人。 但谭惠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对上号的名字。 她的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拍,没有说什么,收回来了。 车门关上之后,江雨寒牵着苏依灵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她的手,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清脆。 “哥哥,干嘛打我?” 苏依灵捂着额头,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好像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给你哥添乱呢。说好了回家再说,你直接在车上就说了。” 江雨寒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我这不是提前给爸爸妈妈一个心理准备嘛。这叫打预防针。” 苏依灵捂着额头,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江雨寒看着她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预防针打的,真不怕到时候爸把我腿给打断啊?” 苏依灵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不会的啦,爸爸那么高兴,刚才在车上他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肯定觉得,他儿子终于开窍了,终于能给他抱孙子了。” “而且还是儿子女儿一起给他生孙子,双喜临门。” 江雨寒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气笑了。 这小妮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样古灵精怪的。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苏依灵刚要从他旁边走过,江雨寒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苏依灵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落在她腰侧,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痒痒肉,开始挠。 “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苏依灵“呀”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缩,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江雨寒,被那只手挠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 她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纯粹的高兴,像是被人挠痒痒的快乐已经盖过了被“惩罚”的狼狈。 江雨寒挠了好一会儿才松手,她靠着墙,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还调不调皮了?” 江雨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也翘了一下。 “不调皮了不调皮了。” 苏依灵擦了擦眼角,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睛还亮晶晶的。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嘴上说着“不调皮了”,眼底却明明还藏着下次还敢的神情,没有拆穿她。 江奕和谭惠已经进门了,所以玄关的门开着,江雨寒和苏依灵因为大脑晚了一点才进去。 两个人换了鞋,进来客厅。 江奕和谭惠已经坐上了沙发,江奕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宴会上松弛了不少。 “对了,你说的那个女朋友,是哪儿的人?京城那边的还是s市这边的?高中同学?” 等到江雨寒和苏依灵进来,沙发上的江奕像是随口提起一样,语气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随意。 他的目光落在江雨寒身上,像是在等一个他预想之中的答案,但眼底那一点认真,藏得很深。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她表情看起来很平常,但她的耳朵微微竖着。 他收回目光。 “是s市本地人,高中同学。” 江奕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心里把这个信息登记下来。 “那她跟依灵比,谁更漂亮?” 谭惠也追问了一句。 她问得很随意,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开一个轻松的小玩笑。 苏依灵听见这句话,手里的靠枕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但她低着头,没有看江雨寒,也没有看谭惠,假装这个话题跟她没什么关系。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 “差不太多吧。” 他想了想,觉得无论怎么回答都是坑,只能含糊的说了一句。 “真有这么好看?你不是在夸大吧?” “没有夸大。她确实...挺好看的。” 谭惠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江雨寒看着父母那双写满了好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在偷偷咬嘴唇忍笑的“妹妹”,声音尽量维持平稳。 江奕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谭惠的眼睛也亮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 差不太多?那就是说,江雨寒觉得他女朋友的长相跟苏依灵是一个级别的? 苏依灵现在什么样子他们都清楚,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不需要化妆,素颜都能比过绝大多数人。 如果江雨寒的女朋友真的和苏依灵差不多,那这女生得漂亮成什么样? “差不太多”这个评价,从江雨寒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江奕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女朋友”的分量。 谭惠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那个女生的形象了,既然跟依灵差不多,那应该也是瘦瘦高高的,五官精致,气质干净的那种类型。 “那既然她是s市人,那要不你问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来家里吃个饭?” 谭惠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虽然她的语气尽量自然,但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好奇已经快溢出来了。 “对对对。” 江奕也接上了话。 “你把她叫来家里吃个饭吧,我们今晚就不出去吃了,到时候让你妈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还抱着那个靠枕,低着头,但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行,那我问问。” 江雨寒拿起手机,点开和苏依灵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苏依灵的QQ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江雨寒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老婆,今晚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你来不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突然知道了一些很好的消息。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江奕和谭惠的手机同时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响。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公】 她的嘴角瞬间弯了起来,她侧过头,对上了江雨寒的目光,然后低头打字,按下了发送键。 江雨寒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谭惠转过头,好奇地问苏依灵。 “依灵,谁给你发消息呢?是不是你同学?” 苏依灵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一种努力藏住笑意的平静。 “嗯,就是回一下同学的消息。” 第336章 我就是哥哥的女朋友 谭惠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拆礼物时刻的孩子。 “那我现在就去做饭。”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不对,这才刚吃完午饭呢,我得先去做个脸。” “你陪我去,你也在家待了一整天了,正好出去走走。” 她转过头看着江奕。 “行,那我去换件衣服。” 江奕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依灵,你嫂子究竟是谁?你肯定知道吧?先给妈妈透个底,我保证不跟你哥说。” 谭惠没有立刻去换鞋,而是走到苏依灵面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种“咱们是同一战线”的亲昵。 “妈,这个我真不能说,反正晚上你就见到了,哥哥应该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谭惠,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认真的歉意,但没有动摇。 “而且我保证,这个儿媳妇包你们满意。” 谭惠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但苏依灵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甚至连耳尖都没有红。 “行吧,你这孩子,嘴倒是挺严的。” 谭惠直起身,叹了口气。 “快点走吧,我们等会儿早点回来,别耽误了晚饭。”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江奕已经在玄关换好鞋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谭惠换上高跟鞋,拉开大门,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苏依灵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水底冒起的气泡。 她转头看向江雨寒,他还是那副靠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样子。 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着他,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哥哥,你说爸爸妈妈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后,会不会很惊喜?”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像一个在等老师发卷子的学生。 他想了想。 “惊喜我不知道,但惊吓肯定是有的。” 苏依灵低下头,没有说话。 下午五点,门锁响了。 谭惠推门进来,头发被重新打理过,发梢微微卷起,还换了一对珍珠耳钉,比出门前正式了一些。 江奕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瓶新买的红酒,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像是准备招待贵客。 谭惠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江雨寒还是坐在沙发上,苏依灵靠在他旁边看平板电脑,家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多一个人,没有多余的一双鞋。 “雨寒女朋友还没来吗?” “快了。” 江雨寒抬起头。 谭惠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厨房,系上了围裙。 她今天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洗菜切菜开火下锅,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期待。 空气里很快弥漫起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好妈做的还是我爱吃的。” 苏依灵小声的跟江雨寒讲。 江奕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手机上,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飘一下。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停下来,谭惠探出身,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盘清蒸鲈鱼,青白相间的码在白瓷盘里。 她又摆好碗筷,把每一个位置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坐下来,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一个随时会推门进来的人。 但门没有响。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苏依灵也跟着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等着老师点名的人。 “你女朋友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江奕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表。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但江雨寒听得出来,那里面还藏着一层意思。 女生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就迟到,如果不是路上真的有什么意外,实在说不过去啊。 江雨寒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看江奕,也没有看谭惠,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米饭上,深吸一口气,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女朋友已经等着开饭了。” 江奕和谭惠同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来了?在哪?” 谭惠先开口,她左右看了看,桌上除了他们四个,没有第五个人,没有多余的空椅子。 “不是,你说她来了,人呢?” 她转过头看着江雨寒,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奕没有说话,但江奕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移向坐在他旁边的苏依灵。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搭在筷子旁边,安静得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你再说一遍。” 江奕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 “爸,妈,我女朋友已经到了。” “其实...灵灵就是我的女朋友。” 江雨寒看着江奕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 餐厅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谭惠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江奕的目光在江雨寒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向苏依灵,她已经抬起头了,没有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歉意。 “爸,妈,对不起。” “这顿饭没有别人要来。” “哥哥的那个女朋友,其实是我......” 第33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哥哥的那个女朋友,其实是我......” 听到苏依灵的话,谭惠也没有动。 她先是看着江雨寒,然后把目光缓缓移向坐在他旁边的苏依灵。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苏依灵,像是在等一个可以推翻江雨寒那句话的回答。 苏依灵抬起头,对上谭惠的目光,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也没有躲闪。 “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谭惠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是。” 江雨寒在桌子下面握住了苏依灵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但指尖没有发抖。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侧,把她的手指包住,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你小子...你把自家白菜给拱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谭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江雨寒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粗粝。 “这就是你说的女同学?你这是监守自盗!” 江奕也回过神来了,他看着江雨寒,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偷了家的不甘。 “你天天陪着她上下学,说是保护她,结果保护着保护着就把人给保护成女朋友了?” 他奕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刚被塞进来的事实。 “这个嘛...很难否定。” 江雨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平稳,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确实做过这些事,而且每一件都是真的。 江奕这下头大了。 说实话之前他就隐约有些察觉到,自家儿子女儿有些过于亲密,甚至超越兄妹范畴了。 但现实摆在他眼前时,江奕还是相当震惊。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发生这种事,硬要说的话其实他的问题最大,毕竟是他当初决定了让苏依灵和江雨寒一起住,才会导致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你喜欢她?” 江雨寒抬起头看着江奕,没有移开目光。 “嗯,喜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四个字像是从他心里最深处捞上来的,带着重量,带着他所有想表达但之前都没机会说出口的东西。 谭惠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份坚定,心头动了一下。 她见过江雨寒以前的样子,见过他懵懂无知的暗恋期,也见过他后来埋头苦读的模样,但她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用这样一种沉稳如山的语气说出喜欢。 “那依灵呢?你喜欢他吗?” 江奕的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开,落在苏依灵身上。 “嗯......” 苏依灵的耳根红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江奕和谭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传达的情绪已经足够复杂了。 江奕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两个坐得端正的孩子,叹了口气:“你能给她幸福吗?”江雨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已经想过了很多遍:“能。” “依灵,你真的认定了我们家雨寒了吗?” 谭惠指了指江雨寒。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也是兄妹,以后可能会遇到不少麻烦。” “一旦分手的话,到时候可是会很尴尬的。” “你要想好了,这辈子就跟定他了?不后悔?” 苏依灵看着谭惠的眼睛。 “嗯,不后悔,我不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从开始的轻,到后面的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的重量。 谭惠看着苏依灵的眼神,看着那份她从没见过苏依灵在别的事情上展露过的坚定,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拦不住了。 但她多少还是觉得不甘心。 “那...哎,行吧。” 谭惠把那股不甘心咽回去了。 “你答应了我,可别后悔。” “不会的。” 苏依灵摇了摇头,轻轻但坚决。 谭惠本来以为有江雨寒守着苏依灵,这孩子在上大学前都不会被别的男生骗走。 结果防了外贼,没防住家贼。 “爸,我是真心喜欢灵灵的,我没有什么可以保证的,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江雨寒转向江奕。 “希望你能支持我们,拜托了。” 他低下头,这是他在整个对话里第一次真正低头,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在交付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语气。 “拜托了。” 苏依灵也学着他的样子低下头。 江奕看着对面那两个低着头的孩子。他看着江雨寒那微微弯曲的脊背,又看着苏依灵垂下来的发梢。他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哎...那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棒打鸳鸯吧,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 江雨寒的心提了一下。 “第一,刚才你们妈也说了,你们兄妹既然决定在一起,那就必须要走到最后,不然分手了多尴尬。” “所以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你们两个必须是已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江奕竖起第一根手指。 “没问题。” 江雨寒和苏依灵同时点头。 “第二,非必要情况下,暂时不要对外公开你们的关系,爷爷奶奶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你们暂时还是以兄妹相称。” 江奕竖起第二根手指。 “可以。本来我们也打算先不说。” 江雨寒点了点头。 “第三...大学毕业之前,你们两个都得收着点,别弄出人命了。” 江奕竖起第三根手指,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真的吗?” 江雨寒下意识问了一句,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好小子!你爸今天要是不提这个条件,你是不是已经在打算找个时间把我女儿吃了?” 江奕猛地转过头看向江雨寒。 谭惠看着江雨寒,又看了苏依灵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表情里那种“我家白菜被拱了”的复杂依然存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吃饭吧,菜都凉了。” 第338章 这是个好事啊 江奕和谭惠吃完饭后,很快便要离开。 叶叔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双闪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在无声的催促什么。 江奕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谭惠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枚硬币落入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江雨寒和苏依灵站在公寓门口,目送着车子掉头,尾灯在路口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汇入主路的车流,渐渐远了。 苏依灵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像一颗终于远去的星。 她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什么在落下的东西。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目送那辆车彻底不见了,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但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像在深呼吸。 叶叔踩下油门,车子平稳的驶入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流动的光影。 江奕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卡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靠进座椅里,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柏油路,没有说话。 谭惠坐在后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立刻开口。 车厢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刚从紧张场合出来后的余温,像一壶刚烧开的水正在慢慢降温。 叶叔安静的开着车,车速不快不慢,他做司机很多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开口。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从后视镜里看后排的任何人。 “哎,我真是越想越气。” 安静了片刻,江奕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着没处发泄的闷气,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下,没有激起浪花,但水面的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谭惠看着他,江奕扶着额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本来想着有雨寒在身边,依灵至少不会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缠上,谁能想到这小子监守自盗?自家的白菜居然被自家的猪拱了。” 他说完“白菜”和“猪”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谭惠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 “其实我冷静下来想想,觉得还挺好的。”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让那两句话在车厢里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把一块不太平整的石头慢慢放进水里。 谭惠侧过头,看着江奕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划过,明灭交替。 “我刚知道的时候,确实也在气头上,觉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怎么忍心对自己妹妹下手。 “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 谭惠的声音放缓了,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老公,你这样想。” “雨寒和依灵在一起的话,我们不用担心雨寒以后又被那种只看重家产的坏女孩骗,也不用担心依灵出嫁之后会受什么委屈。” “有雨寒照顾她,其实还蛮令人放心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而且我说点自私的,依灵这么可爱,我也不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她喜欢雨寒正好,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江奕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车速没有变,叶叔没有催促他回答,谭惠也没有催促他回答。 “我当然知道,但是......” 过了一会儿,江奕才开口。 “我们已经领养了依灵,领养证还在家里放着呢。” “到时候他们要是想结婚,还得先把领养关系解除掉。” “尽给我添麻烦。” 江奕的语气带着一种的无奈,谭惠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你看你,嘴上说着自家的白菜被自家的猪拱了,心里已经在考虑他们结婚的事了。” 江奕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否认。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用他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死傲娇。” 谭惠的声音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那当然。要是雨寒那臭小子以后敢抛弃依灵,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的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谭惠听得出来,那里面已经没有真正的怒意。 谭惠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嘴角那个弧度微微翘起,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驶过s市夜晚的街道,穿过几条主路,拐进别墅区的大门。 叶叔把车停稳,熄了火。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消失了,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车窗缝隙的轻响。 江奕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没有立刻下车,目光落在前方那扇被门灯照亮的大门上。 谭惠也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后排,等他自己缓过来。 过了十几秒,江奕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谭惠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身边,夜风吹动她外套的下摆。 “别想太多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过吧。”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重。 江奕没有回答,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门,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公寓里,江雨寒和苏依灵还站在玄关。 门锁咔嗒一声落到位,走廊里叶叔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了,楼下传来发动机重新启动的低沉嗡鸣,然后也消失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间公寓里的灯光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她的手心还留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指节微微泛白。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伸出手,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是冰凉的,指腹上还残留着门把手金属的触感。 “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同意了?” 他没有用力握,只是让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回暖。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紧张和不确定。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在客厅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像雨后屋檐下还在往下滴水的叶片。 “对,他们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 江雨寒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虽然爸提了不少条件,但他没有说不行。那就是同意了。” 苏依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试探着确认自己抓住了什么。 江雨寒握紧了一点。 “那我们以后就是光明正大的情侣了?”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几秒,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但依然鼓起勇气的犹豫。 “是。”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犹豫。 苏依灵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站着,没有动,但呼吸慢慢变深了,像是终于可以好好喘一口气。 江雨寒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没有松开,但也不再发抖。 她走近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我还在想,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水面传上来的声音。 江雨寒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她靠在他胸前,像一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船。 “不会的,爸爸妈妈那么宠你,他们顶多也就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不会不同意的。” 苏依灵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渗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片。 苏依灵靠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但没有完全离开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她像是不太确定这件事。 “一直都可以啊,咱们又没有故意瞒着他们,只是今天才有机会当面讲而已。” 江雨寒看着她。 苏依灵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傻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需要躲躲藏藏的兄妹,而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情侣。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夜空,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边落下一道很细很细的白线,像一条通往明天的路。她闭着眼睛,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放下。 第339章 谁让你对我那么好 夜色在公寓的窗外越沉越深。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长的金色丝线,安静的躺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 江雨寒正准备关灯回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的,带着一点试探,像小猫踩在木地板上。 “哥哥,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你给我当抱枕好不好?” 苏依灵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没有抱大海豚抱枕。 她靠在门框上,也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江雨寒,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江雨寒正准备把门带上,听见这句话,手停在门把手上。 “爸今天刚提了三个条件,说大学毕业前我们都得节制点,不能搞出人命来。” “这才过了两个小时,你这丫头就忘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他以为已经够坚定的拒绝。 但实际上江雨寒自己也知道,他就只是如往常一样在象征性的挣扎而已。 苏依灵走进来,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头的猫。 “只是一起睡觉而已,跟以前一样。” 她在他床边坐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 “又不是一定要现在做那档子事。” 她说完,歪了一下头,带着一种无辜的、让人难以招架的表情。 “还是说......” 苏依灵靠近江雨寒,把她的樱唇凑近江雨寒的右耳。 “哥哥已经忍不了了,想对我做些什么了?”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眼睛,她的表情是一种介于狡黠和乖巧之间的状态,像一只刚偷了鱼干的小猫,在被发现之前先露出无辜的表情。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她逼到了墙边。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收紧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也就是所谓的壁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挑动之后还不打算示弱的认真。 “敢这样调戏你哥,信不信下次我提前准备好安全措施,就把你这个小妖精就地正法了?” 江雨寒以为这句话能让她退一步,至少会让她的脸红一下,低头一下。 但苏依灵没有。 她反而往前倾了一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前画了一个圈。 力道很轻,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像用羽毛笔在纸上描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慵懒和笃定。 “哥哥你有这个胆子你就来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片刻,然后才补完它。 “我又没说不行。” 江雨寒看着她,他那句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在自己胸口画圈的手指,和她那双平静的、笃定的、不含一丝躲闪的眼睛。 江雨寒败下阵来了,他松开了壁咚的姿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另一面墙上,像是需要一点距离来重新找回节奏。 “你变了。” 江雨寒说。 苏依灵歪着头看着他,像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以前我碰一下你的手指,你都会脸红。” 苏依灵低下头,像是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因为以前我和哥哥还没有确定关系嘛,而且......” 她顿了顿。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谁让你对我那么好。” 江雨寒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雨寒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苏依灵抱着枕头钻进被窝里,像一条终于游回了熟悉水域的小鱼。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面朝着江雨寒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走过来,在他旁边躺下。 关灯,被子的窸窣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依灵往江雨寒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肩侧,然后侧过身,把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没有用力。 “晚安,哥哥。”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安心闭眼的、像找到了归宿的满足。 “晚安。” 江雨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她低一点。 窗外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树影投在窗帘上。 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融为一体,像一个持续的节拍器。 苏依灵靠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腰侧,没有再乱动。 她的呼吸从他胸口传过来,均匀而轻柔。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头发上,泛着一层很淡的光。 他也没有再动,闭上眼睛,让她的呼吸带着他一起沉入睡眠。 第340章 电玩城 在京城老宅又住了两天,日子安静而绵长。 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尖尖上那一点金色在午后的阳光里像被谁用细笔轻轻点过。 兰秀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织的是苏依灵那条灰色的围巾,已经收尾了,正在用毛线针收边。 江龙在书房里摆他的棋谱,偶尔走出来喝杯茶,看他们一眼,又走回去。 这两天过得波澜不惊。 江奕和谭惠没有打电话来追问什么,爷爷奶奶也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两个人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偶尔手指碰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被兰秀婷看见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俩挤在一起不热吗”,苏依灵说“不热”,往旁边挪了挪,过了一会儿又靠回去了。 兰秀婷没有多想,反正这俩兄妹平时也这么亲密。 时间转眼就到了开学前两天,也是江雨寒的十九岁生日。 早上醒来的时候,江雨寒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八点四十七分。 没有闹钟,没有消息,窗外有鸟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商量什么。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起床,然后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依灵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剥好的茶叶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哥哥,生日快乐。”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本来想准备生日面的,但怕煮太久会坨,就做了粥,等晚上回来再给你煮面。” 江雨寒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粥还冒着热气,鸡蛋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磕碰的痕迹。 这粥一看就是妹妹亲手做的。 “你不用准备这些。” 他看了一眼那碗粥,米粒煮得很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想给你过生日嘛。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苏依灵在床边坐下来。 江雨寒想了想。他本来打算今天在家待着,打打游戏,看看视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看着苏依灵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把那句“在家待着就行”咽回去了。 “暂时没什么计划,你来定吧。”他说。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会喜欢。” 苏依灵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有说是什么,但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笃定。 吃完早饭,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苏依灵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江雨寒穿了件黑色短袖和深色长裤。 她今天特别认真,在镜子前整理了好几次头发,还换了两条裙子才最终选定这一身。 佣人开车把他们送到市中心的商业区,她拉着江雨寒穿过人群,拐过一条街,停在了一家电玩城的门口。 招牌很亮,上面闪烁着彩色灯光,门口的抓娃娃机排成一排,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有大的有小的,有的很精致,有的有点粗糙。 “哥哥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江雨寒看着那排亮着彩灯的抓娃娃机。 “来过,但很少。” 江雨寒小时候来过几次,但那时候他一个人,玩不了多久就觉得没意思了。 “那我们今天好好玩一次。” 苏依灵拉着他走进去,在门口的兑换机前扫了五十块钱,游戏币哗啦啦的掉出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不太明显,但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抓了几枚游戏币,走到最近的一台抓娃娃机前。 里面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有圆滚滚的柴犬,有长耳朵的兔子,有一个粉色的小海豚。 她投了币,操纵杆在她手里不太听话地移动,爪子晃来晃去,对准了一只柴犬。 苏依灵按下了按钮,爪子落下来,抓住了柴犬的身体,提起来几厘米,然后松开了,柴犬掉回了原处。 她又投了一次,对准了那只兔子,爪子抓到了它的耳朵,抬起来晃了两下,又松开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五十块钱用完了,她一个娃娃都没有抓起来。 “这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苏依灵站在抓娃娃机前,看着那只岿然不动的柴犬,说了一句。 实际上,这种抓娃娃机的钩爪,抓力都是非常低的。 良心一点的抓娃娃机,钩爪的抓力还会随着你投入的游戏币慢慢变强,算是保底机制。 而有些无良的抓娃娃机,那钩爪就是单纯的没力,有时候给人抓破防了都抓不到一个。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着妹妹那副“我已经尽力了但我还是不服气”的表情, “哥哥你帮我抓吧。” 苏依灵转过头看着他。 江雨寒又去兑换了三十块钱的游戏币,然后走到她身后。 苏依灵还站在抓娃娃机前,没有让开位置,他也没有让她让开。 江雨寒伸出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手掌覆盖住她握着操纵杆的手。 他的掌心贴在少女的手背上,手指带着她的手指一起移动。 “我带你抓。” 感受着江雨寒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苏依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带动操纵杆。 苏依灵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过来,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发顶,痒痒的,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带着她的手,把爪子慢慢移到那只柴犬的正上方,左右微调了两下,然后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柴犬的身体,提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出口方向移动。 苏依灵屏住了呼吸,爪子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柴犬的身体微微倾斜,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爪子移动到出口上方,张开了。 柴犬落进了出口,发出一声轻响。 苏依灵愣了一秒,然后蹲下去从出口里掏出那只柴犬。 它比想象中要小,圆滚滚的,手感很好,带着一点机器内部的微凉和布料特有的柔软,她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江雨寒。 第341章 生日礼物 “抓到了,谢谢哥哥!”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芒,声音也亮了一些。 终于抓到了心仪的玩偶,他们在电玩城里又玩了其他游戏。 在赛车游戏区,两台模拟驾驶舱并排排列,屏幕亮着,方向盘和油门刹车都很有质感。 苏依灵看着那些闪烁的画面有些好奇,江雨寒就在旁边陪她一起。他们选了同一张地图,蓝色赛车和红色赛车并排停在起跑线上。 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红灯变绿,两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江雨寒操作很稳,他的车在第一个弯道就领先了,苏依灵的车跟在他后面,屏幕上的画面飞速掠过,她手握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她虽然不太熟练,但也没有撞到路边,每一圈都慢一点,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最后一圈弯道,江雨寒的车率先冲过了终点线,屏幕上的排名显示他第一,她第三。 “哥哥太快了......” “你也不慢,第一次开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在射击游戏区,苏依灵第一次拿起游戏里的枪,握着比想象中更沉一些。 两个人站在同一台机器前,屏幕上显示着任务目标。 他们并肩作战,敌人从屏幕两侧冒出来,她最开始没太适应操作,好几次打到空处,但很快就摸到了门道,后面的击倒率明显高了不少。 “看见了。” 她打中了一个藏在掩体后面的目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分享一个小小得意。江雨寒没有停下射击。 在跳舞机前,江雨寒站在机器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她拉了上去。 屏幕上的箭头开始滚动,他的脚步明显跟不上节奏,偶尔踩准了,更多时候是踩空了,屏幕上显示一连串“MISS”。 苏依灵在旁边笑得弯了腰,江雨寒说了句“我不擅长这个”,然后慢慢适应了一点节拍,动作依旧不太协调,但比刚开始好了一些。 最后临走前,苏依灵拉着江雨寒去了角落里的拍照亭。 帘子拉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柔和,屏幕上的卡通相框在跳动。 她凑近他,选了一个心形的框,按下按钮拍了第一张。 然后她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按下按钮拍了第二张。 他看着她,她笑着说“这张要留着”,然后在屏幕上的选项里选了打印。 小照片从出口滑出来,泛着轻微的热度,带着相纸特有的质感。 她拿起照片看了好几秒,放进了口袋里,像是把它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江雨寒把那两张大头贴照片收进口袋里时,指尖还能感觉到相纸边缘微微的温热。 两个人从拍照亭里走出来,帘子在身后合拢,电玩城里喧闹的背景音重新涌上来,各种游戏音效和游客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彩色灯光下起伏。 苏依灵把其中一张照片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他们又在电玩城里转了一会儿,玩了投篮机,江雨寒投了十个进了八个,苏依灵投了十个进了两个,她看着滚落一地的篮球没说什么,又拿了一枚游戏币投进投篮机,又投了十个,这次进了三个,她捡起篮球放回架子上,很满意。 走出电玩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 江雨寒拿出手机,给佣人发了条消息,说可以到附近的路口接他们了。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小包的拉链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确认什么,拉链头在她指尖来回滑动,发出很轻的声响。 “哥哥,其实我还有一份生日礼物要给你。”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已经送过......”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他指了指她的小包,那里装着刚才拍的那张大头贴,她已经放得很妥当了。 苏依灵摇了摇头,手指从小包的拉链上移开,伸进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不算正式礼物。那个是顺便的。” 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不会让等待显得漫长,也不会让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江雨寒没有追问。 苏依灵低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两个小盒子。盒子不大,深蓝色的绒面,在路灯下泛着很柔和的细碎光芒,像一小片被压平的夜空。 她把其中一个盒子递给江雨寒。 苏依灵手掌里还握着另一个,蓝色的盒子给了江雨寒,红色的还留在她手心里。 “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雨寒接过来,掂了掂,很轻。 “提前准备好的,我让家里的陈姨帮我去买的,也让她帮我瞒着哥哥,说想在生日当天给你一个惊喜,让她先不要告诉你。”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在红色盒子的边角上轻轻摩挲,声音里带着一点计划得逞的轻快。 “钱都是我自己攒的哦,用的是我自己拿到的奖学金,没有用哥哥给我的零花钱。” “钱是我自己攒的,用的是我自己拿到的奖学金,没有用哥哥给我的零花钱。” 她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天天待在一起,竟然完全没发现你去买了这个。” 江雨寒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苏依灵摇了摇头,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我没出门,陈姨按照我给的款式和颜色,帮我挑好买回来的,我连自己都没看过实物。” 她顿了顿。 “不过蓝色和红色是我定好的,这样更好配成一对。” “能打开看看吗?” 江雨寒看着掌心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指尖在绒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依灵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送给哥哥的。” 第342章 纪念意义 江雨寒打开盒子,绒布衬里上躺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吊坠,圆形的,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他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吊坠在他指间微微晃动,像一枚安静的月亮,被银链牵着,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吊坠的正面很光滑,没有刻字,没有图案,简洁得像是故意留白。 他翻过来,背面也同样的光滑,但边角处有一道很细的接缝。 那不是一体成型的,是可以打开的。 “哥哥,你把它打开看看。” 苏依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紧张。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用拇指指甲轻轻沿着那道缝隙一推,吊坠从中间打开了,像一枚精致的贝壳被缓缓掰开。 里面躺着那张照片,被裁剪过的,只留下江雨寒和苏依灵两个人的脸。 他们靠在一起,苏依灵的头轻轻偏向江雨寒的肩膀,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被裁切后的照片边缘被仔细修剪过,正好贴合圆形内壁的弧度,像是专门为这个空间量身定做的。 “这是我刚才从大头贴那张照片上剪下来的。” 苏依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选了好久,才决定用这张。”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哥哥不差钱,所以想了好久选什么样的礼物合适,然后乐乐告诉我说选礼物最好选保质期长一点的,这个应该能保存很久。”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掌心的红色盒子上轻轻划过,然后也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另一条银链,坠子是同样的圆形,但颜色不同,那枚红色的吊坠在她掌心里像一小颗凝固的夕阳。 她把它拿起来,也打开,里面也嵌着一张照片,他们的合照,和江雨寒那枚是同一张,只不过被分成了两个半圆。 他的吊坠里是她的脸,她的吊坠里是他的脸。 江雨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蓝色吊坠,合上盖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像一枚小锁落了锁。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剪的?” 他把吊坠握在手心里,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微凉的触感。 “刚才偷偷剪的,嘿嘿。” 苏依灵把红色吊坠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哥哥喜欢吗?” 江雨寒看着她,把那枚蓝色吊坠也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金属贴着他的锁骨,银链搭在他的衣领内侧,带着微凉的温度。 “喜欢,以后我不摘了。” “该摘下来的时候还是要摘下来啦。”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吊坠,指尖在边缘停了一下。 她嘴角的弧度放下来了,过了一小会儿才又浮现出来,换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 路灯亮起来了,在两个人的脚边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间轻轻定格的剪影。 路边有人经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停在路口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江雨寒也注意到了,那辆接他们回邸宅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但苏依灵没有立刻迈步,她站在那里,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没有着急上车,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想把这个傍晚再多留一会儿。 江雨寒也没有催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蓝色的吊坠,在路灯下泛着很淡很淡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温热而柔软,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朵花。 “走吧,回家,爷爷奶奶还在等我们吃蛋糕。” “嗯。” 苏依灵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朝停在路口的那辆车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始终没有分开。 车子驶入邸宅大门的时候,院里的灯已经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廊漫出来,落在那棵银杏树的树根上,在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银杏叶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片细小的扇子在无声摇晃。 江雨寒推开车门,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衣领。 苏依灵从另一侧下车,手里还握着那只从电玩城抓来的柴犬玩偶,白天的喧闹已经落定,夜晚的邸宅像是换了一件外衣,安静而温暖。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台阶上,像一条指引他们走进去的路径。 江雨寒推开门,客厅里温暖的气息涌了出来,混合着奶油和烤蛋糕的甜香。 兰秀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整理桌布,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睛先落在了苏依灵身上,确认她回来了,又转向江雨寒,嘴角的弧度舒展开来。 “回来了?路上没堵车吧?快来快来,蛋糕刚摆好,王师傅做的,上面还撒了一层杏仁片。” 兰秀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需要理由的关切。 她说着,朝餐桌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们过去。桌上放着一个圆形的蛋糕,白色的奶油表面光滑如镜,边缘点缀着几颗草莓和蓝莓,蛋糕旁边摆着银色的蜡烛,还没有点燃。 厨房里传来王师傅收拾工具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 江龙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平常也不怎么主动迎接人,但目光在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各自落了一瞬,确认他们回来了,然后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来了就好,准备吹蜡烛吧。” 兰秀婷开口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但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稍微深了一点。 江龙端详了他们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一个已经完成工作确认的人,放下茶杯,往餐桌那边走去了。 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前是那个蛋糕和那根还没有点燃的银色蜡烛。 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坐在对面,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江龙坐在主位,兰秀婷坐在他旁边,餐桌上的空气带着一种安静但不冷清的温暖。 兰秀婷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火苗跳起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桌面和餐具,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第343章 新生活 “许个愿吧。” 兰秀婷看了一眼江雨寒,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江雨寒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的苏依灵。 她的脸被烛光映得温暖而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多见的安静,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没有出声。 火苗在他闭眼的那几秒钟里安静地燃烧着。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火苗熄灭的一瞬,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丝蜡烛燃尽后的余香。 “切吧,第一块给寿星。” 苏依灵轻轻拍了两下手。兰秀婷也笑了,拿起蛋糕刀递给他。 江雨寒接过刀,切了第一块放在自己面前,接着就按照作为顺序给了苏依灵、兰婷秀和江龙,又切了几块放在盘子里,留给做蛋糕的王师傅和其他佣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蛋糕,白奶油光滑,边缘的草莓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他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绵密,甜而不腻,带着一点点香草和杏仁的香气。 客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雨寒拿起来一看,是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是“老爸”。 他接起来,江奕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书房的书架。 谭惠从旁边探出头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屏幕前面,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个画面。 谭惠凑近屏幕,先看了一眼江雨寒,又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餐桌和蛋糕。 “生日快乐!今天有没有好好过?蛋糕吃了吗?” 江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谭惠低一些。 “记得切一块放在冰箱里,等我们回去再尝。” 江雨寒把手机转向餐桌,镜头扫过那盘切好的蛋糕,那只银色蜡烛的烛台,又扫过苏依灵的脸。 “爸爸妈妈好,蛋糕很好吃。” 苏依灵在镜头出现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朝屏幕里的江奕和谭惠挥了挥手。 兰秀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江龙坐在旁边,没有靠近屏幕,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亮着光的屏幕上。 江奕在屏幕那头回应了一声“妈,我们都挺好的”,画面里谭惠也在点头。 江雨寒把手机立在桌上,屏幕上的江奕和谭惠出现在画面的一角。 他们一边吃蛋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兰秀婷问他们在s市生活顺不顺利,谭惠说挺好的,江奕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江雨寒听着他们说话,手里握着叉子,叉子尖端的奶油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个很小的,不需要被人注意的细节。 他坐在那里,看着画面里的江奕和谭惠,听着兰秀婷在说笑,感受到苏依灵靠在他旁边的温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和感,像冬天里有人在他的心口轻轻放了一杯温水。 他又想起十八岁的生日,那一天也是8月24号。 他约了宋书瑶一起过生日,约在一棵大树下面见面。 他等了很久,从下午等到天色变暗,他没有带伞,后来下雨了,雨越下越大, 他站在那棵树下倔强的淋着雨,等了三个多小时。 她没有来,也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一句“我今天来不了了”的解释。 哦不对,解释还是有的,只不过那已经是晚上了,而且还是只“我妈不让我下雨天出门”这种理由。 江雨寒第二天还感冒了。 那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江雨寒看了看屏幕里的江奕,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依灵。 她正在吃蛋糕,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嘴角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油,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大概不知道他在看自己,她大概也没有留意到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吃着蛋糕,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 江雨寒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还没有吃完的蛋糕,叉子边缘的奶油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股气在暖色的灯光里变成一缕看不见的白雾,然后散开了。 窗外的夜色安静的铺展着,院里的银杏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翻动一本很薄的,没有字的书页。 客厅里的蛋糕已经切完了,苏依灵正在帮佣人们收拾桌面,把吃过的盘子摞起来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她弯腰把桌上的碎屑抹进手心,倒进垃圾桶,动作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得很轻很轻。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蓝色的吊坠,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微的金属凉意,贴着皮肤,像一个无声的印章。 江雨寒知道,十九岁的生日,他会记住的。 不是因为他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而是因为这个生日站在他身边的人,值得他记住。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翻动一本没有字的书页,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 江雨寒生日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收拾好了东西。 苏依灵把那只从电玩城抓来的小柴犬玩偶放在行李箱最上层,又把两枚吊坠仔细收好,才拉上拉链。 江雨寒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电脑。 叶叔开车送他们去出租屋。 路上苏依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怎么说话。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确认还剩多远。 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稳,两个人把行李搬上去。 房子已经提前打扫过了,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干爽的气息。 苏依灵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她又把床单铺好,枕头拍松,把小柴犬摆在枕边,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注视的仪式。 江雨寒在客厅里把电脑插好电,试了一下网,确认没有问题,就关上了电脑。 第344章 开学报名 江雨寒在出租屋里待了一天。 上午苏依灵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江雨寒把书从纸箱里拿出来,按高矮摆进书架里。 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洗衣液、纸巾、牙膏、米、鸡蛋,还有一些蔬菜。 傍晚回来的时候,苏依灵在厨房煮了两碗面,加了青菜和荷包蛋,两个人就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怎么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沉默尴尬,像这样安静的吃一顿饭,已经是他们很习惯的相处方式了。 开学那天,他们起得比闹钟还早。 阳光刚从天际线边缘泛起一层浅金色,苏依灵换好衣服,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证件和材料,确认没有遗漏。 江雨寒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一些。他们一起下楼,走到京城大学校门口的时候,才真正停下来。 京城大学的校门比他想象中更朴素。 灰色石柱、深色门匾,上面镌刻着校名,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式,带着一种沉淀了许多年之后的厚重,像是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很多人走进去又走出来,每一道砖缝里都藏着更早的学生留下的脚步声。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门,微微仰着头,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我们到了。” 江雨寒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校门,身影消失在门内的梧桐树荫里。 报名流程是分开的。 江雨寒去的是工科类的报名点,苏依灵去的是经管类的报名点。 排队的人都不少,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跟旁边刚认识的同学小声说话,有的拿着材料反复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江雨寒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他了。 工作人员(实际上是冒着大太阳来赚分的学长学姐)核对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在系统里录入信息,递给他一张宿舍分配单。 “江雨寒,西区18栋,你们这届新生都是住跟刚修的新宿舍,条件还不错,走这边往左拐,有指示牌。” 江雨寒接过来看了一眼,宿舍号,床位号都写得很清楚。 苏依灵那边也办完了。 她的宿舍在东区8栋,也是一栋新宿舍,四人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条件比老宿舍好不少。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宿舍分配单,把它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两个人约在报名点附近的梧桐树下碰面,树荫很浓,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哥哥,我在东区8栋。你呢? 苏依灵先把宿舍分配单递给他看,江雨寒也把自己的递给她。 “西区18栋。隔得不算近,但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而且过几天我们也不住宿舍了。” 江雨寒都商量好了,军训期间先住宿舍,顺便适应一下大学的生活节奏,等军训结束就搬到出租屋去。但走读手续需要提前办好,否则军训结束后搬出宿舍会涉及到各种流程问题。 他们决定趁着报名日人少,先去教务处把走读申请批下来。 教务处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砖,两边贴着各种通知和公告栏。 他们找到写着“学生事务办公室”的牌子,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轻响。 江雨寒敲了三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进来的两个人身上,又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材料,然后放下笔。 “新生吧?走读申请?” 江雨寒点了点头,把材料放在桌上。 “是的,老师,我们想在军训结束后走读。” 老人接过去翻看了一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什么需要仔细核对的流程,又像是在借这个机会打量他们。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材料放下来,摘下了老花镜,对折之后搁在桌面上。 “江雨寒,苏依灵。”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像是确认没有读错,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江龙的孙子孙女?” “是。” 江雨寒应了一声。 老人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在材料上签了字,动作很干脆。他把签好字的材料递回来,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又各落了一瞬。 “我和你们爷爷认识很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孙子都上大学了。” 他放下笔,又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一边。 “好好学,大学不比高中,老师不会盯着你们,要靠自己,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一定都在,但你们先找辅导员,辅导员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谢谢老师。” 江雨寒接过签好的材料。 两个人走出教务处,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磨石子地面上铺成一片暖黄色。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盖了章的申请书,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进那片被梧桐树荫覆盖的校园里。 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年轻人并行的身影上,然后无声的移开了。 第345章 女生宿舍 江雨寒把苏依灵的行李箱拎进东8栋女生宿舍大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位宿管阿姨。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苏依灵,朝他这边打量了一下。 “今天迎新日,男生可以帮女生搬行李上楼,但仅限于送行李,不能逗留太久哦。” 江雨寒点了点头。 “知道了阿姨,我帮她搬完就下来。” 京城大学新宿舍都配备的有电梯,不过电梯只能到7楼及以上楼层,所以江雨寒才会来帮苏依灵搬东西。 走廊很新,墙壁还是纯白色的,没有贴过任何东西,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油漆和新家具的气味,地毯是深灰色的,还很干净,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苏依灵走在前面,来着行李箱,江雨寒则是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走廊两侧的门大部分都关着,有些门上贴着新生入住名单,有些还是空白的。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牌上写着“302”,下面插着一张纸条,印着“苏依灵”三个字。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整个房间透亮而干净。 四个人住的宿舍,比江雨寒想象中更宽敞一些。 门口右手边是一排独立的柜子,门表面是白色的哑光漆,柜门之间缝隙均匀,像是还没有被人使用过。 房间的四张床铺都是上床下桌的设计,床架是浅灰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划痕。 书桌是白色面板,配着同样浅灰的金属桌腿。 桌面上没有东西,抽屉是空的,拉开来有一阵新家具特有的木质干燥气息。 每个床位都配好了床垫,淡蓝色的床垫套上还留着出厂时的折痕。 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长方形光斑。 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磨砂玻璃推拉门半开着。江雨寒探头看了一眼,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洗手台上面有一面很干净的镜子,边缘没有水渍,淋浴区和马桶区分隔开。 整个房间安静地接受着阳光的洗礼,空旷得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白纸。 “你睡靠窗这个吧,通风好一些。” 江雨寒把行李箱放在靠窗那个床位旁边。苏依灵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对面楼栋的灰色墙面和楼下几棵正在变黄的银杏树,像一幅还没有被落款的水墨画。 江雨寒蹲下来打开她的行李箱,里面叠放着她带来的衣物和日用品,每一样都放得很整齐。 他叫苏依灵把这些东西放好,自己则是帮忙铺床。 江雨寒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苏依灵站在旁边,没有插手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个已经被他照顾了很久的人。 “好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那我就先回自己宿舍了,你要和室友好好相处,知道吗?” 等妹妹把行李箱剩下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后,江雨寒又把空箱合上推到墙边。 “我会的。” 苏依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雨寒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渐渐远去,然后被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截断了。 苏依灵站在房间里,窗外的树影投在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开始把被子从包装袋里拿出来叠好,先竖着对折,再横着对折。 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三声,节奏很稳,带着一种礼貌但不算刻意的分寸感。 苏依灵放下手里的被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几乎顶到了门框上沿。 短发垂在耳际,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鬓角。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运动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带着健康的浅麦色。 她怀里抱着一张厚床垫,鼓鼓囊囊的,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整个人像一棵被行李压弯了的小白杨。 “你...你好!” 女生的声音从床垫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急促。 “我叫沈知夏,也是这个寝室的,能不能帮我搭把手?我快拿不住了!” 苏依灵赶紧伸手,帮她托住了床垫的一端,把重量分担过来。 沈知夏终于稳住身形,费力地挪进门里,先把行李靠墙放好,才直起腰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我这里行李实在太多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然后侧过头来,看着苏依灵,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苏依灵站在她对面,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沈知夏穿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最少有一米七五,都快和她哥哥一样高了,站在苏依灵面前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她的五官端正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干净利落的英气,像是能够干脆利落地做决定,又毫不拖泥带水地执行的人。 “我叫苏依灵,也是这个寝室的。” 苏依灵站在她面前,像一小株刚被移栽进新花圃的植物,显得安静了许多。 “呼~一次搬这么多东西,累死我了。” 沈知夏弯腰把床垫放在地上,又擦了擦额头,声音带着一点没完全平复的喘息。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一个学长,说要帮我搬东西。” “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来搭讪的?我就说不用了。” 她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结果走到半路我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拒绝了。” 沈知夏说着,看了一眼苏依灵已经铺好的床铺和整理好的桌面,新家具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柜门关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折痕。 “你已经全都收拾好了?你一个人弄的?” 沈知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叹。 这个叫苏依灵的室友,看上去挺小一只,竟然这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不是,哥哥帮我搬的。” 苏依灵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沈知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哥哥?他还有哥哥哥也读京城大学了?” “我们俩都是今年的新生,他帮我搬完东西就回自己宿舍那边去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 “你们家是学霸世家吗?两个人一起考进京城大学,这概率也太低了。” 沈知夏的表情里多了一丝真诚的佩服,表情很是认真。 苏依灵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就是运气好。” 她没有再多解释。 沈知夏蹲下身打开行李箱,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她的动作不像苏依灵那样细致,但也不粗鲁,带着一种效率和随性。 “我应该庆幸你先一步到寝室了,不然我可能现在还在走廊上跟这些箱子搏斗。” 苏依灵走过去,帮她托住另一边的床垫,示意她可以松手。 “你先收拾,我帮你扶着。” 沈知夏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推辞,弯腰铺床铺得更顺手了一些。 她的嘴角在那个侧身的角度里弯了一下,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第346章 被搭讪了 江雨寒走出东8栋女生宿舍大门,站在门口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的变化,才沿着那条被树荫覆盖的人行道往西区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不少新生正在搬行李。 有的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拎着几个塑料袋,有的蹲在地上,正在把散落的物品重新塞回箱子里。 江雨寒注意到,有很多女生都是一个人来的。 她们身边没有家长陪同,没有帮忙搬东西的同伴,只有自己一个人,弯着腰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擦汗,然后继续往前挪动。 而那些站在路边自称帮忙的学长们,目光都是有选择的。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些身形纤细、面容姣好的女生身上。 只要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经过,就会有人迎上去,脸上挂着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然后开始问“同学,需要帮忙搬行李吗?”,哪怕这个漂亮女生手里并没有多少东西。 而那些长相普通,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甚至已经累得脸色发白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继续站在原地,目光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 江雨寒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停下,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他心里转了一下念头。 还好今天是他先去帮苏依灵搬了行李,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人来,以她的长相和气质,怕是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就会被五六个自称“热心”的学长团团围住。 光是想到那种画面,江雨寒的脚步就快了一些,像是在甩掉什么不太愉快的感觉。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岔道。 路上的人流渐渐稀少了,他正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停住了,一个女生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 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已经撑不住了。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江雨寒。 女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快速评估什么。 “学长,我实在是搬不动了,能不能帮我把东西搬回寝室?回头我请你喝奶茶。”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恰到好处的虚弱。 她说着,用空闲的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朝领口里扇了扇风,像是在暗示自己已经被热得不行了,但更像是故意做给江雨寒看。 江雨寒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女生的长相还不错,不算惊艳,但化了淡妆,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和短裤,露出一截腰线。 她的手还在领口处扇着风,眼神却没有看向自己的行李,而是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不是什么学长。” 江雨寒没有走近,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往她身后那条路的方向偏了偏头。 “需要帮忙搬行李的话,可以去收发处那边问问,那边有负责帮忙搬行李的学长。” 江雨寒说完就准备继续往前走了。 “同学,等一下!” 那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在这遇到也算是缘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 她没有走过来,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种“我已经给了你机会”的笑容,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一个她觉得一定会来的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江雨寒没有回头。 “不用了,我有女朋友,不方便。” 他的步伐也没有慢下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像关上一扇不需要再打开的门,再也没有多余的缝隙可以让她塞进半句话。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岔路口。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然后变成某种混合了恼怒和不可置信的东西。 她跺了一下脚,力道不算轻,运动鞋底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要把那口气踩进地里去。 江雨寒走到西区的时候,人流明显比东区少了一些。 男生宿舍的楼栋整齐地排列着,浅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楼与楼之间种着几排不高的树,修剪得很整齐。 他先去收放处拿了自己提前寄放的行李,接着在西18栋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楼号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宿舍楼里有一阵新装修后的气息,混合着油漆和清洁剂的余味,走廊很干净,深灰色的地面砖刚刚拖过,上面还留着一些模糊的水印。 楼下的公告栏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学生会会服的学长,正在跟几个新生解答一些问题,这会儿好像是在说明洗浴卡的充值方式。 江雨寒看了一眼自己的宿舍分配单,确认楼层和房间号。 他住的寝室刚好在7楼,可以直接坐电梯上去。 “我到宿舍了,你那边怎么样?” 在准备进电梯的时候,江雨寒拿出手机给苏依灵发了一条消息。 电梯里没有信号,出了电梯之后江雨寒才收到苏依灵的回复。 “哥哥,我这边室友也到了,比我高好多,她说她叫沈知夏,是京城本地人。”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第347章 男生宿舍 江雨寒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三块亮着的电脑屏幕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三盏微型的灯塔,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 三个男生背对着门口,坐姿各不相同。 一个靠在椅背上,双腿大剌剌地叉开,脚蹬在桌子横梁上,整个人像一尊被随意搁置的雕塑。 一个坐得笔直,背部几乎不贴椅背,像有一把隐形的尺子抵在他的脊柱上。 还有一个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缩着,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屏幕里去。 桌面上摆着几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饮料,有一瓶已经见底了,被捏得变了形,包装纸皱皱巴巴地贴在塑料瓶壁上。 “上路上路,对面打野去上了,你快撤啊!” “我走位了!他盲僧R闪,你说这能反应过来?” “你那边能不能来个人?我在下路一打二,辅助跑去游走了!” “等等等等我这边卡了!这破热点的网太不稳定了!” 江雨寒在门口站了片刻,退后半步确认了一下门牌上的数字。 西18栋727,没有错。 他拎着行李走进来,把背包放在靠门那张空着的书桌上。 三个室友在他进来的那一刻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靠窗那个身材魁梧的男生第一个开口。 “来了啊,兄弟,自己随便坐,桌上有冰水渴了直接喝就行。”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回到了屏幕上,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个人属于这里,不需要再额外确认。 “你好。” 中间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清朗温和。 靠门内侧那个肤色偏白,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生也朝这边看了一瞬,动了动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欢迎欢迎。” 然后三人的目光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屏幕上。 看得出来,现在的战况非常激烈,让大伙暂时放弃了自我介绍。 江雨寒没有急着寒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件叠好的衣服,充电器,洗漱用品。 江雨寒铺床单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那道带着东北腔的敞亮声音。 “这热点的网也太卡了!我手机信号满格,打游戏跟过山车一样!” 靠窗的室友单手操作着鼠标,另一只手撑着椅背,整个人呈现一种带着夸张的懊恼。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室友推了推镜架,语气温和而稳定。 “要不先去办校园网?楼下就有办理点,就是排队的人有点儿多。” “不急,先把这局打完吧...哎,我又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了”的淡然。 江雨寒把床单铺好,这才发现三个室友都还没有铺床,看来是一到寝室就先把桌子整理好,马上就开始打游戏了。 他又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洗漱用品放进柜子里,然后把背包的拉链拉好,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三个屏幕上同时浮现出那两个又红又大的“失败”字样,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停了下来。 靠窗的身材魁梧的男生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承受了一整天积压下来的重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把不该输的,前期优势那么大。”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雨寒身上,像是终于有了一段可以正式认识的时间。 “嘿,新来的,我是赵大海,辽宁的,来京城上学还是头一次出省,啥都不熟,以后多关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敞亮。 他的语气像在说“以后咱就是自己人了”,带着一种东北人特有的自来熟,不需要预热就能直接进入熟络状态。 “林书言,浙江人,平时喜欢看看书,游戏打得不怎么好,负责拖后腿。” 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室友放下鼠标,转过身来,坐姿端正,嘴角带着一个温和而不张扬的弧度。 他推了推眼镜,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个已经习惯用温和来包裹自己的人。 “周小远,贵州的,来京城算是第一次出远门,不太会说话,但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靠门内侧那个肤色偏白的室友也转过身来,手指在鼠标垫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拘谨,像是一棵还在适应新土壤的树苗。 “江雨寒,京城的,高中在s省读的,在那边参加的高考。” 江雨寒也做了自我介绍。 “那你是本地人啊!那等过两天咱们出去吃饭,你可得负责带路啊!” 赵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玩不玩英雄联盟?咱们正好三缺一,就差一个中单,刚才那把要是中路稳一点,也不至于输。” 赵大海又问。 “那你们等我一下,几分钟就行。” 江雨寒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刚刚拿到桌子上还没通电,但他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上单,林书言辅助,周小远打野,你中单,齐活了!” 赵大海拍了拍桌子。 游戏下载好之后,江雨寒登录账号,进入房间。 “哟,段位不低啊。” 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赵大海往他屏幕这边凑了一下。 “钻石分段,那这把稳了。” 林书言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这把是不是可以躺了?” 周小远的声音从靠门的位置传过来。 第一把游戏打得很顺。 江雨寒在中路对线,对方选了一个前期压制力很强的英雄,但他走位灵活,几次关键的技能都被他侧身躲过,兵线始终平稳地在河道中央来回拉锯。 “对面打野可能要去上。” 赵大海在上路跟对面拼了一波,血量只剩三分之一,听见江雨寒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赵大海立刻后撤,果然敌方打野从上路草丛里冒了出来,扑了个空。 “好险!” 赵大海的声音在语音里响了半声。 七分钟的时候,江雨寒配合周小远的打野完成了一次反杀,赵大海在上路喊了一声。 那把游戏在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推掉了对方基地,屏幕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胜利字样。 “漂亮!” 第二把更顺。 江雨寒选了一个偏后期的英雄,但他前期就打得相当激进,中期装备就已经完全成型接管比赛,一波团战从侧面切入,打出了关键输出。 赵大海在前面随便扛了些伤害,林书言的辅助精准地给出了护盾和控制链,周小远的螳螂就负责收割一下残血。 三人的配合比第一把熟练了许多,语音里的沟通也比第一把多了几分默契。 游戏结束时,屏幕上再次浮现出金色的胜利字样。 第348章 自由的大学生 “这把打得舒服!” 赵大海把鼠标一放,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确实,节奏顺畅了不少。” 林书言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江雨寒你也太猛了,不是你这把带飞感觉又要输了。 “兄弟,你以后就是咱们宿舍的固定中单了,谁都不能抢。” 赵大海转过头来看着江雨寒。 “行,有空再打。” 江雨寒没有推辞。 他把游戏结算界面关掉,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对了,后天就开始军训了,咱们是不是该先把事办了?” 赵大海坐在靠窗的位置,也把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像一块被松开的海绵,摊在椅背上。他望着天花板,像是刚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们下午可以先去把校园网办了,接着去体育馆拿迷彩服。” “可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领完还能试试合不合身。” 周小远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 “行,那就一起去。” 江雨寒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拿了校园卡和手机,锁了门下楼。 “对了,今天报名的时候,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发现咱学校美女还真不少。” “你们说,大学四年,咱们几个老光棍有没有机会脱单?” 走在去营业厅的路上,赵大海突然找到话题。 “我高中三年,除了做题就是做题,连跟女生说话都很少,单身十八年,除了亲妈,别的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周小远本来走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有时候想想也挺神奇的,别人高中是青春,我高中就是教室和食堂的两点一线。” 他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出来也挺好笑的”的轻松。 “林书言,你呢?以前交给女朋友没?” 赵大海听完这话,转向林书言。 “没谈过,以前有女生给我送过情书,被家里知道了,结果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了。”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摇了摇头。 赵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差不多,我爸我妈在我高中那会儿管得严得要命。” “晚上十点必须回家,手机也要没收,生怕我早恋耽误学习。” “结果高考一考完,我妈就开始念叨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赵大海埋怨道。 “对对对,我也差不多。考完那天晚上,我妈特意打电话来,说现在你可以谈恋爱了。” 周小远在旁边附和。 “我当时就想,我连人都没认识几个,感觉现在光是跟女生说话都紧张,我能跟谁谈啊?” 他的语气学着他母亲的样子,带着一种在认真的模仿。 “江雨寒呢?你家管得严不严?” 赵大海转向江雨寒。 江雨寒想了想。 江奕和谭惠对他的恋爱态度,确实跟很多家长不太一样。 毕竟他们家有钱,而父母工作都超级忙,江雨寒后面成绩太差,干脆就放弃要求他读书了。 而且江雨寒那会儿追宋书瑶追得全校皆知,整天往8班跑,江奕也不是不知道。 估计是以前的自己太离谱了,现在江雨寒都跟自己妹妹在一起了,父母知道了之后也只是提了几个条件,没有反对。 所以江雨寒倒是没怎么体会过被父母严防死守的感觉。 “我家还行,不太干涉我的事。” “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都比较自由。” “可能是我以前干过不少混账事,他们觉得管也管不住,就懒得管了。” 江雨寒回答道。 “现在这年头能有这样开明的家长不容易啊。” 赵大海有些感慨。 “确实不容易。我妈管得特别严,我高中三年几乎没碰过游戏,每天晚上还要跟她视频汇报学习进度。” 周小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 “不过最后能考上京城大学,也算是努力没有白费吧。” “那也值了,反正现在大学了,不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至少也是自由了。” 赵大海听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小远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349章 他怎么想去哪就去哪? 下午的校园被阳光铺成一片温暖的浅金色,空气里飘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寝室四人终于是在排队人居多的营业厅办好了电话卡,周小远把最后一口冰水喝完,空瓶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落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那咱们走吧,趁现在还早,把衣服领了,省得到时候人挤人。” 门口的石板路被午后偏斜的阳光照得微微发烫,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被风掀动了一角。 “你们说,那个体育馆大不大?我还没进去过,就报到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看着挺气派的。” 赵大海走在最前面,步伐带着一种刚入学特有的轻快和好奇,步子比平时大了些,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这所大学的所有角落都踩一遍。 “应该不小,以前看过学校的宣传片,里面能容纳好几千人,天气太热的话军训动员大会估计就在那儿开。” 林书言走在他旁边,步伐平稳。 “希望领衣服的地方不用排太久的队,我最怕排队了,一排队就不知道要站多久。” 周小远走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来。 江雨寒走在队伍中间,正准备接话,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苏依灵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们寝室的人也都到齐了,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的室友都挺好的,也很照顾我】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江雨寒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急着回复。 他之前确实有过担心。 江雨寒听说过不少关于女生寝室关系复杂的传闻,四个人可能拉出好几个群,今天和谁一起吃饭,明天和谁一起自习,都可能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有些寝室表面风平浪静,私下里已经谁也不搭理谁了。 加上自家妹妹长得漂亮,容易招人眼红,也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江雨寒也怕她会受委屈。 如果真让妹妹大学住宿四年,他肯定会更加担心,毕竟时间长了人际关系也更难维护。 【那就好,我们寝室现在要去领军训服,晚点再聊】 江雨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确认她是真的开心,不是在强撑着说“我没事”,才打字回了一句。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大半。 体育馆坐落在校园西侧,灰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旧石板。 入口处支着几顶蓝色帐篷,帐篷下摆着成排的长桌,桌面上堆满了按尺码分类的迷彩服。 工作人员坐在桌后,穿着统一的文化衫,正在低头核对名单。 排队的人比他们想象中少很多,稀稀落落的队伍松散地分布在入口处,大约十几个人,有的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迷彩服,有的正和同伴聊着天,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很快被风吹散。 “我还以为会排很长的队呢,怎么这么少人?” 赵大海有些意外的环顾了一圈。 “后天才开始军训,今天才是报到日,很多人可能还在路上,或者刚到宿舍正在收拾行李。”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 周小远也点了点头。 “也是,明天估计才是高峰期。” 周小远也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快要排到队伍前面的时候,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 声音不高不低,混在风声和远处的广播声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 赵大海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没有转回去。 四个女生正沿着通往体育馆的路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七,短发齐耳,步伐带着一种自然的利落感,像一棵在风中仍然站得笔直的白杨树。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英气,目光扫向前方的时候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从容。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生留着及肩的长发,发尾微微内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肤色白皙,眉眼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工笔画。 走在右边的那个女生留着齐耳的短发,五官端正利落,眉毛修剪得很整齐,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嘴角一直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放松。 而走在中间的那个女生,个子最矮,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皮肤白得像被牛奶浸过,阳光落在她身上时几乎要透过去,五官精致而不张扬,像一朵还没有完全打开的花苞,每一片花瓣都收得恰到好处,不急着全部展开,但已经足够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赵大海的目光定在几个女生身上,移不开了。 他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了,像是怕自己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哎,你看那边......” 他伸手碰了碰旁边的周小远,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太有的急促。 周小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愣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等自己的目光消化完那个画面。 “那个个子最矮的女生,也好看得太明显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反应。 “确实好看。你说,要不咱们去要个联系方式......” 赵大海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他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小远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你不是说上了大学一定要交到女朋友吗?怎么样,敢不敢去搭讪一个?” 赵大海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这才第一天,再说四个人一看就是一个寝室的,我一个人哪好意思直接过去。”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戳中了心思的慌。 另外几个女生也注意到了对面男生队伍里投来的目光。 “那边有几个男生在看我们。” 沈知夏走在队伍最前面,微微侧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她的脚步没有放慢,目光已经朝那个方向扫了一圈,像一道安静的探照灯。 302寝室另一个叫温玥的女生走在她右手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 “今天上午就已经有人来搭讪了,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对面有几个男生一直在看。” 最后一个,叫宋恬的女生也接了一句。 “大学里坏男生不少。你这么漂亮,可别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 沈知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稍稍放慢脚步,侧过身,把苏依灵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语气带着一种自觉的、保护性的警觉。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看到沈知夏眼里的认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 “我知道的啦,咱们都是大学了,哪有那么容易被骗走。” 苏依灵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 就在四个女生走到队伍末尾的时候,男生队伍里有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卧槽,江雨寒怎么就过去了?” 赵大海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 他看着江雨寒突然脱离他们的队伍,朝着那四个女生走了过去。 “他要去搭讪?” 发现他已经迈出队伍了,周小远也愣住了。 沈知夏也注意到了那个走过来的男生。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犹豫,像是已经确定了目标。 “同学,有事吗?如果是搭讪的话,请你走吧。” 她微微侧身,把苏依灵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距离感。 第350章 小美女,做我女朋友? 沈知夏的话还没有说完,江雨寒已经绕过她,站在了苏依灵面前。 “小美女,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路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头。 远处男生寝室几个这边虽然听不到江雨寒说了什么,但看到江雨寒真敢去找那个矮矮的漂亮妹子搭讪,还是免不了震惊。 赵大海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体。 周小远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林书言的手停在眼镜框上,忘了推。 沈知夏已经准备开口赶人了,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苏依灵已经从她身后绕了出来,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面前那个男生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仰起头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好呀,我有男朋友了,嘿嘿!”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宋恬准备好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温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看到了一幅需要重新解读的画面。 沈知夏站在那里,目光还落在苏依灵主动抱住那个男生的动作上,大脑像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她花了两三秒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心里把前因后果飞快地过了一遍。 几分钟前,她还在提醒苏依灵“大学里坏男生不少,别随便被骗”,苏依灵点头答应得很认真。 结果这么快苏依灵就主动抱住了一个陌生男生,动作自然得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沈知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旁边,温玥和宋恬也在看。 温玥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正在展开的谜题,目光在苏依灵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移动,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一种带着审慎的好奇。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你认识他?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宋恬则是更直接一些,她看着苏依灵埋在男生怀里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剧情走向我没预料到”的轻快。 赵大海站在队伍里,扶着栏杆的手已经放下来了,但他整个人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这一幕。 “这这这...这么简单就搭讪成功了?” “就算江雨寒确实挺帅的,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吧?” “我靠!” 男生寝室几人已经有些顶不住了,都是一个寝室的,为啥你这么牛逼? “哥哥!” 就在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两个人身上的时候,苏依灵抬起头来,看着江雨寒,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她叫完这两个字,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称呼在这个新环境里依然成立。 “夏夏,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帮我搬行李的哥哥。” 苏依灵松开手,退后半步,侧过身,面对着三位室友,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需要多加解释的坦然。 “原来真的是你哥...我还以为你刚才答应他做女朋友了呢。” 沈知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终于把刚才没有来得及转完的那条逻辑链接上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我就说怎么这么突然”的后知后觉。 “原来是哥哥。难怪你刚才那么自然地就扑过去了。” 温玥弯了一下嘴角,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确认。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第一天就要跟刚认识的男生跑了呢。” 宋恬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气氛又轻快了几分。 “你是苏依灵的哥哥?” 沈知夏看着江雨寒,她的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对,我叫江雨寒。” 江雨寒点了点头。 “跟大家一样也是今年的新生,人工智能专业的那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有没有必要补充后面的内容,但他还是说了。 “也是京大的新生?你们一家都是学霸啊。” 温玥眨了眨眼睛。 “这个概率确实很低。” 宋恬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苏依灵站在江雨寒旁边,目光在三位室友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消息。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略带夸张的郑重,像是在铺垫一个即将到来的小转折。 “哥哥是我男朋友,不是亲哥哥,是......” 苏依灵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述。 “是我追求了很久终于追到的哥哥。” 空气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不是亲哥哥,是情哥哥?” 温玥先打破了沉默,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懂了,是情哥哥,高端的兄控,就是自己做自己的嫂子。” 宋恬在一旁点了点头。 沈知夏也反应过来了,表情从“我懂了”慢慢转向“原来还有这一层”。 “好,明白了。” 她看着苏依灵那双认真的眼睛,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不过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们肯定站在她那边。” 她又转向江雨寒 “谢谢,她平时有点怕生,不太会主动跟人打交道,希望你们多担待。如果有人欺负她,也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 江雨寒看着沈知夏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还用说?她是我们寝室的,自然就是我们护着。” “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轻易动她。” “就是,她的事我们包了。” 三女一人一句道。 江雨寒看了一眼身后,他的三个室友还站在队伍里,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过来。 他们各自保持着不太自然的姿态,赵大海双手插兜,假装在看远处的树,余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 周小远低头看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一会儿了,他只是反复按着开关键,假装自己在看消息。 林书言微微侧过身,像是正在看公告栏上的内容,但那块公告栏上只有一张泛黄的通知,他已经看了很久了,目光一直没有移动。 三个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过来,谁也没有催他。 其实他们不是不想过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个场合。 三人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太少,面对这种已经超出他们舒适区的社交场景,第一反应是站在原地等待,等江雨寒结束对话再来问他。 “那我先回去排队了,我们宿舍的人还在等我。” 江雨寒收回目光。 “嗯,我也去领衣服了,领完跟你说。” 苏依灵点了点头,江雨寒转过身,朝自己寝室队伍的方向走去。 赵大海看见他走回来,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暂停状态里解除了冻结。 他往前迎了几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因为兴奋而失控。 “老江,你刚刚过去跟那几个女生聊天了?最后是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快跟我说清楚”的迫切。 “对啊,我们看见她直接抱住你了,你们什么关系?” 周小远也从后面凑上来了。 “所以是她主动的?” 林书言也放下了一直假装在看的公告栏,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对,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早就认识。” 江雨寒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像是被三束灯光同时照着。 “靠,我刚才唯独没问你脱单没有,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漏啊。” 赵大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你真有女朋友?就那个最漂亮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有看错吧”的确认和“老江你也太不声不响了”的惊讶。 “所以你是带着女朋友一起上大学的?”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 “太快了,我们几个光棍还在想怎么跟女生说话,你连女朋友都带进宿舍楼了。” 周小远站在旁边,声音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太有的感慨。 “他不光带了,还带的是校花级别的大美女。” 赵大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行,你算是把大学的起跑线拉到终点后面了。” 林书言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不是终点,是直接站到了领奖台上。” 赵大海在旁边接了一句。江雨寒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队伍前面走,这段对话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第351章 多方拷问 江雨寒走回宿舍队伍的时候,三人还在继续拷问他。 “老江,你这不厚道啊。” 赵大海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东北人特有的直爽,但尾音拖得比平时长,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说你刚才说去拿个军训服,结果直接跑过去抱了个女朋友回来。” 周小远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 “所以,你跟那个女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完全没听你提过。” 林书言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推了一下眼镜。 “她叫苏依灵,我们一起来的京城,一起考上这边的,所以她也会出现在军训场上,你们不用太惊讶。” 江雨寒被堵在三个人之间,像是面对一个临时的“审讯小组”。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排队等衣服的女生队伍,苏依灵站在沈知夏旁边,似乎在跟室友们说着什么。 “你跟你女朋友一起考上的京城大学?你们是高中同学?” 赵大海的表情从审问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表情。 “对她是我家的养女,法律上的义妹,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高中最后一年才来我家的。” 江雨寒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们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猛。” 赵大海的嘴微微张开,过了一下才合上。 “你们家这是...自己养了个童养媳?” 周小远站在旁边,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些许怔忡。 “这个表述虽然不太精准,但大概意思是对的。”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 “兄弟们,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刚才有多纠结。” “我们三个看见你走过去搭讪,又看见她一把抱住你,我们还在想这哥们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队伍里等了半天,想要是你被赶回来了我们就假装不认识你。” “谁知道你不但没被赶回来,还抱了个女朋友回来。” 赵大海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说出来了”的劲儿。 “我当时就想,这兄弟要是真的一分钟之内就搞定了一个校花级别的女生,那我大学四年也就不用混了。” 周小远补充了一波。 “那我回来跟你们说了,你们信了吗?” 江雨寒看着他们。 “信了啊,但你必须得请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赵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女生寝室那边的气氛也在升温。 苏依灵刚走回队伍,就被三道目光同时锁定。 沈知夏站在最前面,温玥和宋恬分列两侧,像是提前约定好了。 “所以依灵,那个男生真是你男朋友?” 苏依灵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夏已经开口了。 “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哥吗?怎么又变成男朋友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温玥紧接着追问。 “对啊,你刚才叫他哥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亲哥,结果他转脸就成了你男朋友?” 宋恬点头附和。 “嘿嘿,他确实是我哥哥,也是我男朋友。” “我是被哥哥家收养的。” “其实很早我就喜欢哥哥了,哥哥对我超级好,只不过最近才把他拿下。” 苏依灵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所以他是你义兄?你们是一家人? 沈知夏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既定的判断。 “嗯,我是他家的养女。” 苏依灵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玥和宋恬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你跟你哥哥在一起了,你们这算是兄妹俩?” 温玥最先打破了沉默。 “那你们在谈恋爱这件事,家里人知道吗?” 宋恬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知道的,爸爸妈妈都同意了。” 苏依灵的耳尖微微泛红。 众女又是惊呼,没想到这对兄妹竟然连父母那关都过了。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温玥又追问。 “暑假才正式在一起的。” “你们这是一起考进京城大学,还要一起继续谈恋爱,这个进度,我连起跑线都还没看到,你们已经快到终点了。” 宋恬感慨。 沈知夏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差不多了,有些问题回寝室再问也不迟,反正我们同寝,日子长得很,可以慢慢拷问她。” 温玥和宋恬对视了一眼,把那些还积在嘴边的话暂时收了回去,但眼神还在苏依灵身上转了一圈。 第352章 甜甜甜 苏依灵推开302寝室的门时,沈知夏跟在她身后,温玥和宋恬走在最后面。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了一些,窗外的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四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床位前坐下来。 “依灵,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温玥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想问但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试探。 她看着苏依灵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依然很显眼。 “你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吗?还是戴了美瞳?” 她的语气尽量放轻了,像是怕问错了话。 “对,我也一直想问,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没好意思开口。” 宋恬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沈知夏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落在苏依灵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天生的。我是中俄混血,我妈妈是俄国人。眼睛的颜色随她。” 苏依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她的语气很平静,给新的室友陈述着一件她已经说过了很多遍的故事。 温玥和宋恬同时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你妈妈现在在国内吗?” 沈知夏问了一句。 “不在,我小时候她就被家人带回俄国了。” 苏依灵的手指从眼尾放下来,落在膝盖上,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后来我跟着父亲生活了一段时间,他......因为一些原因,后来没法照顾我了,我就被江家收养了。” 她没有说那些细节,像是家暴,被打,最后差点被父亲卖掉。 但空气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像是所有人在同时填补她没有说完的那些空白。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沈知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了。 “没关系啦,不需要道歉,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苏依灵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自己胸前那枚红色吊坠上。 “好啦好啦,我们换个话题吧,聊点开心的。” 温玥看了一眼宋恬,像是在用眼神交换什么信息,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跟你哥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们是青梅竹马吗?还是后来才有感觉的?” 她转向苏依灵。 “虽然以前很小的时候他来我们家玩过一次,但我们应该不算青梅竹马吧,毕竟不是从小就认识的那种。” “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他给我买衣服,教我用电吹风,带我出去玩。” “而且我们那时候还是两个人同居。” 苏依灵的手指在吊坠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像是思绪被拉回了另一条轨道上。 “后来我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好像不只是想依赖他。”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轻快了一些。 “那是谁先告白的?你?他?” 温玥往前坐了坐。 “对对对,这个最关键。” 宋恬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她也不管是谁给的消息,直接把手机放下了。 “我先说的。我说想追他。” 苏依灵的耳尖红了一点。 “你追的?然后他就答应了?” 温玥的眉毛扬了一下。 “他说等他准备好了再答复,然后暑假的时候,我们去长城玩,他在长城上跟我表白的。” 苏依灵摇了摇头。 宋恬轻轻的“哇”了一声。 “你们这剧情也太浪漫了,在长城上表白欸。” 温玥也往后靠了一下,沈知夏也微微笑了一下。 “那你们在一起之后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甜的事?” 温玥又追问。 “我跟哥哥确定关系才半个月,不过刚好撞到他的生日,我送了他一枚吊坠,里面放了一张我和他的合照,他收到之后说以后都不会摘下来。” 苏依灵想了想,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红色吊坠,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你们这是连情侣吊坠都戴上了?” 温玥和宋恬都看到了那个动作,温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太甜了”的感叹。 “一人一个。” 苏依灵点了点头。 “嘿嘿,兄妹恋,好甜,这比我看的那些言情还甜。” 宋恬在旁边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一个话题一开,就像打开了某个阀门。 几个人围着苏依灵,问了她各种各样的问题。 像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送过什么让她印象深刻的礼物,有没有吵过架,他做得最让她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 苏依灵一个一个回答着,大部分问题她都答得很快,只有少数几个她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给出一个带着笑意的答案。 她讲了刚来江家的时候,江雨寒帮她吹头发,教她用吹风机;讲了那次他带她去逛商场,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新衣服。 讲了她在动物园里被同学欺负,他挡在她面前。 讲了她过生日的时候,他偷偷准备蛋糕和礼物。 那些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在梳理一卷很长的线,把过去一年的褶皱和光点都摊开在灯光下,让同寝的室友们一起翻看、触摸、感受。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浅橘,又慢慢沉入暮色。 等苏依灵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了一个多小时。温玥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像是才从那个漫长而温暖的故事里抽身出来。 “我觉得我今天晚上不用看了。” 第353章 自取其辱 女生寝室那边其乐融融,而男生寝室这边则是有一场叛徒拷问。 江雨寒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跟了进来。 赵大海走在最前面,进来之后没有往自己的座位走,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身,双手插在腰间,用一种“我自己也没完全想好怎么开口但气势要先摆出来”的姿态看着他。 周小远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书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但没有翻开书,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开场。 “小江同志呀,刚才在体育馆那边人多,我们没好意思细问,现在没人了,你自己交代吧。” 赵大海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认真,像是在主持一场小型的会议。 “对,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开始说。” 周小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好吧,那我稍微讲讲。” 江雨寒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叫苏依灵。高三那年来的我家,被我家收养的,是我义妹,我们一起住了一年,一起复习,一起高考,然后一起考上了这所学校。” 他停下来。 “不过我们是今年暑假的时候才在一起的。”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住在一起?一个屋檐下?” 赵大海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从“什么”到“原来如此”再到“好家伙”的转变。 江雨寒点了点头,赵大海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你之前说的你家管得松,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也有这个原因。” 江雨寒想了想。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说的?” 周小远坐在靠门的床上,江雨寒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沿着时间线慢慢往回走。 “她先说的,说想追我,我让她等了一段时间,然后在长城上跟她表白。” “长城上?你表白的?她先说想追你,然后你在长城上表白?” 赵大海和周小远几乎同时把头偏了一下。 “你这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赵大海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大伙连跟女生说话都难,你小子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那你们在一起大半个月...现在到哪一步了,抱过了吗?” 赵大海转向江雨寒,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江雨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行,懂你意思,不用回答我了。” 赵大海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那接吻呢?” 周小远抬起头来接着问。 江雨寒依旧笑笑没有回答。 “行,懂你意思,我这边也不用回答了。” 周小远的大脑也在拒绝这个答案。 “好了,问到这里就够了,再问下去,我们三个今晚可能都要睡不着了。” 林书言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像是从一页已读完的书页上移开目光。 “我们为什么要问这些?明明是我们让他交代,结果交代完了,受伤害的都是我们。” 赵大海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摊平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光照到而有些不适的茫然。 “下次我们不要问这么细了,或者下次我们不要问了,让他请客就好。” 林书言也靠在椅背上赵大海的声音从床铺上传下来。 “这就叫自取其辱。” 周小远也从床边斜靠下来,仰面朝天。 房间又安静了一会儿,四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窗外的天正从浅橘色渐渐沉入暮蓝。 “算了,我先躺会儿,缓一缓。” 赵大海的声音从床铺上传下来,带着一种被晒了一整天的疲倦。 “我也休息会儿,昨晚连夜坐飞机呢,累了。” 林书言径直爬上床。 周小远没有说话,但他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胸口,也闭上了眼睛。 三人都没有真的睡着,但都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等什么信号,等这个傍晚缓缓流过,等夜色把新学期的第一天完整地收进它的口袋里。 ———————— 军训动员大会在操场上举行。 八月底的太阳依然毫不留情,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塑胶跑道晒出一层热浪。 三千多名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像一片被切割整齐的绿色方阵,在暑气里安静地等待着。 江雨寒站在男生队列里,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扫向女生连队的方向。 隔着几行队列的距离,他看见苏依灵站在女生方阵靠前的位置,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袖口挽了两折,露出细白的手腕。 她的马尾被教官要求全部扎进帽子里,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教官们踩着整齐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领头的教官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声音洪亮,不需要话筒也能让整个操场听得清楚。 他简短地介绍了军训的纪律和安排,然后各个连队的教官领着自己的人带到各自的训练区域。 解散之后,江雨寒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训练很快开始了。 站军姿、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每一样都重复无数遍。 江雨寒的三连在操场东侧训练,苏依灵的二连在西侧,中间隔着两个连队和一个篮球场的距离,不远不近。 有时候趁教官转身的间隙,他会朝西边看一眼,能看见迷彩服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像一株在风里微微摇晃的小白杨,被大片大片的绿色队伍包裹着,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午休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苏依灵发来一张照片,她躺在宿舍的床位上,迷彩服已经脱了,穿着白色短袖,对着天花板拍的,角度随意,但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一缕垂在枕边的碎发。 “累死啦。感觉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下面跟着一行字。 “明天会更累。” 下面跟着一行字,江雨寒靠在床头,回了一句。 傍晚训练结束的时候,暮色已经把操场染成一片浅橙色。 各连队排队去食堂,队伍很长,江雨寒排在队伍中间,看见前面不远处苏依灵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 她侧着脸,落日的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被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衬得很柔和。 她没有看到他,他也没有叫她,只是排在队伍里,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的跟在后面。 食堂里人满为患,江雨寒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哥哥,你现在在食堂吗?我看到一个人很像你。” 苏依灵发来一条消息,江雨寒抬起头扫了一圈,隔着几排餐桌的间隙,他看见她正站在取餐区的队伍末端,手里还端着空餐盘,目光落在他的方向。 “是。” 江雨寒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招手,只是低头打了两个字。 然后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很短促的笑声,隔着喧闹的人声和餐盘碰撞的声响,被食堂的嘈杂稀释得很淡,但他还是分辨出来了。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动了一下。 第354章 军训 经历了一早上的摧残,302寝室这边都睡了个午觉。 “好了,起床了兄弟们,下午还要继续被折磨。” 赵大海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中气依然很足,像一只被闹钟提前叫醒的闹钟本身。 江雨寒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下午一点半。 “我感觉我昨天晚上没睡着,好像刚闭眼就被叫醒了。” 周小远也坐起来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 “我昨晚也没睡好,今天第一天嘛,都不适应,坚持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赵大海已经开始换衣服了,运动短裤往身上一套,拉链一拉,林书言也已经换好衣服了,正在系腰带,动作不紧不慢。 四个人换上军训服,迷彩的布料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挺括感,穿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硬壳。 他们锁了门下楼。 下午,领导们差不多都到场了,于是军训动员大会在操场举行。 校领导轮流上台讲话,从学校历史讲到军训意义,从国防教育讲到个人成长。 江雨寒站在队列里,保持着标准的站姿,目光落在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上,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环顾四周,想在人群中找到苏依灵的位置。 但是动员大会时男生和女生的连队是完全分隔开的,女生连队在操场另一侧,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谁是谁。 他只看到一片迷彩的海洋,在阳光里泛着新布料的深绿色泽。 动员大会结束后,训练正式开始。 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军人,说话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强调就能让人站直的力度。 一般会来带军训的,都是那种军校大四生,或者年轻一些的国防军。 “今天第一天,先练站军姿。抬头、挺胸、收腹、两手贴紧裤缝,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听起来不长,但当你真的站在操场上,头顶的阳光开始升温,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不能擦,不能动,不能低头,腿开始发酸的时候,才知道二十分钟有多漫长。 江雨寒暑假锻炼了一整个假期,肌肉耐力和心肺功能都比大部分刚从高考压力中解放出来、一整个假期都窝在空调房里打游戏刷视频的新生要好不少。 但即使在锻炼的状态下,这种静止的保持依然考验人的耐受力。汗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又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凝成一滴,然后落下去。 他不能擦,他只能继续站着,直视前方,像一棵被固定在这一刻的树,在阳光下坚持站立,直到教官喊出那声“放松”。 腿酸得几乎要打弯,膝盖像被什么东西微微拉紧又松开,身体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内容逐渐增加,之后是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跨立、蹲下起立。 每一项动作单独做都不算难的简单动作,但它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时间被拉长成无数个重复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全部精力的投入。 下午的太阳更烈了,操场上没有遮阴的地方,偶尔有一阵风从操场的另一侧穿过来,短暂地带来一丝清凉,然后很快又被热浪吞没。 期间有连长去问了一下班长,天气这么热要不就改成市内进行吧,得到的回复是今天才军训第一天,先让这些学生习惯一下,如果这几天天气都这么热再说。 汗水浸湿迷彩服的领口,又在背心的布料上留下一层深色的印子。 江雨寒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是一种持续站姿后自然产生的反应,不算剧烈,但能清晰感知到。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教官终于说了那声“解散”。 队列像被松开的水流一样散开,有人一屁股坐在操场边沿的台阶上,有人走到树荫下弯腰撑着膝盖,有人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水。 “我这腿...感觉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在回寝室的路上,江雨寒碰到了赵大海,他的步伐明显比早上慢了半拍,两只手自然下垂,像挂着两个轻微拉长的重物。 “回去泡个脚会好一点。” 江雨寒站在他旁边,赵大海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再多说。 回到宿舍后,第一件事就是脱鞋。 “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属于我了。明天我还能起来吗?” 周小远把鞋蹬掉,整个人仰面倒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像一片刚被风吹落到地的叶子。 “我现在就是一块被拧干了的毛巾,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已经全部被挤出去了。” 赵大海也坐到了自己的床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书言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但点了点头。 江雨寒拿着毛巾进了浴室,洗了一个快速的澡,滚烫的热水冲在僵硬的肩颈和后背肌肉上,像一层温热的幕布裹住身体。 他关了水,擦干头发,换了干净的短袖短裤,穿着拖鞋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说实话,他真想把迷彩服也拿去洗了,毕竟这样在太阳底下晒一天,肯定出了不少汗。 但这军训每天一训就要到晚上八点半,现在拿去洗了明天肯定干不了。 基本上只能等中间唯一休息的那天洗了,然后军训完了这身衣服就能直接拿去丢了,也没啥必要留着。 洗完澡后,江雨寒打开手机,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苏依灵发的。 【哥哥,好累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们连队刚解散,我们教官好严格,我感觉我明天可能起不来床】 第一条是下午训练间隙发来的,江雨寒已经回了,第二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江雨寒还没来得及回。 【哥哥,你训练结束了没有?我们寝室的人都在躺着,谁都不想动。我们是不是要这样熬两周啊?我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刚洗完澡。今天第一天,确实累。多喝点水,晚上早点睡】 江雨寒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打字回了一句。 【哥哥也是,我感觉明天早上可能连床都起不来,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两周】 消息发出去后,她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她的语气像是真的被这第一天的训练强度震撼到了。 江雨寒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没事,第一天不适应很正常】 【你哥我暑假还去健身房呢,这样站一天军姿照样浑身酸痛,过两天习惯了就好】 【熬过这两周,哥哥给你奖励】 江雨寒连着打了三行字,苏依灵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好呀,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你也可以在我想好之前自己想】 江雨寒接着回复。 屏幕那边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的消息又来了。 【那我想好了再说,不过其实不用奖励,只要每天训练结束能看到哥哥,我就能撑下去了】 江雨寒看着那行字,停顿了片刻。 【你现在不是每天都看得到我吗?我们两个连队距离又不远】 第355章 小插曲 【嗯,但还是想跟你说说话,哥哥,现在可不可以打个视频电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江雨寒看了一眼宿舍。 赵大海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页面不断滑动,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回神的放空状态;周小远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林书言正在看书,好像是英语,也真亏他军训完还有学习的精力。 【现在在宿舍,不方便,室友都在】 他打字回了一句。 【我这边倒是挺方便的,方便过头了,她们都在起哄让我给你打电话呢】 苏依灵很快又回了一句,江雨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嘴角的笑意。 【你们那边是那样,我这边室友可都是没谈过恋爱黄花大闺男,这时候跟你通电话,我不得被他们撕了?】 他笑了笑,打趣道。 【那好吧,哥哥早点休息】 苏依灵很快回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涌进来,包裹住整个房间,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疲惫的重量。 他闭上眼睛,背部和腿部的肌肉仍然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在意了。 到宿舍的第一天,他们302寝室晚上熄灯断电之后,几个人都还特别不适应,多少有点认床,睡不着就只能聊天聊到凌晨。 但这军训第一天结束,把大伙都累得走不动路了,基本都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他的腿像灌了铅,但当他站在操场上,迎着刚升起的晨光,看到对面女生连队里那道模糊的身影时,他的身体似乎又有了继续站下去的力量。 ———————— 军训进行到第三天,连队之间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站军姿时有人敢在教官转头的瞬间抖一下腿,蹲下起立的节奏也开始出现参差不齐的偏差。 三连的教官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班长,带兵经验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队列,任何细微的晃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平时说话不多,语气也不算凶,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不需要言语也能传递的压迫感。 上午打头阵的训练依旧是最简单的站军姿。 太阳升到头顶之后,操场被照得一片亮白,地面上的热气蒸腾起来,在视野尽头形成一层抖动的光纹。 站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候,队伍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动静。 有人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人膝盖弯了一下又迅速挺直,有人趁着教官转身的瞬间调整了一下站姿,动作幅度很小,但在整齐的队列里像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波纹。 孙教官在队伍前面来回走了两趟,停下来,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 “我让你们站军姿,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表演小动作。” “我的要求很明确,抬头挺胸收腹,两肩后张,手指并拢贴紧裤缝,目视前方。” “既然有人觉得站着太轻松,那就换个地方站。”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分量。 孙教官停了一下,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 “全体都有,向左转,齐步走!” 队伍开始移动,方向不是训练场,而是操场另一侧。 二连的训练区域。 二连是女生连队,训练位置在操场西侧,靠近一片树荫。 她们正在练停止间转法,动作整齐,偶尔有人转错方向,引发一阵短暂的笑声。 “稍息!立正!” 孙教官走到二连训练区域边缘停下,转过来对着自己的队伍。 “一群大老爷们,站个军姿还没人家女生整齐。” “你们不是站不住吗?那就站到她们面前站。” “让女生们看看,你们究竟能不能站住!” 他的声音很洪亮,三连的人被安排在二连队伍正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站成三排横队,正对着女生连队。 二连的教官是一个年轻的中士,比孙教官矮半个头,但目光同样锐利。 孙教官走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那个教官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三连的队伍,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二连全体注意!原地休息,坐!” 二连教官转回去拍了拍手。 他心里想的是,正好这些女生也有点遭不住这军训的训练强度了,不如就趁孙教官惩罚自己连队的时间,给女生们一个多休息会儿的台阶吧。 女生们先是一愣,然后像被解开束缚一样,队列开始松动,有人坐下,有人弯腰放松膝盖,有人擦汗。 她们的视线也随之转向了对面那排被罚站的男生连队。 二连的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有些人坐在草坪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打量;有些人站着,手里还攥着刚拧开的水瓶,帽檐下的目光在男生队列里缓缓扫过,带着一种公开检阅式的观察和讨论。 那些被罚站的男生大多数人都尽量稳住表情,但耳根的红色已经从帽子边缘蔓延开来,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皮肤后露出的底色。 有几个人的肩膀比刚才挺得更直了,像是在用这种姿势来维持某种最后的体面。 “抬头挺胸收腹,目光平视前方,手贴紧裤缝,膝盖绷直。谁动一下,加五分钟。” 孙教官背着手站在队伍侧面,声音像是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二连的几个女生在低声讨论着,目光在男生队伍里来回扫视。 “都给我站直了哈,女生们找对象也都不喜欢找驼背的男生,对不对?” “对~” 孙教官的声音又从侧面传来,二连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跟着起哄,像羽毛拂过水面。 好几个男生连耳根都红了,在心里埋怨怎么就分到了这么个无赖的教官。 第356章 这个是我男朋友 江雨寒站得很稳。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别处,而是穿过十米的距离,落在二连队伍里一个熟悉的身上。 苏依灵坐在草坪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也落在他的方向。 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移开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嘴角弯着。 他们的视线越过中间的空地,安静的交汇在一起。 二连的女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细微的异常。 有人注意到江雨寒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同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苏依灵正坐在草坪上,也看着他。 周围的几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顺着那道回望的视线折返到江雨寒身上,像在共同追踪一次尚未公开的确认。 “喂,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坐在苏依灵旁边的女生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他是不是在看你啊?你们认识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低的好奇。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 “嘿嘿,他是我男朋友。” 苏依灵看着站得笔直的江雨寒,眼里满是甜腻。 “什么?!” 那个碰她的女生差点没坐稳。 “咦~” 苏依灵周围的好几个女生突然爆发出来起哄声,也引起了二连教官的注意。 “你男朋友,确定是这个小帅哥吗?” 苏依灵点了点头。另一个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是为了你才站到我们面前来的?” 苏依灵被这句话问得微微愣了一下。 “不会吧,应该是巧合。” 苏依灵心想,这场面怎么想都是江雨寒他们连队被教练惩罚了,不然哪有主动跑来女生连队面前罚站的? 证据就是三连里面,已经有好几个脸皮薄的男生已经红温了,正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三连的教官,但又没有站出来和教官叫板的胆量,就只能受着。 “这巧合也太浪漫了。” 那个女生依然笑着摇头。 二连的教官像是也注意到了什么。 他端着一个保温杯走到队伍侧面,喝了一口,视线在三连的男生队伍里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江雨寒身上。 “那个高个子男生是哪位?” 接着,他开始向孙教官提问。 “怎么了?” 孙教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好像是我们连队一个女生的男朋友。” 二连教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这就有意思了”的意味。 “我们连那个小姑娘说有男朋友,好像就是他。” 孙教官的目光在江雨寒身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听到她们在说,那么大的起哄声,你没听到吗?” “那个男生在第几排?” 孙教官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像是第一排靠中间那个。” 二连教官说。 “行,我知道了,那等会儿我多‘照顾’他一下。” 孙教官点了点头。 二连教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像是收到了一份可以慢慢拆开的礼物。 江雨寒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站姿,目光没有移动,像一个被固定在原位的坐标。 他能隐约感觉到两位教官的谈话方向,也能察觉二连女生目光的集中点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分散在整排男生身上的关注,此刻正在汇拢,像流水一样,从四周同时向他流来。 他知道这大概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的训练可能不会太轻松。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改变站姿,依然站在队列里,笔直得像一棵被种在这个位置上的树。 ———————— 军训的节奏在第三天到第四天之间,悄悄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第一天的疲惫是铺天盖地的,整个人像被榨干了一样,躺下来就不想再动。 第二天早上醒来,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拼的人还不太熟练。 第三天的时候,身体的酸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那种“我已经撑不住了”的感觉到了顶峰。 但是到了第四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肌肉还是酸的,但没有昨天那么难以忍受了,站军姿的时候腿还是会抖,但不会像前几天那样很快就撑不住了。 身体像一只慢慢被驯服的兽,在经历最初的抗拒之后,开始适应这套新的节奏。 江雨寒的适应速度比大多数人快一些。 暑假的锻炼虽然没能让他免于军训初期的酸痛,但至少让他的身体知道“坚持”是怎么一回事,不再对“疲惫”这个状态感到恐惧。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就维持在比较标准的水平,站军姿的时候不会晃动,转体的时候不会偏方向,蹲下起立的节奏也始终跟队伍保持同步。 孙教官在第三天下午的训练中,目光从队伍前面扫过,在江雨寒的位置上短暂停了一下。 他看了几秒,那种看不是挑剔,也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不需要他花太多精力去盯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孙教官的目光依然会定期扫过江雨寒的位置,但因为江雨寒怎么看都很老实,一点偷懒的小动作都没有,所以孙教官也没有额外“照顾”过他的训练时间,也没有对他施加过针对性的要求。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新生的动作没有需要纠正的地方,便逐渐把注意力移到了队伍里其他更需要调整的位置上。 军训来到第七天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身体已经初步适应了。 站军姿时腿不再抖得像风中的旗杆了,转身时也不再需要低头确认方向了。 队列的整体面貌比第一天整齐了不少,踢正步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统一的势头。 “明天休息一天,今天晚上也不安排训练。” “这是你们军训期间唯一的休息日,好好利用,把衣服洗一洗。” “后天回来之后,我们有一场拉练活动要带你们出校门,早上一定要准时集合!” 第357章 在一起呼吸都很幸福 第七天黄昏,教官集合宣布了明天的安排。 “现在,解散!” “散!”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像一层被压着的声音从水面下涌上来。 解散之后,江雨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我现在在出租屋这边。今天不用训练,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要不要过来陪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依灵发来的消息。 【好,你稍等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江雨寒看着屏幕,没有犹豫。 他回到宿舍,换下迷彩服,穿上自己的短袖和长裤,开始收拾东西。 “江雨寒,你要出去?” 赵大海从床上探起头来。 “嗯,我要回出租屋一趟,灵灵在等我。” 江雨寒系好鞋带。 “军训结束之后我会搬出去住走读,房子之前就租好了。” “走读?那你不住了?” 赵大海看了他几秒,江雨寒点了点头。 “也行。反正你女朋友也在外面,你肯定更想跟她一起住。” 赵大海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的语气里没有难过,也没有挽留。 听了江雨寒两周室友三人也都没有说像是舍不得之类的话,毕竟他们当室友才当了一个星期呢,关系还没有好到会因为有人离开寝室就伤感的地步, “那你到时候宿舍里的东西都得搬走吧?” 周小远也从书桌前转过身来。 “嗯,就一些生活用品和电脑,不多。” 江雨寒说。 “到时候需要我们帮忙的话说一声。”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 “谢了,以后常联系。” 江雨寒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去吧去吧,别让你女朋友等太久。” “我们三个大老爷们还在宿舍挤着,你倒是直接和女朋友同居了,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赵大海朝他摆了摆手,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而且还是一起考上京城大学再同居的,这剧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周小远在旁边接了一句。 “确实,起点和终点都差了别人好几步。” 林书言正在翻书页,也补了一句。 “等等,你说你是她哥哥,又是她男朋友,那你们以前住一起的时候,家长同意的?” 赵大海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带着一种新的领悟。 “那当然,以前还只是哥哥妹妹呢,没想那么多。” 只是后面亲情变质了,这句话江雨寒没说。 “你这也是离谱,别人的哥哥是帮妹妹挡掉烂桃花,你是自己把烂桃花的活干完了,还顺便把妹妹追到手了。” 赵大海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被阳光长时间照射后的微微灼热。 江雨寒推开门,走廊上的光从楼梯口倾斜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金属壁映出他的身影,不高不低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准备走进另一段日常的人。 与此同时,302寝室的四张床上,三个人女生以各自放松的姿态窝着,像是终于等来了一个能让自己彻底休息的夜晚。 “苏依灵去哪了?” “她刚说要回出租屋一趟,估计找男朋友去了吧。” 和今天才想起来跟室友说军训结束之后要离开寝室的江雨寒不同,苏依灵这边早早就报备了。 “难得来到京城,我真的好想出门转转,结果一个星期了,连校门都没出去过。” 温玥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我也想出去,但是我现在的状态就是,连拿外卖都觉得远。” 宋恬仰面躺着,像是已经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说校外外卖不能直接送进寝室,得自己去校门口拿。” 沈知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页。 她现在处于想准备英语四级又没有多少精力,正在自己拉扯自己的状态。 “那校门口离我们宿舍有多远?” 温玥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最近的校门...走路来回大概十几分钟吧。” 宋恬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 “十几分钟?我现在连从床上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玥思索片刻。 “要不咱们研究一下,有没有那种能送进学校的外卖?或者有没有什么小程序能送到宿舍楼下?” 宋恬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真的吗?那你快研究研究,我实在是懒得动。” 沈知夏合上书。 “我听说有些可以送到宿舍楼下的外卖柜,但好像要走一段路。” “我看看...这家好像能送到校门口,这家可以送到宿舍楼下,但需要下楼取......” 温玥已经开始刷手机了,平台上的商品和评价像水流一样从她指尖滑过。 “能送到宿舍楼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可以接受。” 宋恬有气无力的说。 “那就选一家能送到楼下外卖柜的。” 沈知夏说。 “行,我来找。” 温玥点了点头。 江雨寒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初亮的光线还带着白昼的余温,和晚风混在一起,落在他的肩上。 他穿过操场,走过林荫道,出了校门,拐进那条他们搬进来之前已经走过好几遍的街道。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开了,屋内的灯亮着,像是提前被人特意为他留好的一盏。 “哥哥,你回来啦。”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苏依灵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枕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休息日的松弛包裹过的轻,像一根刚被松开琴弦的余响。 “明天休息,想去哪玩?”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哪都不想去,就想待着。”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 “躺在床上,不叠被子,不穿迷彩服,靠在哥哥怀里,肚子饿了就叫外卖,等到军训结束再来考虑外面的世界。” 她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那就待着,反正这里离学校不远,有事随时可以回去。” 江雨寒也靠在沙发上,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语气里有说不尽的宠溺。 两个人靠在一起,各自看着手机,偶尔聊一两句关于今天训练的内容和各自的感受。 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温和的分界线,在深蓝色的夜色里缓缓扩散开来。 明天不用早起,不用站军姿,不用踢正步,明天只用来呼吸,用来确认自己依然是那个可以自由移动和选择的人。 第358章 休息日 休息日那天,出租屋里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金线。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苏依灵像一块被晒暖了的琥珀,嵌在江雨寒身侧,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搭在他手臂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小猫伸出爪子,随时可以收回去,也随时可以再按紧一些。 她几乎一整天都黏在他身上。 “啾~早安吻。” 早上江雨寒刚醒,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苏依灵就从旁边翻了个身,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的困意,但语气很确定。 然后她又躺回去,完成了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是昨天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 “还有前天的。”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任由她一下一下的补那些早安吻,像在数一个被落下的清单。 她去厨房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端着水杯走开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刚刚只是顺路”。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时候,苏依灵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侧过头在他脖颈处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完成一个无需预告的动作。 就连江雨寒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苏依灵都不想和江雨寒分开,当然了她不会跟着江雨寒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目光带着等待的视线,等他洗完手走出来,她自然的迎上去,抬了一下脸。 “好了。” 他低头碰了一下她的唇。 她去阳台收晾干的衣服,路过他身边时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他一眼,像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哥哥,你帮我拿一下衣架。” 他站起来帮她递衣架,她接过衣架的时候,顺势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羽毛,停了一瞬又弹开。 江雨寒坐在书桌前看手机的时候,她就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头顶,像一只短暂栖息的鸟。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水果。” 他感觉到她的下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没有立刻转回来。他听到她打开冰箱门的声音,又关上,然后是水流冲洗水果的哗啦声和细微的碰撞声。 两兄妹就这样在家里亲热了一整天。 下午四点半左右,手机震了一下。 【今晚哥几个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江雨寒你来不来?】 江雨寒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寝室群的消息,赵大海艾特了全群的人。 消息后面跟了几个表情,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晚饭预演节奏。 林书言和周小远也回复了,说可以。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依灵,她在阳台,背对着他,正在把晾了一天的床单收进屋里叠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江雨寒想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他和室友同住了不到两周,军训结束后他就要搬走了。 两周的室友时间,加上之后见面也不如现在方便。 而他和苏依灵之后有的是时间,出租屋已经租好了,兄妹俩每天都能相见。 【几点?在哪?】 于是江雨寒重新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几点?在哪?”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今晚室友约我出去吃饭,可能得晚点回来。” 他把手机放下来,对阳台的方向说了一声。 苏依灵正把床单叠好放进柜子里,听见这话转过身来。 “啊?那我要一个人待着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失落,像是期待的陪伴突然被挪走了一半。 “哥哥不在,我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江雨寒还没来得及接话,她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也是寝室群的消息,温玥说她们晚上也打算聚餐。 【依灵一起来吧,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可以省得你在外面纠结了】 苏依灵看着屏幕,想了想反正江雨寒今晚也要和他的室友聚餐,便很快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抬头看着江雨寒,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下我们都有事了”的笑意。 “那我们今晚各自吃饭,吃完了再联系。” 傍晚的天色从浅橘色慢慢沉入暮蓝,路灯陆续亮了起来。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了门。苏依灵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江雨寒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深色长裤。他们并肩走在通往校外的路上,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把它们别到耳后。 “你们寝室约在哪家店?”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江雨寒翻了一下手机。 “好像叫什么韩国烤肉,在广场那边。” 苏依灵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我们寝室约的是这个泰式料理,也在那个广场。” 她想了一下。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到广场再分开。”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路上偶尔有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从旁边经过,步伐带着军训后特有的松弛感,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校园外的街道,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感。 江雨寒倒是在想,就这一天时间,他们难道不把军训服拿去洗一下吗? 第359章 护花使者 自助烤肉的店在广场二楼靠里的一侧。门面不算大,但招牌很亮,门口摆着一个冒热气的烤炉模型,像是某种无声的吆喝。 赵大海已经提前占好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四个人坐下,桌上摆着几碟调好的蘸料,辣椒面和干碟分开放置,旁边还有一小碟蒜泥。 赵大海把菜单递给江雨寒。 “江雨寒你看看想吃什么,我们先拿了一轮,你看看再补点。” 江雨寒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仔细看。 “不用了,你们先拿,我随便吃点就行,不过......” 他抬眼看了三个人一眼。 “今天这顿我请了,以后要聚餐记得算我一个。” 赵大海正准备把一块牛五花夹进烤盘里,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你请?” “嗯,以后就不一定了,但今天这顿算我的。” 江雨寒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周小远正在往碗里倒蘸料,动作也慢了半拍。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说,但他把菜单往江雨寒那边推了推。 “那你也选一些你爱吃的。” 江雨寒没有推辞,随手勾了两盘肉,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烤盘上的油开始滋滋作响,肉片放上去的瞬间,香气随着水汽升腾起来,混着炭火的味道和调料的咸香。 “这家味道可以啊,肉质不错。” 赵大海率先夹起一块烤好的牛五花放进嘴里,烫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确实可以,比学校食堂好吃太多了。” 周小远也夹了一块,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 “难得咱们四个人都不抽烟,那酒呢?大伙儿酒量怎么样?” 吃了一阵,赵大海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饮料,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喝过几次,但不多。都是点到为止,从来没喝醉过。”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确认一件可以早点知道就不用临时再问的事。周小远放下筷子。 “我差不多。家里长辈聚会的时候喝过一点啤酒,不会主动喝。” 林书言也点了点头。 “你呢?” 赵大海的目光转向江雨寒,江雨寒正在翻烤盘上的一片牛肉。 “我酒量还算可以,不过今天吃自助,还是尽量别喝,一是占胃,二是这种自助餐的酒大概率是兑水的或者假酒,喝了不舒服。” “有道理。那我也不喝了,明天早上还要拉练呢。” 赵大海听了,像是被点醒了什么。 “那就以饮料代酒,碰一个,敬咱们727寝室第一次正式聚餐。” 他拿起饮料杯,四个人举起各自的杯子,在烤盘上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助餐进行到后半程,烤盘上的肉已经换了好几轮,桌子上的空盘子开始叠起来。 “今天这顿吃得是真舒服,军训一周的苦都补回来了。” 赵大海靠在椅背上。 “是啊,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周小远也放下筷子。 林书言没有说话,但他把最后一块烤好的肉夹进自己碗里,像是在完成这顿饭的收尾动作。 “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刚才答应了苏依灵她们寝室的人,吃完饭后送她们回宿舍。” “她室友说最近军训完路上总有人搭讪,不太安全。” “你们要不也一起?” 江雨寒看向眼前三个黄花大闺男问道。 到了广场,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各种灯光从店铺的招牌和橱窗里透出来,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晕。 苏依灵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室友们的身影。 沈知夏站在广场入口处的花坛旁边,温玥和宋恬站在她两侧,三个人正低头看手机。 “这边这边!” 苏依灵朝她们招了招手。 她快步走过去,江雨寒跟在她旁边。 “你还亲自护送她过来?挺细心的。” 沈知夏抬起头看见他们,先看了一眼苏依灵,又看了江雨寒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放松的调侃。 “顺路,我们寝室也约在广场这边吃饭,正好一起过来。” 江雨寒老实回答道。 “那你们吃完饭之后是回出租屋还是回寝室?” 沈知夏想了一下。 “回寝室吧,明天一早还要军训,迷彩服也是在寝室洗的,在家住的话明天早上不方便。”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也当是通知妹妹今晚的安排了。 沈知夏看着他,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确认。 “那正好,等会儿你吃完饭负责护送我们回寝室怎么样?我们寝室三个女生,加上苏依灵,四个人走夜路总归不太放心。” 江雨寒看了苏依灵一眼,她正站在沈知夏旁边,像是在等他回答。 “依灵哥哥你是不知道,我们每天军训完从操场走回寝室,本来十分钟的路,经常要走半小时。” 温玥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对,我们每次回寝室,社团招新的学长们总是拦在路边,就算我们绕道走也能被追上来,而且很多都是冲着依灵来的。” 宋恬也点了点头。 “那些学长真的很烦人,上周五回来路上耽误了十几分钟。” 宋恬也点了点头。苏依灵在旁边补了一句。 “好,那我吃完饭联系你们。” 江雨寒听完,语气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简洁。 “差不多七点半左右结束,到时候我来找你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温玥和宋恬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用目光交换某种信息。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寝室聚餐了。” 沈知夏朝江雨寒点了一下头,又转向苏依灵。 “走吧,我订好位置了,菜应该快备好了。” “哥哥,那我先过去了,等会儿见。” 苏依灵点了点头,看了江雨寒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室友们往广场另一侧走去。 夜风从广场中央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带着一种已经完成确认的从容。 江雨寒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里渐渐变小,那件浅粉色的短袖在夜色里像一小片被光漂白的帆,在移动的人流中时隐时现。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也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江雨寒你到了没?我们先进去拿肉了,你来了就能直接吃】 赵大海已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江雨寒心想着马上就到了,就没有回赵大海的消息,然后收起手机,推开那扇挂着红色灯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把广场上的灯光和人声都关在了外面。 第360章 站着如喽啰 赵大海正准备夹下一块肉,筷子停在半空中,像接到了一个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回应的邀请。 周小远也抬起头来,表情像是在等这句话的后续。林书言正在倒饮料,倒到一半也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跟你们女生寝室的人一起走回宿舍?” 赵大海确认了一遍。 “你不是去送她们吗?我们跟着去干什么?”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确定”的脸。 “只是顺路一起回学校而已,你们不是说到大学一定要交个女朋友吗?哥几个总不能大学四年见到女生就想躲吧?” 这句话落下来,像是往烤盘上泼了一勺水。 “咳咳,小江同志,你这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赵大海的筷子终于放下了。 他想起到寝室第一天,自己就豪言壮语的说大学四年一定要交到个女朋友,结果当天下午去领军训服的时候,江雨寒去跟几个女生搭话,一个寝室的人都不敢上前的场景。 “可是我们真的不怎么会跟女生说话啊,万一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小远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不用专门找话说,就是一起走一段路而已,随便聊两句就行,” “她们也不是什么陌生人,同校同届,军训同一天开始的。” “年轻人嘛,找点共同话题很容易。” 江雨寒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他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不是年轻人似的。 赵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做一个决定。 他看了看周小远,又看了看林书言,像是在等他们先表态。 “可是到时候要我们说什么啊?” 周小远低下头,像是在权衡什么。 “随便说点啥吧,可以问她们军训感觉怎么样,教官严不严,或者明天拉练几点集合。” 林书言推了一下眼镜。 “这倒是...也挺自然的。” 周小远的语气带着一丝被说服的松动。 “行。那就去。” 赵大海看着烤盘上最后一片牛肉,像是做了一个不太容易做的决定。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推开了一扇他自己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的门。 “行吧,我也去,反正就一起走一段路,顶多打个招呼,应该不会很尴尬吧?” 周小远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旁边的人。 “我也一起,如果实在找不到我能接话的话题,我就装死。” 林书言把倒好的饮料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江雨寒看着他们三个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只是跟几个女生走一段而已,怎么搞得跟马上就要上战场似的。 “那等会儿吃完了我联系她们,她们现在就在我们头上的一家泰式餐厅。” “那趁着肉还没凉,我先多吃两口,等会儿才有劲说话。” 赵大海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片肉放进烤盘里。 “我要是表现不好,你别笑话我。” 他又补了一句。 “不会,都会有这么个过程嘛。” 江雨寒说。 赵大海看着他,像是确认了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低头把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烤盘上的油还在滋滋作响,像是这个夜晚最后的注脚。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光在烤盘腾起的水汽里微微晃动。 【我这里吃完了,等会儿回宿舍的话我这边一个寝室一起跟你们走,方便吗?】 江雨寒看了一眼对面三个还在埋头吃最后几片肉的室友,又低头打字,给苏依灵发了一条消息。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边。 赵大海正把最后一片牛五花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落在江雨寒手机上,像是想说什么但嘴里的肉还没完全咽完。 周小远和林书言也在看着他,像是等他手机屏幕亮起来。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可以呀,我们正好也吃完了,哥哥过来吧,我在楼上泰式创意菜等你们】 苏依灵回了一条消息。 “她说可以,走吧,她们在楼上泰式创意菜等我们。” 江雨寒看着屏幕,把手机拿起来。 “行,走吧。” 赵大海把筷子放下,椅子往后推了一截,他说完站起来,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周小远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摸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东西,然后跟着往门口走。 林书言走在最后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等前面三个人都出去了,才跟上。 广场上的灯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夜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江雨寒走在前面带路,往川菜馆的方向走过去。 四个女生站在泰式参观门口的花坛旁边。 沈知夏靠在花坛边缘,低头看手机;温玥和宋恬站在她旁边;苏依灵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目光正朝着广场的方向扫过来。 她看见江雨寒走过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挥手,没有喊,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树苗,根系已经扎进了脚下的石缝里。 江雨寒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赵大海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也跟着停下了。 周小远和林书言也停住了,三个人并排站在江雨寒身后,像一排刚刚被风吹到岸边的小船,还在适应陆地的稳固。 第361章 尴尬 “你们吃好啦?” 苏依灵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刚刚结束一顿好饭后的满足。 “嗯,你呢?” 江雨寒应了一声。 “吃得很饱,就是这泰式创意菜有的东西感觉很怪,有点怕明天拉肚子。” 苏依灵有点担心的摸了摸小肚子。 “这些都是你们寝室的?” 沈知夏从花坛边缘直起身,收起手机,目光从江雨寒身上移到他身后的三个男生身上,落落大方的扫了一眼。 “赵大海,周小远,林书言。我们一个寝室的。” 江雨寒侧身让开半步。 沈知夏的目光在三张面孔上各停了一下。 “你们好,我叫沈知夏,这边是同寝的,温玥,宋恬。”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亲近但也无需回避的自然。 温玥在沈知夏说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宋恬也弯了一下嘴角。 赵大海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站姿。 “你们也刚吃完?” 他的目光在沈知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不得不说赵大海和女生说话时确实是有种找不到话题的感觉。 毕竟江雨寒肯定是确定了女生这边吃完了才出来的,而且他都已经问过苏依灵她们吃好没了。 “嗯,刚出来透透气。” 沈知夏说。 “那......一起走回去?” 赵大海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这个点头来接过话题。 “行,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也顺路。” 沈知夏说“顺路”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于是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广场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八个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长长短短的交错在一起。 江雨寒走在队伍左侧,苏依灵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走路时带起的微风,又远到不需要刻意解释这种距离。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而这里除了他们都是单身狗,苏依灵这会儿肯定是抱着江雨寒的胳膊在走路。 赵大海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沈知夏走在靠近他的那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周小远和林书言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温玥和宋恬走在他们前面两步的地方,队伍松散的铺展在夜晚的人行道上,像一条被风吹散的虚线。 “你们...军训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走了一段路,赵大海开口了,他的目光没有转向沈知夏,而是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在朝着前方的夜色说话。 “我们连队教官挺严格的,天天站军姿站得腿发麻。” 他说完之后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简短了,又补了一句。 “我们也是,这两天已经开始练正步了,太阳底下踢过来踢过去,脚底板都起泡了。” 沈知夏也看着前方,语气自然的接上了。 “正步确实累,我们教官说踢正步是为了训练集体感,但我感觉他更想训练我们的脚底板。” 赵大海的目光往她那边稍微偏了一点。 “我们教官也是这么说的。” 沈知夏被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他说正步踢好了,以后走路都有气势,但是我说实话,如果正有人平常走路都走正步,那看起来绝对很傻。” 沈知夏想了想道。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步伐没有刻意调整,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差不多的节奏,像两条并行的线,虽然没有交汇,却保持着肉眼可见的同步。 “你们是哪个连队的?” 队伍后面的对话也在慢慢展开,温玥侧过头看着周小远和林书言。 “我在八连呢,跟你们应该不是同一个连队。” 周小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还算清晰。 “我和宋恬都在十连,不过听说后面会有连队之间的汇操,到时候可能会见面。” 温玥点了点头。 话题在行走中慢慢展开。 有人聊到了食堂的饭菜,有人提了一嘴学校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有人问起明天拉练几点集合。 那些问题像路边偶尔出现的路标,引导着队伍往前走,步速不快不慢,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像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变凉的绸缎。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队伍停下来等了一下前面的车辆。 赵大海站在沈知夏旁边,像是想找个什么话来说,但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就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校门上方被灯光照亮的校名上。沈知夏也没有说话,像是并不觉得沉默需要被填补。 穿过校门之后,路两旁的灯光变暗了一些。 “早知道两边寝室都要聚餐,我们就该直接选同一家店的,正好让姐姐我看看你们小两口平常都怎么亲热。” 沈知夏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苏依灵一眼,又看了江雨寒一眼。 “嘿嘿,确实,不过今天主要还是我们吃完后说江雨寒才说跟你们寝室的人约好了送你们回去,我们哥三就蹭了个顺风。” 赵大海接了一句,他说完这话,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幅度。 “那你这个顺风蹭得还挺及时。” “那是,下次你们聚餐,也可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赶过来蹭个顺风。” 沈知夏看了一眼赵大海,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个不需要被接住的尾音。 赵大海其实这会儿紧张得要命,说话完全是看本能。 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他现在是在邀请一个女生寝室的人一起聚餐。 东8栋的灯光在夜色中越来越近。队伍在女生宿舍楼前的台阶处停下来。 “行了,我们到了,谢谢你们送回来,路上辛苦了。” 沈知夏先上了两级台阶,转过来。 “明天拉练别迟到,我家小懒虫赖床的话,记得把她从床上揪下来!” 江雨寒站在台阶下面,对沈知夏喊道,苏依灵则是气鼓鼓的看着江雨寒。 “那之后有时间再见!” 赵大海站在台阶旁边,手还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在沈知夏身上停了一瞬。 沈知夏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温玥和宋恬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苏依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像是完成了这趟送行的所有步骤,然后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玻璃上的灯光把她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拉练。” 赵大海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扇门合拢的方向,说了一句。 他说完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周小远和林书言也跟上了。 江雨寒站在后面,像是在等最后一步确认。然后他也转过身,跟他们一起往回走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在柏油路的尽头消散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宿舍楼的灯光在他们身后亮着。 第362章 拉练 军训第二周的星期一,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宿舍楼的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 江雨寒是被赵大海的闹钟叫醒的。 他没有立刻起来,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走廊上陆续响起的脚步声和水龙头的嗡鸣,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像是夜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换好迷彩服,把水壶灌满,挂在背包侧袋里。 “听说今天要出去拉练,不知道要走多远。” 赵大海已经收拾好了,正在系鞋带。 “我听学长他们说好像是十公里。” 周小远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十公里?感觉也不是很多,那得走多久?” 赵大海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不太清楚,说不定是直线距离十公里呢,那可能就有点远了。” 林书言已经收拾好了。 早上的空气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操场上的草叶还挂着露水。 各连队按照指定位置集合完毕。 “今天的任务全程十公里,不是全程走,是有一部分靠走,有一部分靠跑。” 孙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没有拿哨子,也没有拿扩音器,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 “目的地是学校安排的营地,那边会有午饭,免费的不收你们钱,到了营地之后,午饭前的时间是自由活动。” 他顿了一下。 “比你们平时在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轻松,但轻松归轻松,还是有一个要求。” “等会儿出了校门,无论是走还是跑,队伍必须保持整齐,不能散。” “如果散了,自由活动取消,原地站军姿。” 队伍里没有人出声。 孙教官停了一下。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声音在晨光里散开,并不算整齐,但足够响亮。 八点整,队伍开始移动。 各连队按照顺序依次出发,操场上的队列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拉直的线,从校门口的方向延伸出去。 校门口的挡车杆已经被提前抬起来了,保安站在岗亭旁边,目光落在那些鱼贯而出的身影上。 江雨寒走在三连的队伍里,步伐不快不慢。出了校门之后,视野开阔起来。 街道两侧是还没完全醒来的店铺,偶尔有晨跑的人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跑去。 一开始大家都是纯走路,步伐不快不慢,队列也还算整齐。 走了大约一公里之后,队伍里开始有人聊天。 “这十公里听着吓人,走着好像也还行。” 江雨寒前面的人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 “就是路上没什么树荫,太阳出来之后可能会比较晒。” 旁边的人也来了一句,林书言走在队伍另一侧。 在队伍里走了一段路之后,江雨寒的目光开始往旁边的女生队伍扫。 三连和二连的距离不算远,他偶尔能看见那些穿着同样迷彩服的身影,在晨光里保持着差不多的步伐,像两条平行的线,在同一个方向上延伸着。 苏依灵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和旁边的同学保持着均匀的间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晨光的陪伴下慢慢地走着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化。 他们离开了行人和车辆较多的马路,营地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渐渐浮现,像是某种被折叠好的布景正在被缓缓展开。 “接下来开始慢跑,不需要太快,保持队形,跑一段,走一段,交替进行!” 这时候,班长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过来。 走在排头的一脸队列开始从走切换到跑,后面的队伍也从慢走改成了小跑。 江雨寒调整了一下步伐,把节奏从一个稳定的状态切换到另一个稳定的状态。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得密集了一些,像是在适应新的节奏。 跑了一段路之后,前面响起了哨声。 队伍逐渐慢下来,重新切换回行走模式。 有人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有人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江雨寒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放回侧袋里。 你别说,暑假那段时间陪胖子跑步还是挺有用的,这会儿江雨寒就能很轻松的掌握节奏,体力消耗也不是很大。 “接下来再跑一段。” 再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孙教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没有等待,没有倒计时,队伍重新从走切换到跑。 跑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江雨寒的目光扫到另一侧二连的队伍也在跑,两列迷彩的队列隔着一排行道树,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和方向。 苏依灵还是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步伐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但节奏依然平稳。两排队伍在晨光里并排前进了一段路,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处自然地错开了。 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对视。他们只是沿着各自的路线继续向前。 到达营地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树梢的上方,在人行道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营地是一大片被平整过的空地,边缘搭着几顶帐篷,空地的一侧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几个保温箱,没有人在那边围聚。 前方有个旗杆,旗杆顶端挂着一面红色的旗子,在晨风里轻轻舒展开来。 队伍在营地的边缘处停了下来,没有人再多跑一步,像一列终于抵达站台的车厢。 有人弯着腰撑着膝盖,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有人仰起头喝着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卸下背包,像是要用片刻的停留来确认双脚依然完好。 孙教官站在队伍前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太多话。 “到了,自由活动,午饭时间会通知。”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像是确认这趟拉练的终点已经安全抵达。 队列里的人三三两两的在草地上坐下来,散布在营地各处,像一群刚刚卸下重负的旅客,在阳光和草地之间,短暂地停靠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等待着午餐的消息和下午回程的通知。 第363章 乡土风情 营地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开阔地,边缘处零星散落着几栋灰色的农舍,红瓦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浅光。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远处传来的鸡鸣和犬吠,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缓慢呼吸。 队伍解散之后,三连和二连的人各自散开,像溪水流入低洼处,漫过空地,漫过长椅,漫过树荫边缘。 苏依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穿过人群找到了江雨寒。 她小跑了几步,然后像一颗被风吹落的果实,落进他怀里。 江雨寒见妹妹的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像是被初秋的晨风轻轻揉过的花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黏在皮肤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胸口在轻轻起伏。 “先走走缓一缓,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下来再说?” 江雨寒低头看着她,双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背,把她微微拢住。 “嗯。”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点未消散的喘,闷闷的。 他们沿着营地边缘的一条小径慢慢往前走。路两旁种着几排不高的树,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田野,阳光落在那片被风吹动的绿色上,像是铺了一层会流动的光,在广阔的天地间缓缓舒卷。 其他大学生也三三两两在营地里散步。 有一对刚走到树荫下的情侣,正靠在一起低声说话;有几个人蹲在田埂边看水渠里游动的鱼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试图把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菜地收进镜头里。 但他们走得太近,近到那些正在寻找风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们身上。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背影,一高一矮,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 他们的手自然地交握着,垂在身侧,在走动时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某种不需要语言确认的节奏。 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一棵树底下歇脚,看见苏依灵经过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有人侧过头跟同伴说了什么,同伴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别看了”。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又移开了,但他们的视线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放松了。 苏依灵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江雨寒也没有刻意去看,但他能感觉到,从他们走进营地开始,那些目光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轻轻的落下来,然后被风吹走了。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惋惜,又很快被风吹散,落进午后昏沉的泥土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这个村子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一些,也更富裕一些。 路边有几块整齐的菜地,地里的蔬菜按照不同的品种分区种植,每一畦之间都留着均匀的间距,像是被尺子量过。 田埂边竖着几块白色的牌子,上面标注着作物的名称和种植日期,旁边还有一个小型气象站,金属杆上挂着温度计和风速仪。 一个戴草帽的村民大叔路过的时候停下来,主动跟他们搭话,说这片地用的是滴灌技术,水从管道里直接送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既节约又高效,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大棚,说里面种的是反季节蔬菜,学校跟村里签了协议,基地直接给食堂供应食材。 江雨寒和苏依灵站在田埂边,听了一会儿,道了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在树荫下找到一张长椅,旁边还有几件简单的社区健身器材。 一台锈迹斑斑的太空漫步机,一架被晒得发白的双杠。 江雨寒拍了拍椅面上的落叶,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身,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颊上那片因为跑步而泛起的薄红也正在慢慢褪去,像一朵被阳光晒了许久的云,正在一点点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哥哥,我好了,就是刚才跑得有点急,现在缓过来了。” 她说完,安静的靠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找到合适树杈的鸟,不用再费力扇动翅膀。 路过的学生依然会看他们一眼,但那些目光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密集了。 有人边走边侧头瞥一眼,有人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画面是否真的存在,然后快步走开。 江雨寒没有去看那些目光。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田野,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已经习惯了被风吹过,也习惯了风吹过之后重新安静下来。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中午的集合哨声穿过营地上空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 江雨寒在休息的间隙中清醒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跟苏依灵说了句“该回去了”,苏依灵也站起身,两个人各自往自己的连队方向走去。 午饭是排队领的。长长的队伍从保温箱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像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蛇。 每人领到一份用白色塑料盒装好的饭菜。 江雨寒端着饭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没过多久,苏依灵也端着饭盒过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沈知夏、温玥和宋恬也过来了,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坐在草地边缘的矮坡上,把饭盒放在膝盖上,开始拆筷子。 “这个米...感觉煮的时候水没加够。” 沈知夏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自己刚刚尝到了什么。 她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对食物的尊重。 “蛋有点老,但至少是熟的。” 温玥夹了一块番茄炒蛋。 “熟了就行。” 宋恬正在吃那块红烧肉,嚼了几口咽下去。 “肉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汤汁有点咸。” 江雨寒也夹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 “是有点难吃,毕竟上千人的份量,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咸味在舌尖化开。 苏依灵在旁边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 “嗯,凑合着吃吧。” 她又吃了几口,然后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他能听见的小事。 第364章 十公里呀我爱你呀 “等我们回去了,晚上我给哥哥做顿好的,你想吃什么?” “点菜吗,那糖醋排骨吧。” 江雨寒想了想。 “好,那等军训完了我亲手下厨。” 苏依灵说。 “依灵还会做饭?” 沈知夏坐在旁边,听见了这句话,她看向苏依灵,目光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新奇。 “你自己做?” 温玥也抬起头,苏依灵点了点头,像是在承认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嗯,高三一年都是自己做的。” 沈知夏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校准对这个室友的印象。 “那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你家蹭个饭吧。” “对对对,军训这么辛苦,真的需要一顿好饭回回血。” 温玥也跟着点了点头。宋恬也接了一句。 “我们也不会白吃,可以帮你打下手,洗菜切菜端盘子都行。” 苏依灵笑了一下。 “好啊,等军训完找个周末,我给你们做一顿。”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需要过多准备的确认。 正午的阳光在树梢间移动,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摇动的光影。 远处有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草地上聊天,声音混在风声和鸟鸣里,像是一首被轻轻哼唱的背景乐。 吃完饭后,有人把饭盒叠好放进回收袋里,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躺下来看着天空。 午休时间不长,但足够让疲惫的肌肉暂时松开。 江雨寒把饭盒叠好,放在腿边,苏依灵靠在他肩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其他三个女生也各自靠在了树荫下的不同位置,像是终于可以短暂休息一下的旅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合拢的睫毛上,在她安静的轮廓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晕。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之前,这段午休像是被时间轻轻按下了暂停键,让所有人都可以在树荫里多停留片刻。 午休结束后,集合的哨声穿过营地上空,在阳光与草地的交界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散开了。 各连队的人从树荫下站起来,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有人拧开水壶灌了最后一口水,然后把盖子拧紧。 “下午的路程跟上午一样,走跑交替,十公里。原路返回学校。” 孙教官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没拿哨子。 他把目光从队伍前面扫到后面,像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一些,从头顶斜照下来,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路两侧的树影比上午缩短了不少,缩成一小团,缩在自己的根部。队列里没有人说话,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的向来时的方向流淌。 走了大约两公里之后,队伍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人呼吸声变重了,有人步伐稍微慢了下来,有人开始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江雨寒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步伐依然保持着上午的节奏。 晨跑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午休后肌肉也短暂恢复了一些。 但下午的太阳挂在头顶,走了十公里之后,他开始感到一种缓慢的、从脚底涌上来的酸胀感,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它的方式告诉他这段路程正在被走完,但离终点还有一些距离。 大约走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二连的队伍里有一个女生举起了手。 教官看到了,快步走过去。 那个女生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她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教官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转身朝随队医生的方向招了招手。 医生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过了一会儿, 那个女生被扶到路边,坐在树荫下,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十公里路程,强度还是有的。 已经有几个女生无法坚持这样的体能训练,主动向教官退出队伍了。 不过对于这样能主动开口提出无法坚持的学生,教官也不会过于苛责,毕竟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训练的军人来说,这点拉练强度只能算是热热身,但对于这些刚从高中毕业,没怎么锻炼的大一新生来说那还是很艰难的,实在坚持不下去的就让他们先休息休息。 又走了大约一公里之后,又有一个女生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把迷彩服的帽子摘下来扇风。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发白,像是被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之后身体发出的信号。 教官走过去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医生也过来了,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让她坐在原地休息,没有催促她跟上。 “她是不是中暑了?” “应该没有吧,就是太累了。”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随队医生说没事就好,应该只是体力透支了。” 队伍里有人开始低声讨论。 那些声音很快又安静下去,没有持续太久。 第365章 爱情湖 京城大学军训也是非常标准的,有随队医生老师,坚持不下去的学生,教官就会先让他们去喝点葡萄糖。 但还是有些比较傻的学生坚持不下去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退队,后来不是累瘫了就是中暑了,教官也挺无奈的, 江雨寒走在队伍里,继续迈着步伐,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队列外侧。 路边有几个人影坐在树荫下,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起伏。 还能看到几个人的背影,隔着一小段距离,正坐在路边石头上,低着头,像是在攒力气,攒够了就能重新站起来。 又走了大约两公里,前方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化,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路牌上的数字也在悄悄变化。 学校附近那片熟悉的梧桐树影,在视野尽头缓缓铺展开来,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大门。 “最后一段,跑一下,跑到校门口。” 孙教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队伍重新从走切换到跑。 江雨寒调整了一下步伐,跟上队伍的速度。 跑起来的时候,风从前方灌过来,吹在脸上,像是能带走一部分沉重的疲惫感。 其他不少人的步伐开始加快,像是终于看到了终点线。 也有人跑了几步就慢下来了,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坐下。 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像是要把上午走完的那条路重新收回来,装进自己的脚步里。 校门口的白墙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保安已经提前把挡车杆抬起来了。 队伍穿过校门,脚步从跑切换到走,又从走切换到停。 有人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有人仰头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慢慢坐下来,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着天空。 “集合。” 孙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看着他们,没有催。 队伍重新站好,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时间,继续训练到饭点,之后回宿舍休息。”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比上午简单得多,没有新增的内容,只是把已经练过的科目重新温习了一遍。 江雨寒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比上午稍慢了一点,像是有一些细小的能量已经在前半程中被消耗殆尽,但还在维持着基本的稳定性。 “收操。今晚不安排训练。” 训练进行到天色渐晚的时候,孙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像一片被风吹过水面后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扩散开来。 解散之后,江雨寒站在操场上,晚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操场上还没散尽的人群,拂过他的脸,带着泥土和柏油路面的气息。 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哥哥,我们连队训练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苏依灵发来一条消息。 【刚到,今晚不训练,好好休息】 江雨寒打了几个字,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站在原地,晚风还在吹,把他的迷彩服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那今晚大家都不训练,要不要逛逛学校?】 妹妹的消息继续发来。 江雨寒仔细想了想,似乎他们开学已经一周了,但因为军训的强度太高,每天训练完晚上就只能在寝室里躺尸,都没有好好逛过这诺大的校园。 【好呀】 天空已经从浅蓝变成橘红,正在慢慢向暮色过渡。 他听见旁边有人打电话跟家里说今天拉练走了一整天很累,也有人低头往食堂方向走去。 操场上的灯亮起来了,在暮色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场无需约定就已经开始的仪式。 他站在光里,感觉自己像是这段漫长路程终于抵达终点的人,正在等待身体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像是完成了一趟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完整走完的路程。 ————————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江雨寒和苏依灵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顺着湖岸的弧度往前走。 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斑,随着风的方向明灭不定。 水面在夜色中泛着暗色的波纹,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旧绸缎,在灯光的映照下时明时暗,偶尔有鱼从水下翻上来,在水面上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 “哥哥,这里人好少啊。” 苏依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轻松的语气。 “白天军训太累,晚上都懒得动了,也就我们俩还有力气出来逛。” 江雨寒侧过头,目光在她被路灯晕开的侧影上停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想动,但难得今晚不训练,我就想和哥哥待一会儿。”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那种触感像一片树叶被风带到了该停留的地方,又在下一个脚步中自然地分开了。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有时靠在一起,有时分开,像两条相互追逐的线。 岸边长着一些丛生的植物,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蚊子开始出没了,苏依灵脚步顿了一下,用手背拍了一下手臂外侧。 “拿着,喷一下。”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花露水,瓶身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好合拢。 苏依灵接过去,朝裸露的皮肤上喷了两下,清新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哥哥你连这个都带了?” 她确认自己已经喷匀了,然后把瓶子递回给他。 江雨寒接过来,也往自己手臂上喷了两下:“夏天湖边蚊虫多,之前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 他拧好盖子,把花露水瓶放回口袋里。 苏依灵看着他把瓶子放好的动作,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出门的时候,他也习惯性的准备好了纸巾、零钱、雨伞。 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不需要多想就能拿到。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湖边出现一张长椅,深褐色的漆面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 椅子面对着湖面,视野开阔。苏依灵在长椅的一侧坐下来,双手撑在椅面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湖面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路灯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偶尔有鱼从水下翻上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风声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气息,像一种无形的耳语。 “哥哥,这个湖为什么叫爱情湖?是不是有什么来历?” 苏依灵侧过头来。 “我觉得很多大学里都会给湖起这个名,不过叫这个名字的,可能都有点故事。” 江雨寒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爱情湖”三个字。 搜索结果列出了一条帖子,热度不算太高,但评论区里有人留言“又有人来翻旧帖了”。 江雨寒点开那条帖子,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一段被反复引用过的文字。 第366章 讨厌悲剧 江雨寒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往妹妹那边倾斜了一点。 苏依灵接过去,低头看着屏幕。 故事很长,文笔很好,但剧情很狗血。 大致就是很多年前,京城大学一男一女在竞赛中认识,互相欣赏,走到了一起。 女生家境很好,家里不同意她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她抗争过,但没有结果,后来休学回家嫁人了。 男生没有争,也没有闹,只是安静的消失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这片湖里了。 苏依灵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手机递还给他,目光重新落在湖面上。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和刚才轻松的语气相比,多了一层淡淡的犹豫。 “就和故事里的那个男生一样,我也是家境不好,只能寄人篱下......” 苏依灵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想让风带走的自言自语。 江雨寒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目光还落在湖面上,但那些银色的碎光没有映进她的眼底。 苏依灵说完之后没有看向他,像是在等待一些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到来的答案,或者只是让那句话在夜风里慢慢散去。 江雨寒没有开口回应。他抬起手,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也足以把她有些走神的思绪拉回眼前。 “这只是编的故事而已。” “论坛上的人编的,为了给这片湖加点氛围,不是真的。” “咱们家和那个故事里的人不一样,爸妈都很支持我们的,所以别多想。”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江雨寒,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 “给学校的湖编这种故事的人,也挺坏心眼的,这么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非要搞个悲剧出来。” 他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别处,她又摸了摸额头。 “哥哥,你相信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苏依灵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看着他。 “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一对情侣,家境差距,家里反对,然后有人把它写成了一个完整的悲情故事。” 江雨寒想了一下。 苏依灵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从他胸口传过来,带着一点刚刚落定的温度。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湖面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路灯倒影在水波里轻轻晃动,像无数条细长的银线,连接着水与岸。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流动的光影在她的瞳孔里微微晃动,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江雨寒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站在一棵已经有了很多年树龄的大树旁边,不再需要风来告诉他方向。 湖面上的风还在吹,把远处的灯光吹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水面上,像一场不会落下的雨。 他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军训,还要早起,还要走过接下来那段还有几天的路程。 但他没有站起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起身的时候,那些话已经说完了,不需要再补充什么,沉默本身也足够完整。 迎新晚会的消息是在两天前传开的。 “听说军训汇演前一天晚上有个迎新晚会,好像是学生会组织的。” 那天傍晚,赵大海从教官的闲谈中捕捉到了一点风声,回到宿舍后一边换掉被汗水浸湿的迷彩服一边随口提了一句。 林书言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手机翻了翻学校的官方公众号,确认了时间和地点。 操场露天舞台,汇演前夜,面向全体大一新生。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大海。 消息传开之后,宿舍里没有人表现出格外的兴奋,但也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觉得“又要坐一晚上不能休息”是一种负担,因为和连续十几天的站军姿踢正步比起来,能在操场坐着看一场表演,实在是好太多了。 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临时舞台已经搭好了。 舞台不算大,但背景板上的校名和迎新晚会的字样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音响已经调试完毕,台侧站着几个穿着学生会会服的男生,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流程表。 各连队按照指定区域列队坐好。 “待会儿要是可以换座位的话,咱们四个坐一起。” 赵大海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侧过头跟江雨寒说了一句。 江雨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表演还没开始,人群已经自发地开始移动。 有人站起来,抱着外套走到别的连队区域,在空位处重新坐定。 教官们看见了,但没有人出声制止。 “走,坐那边去。” 赵大海站起来,朝江雨寒招了招手。 江雨寒站起来,跟着他穿过几排坐着的人群,在操场靠左的位置停下来。 周小远和林书言已经坐在那里了,四个人重新聚到了一起。 “话说寒小弟,你怎么没去跟你女朋友一起看?” 赵大海坐下来,左右看了看。 “看表演还是跟兄弟几个一起有意思,她那边也有自己的室友,我过去反而打扰她们。” 江雨寒也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 “而且要亲热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又补了一句。 赵大海拖长了尾音“咦”了一声,周小远和林书言也跟着发出了类似的声响,像一种不需要言语也能同步完成的起哄。 江雨寒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转向舞台的方向。 第367章 攒劲的节目 天色慢慢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音响里放出一段暖场音乐,音量不算大,但足够让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男生走上舞台,站到话筒架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清了清嗓子,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开场节目是一个大型歌舞表演,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学生踩着整齐的节拍登上舞台,在灯光下站成几排。 歌曲是一首节奏明快、旋律带着青春感的热门流行曲,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有感染力。舞蹈动作设计得简单整齐,配合着歌曲的高潮部分,台侧有工作人员操控着灯光,随着音乐的节拍切换着颜色,在舞台背景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台下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手臂,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更精彩的节目登场。 开场歌舞结束之后,主持人走上舞台,报了几个节目。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各有特色。 有人唱了一首抒情歌,声音不算惊艳但很稳,台下有人轻轻跟着哼唱;有人表演了一段诗歌朗诵,配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还有一个小品,虽然笑点不算密集,但台下依然响起了笑声,赵大海也笑了几声,周小远也跟着笑了。 江雨寒看着舞台,偶尔跟着拍两下手,没有特别投入,但也没有走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翻了一页手卡。 他念出下一个节目的名字时,语气像是带着一种“这个节目可能不太一样”的前奏,具体的原因他没有说,但台下已经开始有人调整坐姿了。 灯光暗下来,又重新亮起。 几个穿着短上衣和短裤的学姐从舞台两侧走出来,在舞台中央站定。 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上衣是短款的白色紧身T恤,下摆刚好到腰线,露出一小截腰肢,配合着黑色高腰短裤,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眼。 音乐的前奏响起来,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韩语歌,鼓点密集,旋律带着一种不需要任何铺垫就能抓住人注意力的直白冲击力。 赵大海原本微微后仰的坐姿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前倾了一些。周小远也坐直了身体。 林书言把手里的手机放下来,目光转向舞台。 舞台上的舞蹈动作利落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准确的踩在音乐的鼓点上,腰胯的摆动和手臂的伸展都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 灯光在她们身上交替变幻,随着节奏切换着不同的颜色,把她们的轮廓染成流动的光影。 那些动作不是简单的摆手和扭胯,而是有力度、有节拍、有控制感的编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清晰的起始和结束。 台下开始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节奏拍手,有人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舞台。 赵大海的手搭在膝盖上,随着音乐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来,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 江雨寒也看着舞台。那些舞蹈动作确实利落好看,节奏感强,那几个学姐的舞台表现力也很好。 从台下男生们那一副“娶不到这种我就不死了”的痴相就能看出。 但江雨寒还是打从心底觉得,这些学姐再性感也不如自家萌妹。 韩舞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比其他节目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就喜欢这种攒劲的节目。” 赵大海也拍了几下手,力度比之前大了不少。 “确实不错。比刚才那些节目有意思多了。” 周小远也点了点头。 林书言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舞台上,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节奏,有人唱了一首经典老歌,有人表演了一段民族舞,还有人用吉他弹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歌词里有“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和“你的背影”之类的词句,听上去像是写给某个不存在的人。 掌声依然存在,但那种热度没有持续太久,像火苗被风吹过之后又缩回了原来的高度。 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主持人请出了几位评委,由领导们对今晚的节目进行打分。 虽然江雨寒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新生晚会也要有打分环节,又不是 分数一个一个的报出来,开场歌舞拿到了不错的分数,小品和朗诵也都算平稳,抒情歌得分也不低。而当韩舞的分数报出来的时候,它成为了所有节目里最低的一个。 “这分怎么打的?这kpop不明显比前面那些节目好看多了?” 赵大海皱了皱眉。 林书言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领导和评委就是这样的,我以前参加十佳歌手比赛,唱了一首日语歌,明明唱得挺好,结果评委给的分比一个跑调忘词的还低。”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也看开了。那些唱歌的综艺节目也是,外国歌手可以拿高分,但不管你再厉害也不能拿第一。” 林书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赵大海听了,像是在心里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那我以后参加这种比赛,选歌得注意了。” 周小远低声插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参加过这种比赛?” 赵大海转过头看着他。 “没参加过,但保不齐以后呢。” 周小远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说了一句。 “行吧,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下舞台上的光影和远处路灯投来的光晕。 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晚会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灯光依次亮起,像是把分散了一整个晚上的注意力重新收拢起来。 人群开始朝出口移动。江雨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没有看到苏依灵,二连的队伍已经解散了,她大概已经跟室友们一起先走了。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汇演,今晚得早点睡。” 赵大海站在他旁边,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膀。 江雨寒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在柏油路的尽头消散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又很快被夜色收走。 操场上的人影渐渐稀疏,舞台上的灯光也一盏一盏的熄灭了,像一场缓慢退去的潮水,把属于这个夜晚的歌声和笑声一起带走了,留下被脚步踩过无数遍的草坪和一片正在变凉的空气。 夜色把操场重新收进它的轮廓里,像收拢一本刚刚合上的书页。 远处宿舍楼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又慢慢被夜晚的微凉空气包裹起来,安放在这个即将走到尾声的夜晚里。 第368章 搬出宿舍 军训汇演那天早上,天亮的比往常更早一些。 江雨寒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浅金色的,带着一种不同于前几日的清澈。 宿舍里已经有了细微的动静,赵大海正坐在床沿系鞋带,林书言已经把被子叠好了,周小远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迷彩服的领口,把衣领翻正,又用手压了压肩线。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以往不同,像是大家都在等同一个节点,等它自然抵达,然后确认自己已经站到了这段路程的终点前。 操场上的队列比平时更整齐。 各连队按照提前排练好的顺序依次入场,脚步声在跑道上形成一种统一的节拍,像是被同一根指挥棒引导着。 江雨寒走在三连的队伍里,保持着标准的间距和步伐。 队列走到主席台前的时候,孙教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他在过去十几天里形成的固定节奏和力度。 队伍按照他的口令完成了所有动作: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正步走。 每一项动作都踩在统一的节拍上,抬腿、落脚、摆臂、转向,每一个细节都延续着过去十几天里反复练习的轨迹,在晨光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完整的闭环。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各连队依次走完流程,动作的整齐程度大体相当,没有人中途出错,也没有人拖慢节奏。 最后一支连队走完之后,主席台上的领导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宣布军训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教官的辛勤付出。操场上响起一片掌声,然后慢慢散开,像是完成了一幅画的最后一笔,正等待着干燥和收卷。 “走,回去收拾东西吧,你们不是今天要搬走吗?” 解散之后,赵大海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江雨寒点了点头。没有拥抱,没有煽情的话,四个人一起走回宿舍楼,各自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本来的计划就是只住两周,江雨寒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装进一个行李箱就差不多了。 他蹲下身,把最后两本书塞进箱子的边角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走读手续都办好了?” 赵大海坐在自己的床沿上看着他。 “嗯,之前就签完了。” 江雨寒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那以后咱们吃饭就不太容易凑一起了。” 周小远靠在书桌旁边。 “反正也在同一所学校,约个饭还是方便的。” 林书言正在叠衣服,没有抬头。 “对,群里喊一声就行,咱们这点距离,又不是隔了半个城市。” 赵大海也接了一句。 “到时候群里喊一声就行,我会来的。” 江雨寒把行李箱拎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走了。”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赵大海朝他摆了摆手。周小远也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书言点了点头。江雨寒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拎起行李箱出了门。走廊上的光从尽头照过来,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然后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缩短,又拉长,在转角处消失了。 出租屋离学校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江雨寒和苏依灵差不多同时到的,一人拎了一个箱子,在楼下碰了面。 两个人一起上楼,门打开的那一刻,屋内的空气还带着一种新租来的房子特有的气息,混着微尘和漆料的味道。 窗帘拉了大半,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 苏依灵先走进客厅,在玄关处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空间的边界,然后弯腰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打开了衣柜门。 江雨寒跟在她后面,把他自己的行李箱也拉进他的房间,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声短暂的呼吸。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几件常穿的深色上衣和裤子排在一起,按照深浅颜色依次挂好,然后又把书摆上书桌,把充电器插好,把电脑放在桌面上。 苏依灵也把她的东西整理好了,床单铺平,枕套套好,从箱子里拿出大海豚抱枕放在床头。 她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空间已经足够完整,可以在里面安静地停留片刻。 “终于可以不用穿迷服了。” 然后苏依灵站起来,走出房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短裤,头发扎了起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物的轻松。 “军训结束了,周末休整两天,然后正式上课。” 江雨寒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她。 “那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下陷。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好好休息两天,这半个月每天六点不到就起床,终于能睡个懒觉了。” 江雨寒想了想。 “我也是。” 苏依灵点了点头。 安顿好所有东西之后,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斜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正缓缓移向墙角。 “对了哥哥,你们班有通知开班会吗?我们班辅导员发了消息,说周日下午要开个班会,见一下全班同学。” 苏依灵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我们也有,周日晚七点,我们学院的教学楼那边。” 江雨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出辅导员的群消息,把屏幕转向她。 “那正好错开了,我下午开完先回来,你晚上开完我们再碰头。” 苏依灵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江雨寒看着屏幕上那条辅导员的消息,又想起前世读大专时的情况。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半放弃的状态里,虽然也坐在教室里,但心思总是漂着的,不像现在这样每一件事都落在地上、每一分钟都嵌进时间里。 那时候他和辅导员的交集少得可怜。 总共就三次。 第一次是大一开学时全班集中开了第一次班会,他坐在最后一排,听辅导员讲了一些关于选课和学分的事,大约四十分钟,全程没有抬头。 第二次是他想把宿舍从六人间换成单人宿舍,去办公室找辅导员签字,那是第二次见面,辅导员问他为什么要换,他答了一句“人多太吵”,辅导员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行,签了”,然后递出签字笔。 他们大学的单人宿舍,是有钱就能换的。 再后来就是毕业那年去领毕业证的时候了,他在办公室门口远远看见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跟另一个学生说话,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打招呼,只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三年大学,三个人生片段,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那三年里他的世界里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 “行,那下午你先去开班会,晚上我这边开完联系你。” “周日晚上应该不会拖太久,就是见个面、听辅导员说几句安排,见完就能走。” 江雨寒把手机收起来。 “好,那我等你消息。” 苏依灵点了点头,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慢慢变色的天空上。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也没有急着说话。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客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边缘那杯还没有喝完的水面上,像一层正在铺开的,不需要被确认的平静。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传进来,混杂着远处校园里隐约的广播声,像是这个城市正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军训结束了,大学生活正式开始,而他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夜幕降临,等待明早的阳光再次升起时,他们能以学生的身份真正走入那扇门,走入这段尚未书写的日子,一笔一划将它填满。 第369章 不可以涩涩哦 晚上洗漱完之后,江雨寒穿着拖鞋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刚打开衣柜准备换睡衣,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苏依灵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怀里没有抱东西,手里也没有拿枕头。 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只是很自然的走了进来,绕过他,在他床沿上坐下,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躺进了他的被窝里,像一条游回了熟悉水域的鱼。 江雨寒还保持着打开衣柜的姿势,看着她已经躺平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小丫头,以前好歹还要问一句能不能一起睡,现在你是演都不演了。” 江雨寒说着,打闹着攥住她的太阳穴。 “反正问了哥哥一定会答应,那我为什么还要问?” 苏依灵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而且我们都搬出来了,这是我们的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她说完,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在确认这个空间已经被她占领了。 江雨寒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正准备解开上衣的扣子,换下身上的短袖,目光往床边扫了一下。苏 依灵还侧躺着,那两颗蔚蓝色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的注视着他,像是一只在等待投喂的猫,正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转过去,我换衣服。” 江雨寒的手停在第一颗扣子上。 苏依灵没有立刻动,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 “哥哥,我们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吗?迟早都是要看的嘛......” 她没有说完,但她自己先转过去了,面朝着墙壁。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哥哥别这么害羞嘛。” 不过最后苏依灵还是老老实实的转了过去,下巴垫在枕头上,等江雨寒换睡衣。 江雨寒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又确认了一眼她的姿势,才把短袖脱下来,换上睡衣,然后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被窝里已经有她的温度了,暖暖的,贴着皮肤,像是整个晚上都在等着他进来。 “哥哥,我们现在反正也确定关系了,爸爸妈妈也不反对了,那是不是可以做点色色的事情?” 他刚躺平,苏依灵就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声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轻。 “爸不是说了,年轻人要节制。” 江雨寒看着天花板。 “爸爸只是说让我们不要搞出人命来,又没有说禁止我们。” 苏依灵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语气带着反驳的冷静。 江雨寒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 “......别多想,睡觉。”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结束这段对话。 “哥哥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不过......” 苏依灵轻笑了一声,像是已经在这场对话中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这几天军训太累了,我需要休息几天,等我休息好了......嘿嘿。” 苏依灵没有说完,像是一个被人提前收好的句子,留在空气中,等他自己在脑海中补充完那个结尾。 江雨寒没有接话。苏依灵也没有继续追问,像一只已经确定了猎物位置的猫,不再需要继续靠近,只需要安静的等待它自己放松警惕。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像一个正在寻找固定支撑点的小孩,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找到一个她觉得最舒服的角度。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她抱在胸口的手臂,又移开了目光,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调整姿势。 他依然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处理完刚接收到的信息。 苏依灵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然后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嘴唇落下的力度很轻,像一片羽毛贴着皮肤拂过。 “现在我就先拿哥哥当抱枕,解解馋吧。” 然后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完成了一天中最后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动。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里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呼吸均匀而缓慢,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正在假装。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再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只是重新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夜已经很深了,他们终于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闭上眼睛。 第370章 错过后悔一辈子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金线。 江雨寒翻了个身,手搭在枕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分。 昨晚江雨寒还是和妹妹一起睡的来着,但今天一大早起来,却没有了苏依灵的身影。 没有闹钟,没有集合哨声,没有迷彩服的束缚感。 他躺了一会儿,又闭上眼,准备在这个不用早起的早晨里再赖一阵。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哥哥,你醒了没有?】 屏幕亮起来,是苏依灵发来的消息。 【刚醒】 他拿起来,半眯着眼回了一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又震了。 【温玥她们说难得来京城想出去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给她们带路,我答应了】 江雨寒看着屏幕。 【那就去吧,正好咱周末没事】 【可是我也不太认路啊,之前出门要么是你开车,要么是叶叔送】 苏依灵很快又回了一条。 她连着发了好几条,最后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像一只被放在陌生街道上的小猫。 【懂你意思,那你想让我开车带你们去?】 江雨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笑了一下。 他心里明白,这年头都有导航,找不到路其实也挺难的。 其实妹妹就只是想要自己来当这个导游罢了。 【嗯!你当司机,我负责陪聊】 苏依灵几乎是秒回。 江雨寒想了想,周末反正也没别的安排,带她们出去转转也好。 【行,商量好去哪,你们现在是在学校吗?我开车过来接你们】 上午的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街道上的行人比清晨时分多了不少。 江雨寒从车库里把那辆布加迪Divo开出来的时候,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这款车线条低矮流畅,轮廓与常见的轿车有明显区别,车轮的尺寸和车身的比例都透出一种与普通家用车不同的设计逻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今天穿着黑色短袖和深色长裤,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车本身已经足够让路过的人多看几眼。 今天是军训结束后第一个周六,校门口显然比平时更热闹,不少大一新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穿着刚换下的便装,有的三五成群正站在路边商量去哪逛逛。 有人正低头翻手机查地图,有人正举着手机拍合影留念,有人正在路边等网约车。 他们经过那辆银灰色跑车时,不少人的脚步都慢了半拍,目光在车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又忍不住再回看一眼。 几个男生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塑料袋,像是刚从超市出来。 “你看那辆,是布加迪吧?” 其中一个看见那辆车之后,朝同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还真是,这车在学校附近不常见。” 另一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车得几千万吧?” 第三个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谁家的车,开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近了几步,想要走进一点拍个照看看,但同伴拉了他一下。 “别过去,万一车主在车里坐着呢。” 几个人又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说笑着往校门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多看了几眼。 路对面也有几个女生注意到了这辆车。 其中一个停下了脚步,举起手机拍了一段短视频。 如果不是17年这会儿某短视频平台还没有开始爆火,那她多少得发一下。 “这是谁的车啊?停在这儿等谁呢?” 她旁边那个女生也侧过头来,目光在车身上扫了一遍。 “应该是来接人的吧。” 另一个正在喝饮料的女生也抬眼看了一下,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 几个人又看了几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这场短暂的观察已经自然结束了。 而随着江雨寒在门口等得越久,围观群众也就越来越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次围观的人够多,所以大家多多少少还要顾点面子,没有谁看见有豪车就上来搭讪。 【哥哥,我接到她们了,你在哪?】 苏依灵在校门口和室友们汇合之后,给江雨寒发了一条消息。 【东门路边停着,你们出来应该能看到】 江雨寒回复。 苏依灵收起手机,带着室友们往校门方向走去。 “我们去天安门玩的话,那边停车好像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 温玥走在最前面,正低头翻手机地图。 “先看看江雨寒停在哪,他应该已经到了。” 沈知夏走在旁边,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车辆。 “我还没去过天安门呢,只在电视上看过阅兵,电视上看着挺壮观的。” 宋恬跟在后面,温玥抬头看了一眼。 “不过我们今天这会儿去的话,肯定是看不到了,太晚了。” 苏依灵走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路边的车流,在那辆银灰色跑车旁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了,江雨寒从驾驶座出来,站在车旁。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黑色短袖的布料上,把车身和他站在一起的身影衬得格外清晰。路对面几个女生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目光在车身和江雨寒之间来回移动。 其中一个女生脚步放慢了,侧过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江雨寒站着的方向,像是在重新确认某个判断。 那个女生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找一个更自然的角度。 她的同伴拉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别一上来就要微信”。 “我就过去问一下他是不是也在京大读书。” 女生摇了摇头,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却是,忍不了了,这种又有钱又有颜的帅哥,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但就在她还在调整步伐,准备开口之前,另一道身影已经从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到了江雨寒面前。 苏依灵张开手臂,像一只已经算好了落点的鸟,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第371章 当好导游 “哥哥,想我了吗?”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笑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意放慢过语速。 那个正准备走过来的女生停了下来,她的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了。 “这车...不是普通家用车吧?” 温玥走在队伍中间,在车门旁边停下来,弯腰看了一眼车身侧面的线条。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在确认自己没看错”的谨慎,像是在用这段问话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这车确实不便宜。” 沈知夏也走到车旁边,目光从车头扫到车尾,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宋恬打量完车身,在车门边停下来。 “哥哥家里条件确实还不错,你们不用太紧张,他开车挺稳的,不会乱飙车。” 苏依灵从江雨寒怀里直起身,转过身对着三位室友。 温玥没有再追问价格,弯腰坐进了后排。 她坐下之后手指在座椅边缘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辆车的内饰手感和普通车有什么不同。 “这车确实够豪华。” 沈知夏也弯腰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身体微微向后靠。 “我本来还在想打车的事,没想到直接坐上了这种车。” 宋恬也坐进另一侧,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依灵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像一只终于回到熟悉位置的小动物。 江雨寒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路边,汇入主路。 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初秋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每一个人的膝盖上,在深色内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天安门那边停车场不太大,不过旁边有几条小路可以停,我上次查过,好像有地下停车场可以停。” 苏依灵坐在副驾驶座,身体微微侧向驾驶座的方向,正在跟后排的人分享她刚学到的导航知识。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自然的轻快。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天安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去看实物了。” 温玥靠着座椅,透过车窗看着街景。 “我查过地图,走路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应该能逛到下午。” 沈知夏侧过头看着窗外。 “那路上可以顺便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宋恬也接了一句。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内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保持着稳定的车速,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放慢。 路边的店铺和梧桐树从车窗外向后滑过,像一层正在缓缓展开的、被阳光镀成金黄色的幕布,还没完全拉开,但已经有人在幕布边缘安放好了自己的位置。 车子在距离天安门广场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减速。 路两侧的梧桐树已经有些泛黄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细碎的光影。 前方的视野在穿过一个路口后骤然开阔起来,广场的灰色石砖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摊开的,颜色沉静的画。 远处的城楼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略带厚重的暗红色,檐角的轮廓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广场上的游客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正沿着栏杆和步道分散开来,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散步,有的正仰头看着城楼的轮廓。 “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江雨寒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熄了火。 后排的温玥先推开车门,下来之后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城楼和广场中央的旗杆,像在用视线测量这片空间的边界,然后慢慢收回到身边。 “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沈知夏也下车了,站在路边,抬头朝城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视上看着不觉得很大,实际站在这儿,感觉确实不一样。” 宋恬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 苏依灵从副驾驶下来之后,很自然的走到江雨寒旁边,没有刻意挨得很近,站的位置也不远不近。 跟着室友一起出来玩,还是不要秀恩爱秀得太狠比较好。 但实际上,苏依灵根本没有她察觉到跟江雨寒哪怕只是站在这里,就散发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的事实。 “哥哥,我们先去哪?” 她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先进广场看看。纪念碑在广场中央,可以先从那边开始逛。” 江雨寒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城楼的轮廓。 像京城这些比较有名的地点,江雨寒在上初中之前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哪怕记忆比较模糊,他还是很熟悉这段路。 “那走吧,正好趁着阳光好的时候多看看。” 沈知夏也走近了几步,温玥站在路边,像是正在辨识方向。 “旗杆那个方向应该是正中央,纪念碑应该在那附近。” 宋恬也跟了上来。 “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江先生可要带好路哦。” 一行人穿过地下通道,往广场的方向走去。安检口前排着一条不算长的队伍,大约等了五六分钟就通过了。 穿过安检口之后,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 广场的地面是灰色的石砖铺成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时间打磨过,又像是被无数经过的脚步踩过。 远处的城楼轮廓在光线中越来越清晰,檐角的曲线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丈量这个陌生的空间。 “纪念碑在那边吧。” 沈知夏也走近了几步,像是在辨认方向,抬手指了指广场中央的方向。 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碑体由深灰色的花岗岩砌成,高度在空旷的广场中显得格外突出。 碑身上刻着浮雕,每一组都嵌在碑身的凹槽里。浮雕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有的描绘着近代历史中的场景,有的是人物群像,有的是场景的组合。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雕刻的轮廓拉出细长的影子,在灰色的石面上投下一层浅浅的暗影。 第372章 纪念碑 “这个比我想象中要高。” “照片上看不太出来。” 温玥站在碑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她的目光从碑身的下端慢慢往上移,沈知夏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碑前,没有仰头,目光落在碑座正面的浮雕上。 “我以前只在课本上看过这个碑的图片。” 宋恬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正在用手机拍一张远景照片,镜头在碑身和天空之间调整了好几次,像是在寻找一个能将整座碑和它背后的天空同时收进去的角度。 江雨寒没有走近碑身,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她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接近这座纪念碑。 有人仰头看高度,有人低头看浮雕,有人举起手机试图留住这个画面,有人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移动,只是看着那些镶嵌在石材里的线条。 这座碑已经在这里立了很多年了,每年都会有学生来这里看它,有人是为了完成作业,有人是跟团来的,也有人自己来的。 “哥哥,你不去看吗?” 苏依灵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旁边。 “我已经来过几次了。” 江雨寒的目光在碑身上停了一下。 苏依灵没有追问,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座碑,目光落在那些被时间打磨过的轮廓线上,看着阳光在灰色的石面上缓慢移动,把早晨的阴影重新分配到下午的位置,像是每一天都会重新调整角度的罗盘,根据光线的方向,把自己调整到最适合被的角度。 “该看的都看完了,走吧,去城楼那边看看。 温玥在纪念碑前站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才退回来,她说了一句。 沈知夏也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她路过江雨寒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走过去了。 宋恬收起手机,也跟上了队伍。 阳光依然从西边照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地面上,一前一后的延伸着。 江雨寒走在队伍后面,看着她们各自的身影在广场上移动,有人在讨论城楼的历史,有人在看着广场上的鸽子,有人正在低头回复消息。 苏依灵走在他前面大约两三步的位置,正侧过头跟温玥说着什么,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他不需要听清楚,因为她知道她在那里,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像一块被风反复吹拂的石头。 他只要站在原地,她就不会找不到方向。 从纪念碑广场往城楼方向走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偏西的斜照,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些,投在灰色的地砖上,形成一种松散而有序的排列。 广场上的游客依然分散在各处,有人正站在旗杆前仰头看那面在风中缓缓舒展开的旗帜,有人蹲在栏杆旁拍鸽子,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城楼的方向调整构图,用镜头框住暗红色的城楼和浅蓝色的天空。 “我刚刚搜了一下,广场东西宽约五百米,南北长约八百米。” 温玥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片空间的长度和宽度。 “这个广场确实大,从纪念碑走到城楼得走好一阵子。” 沈知夏走在她旁边。 宋恬走在队伍中间,正举着手机拍远处的城楼。 “这张拍得还不错,就是光线有点太亮了。”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城楼的轮廓。 江雨寒则是在想,早知道大家这么高兴,他就应该从家里带个相机来的。 穿过广场中央的通道之后,城楼的面貌越来越清晰了。 暗红色的墙体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色调,檐角的曲线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城楼下方是几扇拱形的门洞,门洞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像被无数双手和肩膀擦拭过。 一行人穿过门洞,走进城楼内侧。光线暗了一些,墙体的阴影从两侧延伸过来,在门洞下方交汇成一片凉意。 穿过门洞之后,视野重新开阔起来,前方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里延伸向远处,两侧的建筑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这个角度看广场,比刚才感觉更开阔了。” 温玥在门洞外侧停下,转身往回看。 “确实,角度不一样,视野差别很大。” “逛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沈知夏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宋恬站在旁边,也往广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这边看过去,纪念碑显得小了一些。” 苏依灵从门洞外侧走出来,站在江雨寒旁边,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 “因为距离远了,不过从城楼这边往外看,确实跟站在广场中央看的感觉不太一样。” 温玥也走近了几步,沈知夏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一个能看到全景的位置。 “拍照的话,这个角度应该不错。”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广场的全景照,远处的纪念碑、旗杆和广场的地砖都收进了镜头里,画面干净,构图对称。 五个人在城楼附近又停留了一会儿,有人绕着城楼外侧的步道走了一圈,有人在城楼前方的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有人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人流。 阳光依然柔和地照下来,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让画面在时间的流动中被暂时定格。 “今天算是来过天安门了,回去可以发个朋友圈,让家里人看看这大学没白上。” 往回走的路上,宋恬把手机收进口袋。 “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早点来还可以赶上早上的升旗仪式,天安门的升旗仪式,电视上看过很多次,能在现场看一次也算是长长见识了,回去也能跟家里人好好炫耀一下。” 她走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你早上几点起得来?喊你起床的时候你连被子都没掀开,我还以为你打算跟床焊在一起。” 沈知夏走在旁边,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 “那是军训累的,等以后上课了我就不会赖床了!” 宋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行,你说得对。” 沈知夏没有拆穿她。 苏依灵走在队伍旁边,像是在心里整理着什么信息。 “没关系,大学还有整整四年时间呢。”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下次我们可以挑个特殊纪念日来。到时候除了升旗,说不定还能赶上阅兵,那样的话不就可以一次把想看的都看了吗?” 苏依灵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从容。 “也行,反正时间还长。” 温玥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得提前看好日期,查好升旗时间。” 沈知夏走在旁边,也接了一句。 “对,查好时间就能早点来占位置了。” 宋恬也加入了话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规划好的确定感。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偏西变成了斜照,把车身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今天逛得还算充实,下次要是真的来看升旗,得起得更早才行。” 温玥走在前面,拉开车门的时候动作比来的时候自然了很多。 “那就看你到时候起不起得来了。” 沈知夏弯腰坐进后排。 “肯定会起来的,这种日子错过一次得等好久。” 宋恬坐进另一侧。 她们的声音在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像是共同完成了一整天的行程,正需要一段安静的归途来收尾。 江雨寒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窗外的街景在午后的光线中向后移动,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车厢内,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留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随着车速的变化不断改变着方向和形状,然后渐渐汇入傍晚的光线中,像一张正在被慢慢翻阅的相册。 第373章 正式开学 晚上,江雨寒请他们302寝室的人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所谓的漂亮饭,几个女生也都是激动的拍照发朋友圈。 周六就这样过去,时间很快来到周日午后,苏依灵班要开班会的时间。 周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教室,在深色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苏依灵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一半的人。 阶梯教室不算大,座位呈弧形排列,前排坐着几个正在翻手机的女生,中后排零星散坐着一些男生,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正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认出了熟悉的身影。 靠窗第四排的座位,沈知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温玥在她旁边,宋恬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侧过头看着窗外。 “位置给你留好了,就知道你差不多该到了。” 苏依灵走过去的时候,温玥先注意到了她,把旁边的书包拿起来放在自己脚边。 苏依灵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面上,拉链拉开一半又合上了,像是还没决定要拿出什么来。 “这教室还挺好找的,我以为会绕一会儿。” 沈知夏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苏依灵点了点头。 “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走错了一层,看到门牌号不对又下去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空座位被陆续填满。 有的女生结伴进来,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有的男生独自走进来,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也有几个人正在讨论刚才在门口看到的课表安排。 后排有人在聊游戏,语气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我们班男生还挺多的,感觉快一半了。” 温玥朝四周看了一眼。 “差不多,男女比例看起来还算均衡。” 沈知夏也扫了一圈,宋恬从窗外收回目光。 讲台上还没有人,辅导员还没有到,教室里的人继续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如果是一个寝室的就坐在一起聊天,要不然就是完全没有熟人,只能一个人坐着玩手机。 苏依灵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室友聊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前方那块还没开始使用的黑板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她能确定的起点,等那个起点自然出现,她再跟着向前。 大约过了几分钟,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性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讲台后面,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于站在讲台上的人。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姓林。” “欢迎大家来到经济与金融专业,我们的经融一班。”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由我负责处理大家的各项事务,以及在学业和生活中遇到问题时提供相应的建议与支持。”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语速很平稳,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节奏来让听众适应自己。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被吸收完,然后继续。 接下来,辅导员大致介绍了专业的特点。 课程设置、学分构成、毕业要求,以及近年来的就业方向和毕业生去向。 她说得不算快,也没有照稿子念,像是已经讲过很多遍,但每次都会根据台下听众的反应调整节奏。 台下有人低头记了几笔,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交流了一句。 苏依灵只是安静听着,像是在确认一些她已经知道、但还需要再听一遍才能落实的信息。 “接下来大家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从左到右,依次来。” “不用紧张,说清楚姓名和从哪里来就行,如果有想补充的也可以说。” 在交流的间隙,她从讲台旁边拿出一个名册,翻到第一页,从左边的第一排开始点名。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男生,声音不大但还算清晰,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省份,然后坐下了。 接下来是一个女生,声音比他大一些,语速不快不慢。 然后又是一排人,有的说得多一些,有的只说了一句,有人的声音在教室后部听起来有些远。 当轮到自己所在的区域时,沈知夏先站了起来。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她报完名字和省份,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然后坐下了。 第374章 就是喜欢哥哥 沈知夏说完之后,旁边的温玥也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轮到苏依灵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按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支点。 “我叫苏依灵,来自s省,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硬要说的话就是喜欢...看书?” 硬要说的话就是喜欢哥哥,但自我介绍肯定不能这样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更多,但最终还是只补了一句:“谢谢大家。”然后坐了下来。 苏依灵坐下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别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中撤离出来。 她坐下来之后,侧过头看了室友们一眼,想从她们的表情里确认自己的表现有没有出什么差错。 “依灵,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那帮男生的眼睛全程都锁在你身上没动过,你坐下之后他们还看了几眼才移开。” 温玥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压低到只有小范围内能听见的声音说。 “真的假的?” 苏依灵的手指在桌沿上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你可以自己往后看看,不过现在不用转头。” 温玥点了点头。 苏依灵听闻,微不可查的往后瞄了一眼。 现在已经轮到她们右边那排人开始做自我介绍了,但还是有好多男生在偷偷看着她。 这要换作是以前的苏依灵,被这么多人盯着肯定会难受到起鸡皮疙瘩,然后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但现在的她,心理素质不知道比过去的她强了多少。 顶多是有些不适应。 “这些人看是看了,不过也就看看,咱家的兄控小依灵早就被她哥哥把心勾走了,别人哪有机会?” 沈知夏也适时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她说完之后,三女同时发出一阵很轻的笑声,像是在完成某个不需要点破的默契。 苏依灵的脸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翻了一页空白的笔记本,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同时也想确认这个角度是不是真的能挡住那些还来不及散去的目光。 自我介绍环节在苏依灵之后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剩下的人陆续站起来,报出名字和家乡,有的会多说一两句兴趣爱好,有的则简短结束。 教室里的话题也在间歇中切换,有人正在讨论食堂的某道菜,有人在互相添加联系方式,也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下一个环节快点开始。 “接下来是班级职务竞选。” “根据学校要求,我们班需要选出一位男班长和一位女班长。” “如果有同学希望为班级服务,锻炼自身能力,可以直接报名或上台发表简短陈述,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直接报名或上台发表简短陈述。” 辅导员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之后,把名册合上,放回文件夹里。 “你们有人想当班干部吗?” 温玥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不太想当班干部,虽然辅导员刚才说的那些第二课堂分之类的确实听着有点吸引人,但想了想感觉当班干部太麻烦了。” 沈知夏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平时自己事情就挺多了,当班干部怕是没那个精力。” 温玥想了一下。 “我也不想当班干部,感觉不太适合我。” 宋恬也摇了一下头。 “我也不想当,我感觉我自己没什么威严......” 苏依灵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去管理别人,然后大家都不听她话的场景了。 最后,由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举手报名并依次上台做了简短陈述。 辅导员和他们协商之后,根据班会现场的反馈,最终确定了人选。 “我还要去隔壁班开班会,剩下的职位由男班长和女班长带大家选。选完之后我再来确认。” 确认完毕后,辅导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说完,拿起文件夹,从讲台侧面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了。 教室里稍微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像是在讨论要不要报名参与后续的职务竞选,又像是在确认刚才的班会是否真的已经进行到了这个阶段。 男班长站起来走到了讲台旁边,翻了一下辅导员留下的名册,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怎么安排。 女班长也站起来,从另一侧走到了讲台旁边,侧过头跟男班长交换了几句,像是在核对信息,然后两人一起转向台下,像是在等待第一声提问或第一次举手。 第375章 注定被碾碎 班干部竞选进行到文娱委员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已经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弛下来了。 有人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聊着什么,有人正把笔帽拔了又盖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男班长宋青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辅导员留下的名册。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过一圈,前排的几个同学正好抬起头来跟他对上视线,又低下头去。 他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给台下的人留出站起来的时间,但没有人动。 “文娱委员的话,女生来担任可能会比较合适,有没有同学想试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宋青云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待有人举手或者站起来。但教室里依然安静,没有人回应他。 他站在讲台上等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教室后排的方向,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柔和而安静,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台上的进展。 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又划了一下,像是在回消息。 “靠窗第四排那位女同学,你对文娱委员感兴趣吗?” 宋青云收回目光,像是不想被任何人察觉到他刚才在看什么方向,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一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几排座椅和桌面,落在苏依灵所在的方向。 周围的几个人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汇聚成一片模糊的潮水,从讲台的方向涌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苏依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一条在溪流中循着踪迹向前的鱼忽然遇到了一块移动的卵石,在水中停驻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和江雨寒发消息,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完全没有在意接下来的竞选环节。 怎么还有她的事? 苏依灵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先是对上宋青云的视线,然后注意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一盏被人突然调亮了的灯,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回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温玥。 温玥也正看着苏依灵,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被点名”。 她又看了一眼沈知夏,沈知夏的表情也差不多,像是正在等她的回答。 苏依灵转回去,对上宋青云的目光,像是还没完全理解刚才那句话指向的具体含义。 宋青云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同学,你愿意当文娱委员吗,我觉得你非常合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觉得你可以”的确信,像是他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个选项,并且认为它可行。 苏依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是在认真问她,而不仅仅是随口一提。 “不了不了,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不太擅长做这种事。” 然后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带着一种“我真的不行”的歉意。 “而且我不太会组织活动,怕做不好。” 宋青云站在讲台上,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没当过也没关系,刚才也有不少同学是第一次上台竞选,而且文娱委员的工作比较轻松,主要负责在班级群里转发学校的通知,不需要太多经验。” 宋青云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要通过这个动作来传递某种距离的缩短。 “我觉得你可以的。”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些带着温度的力度。 说是只需要负责转发一些学校活动的通知,但其实在座的各位懂的都懂,到时候学校真要搞什么班级活动,文娱委员肯定是要负责组织的。 “还是算了,我真的不适合。” 苏依灵还是摇头,幅度没有刚才那么大,但意思依然明确。 她说完之后,把目光放回手机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表明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苏依灵低头划了一下屏幕,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的回复,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拒绝已经足够清晰,不需要再额外补充什么了。 宋青云站在讲台上,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那文娱委员就先空着,等之后有同学想报名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女班长。” 他把名册翻到下一页,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稳。 宋青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已经完成了这一项议程,把话题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职位。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目光在那道低垂的轮廓上短暂停留过的那一瞬间,被他收进了记忆的褶皱里,像一张还没有折好就被匆忙放进书页之间的纸条。 宋青云想起自己刚走进教室时的情景。 他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大约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在走廊里寻找空位时,目光先落在窗外的树影上,然后收回来,扫过一排排座位,然后在一张侧脸上停了一拍。 那时候苏依灵还没有看手机,正侧过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被什么有趣的话题逗到一半,还没有完全笑出来。 宋青云走过去了,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没有再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个弧度,像一道被初秋的午后阳光拉得很长的影子,在路灯亮起之前,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高中三年,宋青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是老师口中“这届最有希望”的学生,是家长会上被反复点名表扬的对象。 那种被肯定的惯性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了第一次站上讲台时手心也会出汗。 竞选男班长的时候,他走上讲台说了一番话,措辞流畅,语气自然,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也比他预期中要响亮一些。 这些反馈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能考上京城大学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成绩极好的天之骄子。 而他宋青云,从高中开始就收到过不少女生的情书,只是高中的时候家里不准他谈恋爱罢了。 现在他上了大学,这位天之骄子也有信心,能够很轻松的拿下他心仪的女生。 他的人生里没有失败。 当宋青云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注意到那道没有抬起的轮廓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比他预想中更早。 宋青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借这个机会加到苏依灵的联系方式。 为了班务通知,也为了日后方便联络。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让他自然地向她发送好友申请,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的由头。 他想先加到她的联系方式,再慢慢熟络起来,再慢慢地了解她更多。 在宋青云看来,这是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方式。 但这个稳妥的方式,刚刚被拒绝了。 他没有放弃,只是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坚持是一种需要被包装成“为大家考虑”的能力,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一句话里同时完成两件事。 宋青云需要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她抬头,等她看见他,等他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重新放进一个更自然的形状里。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正在低头看手机或低声交谈的面孔,像是在等待下一个环节的开始,也像是在等待一个他还没完全想好怎么开启的对话,重新浮出水面。 然而,宋青云的自信心注定会被碾碎,因为女孩儿早已心有所属。 “接下来是宣传委员,有同学想试试吗?” 第376章 无题 苏依灵的班会在下午五点刚过的时候结束了。 最后几个职位的人选已经敲定完毕,男班长和女班长把当选的班委名单记在一张纸上交给辅导员,辅导员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辛苦了”,然后把名单夹进文件夹里,又从讲台侧面走了出去。 她走之后,教室里紧绷了一下午的空气像被松开的气球口,开始缓慢而均匀地向外泄出。 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正低头翻手机像是刚刚错过了什么消息。 “终于结束了,坐了一下午感觉腰都僵了。” 温玥把笔帽盖回去,放进笔袋里。 “那直接去食堂吧,吃完饭正好回去休息,省得再跑一趟。” 沈知夏也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我也饿了,中午吃得少,现在感觉已经可以吃下一整碗面了。” 宋恬把手机揣进口袋。 “那就先去吃饭吧。” 苏依灵把笔记本和笔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刚才和江雨寒发消息的时候苏依灵已经确认过了,她不在家,家里没人做饭,所以江雨寒今晚估计也是出门觅食,吃完晚饭就去他们班的班会。 所以苏依灵也就打算和她的前室友们一起解决晚餐问题。 四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串被缓缓拉亮的信号灯,沿着主干道延伸向宿舍和食堂的方向。 有人正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车铃叮铃响了两声,又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路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窗口前排着几条长短不一的队伍,有人端着餐盘正在找位置,有人已经坐下来低头吃饭,有人正在窗口前仰头看菜单。 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热气和人群的喧嚣,餐盘碰撞的声响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紧不慢的背景音乐。 温玥排在队伍中间,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口上方挂着的菜单,正在评估哪个窗口的队伍移动最快,手指在餐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列了一个短名单。 沈知夏站在她后面,目光扫过食堂内部,正在评估空余座位的分布情况。 苏依灵排在最后面,没有急着往前张望,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这食堂的菜比我预想的好吃。” 四个人打好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温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毕竟顶级学府嘛,而且食堂也有好多店都是外面进来的。” 沈知夏正在喝汤,放下碗。 宋恬正在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挑起来吹了吹,吃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苏依灵也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哥晚上也开班会?” “嗯,他也是今天晚上的班会,我们各吃各的。” 温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苏依灵咽下嘴里的饭。 “那你等会儿一个人回出租屋会不会有些危险,要不我们一起送送你?” 沈知夏也抬起目光。 “我们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回去大概十几分钟,晚上路灯挺亮的,路上人也多,没事。” 温玥夹了一块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下午的班会聊到以后的课程安排,又从课程安排聊到周末有什么计划,又慢慢滑向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谁的手机壳好看,食堂哪个窗口的打菜阿姨手不抖,后街奶茶店哪家比较好喝。 那些话像一层被风吹起的薄纱,盖住了刚才那段关于苏依灵家庭安排的对话,没有让它继续下沉,也没有刻意绕开它,只是让它在桌面上自然散开,然后被别的轻巧的句子覆盖,像水面上被风推开的波纹一样,一层一层向外扩散,直到它们自然地融入周围的声音中,不再需要被单独提起。 吃完晚饭,四个人走出食堂。 校园里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缓慢移动。 “你确定一个人回去没问题?” 温玥在校门口停了一下。 “没事,就十几分钟路,这个点晚上路灯都不用开呢,路上人很多。” “那到了发个消息。” 沈知夏也站在旁边。 苏依灵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校门外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栋楼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看到江雨寒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去开班会了,你吃完饭了吗?】 她打字回了一句: 【吃完了,在出租屋了,你好好开班会,开完早点回来】 后面再加一个小猫哭哭的表情包,然后按了发送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第377章 秃头辅导员 江雨寒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因为江雨寒的三个室友和他都不是一个班的。 那天开学办入住手续时,他在寝室分配表上确认过,他们727寝室四个人虽然被分在同一间宿舍,但并不都在人工智能专业。 赵大海和他是同专业的,却不在一个班,而周小远和林书言则是计算机专业的,今晚应该在其他教学楼开会。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赵大海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任何他认识的人。 他选了一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翻书,也没有急着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正式开始的信号。 教室里的座位正在被陆续填满。 后排也有人坐下了,椅背与桌面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一段正在被缓慢编织的和声,由不同的音色和节奏共同构成。 随着时间推移,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翻着手机,有人把课本放在桌面上,又拿起,又放下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填补还没开始的空白。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张还没有被使用的黑板上。 黑板是深绿色的,表面还有没有被完全擦净的粉笔印,像是上一节课留下的痕迹,只是痕迹已经淡到无法辨认具体的内容。 他也不知道上一节课是谁用过的,也不知道擦了多久,但他注意到那些粉笔印依然在那里,像是一段还未完成便被中断的对话。 江雨寒收回目光,重新把视线放回讲台的方向,像是在等待那个能让他从这种状态中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阶段的起点,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坐到了一个不需要再挪动的位置上。 他回想起那天办入住手续时的情景。 那天江雨寒站在登记台前,负责分配寝室的学长递给他一张表格,问他想被分到什么样的寝室。 那时他想起前世大专宿舍的经历。 六人间,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墙壁上泛着水渍,隔壁宿舍有人通宵打游戏,有人抽烟从不关窗。 江雨寒住了不到一周就搬出去了,那种环境确实没法让人睡得安稳。 所以在被问到希望分到什么宿舍的时候,江雨寒的回答是:“有没有不抽烟的宿舍?” 工作人员浏览了一下手里的单子,查了一下,找到了一间符合要求的寝室727室,里面都是要求希望分到室友不吸烟的寝室的人。 而江雨寒也是在签完字之后才知道,这间宿舍的其他三个人也不都是人工智能专业的,甚至没有他的同学。 教室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落在桌面和椅背上,在地板上投下均匀的光影。 他注意到有几个女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又扫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雨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刻意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迎着它们看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教室前方尚未启用的黑板上,像是在等待那个能让他从这种注目中自然过渡到下一个状态的节点。 江雨寒知道那些目光还在,但他也知道它们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像他也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在意它们。 教室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教室前方那块依然空着的讲台上。后排有人正在低声聊天,前排有人在翻手机,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分享自己刚从食堂买的饮料。 教室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等待被填满的松散感。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公文包,像是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而是因为他头顶那片被灯光照得格外显眼的反光区域。 是的,江雨寒他们班的辅导员,是一个秃顶男子。 台下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下了头,像是在掩饰表情;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出声;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没有让那口气变成能被人注意到的声音。 江雨寒听见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就是学计算机的代价吗?”。 旁边有人用气声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辅导员走上讲台,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因为头顶被灯光照亮而做出任何掩饰,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放慢。 他站直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辅导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看到我第一眼,你们大概在想,学计算机真的会秃头吗?” 他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分人。” “我秃不是因为编程,是因为我女儿高三那一年。” 台下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有人放松了一点,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带着一丝放松的好奇,正等待着下一句话的到来。 辅导员没有急着继续,把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我叫周正平。教龄快二十年了,之前一直在带研究生,今年主动申请来带你们这届本科生。” “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也可以直接喊教授,随你们习惯。” 他说“教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额外强调的事实。 教室里没有掌声,但也没有人低头看手机了。 周正平把笔记本又翻开了一页。 “我知道很多人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或者说纯粹是被调剂来的。” “人工智能,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但具体学什么,毕业能干什么,能不能找到工作,你们自己心里也拿不准。” 他抬眼看着台下。 “我告诉你们实话,目前来看,人工智能在国内的就业市场确实不太明朗。” “你们毕业之后,可能不会像学计算机的那些同学那么好找工作,甚至有可能会被问到‘你为什么不选计算机专业’这样的问题。 “这是现实,我不会骗你们。” “可能真正有用的也就只有你们京城大学毕业生的身份。” 台下安静了,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周正平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最近几年,老美那边有几家头部科技公司,都在这个方向投了很大的资金。”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把资源往这个领域倾斜。” 周正平说了几个公司的名字,江雨寒都认得。 紧接着,他又提了几个研究方向和论文数据,他在前世的工位上见过其中一些。周正平靠在讲台边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 “按照我的判断,人工智能这个行业,很有可能会在近几年迎来一次真正的爆发。” “说不定还没到你们毕业的时候,这个专业已经不是‘边缘方向’了,而是整个行业都在抢着要人的热门领域。” 第378章 老教授的嗅觉 台下没有人说话。 有人正在认真听,有人正在思考,有人还在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周正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当过辅导员了。” “今年主动申请来带你们,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方向可能会在近几年有剧变。” “我想亲自带一届本科生,看看这些孩子在这种变化前夕是怎么起步的,会学成什么样子,会走到哪里去。” 他停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或者想聊未来的规划,都可以来找我。” “我不一定能回答所有的问题,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只要你们不浪费这四年时间,未来绝对比你们自己想象中的要前途无量。” 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第一下手,紧接着掌声从零散变得集中起来,汇成一片清晰的声响,在阶梯教室里回荡了片刻,又慢慢落下来了。 江雨寒也拍了几下手。 他没有像旁边的人那样发出赞同的回应,也没有侧过头跟别人交换意见,只是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讲台上那个正在把公文包拉链拉好的中年男人。 江雨寒知道这个老辅导员说的话都是真的。 毕竟他来自十年后,亲眼见过那些变化,AI在未来的发展速度远超现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他见证过行业的快速成长,见证过相关职位从冷门变成热门。 到2026年,AI领域的需求已经大到整个行业都在抢人,那些他当年在工位上遇到的实习生,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有过硬的背景和资历。 但在这个时间点,2017年的秋天,周正平就做出了判断。 在那个大多数人还在犹豫要不要选这个专业,或者说是分数只够报这个专业的年代,他就已经看到了方向。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没有移开。 “行了,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后面的事情,比如选课、学分、培养方案,下次班会再详细说。” “你们可以先加一下群,有什么问题随时在群里问。” “我会看,但不一定每条都回。” “如果是比较重要的急事,最好直接打我电话,我的电话号码是......” 周正平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又看了台下一眼。 他直接口头报了一个群号,底下有人已经在低头输入了,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正平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 “对了,刚才说的那些关于AI行业前景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四年后如果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别怪我没提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讨论起刚才说的那些话。 江雨寒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知道那些话是对的,正如这间教室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的未来一样。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用来验证这句话的准确性,也足够用来走完那条他们还没有看见全貌的路。 人工智能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热点,而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好几年的路要走,有课程要上,有项目要做,有深夜和清晨要交替穿过,有他们自己也没办法提前看清楚的未来,正在一点一点地铺设自己的轮廓。 然后他穿过过道,走出后门,朝那间亮着灯的出租屋走去,穿过路灯下依然微凉的秋风,像一片正在缓慢接近岸边的叶子,心里想着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也想着一些已经结束了的事情。 江雨寒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浅色的地板上,在门口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像是有人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把这盏灯打开,让它替自己等在门口。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苏依灵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只浅口碗,碗里盛着小酥肉,金黄酥脆,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像一只确认天色已晚的小动物,正用目光确认自己等待的人已经顺利回到了巢穴边缘。 “回来啦?刚好炸完,还热着。” 苏依灵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今晚的一部分,不需要额外解释。 江雨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碗里的肉还微微烫手,透过碗壁传来一阵稳定的温度。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外壳酥脆,肉质嫩滑,带着一点花椒的麻香和恰到好处的盐味。 “你什么时候炸的?”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等你开完会的时候,闲着没事干,正好冰箱里还有一块里脊肉,就切了炸了一下。” 苏依灵把腿往沙发上收了一点,侧过身面朝他。 “味道还行。” 她说完,自己也夹了一块,吹了两下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江雨寒又夹了一块,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句多余的评价。 “够了,好吃。” 两个人靠在一起,围着那碗小酥肉,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客厅的灯照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 第379章 占有欲作祟 “哥哥今天班会怎么样?” 江雨寒嚼完嘴里的肉,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 “还行。辅导员挺有意思的,讲了不少关于专业前景的事。” 他想了想,像是在把那段对话重新压缩成一句能说给她听的话。 “他说AI这个方向未来几年可能会有大发展,我觉得他说得挺准的,不然我也不会选这个专业。” 苏依灵听着,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习惯了他对某些事情的判断,不再需要追问更多细节,只是把这句评价收进她对他的整体印象里,作为他今晚谈话中一个适合被安放在某个角落的片段。 “你呢?觉得大学生活怎么样?能适应吗?”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的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几块小酥肉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还不太清楚啦,这不明天才开始上课吗?” “不过目前感觉还是挺充实的,刚才等你的时候我也没闲着,看了会儿书,又想了想要不要提前预习一下明天的课。” “但是又觉得大学的理论课好像也没必要下太多功夫。” 她说着,又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 “今天班会之后和室友她们一起吃了晚饭,大家对我都特别好,有男生想来搭讪的话都帮我赶走。”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不像是临时找出来的话题来填补时间的空隙。 江雨寒听她提到室友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不需要再额外确认的事。 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肉,像在用筷子梳理那些细小的碎片,确认它们并没有被遗漏在餐桌以外的角落。 “也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教室是不是都是四个人一排,以后上课我应该还是跟她们坐在一起,反正我们四个都是同班,上的都是一样的课。” “感觉还挺方便的,至少上课不会落单。”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江雨寒看着她在提到室友时嘴角自然翘起的弧度,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又松了一点。 他想起刚开学时做的决定,先让她住宿舍,再搬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在开始独自面对社交环境时,有人能陪在她身边。 现在看起来,这个安排正在起效。她有了可以一起吃饭的室友,有了能一起上课的搭子,有了可以自然聊起日常话题的关系。 虽然她依然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但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壤里的植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扎下看不见的根须。 “那就好。” 江雨寒没有多说,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剩下的几块肉。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 苏依灵没有接话,只是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替代回答,把最后那几块肉留给他,像在确认他今晚确实需要被填饱,而她恰好有能用来填满那段空隙的东西。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碗里的肉渐渐少了。 “对了,今天你们班会不是选了班委吗?你有没有上去竞选个班干部?” 江雨寒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 苏依灵摇了摇头。 “我们专业大一的课本来就多,我不想把课余时间也搭进去,而且当班干部的话事情肯定多,到时候就没有时间跟哥哥亲热了。” 她把筷子放下来,靠进沙发里,她说“亲热”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吃饭和喝水一样自然,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放轻声音。 江雨寒正在夹肉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方悬了半拍,然后放下来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 他的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克制,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像是一截正在被缓慢加热的金属,从边缘开始向外扩散。 “而且我觉得我们班有些男生心思不太纯。”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重新落回碗里。 江雨寒没有接话。 他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知道她要说的不止这一句。 苏依灵把碗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整理顺序。 “尤其是我们班那个男班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竞选文娱委员的时候,他直接点名让我去当。我说了我不合适,他还在那儿劝我,说什么没经验可以学工作很轻松之类的话。”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时他站在台上时的表情。 “我当时就觉得他的目的好像不只是想找一个文娱委员,真的不想应付那些藏着小心思的男生” 苏依灵说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两下。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我知道哥哥希望我多锻炼一下社交能力。你之前也说过,让我先住宿舍再搬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先适应一下大学的人际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头,像是在整理那些还没有被妥善安放的思绪。 “但我还是没办法跟那些藏着小心思的男生交流,也不想假装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多接触人,多交朋友,不管男生女生,可我真的不太想应付那种人。” 江雨寒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其实听见苏依灵说她不想和那些男生有交集,所以也没有去竞选班干部的时候,心里还挺高兴的。 江雨寒知道自己心里同时存在两种想法,像两条平行延伸的河流,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流去,却又共享着同一片土壤。 他希望她能交到朋友,多锻炼一下她的社交能力,希望她能在不依赖他的情况下自己走完一些路。 毕竟她不可能真的就一辈子都不跟别的男生交流。 但江雨寒也知道,当他听到有人在自家妹妹身上投入不必要的关注时,他并不会觉得那是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 这种心理很矛盾,但也很合理。 “灵灵,其实我也不喜欢你跟别的男生走得太近。”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完全不和别的男生交流,以后总会有那种场合,所以希望你在大学的时候多多锻炼一下。” “不过同时,我心里也希望你这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好妹妹,这是占有欲在作祟。” 江雨寒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苏依灵听着江雨寒的坦白,也是久违的满脸通红。 “之前我们约好军训期间住校,除了体验下一般大学生的大学生活,也有想让你锻炼一下的意思。”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安排的效果还不错,你跟室友处得挺好的,以后上课也有搭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显得太刻意。 “至于那些心思不纯的男生,你不想应付,就不用勉强自己,不用为了让我放心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第380章 会适应的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江雨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这些话是否真的经过了认真的考虑。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那些话他已经想好了才说出口的,不是临时组织出来的措辞。 “嗯,我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她伸手从碗里夹起最后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刚才的对话画一个句点。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碗底还剩一点油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像一张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在合上之前,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苏依灵把空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放回沥水架上,又擦干手,走回客厅。 江雨寒还坐在沙发上,正在翻手机。她没有走回自己房间,而是在他旁边坐下来,靠进沙发里,侧过头把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她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个夜晚的所有组成部分都已经到位,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 江雨寒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安静,只是把手机放了下来,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确认,这个夜晚已经不需要再被任何外来的声音填满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搭在他肩上的发顶,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在江雨寒怀里依偎了一会儿后,苏依灵把那碗小酥肉吃完之后,把空碗收进厨房。 水流冲刷过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了几秒,像一段简短的休止符,短暂地填补了两个人之间还没来得及被对话填满的空隙。 她把碗洗好放回沥水架上,又用抹布把灶台边缘的水渍擦干净,然后走回客厅。 江雨寒还坐在沙发上,正在翻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安静,像是正在等待一段已经被约定好的对话自然展开。 苏依灵在他旁边坐下来,先把腿收上来盘坐在沙发上,然后侧过身面朝他,像是要用这个姿势来向对方表明,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太短,也不需要被打断。 “哥哥,你把你们班的课表发给我看看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她脑海里排好了顺序的节奏。 “你要我们班课表干什么?” 江雨寒正在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研究一下啊,看看我们每天有哪些时间是都空出来的,可以提前安排一下。” 苏依灵歪了一下头。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列入待办清单,只需要确认细节的事情。 “发了。” 江雨寒没有多问,低头打开课表截图,按了几下,发送了过去。 苏依灵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解锁,把江雨寒发来的那张课表和自己手机里存的那张并排放在屏幕上,像在拼一幅需要对照才能看清全貌的地图。 她先看自己的课表,目光依次扫过周一到周五的格子,在心里默数着每一格的长度和间隔。 然后她把江雨寒的课表放在旁边做对比,视线在两份表格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两条河流之间可能交汇的支流。 苏依灵看着看着,动作慢慢慢了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边缘,目光落在了某个时间点上,但没有立刻滑动到下一个格子。她的心里同时叠放着两种不同的时间结构,像两张来自不同季节的地图,被放在同一个桌面上,共享着同一片光线和视线。 高中时的课表是固定的,统一的,不需要额外核对的。 毕竟苏依灵和江雨寒同班,还是同桌,那会儿她的座位就在他旁边,有时候会不自觉的侧过头看他在做什么,像是只需要一转头就能确认的事情。 课间他趴在桌上补觉,她坐在旁边写题,偶尔会听到他翻身的动静,然后继续写;晚自习他翻开卷子的声音和她翻书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同一台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两种频率;放学一起走出校门,路上还会讨论刚才那道没做完的大题。 那时候她没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特别的,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也不需要考虑“会不会被取消”这种问题。 但到了大学,课表一下子变成了两份不同的文件,像两条在地图上各自延展的路线,偶尔会有交会,但更多的是一整天都没有重合的空隙。 苏依灵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大学本来就是各上各的课,各走各的路,但看着屏幕上那些错开的时间块,她心里还是会浮现出一种很细微的,几乎称不上失落的落差感。 她不是不适应,只是在心里把那两张课表并排放着的时候,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像一条原本沿着固定的河床流动了很长时间的溪流,突然发现自己需要重新寻找方向。 苏依灵会适应这种新节奏,就像她适应了所有其他变化一样。 但适应之前,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想要见面”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件不需要提前确认的事。 江雨寒坐在旁边,看着她低头比对课表的样子,没有催她,只是安静的靠在沙发上,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她正在看的东西和他印象中的课表是否一致。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滑动,也没有移开,像是在某个时间段上多停了一拍,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安静等待。 第381章 排课 “哥哥班上的课也排得挺满的。” 苏依灵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来,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比对。 “周一上午就满课,周二一天三节课,周三上下午都有课,就只有周四下午是一节课没有的,看起来每天都挺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完了”的确信。 “正常,大一基础课多,高数、英语、政治这些公共课都得修,课表自然会密一些。” “不过这些课程也就大一比较多,差不多等大二开始就是专业课为主了。” “到那时候,课表就没这么满了。” 江雨寒说。 有一说一这课表看上去确实挺满的,而且看上去也没什么水课。 不过也正常,京城大学毕竟是华夏的顶级学府,能进来的都是高材生。 总不能跟江雨寒曾经上的破大专比谁的课更少吧? “我们也是,好多公共课。” 苏依灵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像是还在整理思路,然后说道。 “不过好在我们学校不用上晚自习,不然白天上完课晚上还要去教室坐着,那就真的没什么时间待在一起了。” 她说完之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表明她已经完成了这次的课表比对,不需要再反复确认了。 “要是有什么课时间重合的,可以一起去上。” 江雨寒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已经从那段调整期中走了出来。 苏依灵摇了摇头。 “课表上倒是有很多重合的公共课,但就算公共课都是大班上的,也不能跨系一起上课。” 她说完之后,又想了想。 “不过没关系,反正晚上回来就能见到哥哥,白天课多就多上点,晚上时间够用就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同时确认自己的现状和过去的对比,像是在心里把高中和大学的两张时间表叠在一起,确认那些重合的部分和那些已经错开的部分,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待着。 “对了哥哥,我注意到我们大一每周还有一节体育课,而且我们两个班体育课的时间是一样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自己课表那一页,手指点着周五下午的位置。 “你看,都是周五上午第二节。” “确实。” 江雨寒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 “那我们以后体育课可以一起上了!到时候自由活动的话,我就可以来找你玩了。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把这个时间空出来了”的确定感,像是在告诉江雨寒这个时间已经被她预留了出来,不需要再被其他事情占据。 “那可不一定。”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否定了妹妹天真的想法。 “为什么?” 苏依灵的笑容停了一下。 “京城大学有三个操场,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还有一个。” “就算时间一样,也不一定在同一个操场上课。” “而且三个操场都还离得挺远的,我们也不能一起出操场,到时候下课老师要集合的时候肯定找不到人。” 江雨寒说。 “好像也是。” 苏依灵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个她之前没有想到的信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语气从刚才的期待变成了一种“我刚才居然没想到这个”的恍然,像是正在把自己刚刚计划好的一个时间块重新放回还没有被确认的位置。 苏依灵低下头,把手机放回膝盖上。 像是在心里重新排列那些已经被确认过的时间块,那些重合的格子,那些错开的空隙,那些她以为能对上但可能需要调整的位置,正在被她用另一种顺序重新摆放,像是在整理一个散落在地板上的拼图,把那些边缘吻合的碎片重新拼回正确的位置。 “不过晚上时间还是够用的,反正我们也不用上晚自习。”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白天再怎么忙,晚上回来总能见到哥哥。”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确定了某件事的笃定。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依灵的目光在江雨寒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对了,之前军训的时候,哥哥不是说等军训结束以后要给我奖励吗?”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江雨寒想起来了。 军训期间她累得不行,发消息跟他抱怨“感觉明天早上床都起不来”,他回了一句熬过这两周,哥哥给你奖励。 “你想好了?” 江雨寒问。 “想好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做。” 苏依灵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弧度慢慢翘起来。 “为什么?” 江雨寒看着她,苏依灵把腿收上来,重新盘坐在沙发上,然后像条灵动的泥鳅一样钻进江雨寒怀里,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段思考的时间。 “因为这两天刚军训结束,身上还酸痛着,明天又要开始上课了,奖励的事情等下周吧,等下周末放假的时候再说。”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显得太突然,然后放轻了声音。 “在那之前,哥哥可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哦。”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像是已经把答案提前折好、只等时间到来再展开。 苏依灵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具体指向,也没有补充任何细节,把那个尚未展开的答案安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节点自然到来。 江雨寒:??? 她究竟想要什么奖励还需要江雨寒先把身体养好? 当然了,江雨寒什么都懂,他现在只是在假装不懂而已。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带着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答案但我不急着告诉你”的从容,像是一个已经把礼物包好放在桌角的人,正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刻来拆开它。 苏依灵注意到江雨寒的注视,于是微微侧过头,舔了一下嘴唇,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很甜,但也很妩媚,像一片正在被展平的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告诉他剩下的内容已经被妥善安放好了,不需要着急,也不需要提前追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然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定好的时间节点自然到来。 苏依灵知道她已经把该说的话都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剩下的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展开。 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把那些还没被写进日程里的空白温柔的包裹起来。 第382章 没有小团体的不便 大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周一的早晨。 闹钟响的时候,江雨寒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按掉了闹铃。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五十。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和微凉。 江雨寒在床上躺了片刻,没有立刻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苏依灵的房间在客厅另一侧,门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妹妹上午第一节没有课,现在应该还在睡。 他想起昨晚她还在那研究课表的样子,目光在那些时间块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能安放更多温度的间隙。 当时他看她比对课表时那一瞬间的沉默,知道她大概也意识到了高中和大学的不同。 高中的时候他们同班又同桌,不用提前确认就能随时见到彼此。而现在他们需要靠课表上的空白来重新拼凑那些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江雨寒没有叫醒苏依灵,只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连电动牙刷的声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档。 他换好衣服,把今天上午上课需要用的书放进书包,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校园比军训时安静了不少。 操场上没有集合的哨声,主干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的正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端着早餐边走边吃,有的正在自行车上调整书包的位置。 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味道,混着树木和泥土的气息。 江雨寒找到高数课所在的教室,从后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大多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几个人并排坐着,像是已经提前约好的。 他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间教室的座位布局和高中不同,不是那种独立的课桌,而是四张连在一起的椅子,像是默认了大学里的小团体都是以宿舍为单位聚集的。 不过也确实如此,江雨寒可以肯定,很多人四年大学读完了,估计都叫不出班里一半人的名字。 江雨寒在靠窗那一侧坐下之后,他那一排剩下的三个位置一直空着,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隔开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刻意去看,但他能感觉到,来上课的大部分人都是结伴来的,有人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早餐,像是在等朋友先到,有人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像是已经提前帮谁占好了位置。 江雨寒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像一块被留白处包围的孤岛。 大约过了几分钟,教室前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教案和保温杯。 他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低头整理课件。江雨寒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就在上课铃快要响的时候,又一个身影从后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发梢微微翘起,像是刚刚冲刺过一段距离。 男生扫了一眼教室,发现大部分座位都已经坐了人,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有空位,便大步走了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在江雨寒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还带着未平复的微喘,像是赶了一段路。 “哥们,我应该没迟到吧?老师点名了吗?”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赶在最后一刻抵达的急切。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生看起来还算阳光,五官端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他穿着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应该是还没来得及适应大学的早课节奏。 “没有,老师也才刚到,还没开始点名呢。” 江雨寒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确认式的平静,像是知道这种刚到教室时需要有人确认自己还没迟到的心情。 “那就好。” 坐在江雨寒旁边的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侧过头,像是已经把刚才那阵没赶上早课的心跳平稳了下来。 “那就好。”他靠回椅背上,像是刚把一块石头从肩膀上卸下来。 “我叫林朝阳,人工智能1班的,你呢?” 他主动报上了名字。 “江雨寒,同班的。” 江雨寒也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顿了一下。 “我知道,那天班会课上我看见你了。” “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人来上课的。” “你是住混寝的?室友都不是一个班的?” 林朝阳像是找到了什么共同点。 “算是吧,军训的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宿舍,室友确实不在一个班。” 江雨寒点了点头。 “而且我已经改成走读了,甚至都不住宿舍了,室友也成了前室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林朝阳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 “那太好了,哥们终于找到组织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寝室里四个人就我一个在一班,其他三个都在隔壁二班。” “今天早上他们一起来上课,我本来也想跟他们走,结果我慢了一步,他们先走了,也没等我。” 他摊了一下手,像是在叙述一个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多次的,他觉得好笑但又没法改变的事实。 “以后上课我估计都得一个人来了。” 江雨寒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是否属实。 大学里大部分人都是和室友一起上课、一起占座、一起走回宿舍的,而像他们这种独自来上课的,反而成了少数派,像两块被同一个原因推到岸边又搁浅在相邻位置的浮木,需要互相确认彼此的坐标。 江雨寒知道这种感觉,前世上大专的时候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时他住在单人寝室里,没有室友,班级群里发消息的时候他偶尔会漏掉,没有人提醒他,也没有人帮他留一个座位或者记下作业的截止日期。 到最后江雨寒也没主动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让自己习惯了那种“需要自己关注所有事情”的状态。 “那以后咱哥俩可以一起混,反正我上课也都是一个人来。” 江雨寒说,林朝阳像是得到了某个重要的确认,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那你QQ号多少?我们加个好友,以后班上有啥事可以互相提醒。比如调课啊、作业截止时间啊、点名之类的。” 江雨寒没有犹豫,也把手机拿了出来,报了自己的QQ号。 “发了。你通过一下。” 林朝阳输了几个数字,按下搜索键,跳出了他的账号,按下了发送请求。 江雨寒低头确认了好友申请,按下了“同意”。两个人各自把手机收了起来。 “话说大学走读的不多见后,你以后都是一个人上课吗?” 林朝阳像是想多聊几句,他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高中的时候倒是有人一起坐,到了大学之后不住宿舍,就得习惯一个人了。” 江雨寒想了一下,答道。 不过实际上是江雨寒前世一个人独居习惯了,毕竟他从上了大学以及之后工作,都是一个人住的。 林朝阳听完,像是深有同感。 “我觉得最难受的是那种,明明坐在教室里,旁边都是人,但一个都不认识,课上完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哪怕大学上课可以玩会儿手机放松一下,也还是太憋屈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江雨寒没有接话,但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前排的座位已经渐渐坐满了人,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在他们那排空着的座位前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像在选择一个更适合被容纳的位置。 他们那排依然只有两个人,像两棵在空旷地面上被风吹到一起的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落在他和林朝阳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像是正在标记一段刚被确认的关系的起始点。 他听见讲台上老师正在翻页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在场三个班的点名册。 第383章 终于上到真大学了 第一节高数课结束的时候,江雨寒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把整片天空照亮了,梧桐树的叶影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像一幅正在被风吹动的素描。 接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记完的笔记,每一行都写到了该写的位置上,没有留白,也没有跳页。 江雨寒合上笔记本,把它收进书包里。 从教室的格局到学生的出勤率,从老师讲课的节奏到台下听课的状态,这间教室里的一切都和他前世待过的那所大专完全不同。 京城大学的课堂是三个班一起上的,至少像高数这种基础课是,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都有人。 江雨寒刚才扫了一圈,整间教室几乎没剩几个空位。 不管是坐在前排还是后排,他注意到大部分人面前都摊着课本或笔记本,有人正在用笔在书上划线,有人正在低头记录老师补充的扩展内容,有人正在翻看前几页的例题温习。 他都没看见过有哪个同学把手机掏出来玩游戏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 江雨寒现在对这个陌生校园里的一切都还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校准他对于“课堂”这个词的理解,把那些已经泛黄的记忆和正在发生的新画面并排放置在一起,然后找出它们之间的差别。 他想起前世读大专时的高数课。那座学校的高数课也在阶梯教室里上,但人很少,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各处,像是被随意洒在桌上的几枚硬币。 刚开始的时候都还好,大家都还比较给老师面子,但从学期过半开始,来上课的人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而且就算来了,大部分人也是一坐下来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层隔绝外界的薄膜。 有人在看,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戴着耳机看直播,有人正在低头打手游,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快速滑动,比黑板上的解题过程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讲台上的老师讲了一会儿,看到台下那些低垂的头颅和亮着的屏幕,也会放慢语速,像是在等那些注意力回来,但它们很少回来。 久而久之,老师的讲课节奏也变得平缓,像是接受了自己正在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教室讲课的事实。 江雨寒也曾是那些低头的人之一。 他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机横过来,屏幕的边框刚好被前排椅背挡住,在亮暗之间切换着色彩,像是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只纸船,随波逐流,从未想过要改变方向。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认真上课”之间早已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现在他坐在这间坐满了人的阶梯教室里,离讲台有段距离,但老师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过来,不需要靠听觉去辨认那些已经缺失的内容。 终于上到真大学了。 他收回目光,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朝后门走去,林朝阳也跟了上来。 第二节是思想政治理论课。 换了教室,换了一种氛围。 江雨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林朝阳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这堂课可以放松”的状态。 这种课的内容体系相对固定,知识点本身也不需要逐帧分析或深度思考,说白了只靠记忆就行,对很多学生来说,更偏向于“期末前背一背就能过关”的类型,和高数那种需要持续投入精力的课程比起来,天然少了一些必须实时跟随的压力。 关键是高数这种东西未来要考别的东西都还有用,这种靠死记的课现在学了也没啥用。 上课大概十分钟之后,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朝阳,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江雨寒没有叫醒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第384章 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大约过了半节课,林朝阳动了一下,从桌上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模糊,头发被压得有一边翘了起来,看上去像是刚从一片深水里浮上来。 “我刚才睡了多久?”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江雨寒说了一句。 “半节课吧。” 江雨寒说,林朝阳活动了一下脖子。 “还行,至少没睡到下课。” 他又喝了一口水。 “你昨晚干嘛去了?” 江雨寒看着他那沉重的眼袋,不禁有些好奇。 林朝阳放下水瓶,像是要确认这个问题值得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也没干啥,就打游戏。” 他停了一下。 “英雄联盟,玩了一个通宵。” “你们宿舍晚上不是要断电吗?你怎么能打一晚上?” 江雨寒看着他脸上那层还没完全消散的倦意,心里更疑惑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宿舍,我在学校电竞社的活动室里待了一晚上。” 林朝阳靠回椅背上,像是在整理一段他讲过的经历。 “活动室还能待一晚上?” 江雨寒转过来看着他。 林朝阳点了点头。 “对啊社团活动室,学校给电竞社批了一间,里面摆了好多电脑,跟网吧似的,配置比我买的那笔记本要好不少。” 他顿了一下。 “我们社长有钥匙,通宵打游戏没人管。” 江雨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学校允许社团通宵?” 林朝阳又靠回椅背上了。 “当然不允许啊,但这种活动室晚上又没人查,宿管也不查寝,只要不被抓到,就没人管。” “那你们电竞社活动室通宵不会有人去巡查?” “不会。” 林朝阳摇了摇头。 “而且我跟你说了,我军训之前就去电竞社那边入社了,还参加了试训,入选了下个月英雄联盟高校比赛的校队。” “社长给我开了个证明,说我是为了训练需要,把军训都给我免了。” 他放下水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额外强调的确定。 “所以军训那两周我基本没怎么站过军姿,都在社办里训练,空调吹着,也不用晒太阳。” 林朝阳又补了一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呀。” 江雨寒看了他几秒。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预料到,大学里还有这种操作。 军训那两周,他每天站军姿站到腿麻,踢正步踢到脚底起泡,有一天的太阳晒得他几乎怀疑自己在蒸发,而眼前这个新认识的同学,竟然以“训练”的名义直接免掉了整个军训,在空调房里坐了两周,打着英雄联盟,拿着校队训练的证明,度过了本该在操场上晒太阳的两周。 不知道该说这是聪明还是运气好。 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早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江雨寒大概也会去试试看。 江雨寒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是超级有自信的,毕竟江雨寒可是在2017年英雄联盟s7赛季的游戏龄15年的老玩家。 每天顶着大太阳站军姿和在空调房里打游戏之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后者。 “你玩英雄联盟吗?” 林朝阳侧过头看着他,像是在寻找一个可能的开黑队友。 “要是玩的话,有空可以一起打,我带你上分。” 江雨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暑假在网吧里和陈博文双排的战绩,想起自己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的夜晚,想起那些已经成为习惯的游戏角色和出装顺序。 “行,有空可以打。”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心里想的是,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但江雨寒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目光重新落回讲台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把他的笔记本封面照得微微发烫。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头,正在安安静静等待一次迟来的确认。那些还没有被填满的部分,也正等着被后续的时间逐一确认。 第385章 被摧毁的领地 江雨寒上完了一上午的课后,跑去食堂简单的应付了一顿饭,便打算回出租屋午睡去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落下一道斜斜的光线,像一条被拉长的金色丝线,从窗台边缘延伸到床脚附近,安静地覆盖着地板表面的纹理。 光柱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看不见的气流中缓慢移动,像是一场无声的、自成一体的游弋。 江雨寒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阳光把客厅的沙发和茶几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黄色里。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光线是暗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拍过了,像是早上出门时整理好的,还没有被动过。 她不在家,大概正和室友们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江雨寒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边,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用脚勾了一下拖鞋,把拖鞋脱在床边,空调打开,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闭眼,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五十分。 下午第二节有课,两点半之后出门,可以睡接近两个小时。 江雨寒设了个闹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阳光被窗帘过滤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在他合上的眼皮上轻轻跳动,像一层温暖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幕布。 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睡到一半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被窝里有动静。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一阵很浅的床垫下陷,又像是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靠近他的后背。 江雨寒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角,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洗衣液和她身上那种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虽然江雨寒没有完全醒来,但身体已经认出了那个靠近的轮廓,像是某种不需要经过大脑判断就能确认的信号。 闹钟响的时候,江雨寒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按掉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他闭着眼躺了片刻,然后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雨寒睁开眼,侧过头,便看见他的好妹妹苏依灵正躺在他旁边,侧着身面朝他。 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还没完全展开的弧度,像一只已经观察了他很久的小猫,终于等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苏依灵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微笑着,像是刚才那段时间她已经用目光完成了一切需要交流的事,等待他醒来后再次确认。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开口。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调动清醒状态下的声带,就已经开始被她引导着进入下一个自然段了。 而且,苏依灵大概也没打算给他完整说完一句话的时间。 她低下头,凑过来,嘴唇贴上了江雨寒的嘴唇。 动作不算快,但也没有犹豫。 她的唇瓣带着午睡醒来的温热,干燥而柔软,贴合在他的唇上,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落叶,恰好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她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加重力道,或者伸舌头什么的,只是安静的贴着他的唇,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完成一次不需要开口的确认。 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用舌尖湿润地描过他的下唇,像是在用自己缓慢稳定的速度探索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径。 虽然第一时间有点被吓到,但江雨寒没有推开她。 他的呼吸在她的贴近中轻微的顿了一下,然后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妹妹的腰侧,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那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 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让她的舌尖能够更容易地触及他的唇缝。 苏依灵的舌尖轻轻探入,没有急躁的节奏,也没有进一步推进的打算,只是用那种细小的,湿润的触感,在他的唇瓣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鸟,确认这片水域依然适合停留。 他没有急着回应,也没有加快节奏,只是承受着少女的触碰,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在她退开的时候微微向前迎了一下,让她感受到自己也在参与这场无声的对话。 苏依灵的精美睫毛垂下来,在江雨寒的视线里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她持续贴近着他,用那种不急不缓的亲吻节奏反复描画他唇部的轮廓,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形成的默契。 没有数时间,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也可能更长。 苏依灵慢慢退开,嘴唇和他的嘴唇分离,但那道距离依然很短,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那一层柔和的,被光线照亮的弧线。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侧过身面朝着他,像是这段亲热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再需要被延长或补救。 “醒了?” 苏依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完成某件事后的满足。 “你什么时候跑我床上来了?” 江雨寒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苏依灵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吃完饭回来,看你房门没关,就进来看了看,看到你在睡觉,就想躺一会儿,等你醒。”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重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侧。 “结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江雨寒本想问“你怎么不回自己床上睡”,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知道问了也没有意义,她大概会说“因为你在旁边”或者“因为这边更舒服”。 反正他的领地,早就任由她摧残了。 江雨寒只是躺着,感受着她靠在他肩侧的温度。 “午觉睡得怎么样?” 江雨寒问。 “睡得很香。” 苏依灵把脸往他肩侧又靠了一点。 “可以一边看着哥哥的睡脸一边入睡,超级幸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已经在这段午休中彻底放松下来的松弛。 “那你觉得哥的睡颜怎么样,帅不帅?”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哼,臭美~” 苏依灵抬起目光看着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种不需要额外说明的确定。 说完之后,苏依灵又靠回他肩侧,但她的嘴角翘着,像一只确认过自己领地边界的小猫。 “差不多该起来了,你下午第二节也有课吧,不能迟到。”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苏依灵点了点头,从他肩侧坐起来,先伸了个懒腰,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雨寒也坐起来,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苏依灵已经换好了鞋,站在玄关等他。 “走吧。” 江雨寒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先推开门,苏依灵跟在他身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正在为这个普通的周一下午,盖上一个不会被忘记的印章。 兄妹二人一起穿过洒满光斑的路面,像是在这个普通的下午,把所有属于日常的细节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确认那些已经被安放好的时间,还能继续平稳地向前流动,像一条刚刚被疏通过的河床,水流不急不慢,也不需要被催促。 下午的两人将会穿过不同走廊,走进不同教室,坐在另一排座位,而时间如约而至,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迟疑而停下脚步。 它们正沿着各自的轨道匀速前进,像两条缓缓流动的河流,在不同的河道中各自蜿蜒,偶尔在某个入海口处短暂交汇,然后在下一个岔口处重新分离。 她走在属于她的那条河流中,步伐轻盈而稳定,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掌握方向。 第386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大学的日子按部就班推进着。 周一到周五,上午的课排得满,下午也常有安排。 高数、政治、英语、专业课,课程表上的格子被一块一块地填满,像是有人用不同颜色的笔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划分成了均匀的段落。 江雨寒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早八起床,上午两节课,中午回出租屋睡个午觉,下午再出门上另一节课。 但他的大学生活并不只是上课和下课。 爱转角奶茶店的手机群消息提醒从来没有断过。 马珊每天都会在群里发当天的营业数据和一些日常运营的反馈,偶尔会在下班后私信他几条语音,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逐渐成型的流水账。 消息的内容大多是前一天的营业额,几家分店的收支对比,某家店的销量波动,偶尔也夹杂着一些具体的操作反馈。 数据都在稳步增长,三家店的人气都维持在高位,排队的情况也没有明显缓解,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很乐观的局面。 但亏损的幅度虽然因为销量的持续走高而有所收窄,但始终没有真正回到收支平衡的状态。 他坐在书桌前,把这三家店上个月的账目摊开来看,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看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多次的地图。 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的时间点和对应的数字。 原料采购的成本、人力成本、房租、水电费,以及那些被重新调整过的售价标签。 他把三家店的盈利情况并排摆在桌面上,目光从一家店移到下一家。 江雨寒清楚,现在的亏损属于“扩大规模所需的成本”。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继续投入资金,这三家店可能撑不了太久。 店铺的房租、原料采购、员工工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固定的资金流来维持运转,而销量的增长虽然带来了更多收入,但还不足以覆盖所有固定支出和新增成本之间的缺口。 缺口像一道被反复测量过的裂缝,他用手指沿着它的边缘慢慢划了一圈,像是想确认它到底有多深、需要用多少东西才能把它填满,然后才能让上面的建筑继续向上生长。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零花钱和大学补贴加起来,一直在支撑着奶茶店的日常运转和扩张成本,但最近这段时间,成本在不断上涨,那些资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不能再靠等来填补这个缺口,也不能用信用卡或者消费贷之类的东西来填补。 江雨寒没有太多选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比特币交易平台。 屏幕上,价格图表呈现出一条正在持续攀升的上升曲线,红色的K线在近期内反复跳动着,像是正在用直观的方式提醒他,这还不是一个卖出的最好时机。 一枚比特币在2017年9月的市场价大约在5000美元左右,和今年年初的价格相比,已经涨了好几倍,和2016年他刚买入时相比,更是翻了不止十倍。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出售手中的比特币,都会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利润。 这笔钱,足以让他稳定的再支撑奶茶店几个月的运营,度过品牌扩张初期最需要资金支撑的阶段。 但问题在于,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雨寒记得很清楚,接下来的那个冬天,比特币会迎来一次堪称疯狂的暴涨,价格一路攀升到接近两万美元,形成一道罕见的、几乎违背常理的上涨曲线,然后在某个节点短暂触顶,又迅速回落。 他如果现在卖掉,就等于在一条刚刚开始加速上涨的曲线上提前下车,把四倍的涨幅拱手让给时间。 江雨寒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关掉页面,也没有立刻操作,只是在心里把那两组数字同时放在天平的两端,让它自己在无人干预的状态下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他知道比特币还会继续涨,但奶茶店也需要钱。 如果他现在卖掉几颗,刚好能填补资金缺口,让三家店继续稳定运转,直到盈利模式真正成型。 而那些还在他手里的四十多颗比特币,依然会跟着市场的节奏继续上涨。 他失去的只是一部分未来收益,而换来的,是他能继续把奶茶店推向下一步的资本。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雨寒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简单的原则,卖掉两颗,剩下的不动。 先卖掉两颗比特币,换一笔能让他撑过这段时间的流动资金。 这个方案不算完美,但至少可以在不影响长期收益的前提下,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算了一遍,确认它刚好能覆盖接下来两个月的支出缺口,然后重新看向屏幕,按下了卖出键。 江雨寒确认了交易,看着页面上显示的交易成功提示,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得到资金之后,江雨寒听见苏依灵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正在小声哼着歌。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像一个刚刚落下一枚棋子的人,正在等待它产生的连锁反应。 他不需要等到那个冬天,也不需要等到比特币涨到两万美元,因为他知道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比特币。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撑起整条产业链的品牌,需要一个能先在s省站稳脚跟,再扩散到其他城市的奶茶品牌。 而那些四十多颗比特币只是一个起点,是用来换取时间的手段,真正被编织进他布局中的关键节点,还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时间来推动。 而他现在做的,就是在那个布局的轮廓彻底显现之前,确保自己还有能力继续往里面投入。 江雨寒站起来,走出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苏依灵正在厨房里洗水果,水流哗哗地冲过草莓和蓝莓的表面,水珠在红色的果皮上短暂停留,然后顺着弧面滑落下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确认江雨寒有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做什么,然后继续冲洗下一颗草莓,并不着急开启对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幕布,把午后剩余的时间均匀地铺开在两个人的日常之间,等待着被自然填满。 第387章 交汇 大学的日子像一条被反复折叠后重新展开的河流,在每天的教室、食堂、出租屋之间缓缓流动。 江雨寒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早八的课不再需要靠闹钟反复催促才能起身,中午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苏依灵偶尔已经在厨房里煮面,下午的课结束后穿过校园走回住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和林朝阳的座位也固定了下来,反正就是来了之后坐最后一排就对了。 两人都不住校,上午前两节有课就一起坐,下午课上他们有时会交换一下自习进度,偶尔在课程间隙交流几句和上课内容相关的细节,但大部分时间聊的都是游戏。 林朝阳几乎每天都会提一句英雄联盟。 某个英雄刚被削了,某个选手最近状态不错,昨晚他排位又连跪了,或者哪支队伍在预选赛里打出了他没想到的操作。 他的话题像一条被固定的轨道,始终围绕着同一片区域运转,很少偏离。 这游戏算是他和江雨寒聊天时最好的共同话题了。 最近,他的话题集中在了即将开始的S7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上。 “我觉得今年RNG真的很有希望夺冠,相信我,物资状态正热,绝对是他的巅峰期。” 他不止一次地提到RNG,提到uzi的名字,每次说起这个的时候语速都会快一点,音量也会略高一些,像是在谈论一个他已经反复确认过,不需要再被质疑的判断。 “只要RNG能稳住,我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暴打faker拿到冠军。” 林朝阳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分析过了”的确信。 “嗯,希望吧。”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把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听到自己说出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再说更多,也没有否定他的判断。 作为重生者,江雨寒知道那个结局,林朝阳的预测不会实现,那些被反复讨论的战术和操作,在真实的比赛进程中并没有按他期待的方向展开。 faker确实被暴打了,不过也亲手抬走了RNG。 江雨寒认识林朝阳的时间不算长,但他注意到林朝阳身上有一种他前世曾经有过的状态。 那种可以为了游戏通宵不睡、第二天在课上趴着补觉的执着。 他以前读大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甚至更严重,整夜泡在网吧里,白天在课堂上一趴就是半节课。 当时江雨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觉得这种状态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不需要被纠正。 当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朝阳正低着头把手机横过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的样子时,江雨寒意识到他正在看着一个和自己曾经很像的人。 但江雨寒也清楚,林朝阳毕竟考上了京城大学,在那种强度和竞争的环境中依然能保持稳定的成绩,说明他在学习方面也是相当有天赋,而且在自己有一套时间管理和高效学习的策略,确保在投入大量时间在游戏上的同时,不至于被课程进度落下。 他的爱好和他在学习上付出的努力并不冲突,只是被放在了他自己认为合适的比例里,不像那时的江雨寒,脑子里不是恋爱就是游戏。 “你高中也是这样?” 江雨寒问。林朝阳的目光还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高中上课的日子肯定不会这样啦,还是该上课就上课的。” 他停了一下 “不过我周末还是会在网吧通宵。” 林朝阳这句话的语气很自然,江雨寒没有再追问。 周五上午第二节的体育课是本周的最后一节课。 体育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体育课在京城大学的西操场进行。 江雨寒出门的时候,苏依灵已经不在家了。 她上午第一节就有课,吃过早饭后提前出了门,没有和他一起走。 江雨寒换上运动鞋,背着书包,锁好门,往西操场的方向走去。 天气很好,没有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他从寝室搬出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步行往返于学校和出租屋之间,对几条常规路线的距离和走向已经逐渐了然于胸。 哪条路更短,哪条路更安静,哪条路会在特定时间段被晒得直晒。 他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速来测量这一段路的长度。 走进西操场大门的时候,他没有刻意去看远处有没有熟悉的身影,也没有掏出手机发消息问苏依灵她在哪个操场。 他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自然地从跑道内侧扫向草坪外侧,像是在用视线进行一次快速的扫描。 然后江雨寒停住了。 在操场另一侧,靠近足球门的位置,一个穿着浅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弯腰系鞋带。 马尾辫从帽檐边缘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侧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少女没有抬头看他,正在低头调整鞋带的松紧,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项不需要被打断的动作。 江雨寒没有喊她,也没有快步走过去,只是站在西操场门口,隔着那一整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看着那个身影。 他想起出门前并没有特意发消息确认她在哪个操场,也没有提前规划过这个早晨的相遇形式。 江雨寒只是顺着路走过来,而她恰好在这里,像两片被水流推到同一片浅滩上的叶子,没有刻意约定,却能在同一个位置相遇。 远处的身影系好鞋带,直起身,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苏依灵看见了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方向正好对准他所站的位置。 江雨寒也抬起手,回应了一下,没有往她那边走,只是指了指自己班级集合的位置,意思就是等自由活动时间再来找你。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从两个方向开始向中间靠拢,像是正在被同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即将在某个预定的点上交汇在一起,为这条清晰的路线添上一笔带着温度的注脚。 第388章 已经赚飞了 江雨寒没有着急去找苏依灵,他确认了她在操场上的位置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往自己班级的集合区域走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草坪晒出一层温热的、泛着青草气息的暖意。 他走到集合区域的时候,他们班的同学已经零零散散地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阵,有人正低头看手机,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有人正在活动手腕和脚踝。 林朝阳站在方阵靠后的位置,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样子,看见江雨寒走过来,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你刚才去哪了?我看你进了大门没直接过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停住了。” 江雨寒站进队伍里。 “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确认了一下。” “谁啊?” 林朝阳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整个集合起来的班级,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江雨寒熟人,又收回来。 “老同学。”江雨寒说。 体育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和白色运动裤,哨子挂在脖子上,胸前别着一只秒表。 他站在队列前方,等队伍基本站定之后,他先吹了一声哨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开口了。 “大家都到齐了吧,那我们让体育委员先清点一下人数,清点完后先绕操场跑两圈!” 体育课的流程和大部分学校的体育课没有太多区别,倒不如说全国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应该都差不太多,反正就是先跑步热身,再做些别的,最后自由活动。 老师说先跑两圈,操场一圈四百米,两圈就是八百米。 人群开始沿着跑道移动,像一条被松开的绳子,缓慢地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铺展开来。 江雨寒跑在最开始那段的时候还保持着均匀的步速,没有刻意放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像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段路程的距离。 第一圈跑完之后,他的呼吸还算平稳,步伐节奏也没有被打破,汗水开始在额角聚集,但没有到需要停下调整的程度,他保持着这个速度跑完了第二圈。 江雨寒在跑道边缘停下来,弯腰撑了一下膝盖,调整了两三次呼吸,很快就站了起来。 林朝阳是队伍里最后一个跑完的。江雨寒在跑道内侧站着等他,看见林朝阳从远处跑过来,步伐已经明显散乱了,呼吸声隔着好几米都能听见。 他的上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整张脸泛着一层运动后的红色。他在江雨寒身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靠!我以前以为军训累是累,但现在感觉军训至少还能站着喘口气,这跑起来心肺感觉都要炸了。” “你整个军训都在电竞社里坐着,体能跟不上是正常的。” 江雨寒站在旁边。 “你说得对,但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反正军训肯定比这体育课累多了,怎么都是我赚。” 林朝阳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 “还好,这才是第一节体育课,应该还来得及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跑完步之后,队伍重新在草坪上集合。 老师让大家都先坐下来,他站在队伍前面开始讲话。 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他姓陈,大学体育老师,教了十几年体育课了。 接着又简单说明了课程安排,期末考核的内容包括长跑和球类项目两项,前者是常规体能测试,后者根据个人选择考一门就行。 他又补充说别太担心体育及不了格,要求确实不算高,说不定还没有某些省份的体育中考要求严。 但他也提醒了一句,如果你平常完全不练,到了期末肯定会很辛苦。 陈老师说完球类项目之后,像是已经把所有该交代的信息都交代完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像是在确认时间或者找什么记录,然后把手机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自由活动,解散!” 第389章 有牛啊! 体育课的集合哨声穿透了操场上方被阳光晒透的空气,在草坪边缘弹跳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苏依灵这边,正站在班级队伍靠前的位置,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在她脚边的草坪上落下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她穿着浅色的运动上衣,扎着低马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刚刚找到位置,不需要再调整站姿的人。 老师站在队伍前方,等所有人站定之后,先吹了一声哨子,示意安静,然后开口说第一节课先跑两圈热热身。 还是那句话,全国的体育课流程反正都大差不差的。 人群开始在跑道上移动,步伐的节奏算不上完全一致,但也没有人掉队。 八百米很快跑完之后,她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了一些,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苏依灵在跑道内侧停下来,弯腰撑了一下膝盖,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直起身,随着队伍走回集合区域。 队伍在草坪上重新聚拢,有些人还在用手背擦额角的汗,有些人正在调整呼吸,有些人已经盘腿坐下来了。 苏依灵也在草坪上坐下来,把腿伸直,手掌撑在身后的草地上,手心的温度透过运动裤的布料传递到地面上,感受着阳光在草坪表面铺开的那层暖意,像是正在用身体记忆这段午后的长度,以便在以后的日子里随时调取。 老师站在队伍前方,开始做自我介绍和课程说明,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些内容我已经讲过很多遍”的平稳,逐项讲解起期末考核的构成。 长跑是必考项,然后是球类项目,足球、篮球、乒乓球、排球四选一。 当老师说出“球类特长项目”这六个字的时候,苏依灵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飘向了操场另一侧。 隔着整片草坪的距离,她看见另一个班级的队伍也正坐在草坪上听老师讲话,队列里的轮廓都很模糊,看不清谁是谁。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江雨寒就在那片模糊的轮廓中,像一根已经被反复确认过位置的坐标点,安静地站立在她视线所能触及的边界内,等待着被重新识别。 高三最后一节体育课的场景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节课江雨寒带着她踢了一节课的足球,结束的时候,老师说了一句“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节体育课了”,她看着操场上已经开始退场的人群,侧过头对他说了一句“可惜这是最后一节体育课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遗憾。 他当时正站在她旁边,没有停顿太久,语气很平淡的回了一句:“踢球而已,未来有的是时间。” 当时苏依灵听完这句话,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跑完步时更清晰。 缺乏安全感的少女,最喜欢听的,就是心爱之人对他们之间未来的保障。 现在,两人即使上了不同的专业、不同的班级,甚至连上课的操场都可能不同,却在第一节课上,恰好被安排在了同一片草地上。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以后体育课可能见不到面”这个准备,但此刻,苏依灵意识到自己站在了同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草坪上,和他共享着同一条时间线上同一道缝隙。 这种感觉像是某种信号,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她锁定了方向。 苏依灵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一下,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掩饰的笑。 而苏依灵不知道的是,她以为无人在意的微笑,已经被另一双眼睛捕捉到了。 宋青云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侧过头的时候余光正好捕捉到那个弧度。 他注意到苏依灵此时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嘴角弯着。 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那个弧度不大,但恰好落在了他的目光边界内。 宋青云收回目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在高中时期就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的状态成绩好,篮球打得好,每次他在球场上运球过人的时候,场边总会小女生会为他尖叫。 所以他觉得,大学应该也差不多。 等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可以找几个男生打一场球,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邀请苏依灵来看。 不能让她觉得太刻意,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急切。 相信只是让她看到他打球的样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理成章的发展。 在宋青云的判断里,这件事的流程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很多遍了,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辨,不需要临时做出任何调整或应对。 老师宣布了解散。 人群开始散开,向不同的方向移动。 “嘿,哥们,打不打球?” 宋青云迈步走向班上的几个男生,抬了一下下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很快达成了共识。 宋青云转身,朝向操场另一侧,准备用一种足够随意的姿态邀请这位校花级别的美女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幅可能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苏依灵已经离开了刚才站的位置,正沿着跑道边缘向操场另一侧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目光已经越过了操场中央那片草坪,落在了斜前方某个方向。 在那边,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的男生已经转过了半个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在那里,像一棵早就被确定好位置的树,正在等待一片已经被风预测好路径的树叶。 美丽的少女没有停下来,没有犹豫,直径走向他,然后,直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宋青云站在操场边缘,目光落在那道自然的弧线上。 那个画面本身不需要过多解读,就已经足够清晰了。 那个笑容、那次心跳、那些他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多次的场景,都在这一个瞬间被一道明确的弧线归入了另一个方向。 有牛啊! “怎么了?” 宋青云旁边的男生看出了他的异常,接着就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我去借个篮球!” 宋青云显然慌了,赶紧打断旁边的男生,然后转过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跑道上逐渐清晰,然后被风吹散。 风从草坪中央穿过,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和还没成型的场景都带走了,像一道缓慢展开的屏障,把昨天和明天隔绝在两端。 而宋清云只是安静地走过了这段距离,没有回头。 队伍松散开来后,江雨寒站在原地,目光往操场另一侧扫了一圈。 苏依灵她们班已经解散了,她正站在跑道边缘的花坛旁边,低头翻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间点。 可能是因为知道有体育课,今天的她换了一件浅色的运动上衣,扎着低马尾,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 “我过去一下。” 江雨寒没有喊她,他先转头跟林朝阳说了一声。 林朝阳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江雨寒穿过草坪,朝花坛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跑,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以日常的步速走过去,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过这个方向和距离。 苏依灵在他走近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一直在等那阵脚步靠近,于是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看见他走过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哥哥,你们班也解散了?” “嗯,老师说自由活动。” 江雨寒在她旁边停下来。 “那你们老师讲得还挺快的。” “刚才我看见你们班在跑步,你跑得还挺整齐的,旁边那个人好像跑得不太动,差点被队伍甩开。” “那个人是哥哥刚交的朋友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也是住混寝的,平时上课没有室友一起,就跟我组队了。” “而且他逃军训了,两周没晒太阳,体能没跟上。” 江雨寒回答道。 “那他今天应该不太好受。” 苏依灵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她看见远处的林朝阳,此刻正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盯着他们这边看。 第390章 嫂子好! 体育老师宣布解散的时候,林朝阳正蹲在草坪边缘,用一个不太端正的姿势按着手机屏幕。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解散。” 他收起手机,往江雨寒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准备叫他一起去树荫底下坐会儿,或者找个能连上WiFi的地方。 在他眼里,江雨寒和他已经算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了。 喜欢二次元,英雄联盟段位不低,平时聊到游戏相关的内容时,往往不需要太多解释就能接上话题。 林朝阳在来京城大学之前,以为能考上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那种生活完全被学习占据的人,但他在军训期间认识了江雨寒。 林朝阳发现在课堂之外聊起他熟悉的东西时,像是排位遇到哪些离谱队友,最近哪些英雄被砍了,哪个版本更平衡一些,江雨寒都能接住这些话题,偶尔还会补充几个他自己没想到的角度。 虽然他都还没跟江雨寒一起打过LOL,但林朝阳估计,江雨寒段位也不会低。 除非他是那种天天看比赛,自己打的时候又手残的人。 在那些交流中,林朝阳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把他归类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那一类人里。 所以当体育课解散,人群开始散开的时候,林朝阳朝江雨寒的方向走过去,准备叫他一起去树荫下坐着,度过这段自由活动时间。 他觉得这个决定不需要额外确认,因为两个人在课上坐在一起这么久,早就已经进入了一种不需要提前约定的状态。 然后林朝阳看见,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走向江雨寒。 一个穿浅色运动服的女生,颜值超高,那小脸蛋可以说是比林朝阳过去读了12年书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好看。 步伐很稳,像已经确定了目标位置。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停下来问好,没有打招呼,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像一棵被风引导的树,把头埋进他胸口,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略显刺眼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和他之间那道自然的弧线上镀上一层边缘模糊的光晕。 那道弧线停留了一会儿,像一枚已经落入正确位置的棋,不需要再被移动。 林朝阳的脚步停在了距离他们大约还有七八步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正要开口但还没出声的姿势,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 这妹子是谁? 他的脑子里先浮现出这个问题,答案也几乎是不用思考。 只能是江雨寒的女朋友了吧。 他抬头确认江雨寒的手臂已经自然地环上了那道腰线,没有犹豫。 站在那里,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下,然后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一处可以落笔的地方。 江雨寒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喊他,也没有急着解释。 “我女朋友,苏依灵。” 他等苏依灵从怀里抬起头来,才侧过头看向林朝阳,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 林朝阳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把刚才接收到的画面和这句解释拼在一起。 “女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它的发音。 “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你也没问过啊。” 江雨寒自然道。 林朝阳想了一下,发现他确实没有问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大多围绕排位,版本更新和最近新出的英雄展开,从来没跨出过这道边界。 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好,我叫苏依灵,我家哥哥受你关照了。” 苏依灵从江雨寒怀里抬起头,看了林朝阳一眼。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正在用一次简短的打招呼来完成第一次见面所需要的仪式感。 “嫂子好!” 林朝阳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我叫林朝阳,跟江雨寒一个班的,虽然情况不一样,但都是没有室友在一个班的难兄难弟,平时跟他坐一起上课。” 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觉得语气不够自然,声音也不够大,又补了一句。 苏依灵听到“嫂子好”这三个字之后,耳根微微红了一下,还有点小得意。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听哥哥提起过你,他说你们经常一起上课。” 林朝阳听到苏依灵的回应,心想,原来她确实知道他的存在,而且江雨寒在学校聊天的空隙里提到过他。 他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行,那我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哈,我自己找个地方凉快去。” 他朝江雨寒挥了一下手,又朝苏依灵点了一下头。 “嫂子,我先走了。” 然后林朝阳转身,朝操场边缘那排梧桐树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树荫底下,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阳光依然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手机屏幕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来给这个午后的段落加上注脚。 第391章 足小子 离开班级集合的地点后,江雨寒和苏依灵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草坪上铺开一层温热的金色光晕,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浅影,一高一矮,偶尔在风穿过树叶时轻微晃动一下,像是正在被同一股气流牵引着向同一方向移动。 “嘿嘿,没想到都上大学了,还能和哥哥一起上体育课。”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甚至有点蹦蹦跳跳的感觉。 看得出来,她现在很开心。 “嗯,确实挺巧的。”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其实在看到我们两节体育课都在同一个时间段的时候,我就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了。” 现在看来,不只是女人有第六感,哈基江也有。 “我也是,我刚才还在想,京城大学有三个操场,我们不一定能在同一个地方上课,但结果还是分到一起了。” 苏依灵顿了顿道。 两个人站在跑道边缘的树荫下,远处有人在踢球,球在草坪上滚动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喊叫声混在一起,穿过整个操场,落到他们所在的树荫下方。 几片被风带到此处的落叶在两人脚边经过,又继续沿着风向向前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着这片树荫的边界。 苏依灵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上课前就隐约看到哥哥想来找你了,不过几个室友也在,就暂时憋着没来找哥哥说话。” “如果我没在这个操场呢,其实是你看错了呢?” 江雨寒放慢了脚步。 “那就下节课再说呗。反正操场就三个,总会遇到一次的。” 苏依灵的脚步没有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笃定。 “再说了,我可是记得高中最后一节体育课,哥哥答应过我的,未来有的是时间教我踢球,又不是只有这一节体育课。” 妹妹的话,让江雨寒想起高三最后一节体育课时的场景。 那时兄妹俩站在操场边缘,苏依灵带着一点遗憾说“可惜这是最后一节体育课了”,而他站在她旁边,像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踢球而已,未来有的是时间”。 他当时没有刻意设计什么承诺,更像是在那个特定时刻说了一句恰好能对上她心意的回应。 但这句承诺本身,已经成为她从高中走向大学的某个路标,而江雨寒现在正站在这条路的延长线上。 这个承诺,江雨寒现在就可以兑现了。 两人走到器材室门口,江雨寒弯腰从球筐里拿起一个足球,在手里掂了掂,确认气是足的。 “你们体育课期末怎么考?” 苏依灵说。 “还不就是长跑短跑立定跳远之类的,然后就是球类运动四选一。” 她从器材室的门口退后半步,看着他拿着一只足球走出来,顿了顿。 “高中时候约好的,你要教我踢足球,我当时可是记着的。”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是为今天的自由活动专门换上的。 “我特意穿了运动鞋来的,因为我觉得今天一定能见到哥哥。” 她抬头看着他,像是在把这个信息放在他面前,让他知道她为这个约定留出了具体的准备。 江雨寒没有接话,但他们已经走到了器材室门口。 他把足球从架子上取下来,掂了掂,在脚边停了一下,然后朝绿茵场的方向走去。苏依灵跟在他旁边,两人在草坪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停下来,四周的草皮比跑道上更柔软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像是确认它们已经被系好了,然后抬起目光,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灵灵对足球大概会多少,踢过几次?” 江雨寒把球放在地上,用脚背轻轻踩住。 “高中那次算吗?” 苏依灵说,江雨寒想了一下。 “算也不算吧,那次主要是传球,没有正式教过你怎么踢。” 他把球从脚下拨开,滚到苏依灵面前。 “先试试,用你觉得最自然的姿势踢给我。” 苏依灵低头看着脚前的球,身体微微前倾,抬脚踢了出去。球沿着草地滚出一段距离,方向有些偏,速度不算快,还在草坪上弹跳了两下才停住。 江雨寒走过去把球捡回来,没有点评刚才那一脚,只是把球重新放在她脚前。 “刚才那一下,你都是用脚尖在踢球。” “脚尖发力的话不好控制方向,触球面积太小,容易踢偏,踢重了球会失控,踢轻了又传不远。”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抓住妹妹的鞋子,接着调整了一下她右脚的位置。 “用脚内侧踢,就是脚弓这一块,触球面积大,方向也更好控制。” “更重要的是,这样不容易受伤。” 苏依灵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她脚边比划的位置,像是在把这个动作拆解成更细的零件,逐一确认它们的摆放顺序和角度,确保它们各就各位,然后才允许她继续往下推进。 她确认了位置,把脚收回来,后退半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把脚弓对准球的侧面,踢了出去。 球沿着一条比刚才更直的轨迹滚了出去,速度不快,还超级歪。 苏依灵看着球停下来的位置,像是在心里确认这条轨迹和她脑海中那条线之间的偏差距离。 “这次动作对很多了。” 江雨寒走过去把球捡回来。 “不过发力时机还是没调整好,触球的时候脚踝要绷住,不要松。” 江雨寒示范了一次,脚弓触球,脚踝锁定,球沿着地面平滑地滚向苏依灵的方向,轨迹笔直,在草地上留下一条清晰的压痕。 苏依灵学着那个动作又试了一次,这次球滚得更直了一些,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 江雨寒把球传到苏依灵脚下,她用脚内侧推回来,他调整角度再传过去。 苏依灵每踢出几脚之后会自然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在用目光检查那个触球位置是否和刚才保持一致。 江雨寒偶尔会停下来示范一次,偶尔会走近一步用手调整她的站姿,把她的脚尖往正确的方向拨正。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语言介入的默契。 他传,她接;她传,他接。 每一次传球都在草坪上留下一条新的压痕,长短不一,角度参差,像是一段正在缓慢成型的对话。 球在草坪上滚动的轨迹逐渐稳定下来,方向偏差越来越小,速度也越来越接近她想要达到的幅度。 宋青云站在篮球场边,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目光越过球场的边界,落在草坪边缘那道正在被反复确认的弧线上。 他本来可以选择更远的场地,但他的脚步在分岔口稍微偏了一下,走向了这个离那片绿茵场更近的位置。 宋青云还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想再确认一遍。 毕竟不算军训的话,这才刚开学不到一周呢。 他们班这个名字叫苏依灵的小美女,怎么看都是比较腼腆含羞的类型,哪有这么快找到男朋友的? 也许...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兄妹? 他见过一些兄妹相处方式比较亲密,牵手、搭肩、偶尔靠得很近,在外人看来容易误会,但实际并没有超出亲情的边界。 宋青云抱着这丝想法,在找场子的时候,还特意选择了一处离江雨寒和苏依灵最近的篮球场...... 第392章 握握脚 打球的时候宋青云没有太投入,投篮的命中率和平常比低了不少。 他的目光会不自觉的飘向绿茵场的方向,确认江雨寒和苏依灵之间的互动方式。 然后他看见江雨寒弯腰用手调整苏依灵脚的位置,他的手指握住少女的脚踝,帮她把脚尖转向正确的方向。 少女低着头,像是正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上,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宋青云转回头,把球投了出去,球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他不死心,又继续观察,看到江雨寒在示范动作时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苏依灵的身后,把她的手带到球上,又看到在练习间隙,江雨寒还会自然地帮她把歪掉的鞋带重新系好。 苏依灵低头看着江雨寒的手在他的鞋带上移动,没有躲开。 又过了一会儿,苏依灵踢出一脚,球准确的沿着一道平滑的弧线滚向江雨寒的方向。 他接住球,把球夹在脚边,朝她比了个手势表示认可。她也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比刚才更舒展。 宋青云转身走回篮球场的中间,从地上捡起刚才投丢的那个球,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立刻出手。 球场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绿茵场上的那道弧线。 一个穿深蓝色球衣的男生刚投了一个三分球,球没进,弹到了场边,他没有急着去捡,目光还停在草坪方向。 “那边那两个人是我们班的吗?” 旁边正在运球的男生侧过头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男生不是。” 他语气随意的补充道。 “男生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穿深蓝色球衣的男生没再追问。另一个穿红色短袖的男生站在三分线外,语气也带着一种“看一眼就行”的松弛。 “那两个人看着还挺般配的,长得好也就算了,感情还这么好,不像我们这些屌丝,估计整个大学四年都是光棍命咯。”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宋青云站在篮筐下方,听到那些对话,没有接话。 他又投了一球。球沿着一条弧线飞向篮筐,在筐沿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滚落下来,在地面上跳了两下,停住了。 他没有去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草坪的方向。 江雨寒把球重新摆正,退后了几步,和苏依灵之间留出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足球安静的躺在草坪上,午后的阳光把草叶晒出一层温热的金色光泽,球表面的纹理在光线中清晰可辨。 “再试一次,用脚内侧,脚踝绷住。” 他冲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苏依灵低头看着脚前的球,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重心稍微向前倾。 她没有急着出脚,先是在心里先过了一遍整个动作的流程,触球位置、发力方向、脚踝的稳定性。 然后,苏依灵起脚,用脚弓推了出去。球沿着一条大致笔直的轨迹滚向江雨寒的方向,在草坪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速度不快,方向没有太大偏差,到达他脚边时还有余力。 “比刚才好,方向稳了。” 江雨寒伸脚把球停住,点了点头。 苏依灵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他那句点评落地,然后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这一个回合。 “那再来。” 球在两人之间来回滚动了几次,轨迹逐渐趋于稳定。 苏依灵的传球也越来越接近江雨寒站立的位置,偶尔一次会偏左或偏右,但不至于需要追出去很远才能捡回来。 她的动作中依然带着初学者特有的审慎,但已经不再需要每次出脚前先低头确认脚的位置了。 站在绿茵场上无比惹眼的两人,自然也是吸引到了许多注意。 其中也包括夏瑾夕的三位前室友。 沈知夏在草坪边缘站定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瓶还没拧紧的矿泉水。 她先看见了那道在草坪上反复滚动的弧线,球从苏依灵脚边出发,沿着草地滚向江雨寒的方向。 他接住,停了一下,又传了回去。 循环简洁,像一段已经被反复练习过的短句。 “她们在练传球。” 她侧过头对旁边的温玥说了一句。温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三个人穿过草坪,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依灵,你们在这儿练球呢?” 沈知夏走近之后放慢了脚步,先看了一眼她脚边刚刚停住的球,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雨寒。 “嗯,趁自由活动时间练一下,期末不是要考球类项目嘛,我一个也不会,哥哥就教我踢球。” 苏依灵停住脚,把球踩在鞋底下方。 “你期末打算选足球?” 温玥在旁边站定。 “这四个球我都不太会,只有足球稍微接触过一点。” 苏依灵点了点头。 “小时候看别人踢过,然后高中的时候哥哥教过我一次。” 她顿了顿。 “那挺好的,有人教比我们自己瞎练快多了,不过足球应该是这三个里面最难的哦。” 宋恬也走近了。 “我们三个都打算选乒乓球。乒乓球简单一点,场地小,不用来回跑太多。” 沈知夏站在草坪边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放下瓶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对,而且我们查过了,乒乓球考试就是定点发球和回球,不用打对抗。” 温玥在旁边点了点头。 “乒乓球至少不会像足球那样要跑全场,我觉得比较适合我们这种不想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人。” 宋恬站在另一边,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选择,不需要再做过多的说明。 “期末考四选一,四个项目里居然没有羽毛球,如果有羽毛球的话我们三个都能随便过了。” 沈知夏放下水瓶,补了一句。 “嗯,我也觉得奇怪,羽毛球的普及度比排球高多了。” 温玥在旁边“嗯”了一声。 “可能学校觉得羽毛球太简单了,不算球类运动吧。” 宋恬也点了点头,三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 江雨寒站在几步之外,把球停在脚边,没有插话。 苏依灵和他之间隔着一只足球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站位。 第393章 姐,问你个事儿 操场四周,那些注意到这个方向的目光,正在以不同的速度聚拢过来。 经济与金融1班几个男生正站在跑道边缘,本来在讨论刚才的体测项目。 其中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看见了草坪上那道浅色的轮廓,苏依灵站在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的男生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足球,刚才刚完成一次传球。 白色T恤男生的目光在她们之间那道自然的距离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移开。 旁边一个穿深蓝色运动短裤的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跟苏依灵一起踢球的是谁?哪个班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之前没见过这个人”的确认。 “没在我们班见过,应该是其他专业的。”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看了一眼。 “而且那两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不是普通朋友那种。” 他又看了一眼。 “你们说,她不会是已经有人了吧?” 白色T恤的男生收回目光,戴眼镜的男生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草坪方向。 穿深蓝色运动短裤的男生摇了摇头。 “我们班本来女生就不少,但苏依灵确实是最好看的那个。” 男生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雨寒的眼神都像是在冒火星子。 最让他们不满的是,刚开学的时候,他们班就有好几个男生刚开学就想加苏依灵微信,都被沈知夏她们挡住了。 结果现在倒好,来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帅哥直接单独相处,这几个以前拦着我们的护花使者也不拦了。 旁边几个人听着,没有人接话,目光依然不时飘向草坪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边界。 他们的视线各自在草坪边缘聚焦又散开,有人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有人停得久一些,像是在等待某种他们已经预设好的场景在视线中展开,然后再决定自己要用什么样的速度移开。 沈知夏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她侧过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沈知夏站在草坪边缘,和温玥宋恬保持着聊天的状态,没有要上前打扰的意思,也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绿色草坪上,球还在继续滚动。 苏依灵又踢了一脚,球沿着地面滚向江雨寒的方向,轨迹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他接住球,没有立刻传回去,而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脚踝绷住了,触球位置也对,接下来可以试试传球之后跟上去接球,别站在原地等。” “好。” 苏依灵点了点头,低头重新确认了一眼脚的位置。 但她没有把球踢过去,而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下课了。 “哥哥,下节课还能继续教我吗?”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那片绿色的草坪,落在江雨寒身上。 “可以,只要我们在同一个操场,你想练多久都行。” 江雨寒说。 苏依灵听完,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把球摆好,像是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并且正在用接下来的行动来确认它的存在。 “嘘~!集合!” 体育老师吹哨的时候,声音穿过整个操场,在草坪边缘弹了一下。 一个体育老师响哨后,另外两个也立马响哨。 “走了,集合了。” 江雨寒把足球从脚边捡起来,掂了掂,侧过头看了苏依灵一眼。 她正弯腰调整鞋带,听见哨声后加快了动作,系好鞋带站直身。 “嗯,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器材室走去。 江雨寒把球还给器材室窗口,苏依灵站在旁边等了一下,然后一起穿过操场,分别走向各自的班级队伍。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清点了一下人数,又说了几句关于下周上课内容和所需准备的事项,然后宣布了解散。 人群散开,有人走向器材室,有人结伴往食堂方向走,有人拿出手机低头查看消息。 江雨寒走出集合区域,站在跑道边缘,等了几秒,苏依灵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走吧,回去吃饭。” 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经过跑道边那排被晒得微微发烫的长椅,拐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她们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沈知夏站在食堂门口,目送着那道背影拐出校门才收回目光。 三个人打了饭,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温玥把筷子拆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窗口前排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餐桌的空位也在逐渐被填满。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刚才的体育课转移到了食堂菜品的变化,又从中饭的安排滑向了周末的计划。 沈知夏正低头喝汤,余光感觉有人靠近。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端着餐盘站在她们桌边,穿着上午体育课那件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是他们经融1班的班长宋青云。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确认的笃定,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要怎么开口,不需要再临时组织措辞。 “我能坐这边吗?” 他指了指沈知夏旁边的空位。 “食堂的位置又不是固定的,你坐哪都行。” 沈知夏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但说是这么说,三个女生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你一个和她们不熟的男生在食堂明显还有很多空位的时候还来拼桌,怎么看都不像是安了好心。 所以沈知夏也没给宋青云好脸色。 宋青云把餐盘放下,在沈知夏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把手里的筷子放在餐盘边缘,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标记他要开始一段需要专注的对话。 “姐,我问你个事,方便吗?” 他的声音放得不高,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温玥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和宋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像是要把已经接收到的信息暂时存放在一边。 “什么事?” 沈知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体育课跟苏依灵一起踢球的那个男生,是苏依灵的哥哥吗?” 第394章 全对 “今天体育课跟苏依灵一起踢球的那个男生,是苏依灵的哥哥吗?” 宋青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沈知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筷子,侧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宋青云,像是在重新评估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她确实有些意外,一般人看到苏依灵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第一反应都会往情侣的方向想,能想到“兄妹”这个可能性的人不多,这说明宋青云要么观察得比常人细致,要么之前就知道一些相关信息。 “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反问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太像情侣,虽然看起来确实很亲密,但怎么说呢...更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感觉。” 宋青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过自己的判断”的确定,像是已经提前推演过一遍这个逻辑链条。 看着沈知夏的反应,宋青云就觉得,他很可能猜对了。 他还有些得意,心里想着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天才? 沈知夏看着他,确认他是在认真地问,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套话。 “光是感觉就能感觉出来吗?” 沈知夏心里想的是,一般人看见江雨寒和苏依灵那股黏腻劲儿都会觉得这俩是小情侣吧? 这宋青云还挺厉害,竟然还能看出这俩是兄妹。 宋青云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是那种明显的舒展,更像是一种缓慢的确认,像一块被移动的拼图终于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果然如此。” 宋青云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继续追问其他细节,像是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 “好,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宋青云站起来,端起餐盘,然后转身朝另一张空桌走去,把餐盘放在桌面上,坐下来,开始拆一次性筷子。 三个人坐在原处,目光短暂的汇聚在宋青云的背影上,又同时收了回来。 “他专门跑过来问这个?” 温玥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看漏了什么”的轻快。 “嗯,他就问了这个,确认完就走了。倒是挺直接。” 沈知夏重新拿起筷子。 “他是不是对我们依灵有点意思?还专门跑来问人家是不是兄妹。” 宋恬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应该是,不然谁会特意打听这个。” 温玥点了点头。 “应该不会吧,他连两个人有兄妹这层都能察觉到,总不能连他们在谈恋爱都没发现吧?” 沈知夏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她没有下判断,主要是她想的比较多。 事实证明,沈知夏确实是把宋青云想的太聪明了,他能问出江雨寒和苏依灵是不是兄妹这种问题,纯是癔症加巧合。 宋青云独自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放着那盘还没有动过的饭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目标确认,在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既然江雨寒和苏依灵是兄妹的话,那就肯定不是情侣。 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他还能记得她站在草坪上弯腰系鞋带时的弧度,也记得她笑起来时嘴角的走向,还有她站在江雨寒面前时那种自然的站姿。 宋青云现在的判断是,他们确实关系很好,但那种关系没有超出兄妹的边界。 那他就还有机会。 虽然从两人的互动可以看得出来,苏依灵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兄控倾向在的。 但那又如何呢? 兄妹之间又不能结婚,江雨寒天生就在ban位上。 虽然二人姓氏不同,但宋青云并没有去考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 宋青云刚从沈知夏那里确认过两人就是兄妹关系,实在很难想象两人其实没有血缘。 他是觉得,两人就算不是亲兄妹,也至少是表哥表妹。 总之就是不存在没有血缘的选项。 宋青云低头把饭送进嘴里,嚼得很慢,目光落在餐盘边缘。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确认的那个信息,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江雨寒和苏依灵确实是兄妹,但不全对。 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这个称谓的意义也在发生变化,而它被理解的边界也在被重新定义。 他预设的那些步骤,也正在沿着各自平行的轨道,错开他所设想的那个距离。 而那些宋青云自己也还无法预知的错位与偏差,也被安置在了同一个框架中,安静的等待着他亲手揭示自己判断的边界。 第395章 他在摧毁每一把游戏! 下午的出租屋安静得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浅滩。 风从纱窗的缝隙渗进来,把窗帘下摆吹得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影。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沙发扶手和茶几边缘之间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将地毯的绒毛纹理照得纤毫毕现。 苏依灵在厨房里把最后几个碗碟收拾好,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然后她擦干手,把抹布搭在挂钩上,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课以后顺路去买。” 她背好书包,侧过头看向客厅。 今天下午江雨寒没有课,但是苏依灵还有一节。 “随便,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江雨寒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目光从屏幕边缘抬起来。 “唔~随便最不好做了,每次说随便,最后都要我说几个选项来挑。” 苏依灵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微微鼓起腮帮子。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的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规律,而她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试图打破它。 “好,那我看着买。” 苏依灵只能无奈的笑笑,表情松动了一点。 不过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又露出有点坏坏的笑容。 “哥哥下午在家干嘛?” 她拉开门,走出去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林朝阳打会儿游戏。” 江雨寒说。 苏依灵像是已经确认了这个安排,点了点头,拉上门出去了。 门锁落回原位的声音很轻。 江雨寒听见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拿起手机,翻开和林朝阳的聊天记录。 他往上翻了翻,看到昨天他们讨论过今天下午都有空的话题,江雨寒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一句:“上线?” 消息发出去后,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朝阳的语音消息弹了回来:“来了来了,我刚开电脑,你在哪打?在家还是网吧?”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打字回了一句。 “在家里。” “哦哦,我还在想你在网吧的话我也过来呢。” “你那边呢?” “我今天不去训练室,就在寝室,室友下午都还有课,我一个人,正好清静。” 林朝阳的回复很快,语音里传来一阵鼠标点击声和他椅子靠背被压下去的轻响,像是在调整坐姿。 “你上号吧,我在电一艾欧尼亚,你加我好友还是我加你?” 江雨寒已经登录了游戏客户端。 “我拉你,你号叫什么?对了,你大号就在电一?”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等了几秒,像是在等待对方确认自己的段位是否和他在同一服务器。 “在电一啊,我号就在艾欧尼亚,王者900分。你段位多少?我就去租个号带你打,不然排不了。” 林朝阳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从语音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自己判断的确定。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自己客户端首页显示的段位标识。 “没事,我大师650分,也在电一,应该不用租号了,可以直接打。” 语音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大师650?那跟我也没差多少了。” 林朝阳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些变化,像是一条原本以为会按预定轨道行进的路,在中途遇到了意料之外的节点。 他本来还以为你段位不高,想着下午带你打的时候还能装装逼炸炸鱼什么的,结果江雨寒还真能跟他排。 “那今天下午就得认真玩了。” 林朝阳重新评估了自己对这个同班同学的判断。 “嗯,你加我好友。” 江雨寒已经进入了选人界面,林朝阳那边传来几声键盘敲击的声响,像是正在输入ID,片刻之后屏幕弹出一个好友请求,ID带着林朝阳惯用的风格。 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江雨寒点了确认,好友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头像,框边的颜色显示着代表王者段位的标记。 他点开林朝阳的资料,确认了一下具体的段位分,然后退回主页,等待他进队。 “我进来了,我刚看了一下现在王者第200名也就刚好700分,你这号,大师650,只差50分就上王者了。” 林朝阳的头像在他的好友列表里亮了一下,然后进入了队伍,语音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嗯,差一点。最近排位打得少,没怎么冲分。” 江雨寒正在选英雄界面。 “那正好,今天下午我们冲一下试试,你选什么位置?我中单,你打野?” “行,咱哥俩联动一下。” 江雨寒回道。 他算是比较全能的玩家了,五个位置都会玩,而且能玩的英雄很多。 前世的时候,江雨寒每次都是哪个位置突然连败了,就换个位置玩。 加载界面出现了,两边的阵容出现在屏幕上。 林朝阳选的英雄在当前版本不算热门,但江雨寒注意到他在ban选时的手速和在调整符文时的选择顺序,每一个环节都带着一种已经形成习惯的流畅感,像是在用他自己的节奏来标记这局游戏将要展开的方向。 进入游戏后,前期节奏平稳,双方都在稳定发育,没有爆发太大冲突。 江雨寒从己方野区出发,沿着一条他已经在脑海中预判过的路线向前移动,前期他没有主动入侵对面野区,而是优先控制己方野区的资源,同时通过对地图视野的观察来确定对面打野的动向。 他的选择不算冒进,但每一次出现在线上时,都在林朝阳和他对线目标之间制造了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窗口期。 第一次小规模团战爆发在下路河道附近。 对方打野出现在下路视野中,林朝阳正在中路对线,江雨寒从河道位置提前向下路靠拢。 他的走位让他的技能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同时避开了对面打野的控制链,先拿下了一个击杀,又配合队友完成了几次后续追击。 “你这波可以啊,这都能反蹲到对面打野。” “简单,我们下路这俩英雄本来就强势,对面还是个皇子,红开往下刷抓下的概率高。”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段位高,操作不一定跟得上,结果你这波判断确实准。” 一波小团战以他们这边收尾告终。 “而且他交闪的时机我提前算到了,皇子EQ闪的话就没伤害了,等他闪完的位置正好在我技能范围内,后面就随便打了。” 江雨寒正在回城补装备。 林朝阳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停顿像是在标记某个已经被他记录下来的数据。 接下来的对局中,江雨寒的节奏维持着稳定的持续性。 他在支援线上的时机选择上做得相对准确,视野布置也保持着不错的覆盖率。 江雨寒的每一次出现在正确的时机和准确的位置上,林朝阳觉得他这意识,真是和外挂没什么区别了。 而在在语音里的他,总是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些细节,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的搭档是否和他处于同一套判断框架内。 这些细节正在以一种无形的速度被收进他对自己这位同学的认知中,重新校准着江雨寒的实力。 “江雨寒,你这水平,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当第二把游戏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林朝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道金色的胜利横幅,忍不住感慨。 由于大家都是用大号在双排,还是国服顶尖分段,林朝阳自觉自己两把打完都没有和对手打出差距。 但江雨寒,他是真的在摧毁每一把游戏。 第396章 真排到职业了 “职业就算了,偶尔打打就行。” 江雨寒正在退出结算界面,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带着一种已经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过足够时间的确定。 林朝阳在语音那头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句话的边界。 “行吧,开下一把吧。” 几秒后,他开口了,语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 林朝阳点开了排队按钮,屏幕上的队列读条开始跳动,预计等待时间在几分钟左右波动,又落回一个较短的区间。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屏幕边缘。 语音里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像是一段已经被预留出来的间隙,不需要用语言填满。 现在s7赛季算是英雄联盟最火的那几年,一区艾欧尼亚匹配一般都挺快的。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大师王者段位另算,毕竟这分段就这么些人。 读条跳动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屏幕上的匹配界面才亮了起来,十个人被同时拉入房间。 林朝阳的目光在对面ID列表上扫了一遍,然后停住了。 “这把排到职业的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正在向身边的人传达一条他刚刚通过匹配系统确认到的信息。 “对面中野,都是WE青训的,这两个人最近在高分段胜率很高,我遇到过他们一次,那把被他们打崩了。” “而且我看了一下,我们的三个队友好像全是补位的。” “你的号还差一把上王者,这个匹配系统就喜欢在你晋级关键局给你排这种怪物......” 林朝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验证过这个规律”的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亲身经历过多次的事实。 看得出来,也是个elo机制受害者。 江雨寒的目光也在对面ID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前缀的字体和格式符合职业战队青训的惯用风格,然后移开了。 “青训选手而已,现在一个大俱乐部能养几十上百个青训呢,又不是正在打LPL那几个人。” “连二队都没上的青训有什么好怂的。” 最重要的是,江雨寒一个两世资深联盟玩家,对眼前这两个ID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实就已经说明了,这两个人到最后也没从青训打出来。 林朝阳在语音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否符合他预期的回应方式。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达认同,像是在用这段停顿来重新整理自己的站位。 ban选阶段很快开始了。 双方各自禁了几个当前版本的热门英雄,节奏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像是两支队伍都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测量这局比赛可能展开的边界。 进入选人阶段,林朝阳锁定了一手中单卡尔玛,算是当前版本前期对线压制力较强的英雄之一。 而且s7的卡尔玛不仅线上强势,玩到后面还可以出香炉保护ADC,当第二个辅助打,靠蹭ADC局势赢游戏。 他在锁下这个选择之前没有向江雨寒询问建议,像是在自己心里已经提前完成了这部分的推演。 江雨寒在打野位上选了盲僧。 加载界面缓慢推进。 双方阵容展现在屏幕上。江雨寒的盲僧和对面打野的青训选手在前期选择了相近的发育路线,两人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推进各自的资源积累节奏,没有在前期爆发冲突。 前几分钟里,地图上只出现了常规的线路对位和视野布置,没有爆发击杀,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资源交换。 下路在三级时发生了第一次击杀。 己方ADC和辅助在塔前被对面双人组抓住了一波技能真空期,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击杀链。 辅助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我的”,ADC没回。 林朝阳的卡尔玛在面对对面中单劫时的情况也不太理想,他选这个英雄原本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对线期至少能维持一定的视野控制权,但对方的站位和技能施放时机都比他对位的选手表现得更加主动,每一次换血都相当完美。 结果,本该更强势的林朝阳的卡尔玛,反而被对面的劫压在塔下,没有线权。 林朝阳在几波换血结束后,补刀数开始逐渐落后,血量也维持在不太稳定的范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延缓那条线的倾斜,但无法扭转它的整体走向。 “我先稳住,你发育就行。” 林朝阳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自己无法争夺前期主导权后的调整,像是在重新标记自己在这局游戏中的定位,不追求优势,只追求不被拉开更多差距。 但会玩的都是都知道,自家上路是个臭肉,中路没有线权被压制,最需要肥的下路carry点还直接被线杀了。 可以说是这把游戏在五分钟的时候就已经走远了。 江雨寒没有回复,但他在刷完己方野区剩余资源后,视角在线上切换了几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地图上各个位置的当前状态。 他的盲僧在第一次离开野区时没有选择去中路帮林朝阳解围,而是先转向了下路方向。 他在河道草丛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面打野的位置,然后绕了一个角度从塔后侧翼进入了下路。 对面双人组刚刚完成一波换血,正在前压兵线,位置已经越过了河道中线。 江雨寒的盲僧在进入视野范围后几乎没有停顿,摸眼近身,E技能拍地板减速ADC,稳稳接上Q技能命中,依靠红buff追着A,等对方向后交出闪现,他再二段Q延迟释放,完成了击杀。 这一串操作节奏紧凑,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一段他已经提前在脑海中模拟过多次的流程。 “这波可以。” 林朝阳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江雨寒没有回复,他的视角已经切换到了中路附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波操作已经结束,不需要额外讨论。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雨寒的节奏维持着稳定的持续性。 这把江雨寒的出装路线没有走常规的战士路线,在前期两次成功击杀之后,他提前计算好了这套装备的收益曲线将在中期覆盖他所有需要应对的情况,选择直接做了一身纯输出的刺客穿甲装备。 这套出装让他的伤害曲线提前成型,也让他缺乏容错空间。 一旦操作出现偏差,就会被迅速反制,没有多余的防御手段来弥补失误。 死个一两次,节奏就会彻底烂完。 他在前期的几次成功gank中积累的节奏优势并没有因为队友的劣势被稀释。 一次关键交火发生在大龙坑附近,他单枪匹马穿过野区,从河道侧翼切入对方正在布控视野的阵型中。 江雨寒的进场没有经过任何减速或消耗阶段直接以极限距离踢中对面ADC,落地后接上技能完成击杀,将对方的输出核心在团战开始前就剥离出战场。 接着,他在后续拉扯中用自身位置吸引了对面打野的主要注意力,为队友争取到输出空间,一个人挡住了三人追击,并利用地形和技能冷却间隙,在对方技能真空期中完成了反杀。 【太狠了兄弟,GG】 水晶爆炸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对面打野在公屏里打了一行字。 林朝阳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局比赛已经结束的信息密度。 “你这水平,如果说不想打职业,那我真的信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些。 江雨寒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像是它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不需要再用新的语言为它加盖任何封条。 他没有再特意提起那行公屏消息,也没有分析刚才的操作细节,而是等林朝阳重新点开了排队按钮,等待着下一局匹配的加载页面和那行加载提示框跳到屏幕上,然后顺着它的节奏,重新进入下一轮游戏流程。 第397章 你小子在跟女人同居?! 江雨寒摘下耳机的时候,指尖还能感觉到耳机内侧残留的微微温热。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在做一次短暂的调整,等待心跳和呼吸的节奏与屏幕上的结算界面同步,然后睁开了眼。 屏幕上,金色的“胜利”二字正在慢慢淡去,结算界面的数据按板块依次排列着。 击杀数、助攻数、伤害占比,每一行的数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着刚才那局比赛的轮廓。 他呼出一口气,把耳机放在桌面上。 电脑的风扇还在持续转着,散热口吹出的气流掠过他手背,带着一阵细微的温热。 他没有急着退出游戏,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新更新的段位标识上。 最强王者。 亮金色的边框,像是有人刚刚用最细的笔尖在屏幕边缘描过一层光晕。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那行字看了多久,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很好听的声音,像是有人刚好在等这个窗口打开,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轻轻关上。 “哥哥,游戏打完了?” 江雨寒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苏依灵正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浅色的帆布袋,袋口敞着,露出一截葱段的包装边角。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苏依灵的表情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已经观察过一段时间才开口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雨寒的声音还带着刚摘下耳机后那种微微的干燥,像是音道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连麦状态中切换回来。 “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打得太认真,就没叫你。” 苏依灵笑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块亮着金色边框的屏幕上,像是确认了一下位置。 “恭喜晋级最强王者?”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吸引住的确定。 “哥,最强王者是不是都可以去试训职业战队了?” 她说着,把帆布袋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 虽然苏依灵自己是个召唤师等级连30级都不到的小菜鸡,都是被江雨寒带着玩,但既然入坑了,那她自然也知道这个段位的含金量有多高。 江雨寒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苏依灵便往前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哥哥这么厉害,奖励你一下。” 她的声音从他肩侧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已经完成这个动作很多次了的从容。 “究竟是谁奖励谁啊......” “嘿嘿。” 苏依灵笑笑,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接近,接下来该你决定要不要进入这个频道了。 江雨寒没有回应,但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挡在了两人之间,恰好停在她嘴唇和他脸颊之间的位置。 “先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也没有犹豫。 苏依灵停住了,没有退开,但也没有继续前倾,像是在等他说完那句话后面的内容。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哥们我先下了,我们改天再约。” 江雨寒重新拿起耳机,戴好,把麦重新拨到嘴边。 “你小子刚才在和谁说话?说什么?你边上有人?” 林朝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刚接收到某个意外插曲的突转。 江雨寒没有回复,他已经移动鼠标到退出键上,按了一下。 “可恶啊,你小子竟然在跟女人同居...!” 耳机里传来林朝阳最后一句没有完全传到终端的声音,在江雨寒点击退出界面之前,被截断在了一个未能完成的方向上。 “好了,现在可以了。” 江雨寒把耳机放回桌面上,然后侧过头,看着还在等他的苏依灵。 苏依灵站在原地,看着他摘下耳机,关掉语音,把耳机放回桌面。 整个过程花了几秒钟。 然后她重新靠近,像是要把那段已经被预留出来,又被另一段声音临时占用的间隙重新收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然后把它填满。 “哥哥刚才打游戏的样子也很帅哦。” 她抱住他,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肩窝里,声音从他肩侧传来。 第398章 男人的加油站 江雨寒感觉到妹妹的呼吸在他的肩颈交界处短暂停留了一下,像是一个句子在说完之后留下的余响,带着它自己的重量和温度,正在等待接收者决定是否要将它纳入自己的理解范围。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时间跨度更长的对局,而胜利和收尾的节点都在同一帧画面中被同时确认了,不需要再等另一份证明。 “那把确实打得很认真。如果不是队友也打不过对面,本来可以赢得更快一些。”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不过已经赢了。” 江雨寒把耳机放回桌面上,手指在耳机支架边缘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刚才那段对话的边界已经彻底合拢了。 苏依灵没有松开他,她的下巴还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在他的皮肤上均匀的铺开,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段靠着的时长。 “好啦,我去做饭了。” 她直起身,退后半步,然后弯下腰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只已经熟悉了落脚点的蝴蝶。 “今晚一定要多吃一点哦。” 她说完就转身拎起地上的帆布袋,朝厨房走去。她的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刚完成定点任务的猫,正沿着自己划定的轨迹往下一个坐标移动。 江雨寒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气息,来自帆布袋的开口处,隐约透出的腥味,像是海鲜和某种药材的混合。 看来妹妹今天还买了不少好材料。 此时的江雨寒没有多想,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回椅背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龙头开启和关闭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以及烤箱预热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苏依灵正背对着他,系上那条淡粉色的围裙,把头发拢到耳后,弯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她的动作依然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慢,像是在她自己的时间里运作着。 在开始交往前江雨寒就觉得,他们这同居模式简直跟新婚夫妇似的。 现在确认关系了,更是有种超强的既视感。 然后他闻到了更清晰的香味,蒜蓉被热油激发后的味道,顺着厨房的门口飘出来,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江雨寒侧过头,视线越过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那道门框,隐约看见灶台上摆着几只已经处理好的生蚝,壳面泛着湿润的光,蒜蓉和辣椒碎已经铺好了。 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韭菜。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江雨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走过去,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更多信息随着食物的完成而自然浮现。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先扫了一眼桌面。 一共一荤一素一汤。 荤的是一盘蒜蓉蒸生蚝,铺着金黄色的蒜蓉和细碎的辣椒末,壳面上的汁水还在微微颤动。 素的是一碟韭菜炒鸡蛋,韭菜段切得均匀,鸡蛋边缘煎得微焦,泛着温热的油光。 而且更恐怖的是,汤还是一碗鹿茸猪腰汤,汤色清亮,鹿茸片和切好的猪腰在碗底安静地躺着。 清一色全是男人的加油站。 江雨寒面部略带抽搐的放下筷子。 “来,哥哥,多吃点,今晚肯定能用得上。” 苏依灵已经在他对面坐下来了,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笑盈盈的看着他。 江雨寒没有接话。 他想起一周前,她刚考完体育课的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说过“等我休息好了之后,一定会把哥哥拿下的”。 他当时没太放在心上,以为那只是一句随着时间推移会自己变淡的玩笑话。 但此刻,他看着面前那盘蒜蓉生蚝和那碗鹿茸猪腰汤,知道她已经把那句话并换算成了具体的食材和烹饪时间。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有些不知道该对眼前已经进入小魔女模式的妹妹说些什么。 他只能在餐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生蚝,蘸了蘸酱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假装什么都不懂说了一句:“味道不错,下次可以不用加这么多蒜。” “那下次我少放一点。” 苏依灵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追问,也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桌上一盘蒜蓉生蚝被两个人分得差不多了,韭菜炒鸡蛋也见了底。 苏依灵喝着汤,偶尔抬头看一眼江雨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晚饭的进度是否与她预期的节奏一致。 她知道现在少吃一点,让哥哥多吃一点,自己晚上就可以多吃一点~ 江雨寒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灵灵,你们班这周末有什么事吗?” 江雨寒问。 “好像没什么安排。” 苏依灵想了想。 “明天爷爷奶奶让我们回老宅一趟,我们刚开学的时候太忙了,也没顾上回去看他们,上次回去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 “好呀,我也觉得该回去看看了,本来军训完就应该回老宅待两天。” 苏依灵点了点头。 她拿起汤碗喝完了最后一小口汤。 “那明天上午回去?” “嗯,正好我也打算回去跟爷爷奶奶说件事。” 江雨寒点了点头。 “什么事?” 苏依灵放下汤碗,江雨寒看了她一眼。 “我们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考虑过一段时间的决定。 “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也不能总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兄妹。” 苏依灵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们会不会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爷爷奶奶这么疼你,就算真接受不了,也是先把你哥我抽一顿。” 江雨寒开玩笑似的说道。 不过他说的也没啥毛病,到时候爷爷江龙真生气了,肯定是优先抽江雨寒一顿。 “那明天回去的时候,我穿那件奶奶给我买的裙子。” 苏依灵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否真的经过了考虑,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那件浅粉色的?” “嗯,奶奶说我穿那件好看。” 她说完之后又夹起一块生蚝,放进江雨寒碗里。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桌上的盘子也空了一大半。 “那明天上午我们早点出发,回去之后先跟奶奶聊一会儿再跟爷爷说。” 她放下筷子。 “免得一次性说太多,把爷爷吓到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 江雨寒同意道。 苏依灵听了,没有再继续补充更多细节。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像在等着那些还没被写下来的内容,在这个夜晚之后的某个时间点里,被自然安放到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第399章 多谢款待 晚上睡觉时间,江雨寒关掉床头灯的时候,房间陷入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被路灯稀释过的微光里。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闭上眼睛,正准备让这一天彻底翻篇。 然而他刚关灯,房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试探性的轻叩,门把手被直接拧开,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它不会上锁。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橘黄色光带,然后又被关上的门切断了。 苏依灵站在门内侧,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穿着淡蓝色的睡衣,手里没有抱枕头,也没有拿被子。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中带着一种她已经计划好了整个流程的笃定。 “哥哥,我来夜袭你一下,不介意吧?” 她说完这句之后没有等他回答,也没有等他调整姿势或者坐起来,像是这句话的作用不是为了征得许可,只是为了标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不需要额外确认的动作的起点。 苏依灵也不该江雨寒说话的机会,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像一条已经游过同一片水域很多次的鱼,熟练而流畅的钻了进去。 她的身体贴着床单移动,在被子下面调整了一个她觉得舒服的姿势,然后侧过身,面朝着他,呼吸在他的肩侧均匀的铺开,带着一种她已经找到自己位置的确信。 江雨寒还保持着刚才平躺的姿势,没有坐起来,也没有往旁边挪。 “你今天是想好了才来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嗯,想好了。” 苏依灵的声音从他肩侧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是否需要调整。 “哥哥,我知道以前每次我来找你一起睡,你都忍得特别辛苦。” “但现在爸爸妈妈也认可我们的关系了,也没有不让我们做色色的事,那不如......” 苏依灵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你就从了我呗。” 江雨寒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很浅的白线。 “我不想太早要了你,是因为不想伤害到你。” “女孩子的纯洁只有一次,况且我们是义兄妹,只要做过了,你今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雨寒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值得一个不会让你后悔的选择。”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推拒,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认真考虑过的事实。 苏依灵的手指停在他胸口,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检查。 “对我来说,哥哥就是我的一切。” “哥哥把我从原生家庭的痛苦之中拉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光明里,教会了我什么叫做爱。” “我早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哥哥不可了。”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绝对不会后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才会说出口。 江雨寒侧过头看向她。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平稳,没有犹豫,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的立场,不再需要外部确认。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他胸口慢慢的画圈。 “哎,至少今晚不能做,明天还要去跟爷爷奶奶坦白,如果你到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爷爷不得杀了我。” 江雨寒感受到了妹妹的决心,倒是没有拒绝她。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还不合适。 “那就是说,今晚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就行了吧。” 苏依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句子的边界。 江雨寒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撇了过去,不去看他的好妹妹,基本算是默认了。 “嘿嘿,那先让我上面的嘴尝尝。” 苏依灵把她的小脑袋瓜脑袋也缩进了被窝里。 被子被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沿着他的腰侧向下移动,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她已经确认过路径的从容。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暖黄色,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模糊的光晕。 “你这丫头......” 江雨寒感受到被窝里那无处安放的小手正在大肆破坏,忍不住叫了一声。 但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他就被被子里的温热气息截断了。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这段被窝里的时间自然流完,然后重新把那些已经准备好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承诺,放置在它们应该被安放的位置上。 被窝里的空气渐渐温暖起来,两人的呼吸频率也在那段时间里慢慢融合。 她掀开被子重新探出头来的时候,脸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刚从某个温度更高的地方回到常规环境中。 苏依灵的呼吸还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微喘,但她的笑容已经从刚才的狡黠变成了一种更加安静的确认,像是她刚刚完成了一段她已经计划很久的路线,正在用落地的瞬间来回望自己走过的每一步。 “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尚未完全消退的温存。 “多谢款待,嘿嘿。” 第400章 怎么又洗? “哥哥,那我先回去咯~” 苏依灵的声音带着那种尚未完全消退的温存。 吃饱喝足后,苏依灵便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过地板,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在合拢之前停顿了一瞬,像是在为这个夜晚的结束留出一个足够自然的收尾。 既然江雨寒也说了今晚还不能进行到最后,那苏依灵也不再贪心。 她知道哥哥恐怕还有能力继续,所以今晚要继续睡在江雨寒这边的话,就有点太折磨人了。 江雨寒躺在床上,感觉到身边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是她的呼吸还在他肩侧停留了很久,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感受到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触感和温度。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起床,手自然的搭向旁边,空了。 床单上还留着压痕,枕头上散落着几根长发,被子的另一侧被掀开过,但没有被重新拉平,像是一个人离开时特意留下了一个能让她知道曾在那里停留过的痕迹。 他躺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昨晚那段被窝里的记忆不是一场他在睡眠间隙中自行补完的梦。 然后江雨寒坐起来,靠着床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身体状态比预想中要好一些。 昨晚是折腾了不少时间,但晚饭时他也补了不少,也没有做到最后,所以今天还有精力能早起。 江雨寒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路过妹妹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叫她,轻手轻脚的完成了洗漱,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很凉快,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清澈感,像一层刚刚被揭开的保鲜膜,覆盖在街道和建筑表面,还没有被阳光完全晒透。 小区的路面刚被洒水车喷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灰色,两侧的灌木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的白汽在晨风里飘散又聚拢,像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云,在空中变换着形态。 “两碗稀饭,两根油条,一笼小笼包。” 江雨寒走到摊位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挂在摊车边缘的木质价目牌,然后开口。 摊主应了一声,揭开蒸笼盖子,白汽呼地一下涌出来,带着面皮和肉馅被蒸透后的香气,在晨风中短暂聚拢又散开。 摊主利落地把粥盛进两个塑料碗里,封好盖子,油条用纸袋套好,小笼包装进打包盒,一并放进塑料袋里,递过来。 江雨寒接过早餐,付了钱,拎着往回走,塑料袋在他手里微微晃着,隔着袋壁能感觉到粥碗的温度在往他手心渗。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还是安静的。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包装袋碰触桌面时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起床了小懒虫,等会儿还要开车回老宅见爷爷奶奶呢。” 他走到苏依灵房间门口,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随后打开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门打开了,苏依灵站在门框里,眼睛还带着刚醒的那种朦胧,像是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解离出来,睫毛上还带着一层睡意未散尽的轻柔。 她的头发微微翘起,睡衣领口有些松,毕竟刚从被窝里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哥哥,几点了?” 苏依灵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八点多了,早饭我已经买回来了。” 江雨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收回之前无意间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停住了。 她的嘴角边缘,在晨光里有一道很浅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一点白色的光泽。 像是昨晚那段被窝里的时间留下的收据。 苏依灵看见他愣住的表情,先是眨了眨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刚才停顿的方向,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认了他看见的东西,然后也僵住了。 “咳咳,快点洗漱,洗干净点,等会儿还要出门。” 江雨寒收回目光,尴尬的干咳两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然后先把房门关上,转身快步走回客厅。 苏依灵站在门口,手指还停在嘴角边,小脸通红,像是要冒蒸汽了一般。 她低下头,顺便还带着自己房间里的被子和床单后,快步走向卫生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了出来,混着牙刷杯碰到洗手台的轻响。 江雨寒在餐桌前坐下来,把早餐袋打开,把粥碗、油条、小笼包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摆好。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和轻微的咳嗽声。 他低着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从卫生间出来了,换好了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哥哥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对不对?” 苏依灵的声音放得很轻,江雨寒夹起一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对,没事,先吃早饭。” 苏依灵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夹起那只小笼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吃完早饭后,江雨寒站起来把碗碟收进厨房,准备一起收拾完再出门。 但他目光扫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苏依灵正抱着一卷刚洗好的床单和被子从自己房间出来,往阳台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她想要自然、但动作里依然残留着不确定的分寸感,像是在用日常的节奏来覆盖某种尚未完全消化的记忆。 “你床单不是上周才洗过吗?怎么又洗了?” 江雨寒放下手里的碟子,苏依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正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否需要一个回答。 然后她加快了速度,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抱着那一卷床单快步走向阳台。 江雨寒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第401章 不讲不讲 江雨寒把车钥匙从玄关挂钩上取下来的时候,在手里掂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银色挂坠,是苏依灵之前挂上去的,具体什么时候挂的他也不太确定,只记得某天发现钥匙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圆片,没有问他,他也没有摘下来过。 苏依灵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正是奶奶兰秀婷之前给她买的那件。 裙摆到膝盖上方,领口有一圈很浅的花边。 她站在门外的晨光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走吧,今天我们自己开车回去。” 江雨寒把钥匙揣进口袋,弯腰换好鞋。 “哥哥今天怎么不叫人来接我们了?平常不都是佣人开车送我们回去的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种她特有的那种“我只是确认一下安排”的从容。 “之前叫佣人来是因为我驾照到手还不到一年,不能上高速,佣人来接送会快一些,毕竟哪怕都在京城,从学校到城郊老宅还是挺远的。” 江雨寒拉开门,侧身让她先出去,他锁好门,走在她旁边。 “但是咱驾照刚拿到手,总得多练练车技吧?不然以后真要用的时候手生。” 苏依灵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这个理由收进她默认已知的信息盒子里,但她知道江雨寒的驾照虽然拿下来没多久,但他的车技并不差。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跟他一起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她侧过身,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等会儿路上你开慢点,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阳光正从前方照过来,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仪表盘上,把车速表的指针染成暖黄色。 江雨寒先打开空调,握着方向盘,先习惯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的位置,然后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大门。 苏依灵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把座椅靠背稍微调直了一点,侧过头看着窗外。 早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从人行道经过,也有送孩子的家长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超过。 话说今天不是周六吗,这些背着小书包的学生都是去哪的? 哎,不讲不讲。 江雨寒的车速保持在限速范围内,变道打灯、减速过弯,每一个操作都带着和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度。 “哥哥,你觉得爷爷奶奶会是什么反应?” 苏依灵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街景,然后转回来,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 “不好说,但也不会太差。”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奶奶那边应该容易一些,她一直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就算老年人思维守旧一些,不太能接受兄妹谈恋爱,她也会觉得,反正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比外面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强。” “再说她那么疼你,只要是你喜欢的事,她大概都会尽量顺着你的意思来。” 他想了想。 苏依灵没有说话,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划了一下。 “那爷爷呢?”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像在处理一个复杂程度高于平均值的输入。 “爷爷那边会比较难开口,他一向严肃,也不会轻易表露态度。” “不过还是那句话,到时候爷爷就算真生气了,顶多也就是把你哥我抽一顿。” 车子穿过城区的主干道,在等红灯的时候,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搭在挡杆上,左手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边缘,目光落在前方正在跳动的红灯倒计时上。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了。 绿灯亮了,江雨寒挂挡松离合,车子重新平稳地向前滑行。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的向后退去,像一帧正在被快速翻阅的胶片。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小路。 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午前的阳光下透出深浅不一的色调,在视野尽头铺成一条正在逐渐变色的林荫道。 车子在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叶叔已经把门提前打开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 江雨寒把车开进院子,在车棚里停好。 两个人下了车,穿过院子往门口走。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草木气息,还有厨房里隐约传来的饭菜香,兰秀婷大概已经知道他们中午会留下来吃饭。 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苏依灵先走进去,江雨寒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兰秀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织到一半的毛线袜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苏依灵,眼睛亮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朝她招了招手。 苏依灵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被兰秀婷搂进怀里。 老太太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依灵在她旁边坐下来,像一只终于回到了熟悉位置的猫,安静的把自己安放在她选定的位置上,不需要再额外调整。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厨房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标记着这个午前时段的进度,为即将到来的午餐时间逐渐铺设好它的前奏。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江龙才从书房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先扫过江雨寒和苏依灵,没有立刻说话。兰秀婷先动了筷子。 苏依灵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牛肉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急着吃。 一顿饭吃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桌上的菜换了三轮,兰秀婷给苏依灵夹了好几回菜。 “大学生活还习惯吗?课程跟得上吗?” 江龙吃得不多,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等到饭后茶点端上来的时候,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江雨寒身上。 “还行。跟得上。” 江雨寒回答道。 “你呢?学金融的,课程难不难?” 江龙点了点头,又问苏依灵。 “还行,有些课需要多花点时间,但整体上没什么问题。” 苏依灵摇了摇头。 第402章 江龙生气了 “那就好。” 江龙放下茶杯。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个话题自然落到合适的位置。 “大学了,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江龙继续开口,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平稳。 “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可以试着交往一下,组建家庭这种事,也不一定非要等到毕业以后才考虑。” “当然了,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你可别想带进我们家门。” “找女朋友,至少也得找...依灵这样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转向苏依灵。 江雨寒坐在他对面,能感觉到苏依灵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 “爷爷,其实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放下筷子,没有看向苏依灵,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继续走,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江雨寒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再补充任何解释,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坐在那里,等待江龙的反馈。 苏依灵的手指不安分的抓来抓去,一会儿抓抓桌沿,一会儿抓抓江雨寒的大腿。 江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杯的盖子在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这句话已经被完整的接收到了,正在等待一个可以被进一步处理的容器。 江龙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着茶杯,盖子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有女朋友了?” 他的声音不高,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一扇正在被缓慢打开的旧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但还没有完全敞开到足以让人看清内侧景象的程度。 “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雨寒看着江龙的眼睛,他的语气没有动摇,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思考的决定,而不是在回应一句随口说出的询问。 江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句话是否还有未说完的部分, “那女孩子是谁?哪的人?你们学校的?” 江雨寒没有移开目光。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放在了一道既定的轨道上,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沿着那条线向前移动。 “不仅是我们学校的,而且现在就在这个屋子里。” 他停顿了半秒。 “我女朋友是苏依灵,我们在一起了。” 江雨寒说出这句话之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补充更多细节。 客厅安静了片刻。 江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比刚才略重的声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兄妹之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谈恋爱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确认。 “你们可是义兄妹,成何体统!” 江龙的愠怒的声音,让苏依灵有些害怕。 和过去经常因为不懂事惹江龙生气的江雨寒不同,她还是第一次见爷爷生气。 她的指节在微微发白,但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低头。 江雨寒感觉到妹妹害怕的情绪。 “爷爷,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在一起的,绝不是一时冲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很少在表达中使用到的认真。 “我和灵灵是真心相爱的,我保证,我今后一定会给她幸福。” 江雨寒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做决定,而是在告诉您这个决定已经做好了。” 江雨寒眼神坚毅的直面着江龙。 他说完之后,苏依灵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又沿着颈部蔓延出一片温柔的粉色。 江龙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他看了江雨寒几秒,又看了苏依灵几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们刚才那些话的重量和质地是否统一。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刚开始只是一条细微的弧线,像一道刚刚浮出水面的气泡,然后那条弧线逐渐扩大。 “哈哈哈!” 最终变成一声他再也没有办法压下去的,低沉而响亮的笑声。 笑声来得突然,像一道被瞬间拉开的幕布,露出了他藏在严肃表情之下的所有底牌。 江雨寒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苏依灵也愣住了,她的手指还攥着桌沿,还没有来得及松开,她的目光正在江龙脸上寻找那个笑声的意义。 兰秀婷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像是正在用沉默来维持某种平衡。 但她听见江龙的笑声之后,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道温和而舒展的弧度。 “爷爷?” 江雨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追问的确认。 江龙好不容易止住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刚才那阵笑声留出足够的下沉空间,让它可以在空气中慢慢沉降到它该在的位置。 “其实吧,你们两个在交往的事,你们爸爸早就告诉我们了。” 然后他说,他放下茶杯。 “就在你们开始军训之前,江奕就打过电话了,说你们可能会来坦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刚才生气,只是逗你们玩儿呢。” 苏依灵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爸爸,早就跟他们说了?” 她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和自己接收到的是否一致。 江雨寒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也经历了一轮类似的变化,像是在自己的判断体系中找到了一处之前没有被预留出来的空位。 “他说你们处得挺好的,让我们别太为难你们,也别吓着你们。” “不过我是觉得还是得稍微给你们一些考验的。” “见家长嘛,太一帆风顺了也不好。” 江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苏依灵的脸依然是红的。 她的目光从江龙脸上移到兰秀婷脸上。 “我本来还想着,你们要是再不说,我就自己先开口问了。” 兰秀婷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她看着苏依灵,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们在一起的事,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确实有点意外,觉得义兄妹在一起不妥当。” “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 “你们俩孩子一起,总比外面随便认识一个人要靠谱得多。”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依灵的手背。 苏依灵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奶奶轻轻拍过的手背。 第403章 哥妹之间 江雨寒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在江龙和兰秀婷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自己的判断体系中找到了一处之前没有被预留出来的空位,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个位置是否真的可以容纳他接下来的疑问。 “爷爷,那您的意思是......”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落定的确认。 “您同意我和灵灵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龙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刚才那句话的重量是否真的和他接收到的信息一致,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去测量那段距离是否依然保持着他预期的角度。 江龙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需要调整。 “我虽然人老了,但脑子没老,思想也不封建。” 然后江龙开口了,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还需要补充。 “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好事吗?” “苏依灵不用嫁出去,以后也不用担心她在婆家被欺负,自家的姑娘就留在自家宠着,这不是挺好的?” “而且法律允许的事,我凭什么反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计算过所有选项,选择了一个最优解的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所有相关数据,不再需要额外验证的结论。 江雨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节松开了,但她的目光还落在江龙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否真的和他平常表现出来的严肃表情属于同一套操作系统。 “而且江龙还跟我说过,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都不容易。” “如果你跟灵灵在一起,彩礼就不用考虑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江龙靠在椅背上。 “都是自家的孩子,可以不用搞那些形式,也可以给你们拿一些礼金,反正都是自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句话是否准备好了。 苏依灵低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消化这个已经被重新确认过的信息。 她的手指从桌沿上放下来,落在膝盖上,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朵缓缓打开的花。 苏依灵没有说话,但她的姿态已经表明她不再需要通过语言来标记自己的位置了。 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这一段对话的剩余部分自然流过,然后汇入更宽广的河道中,沿着那段已经被确认的河床,流向更远的方向。 兰秀婷在苏依灵旁边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喜欢江雨寒就把他带走吧,我们家里人都没有你们年轻人想的那么守旧,喜欢就大大方方追,不用藏着掖着。”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温度。 苏依灵的脸又红了,像是一朵刚被晨光点燃的云,正在缓慢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天空。 “奶奶......”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韵味,轻到像一片羽毛在空气中缓缓下落,被周围的目光接纳后,便安静的停在了她所在的坐标上。 “你爷爷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没问过谁的意见。” 兰秀婷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她已经确认过这条路线、不需要再做额外调整的确定。 苏依灵没有再说话,但她把脸埋进兰秀婷的肩侧。 江龙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有一点,雨寒,你刚才说的那句‘保证会给她幸福’,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爷爷......”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像是被揭穿了某个秘密后既想否认又不想否认的复杂情绪。 江龙坐在椅子上,目光从苏依灵身上移开,落在江雨寒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语气是否需要调整。 “有一点,你小子给我记清楚了。” “你小子现在跟依灵谈恋爱,都算是便宜捏了。” “要是最后没法子娶依灵做儿媳妇,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然后江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这条路线,不需要再做额外调整的确定。 江雨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已经接收到了所有的信息,并且已经完成了内部处理。 “我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江雨寒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 江龙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行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所有相关参数、决定结束这个环节的确定。 “吃饭吧,菜要凉了。” 江雨寒重新拿起筷子,苏依灵也拿起了筷子。 江龙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了,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他惯有的严肃,像是刚才那段笑声已经被他重新收进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位置的抽屉里。 兰秀婷依然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温茶,嘴角依然带着那个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弧度。 她看着对面那两个重新拿起筷子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没有急着催促她们动筷,也没有再去追问关于哥哥和妹妹之外的任何细节。 反正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能听到、看到。 兰婷秀继续以那种安然的姿态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之后,又回到自己碗里,不再需要额外的解释或确认。 苏依灵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轻轻握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是谁的手,也没有抽开,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正在缓慢移过客厅的地板,把那道在桌角处短暂停留的光线,重新带到了另一段即将展开的餐叙之中。 苏依灵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切会持续下去的起点,但她已经确认过了,自己正处在一条有足够宽度和灯光的路面上,可以继续走下去。 第404章 经典倒三角 京城大学的电竞社活动室在综合楼三楼最靠里的位置,走廊尽头拐个弯才能看到门牌。 门牌上挂着“学生社团活动室·电子竞技协会”的牌子,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边缘被路过的肩膀蹭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底色。 虽然电竞社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新兴社团,但活动室和门牌都不是新的。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隔着门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和偶尔的语音沟通声,像是被压缩在房间里的另一种生活节奏,在门缝的边缘处持续着。 “别从那边绕,对面视野布在那了。” 有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耳机麦克风特有的那种略有压缩的质感。 另一个声音接话。 “我知道,打野要来反蹲了,我先换换血。” 林朝阳推门进去的时候,活动室里只有三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正在双排的社员,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着,偶尔侧过头交换一句简短的信息。 其中一个戴着耳机,正在跟语音里的人沟通什么,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节奏紧凑。 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鼠标上,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回城读条,读条到一半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屏幕,像在确认什么信息,然后转回去了。 电竞社一共有两个活动室,这间偏老旧的活动室是给他们要打高校联赛的校队训练用的。 而新活动室则是给一般社员使用的,新活动室里的电脑更多,社团成员可以刷校园一卡通上网,就跟网吧似的。 靠里那张长桌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男生,卫衣的帽子没有戴,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他的手没有放在键盘上,手机横着拿在手里,看起来像是在翻看什么社交媒体的内容,屏幕上方状态栏正在跳动着新的通知推送,他的拇指偶尔划过屏幕,像是在浏览一条他正在等待的更新。 此人名叫秦关,是电竞社的社长。 林朝阳快步走过去,在秦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碰触地板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像是刚从某段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体验中抽离出来,能量还没完全散去。 “社长,我跟你说,我昨天打排位遇到一个哥们,联盟玩得巨吊,也是我们学校的!”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坐稳了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确认的分量。 “谁?” 秦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在听”的确定,但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更像是在例行确认林朝阳是否有值得他放下手机的信息。 他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着,还没有完全切换到“接收”模式,还在自己的节奏里。 “我认识的一个哥们,叫江雨寒。” 林朝阳说。 秦关的目光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江雨寒?” “嗯,他跟我一个班的,平时上课坐一起,我一直以为他也就是个普通玩家。结果昨天下午跟他双排了几把,我跟他排了四把,一把没输。” 林朝阳靠在椅背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这些数据的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事实,而不是在临时组织措辞。 “其中有一把我们排到两个WE青训的,中野双排。” “你应该知道那两个ID吧,就在高分段有点名气的那两个,一个是主玩打野的,一个是主玩中单的,最近的胜率都很高,排到的人大部分都输了。 “那把我们三路对线都打崩了,结果硬是被他打野带赢了。” 林朝阳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 秦关把手机放下来了,但没有立刻看向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固定在某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排位连胜不一定说明问题,状态好、队友给力、ELO机制发力,几种因素叠加起来连胜几局也正常。” “而且电竞社能进校队的,水平都不差,每个人的实力我也大概有数。” “他跟你双排的时候巨C,如果只是偶尔几把打得好的话,那参考价值也不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这套标准的确定。 “我知道,所以我带了录像。” 林朝阳从卫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U盘,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2017年的英雄联盟,还不能直接下载已经完成的对局的录像,但像他们这些打比赛要复盘的,在开始排位前先随后开启录像功能也算是习惯了。 “我昨天开着录像软件录的,你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U盘插进秦关面前电脑的USB接口,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像是金属碰触金属时产生的确认音。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几段视频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着,文件名后面跟着录制时的时间戳,每一段的时长都在三十分钟到五十分钟之间。 林朝阳点开了其中一段。 “这是第一把,他跟对面中单对线,我打野,节奏全是他带的。” “对面打野不管是前期想入侵野区,还是想抓人,都被他提前预判到了位置,几次反蹲都让对面打野没拿到任何有效的资源。” “他好像能提前判断对面打野的位置,每一次都出现在正确的时间点。” 录像开始播放。秦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初几秒他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集中,像是在等待一个值得他专注的窗口期出现。 屏幕上的江雨寒正在按常规路线清野,秦关扫了一眼他的初始站位和第一轮的清野顺序,没有特别的反应,像在接受一个与他预期一致的开局。 但随着他的目光开始在屏幕上停留更久,坐姿从后仰状态转为微微前倾,幅度不大,但和他之前的状态相比已经发生了变化。 录像播放到江雨寒第一次gank的时候,秦关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内容和他预期的版本是否一致。 林朝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但没有说话。 “等一下,你慢放一下这波。” 录像播放到第一局中途的时候,秦关开口了。 因为录像时间很长,所以林朝阳前面一直是三倍速播放的。 江雨寒的很多操作都相当流畅,在三倍速播放的情况下看着更是舒服,但也会错过很多细节。 林朝阳把播放速度调到慢放模式,屏幕上江雨寒盲僧的一波操作被拉长到可以逐帧分析的程度。 切入、技能释放、走位躲控、离场衔接,每一个环节都在慢放中呈现出清晰的层次。 秦关看着屏幕上那串操作,像是在沿着那些操作的轨迹重新走一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给出评价。 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变化了。 秦关停顿了一会儿,像在评估自己确认过的信息是否足以支撑下一步判断。 “再看看你刚才说的那把WE青训的,也放出来看看。” 林朝阳没有多问,把录像切到了下一段,进度条拉到了开局的节点,然后松开鼠标靠回椅背上。 “这把就是跟WE青训中野打的那局。” 录像继续播放。这一局比刚才那把更干净,江雨寒在关键节点上做出的路线选择没有太多需要被解释的地方,像是在用一套更高阶的框架来运行相同的指令集。 秦关中间又喊了两次慢放,每一次都落在他确认过操作的精度已经超出了他最初预期的部分之后。 录像播放到末尾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对面打野在公屏打出的那句“太狠了兄弟”,金色字体在结算界面左上角停留了几秒才消失。 秦关看着那行字,第一次彻底靠在椅背上。 甚至摆出了传统姿势“倒三角”。 第405章 我们看的就是录像 第三段录像播放的时间比前两段更长一些,而且没再开倍速。 秦关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喊慢放。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像在跟随一条他自己也在同步追踪的路线。 他看见江雨寒的盲僧在中路附近完成了一波反蹲,出场的时机选择在对面打野进入技能范围后,回撤路线被封锁之前,像是提前画好了整条路径,然后沿着那条路径一步不差地走完了全程。 秦关死盯着屏幕,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是打野,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能不能做出这种判断,打出这种操作。 录像播放到对面打野在中路河道附近被击杀的瞬间,秦关看着那行字在屏幕左上角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录像播放完毕,屏幕暗下来。 秦关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像是那些影像还没有完全从他的视觉处理系统中消退。 林朝阳侧过头看着他,没有催促。 “社长,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这双排的哥们,确实厉害。” 秦关像是被这句话从一段沉浸的状态中轻轻拉了出来,他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他这不是用外挂的话,真的应该去打职业试试。”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这个判断、不再需要额外验证的确定。 “他这些操作不是运气能解释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提前算好了所有变量的结果。” 秦关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林朝阳靠在椅背上。 林朝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提前确认过这个判断的确定。 “他跟我打的时候,节奏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带。” “我没有指挥他,他自己就能判断什么时候该出现在哪里。” “而且他的英雄池应该也不浅,四把都是不同的英雄,我估计其他位置也不会差。” 秦关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你确定他真是我们学校的?” 秦关问。 “我确定啊,他跟我同班,人工智能专业的,叫江雨寒。” 林朝阳说。 “那就好。” 秦关像是已经把那个名字收进了他自己的系统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自己的评估框架中为这个新加入的参数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们校队现在的情况,今年的高校联赛不到一个月就要开打了。” “几个前主力要么大四在忙毕业设计找工作,要么已经毕业离校了,就算硬来过来比赛,也没法保证竞技水平。” “我们目前的下路的ADC和辅助都还不太稳定,训练赛的胜率也不够理想。” 秦关停了一下。 “所以我和社团指导老师商量后,决定这学期提前开始选拔新队员,你这个级别的选手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招募进队的。” “如果能在高校联赛开打之前找到合适的替补,至少能多一份保障。” “而像你朋友这种水平的选手,如果能加入校队,对我们的整体实力会有比较大的帮助。” 林朝阳知道这些话他之前已经听秦关跟他说过一些,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你也知道我们校队打野位置已经有主力了。 “所以就算邀请你朋友来,也只能让他试其他位置,比如上单或者辅助。” “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转位置,或者转了位置后还有没有这么厉害。” 秦关把手机放在桌上。 “很难说他打其他位置厉不厉害,但我觉得有他这游戏思路,就算打其他位置估计也不差。” “反正不管怎么说,试试总是对的嘛。” 林朝阳想了一下。 秦关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方案是否值得一试。 “行,总之你先试着邀请他来看看。” “如果他愿意来,我们可以先约一场训练赛试一下,看看他打其他位置的效果如何。” 林朝阳点了点头。 “好,我这两天问问他。”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膀。 “我现在给他发消息,看他在不在。” 秦关没有拦他。 “嗯,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 林朝阳拿出手机,在聊天框里翻出江雨寒的名字,按住了语音键。 “老江,你现在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语音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等待一个他预想中的回复自然到来。 不过这会儿正值饭点,也就是江雨寒和苏依灵正在和江龙兰秀婷坦白的时间点,自然是没功夫回他消息。 第406章 人多,高手不多 周末在老宅的日子过得很慢。 兰秀婷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端出了好几盘菜,每一道都是苏依灵爱吃的。 饭桌上兰秀婷不停给苏依灵夹菜,苏依灵的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她低着头慢慢吃,偶尔抬头应一句奶奶的问话,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江龙端着茶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新闻,偶尔侧过头看一眼餐桌的方向,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苏依灵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江雨寒坐在苏依灵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虽然是坦白了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关系,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家里的氛围。 江雨寒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朝阳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现在的语音消息还没有转文字的功能,江雨寒也懒得再插耳机了,直接点开再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林朝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江,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我们电竞社社长看了你打的排位录像,想问你要不要来电竞社试试,我们校队最近正缺人,看看你愿不愿意来。” 语音播放完毕,手机屏幕暗下去。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复,夹起那块大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谁发的消息?” 苏依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林朝阳说他们电竞社想让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进英雄联盟校队。” “你要去吗?” 苏依灵知道他家哥哥玩游戏很厉害,也就没有多说像是“哥哥的实力能打比赛吗?”这种话。 “应该会去看看,反正现在空闲时间也多,去看看也没什么。” 江雨寒想了想,这电竞社里反正都是跟他有相同兴趣的人,反正有时间,不管怎么说去看一眼总不会亏。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我过去看看,到时候再说】 晚上回到房间之后,江雨寒坐在床上,靠在床头,重新点开林朝阳那条语音听了一遍,才打字回了一句。 他按完发送键,顺带着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确认了自己下周的课表。 周一的早晨,江雨寒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朝阳这个总是在上课前一分钟才到班的卡点怪人难得比他先到教室,正靠在椅背上翻手机。 “你昨天回我说愿意来?” 他看见江雨寒走过来,把手机放下。 江雨寒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行。” 他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什么时候去?就今天吗?” 林朝阳想了一下。 “可能要等到周三才有时间,社长看了你的录像,想亲自来试训。” “但他现在大三,又要上课又有学生会的工作,还要兼职社长,平时比较忙,不是每天都能来社团。” 江雨寒点了点头。 “那就周三吧。” 他把书翻开,目光落在那行还没有被标记过的页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个时间是否已经被预留出来了。 “话说电竞社的校队很缺人吗?一般来说不会在高校联赛快要开大的时候,还在想办法在大一新生里找队员吧?” 江雨寒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校队现在确实很缺人。” “原本那支校队的成员,要么已经毕业了,要么大四在找工作,训练赛都凑不齐人。” “一般来说,我们校队的选人标准是要上过最强王者,一区郊区都行。” “但要是再这样下去,下周可能就要强行向下面的段位凑人了。” 林朝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雨寒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这么缺人?” 林朝阳点了点头。 “嗯,电竞社虽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到了王者以上还能稳定发挥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这周不能凑出五个有王者以上实力的人,下周就只能强行向下凑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在时间表中预留出来的位置。 “其实英雄联盟队都还算好的,毕竟是大热游戏,就算向下凑,底子也不会太差。” “更麻烦的是那些已经买那么火的游戏,像dota2,csgo那些,现在校队连五个高手都难凑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dota2那边,上赛季校队主力走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撑了一学期,这学期开学又走了一个,现在整个队就剩一个人了,连训练赛都打不了。” “而且还不止我们学校,其他学校也还不到哪去,说不定哪天高校赛直接就不要这个项目了。” 林朝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自己的评估框架中计算过这个比例的确定。 “csgo那边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他们队里还有个位置的空缺,虽然也在招人,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江雨寒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那你们校队现在是缺哪个位置?” “其实我本来是想找你打野的,但打野位姑且已经有主力了,是大四的学长,还没退役。” “所以如果你进队,可能得试其他位置,比如ADC或者辅助。” “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平,转位置应该适应得也很快。” 林朝阳说完,把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 “那就先这样定了,周三下午你去一趟电竞社,社长会跟你说具体的情况。” 江雨寒应了一声,也把目光落回课本上。 第407章 这个人是挂? 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穿过走廊,在墙壁之间弹跳了一下,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石子,在短暂的回响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江雨寒把课本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确认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背上书包,从后门走出教室。 林朝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靠墙站着,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他看见江雨寒出来,把手机锁屏放进裤兜里。 “走吧,秦社长已经在活动室等着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在自己的时间表上预留出这段窗口的确定。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关着,偶尔有几扇门开着,里面的光线和声音从门缝渗出来,又被距离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 林朝阳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在固定的位置上落下。 江雨寒跟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门牌上写着“电子竞技协会活动室”,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被反复擦拭过的光泽。 他没问还有多远,因为他已经看完了走廊尽头的布局,估算出了到门口所需的步数。 活动室的门还是老样子,门牌边缘的漆面比林朝阳上次来时又脱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底色。 林朝阳推开门,走廊的光线从门缝涌进去,在室内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然后随着门的合拢被切断了。 活动室里比上次来时安静一些,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正在打排位的社员,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键盘声从他的指尖传递到空气中。 秦关坐在靠里的那张长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手边放着一杯凉茶,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纸杯,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给来的人用的。 “社长,我把人找回来了。 林朝阳走进门,朝秦关的方向抬了一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完成了一件交付任务的确定。 秦关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朝阳的肩头,落在江雨寒身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伸出手。 “秦关。电竞社社长,大三的。” 江雨寒握住他的手。 “江雨寒,人工智能专业的大一新生,跟我旁边这货一个班。” 秦关点头。 “林朝阳跟我说过你很多次,说你跟他双排的录像很有内容。” 他松开手,侧过身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排电脑。 “先开电脑吧,赶紧试训完早点回去,今晚听说有些宿舍要查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这条信息的确定。 江雨寒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林朝阳一眼。 林朝阳正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种已经被他纳入日常流程的信息提示。 江雨寒收回目光,按下开机键,没有追问。 他知道林朝阳之前说“有时候晚上不回宿舍,直接在活动室通宵”的原因了。 感情是这个秦关学长有情报。 电脑启动完毕,桌面加载出来。 江雨寒登录了自己的游戏账号,打开WeGame客户端,输入密码,按下回车。 “要先看战绩吗?” 他侧过头看了秦关一眼。 “嗯,先打开WeGame看看你的战绩。” “我之前看的是录像是林朝阳录的,看得不完整,你账号里的原始记录应该更直观一些。” 秦关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他身后。 江雨寒点开历史战绩页面。 页面加载了大约两秒,然后一排绿色的记录呈现在屏幕上。 连续排列着,从当前页到上一页,再到上上一页,整齐得像一条被修剪过的草坪,几乎看不到红色的缺口。 他翻到第二页,依然是一排连续的绿色记录。 第三页开始断断续续出现几局红色,但依然以绿为主,像是那些少量的失败只是被用来证实这段数据并非由外力修整而成。 秦关眼睛都瞪大了。 眼前这个账号的近期胜率估算起来大概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它是在各位置都有记录,从打野到中单到上单再到下路和辅助,几乎没有缺席的位置,每把的英雄都不重样。 他向上滑动页面,让那些记录沿着屏幕边界缓慢移动,像是在展示一条连续的数据流。 那些被连续标记为胜利的对局,那些在不同位置、不同英雄组合下依然保持稳定输出的记录,正沿着时间线逐一下沉,形成一条几乎看不到中断的轨迹。 每一局结算面板上的MVP标记都清晰可见,像是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每一段完成的对局后盖上一个确认章。 秦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些数据的密度和分布。 秦关沉默了片刻。 “感觉怎么样,社长?”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有些看呆了。 秦关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靠在桌沿上。 “你这战绩确实有点吓人。百分之九十胜率上王者,我在这行待了几年,也见过不少高分段玩家,但你这个数据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他顿了一下。 “之前听说过有主播,搞过百分之百胜率上王者的噱头,后来被证实是找演员买分护航打上去的。” “但你这不是,你也不可能一路找演员打到王者,成本太高,而且风险很大。” “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爆的数据。” 秦关皱起了眉头。 “我靠,我之前都忘了查他这号的历史战绩了,这么牛逼?” 林朝阳站在旁边。 秦关没有继续追问,像是已经把那些数据完整地收进了自己的评估框架中,不再需要额外的确认或验证。 “校队现在最缺的是下路位置,ADC或辅助都行。”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也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我刚刚才看过你的英雄池,五个位置都能打,下路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我们双排两把,先看看配合。” 他在自己的机器上登录了游戏账号,向江雨寒发起了好友请求,选中了辅助位置。 “你按自己的节奏打就行。” 秦关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纳入常规流程的注意事项。 江雨寒的战绩过于豪华,让秦关没有那种捡到宝了的欣喜。 他现在反而更怀疑江雨寒是挂。 但活动室的电脑都是裸机,没有装任何辅助插件,想用也用不了。 江雨寒没有追问那句话的额外含义。 “行,那我先打ADC。需要我补个特定的英雄吗?” 他看了一眼秦关选定的英雄,没有提出调整需求。 “不用,你按你习惯的来就行。” 第408章 教练来信 江雨寒刚登录上账号,好友栏的右下角就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提示。 有新的好友申请。 众所周知,游戏客户端里的小红点对于强迫症而言绝对是不能允许的存在。 所以不管来加自己好友的是片哥还是什么,只要他亮起来了,江雨寒就会先进去拒绝掉。 但今天申请列表里躺着两个名字,ID前缀都是熟悉WE,正好是昨天那场排位赛里对面两个青训选手的账号。 江雨寒都还没来得及加秦关的好友呢。 他没有立刻点确认,先在那个界面停了两秒。 “他们加你了?” 林朝阳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嗯,你说他们会不会骂我?” 根据江雨寒十几年玩这游戏的经验来看,被他打破防之后加好友来喷人的情况也不少。 “怎么可能,能打到这分段的,整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昨天你那把不是都给他们打野打服了吗?” “这分段大伙相互之间有好友也都是很正常了,直接加了呗。” 秦关见状,也放下了鼠标。 “WE那两个青训的?他们加你好友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雨寒的屏幕上,但没有凑近,像是在以观察者的身份接收这个信息。 “嗯。” 江雨寒移动鼠标点下了确认键,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两个ID已经从申请列表移到了好友栏里。 江雨寒刚关掉好友申请列表,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一条私聊消息。 【您好,尊贵的玩家......】 发消息的是其中一个ID,他点开对话框,消息内容是一段经过确认的,以标准格式书写的介绍语,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发送模板,只需要替换开头的称呼和结尾的落款,就可以用于不同的收件人。 对方自称是WE青训队的教练,说他看到了江雨寒的对局录像,想知道江雨寒有没有来职业青训试试的打算。 江雨寒三两下读完了那段话,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动作,掂量着这条信息,确认自己是否需要给出一个完整的回应。 【我现在还在读大学,暂时没有去打职业的想法。】 他打了一行字,消息发出去之后,江雨寒松开键盘,靠在椅背上,等待对方是否还有补充信息需要传递。 对话框里安静了片刻。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然后新的消息跳出来。 原本江雨寒还以为对面会先向他介绍一下打职业的好处之类的,结果那教练没有继续劝他,态度倒是很直接。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发来,下面附了一串QQ号。 江雨寒看着那行数字,拿手机打开QQ,输入了那串号码,搜索,添加好友。 【加过了】 【好的】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对话框里回了一句,对话框的对话就停在了那里。 林朝阳站在旁边,完整的看完了这段对话的全过程。 “我本来还以为你看到青训教练加你,会稍微犹豫一下。结果你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侧过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方向。 “你真不考虑打职业吗?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现在LPL这么火,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打。” “你这么有实力,今天要是点头,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在世界赛场上看到你了。” “而且你知道现在LPL选手的身价吗?稍微有点实力的选手年薪都过百万了,顶级的甚至能过千万。” 林朝阳滔滔不绝道,他其实也挺羡慕那些能拿顶薪的职业选手的,主要是逼格高。 “这游戏玩玩可以,打职业就没意思了。” 江雨寒摇了摇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其他解释。 “我只是觉得可惜,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不去打职业真的挺浪费的。” “再说吧。” 林朝阳看着他,江雨寒把耳机重新戴好。 他这一次添加了秦关的好友,然后拉他进了房间,点开了位队列,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当前的试训上。 秦关在旁边听到了完整的对话过程。 他的目光在江雨寒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对这个人日常判断中的某种认知。 “行,那我们先专心打排位。”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他正在调整自己的符文页,补了一句。 “你确实不需要把游戏当职业来打,享受它本身的乐趣,或许比把它变成一项职业更持久。” 江雨寒没有回答。 他看着排队,想起了前世的一些片段。 那时候江雨寒大一刚入学,也曾有过去打职业的想法。那时候LPL正在快速扩张,电竞产业在媒体上反复被呈现为一个充满机会的行业,他也曾在深夜看着那些高分段选手的精彩集锦,产生过“也许我也可以试试”的念头。 当时江雨寒的天赋与实力都没有现在这么突出,但也足以让他在排位中维持一个不错的胜率,只是他一直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去尝试。 等到毕业之后,那些想法就自然散去了。 因为当时他们学校也正好也有几个去尝试的人,毕竟那破大专没有任何前途,说不定以后找的工作工资都没有一个青训队员高。 而那些真正去尝试的人,有人在青训队待了半年就被刷下来了,有人在二队熬了一年,工资低得和普通上班族差不多,训练时间却比任何一份工作都长。 还有人在青训和二队之间的缝隙中反复挣扎,更没有获得登上LPL赛场的机会,最终失去了对游戏的热情,也失去了继续前进的方向。 他知道LPL赛场上的确有一些人光鲜亮丽,享受着高额的薪水和广泛的关注,但他们只是被筛选过无数次后剩下的极少数样本,而更多人在接触到那些灯光之前,就已经被退回或留在了无人问津的分岔路口。 那些被筛选掉的人不会出现在比赛的镜头中,不会被人记住名字,他们只是从玩家的身份重新变回普通人,带着一段不再被提及的经历,继续过他们没有选择的生活,或者带着这份进过职业战队的履历去当陪玩。 江雨寒可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即便他能打上LPL、在世界赛场上拿到成绩,那又能如何? 那些顶尖选手一年挣到的钱,在江家的资产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成为职业选手要付出的代价,对江雨寒而言可远超那些钱的体量。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高强度的赛程,无休止的版本更迭,以及一旦状态下滑就要面临被换掉的风险。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游戏只有在作为兴趣的时候才是最纯粹的,一旦它变成了工作,就不再能带给他当初那种无需算计的快乐。 秦关已经在游戏加载界面等待了,他听见江雨寒选定英雄的确认音,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刚才说加了你QQ的那个教练,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联系方式以外的消息?” “他说以后再联系。” 江雨寒正在调整符文页。 “那至少门还开着。” 秦关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加载界面已经读到最后一段了,双方阵容出现在屏幕上,队伍组成在各自的分路中逐渐成型。 江雨寒移动鼠标调整了一下视角位置,然后安静的等待着那一行提示文字在加载完成后自动跳转到他熟悉的画面。 第409章 三连MVP 江雨寒和秦关一起打了三把排位。 三把排位打完之后,活动室里的键盘声渐渐停了。 江雨寒摘下耳机,把它挂在显示器边缘,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屏幕上的结算界面还亮着,最后一把的数据面板整齐地排列着,伤害占比、视野得分、参团率,每一项数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着刚才那局游戏的轮廓。 秦关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屏幕也亮着,但他没有在看自己的屏幕,而是落在江雨寒的屏幕上。 林朝阳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人身后,看了一眼江雨寒的屏幕,又看了一眼秦关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像是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来打破沉默。 他看完了三把游戏全程。 第一把游戏开始的时候,江雨寒选了一个前期偏弱势的ADC英雄。 对线期对面下路组合试图利用前期的优势压制他,但他每一次换血都卡在对面技能冷却的间隙里完成,总能站在一个刚好能攻击到对方但对方够不到他的距离,把他的兵线始终控制在一个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位置,让对面打野几次尝试gank都落空。 团战阶段,他的输出位置也始终保持在对方突进技能的边缘,在每一次敌方试图切入的时候都在对方近身之前完成了输出、并利用位移离开了危险范围。 第一把结算的时候,他的击杀数比对面ADC多了整整十个人头,输出更是整整三倍。 第二把江雨寒换了一个前期更强势的ADC英雄,对面下路组合同样被打穿。 他在前几分钟就完成了对线期的优势积累,几次换血都在对方补刀的间隙完成,每一次都在对方技能冷却的空窗期进入攻击范围,然后退出,完成了多次没有风险的消耗。 在第三次成功击杀对面辅助之后,双方的补刀差已经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像一条正在被拉开的拉链,在他和对面之间形成一道无法被合拢的缝隙。 后期团战中他的输出位置选择让对面突进英雄无法锁定他,每一次团战都以他的团队获胜告终。 第三把游戏里江雨寒改打辅助位置,秦关补位去了打野。 江雨寒选了偏进攻的泰坦作为辅助英雄,在对线期通过插眼和站位为自家ADC创造了一个安全的输出环境,并且各种诡异角度出钩,建立了巨大优势。 接着对面打野尝试从河道方向发起一波gank,他却提前在那个位置布置了视野,在对方进入视野范围的瞬间用技能挡住了突进路径,为ADC提供了足够的撤离时间。 在成功推掉下路一塔之后,他开始向上路转移,在中路和下路之间移动,将下路的优势慢慢的辐射到全局。 像是提前画好了一条最优路径,然后沿着那条路径一步不差地走完了全过程。 他在游戏结束后结算数据中的参团率超过80%,视野得分比对面辅助高出接近一倍。 “三把MVP,甚至连这把辅助都是。” 秦关终于开口了。 “ADC那两把,你对线期的距离把控和反应速度都比我预期的要高很多。” “对面下路组合明显比你选的英雄前期更强势,再加上我也不是很擅长辅助的情况下,你的每波换血却都很完美。” “而且对面打野来了三次,没一次抓到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还是藏不住声线里的震撼。 “辅助那把更让我意外,我对你的预期停留在操作层面,但你对视野的布置和游走时机的判断非常准确。” 江雨寒把耳机放在键盘旁边。 “ADC和辅助的侧重点确实不太一样,我平时排位都玩,所以都还算习惯。” 秦关看着他。 “三把都拿了MVP,而且每把都是碾压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自己的评估框架中完成了一次确认的确定。 “再加上你之前那些战绩,能打出这种稳定性的选手,我确实不太常见。” “说实话,我今天刚看到你的战绩的时候,还怀疑过你可能是脚本来着。” “现在我向你道歉,学弟。” 秦关朝江雨寒伸手,江雨寒回握。 江雨寒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三十一分。 活动室里的光线已经比傍晚时暗了一些,靠窗那排电脑的屏幕光在室内显得更加明显。 “还要继续打吗?”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感觉没必要再打了,你的水平我已经看完了,高分段对局能连续打出这种压制力,确实没什么需要补充的测试了。 秦关想了想。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然后来校队试试?” 他坐直身,侧过头看着江雨寒。 第410章 我,江雨寒,入队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然后来校队试试?” 秦关坐直身看着江雨寒。 “校队?” 江雨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秦关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不想打职业,我也能理解。” “但我们这校队不一样,说是打比赛,但终归是学生,不需要像青训那样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更不需要你把游戏当作职业。” “只是代表学校参加一下高校联赛,还能混点学分。” 秦关靠在椅背上,开始发挥他作为社团社长的传销功底。 “一般学生报名社团参加活动,顶多拿一点第二课堂分。” “但校队不同,参加正式比赛的话,最差也能拿到一些学分奖励。” “如果比赛成绩好,能拿到的学分和评优加分还会更多。” 江雨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秦关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台还亮着的屏幕上,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福利和自己的日常安排并排放置在一起。 确实如秦关所说,高校联赛的性质和职业比赛不同,赛程不会太密集,训练也不会占用过多时间,更不会侵占他的课业安排。 “那校队的训练时间怎么安排?不会影响到日常上课吧。” 他侧过头确认道。 “当然不会,校队的训练一般安排在晚上或者周末,不会占用上课时间。” “比赛也都是周末举行,而且选手大多都是课余时间参与,不会因为比赛耽误你正常的课程安排。” 秦关摇了摇头。 “当然了,如果咱们学校校队能打进十六强的话,可能会影响一周上课时间。” “毕竟这比赛十六强之后,就要改成线下赛了嘛。” “不过到时候请假也方便,社团这边会帮你们开假条,你们出去打比赛的开销学校也是全部报销。” 秦关再次强调,不过他对能进线下倒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只临时组建的队伍,到现在人都还没齐呢,更别说完成磨合。 “行,那我可以试试。” 江雨寒点了点头。他从座椅上坐直,靠回椅背,目光在活动室内的布局上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填一下这张表,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填上就行,其他不用管。签完名就算入社了。” 秦关像是料到了这个答案,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入社申请表,纸面平整,边角没有折痕。 他递过来一支笔,笔身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已经用过了。 江雨寒接过来,在表中“姓名”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没有什么额外要求?比如赛前集训、统一服装之类的?” “赛前可能会有几次集中训练,但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服装方面,线上赛肯定不会统一服装,能打到线下的话校队一般会发统一的队服,比赛的时候穿就行。” 江雨寒填完了表格,把笔帽盖好,把申请表和笔一起递回给秦关。 “那行,训练提前通知我就行。” 秦关接过申请表,扫了一眼,确认信息没有遗漏,然后把纸放在桌面的一角,像在确认这个流程已经推进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对了,你们刚才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没有。” 江雨寒说没有。 “没呢,我们一下课就直接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食堂。” 林朝阳从旁边探过头来。 秦关站起来,把自己那台电脑锁了屏,转过身,把手机和钥匙从桌上拿起来。 “那正好,我也没吃,三食堂二楼有一家干锅不错,这个点应该不用排队了,今晚我请客。” 秦关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已经被纳入日常安排的事。 “那就谢谢学长了。” 江雨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三个人走出活动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晚上七点半,综合楼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预留出来的路径缓缓移动。 林朝阳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秦关走在他后面,他刚刚把江雨寒给他的申请表放在社办里。 第411章 你少吃点... 三个人从综合楼出来,穿过操场边缘那条被路灯照亮的步道,往三食堂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校园比白天安静不少,主干道上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在空旷的夜色里响了两声又归于平静。 也就操场上这会儿要热闹一些,因为开了大灯,有不少人还在打篮球或是散步。 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叶被晒了一天之后残留的温热气息,在皮肤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又散开了。 三食堂二楼在晚上这个时间段明显不像饭店那样拥挤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是自带一段轻微的节拍器,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秦关推荐的干锅店在走廊尽头靠里的位置,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招牌,字体不算特别显眼,但暖黄色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但即便这个时间点,档口附近依旧有好几桌食客,看得出来这家店在饭点的时候一定很火。 秦关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的气温比走廊高一些,混着干锅底料被加热后特有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扩散着。 老板似乎认识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秦关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来,把钥匙和手机放在桌面靠里的位置,然后指了指店家的菜单。 “这家的干锅味道不错,我来了很多次,你们自己点,不用客气。” 服务员端着茶水过来,把三个杯子放在桌面上,又放下一壶茶,把菜单留在桌上,侧身退开了。 “你点吧,你熟,我都可以,不挑食的。” 江雨寒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都是些常规菜品,没有什么特别想点的。 “听社长的,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林朝阳也点了点头,秦关没再推辞,很快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 等待上菜的时候,秦关给三个人各自倒了茶,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短暂的缓冲时间。 “对了,现在校队的情况怎么样了?算上我的话,目前一共几个人了?” 江雨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来了以后,算上你一共四个人。上中野位置已经定好了人,下路位置还缺一个ADC或者辅助,我还在想办法拉人。” 秦关正在倒第二杯茶,看得出来他有些口渴,听见问题,把茶壶先放回了桌面。 “下周就要提交校队的大名单了,如果到时候这个位置还填不上,就只能从社团里找一个人顶上去,肯定没有王者水平,但至少队伍人数能达标。”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秦社长这段时间确实忙,之前我也跟你提过,他除了电竞社社长之外,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处理。” 两边的事情叠在一起,又要为校队招人,确实没什么时间休息。” 林朝阳在旁边接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比较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到的事实,没有刻意加重某一侧的力度。 “学生会那边其实平时事也不算多,正常运转的时候也不需要我操太多心。” “但是学生会这些人,特别热衷聚餐。” “一到周末就组织活动,烧烤、火锅、KTV轮着来,前两天刚聚过,这周六又安排了一次。” 秦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照亮的操场边缘。 “之前约了一个人来试训,结果学生会那边临时说要给某个部长过生日,我没法推,只能鸽了,这周六的聚餐我也已经确定推不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所以这也是学长只能把试训安排在周三下午的原因吗?” 江雨寒问。秦关点了点头。 “周六都被占满了,周六聚餐,周日电竞社,只有周三下午既没课也没学生会安排。” “下周大名单就要提交了,如果周六那顿饭推不掉,我就只能在下周三之前把最后一个人定下来,然后直接提交名单了。”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几个信息点重新排列了一遍,确认它们之间的衔接是否合理。 “那为什么不让别人帮你分担一下?学生会那边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吧?” 秦关把茶杯放回桌面。 “有两个副社长,但一个在准备考研,一个在外地实习,能帮忙的时间不多,所以这段时间大部分事都是我在自己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 江雨寒的目光在秦关脸上停了一下。 桌上的干锅还没有端上来,但秦关的脸已经比刚才红了一些。 大家都没有喝酒,秦关这状态明显是有些红温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补这个位置?” 江雨寒问。 “你刚才打的那三把游戏,节奏和意识都很稳,操作也有底子在。” 秦关放下茶杯,拇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自己的水平还不太够打校队的稳定首发,给你们替补还可以,但真要作为正式队员去打比赛,跟你们这些顶分段选手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电竞社这边还有其他项目要盯着,像Dota2那边校队也有人员缺口需要处理,然后我已经确定了要去CF队那边补位。” “如果再给自己加一个英雄联盟的参赛名额,时间上实在安排不过来。” 秦关继续解释道,江雨寒则是有些惊讶这秦学长居然CF也是能打比赛的水平。 “秦社长可以说是我们电竞社的全能选手了,每个游戏都能打一打,但正因为这样,他没办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某一个项目上。” 林朝阳在旁边补充道。 “确实,能做到同时兼顾这么多项目,还能保持每个都在推进,已经很难了。” 江雨寒的语气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压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干锅端上来的时候,铜锅底部还在持续加热,油面在锅边跳动着,发出持续稳定的轻响。 “先吃吧,边吃边聊。” 秦关拿起筷子,江雨寒也拿起了筷子。 三个人夹菜、倒茶、偶尔聊几句社团的规模,把刚才那段对话收进了桌面的一角,留给这顿晚饭一个不需要被填充的空间。 秦关给江雨寒倒了一杯茶,把茶壶放回桌面,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里的土豆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反正你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三之前我会把最后一个人定下来,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江雨寒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苏依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课本,手里握着一支笔。 “回来啦?我还以为哥哥要再晚一点。”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嗯,说是试训,但实际上也就是打两把游戏,已经答应加入他们英雄联盟校队了。” 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另一端坐下来。 “校队?” 苏依灵把课本合上,放在茶几上,侧过身面朝他。 “嗯,他们电竞社的英雄联盟校队正好缺人,我过去试了试,水平还行,就让我加入了,下个月可能会有高校联赛要打。”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 苏依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挺好的呀。能打比赛说明哥哥确实很厉害。” 她的语气很自然,应该是真心为他高兴,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不过哥哥下个月要打比赛的话,那以后肯定还要抽很多课余时间和队友训练吧?”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测试那句话的落点是否合适。 “到时候可以陪我的时间就少了......” 江雨寒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这个高校联赛也打不了多久,而且哥哥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来陪你。” 苏依灵没有躲开,也没有接话。 “那既然这样的话,哥哥以后晚上的时间也归我咯?” 江雨寒老脸一红。 “今晚少吃点,明早我还有课......” 苏依灵的嘴角翘了一下,弯成一个已经掌握了他所有路径的弧度。 “知道了,那我争取不给哥哥都吃掉。”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琐事。 第412章 白天辅助匹配,晚上豹女排位 江雨寒正式加入电竞社英雄联盟校队之后,训练变成了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他会准时出现在活动室里,把书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打开那台已经快成他专属座位的电脑,登录游戏账号,然后等队友陆续上线。 第一周的训练没有想象中那么正式。 没有教练,没有战术复盘,没有固定安排的训练赛。 除了他们四个已经确定是首发的队员,啥也没有。 秦关在忙学生会的事,这周几乎没怎么露面,林朝阳每天都会准时到,偶尔会早来一会儿,已经先开了一把排位。 上单高睿是东北人,开学之后没多久就进了电竞社,也是林朝阳拉进来的。 江雨寒感觉,林朝阳这小子绝对有当老鸠的潜质。 高睿说话带着很明显的东北口音,喜欢在进游戏之前先喊一声“开了开了,这把我C。” 打得也确实不错,上路对线基本不落下风,偶尔被抓了两波也会说“没事,能打回来”。 打野黄萍是大四的,京城本地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带着一种已经摸清了自己要什么的从容。 “你就是新来的ADC?” 他第一次见到江雨寒的时候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雨寒回答他说自己还不一定会打ADC,要看第五个人打什么位置,他下路ADC和辅助都能打。 黄萍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那正好,我前期偏刷,你下路能稳住就行。” 他训练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四个人就这样凑在一起,每天晚上在活动室里打排位。 有时候林朝阳拉一个朋友来凑数,有时候高睿拉一个认识的人,有时候黄萍说“我这边有个打辅助的,拉来试试”,硬是凑够五个人开始五排。 更多时候是四个人各自双排,等到打完了出来交流几句。 秦关偶尔会在群里问一句“今晚来了几个”,然后看群里回复“四个”之后,他说一句“下周争取把人定下来”,就又去忙他的事了。 训练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没有任何系统性的安排,没有固定的训练赛对手,也不存在正式的战术会议,他们只是打开游戏,排进去,正常打。 林朝阳和黄萍一起中野双排最多,高睿自己在单排,就是苦了江雨寒,只能打下路野排找队友。 因为他们很少凑齐五个活人,所以连训练赛都打不了。 江雨寒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旁边林朝阳的键盘声持续而均匀。 说实话,就这种训练,感觉和换了个地方打游戏确实没什么区别。 【明天下午两点,活动室集合,我带了三个人来试训,都是大师段位打野下路的,江雨寒你到时候跟他们分别双排一把,我们看看哪个合适】 周五晚上,秦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两点,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关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江雨寒已经提前到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屏幕亮着,但没有在排队。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两个男生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都和他们差不多大,穿着各自的便服,背包的款式各不相同,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评估陌生环境的审慎。 “介绍一下,这三个都是我们社团的,段位都在超凡大师以上,主玩下路的,今天试训的内容很简单,你和他们各自双排一把,我看看配合。” 秦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这位是江雨寒,也是我们学校大一的学生,目前校队下路位置缺一个人,他会和你们分别配合一把。” 他又转向那三个人。 江雨寒站起来,先和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握了一下手。 “我叫陈凡,辅助和ADC都能打,但主玩ADC。” 他逐一认识了他们,第一位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较沉稳,自我介绍时声音不高。 “我叫刘洋,主打辅助的,硬辅软辅都能玩。” 第二个是个短发男生,说话语速比较快。 “我叫林小雨,主玩辅助。” 第三个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那就按顺序来吧,先江雨寒和陈凡打一把,然后刘洋,然后林小雨。打完再说。” 秦关拍了拍手。 江雨寒坐回自己的座位,陈凡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你是打ADC的对吧?平时玩什么ADC比较多?” 加载界面出现在屏幕上,江雨寒问道。 “霞、卡莎、女警都行,看阵容选,你呢?辅助都玩哪些?” 陈凡回答。 “我都可以,看你需要什么。” “那这把你先拿硬辅,我拿卡莎,看看前期的配合。” 陈凡点了点头。 第一把打得很顺,陈凡的补刀很稳,对线期的站位也合理,没有出现因为压线过深被抓的情况。 江雨寒的锤石几次钩子都精准的命中了对面下路的走位缝隙,建立起前期的对线优势。 两人之间的配合虽然还谈不上默契,但也基本没有出现过协调偏差。 打完结算的时候,江雨寒的战绩是2-1-12,陈凡是6-1-5。 秦关站在他们身后看完了全程,没有出声点评。 第二把是江雨寒和刘洋配合。 刘洋选了辅助,江雨寒补位到了ADC。 刘洋的洛几波开团时机把握得不错,但和江雨寒的配合偶尔会出现脱节。 两人对技能施放时机的判断方向存在一些偏差,导致几波本可以打出优势的团战没有完全打出预期的效果。 江雨寒在赛后回忆时,觉得配合的流畅度还有提升空间,但那几波失误也并非完全无法弥补。 第三把是江雨寒和林小雨配合。 林小雨选的露露,江雨寒选了女警。 这是最惨烈的一把。 前期对线就不太平稳,虽然双方没有爆发太多冲突,但江雨寒打得非常难受。 辅助的护盾总是慢不止一拍,导致江雨寒完全没办法换血。 江雨寒一直尽力发育,等到了后期女警的射程优势在团队推进中开始逐渐显现,才慢慢好起来。 但到了后期团战,林小雨做视野乱跑,最后还是输了。 江雨寒可以肯定,这个女生的真实水平绝对没有超凡大师,她这个号要么是有人带她上的,要么就是直接上她号代打。 说不定这个说自己擅长辅助的女生,号上会有一排玩豹女挖机的夜晚绿色排位战绩,以及一排玩辅助的红色匹配战绩。 第413章 生活还得继续 “你感觉怎么样?” 三把打完之后,秦关把江雨寒拉到另一边,单独跟他聊。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都还行,陈凡那一把配合最顺,几乎没有出现误判。” “刘洋辅助开团时机抓得很好,但是视野做得有点糙,而且感觉不太会指挥。” “林小雨嘛...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顶多黄金水平,不知道怎么上的大师。” 说实话排除林小雨的话一共就两个选项,江雨寒还真有点不太好选。 “那你倾向选谁?” “陈凡吧。” 江雨寒沉默了片刻。 “选陈凡的话,你就得打辅助了。” “其实我更想让你打ADC,C位更容易carry比赛,你的操作放在辅助位有点浪费了。” 秦关看着他。 江雨寒摇了摇头。 “我打辅助对团队的增益会更大。” “辅助的位置更容易在前期对线打出优势,而且之后还能把前期下路的优势辐射到全局,游走和视野控制的优先级也会更高。” “而且陈凡对线期很稳,哪怕是我去游走也不会贪,把资源倾斜给他比我直接打ADC更好。” 江雨寒的想法很简单,现在这个团队的个人能力都还不错,而他打ADC也不能保证在队友不好打还被针对的情况下,强行带赢游戏。 不如直接打辅助,让优势辐射到其他路。 “你确定?校队这边没有固定教练,比赛的战术方向基本由我们自己商定。” “如果你坚持打辅助,队伍的整体节奏就会围绕下路展开,这一点需要提前确认。” “另外你应该知道,比赛里一般辅助都是指挥位哦?” 秦关强调着。 “确定。” 江雨寒说。 秦关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三个还在等结果的人身上,然后带着江雨寒回到活动室。 “那下路组合就定下来了。江雨寒辅助,陈凡ADC。” 秦关说完之后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先解散,后续的训练安排我会在群里通知。” 江雨寒站起来,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分,校队的人员终于定下来了,训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排位,而是开始进入正式备赛的阶段。 ———————— 电竞社这边的训练按部就班的开始进行,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大学校园生活还在继续。 学校有要求大一新生一个学期至少要参加两个讲座,刚好今天有个关于大一新生生涯规划与升学就业的讲座,江雨寒和苏依灵在这个时间段都没课,于是两人便一起报名去了这个讲座。 讲座位置在大多功能教室,多功能教室在综合楼四楼靠里的位置。 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签到表,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低头翻手机,看到有人走近才抬起头来。 江雨寒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了身后的苏依灵。 她接过来签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教室比他们想象中要大一些,座位呈阶梯式排列,大约能容纳两百人。 离讲座开始还有大约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前排座位基本被占满了,只有后排和靠墙的位置还空着几个。 有人在低头翻手机,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聊天,有人在翻一本课本,像是在等讲座开始前把没看完的一章补完。 “坐那边吧,那边人少一些。” 苏依灵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靠墙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江雨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靠近窗户,离讲台有一定距离,周围几个座位都是空的。 “行。”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侧边的通道走过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苏依灵把书包放在脚边,把外套叠好搭在膝盖上。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面上。 讲座还没有开始,台上的投影幕布亮着,显示着主题和主讲人姓名。 “这个讲座讲什么?” 苏依灵侧过脸低声说。 “大一新生生涯规划与升学就业,应该就是讲怎么安排大学四年的学习,要不要考研之类的。” 江雨寒说。 “有一点用,但不多,尤其是对我们大一新生来说,听着玩儿就行。” 苏依灵点了点头。 后排的门又开了几次,陆续进来几个学生,在前排有空位的地方坐下。 苏依灵正侧过头跟江雨寒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已经形成了一个两人之间不需要调整的音量区间。 她没有注意后排进来的人,但宋青云注意到了她。 宋青云刚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先看到了靠墙那个位置,然后看见了那个侧影。 微微低着的头、垂下来的头发、以及她侧头跟旁边人说话时嘴角翘起的弧度,简单的一颦一笑都好看到让人忘记呼吸。 他的脚步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方向。 然后宋青云,没有往前排走,而是沿着侧面的通道往靠墙的方向移动过去。 他在苏依灵正后方的空位坐下来,动作尽量自然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宋青云看着苏依灵的后脑勺,正在心里组织措辞。 “那个...苏依灵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方那个人听见。 苏依灵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见宋青云正坐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笔,穿着浅灰色连帽衫,像是刻意选择了平实的穿搭,但整体看起来仍然比大多数同学整洁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自己开口时机已到的确定。 苏依灵先是顿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 “嗯,班长你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便转了回去,明显是不想展开任何话题。 第414章 终于看见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宋青云等了两三秒,发现苏依灵没有再转回来,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 他看见她转回去之后,侧过头跟江雨寒说了句什么,音量放得很低,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讲座还在继续,主讲人正在讲台上翻着PPT,投影幕布上列着几行关于大学四年规划的建议。 教室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为了方便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宋青云坐在苏依灵正后方,他的视线越过椅背的弧线,落在那个纤细的侧影上。 班里有很多男生对苏依灵有想法,从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那天苏依灵站起来报名字的时候,几乎全班男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后来军训的时候,经金1班的男生群里时不时有人提起她,有人问“那个蓝眼睛的女生叫什么”,有人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人甚至直接去问沈知夏要她的联系方式,被沈知夏一句“你问她本人去”堵了回来。 但后来,那些男生一个接一个的放弃了。 最开始是因为苏依灵身边总跟着沈知夏她们,找不到落单的机会。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矣让这些男人放弃。 但后来在操场上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单独踢球,动作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但距离近得不需要言语来填补。 也就是江雨寒。 看着女神跟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在一起后,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放弃了。 但宋青云没有放弃。 他自认比这些男生都聪明,这些人半途而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是谁,他们只是根据看到的画面做出了判断,然后自行退出了。 但他宋青云不一样。 宋青云在确认江雨寒和苏依灵的关系之后,就知道那些男生退得太早了。 他是听沈知夏在食堂说的那天他端着餐盘坐到她们桌旁,装作不经意的在沈知夏那边问出了情报。 原来那个男生是她的哥哥,原来他们只是兄妹。 他知道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心里把这个信息收进了自己的判断系统中,然后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路径。 所以,只有宋青云还一直在找机会和苏依灵搭话。 上课的时候,苏依灵总是和沈知夏她们坐在一起,四个人占一排,还总是特意给她留着中间的位置,一个落单的机会都不给。 有时候他故意坐到她们后排,想趁课间找个话题切进去,但每次刚开口,沈知夏或温玥就会接话,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苏依灵自己也不太主动跟人说话,她只在沈知夏她们几个中间才会放松下来,对他这种不太熟的同班男生,更是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但不需要进一步接近的距离。 他试过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口,像是隔着一层没有缝隙的玻璃,看得到里面,但伸不进手。 今天的讲座,他也是来完成学校的任务的。 结果走进多功能教室的时候,只是习惯性扫了一圈,然后看见靠墙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微微低着的头,垂下来的头发,还有她侧头跟旁边人说话时嘴角翘起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美不胜收。 所以他果断的在她正后方的空位坐下来,动作尽量自然地放下书包。 后面几排几乎没有人,前面的人也看不到他坐在哪里。 宋青云终于等到了一个她身边没有沈知夏她们的机会。 “坐我们后面这个男生,你认识吗?”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然后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方,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我们班的班长,宋青云,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点名非要让我当文娱委员的。” 苏依灵正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听见他的问题,没有立刻转过去,声音也压得很低。 江雨寒的目光短暂的恍惚了一下,像是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搜索了一下,然后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就是他?” 苏依灵点了点头。 “嗯,就是他。” “平时上课的时候沈知夏她们几个帮我挡着,他基本没什么机会跟我说话。” 江雨寒没有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苏依灵又补充了一句。 “以前没遇到过这种追求者,我其实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别人又没有直说过要追我,我总不能直接跟他说你别追我了,那样反而显得很奇怪。” “但他总是想方设法的过来想找我搭话,烦死了。” 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 “那还不简单,咱们就秀恩爱秀给他看,让他知道你有男朋友,自己知难而退不就行了。” 江雨寒想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苏依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己的记忆系统中检索类似的场景,然后她想起了高中时的一些片段。 那时候她和江雨寒还不是情侣关系,但在学校里,周围的人似乎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周琳曾经半开玩笑的问她“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文乐乐也问过好几次“江雨寒对你那么好,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到后面苏依灵实在顶不住他们的攻势,承认了她喜欢江雨寒。 她记得那时候,江雨寒每天陪她上下学,学校里根本没有男生敢主动接近过她。 她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特别的保护,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学习,不需要花精力去处理那些她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追求者。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默认为“名花有主”的状态,确实替她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像确实可以。” 苏依灵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她没有再继续多说,而是直接侧过身,把头靠在了江雨寒的肩膀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反正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不需要提前确认角度,也不需要调整距离。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温度。 江雨寒没有躲开,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把手臂往她那边稍微移了一下,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确认她靠得更稳一些。 教室里的灯光依然暗着,屏幕上的PPT还在切换,主讲人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流淌着。 他们坐的位置本来就靠边,后面有学生来的时候也会刻意离这小情侣远一点,没人愿意被秀一脸,所以四周空着的座位还挺多。 这时候会盯着他们看的,也就只有坐他们后面的宋青云了。 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目光落在前方屏幕上,但她没有在看内容。 她的余光感觉到后排的方向有一道视线,但她没有去确认,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安静靠着,像是在用这个姿势来完成一次已经确认过方向的标记。 宋青云坐在他们正后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还握在手里,但那页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靠在一起的轮廓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像是已经磨合过很多次才能达到的贴合程度。 宋青云只能继续催眠自己说,没事,他们是兄妹,亲密一点是很正常的。 他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笔帽盖好,放在笔记本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 讲座还在继续,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像是已经确认了这个姿势的有效性,不需要再额外调整。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他们都这样大大方方地靠在一起了,这家伙总该明白了吧。 第415章 现在是,幻想时间 讲座还在继续,苏依灵靠在江雨寒肩上,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偶尔会侧过头跟他说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留给两个人之间那几十厘米的空间。 江雨寒有时候点一下头,有时候低声回一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手臂往她那边靠了靠。 他们的动作不算刻意,但在这个光线昏暗、四周无人的角落里,像是一幅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日常画面,不需要额外解释。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但他其实没有在看。 他感觉到苏依灵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感觉到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一下。 这些动作他都不陌生,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相处方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无数次的重复和确认,不需要刻意安排。 但在这灯光昏暗的多功能教室,哪怕他们也没在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挺刺激的。 江雨寒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周琳和吴珂经常说他们“秀恩爱虐狗”,他当时没觉得,因为那些举动在他看来都是再自然不过的。 像是他帮苏依灵剥虾,把瘦肉夹到她碗里,走在路上的时候牵她的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时候偶尔碰一下肩膀,这些都是日常,不需要被标记为“秀恩爱”。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故意把手臂放在她能够靠到的位置上,故意让肩膀的角度刚好能让她舒服的靠上来,故意没有调整姿势,让这个画面在宋青云的视线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刻意做过这种事,那所谓的恋爱的酸臭味都是自然而然的在流露,但现在做了。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她的余光感觉到后排的方向还有一道视线,但她没有去确认。 苏依灵知道宋青云坐在后面能看到他们,也知道她刚才靠上去的动作足够自然,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明白她和江雨寒之间的关系。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她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直接告诉对方“我有男朋友了”,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事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别人只要看到她和江雨寒靠在一起的样子,就应该能自己得出结论。 她以前没有故意秀过恩爱,但她也知道,她和哥哥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成为一道不需要解释的边界。 她的兄控,是浑然天成的。 宋青云坐在正后方,目光落在那道靠在一起的轮廓上。 他看见苏依灵的头发垂在江雨寒的肩膀上,看见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他看见江雨寒没有躲开,也没有调整坐姿,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他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他们是兄妹。 那天在食堂里,沈知夏可是亲口承认了,江雨寒是苏依灵的哥哥。 他后来在课上又观察到几次,苏依灵有时候会在课间跟江雨寒发消息,嘴角带着笑,但那也可以解释为兄妹之间的日常聊天。 他甚至看到过苏依灵在走廊上等江雨寒来接她,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但反正是兄妹,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没进去那就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宋青云认为,他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他们是兄妹,兄妹之间关系好是正常的,他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就放弃。 他甚至在心里规划过自己的路径。 先找机会跟苏依灵搭上话,慢慢建立联系,等熟络起来之后再表达好感,等时机成熟之后正式追求。 只要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宋青云甚至幻想过,等他追到苏依灵之后,她会不会像黏江雨寒一样,来黏着他呢? 讲座已经接近尾声,主讲人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流淌着。 苏依灵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用余光去确认后排的方向。 她觉得光是这样亲昵的动作,应该就足够劝退宋青云了。 讲座结束的时候,主讲人说了几句结束语,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学生们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苏依灵从江雨寒肩上直起身,把外套拿起来穿好,把手机放进包里。 宋青云也站了起来。 他看见苏依灵转身准备离开,看见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他的方向,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都想不到该如何自然地找苏依灵搭话。 这货以前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女生搭话,也没有追女生的经验。 高中的时候,他成绩好,体育好,偶尔会有女生向他告白,他不需要主动去找别人,别人就会主动来找他。 他从来没有在“主动找女生说话”这件事上花过心思,他甚至不知道在没事找人的情况下,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能让一个不太熟的女生愿意继续接话。 宋青云以前对自己相当自信,觉得自己条件不错,苏依灵迟早会是他的。 结果现在他站在座位旁边,看着苏依灵高高兴兴的搂着江雨寒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朝多功能教室的门口走去,他居然连一个合适的搭话时机都找不到。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第416章 寻才 讲座结束之后,江雨寒和苏依灵没有在学校多停留。 宋青云还站在座位旁边,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苏依灵已经挽着江雨寒的胳膊从侧面的通道走向了门口。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 “走这么急?” “不想跟他多说。” 江雨寒没有追问,两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校园里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的往宿舍或食堂的方向走去。 回到出租屋之后,苏依灵去厨房烧了壶水,端了两杯出来,一杯放在江雨寒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了。 “怎么了哥哥?从讲座回来之后你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事。” 苏依灵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着他。 “在想奶茶店的事。”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奶茶店出什么事了?” 苏依灵把杯子放下。 “店本身什么没问题,s市那三家都运营得还行。问题是我现在缺一个人。” 苏依灵没有追问,等他继续说下去。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现在爱转角的运营基本上靠我和马姐两个人。” “三家店,我负责整体方向和资金补亏,马姐负责日常运营和员工管理,目前还能转得过来。” “但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把爱转角从三家店扩展成品牌,先在s省全省开连锁,然后往全国铺开。” “如果真的开始做加盟,以后可能有几十上百甚至上千家店。 “到那个规模,我不可能亲自管每一家,马珊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江雨寒有些头疼的挠了挠脸。 “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这行的人来帮我。” 苏依灵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江雨寒坐直身,拿起手机翻了翻,像是在翻阅什么。 他一边翻,一边在心里想着一个名字——汪安和。 这个名字是他从前世带回来的记忆。 前世他还在读大专混日子的时候,有一次在路边的小饭馆吃饭,电视里正在播一档财经节目,讲的是一个年轻创业者的故事。 那个创业者叫汪安和,大学刚毕业就开始做奶茶品牌,毕业后全身心投入,品牌一度做得有声有色,被中央日报报道过,标题是《年轻有为的自由创业者》。 江雨寒当时没太在意,只是觉得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岁数,而且看起来家境也不像他那么富裕,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品牌。 后来到了2020年,疫情,汪安和的品牌没有撑住,亏了很多钱,他试图拉投资翻本,但最终没有拉到,开的奶茶店就此销声匿迹。 江雨寒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他自己也过得很艰难,偶尔会在深夜刷到一些关于创业失败的故事,汪安和就是其中一个。 他记得那个人的眼神。 在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汪安和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店面里,身后是还没来得及拆掉的品牌招牌,他说“我不后悔,只是现在需要重新开始”。 江雨寒不知道汪安和现在在哪,但他知道如果能在2017年找到他,在他还没有开始创业或者刚刚起步的时候,告诉他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平台,一个已经在s市有三家门店、口碑已经打好的奶茶品牌,让他来负责运营管理,他不可能不心动。 这个人或许现在还没有多少经验,但一定知道怎么把一个品牌从小做大。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应该正在找投资,而江雨寒提供的不是一个需要从零开始的项目,而是一个已经搭建好的平台。 这对于一个刚毕业不久,正在寻找机会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几乎无法抵抗的诱惑。 “哥哥已经有人选了?” “有是有,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得上网查一下。” 江雨寒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他没有让苏依灵跟进来,也没有告诉她具体要做什么。 苏依灵坐在客厅里,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翻开了课本。 江雨寒在电脑前坐下来,屏幕亮了。 他先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汪安和的名字。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一些零散的评论或转发,没有完整的新闻报道。 他换了一个关键词组合,又搜了一遍,找到了一篇被转载过几次的短文,内容是关于几个大学生在校期间创办奶茶品牌的经历,但没有附上任何联系方式。 江雨寒把那篇短文点开,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里面提到的品牌名称和他在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名字一致,才把页面关掉。 他又搜了那个品牌的名称,找到了一个已经停更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内容是一段关于“找投资”的简短说明,像是在某个创业交流群里发的公告。 他把那条动态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继续往下翻。 在一篇论坛帖子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QQ号。 江雨寒把那个QQ号记下来,在QQ里搜索,结果显示“用户不存在”。 他点开那个账号的资料卡,确认了一下注册时间和其他公开信息,然后按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暖黄色,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通过提示没有继续等,站起来把电脑关了,走出房间。 “找到了吗?” 苏依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课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 “加了一个可能是他账号的QQ,还在等通过。” 苏依灵合上课本。 “如果他不通过呢?” 江雨寒。 “那就明天再试试别的渠道,总能找到的。” 实在不行,江雨寒甚至可以动用家里的关系。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哥哥打算让他来负责管理所有的奶茶店?”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 说实话,苏依灵其实不怎么看好江雨寒找个比他们都大不了几岁的人来管店。 不过江雨寒在她心里,就跟超人没什么区别。 苏依灵可以无条件相信他。 “嗯。他有过创业经验,自己也做过品牌,知道从零到一的过程怎么走。” “而且他现在正在找投资,我给他提供的是一个已经有的平台,他不用从零开始,可以直接进入管理阶段。” “对他来说,这比继续找投资要更实际。” 更别说江雨寒知道,汪安和实际上不会拉到投资,最后只能用家里的钱加贷款去创业。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把课本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像是这个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已经被确认过它的用途了。 第417章 跳湖的女生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雨寒把课本收进书包,拉好拉链,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竟然一整天都没有通过好友,江雨寒感觉自己很可能扑空了 林朝阳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了,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正低头翻着什么。 “走吧,今天社长说晚上要开个短会,说要确认一下训练赛的事。” 他看见江雨寒出来,把手机锁屏放回裤兜。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往电竞社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秋末的傍晚天黑得比上个月更早一些,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主干道上投下一排暖黄色的光。 “诶,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走到半路的时候,林朝阳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江雨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爱情湖那边围了一大群人,动静不小。 有人站在湖边步道上,有人挤在旁边的草坪上,还有几个人正在从远处快步往那个方向跑。 人群中传出许多女生的尖叫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那种语气让江雨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看看?” 林朝阳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好像挺大”的好奇。 “走,看看。” 江雨寒本来没打算去看热闹,但林朝阳似乎很感兴趣,再加上他们也还有一些时间,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拐进通往爱情湖的那条小路,走近之后才发现人群比远处看起来更密集。 有学生,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老师或辅导员的人正在人群中间穿梭。 江雨寒在人群边缘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还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依灵和沈知夏、宋恬、温玥站在靠湖一侧的草坪边缘,四个人围在一起,表情都不太轻松。 苏依灵正侧着头跟沈知夏说着什么,余光看见江雨寒和林朝阳走过来,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发生什么事了?” 江雨寒穿过人群走到她旁边, “那个女生刚才点名了一个男生要他来见她,说她男朋友是个出轨的渣男,要他来当面对峙。如果不来,她就从这里跳下去。” 苏依灵往湖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了声音。 江雨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爱情湖边的围栏大约齐腰高,平时用来隔开步道和湖岸。 此刻一个女生已经跨过了围栏,站在围栏外侧的狭窄石沿上,面朝湖水,背对着人群。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一只手抓着围栏的边缘,像是随时准备松开。 湖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看起来很深,也很冷。 旁边几个老师和保安正在轮流跟她说话。 “同学,你冷静一下,我们已经联系那个男生了,他正在过来的路上,你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先回到这边来。” 一个中年女老师站在围栏内侧,双手张开,像是在做出某种安抚的手势。 “对对对,我们已经打电话了,他说马上到,你先别站在那儿,太危险了。” 另一个保安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不信你们,他根本就不接电话,我要他当面来跟我说清楚!” 那个闹着要跳湖的女生的回应只有一句,声音很尖。 而在他们后面,还有几个老师正在全力尝试联系她要见的那个男生,但他们都一副相当焦急的模样,看样子情况不太好。 围观的人群在嗡嗡地议论。 有人低声问“她男朋友是谁啊”,有人摇头说“这也太极端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江雨寒站在人群里,目光在那道站在围栏外侧的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个爱情湖的为爱跳湖的传说,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这个湖有时候被叫做“自杀湖”。 倒不如说感觉各个大学的爱情湖,都是自杀高发地呢。 趁着女生和几个老师僵住的时间,旁边的林朝阳已经在和苏依灵她们几个打招呼了。 “你是沈知夏吧?我听苏依灵说过你。” 他先朝沈知夏点了点头。 “你也是江雨寒的室友?”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 “不,我住混寝的,我叫林朝阳,人工智能专业的,跟江雨寒一个班,刚好我们在班里都没有室友一起,就凑个一起上课的搭子。” 林朝阳回答。 他的语气就要自然很多,已经习惯了和不太熟的人进行这种简短的自我介绍,不像江雨寒前三个室友那样,跟女生说个话还会卡壳。 “你好。” 沈知夏点了点头,温玥在旁边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回避。 “这个女生也真是的,她男朋友要是一直不来,难道她真跳?” 宋恬往湖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解。 “不知道,但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沈知夏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个女生还站在围栏外侧,抓着栏杆的手换了几次位置,像是在调整站姿,又像是在犹豫。 一个辅导员模样的人从人群外挤进来,走到围栏旁边,隔着栏杆跟那个女生说话。 “同学,我们已经在联系他了,他那边可能有点堵车,你先过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那个女老师更稳一些。 那个女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第418章 当面对峙 江雨寒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那道围栏,落在湖面上。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在公司上班摸鱼,晚上收工了,同事会聚在一起喝啤酒聊天,聊到感情的事。 有人说他曾经为了一个女生喝了两整瓶白酒,差点送医院。 有人说他为了前女友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被记录的经历,但他们在那一刻的执拗和痛苦,是真的。 他收回目光。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眼神有一些灰暗。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江雨寒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正从通道那头快步走过来,穿着深色外套,脸色不太好看,脚步很快,像是刚刚赶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牵着一个女生,一个穿着浅色上衣的女生,头发披散着,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脸。 两个人走到人群前面的时候,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大了起来。 有人在说“他怎么还带着一个人来”,有人在说“那个女生是谁”,有人在说“这什么情况”。 那个站在围栏外侧的女生也看见了他们。她的身体猛地转过来,抓着栏杆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她盯着那个男生的脸,嘴唇在哆嗦。 人群中很多人都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有人在录像,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在低头打字,大概是在编辑朋友圈或者发群消息。 湖边的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围栏旁那排柳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晃动,也把胡江月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 这位前来赴约的男生名叫李浩,李浩站在人群让出的那条通道尽头,右手牵着那个叫小琳的女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看起来既不紧张,也没有躲闪,像是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个场面,或者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迟早会发生。 旁边的那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色上衣,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耳垂上的一小颗银色耳钉。 她低着头,没有主动看任何人,但也没有缩在李浩身后,像是已经确认过自己在这个场景中的位置。 而作势要跳湖的女生,名叫胡江月。 胡江月站在围栏外侧的石沿上,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颤抖着看着李浩和小琳,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李浩!我那么爱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跟这种女人玩出轨吗?” 然后她终于喊出来了,用手指着李浩和小琳牵手的地方,声音尖利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李浩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躲闪。 “胡江月,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李浩做人做事光明磊落,跟小琳交往也是在和你分手之后。” “不存在什么出不出轨。” 李浩的表情比胡江月平静得多,语气也稳。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圈的人都听见。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一片嗡鸣,有人小声说“所以他是分手后才谈的”,有人说“那女生不依不饶是闹哪样”,有人举着手机把镜头往李浩那边偏了偏。 几个站在后面的学生踮着脚往前看,有人问“那个女的是谁”,有人回答“新女朋友吧,两个人一起来的”。 也有刚刚才来到这附近的人,向已经观战了许多的校友询问发生了什么。 胡江月的身体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猛的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李浩脸上移开,落在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女生身上。 “你...你就是个臭婊子!我跟李浩还在交往的时候你就开始勾引他了!是你勾引他,他才跟我分手的!” 她盯着小琳看了两三秒,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尖,也更碎。 胡江月说着,手从栏杆上松开,指向小琳的方向,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 小琳没有躲。 她抬起头,目光平直地迎上胡江月的手指,没有移开,也没有缩回去。 “胡江月,明明是你自己不珍惜李浩。” 她的表情和李浩很像,或者说完全就是同款,带着一点冷漠,但多了几分直接的鄙夷。 她的声音比胡江月低,也比胡江月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你答应了李浩的告白,却还老是和篮球社那个学长走在一起。” “吃饭、自习、甚至周末出去逛街,每次都最后才叫李浩一起去,还要他帮忙付钱。” “你觉得他是傻子吗?他看不出来吗?他只是看清了你而已。” 人群里又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有人低声说“原来是这样”,有人“啧”了一声,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个站在前面的女生捂着嘴小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摇了摇头。 胡江月的反应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胡江月的目光从小琳身上移开,又回到李浩脸上,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某种可以支撑她立场的证据。 但李浩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就站在那里,右手还牵着小琳,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直的看着她,看着一个他已经很熟悉,但已经不再需要花力气去回应的人。 胡江月的呼吸变得很急,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她攥着栏杆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空力气。 江雨寒站在人群里,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从胡江月身上移到李浩身上,又移到小琳身上,然后收回来,落在脚边的草坪上。他不是法官,也没有兴趣给这段感情纠纷下什么定论。 但胡江月刚才的反应,那个短暂的空档,正在给这个场景增加一些不那么容易被忽略的信息。 江雨寒知道,感情纠纷里的每一方都会有自己的叙事,每一方都会把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讲得最大声。 但就胡江月目前这反应来看,真实情况应该是和李浩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 苏依灵也正看着那个方向,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轻轻攥着外套的下摆,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所以到底是谁的问题?” 旁边的沈知夏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但我感觉那个女生刚才的反应好像确实有点心虚。” 温玥摇了摇头。 宋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湖边的方向。 林朝阳站在江雨寒另一边,也在看,但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场景。 “你...你胡说!我没有......” 胡江月还在试图反驳。她的声音比刚才弱了一些,但语气更急了。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李浩不欠你什么,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该做的都做了。” “你跟他分手之后,他遇到了我,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是你自己放不下,今天还要跑到这里来闹,还浪费学校的公共资源,可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小琳没有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胡江月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她的肩膀还在抖,但那种颤抖的性质变了,不像之前那种愤怒的激荡,更像是一种正在失去支撑的摇晃。 她攥着栏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来维持自己还站在那里的姿势。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脸,然后收回来,最后落在李浩身上。 李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那个李浩说得挺有道理的,分手后才谈的,没什么问题。”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在跟他的同伴说。 “那个女生有点不讲道理了,自己跟别人走得近还不让男朋友有意见?” 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臭男生怎么能光听男方一面之词啊,人家一个弱女子多可怜啊!” 当然了,也有强行打女拳的在。 江雨寒站在那里,没有再参与任何讨论。 他只是看着湖边那三个人,看着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看着老师和辅导员还在试图把胡江月从围栏边上拉回来。 这三个人的真实情况,他们的爱恨纠葛实际上是怎么样的,无人可知,大家只能尽量的选择相信自己更相信的一方。 但江于寒也知道,胡江月刚才那个短暂的沉默,应该已经让很多人心里都有了各自的判断。 第419章 汗流浃背了老弟 疑似辅导员老师的几个人,站在围栏内侧,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们叫李浩来是想让他想办法把这个要跳湖的女生先劝回来,避免事情闹大。 结果谁知道李浩竟然牵着个另一个女生跑来和她吵架,继续刺激这个想要跳湖的女生。 旁边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也在不停的搓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目光在胡江月和李浩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插话时机。 “胡江月同学,你先冷静。” 辅导员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把音量控制在一个不会刺激到任何一方的范围内。 “我们已经把人叫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不要站在那个地方,先回来,慢慢谈,学校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他的语气尽可能平稳,但语调里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同时,好几个人都站在围栏内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在胡江月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冲过去。 但胡江月没有回应他。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浩身上,像是把其他所有人都排除在了视野之外。 她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但刚才那种被小琳反驳时的短暂空白还没有完全散去。 然后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傍晚的微光里泛着亮。 “李浩,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六年的感情啊,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胡江月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声音从哭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放下了所有架子”的哀求。 她的声音在“六年”两个字上加重,像是在试图用这个数字来唤起某种已经被她消耗殆尽的筹码。 “我只不过是犯了每个女孩都会犯的错误,你就要抛弃我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周边的看客们听到胡江月总算服软,基本算是默认了李浩刚才说的那些事后,有人叹了口气,有人赶紧举着手机把镜头往胡江月脸上凑了凑。 李浩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没有移开,但也没有任何想要回应那个数字的迹象。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克制的,像是一潭已经结了冰的水面。 “胡江月,死心吧,从今天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等胡江月说完,李浩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胡江月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某个很脆弱的角落踩了一脚。 “不行!李浩你今天不跟她分手,我现在立马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作势又往前走了两步。 胡江月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指向李浩和小琳的方向,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证明她还在掌控着什么。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站在前排的女生下意识捂住了嘴,有人喊了一句“别冲动”,有人朝辅导员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师快拉住她”。 辅导员的身体往前倾得更厉害了,但他们都不敢贸然跨过去,因为这段距离一定是来不及的,贸然行动反而会刺激到胡江月。 李浩站在人群前面,右手还牵着小琳。 他没有松手。从出现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像是这个牵手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回应,不需要额外的解释。 小琳的手在他掌心里变得更紧了一些。 她之前一直站在他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松开手,但在胡江月说出“跳下去”那三个字之后,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虽然很不满胡江月,但真看到胡江月要玉石俱焚时,她还是感到不安。 第420章 不是,你真跳啊? 小琳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浩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了小琳一眼。然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胡江月。 李浩的表情没有变,但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冷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被压低了几度。 “要跳就跳。”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已经被完整传递出去了。 “反正不管你是死是活,总之今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被一阵更密集的议论声取代。 有人说“这也太狠了吧”,有人说“不过那个女生也确实过分”,有人摇了摇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你怎么说话的!” 辅导员老师的脸涨红了,他转过身朝李浩的方向喊了一声。但李浩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转过去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牵着小琳,目光平静的扫过胡江月那张被眼泪浸透的脸,以及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然后收回来,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他说的话。 胡江月站在围栏外侧的石沿上,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哀求变成了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李浩,看了好几秒,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没有再松开栏杆,也没有再指向任何方向。 周围的一切像是都放慢了速度,人群的议论声变得模糊,湖面的风也像是暂时停了下来。 江雨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有些窒息 他看见胡江月的肩膀终于开始慢慢往下沉,看见她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处于随时会松手的边缘状态。 他知道李浩最后那句话起到了作用。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多正确,而是因为那种彻底的冷漠击穿了胡江月最后一点“他可能还会回头”的幻想。 她的身体不再绷紧,因为那个正在绷紧的东西,已经被那句话直接剪断了。 旁边的苏依灵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但手指松开了外套的下摆,垂在身侧,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段需要憋着呼吸才能看完的过程。 “这男生,狠是真的狠。” 沈知夏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但那个女生刚才的反应...也确实像是被说中了。” 温玥摇了摇头。 李浩站在人群前面,转过身,牵着小琳的手,朝人群外围的方向走去。 小琳跟在他旁边,脚步和他保持一致的节奏,没有回头。 两个人穿过人群让出的那条通道,越走越远。 胡江月站在围栏内侧的草坪上,她的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见表情,肩膀还在抖,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正在从那种剧烈的情绪中被慢慢卸下来。 辅导员侧过头朝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开始疏散周围还举着手机的人。 李浩牵着小琳的手,已经走出了人群让出的那条通道。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浑身轻松,像是已经完成了一件需要他处理的事,正在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小琳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保持一致,没有回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像是已经磨合过很多次才能达到的贴合程度。 周围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他们的背影,有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有人摇了摇头走开了。人群已经开始散了,老师们在喊“都散了吧”,保安也站在围栏旁边,准备等人都走光了再把那一段围栏暂时封上。 李浩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人群外围还有几个人站着看,有一个人举着手机在拍,镜头追着他的方向。 本来到这里,事情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胡江月站在围栏外侧的石沿上,眼神空洞。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浩牵着小琳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愤怒、哀求、不甘,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抽走了,只剩下一种空白的,类似于解脱的平静。 她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指。 没有犹豫,没有闭眼,她的身体向前倾倒,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从石沿上滑落下去。 落水的声音在傍晚的湖边炸开,水花溅起半人高,打湿了围栏内侧的草坪。 是的,她跳了。 湖水瞬间淹没了她,傍晚的光线在水面碎裂成一片混乱的亮斑,她的手臂在水里胡乱拍打了一下,头冒出来,喊了一声“救命”,又被水呛了回去。 李浩起初还没有注意到。 他的右手还牵着小琳,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走出了大约二十步,李浩才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很响的落水声,紧接着是一片尖叫声。 他的脚步停住了。 李浩的手还牵着小琳,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湖边那个方向。围栏外侧的石沿是空的。 胡江月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湖面上有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中心处有一个人正在水里挣扎,手臂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白色。 她的头露出水面一下,又沉下去,再露出来,嘴里喊着一句含混不清的“救命”。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骚动,比刚才李浩出现时更剧烈。 有人尖叫,有人喊“快救人”,有人冲那个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住了。 这次李浩的脸色变了。 之前那种平静像结了冰一样的东西从他脸上碎裂开,露出底下一种他平时不太会表现出来、但此刻完全藏不住的情绪。 他的嘴唇张开了,手从小琳的掌心里松脱,整个人像一块被猛地拉紧的弓。 李浩来之前就觉得胡江月不可能真跳。 在他的判断里,胡江月一直是个非常自私的女生。 她做任何事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维护自己的利益,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从来不真正考虑别人的感受。 在李浩的经验里,这种人通常都很爱惜自己的命。 哪怕她再会闹、会威胁、会做戏,但真到了要搭上自己命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惜命。 李浩带着小琳来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 他想的是,登胡江月闹够了就会自己下来,最多就是让他过来看一场表演。 但他还是考虑不周,没想到胡江月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突然扑通一下跳进水里。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胡江月还是一个性格极端,脾气暴躁的女生。 第421章 救援行动 现在李浩开始慌了。 当然了,他慌的不是胡江月会不会出事,那种感情他早在她和篮球社那个学长频繁来往的时候就消耗干净了。 就像之前说的,李浩并不在乎胡江月的死活。 他慌的是这件事的后果。 如果胡江月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今天他带着新女友出现在前女友面前,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了那些话,然后转身离开,就会变成“逼死前女友”的版本,在校园论坛上被反复张贴、被反复讨论、被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审判。 说不定到时候他和他的家人,小琳,都会被这件事卷进去。 李浩不怕胡江月出事,他怕的是被人算账。 湖边的几位老师反应比他更快。 辅导员第一个冲到围栏边,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往前探出去,朝湖面喊了一声“胡江月!”他的声音很大,但在傍晚的湖边被风扯碎了,传不太远。 另一个老师也跑了过去,蹲在围栏边缘。 胡江月在水里挣扎,已经偏离了刚才跳下去的位置。 几个保安也跑了过来,站在围栏内侧,目光落在湖面上,但没有人翻过去。 一个年轻保安把外套脱了,像是准备跳下去,被旁边的同事一把拉住了。 拉住他的是个年纪稍大的保安,头发有些花白,手掌很稳的按住了年轻保安的肩膀。 “别冲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你不是专业救援,下去就是两个人一起出事,她的求生本能会抓住你,把你往下拖,这个湖的水深超过五米,底下还有淤泥。” 年轻保安的手僵在半空中,外套还拿在手里,没有继续往前。 “对,爱情湖,有人落水了,对,现在,快!” 旁边另一个老师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着手机喊。 人群围了过来,但没有人下水。 有人站在岸边喊“快抓住那边那个树枝”,但辅导员老师一看岸边的垂柳枝条太细,够不到水面。 有人找来了一个救生圈,但那是湖边长椅旁边的装饰品。 胡江月在湖中心挣扎,手臂拍打水面的频率在逐渐变慢,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喊“救命”的间隔在拉长。 李浩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个正在变小的身影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烂掉的白月光,就算死了也对他造成不了伤害, 但是要拉他的未来垫背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小琳站在他旁边,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被松开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应该重新抓住他还是应该收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湖面。 “对,我们二十分钟前就提前打了,你们还有多久?好,好,我们在湖边等,你们直接进来,门岗我打过招呼了。” 辅导员站在围栏边上,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在拨另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朝人群喊了一声。 “大家往后退一退,留出通道来!救援的人马上到了!” 人群开始往后退,但退得不整齐,有人退了两步又停下来看,有人干脆站在原地没动。 胡江月还在水里。 她已经不再挣扎了,身体浮在水面上,面朝下,手臂偶尔动一下,但幅度很小。 岸上的人开始慌了,有人喊“她不动了”,有人开始在人群里找有没有人会游泳,当然了,会游泳的人不少,但就算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人,老师们也是制止的。 那个头发花白的保安把外套脱了,但没下水,只能站在围栏边上,手扶着栏杆,目光落在湖面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等救援。 终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从校门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有人回头往校门方向看。 一辆红色的救援车从主干道拐进了通往爱情湖的小路,车顶的灯在暮色中闪得格外刺眼。 车停在了人群外围,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带着救生圈和绳索,快步往湖边跑。 “人在哪?” 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救援人员一边跑一边问。 “那边,已经快沉了!” 辅导员指了指湖面,声音有点哑。 救援人员没有停步,一边跑一边把救生圈往身上套,在围栏边翻过去,纵身跳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岸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橙色的身影在水里快速接近胡江月的位置,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救生圈套在她身上,拖着往回游。 另一个救援人员在岸边放下了绳索,等他们靠近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把胡江月拉上了岸。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还有呼吸,救援人员把她放平,开始做初步的检查。 人群里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松气,有人开始往回走。 几个老师围在胡江月旁边,给她裹上了一条从救援车上拿下来的毯子。 李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湖边那一圈围着胡江月的人。 他的脸色没有恢复,但还是那样白。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小琳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碰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浩转过身,牵起小琳的手,重新朝人群外走去。 没有人拦他,救援还在继续,老师的注意力全在胡江月身上,围观的学生也在各自散去,没有人再看他。 他走远了,消失在暮色里。 第422章 这也能吵起来? 胡江月被救援人员从水里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了,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意识模糊。 救援人员把她放平在围栏内侧的草坪上,做了初步检查,确认她还有呼吸,只是呛了水,加上体力耗尽,暂时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 旁边几个老师把救援车上的毯子拿下来裹在她身上,有人拨了120,说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现场的老师校领导开始疏散人群。 “散了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该去吃饭吃饭,该去上课上课!”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挥着手往两边赶。 “都回去,不要在这里拍了!” 另一个老师也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保安也站到了围栏旁边,用身体挡住还在试图往里挤的学生。人群慢慢散开,但散得很慢,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回头,有人还在低头翻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着什么。 几个刚才站在最前排的女生边走边回头,还在说着“她刚才真的跳了”“吓死我了”之类的话。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录的视频还没来得及关,被他旁边的同伴拉了一把,说别拍了老师过来了,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人群往几个方向散去,但讨论的声浪并没有因为人群的疏散而降低,反而像被从湖边扩散到了整个校园。 江雨寒和林朝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逐渐散开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朝不同方向走去。 他们的手机上已经在震了,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段模糊的视频,配了一句“听说爱情湖有人跳了?”,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条回复。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她和沈知夏她们几个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都不太轻松。 苏依灵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他还在,然后又转回去跟沈知夏说话。 “那我们先走了,电竞社那边训练要迟到了。” 江雨寒走过去, “好,我们去食堂吃饭,晚点再说。” 苏依灵点了点头,沈知夏也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江雨寒和林朝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穿过操场边缘的小路,往另一个食堂的方向走。 那个食堂在电竞社活动室附近,他们打算直接打包点吃的带过去,边吃边等训练开始。 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窗口前排着几条队伍,座位也坐了大半。 空气里混着饭菜的热气和人群的说话声,比往常嘈杂。 江雨寒和林朝阳排在一条人少的窗口前面,等着的时候,听见旁边几桌正在讨论什么。 “我跟你们说,那个跳湖的女生是真不行。” “我听在经金那边的朋友说了,她跟那个男的分手之后一直纠缠人家,今天还跑去湖边闹,闹完人家男朋友来了,她又跳了。” “你说这什么操作?” 靠左边那张桌子坐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是穿灰色卫衣的,正把筷子举在半空中,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笃定。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她自己先跟别人搞暧昧,人家男方才跟她分手的,然后男方找了新女朋友,她又受不了了,今天这一出纯粹是演的。”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 “那男的也挺狠的,带着新女朋友过去,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她,估计她面子上挂不住了。” 第三个男生正在扒饭,含混的补了一句。 “狠什么?要我我也这样,你自己先跟别人搞,然后我找了新的你还闹,你不是有病吗?” 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摆了摆手。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那桌突然站起来一个女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大概一米六几,身材很胖,穿着件深色的外套,披头散发,还有点油,一只手端着还没吃完的餐盘,另一只手指着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周围几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过来。 “我怎么了?” 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她先跟别人搞暧昧,你亲眼看见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人家女生都被逼到跳湖了,你们这群男的不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什么,还在背后说风凉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餐盘里的汤在碗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我们刚才说的都是亲眼看到的信息,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怎么知道谁对谁错?再说了,她自己跳湖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跳。” 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放下了筷子,脸上那点随意的表情收起来了。 “没人逼她?她男朋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说完还牵着新女朋友走了,这不是欺负人?” “人家一个弱女子被那样对待,她受不了了才跳的,你还在这儿说她演的,你有人性吗?” “所以我才说,臭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那个女生往前走了半步。 “那她自己先做错事的事你怎么不说?又是经典先不谈她做了什么吗?” 旁边的戴眼镜的男生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是她先做错事?万一女生说的都是真的,是那男的在那里编故事呢?” 那个女生转向他。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就是,你们这些男生就知道站在男方的角度说话。” “人家女生都跳湖了,你们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过分了吧?” 另一个站在队伍里的女生也转过头来,插了一句。 “我说什么风凉话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她自己做的事她自己清楚,今天这场面是她自己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穿灰色卫衣的男生皱起了眉头。 “我们好歹后半程都是在现场看的,你们呢?上来就骂人。” 又有一个男生在旁边接话。 “我不了解全部,但我知道一个女生被逼到跳湖,你们这些男的没有一个人去拦着她,全都站在旁边看戏、拍视频,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那个女生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了一声闷响。 食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僵。 几桌原本各自吃饭的人都在看这边,有的人放下了筷子,有的人举着手机,有的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算了算了,别跟她吵了。” 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戴眼镜的男生拉了一下袖子。 他咬了咬牙,没有继续说,低头端起了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汤。 平时他们哥几个最讨厌的就是女拳,所以刚才见到胖女生来吵架时也是气血上头了。 那个女生也被人拉了一把,是跟她坐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生,低声劝她“别吵了,人这么多”。 她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一个人往另一张空桌走去。 江雨寒和林朝阳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窗口的阿姨把打包好的饭盒递过来,他接过去,把饭盒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往门口走。 林朝阳跟在他旁边,也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两个人走出食堂,晚风迎面吹来,把食堂里那股混杂着饭菜和火药味的气息暂时冲散了。 “这也能吵起来。” 林朝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雨寒没有接话,只是拎着袋子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着,大概是那些正在各个群里扩散的视频和讨论。 第423章 训练赛 江雨寒和林朝阳到活动室的时候,秦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时间。 “来了?今天跟京城师范大学约了训练赛,他们那边校队也是刚重组的,水平不算特别高,但正好适合我们练配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电脑合上。 “行,几点开始?” 江雨寒把打包的饭盒放在桌面上,拉过椅子坐下来。 “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可以赶紧先吃,吃完正好。” 秦关看了一眼时间。 江雨寒和林朝阳把打包的饭盒打开,在活动室的桌子上简单吃了几口。 饭是食堂打包的,而且是学校的营养套餐,而不是外包的那些窗口,味道一般,但胜在方便。 吃完之后,两个人各自打开电脑,登录账号。 林朝阳选了中单,江雨寒按照之前定好的位置选了辅助,高睿选上单,黄萍打野,陈凡ADC。 秦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调整符文和设置,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屏幕上移动,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训练赛一共打三局,没有三局两胜的说法,无论如何都要打完三把。 训练赛准时开始。 对方的第一局打得比较保守,前期没有做太多侵入性的资源争夺,主要围绕自家野区的控制权进行防守。 江雨寒在开局后没有急着做视野,而是先帮陈凡在下路建立对线优势。 他的锤石几次钩子都命中了对面ADC的走位路径,建立起前期的血量优势。 陈凡的卡莎补刀稳定,配合锤石的钩子完成了一次击杀,下路率先打开局面。 江雨寒没有在下路多做停留,等兵线推进之后,他开启了第一次游走。 从下路河道绕到中路侧翼,在中路草丛里蹲了大约十秒,等到对面中单交完位移技能之后,他出钩命中了对方。 林朝阳的辛德拉接上技能,完成击杀。 江雨寒的第二次游走去了上路,指挥林朝阳也往上靠,想看看能不能越塔。 高睿的鳄鱼正在和对面奥恩对线,但对面也是打得很稳,宁愿少补兵甚至少吃经验也不愿意换血,双方血量都很健康,没有爆发冲突。 但对面其他人给的破绽都相当大,而且很莽,很多时候哪怕状态不对或者少人也要试图操作,第一局很轻松就碾压获胜了。 第一局他们赢了,第二局对方调整了节奏,在前期做了一些针对性的ban选,把江雨寒的锤石和泰坦都放上了ban位。 江雨寒选了露露,不再像第一把那样频繁游走,而是留在下路陪陈凡打对线压制。 露露的护盾和加速让卡莎的生存空间变得很大,陈凡在中期团战中输出环境很好。 第二局也赢了。 第三局对方换了一种打法,在野区做了一些针对性的入侵,黄萍前期被反了两波野,节奏受到了一些影响。 江雨寒在这局中更多地把重心放在视野控制上,在关键区域做了几次深视野,帮黄萍找回了打野的路线。 这局打得比前两局更胶着,但最终他们还是赢了。 三局训练赛打完,秦关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在上面记录了几行字。 他没有立刻点评,只是让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自己的感受。 高睿说上路对线没什么压力,黄萍说第三局被针对了但后来找到节奏了,陈凡说下路配合比之前顺了。 “感觉游走时机和野辅联动需要再调整一下,第一把下路打开之后我游得太频繁了,导致ADC抗压抗得太难受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 “还有就是...对面有点菜,感觉三把打下来没多大参考价值。” 秦关点了点头,把他说的话记下来。 “行,今天就到这里。” 秦关合上电脑。 “等这两天再约一场,看看能不能找个更强的对手。” 大家各自开始收拾东西。 江雨寒关了电脑,把耳机放回抽屉里,拿起书包。 林朝阳已经把东西收好了,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出活动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 他们走出综合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晚降温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朝阳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江雨寒往校门口走,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 “明天见。” 林朝阳朝他挥了一下手。 江雨寒点了点头。 第424章 有些事,得珍惜 江雨寒推开出租屋的门时,玄关的灯亮着。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苏依灵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果汁,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回来了哥哥?训练赛打得怎么样?”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赢了,就是对面挺菜的,感觉没啥参考价值。” 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对了哥哥,我刚看到那个跳湖的女生,有后续了。” “什么后续?”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 苏依灵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被转发了多次的校园论坛帖子,内容不长,但已经把大概的信息拼凑出来了。 那个叫胡江月的女生被救援人员救上来之后,直接被送到了校医院,后来又被转到附近的医院观察。 学校方面暂时把她保护了起来,不让她被外界打扰,怕她受了刺激又想不开。 领导也通知了胡江月的家长,想让他们把胡江月带回去休息个一年半载。 这套流程下来,胡江月能想开最好,也能让她死也别死在学校里。 她的父母在收到消息之后连夜买了机票飞京城,据说在来之前就已经放出了话,说李浩害了他们家女儿,等到了之后一定要起诉他。 帖子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有人支持胡江月的父母,说李浩做得太绝了,有人站在李浩那边,说胡江月自己先出轨在先,现在又来闹,不值得同情。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江雨寒把手机还给苏依灵,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哥哥,说胡江月的父母真的会起诉李浩吗?” 苏依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起诉是他的权利,但能不能立案,法院会不会受理,那是另一回事。” “感情纠纷这种事,法律能管的范围很有限。” “除非他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李浩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胡江月的跳湖,否则很难构成什么实质性的罪名。” 江雨寒想了一下。 不过这种事,起诉本身可能不是目的。他们可能只是想让李浩的日子不好过。 “你觉得李浩做错了吗?” 苏依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江雨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心里把那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从感情的角度说,李浩不欠胡江月什么。” “她先和别人走得近,他分手,找了新女朋友,合情合理。 “李浩在那个场合说的那些话,是狠了点,但没有哪一条是违法的,他唯一做错的可能是......” 江雨寒停了一下。 “他不该带着小琳去。” “他如果一个人去,把话说清楚,然后走人,可能不会有后面那一段。” “但他带着小琳,让胡江月当着小琳的面被拒绝,那个刺激太大了,说不定会被牵连,被告教唆逼迫自杀。” 苏依灵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侧过头看着他。 “那哥哥觉得胡江月的父母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我觉得.” 江雨寒摇了摇头。 “这可能不是胡江月自己的意思。” “她跳湖的时候可能没想那么多,但她父母来了之后,这件事就不是她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她父母可能会带着她一起起诉,也可能只是放话出来给李浩施加压力,让他给点赔偿或者道歉。” “不管哪种,李浩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轻松。” 不过江雨寒相信,李浩能挺过这一关,经历过一次这种事之后,并且他跟那个叫小琳的关系会更牢固。 苏依灵没有接话。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面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暖黄色,在两个人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很浅的光晕。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一些他不太想回忆的事。 前世他追宋书瑶追了很久,从初中追到高中,从高中追到大学,最后终于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宋书瑶跟他在一起的同时还和杜磊保持着联系。 他们瞒着他,在他还在为这段感情认真规划未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起了。 他记得有一次,他偶然看到宋书瑶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杜磊发来的消息,内容他没看清,但那个头像他认得。 他当时问了一句“杜磊找你什么事”,宋书瑶说“没什么,就是些他工作上的”,江雨寒没有追问,因为他信了。 那时候他太相信她了。 后来他被杜磊找人开车撞死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听到病房门口有声音,是杜磊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那时候才想明白,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死的时候,只有苏依灵在病房外面哭。 只有她。 江雨寒翻了个身,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好妹妹。 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想着她和胡江月之间的区别。 胡江月失去了李浩,跑到湖边闹,要跳湖。 苏依灵从来没有闹过。她在最难过的时候也只是安静的忍着,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吵不闹。 她对他的好,从来不需要他回报,也不需要他证明。 只是因为他是他,就认定了。 江雨寒想起前世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听到她在病房外面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应她了,但他知道,如果有人愿意为他的死哭成那样,那他这辈子起码不算白活。 还好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让他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让他有机会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用正确的方式去对待那个对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苏依灵的手背上。 “怎么了?”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得珍惜。” 江雨寒摇了摇头。 苏依灵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 第425章 要珍惜自己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想着胡江月跳湖时的那个画面。 那时的水面随时都像是要没过她的头顶,手臂在水里胡乱拍打,溅起的水花在傍晚的光线里碎成一片混乱的亮斑。 那一刻她离死亡很近,近到如果救援人员晚到一分钟,可能就是另一个结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推出去,侧过头看着苏依灵。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灵灵。” “嗯?” 他开口了,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江雨寒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像是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整理了一遍,确认它们排列的顺序没有问题,然后才开口。 “你现在确实会游泳了,对吧?我教你的,蛙泳也差不多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 “嗯,能游个几十米吧。” 她说完之后,似乎也想起了今天湖边那个画面,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江雨寒说。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需要被记住的事。 苏依灵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如果你以后一个人在外面,遇到有人溺水的情况,无论情况再紧急,也不要自己下水去救人,听见了吗?”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放得很稳。 “嗯,我知道。” 苏依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村里以前就有过不止一起溺水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江雨寒看着她,等她继续说。苏依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出来的记忆。 “我们村旁边有一条河,不算太宽,但水很深,河底有暗流。” “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子下河洗澡,有些水性不好的就淹了。” “村里不容易等到救援,大人发现有人溺水,基本都是会游泳的直接下河去捞。”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她亲眼见过很多次的事。 “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次,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后来是隔壁的刘叔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刘叔水性特别好,很强壮,年轻的时候在江边长大,能一口气游到对岸再游回来。” “但那天他上岸之后坐在河边喘了很久,脸色白得吓人,说那个男孩在水里死命抓着他,差点把他自己也拖下去。” “那个男孩其实也不算大,但那一下真的差点把刘叔也带走了。” 她说完之后靠在沙发上,像是在重新看到那个画面。 江雨寒听着,没有打断她。 “会游泳和会救人完全是两码事。” 苏依灵说完之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溺水的人在水里会拼命挣扎,不管抓住什么都会死死攥着不放,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那种求生的本能力量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你平时在水里游得再轻松,一旦被一个正在挣扎的人抓住,你连自己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你越是想游,就越会被往下拖。” 江雨寒的语气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已经完整的传达出去了,然后继续说: “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从小学到高中,每到夏天都会发那种防溺水的通知书。” “有时候溺水事故频发的时候,一个学期要签好几次,不仅要学生签,还要家长签。” “我那时候觉得挺烦的,有时候我忘了带回来,第二天还要被老师催。 “后来想想,那些通知书至少让人知道一件事,下水救人不是靠勇气就能搞定的事。” “你们学校以前没发过这种通知吧?” 苏依灵摇了摇头。 “我们那边没有,村小和镇上的中学都没有这种东西,顶多是老师在放学前会提醒一下注意安全。” “可能他们觉得我们这种地方的孩子,从小就在河边长大,自己会注意。” 她想了想。 “其实我们那边每年都有溺水的,但没有人教过我们应该怎么做。” “大人们都说别去河边,但不会讲如果有人溺水了该怎么办。” “我第一次知道下水救人很危险,还是刚才听哥哥说的。” “倒不如说我以前一般都会躲着河流走啦,因为伤口沾到水会疼,更怕沾到不干净的水会感染。” 江雨寒没有接话,他想了一下苏依灵以前的生活。 那个偏远的小村子,那些不太在乎学生死活的学校,那些从小在河边疯跑的孩子。 还有眼前这位遭受着家暴,甚至都没办法和其他小孩儿一起疯跑的女孩儿。 他以前没觉得这些事有多严重,但现在他有了一个需要在意的人,那些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都变成了需要被认真对待的问题。 “总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如果有人溺水,或者遇到别的什么可能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事,不要逞强。” “那种时候要自私一点。先想想你自己的命,想想那些爱你的人会有多担心。” “如果你死了,那我也......” 江雨寒收回目光,落在苏依灵脸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放得很实,像是在往地上钉钉子,一锤一锤把它们锤进土里。 苏依灵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可是见死不救不太好”之类的话。 她是善良,是单纯,但不是圣母。 并且在那种家庭长大,靠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现在的生活的她,其实很明白人要惜命的道理。 苏依灵把手从江雨寒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反过来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知道了,哥哥你也一样,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好吗?” 第426章 你是我的,知道吗? 江雨寒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暖起来,像是正在从这个简单的接触中提取一些她需要的温度。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看着那道光线,想着胡江月今天跳湖时的那个画面。 一个被情绪推到极限的人,把生命当作最后的筹码,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对方的回头。 她错了。 她不仅没有换回李浩,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而她父母赶来京城之后的那些话,那些说要起诉李浩的话,更像是在一个已经被撕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这件事可能不会有赢家,但胡江月肯定是那个输家。 胡江月不会因为跳湖就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李浩也不会因为被起诉就变成她想要的那种人。 所有人都被困在一个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的漩涡里,越挣扎越紧。 而他呢?他曾经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过。 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做过很多蠢事。 他记得前世自己在雨里等宋书瑶等到感冒发烧,记得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钱都花在她的礼物上,记得他为了她跟人打过架、进过局子。 那时候江雨寒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相信只要他足够好,宋书瑶总有一天会回头看见他。 但江雨寒错得离谱。 他越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就越是不被在乎。 也导致前世宋书瑶从来没有看见过他。 直到他被撞死的那天,他才明白,有些人的心你是换不来的,不管你把命都搭进去,还是换不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苏依灵。她不是那种会把他的好当作理所当然的人。 她不会在他付出一切之后还嫌他给的不够,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她只会在病房外面哭到嗓子都哑了,在每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凑过来亲一下他的厚唇,然后告诉他早安。 她会在他打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钻进他的被窝,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说“哥哥我来夜袭你一下”。 她会在他生气的时候乖乖认错,然后在他心软的时候继续调皮。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从来没有把江雨寒当成可以利用的资源,从来没有算计过他的价值。 只是喜欢他。 纯粹的,直接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他。而他也是。 他想好好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会在病房外面为他哭泣的女孩儿。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想自己,不要觉得自私是错的。”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声音不高,但很稳。 苏依灵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江雨寒松开她的手,靠在沙发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他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才算是真正松下来。 妹妹对他的保证从来不是敷衍,她说到就会做到,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江雨寒也知道自家这个妹妹太善良太温柔了。 那种温柔是天生的,她看到别人受苦就想去帮一把,这种本能刻在她的骨子里,改不掉。 可现在这个社会,善良有时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江雨寒见过太多因为善良而吃亏的人。 前世他在大学认识过一个从农村来的小伙子,二十出头,为人老实。 有一天在车站遇到一个抱着孩子说钱包被偷的女人,他二话没说就掏了二百块钱给她。 那女人千恩万谢的走了,小伙子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结果第二天他在同一个车站又看见了那个女人,抱着同一个孩子,跟同一个人说同一句话。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老子不是心疼那二百块钱,老子是觉得被人当傻子耍,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他在烧烤摊闷头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 诈骗的碰瓷的,在现代社会层出不穷。 这些事,苏依灵都没经历过。 她在村里那会儿,天天被家暴的父亲关在家里,能出门上学已经是奢侈。 放学回来就是做饭、打扫、挨打、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做饭、打扫、挨打。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间屋子,那条上学的路,那个永远喝醉的父亲。 女孩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少坑,多少陷阱,多少专门利用别人善良的人。 以前没人会告诉她,江雨寒得负起这个责任。 她太好骗了,一个陌生人说句好话她就信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故事就能让她心软。 “灵灵。” 他又开口了,苏依灵抬起头看着他。 “嗯?” “我刚才说的话,如果有人溺水,不要下水救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 “不光是溺水,以后你一个人在外面,看到任何人有危险,都不可以不自量力的往上冲。” 江雨寒把身体转过来一些,面对着她。 “可是看到别人有危险,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苏依灵眨了眨眼。 “也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 “真遇到这些事,你只需要迅速拿手机报警。 “打110也行,120也行,跟接线员说清楚地点、情况,然后挂电话,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 “你站在那里等着,不要自己上去。” “如果那个人后来没事,那当然好。如果那个人出事了,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没尽力,你能做的已经做了,报警就是你能给的最大帮助。”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那不是你的责任。” 江雨寒说着,苏依灵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你觉得你哥能接受你因为救别人而出事吗?你能接受吗?” 苏依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依灵完全不敢想象,失去江雨寒之后,她的人生究竟会...... “我知道了,哥哥。”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江雨寒看着她,确认她的眼神里没有勉强,才把语气收回来。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她的手指很软,凉凉的,被他整个包住。 “你现在是我江雨寒的女朋友,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允许你有危险,你就不准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听清楚了吗? 江雨寒的声音变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句话刻进她的记忆中,不需要她回答,但需要她记住。 苏依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的。 她看着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收紧的握着她的手,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心跳在那一刻快了好几拍,像是有一只小鸟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 第427章 哥哥也太爱我了! 嘿嘿,哥哥他也太爱我了吧! 苏依灵知道江雨寒平时不太会说这种话,他的关心大多藏在行动里。 但今天江雨寒却直接把话说出来,直接告诉她“你是我的人”,直接告诉她“我不允许你有危险”,苏依灵听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紧紧的,密不透风。 苏依灵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铺垫,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 江雨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按倒在沙发上。 苏依灵的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两侧,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她的头发垂下来,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江雨寒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呼吸扑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然后苏依灵低下头,把嘴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软,但力道不轻,像是带着一种积蓄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苏依灵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把那个吻维持了好几秒。 她用最直接的,最不需要语言的方式告诉她心爱的哥哥,我是你的。 良久,苏依灵终于松开,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她在完成了某件大事之后才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江雨寒被她按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心跳还在加速。 江雨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层浅浅的红晕,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拉下来。 这次轮到江雨寒主动了,嘴唇重新贴上她的,这一次比刚才更稳,也更慢...... ———————— 第二天早上,江雨寒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清新。 他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结果腰上传来一阵酸胀,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整个后背从腰椎往上蔓延着一片钝钝的沉重感。 江雨寒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掌心按在酸胀的位置,轻轻揉了两下。 苏依灵躺在他旁边,侧着身,面朝他,还在睡着。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被子盖到她的肩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锁骨上有一颗很淡的痣,是他以前没注意到的。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被水浸透后晾干的深色绸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雨寒看着她的侧脸,想起昨晚的事。 他本来只是想亲她一下,被她按在沙发上亲了一顿之后,他把主动权拿回来,事情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这小妮子,直接在沙发上偷吃了他一次。 结束之后江雨寒去洗了澡,回来刚躺下,她又从自己房间溜过来,说是“今晚还没跟你说晚安”,然后又在他房间里吃了一次。 两次结束江雨寒都准备睡了,结果这小妮子硬是又吃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跟她争了,只能认命的由着她。 这小妮子平时看着乖巧,真来劲的时候一点不含糊,连吃三波,差点给他弄得下不来床。 江雨寒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滑动了一下,看到QQ上有一条新的好友通过提示。 是那个他前天晚上加过的账号,也就是疑似汪安和的QQ号,头像是简单的风景照。 对方的验证申请通过了,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大概是对方早上起来才登这个账号看到的。 【兄弟,你加我的时候写的那个,是真的吗?】 江雨寒点开对话框。 第一条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江雨寒在加他好友的时候,就在验证信息里输入过他的来意,汪安和问的应该也是这个。 下面跟着第二条消息,是过了几分钟发的,内容长一些。 【不好意思这个QQ号我现在不常用了,今天早上起来才登了一下,看到你的消息,你说你是做奶茶的?还有连锁的想法?】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踩着拖鞋走出房间,先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老腰。 接着他用热水冲了冲脸,擦干,回到房间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在书桌前坐下来,重新打开手机。 【在吗?】 他打字回复。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在】 几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我叫江雨寒,目前在s省s市,手里有三家奶茶店,品牌叫爱转角,开了大概半年多,口碑已经打出来了,目前正在准备做品牌化运营】 【我的计划是先做全省连锁,然后往全国铺开,最终目标是做加盟模式,我在网上看到你之前在找投资做奶茶品牌,也看过一些关于你的信息,觉得你可能有兴趣】 江雨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打了一大段话。 第428章 新人入坑 【老板您等一下,我认真看一下你说的】 对方输入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说你已经有三家店了?在s省s市?】 过了大概半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三家,都在s市,店面正常运营,生意都很火爆】 【虽然三家店都很畅销,但因为用料扎实卖得又便宜,所以一直在亏损状态】 【但要想把口碑做起来,就是需要这样的状态不是吗?】 江雨寒回。 对方又输入了一会儿。 【那老板您为什么要找我?你自己有三家店,继续做下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找一个外人来管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辞,然后打字。 【因为我自己还在读大学,平时课业和别的事情比较多,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管更多的店】 【光是这三家店还好,未来要继续扩大的话,我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帮我负责日常运营和后续扩张。】 【我需要一个有志气,有野心,还想继续做下去的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哪的人?现在在哪读书?】 江雨寒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以为对方可能在忙别的事,正准备放下手机先去吃个早饭,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京城大学,大一,我老家在京城,但高中是在s省读的】 【京城大学?你成绩挺好】 江雨寒回:对方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有点惊讶的表情。 【说实话,你突然找过来,我有点意外】 【我确实在做奶茶创业,现在也在找投资,但进展不太顺利,你说你有三家店,已经运营了半年多,这个对我来说挺有吸引力的】 【但我得先确认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因为我现在没什么本钱,只是一个应届生,如果你只是随便聊聊,我这边没什么时间可以浪费】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手上现在有三家直营店,正在注册品牌商标和连锁加盟资质】 【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正式的运营管理岗位,薪资和待遇可以谈】 【你负责日常运营、供应链管理、人员培训,以及后续新店的选址和筹备,我来处理资金和整体方向】 江雨寒打了一段话回过去。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我们还没见过面,网上聊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 【这周三下午我有空,可以去找你当面聊,把具体的合作方式、股份或者薪资结构、以及后续的扩张计划都摆出来谈】 江雨寒清楚,这会儿聊再多都是虚的,只有线下见了面,才可能取得别人的信任。 【这周三?你在京城,我在L省,不上课吗?】 对方回了一条。 江雨寒说。 【坐飞机,两三个小时,周三下午我没课,周四我请一天假,时间够用】 由于江雨寒这周末开始就要打高校比赛了,所以只有尽量找没课的时间去。 【行,您如果真来,我信你是认真的,把你航班信息发我,我到机场接你】 对方输入了好一会儿,回复。 【不用接,你告诉我一个方便见面的地方就行】 【那行,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汪安和回复道。 【还有,你如果担心我是坏人,或者觉得这事不靠谱,你可以带上你爸妈,或者你朋友,一起来谈,我不介意多几个人】 江雨寒打了一行字。 【不用,你要是骗子,不会跑这么远来骗我,只要不骗我去什么荒郊野岭就行,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对方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江雨寒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也翘了一下。 【那周三见】 最后他回了一句。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间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是苏依灵起床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那头慢慢移过来。 她出现在房间门口,头发还乱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哥哥起这么早?”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刚醒没多久。” 江雨寒说。 “几点了?” 苏依灵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刚八点。” 江雨寒说。 苏依灵“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又闭上了眼睛,像是随时准备继续睡。 他没有动,就这么坐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 第429章 想败家产了 接下来几天,江雨寒除了上课和电竞社训练之外,剩余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份合同上。 他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一边查资料一边在文档里逐条录入条款。 苏依灵有时候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一会儿屏幕上的内容,没有出声,看一会儿又走开了。 她不太懂这些合同条款,但她知道江雨寒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江雨寒先列了一份基础框架。 岗位名称、工作地点、汇报对象、职责范围、薪资结构、福利待遇、转正条件、保密条款、竞业限制,一项一项的往里填。 他前世在江奕的公司里过得相当摆烂,虽然也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但那些东西跟正规的商业合同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只能从头开始,把能想到的条款都列进去,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措辞。 核心思路江雨寒已经想好了。 汪安和要先来s市找马珊报到,跟着马珊学习奶茶店的日常运营。 包括原料采购、库存管理、员工排班、客户维护、设备维护、新品研发流程、外卖平台对接、以及最关键的,在低成本下保持品质稳定的能力。 汪安和前世虽然在奶茶行业创业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而且他那时候是从零开始,自己开店自己摸索,想必也是在那过程中学了很多。 现在江雨寒手里已经有了三家现成的店,他不确定这一世的汪安和能不能把这些事做好。 所以他必须让汪安和先去跟马珊学一段时间。 学多久?江雨寒在合同里写的是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如果考核通过,就转正,开始负责新店筹备和运营管理。 江雨寒也差不多会在两个月之后,比特币涨到最高点的时候售出,得到启动资金。 如果考核不通过,就延长学习期,或者终止合同。 这是第一道门槛。 江雨寒又想了想汪安和的实际情况,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家在L省,要跑到s市去工作,租房、吃饭、交通,样样都不方便。 如果给的工资太低,他可能撑不住。 所以江雨寒在学习期的薪资栏里填了一个不低的数字,比s市应届生平均工资高出一截,另外还加了一项租房补贴,按月发放。 他知道这些条件对于一个还没证明自己能力的应届生来说确实有些夸张,但他不在意。 江雨寒有自己的判断。 转正之后的条款更复杂。江雨寒未来打算交给汪安和的权限会比较多。 比如新店的选址建议、装修标准、设备采购、人员招聘、培训体系搭建,以及后续加盟商的管理流程设计。这些事全都涉及核心运营,不能随便交人。 所以合同里对转正之后的考核要求也相应提高了。 每个季度要提交一份运营报告,包括各门店的营收数据、成本分析、问题诊断和改进方案。 半年内需要完成至少一家新店的筹备工作,从选址到开业全流程跟进。 一年内要建立一套可复制的门店运营标准手册,包括所有岗位的操作规范和服务标准。 这些条款写得很细,江雨寒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敲,确认每一条都能落地,不是空话。 合同一共写了十二页,最后他加了一页附录,列明了考核指标的具体计算方法,以及每项指标的权重和评分标准。 他把文档保存好,用邮件发给了江奕。 附言写了一句:“爸,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告诉我。”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电脑合上。 “写完了?” 苏依灵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房间门口。 “发给我爸了,等他看。” 江雨寒说,苏依灵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爸爸会不会觉得你太冒险了?” 江雨寒想了想, “可能会,但他不会拦我。” 苏依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主要是就江家的家产而言,江雨寒亏的那点钱也算不上什么。 第二天中午,江雨寒接到了江奕的电话。 他正坐在食堂里跟林朝阳吃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江雨寒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爸”。 “你那合同我看了。” 江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太有的、介于认真和调侃之间的语气。 “怎么样?” “大体没什么毛病,条款结构完整,该写的基本上都写了,考核指标也列得比较细,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些东西的?” “查资料,照着模板改的,不算自己写的。” 江雨寒回答。 江奕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继续追问。 “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太看好这个人了?” 然后他的语气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他考虑过但还没有完全想好的事。 江雨寒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看了你给他定的薪资待遇,学习期一个月到手快一万了吧?还不算租房补贴,转正之后的绩效奖金上限也不低。” “一个应届生,之前也没有在正规公司待过,顶多有点儿参加创业大赛的经验,你给这个数,是不是有点冒险?” “还有他转正之后的工作内容,选址、装修、招聘、培训、加盟商管理,全都是核心业务。你确定他能扛得住?” “万一他做了一半做不下去,你这些事都要重新找人接手,时间成本比钱还大。” 江奕说的语气没有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判断, “我理解你想找一个能帮你管奶茶店的人,但你把这么多筹码押在一个没见过面,只在网上聊过几句的人身上,是不是有点急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食堂里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有人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有人在窗口前排队,讨论下午的课。 “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冒险。但我不是随便找的这个人。” “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他的信息,他现在正在找投资,说明他还想继续做这件事。” “我需要一个有动力,有野心而且愿意从基层做起的人。他的背景符合这些条件。” 他把这些声音过滤掉,然后开口。 “至于他能不能扛住,那是他进来之后我需要观察的事,所以我才让他先跟老店长学三个月,考核不通过就换人,三个月时间不算长,但足够看出一个人的工作态度和学习能力。” 江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他能行?” “确定。” 江雨寒回答,江奕没有立刻接话。 江雨寒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一个能让他相信这个决定的依据。 但江雨寒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他不能告诉江奕,他在前世就知道汪安和这个人,知道他曾经把品牌做到过被央媒报道的程度,知道他后来虽然失败了但一直没有放弃。 这些事他不能说。所以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这就显得他很像一个乱搞创业浪费家底的傻子富二代。 “行,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按你的方案来,合同发回去给他看,如果他没问题,就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江奕说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如果他做不下去,建议你一定要及时止损,不要拖。” “知道。” 江雨寒应了一声。 “你奶茶店亏的那些钱我不在乎,就当给你练手,但如果你要往大了做,那就得用正经商业逻辑来对待,不能拿零花钱玩。” 江奕又补了一句。 “嗯。” 江奕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第430章 英雄联盟,你把人变成鬼! 江雨寒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爸的电话?” 林朝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江雨寒点头。 林朝阳没有多问,低头扒了两口饭,已经习惯了江雨寒偶尔会接一些他不太懂的电话。 “走吧,下午第一节还有课。” 江雨寒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端起空碗站起来。 林朝阳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江雨寒幻想着未来爱转角从三家店扩展到三十家店,三百家店之后的样子。 ———————— 江雨寒最近确实忙了起来。 比赛在即,电竞社那边训练强度已经彻底上来了,每次至少两个小时。 训练赛也排上了日程,明天要和离京城大学不远的理工大学打一场,后天还有医大。 最重要的是,这周星期天就要开始的,第一场线上赛。 秦关把赛程发到群里的时候,江雨寒也是感慨这日程还是比较满的,也难怪那些大四要忙着毕设和实习的学长没时间参加了。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训练和比赛都能应付。 但苏依灵那边,他能感觉到她最近有些无聊。 以前江雨寒每天晚上都会在出租屋里陪她,有时候一起做饭,有时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她翻她的课本,他刷他的手机。 那种时间不需要刻意安排,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非常让她安心。 但现在他每天晚上要去活动室训练,回来后也有写合同、联系汪安和、准备比赛等事,他分给苏依灵的时间明显变少了。 苏依灵没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她最近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间变多了。 今天又是训练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江雨寒跟林朝阳一起往活动室方向走,苏依灵依旧是和沈知夏她们在一起,站在教学楼门口,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书包,像是在等什么。 “我先去训练,晚上回去!” 江雨寒朝她招了招手。 苏依灵点了点头。 她今天和姐妹们一起吃完晚饭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跟着她们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依灵?你今天怎么跟我们一起走,不回家等你的好哥哥啦?” 沈知夏见苏依灵今天好像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太符合你的日常轨迹”的确认。 “哥哥晚上有事,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干,就过来待一会儿。” 就这样,苏依灵跟着三女一起回到了熟悉的302寝室。 苏依灵把书包放在自己原来的那张椅子上,那张椅子现在堆着几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和一个没拆的快递盒子。 她把外套和快递盒挪到桌面上,拉出椅子坐下来。 沈知夏把衣服放在床上,走过来靠在书桌旁边看着她。 “你们吵架了?” 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这个问题显得太直接。 “没有,他就是最近忙。” 苏依灵摇了摇头。 “忙什么?他不是才大一吗,是加入学生会或者什么支部了?” 温玥挂了电话,从床上探出头来。 “他加入了电竞社,最近要打比赛,每天都有训练,好像正式的联赛马上也要开打了。” 苏依灵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水杯,放在桌面上。 她说完之后,三女同时沉默了一拍。 “电竞社?他玩什么游戏的?” 宋恬先开口了。 “英雄联盟?” 苏依灵答道。 “他游戏打得很厉害吗?都能代表学校去打比赛了?” 宋恬把课本合上,转过身看着她。 “应该挺厉害的。我看过他打排位,好像是什么王者段位,之前还有职业战队的人来找过他。” 苏依灵想了想。 “职业战队?这么夸张?” 沈知夏挑了挑眉。 “只是青训队的,但他没去。” 苏依灵说。 “你哥还会打游戏?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只会学习的人。” 温玥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把枕头抱在怀里。 “倒不如说咱们学校书呆子挺多的,毕竟分高嘛。” “他学习也好,游戏也好,都挺厉害的。” 苏依灵说,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炫耀。 “行吧,你继续。” 沈知夏看着她那副“这很正常”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说到打英雄联盟,我有个表哥也玩这个。” “他平时挺正常一个人,脾气也好,一到游戏里就变了个人。” “但一到跟别人连麦打排位的时候,满口脏话,什么难听骂什么,特别激动,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尴尬。” 宋恬在旁边补了一句。 “真的,那个游戏好像有毒,再温和的人进去了都会变得特别暴躁。” 她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倒是没见过哥哥那样过。” 苏依灵听完,摇了摇头。 “他跟别人开黑的时候,语音里说的都是些报点之类的话。” “就算偶尔输了,他也不会骂人,就是跟队友说一句下把分赢回来。” “我觉得哥哥打游戏的时候还挺帅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确定。 当然了,苏依灵有所不知的是,江雨寒打英雄联盟不骂人只是单纯因为已经过了那个时期,而且他现在赢的局很多,所以偶尔遇到逆天队友也懒得发脾气。 如果他的实力突破不了elo机制的话,照样会触发恶魔形态。 三女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的脸,同时沉默了一拍。 “你这小花痴兄控,又开始秀恩爱了是吧。” 沈知夏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了”的无奈。 “就是,我们问你正事呢,你倒好,逮着机会就夸你哥。” 温玥跟着点了点头。 “我表哥打游戏骂人,你哥打游戏报点,还觉得帅,行吧,我知道为什么你选了走读了。” 宋恬也接了一句。 “我没有秀恩爱,我就是说实话。”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 “那你脸红什么?” 沈知夏说,苏依灵没有接话,低下头把水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找一点缓冲的时间。 “那你最近晚上都是一个人?” 沈知夏没有继续逗她,靠在书桌旁边,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 “嗯。他训练到差不多九点多才结束,回来都快十点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 “没事,以后你要是觉得无聊,晚上都可以回寝室待一会儿,反正你那张床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平时都用来放东西了。” 沈知夏看着她。 “没事,我哥他们那个比赛应该也打不了多久,我就偶尔过来坐坐就行。” 苏依灵说。 “随你咯,门反正随时开着。” 沈知夏没有勉强她: 温玥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翻了两下,从一堆杂物下面抽出一个没拆封的零食袋子,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然后把袋子递给苏依灵。 “吃吗?” 苏依灵接过来,拿了一片。 “那你平时一个人在出租屋都干嘛?” 宋恬也凑过来拿了一片,一边嚼一边说。 “看书、学习,有时候给他做点夜宵等他回来,他回来之后我们会聊一会儿,然后各自洗漱睡觉。” 苏依灵嚼完嘴里的薯片,咽下去。 当然了,“各自睡觉”这一块儿,苏依灵算是撒了个小谎。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贤惠的。” 宋恬听完,点了点头。 “岂止是贤惠,简直是小媳妇。” 温玥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们别说啦!” 苏依灵的脸又红了一点。 沈知夏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收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431章 往事 女生寝室的闲聊还在继续,苏依灵一聊到江雨寒就停不下来了,聊完电竞社的事又聊起江雨寒在做奶茶店生意,最近正在招管理的事, “所以他现在还在做奶茶店?” 沈知夏问。 “嗯,他在s市有三家店,叫爱转角,之前带我去过几次,生意特别好,每次去都要排队。” 苏依灵点了点头。 温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他自己开的?还是加盟别人的?” “他是先买了一家别人的店,然后重新做起来,现在又开了两家分店,最近他还在招人,说是想把店做成连锁品牌,以后可能要开很多家。” 苏依灵回答道。 “大学先不谈,他读高三那会儿做生意不耽误学习吗?” 宋恬挑了挑眉。 “应该不耽误吧。他平时上课也挺认真的,作业也按时交,考试前也会复习。就是周末和课余时间会忙一点。” 苏依灵顿了顿。 “其实他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跟我说过,他想趁着大学四年多做一些事,不想像高中那样,跟个混混似的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女生上。” “等会儿,你说他高中怎么他了?” 温玥听到这里,把空碗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苏依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收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高中前两年成绩不太好,年级倒数那种。后来高三才开始努力的......” 接着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他以前成绩差,是因为他一直在追一个女生,追了很久。” “那个女生一直没答应他,但他还是每天给她买早餐、送奶茶、帮她做事,甚至为他打架,和老师作对。 “后来到了高三,他突然就不追了,开始认真学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成绩才一点点上来的。” 三女安静了一拍。 没想到还有这种八卦可以听! “那个女生是谁?后来怎么样了?” 温玥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叫宋书瑶,是他高中的同学,后来我跟哥哥考上了京城大学,她好像去了别的学校,我也不太清楚她现在在哪。” 苏依灵说。 “那他不追那个女生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宋恬问。 苏依灵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 “没有,我是升上高三后才进的江家,转学到了和他一个高中。” “那时候我连跟他说话都不敢。” “后来他对我特别好,我慢慢才敢跟他多说几句,再后来是我先表白的。” 沈知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啧”了一声。 “你们这剧情还挺复杂。” 她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整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那他现在还跟那个宋书瑶联系吗?” 然后她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联系了,他从决定不再追那个人的时候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都删了。” 苏依灵摇了摇头。 沈知夏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苏依灵平时话不多,只有在聊到江雨寒的时候才会像这样停不下来。 她之前见过不少恋爱中的女生,有人在朋友圈里发合照配文“今天也是被爱的一天”,有人在群里分享聊天截图,有人逢人就讲男朋友对自己有多好。 但苏依灵不太一样。她不发朋友圈,不截图聊天记录,也很少主动跟别人提起江雨寒。 只有当别人问起来,或者聊到相关的话题时,她才会说几句。 但只要是关于江雨寒的事,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每一件小事都能讲出细节来。 比如她刚才说江雨寒高中追那个女生的时候每天给她买早餐送奶茶,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江雨寒自己告诉她的。一个愿意把自己过去那些不太光彩的感情经历讲给她听的人,大概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苏依灵还在说。 她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样,跟三女讲江雨寒怎么在高三那一年每天陪她上下学,讲他怎么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讲他怎么在她生日那天给她准备蛋糕和项链,讲他每次在她缺乏安全感的时候都会出现在她身边。 “我有时候晚上做噩梦,会跑去敲他的门。他从来不会嫌我烦,不管几点,他都会开门让我进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记忆的细节是否依然完整。 第432章 本垒打了吗?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温玥爬上床,把被子打开,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已经被动接受的确认。 “对,我们知道了。我们以后找男朋友,就按你哥这个标准找。” 宋恬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这个标准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际。 苏依灵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问你个问题。” 沈知夏坐在苏依灵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嗯?” 苏依灵抬起头。 “你刚才说,江雨寒高中追那个宋书瑶追了很久,她一直没答应。” “你觉得她为什么不答应?如果她不喜欢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如果她喜欢他,为什么又一直不接受?” 沈知夏说。 “我也不知道。” 苏依灵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有时候也想不通,哥哥那么好,他以前追她的时候对她应该也很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要。”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不太明白的客观事实。 反正在苏依灵转校以后,江雨寒对宋书瑶的态度就已经很差了。 甚至第一次看见两人对峙,苏依灵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她哥哥以前追那个女生还追得特别卑微。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别人对她好的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也不会去想以后会怎么样,等人家真的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寝室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没有看苏依灵,但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放进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框架里。 “也可能是她那时候太年轻了,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温玥在旁边补了一句宋恬说。 苏依灵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一副准备长聊的架势。 沈知夏坐在她对面的床上,盘着腿,手里还攥着刚拆开的薯片袋子。 温玥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背后,宋恬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大家。 “对了,你刚才说你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他晚上会陪你睡,是什么情况?” 沈知夏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需要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听错”的认真。 “嗯,高三那会儿。就是那次看完恐怖电影之后。” 苏依灵点了点头。 “什么恐怖电影?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温玥把薯片嚼得咔嚓响,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一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 “高三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叫文乐乐的女同学,她跟我关系挺好的。” “我当时跟她说我喜欢我哥哥,她就给我出主意,说可以一起看电影增进感情,最好是恐怖电影。” 苏依灵回忆起高中时期的事。 “所以你就听了?” 沈知夏把薯片袋子放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她给我推荐了一部,说特别好看。” “然后那天晚上我跟哥哥一起看,才看了两分钟我就后悔了。” “那部电影真的很吓人,拍得特别真,看完之后我连客厅都不敢一个人待,晚上开着灯都不敢睡觉。” 甚至现在想起来,苏依灵都还有些后怕。 “然后呢?” 宋恬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然后我就去敲他的门,跟他说我害怕,能不能跟他一起睡。” “他刚开始还不愿意,说男女有别什么的。” “后来我实在不敢一个人睡,他就同意了。” 苏依灵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需要调整措辞。 “连着好几天晚上,我都是在他房间睡的,他也没什么办法,就让我睡在旁边,中间隔着个抱枕。” 沈知夏靠在墙上,把枕头抱在怀里,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叫文乐乐的,助攻还挺有一手。” 沈知夏笑道。 “先不管你说你不敢一个人睡是真怕还是假怕,反正一个青春期的大男孩,天天晚上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缠着要一起睡觉,他能扛得住才奇怪。” “你在他旁边睡着,他能睡得着吗?他又不是木头人。” 她把枕头换了个方向抱着。 “你那个同学,怕不是早就看穿了一切,故意给你挑的那部电影。” “你看看,看完电影没几天,你俩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全世界都在给你俩助攻,你自己都不知道。” 苏依灵没有接话,但她的耳根红了一小块。 “所以你跟你哥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好的?你之前说是在长城上表白的,但你们在长城之前就住在一起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种感觉的?” 温玥在旁边把薯片咽下去,补了一句。 苏依灵想了想,像是在回忆那些已经被她确认过很多次的细节。 “应该是我刚搬进他家没多久。” “他每天帮我上药,给我做饭,陪我上下学。我那时候其实就已经很喜欢他了。 “但我不敢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但依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事。 “既然都聊到这儿了,那我问你个更直接的问题。” 宋恬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放在桌上,换了个话题。 苏依灵看着她,看着坏笑的宋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跟江雨寒都同床共枕过了,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本垒打?” 宋恬的嘴角翘了一下,温玥在旁边听到这个问题,把枕头从怀里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一脸期待的看着苏依灵。 苏依灵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我们还小呢。”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攥着校服裤子的侧缝,攥了好几下才松开。 “而且才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哪有那么快。”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但苏依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 虽然没有本垒打,但感觉该做的不该做的基本都做了。 她想起那些被窝里的夜晚,想起江雨寒在她耳边压着声音说的话,想起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第二天早上起来还会觉得腿有点软的事。 可就算苏依灵没有说出来,她的表情却没有完全藏住那些信息。 “小情侣,俊男靓女,还同居,就算没有本垒打,肯定也少不了亲昵啦。” 温玥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笑了一声。 “你看她脸红成那样,肯定没少干坏事。” 她朝宋恬使了个眼色。 “就是,高中住一起先不谈,这到了大学都还要一起住,你说这两人会老老实实的谁信啊。” 宋恬也跟着笑起来。 苏依灵的脸更红了,怎么看都是被戳中了什么她一直没说的秘密。 “你们别说啦!”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闷声说了一句: 沈知夏坐在对面,看着苏依灵那副害羞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欺负她了,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问这么多干嘛。” 但她没有跟着继续逗她,而是把枕头重新抱回怀里,靠在墙上。 “这不是好奇嘛。她能找到这么靠谱的男朋友,我们也替她高兴啊。” 温玥说。 “对呀,而且不能一直让苏依灵秀恩爱欺负我们嘛,总得回击她一下。” 苏依灵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好啦,我知道大家都没有恶意的,但有些事...真的不方便说。” 她看着三位室友,像是在确认她们没有在笑话她,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笑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第433章 又虐狗 “行,那今天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了。” 沈知夏看着她那个笑,也笑了一下。 苏依灵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从那个让她脸红的话题里逃出来了,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今晚是回出租屋还是在这儿住?不过就算你真要在寝室睡觉现在也没床位就是了。” 沈知夏把腿从床上放下来,穿上拖鞋,走到书桌旁边。 苏依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这个时间,我哥训练差不多快结束了,我回去等他。” 她想了想。 “行,那你路上小心,这段时间有空就会寝室玩吧。” 沈知夏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苏依灵站起来,把书包重新背好,跟三女道了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 她踩着那道影子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苏依灵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江雨寒发来的消息。 【灵灵,我这边训练快结束了,在活动室门口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 【马上到】 ———————— 训练赛打到晚上九点出头才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这周末的对手是沪城海洋学院,是个大专学校,他们校队有个上单挺强的,高睿你回去多看看他们的录像,找一下对线习惯。” 秦关合上笔记本电脑,在上面记了几行字,抬起头对大家说。 “行,我这两天抽空看。” 高睿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我先走了,明天还有毕业设计要弄,导师催着要检查。” 黄萍把外设收进抽屉里,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今天走不走?还是在这儿再打一把?” 林朝阳已经在关电脑了,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哥哥我快到了,你训练结束了吗?】 江雨寒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依灵发来的。 “今天不打了,我先走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对林朝阳说。 林朝阳点了点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雨寒把耳机放回抽屉里,关了电脑,拎起书包走出活动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暗了一半,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他在灯光下走了一段,推开综合楼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活动室楼下有一盏路灯,灯柱旁边站着一个穿浅色外套的少女。 她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像是在看手机,但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转了过来 “训练完啦?” 苏依灵把手机收进口袋,朝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 “嗯,等很久了?” “没等多久。刚从寝室出来,走到这儿大概五分钟吧。” 苏依灵说着,很自然的把手伸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 她的手有些凉,被夜风吹的,但很快就从他掌心的温度里汲取到了暖意。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随着步伐缓慢移动。 “今天训练怎么样?” 苏依灵侧过头问他。 “还行,马上周末就要正式开打了,听说对面上单挺厉害的。” 江雨寒说。 “那你呢?你的辅助位有问题吗?” 苏依灵说。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几个视野点位可能需要再调一下,下把训练赛再试。” 江雨寒想了想。 “我刚才在寝室跟沈知夏她们聊了一会儿。” 苏依灵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他的状态没问题,然后换了个话题。 “聊什么了?”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聊你。” 苏依灵说,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 “她们对你挺好奇的,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就跟她们说了电竞社和奶茶店的事。” 江雨寒没有追问她们具体聊了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活动室这边,高睿和黄萍比江雨寒晚出来一两分钟。 高睿把外套披在身上,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手机。 黄萍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保温杯,像是已经把刚才训练赛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走出综合楼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路灯下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背影。 高睿的脚步慢了一拍,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侧过头看了黄萍一眼,黄萍也正看着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着。 第434章 你什么时候要了我? “那个是......” 高睿把话咽回去了一半。 “那是江雨寒女朋友。” 林朝阳从他们身后走出来,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很平。 “女朋友?他这才入学多久啊,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 高睿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转过身看着林朝阳。 “一直都有啊,人家开学之前就在一起了。” 林朝阳老实回答。 “他一个大一新生,开学才一个月,就能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们玩英雄联盟的,不都说好是单身狗吗?这漂亮妹子哪来的?” 黄萍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幽怨。 “是这样的,人比人气死人。” 林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他女朋友还不是开学之后谈的,他们是一起考进京城大学的,高中就在一起了。” 他又补了一句。 黄萍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混到大四了,都还没谈过恋爱。他也不是没想过找,但平时除了上课、写毕业设计、打打游戏之外,他也没什么机会认识新的人。 电竞社里有几个女生,但都是来玩玩的,不是那种会跟他有什么发展的类型。 他以前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一个人也过得挺好。 但此刻,看着一个大一学弟带着女朋友从活动室楼下离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大学四年像是白过了一样。 高睿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他比黄萍好一点,高中谈过一段,虽然毕业就分了。 此刻他看着江雨寒和苏依灵的背影,心里也浮起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能两个人一起上京大,确实值得羡慕。 林朝阳走在他们中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三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黄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了的路口,像是还在确认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跟在林朝阳和高睿后面,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江雨寒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苏依灵跟在他后面,弯腰把两个人的鞋摆好,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水杯喝了一口。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群里的消息,秦关已经把下周训练赛的安排发出来了。 他大致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依灵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侧过身看着他。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他已经熟悉了的、像是正在准备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的认真。 “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要了我的身子呀?” 苏依灵突然开口。 江雨寒刚端起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 苏依灵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认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坐直了身体,在心里快速整理了一下这句话的来源和路径。 其实江雨寒大概能猜到,今天她回寝室跟沈知夏她们聊了些什么。 从她下午说“在寝室跟室友玩”开始,到晚上训练结束后她来活动室楼下等他,中间大概有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够聊很多话题,女寝里也能说很多平时不能让男生听到的。 他想起苏依灵之前偶尔提起过,沈知夏和温玥有时候会在寝室里跟她聊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有一次还提到过“想要把男人套牢,就得献身于他”之类的话。 当时苏依灵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没有当真。 但现在她直接问到“什么时候要了她的身子”,他意识到那些话可能不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的脸。 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躲闪,也没有不好意思。 江雨寒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她这辈子已经认定了他,这一点从她跟他表白的那天起就没有变过。 她不会觉得吃亏,也不会觉得这件事需要被谨慎对待。 在她的观念里,他们已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了,剩下的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现在来问这个问题,应该也不是因为她今天被室友的话鼓动后一时兴起,是她本来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趁这个机会终于开口了。 “今天在寝室聊什么了?” 江雨寒问。 苏依灵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聊了一些女生之间会聊的事。” 苏依灵没有否认。 “沈知夏她们问我跟你进展到哪一步了,我说还没有做到最后。” “她们说...反正就是一些让我来问你的话。” “其实我自己也想过这件事。我反正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但我觉得哥哥最近好像也压抑得厉害,也没必要等太晚。”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上。 灯罩里积了一点灰,光线被过滤得柔和而均匀。 江雨寒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他之前一直坚持不做到最后,是因为他觉得她太小了,而且他们虽然确定关系了,但毕竟才在一起不到三个月。 他不想让她觉得是因为他没忍住才做了这件事,也不想让她以后回头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太仓促。 但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而且她的理由很直接。 她已经认定他了,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 江雨寒不能再用“怕你吃亏”这种话来搪塞她了,因为苏依灵根本不觉得吃亏,她只觉得这是在完成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依灵,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知道会来的回答。 “看情况吧......” 江雨寒说,苏依灵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没有拒绝,只是在给这件事加上一个她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条件。 “等之后有个好机会,或者说氛围,我们再...那个......” 江雨寒虽然因为害羞有些躲闪,但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敷衍。 他说的“看情况”不是推脱,而是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给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节点。 “好呀。” 苏依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把水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靠在沙发上,把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那些已经被确认过的话正在这个夜晚剩余的时间里缓缓沉降,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被重新提起。 第435章 联赛开打 周末下午两点,电竞社活动室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感。 四台电脑摆成一排,每台电脑旁边都架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对准选手的键盘和手部。 另一台手机架在侧后方,拍着屏幕和选手的侧脸。 秦关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赛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名字。 “双机位都检查过了吧?” 秦关问。 “都调好了,摄像头能看到键盘和屏幕,角度没问题。” 林朝阳比了个OK的手势。 “今天打沪城海洋学院,BO3。他们上单是个狠角色,之前在LPL青训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刷下来回去读书了,高睿你注意点,他大概率会拿counter位。” 秦关点了点头,把赛程表放在桌面上。 高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调整符文,听见这话应了一声。 是的,s7版本还有符文这种东西。 “行,我前几级别跟他硬拼,等打野来帮。” 江雨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耳机戴好,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他的屏幕上是比赛专用的自定义房间,双方选手已经陆续进来了。 “第一次打比赛,紧张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凡。 “一点也不。如果是线下赛有观众,我可能还会紧张一下,这线上赛就咱们几个坐活动室里打,有啥好紧张的。” 陈凡正在调鼠标灵敏度,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就是,就当平时训练赛打。” 高睿在后面接了一句。 “我是从大二开始打的,算今年算是打了三年高校联赛,线上赛从来没紧张过,线下更是没打进去过,有啥紧张的?” 黄萍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江雨寒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对面五个人的ID已经全部加载进来了,排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上单,ID前面挂着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队标。 他点开对方的资料看了一眼,段位是大师,最高段位是王者,英雄池偏向上路战士和坦克。 “他们上单大概率会拿剑魔或者鳄鱼,高睿你如果想稳一点就拿奥恩或者赛恩,别跟他拼操作。” 秦关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拿奥恩吧,中期打团有用。” 高睿点了点头。 BP阶段开始。 京城大学这边ban了剑魔、卡莎和洛,对面ban了璐璐、盲僧和辛德拉。 高睿一楼锁了奥恩,对面反手拿了鳄鱼和盲僧。 江雨寒在辅助位上选了锤石,陈凡选了霞。 黄萍选了赵信打野,林朝阳选了加里奥中单。 对面的阵容是鳄鱼、盲僧、辛德拉、卡莎和泰坦,整体偏向前期进攻。 游戏加载的时候,秦关在后面说了一句:“对面打野大概率蓝开,黄萍你红开完了直接去上,鳄鱼一级肯定要压线。”黄萍说:“行,我打完红直接去上蹲一波。” 进入游戏后,江雨寒跟陈凡从下路出发,帮忙打了两下红Buff,然后回到线上。 对面的下路组合是卡莎和泰坦,两个人上线之后打得比较激进,卡莎想用Q技能消耗霞的血量。 江雨寒的锤石站在兵线侧面,没有急着出钩,而是先观察对面走位和兵线状态。 毕竟这组合线不好的话,就算勉强钩中也打不过。 第一波兵线快到的时候,他看见对面泰坦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抢二。 他给陈凡打了个信号,两个人同时后撤,把兵线放过来。 对面抢到二级之后果然开始压线,卡莎的Q技能擦着霞的边缘过去,陈凡走位躲开了。 黄萍的赵信打完红之后直奔上路。 高睿的奥恩正在塔下补刀,鳄鱼压得很凶。 赵信从河道草丛绕出来的时候,鳄鱼刚交完E技能准备后撤,黄萍直接E上去减速,高睿的奥恩跟上W技能,两个人合力把鳄鱼打成了残血。 鳄鱼交闪想跑,黄萍的赵信跟闪收掉了一血。 上路打开局面之后,高睿的奥恩终于能正常吃线了。 下路这边,江雨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出钩机会。 对面的泰坦站位比较谨慎,卡莎的走位也在兵线后面,不给他留角度。 直到四级的时候,对面盲僧来下路抓了一波。 盲僧从河道摸过来,卡莎和泰坦同时往前压。 江雨寒没有慌,他先给陈凡打了个撤退信号,然后自己站在兵线后面,等盲僧摸眼近身的时候,他及时的给出灯笼让陈凡的霞调整了身为,才看准角度出钩了。 锤石的钩子精准地命中了盲僧的落点,盲僧被钩中之后停顿了一下,陈凡的霞立刻后撤拉开距离。 盲僧被控了一秒,等他恢复的时候,霞已经退到了塔下。 对面这波gank没有拿到击杀,反而因为盲僧交了闪现,浪费了前期的节奏,被黄萍抢节奏反了半边野区。 五分钟左右,中路林朝阳的加里奥在河道做了一波视野,撞见了正在打河蟹的盲僧。 黄萍的赵信正好在附近,两个人配合收掉了盲僧的人头。 对面中单辛德拉赶来支援的时候已经晚了,被林朝阳的加里奥反手W闪控住,黄萍跟上输出,辛德拉交闪逃回塔下,残血回城。 中野的节奏被京城大学这边牢牢握在手里。 第一波大规模团战发生在八分钟的小龙坑附近。 对面想打小龙,京城大学这边不想让。 江雨寒提前在河道草丛和龙坑上方做了视野,确认了对面五个人的位置。 高睿的奥恩从上路走下来,从侧面切入战场。 黄萍的赵信从正面进场,林朝阳的加里奥大招给到赵信身上,落地之后嘲讽了对面三个人。 陈凡的霞在后方输出,江雨寒的锤石在其他技能CD后,选在往霞后方站了一些,始终站在霞旁边,让他随时能捡灯笼。 这一波团战打出了一换四,对面只跑掉了一个鳄鱼,京城大学拿下了小龙。 第436章 前往L省 十五分钟的时候,经济差已经拉开到了五千。 江雨寒的锤石在中路附近做了一波深视野,发现对面五个人正在大龙坑附近集合。 他给队友打了信号,黄萍的赵信从侧面绕过去,高睿的奥恩从正面压进。林朝阳的加里奥大招再次给到赵信身上,落地之后嘲讽了对面双C。 陈凡的霞在江雨寒的保护下打出了成吨的伤害,一波团灭之后,对面直接点了投降。 第一局结束,京城大学碾压获胜,MVP给到了陈凡的霞,战绩是七杠零杠五。 “对面可能会ban霞,陈凡你准备好拿卡莎或者女警。” 第二局开始前,秦关在后面说了一句。 “行,反正都练过。” 陈凡答道。 BP阶段,对面果然ban了霞,陈凡拿了卡莎,江雨寒选了露露。 对面换了战术,把重心放在下路,盲僧二级抓下,逼出了江雨寒的闪现。 但江雨寒没有慌,他在塔下稳住发育,等黄萍的赵信来帮忙反蹲。 一波反蹲成功之后,对面下路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第二局的节奏比第一局更快。 京城大学这边在前期就建立了三路优势,高睿的奥恩在中期的团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的大招每次都能撞起两到三个人,给陈凡的卡莎创造完美的输出环境。 江雨寒的露露始终站在卡莎旁边,护盾和加速精准地给在关键节点上。 虽然是偏后期的阵容,但二十一分钟的时候,对面基地就被推平,第二局也拿下了。 总比分二比零,京城大学顺利进入下一轮。 比赛结束之后,秦关把手机上的录像软件关掉,把两局的数据截图保存好。 “打得好。下一轮的对手还没出来,你们想复盘的话可以看这两盘的录像。”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记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 高睿点了点头,把耳机放回抽屉里。 “线上赛就是爽,打完就能走。” 黄萍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 “那我先回了,明天还有课。” 陈凡也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也走了,晚上还要写作业。” 林朝阳已经在关电脑了。 江雨寒把外设收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哥哥,比赛赢了吗?】 苏依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二比零,赢了】 他打字回了一句。 【我在家做了饭,你回来吃】 苏依灵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江雨寒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书包,跟秦关和林朝阳打了个招呼,走出了活动室。 走廊上的灯已经亮了,他推开综合楼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 周三早上,江雨寒把最后几件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在玄关检查了一遍证件和机票信息。 他订的是下午两点半的航班,从京城飞L市,航程大约两个小时,到那边差不多五点。 汪安和说下午五点半在机场出口等他,两个人约好了先吃饭,边吃边聊。 “路上喝。” 苏依灵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 江雨寒接过来放进背包侧袋,然后把背包放在鞋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灵灵,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今天和明天你一个人在家,有几件事你记住。” 他酝酿了一下,开口了。 “你说。” 苏依灵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第一,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开门,哪怕是我们这栋楼里的,你不认识就不要开,我们这小区一般人是进不来,但不代表绝对安全。” “第二,家里冰箱里我昨天买了够吃两天的东西,蔬菜、鸡蛋、面条都有,你下午上完课就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逛。” “第三,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如果真的有事要出门,打车,不要走路,上车之前把车牌号拍下来发我。” 苏依灵靠在墙上,听着他一条一条交代,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心里很高兴,哥哥平时话不算多,很少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而且说的每一句都是在替她操心。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啰嗦。” 但苏依灵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很是傲娇的嫌他啰嗦。 江雨寒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听烦了”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放心啦哥哥,我不会有事的。” 苏依灵见他那个样子,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补了一句。 “对了,我今晚打算跟沈知夏她们一起过。”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跟室友一起过?去哪?” 江雨寒准备拿背包的手停了一下。 “就在家里,请她们来家里吃饭。” “我昨天跟她们约好了,今天亲自下厨给她们做一顿,吃完饭她们就在这儿睡。” “反正你不在,我一个人也无聊,正好开个睡衣派对。” 苏依灵说完之后看着江雨寒的表情,像是在等他点头。 江雨寒看着她,思考她刚才说的那些安排是否真的能让她今晚不至于一个人待着。 “不过我们家里就两个房间,床也不够,她们怎么睡?” “不用睡床,客厅沙发够大,我们打了地铺,我昨天已经把被子和垫子都准备好了。” 江雨寒问,苏依灵顿了顿。 “沈知夏她们说想尝尝我的手艺,之前一直说要去我们那儿吃饭,一直没机会,正好今天你不在,我就让她们来了。” 江雨寒听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大半。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苏依灵一个人在家,她本来就容易乱想,晚上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容易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有沈知夏她们陪着,至少今晚他不用隔一会儿就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门锁好,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到了L市也跟我说一声。” “好。” 江雨寒拿起背包,背在肩上,然后往玄关走了两步。苏依灵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苏依灵忽然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江雨寒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依灵已经踮起脚尖,把嘴唇压了上来。 她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一些,像是要在这个告别里塞进更多她没来得及说的东西。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停了两秒,然后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来,轻轻撬开他的唇缝。 江雨寒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感觉到她的舌尖在他的唇齿之间游走,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会主动用的力道。 他一只手还拎着背包,另一只手空着,犹豫了一下,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没有后退,反而贴得更近了一些。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苏依灵终于松开他,退后半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 她的脸红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个她已经确认过自己已经成功了的弧度。 “哥哥,一路顺风。” 江雨寒靠在墙上,背包还背在肩上,嘴唇上还残留着她舌尖的触感。 他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还有她那个坏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苏依灵捂着额头,退了一步,笑了一声。 江雨寒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听见门后面传来苏依灵转身往回走的脚步声,才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往电梯口走去。 第437章 汪安和 飞机落地的时候,L市的天已经暗了大半。 江雨寒把背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跟着人流走出廊桥。 他之前跟汪安和说过不用来接机,发个定位他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但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他还是看见了人群里举着一块纸牌的人。 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江雨寒”三个字,举牌的人站在接机人群最前面,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单肩包,脸圆圆的。 他的目光在出来的人身上扫来扫去,扫到江雨寒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然后又看了一眼纸牌,再转回来,确认了。 江雨寒朝他走过去。 “你是江雨寒吧?我是汪安和。” 汪安和把纸牌放下来,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 江雨寒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点潮,像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有些紧张。 江雨寒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真年轻,比他在网上搜到的那些帖子里的照片还要年轻,圆圆的脸带着一种还没有被社会磨平的青涩,牛仔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背包的拉链头断了一边,用一根回形针别着。 这就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穷学生,跟他之前在帖子里看到的那张坐在空荡店面里接受采访的照片,几乎是同一个人,只是少了那份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疲惫,多了一些还没有被现实磨掉的期待。 汪安和也在打量他。他握着江雨寒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背包。 他心里也在想。这个老板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之前在网上聊的时候,江雨寒说他在读大一,汪安和其实还有点不信,但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说话的语气也很稳,但那张脸看着分明就是一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大学生。 “老板我本来以为你会晚点到,没想到这么准时。” 他松开手,把纸牌折起来塞进背包侧袋。 “航程短,没怎么延误。” 江雨寒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跟着汪安和往机场出口走。 汪安和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快半拍,像是在用这个速度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两个人出了航站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L市特有的、跟京城不太一样的味道,混着一点烧烤摊的油烟气和远处隐约的海风。 江雨寒抬头看了一眼天,这里的天空比京城暗得更彻底一些,但路灯也亮得更早。 “晚上想去哪吃饭?” 汪安和问。 “你是客人,你想吃什么?我在这边读了四年书,大概知道一些地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的客气,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生硬。 “你平时都去哪吃?”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食堂,或者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有时候外卖。” 汪安和想了想。 “高级餐厅我没怎么去过,也不懂那些。你是老板,你决定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窘迫。 汪安和还是第一次接待老板,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待。 “没关系,在我这里不用讲那么多礼数。” 江雨寒没有让他继续窘迫下去。 “按年龄来算的话,我还得叫你一声哥呢。” 他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 汪安和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在客气还是真的这么想。 “找个你喜欢的饭店就行,最好是安静点的,吃饭也顺便可以先口头上聊聊一些关于合作的内容,不用太贵,重要的是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江雨寒没有笑,语气也很自然。 汪安和点了点头。他走在前面,像是在脑子里搜索附近符合条件的地方。 他其实没什么“喜欢的饭店”,他这四年在外面吃饭的地方除了学校食堂就是后门的小吃街,偶尔和室友去市中心吃一顿自助烤肉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但“安静点”这个要求他能满足。 有一家海鲜自助,他也就去过一次,有包间,隔音不错,价格对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略高。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认知范围内最高档的饭店了。 汪安和带着江雨寒穿过机场外的停车场,走到出租车站。 他在前面拉开后座的门,等江雨寒坐进去,自己才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跟司机说了地址。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 江雨寒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景。 他以前确实没来过L省,前世也没有。他对这片区域的印象只停留在网上刷到的旅游广告和一些零散的新闻里。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真实的、带着傍晚烟火气的街道,感觉自己正在进入一个他从前世就听说过的人的生活半径里。 第438章 条条款款 汪安和坐在前面,时不时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又像是在找机会说话。 “那个...我前两天提前看了你发过来的合同草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条款写得很详细,如果纸质合同也是那样的话,我觉得自己没有不签的理由。” “那是我爸帮我改过的,我写了初稿,他帮我看了几遍。” 江雨寒说。 “你爸也是做生意的?” “嗯,做房地产和一些别的。” 汪安和没有追问,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 车子在市区里穿行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家临街的店面前。 招牌上写着“海鲜自助”四个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自助餐、包间、聚会”。 汪安和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座帮江雨寒拉开门。 江雨寒下了车,站在店门口打量了一下。这确实是一家安静的小店,门口摆着两盆绿植。 汪安和走在他旁边,推开门,跟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一句“两位,要包间”。 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灯光柔和,隔音也比外面好很多。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是自助,自己去拿也行,点也行。” 汪安和把菜单递给江雨寒. “我随便点了两个,剩下你来。” 江雨寒把菜单翻了一下,又递回去。 汪安和没有再推辞,叫来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有出错,像是在脑子里已经预演过一遍了。 服务员记完单子退了出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刚倒的柠檬水。 “那我们先简单聊一下。”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汪安和那张被暖黄灯光照得有些柔和的脸,开口了。 服务员端上第一轮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生蚝、扇贝、北极贝、甜虾、蟹腿,还有几碟蘸料和两碗冒着热气的海鲜汤。 汪安和把筷子递过去,又给江雨寒倒了杯茶,然后在自己面前铺好餐巾。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套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流程。 江雨寒接过筷子,夹了一只生蚝放在自己碟子里,蘸了蘸料,吃了一口。 味道还行,虽然不是s市那几家老店的水准,但在自助餐里算是用料比较扎实的了。 “合同你看过了,条款里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江雨寒放下筷子。 汪安和正在剥一只虾,听见这话把虾放回碟子里,擦了擦手。 “我看了两遍,大部分条款都没什么问题,薪资待遇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主要想确认两件事,第一,学习期三个月之后转正的考核标准,具体是怎么算的?合同里写了权重,但没说具体怎么打分。” “第二,转正之后如果新店筹备失败了,或者进度没达到预期,公司会不会追究我的责任?” 他想了想,像是在整理已经准备好的问题。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考核标准我会跟马珊一起定,主要是看学习期的实际操作能力,包括你独立运营一家店的能力、处理突发问题的能力、对成本的控制能力,还有团队协作。” “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打分表,到时候会给你看,至于新店筹备,如果是因为市场原因或者不可抗力导致进度延后,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但如果是因为你个人能力不足或者工作态度问题导致失败的,那就要看具体情况,合同里都有写。” 汪安和听着,点了点头。 “行,那我没问题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扇贝,嚼了两下,咽下去。 “合同里没给股份,只给了绩效奖金,我其实本来就没指望能拿股份,能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不低的收入,我已经很满意了。” 江雨寒看着他。 汪安和抬起头,江雨寒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合同之外的细节,学习期期间住哪,马珊会怎么带他,具体的上班时间和休息安排。 汪安和问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问到了具体操作层面。 江雨寒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随便签个字就完事。 他也一条一条的回答,有些没想好的地方就直接说“这个到时候再商量”。 聊完合同之后,服务员把桌上的空盘收走,又端上了第二轮。 “合同的事聊完了,我想跟你说说我对奶茶店未来的规划,顺便听听你的见解。” 江雨寒夹了一块蟹腿肉放进碗里,换了一个话题。 汪安和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在准备听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我现在有三家店,都在s市,生意不错,口碑已经打出来了。” “下一步我要做的,是先在s省全省开分店,把品牌铺开。” “等s省的市场稳定之后,再往全国走,这个过程可能会很快,也可能需要几年,但方向不会变。” 汪安和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的听着。 “等全国分店开到一定规模,品牌知名度有了,我就要开始做加盟。” “让全国各地的餐饮人来加盟我们的品牌,用我们的品牌、我们的配方、我们的管理模式,自己出钱开店。” “赚加盟费和管理费。这才是最终目标。” 江雨寒继续说,他把碗里的蟹肉吃完,放下筷子。 “我不指望靠单店盈利来赚钱,那太慢了。而且也没几个钱。” “我要做的是品牌,是连锁体系,是让爱转角这个名字变成一个别人愿意花钱来加盟的招牌。” 汪安和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附和,而是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第439章 高级公寓 “你这个方向跟我想的差不多。” “我之前自己做的时候,第一步也是先开店,攒口碑,然后想找人合伙开分店。” “但我那时候没有想清楚品牌这件事,只想着把店做好看、好喝,以为只要东西好就有人来。” “后来才发现,光靠产品是不够的,别人记不住你,你就永远只是那条街上一家普通的小店。” 汪安和顿了一下,夹起那块鱼肉吃了,嚼完咽下去,继续说。 “如果要往全国铺开,有两个东西是最关键的。” “一个是标准化的出品流程,确保每一家店的味道都一样,或者大差不差,如果只是靠现教,教一个人需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但如果你有一套标准化的操作手册,从茶叶的克数到糖的配比到出杯的流程都写清楚,新人三天就能上手。” “第二个是供应链。如果每家店都自己去采购原料,成本压不下来,品质也不稳定。” “必须有一个中央供应链,统一采购、统一配送。这样既能省钱,也能保证质量。”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一开始可以先在s省做试点。”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汪安和那张被灯光照得有些发亮的脸。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平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想法一条一条摆出来。 江雨寒在心里想,这个人确实是有规划的。 他前世能把一个奶茶品牌做起来,被央媒报道,不是靠运气。 他的思路很清晰,方向也对,只是那时候他没有资源,没有启动资金,也没有一个已经搭建好的平台。 而现在江雨寒提供的,正好是他缺的那部分。 “你说得对,标准化和供应链是后面必须做的事。” “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些事一步步落地。” “先跟马珊学,把单店的运营吃透,然后我们开始做标准化手册,再考虑供应链的事。” 江雨寒说,汪安和点了点头。他又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奶茶品牌扩展到餐饮行业的整体趋势,又扩展到之前一些失败的品牌案例。 汪安和提到他之前看过的一些连锁品牌,分析它们为什么能快速扩张,又为什么在扩张之后出现问题。 他的分析不算学院派,没有那些复杂的商业模型,但每一条都是从实际操作的角度出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老手了。 江雨寒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自己的看法,大多数时候是在听他说。 他越听越觉得,这个人虽然还没有经历过前世的那些挫折,但他的思考方向是对的。 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盘子换了好几轮,两碗海鲜汤也都喝完了。 汪安和把最后一只生蚝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看起来比刚见面的时候放松了不少,肩膀没有那么紧了,说话的语速也更自然了。 “合同在这里。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看,不用急着签,我明天回京城,合同你之后快递寄给我就行。” 江雨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汪安和接过文件袋,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立刻收进包里,而是放在桌面上,像是还在确认它的重量。 “你明天就走?” 他抬起头看着江雨寒。 “嗯,下午的航班。” 江雨寒回答,汪安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背包,把文件袋塞进去,拉好拉链。 两个人走出包间,穿过大厅,推开店门。L市的夜晚比京城凉一些,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一点远处海港的咸味。 “那我送你去酒店吧。” 汪安和站在店门口,看着江雨寒。 “这就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早点回去,把合同看完。” 汪安和没有坚持。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江雨寒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 江雨寒和汪和安在吃饭的时候,苏依灵这边正在招待她的三个室友。 三个人从校门口走到小区门口,站在门岗外面等苏依灵刷门禁。 沈知夏仰头看了一眼小区大门,铁艺门很高,两侧是深灰色的石柱,门卫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玻璃上贴着“访客请登记”的牌子。 “苏小姐,带朋友回来?” 苏依灵走到岗亭前面,保安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嗯,三个同学,今晚住我这儿。” 苏依灵点了点头。 保安递过来一个登记本和一支笔,让她们每人填了姓名和联系电话,又拿着苏依灵的业主卡刷了一下系统,屏幕上跳出她的房号,确认无误之后才按下开门键。 铁门缓缓打开,苏依灵带着三女走进去。 “果然是高级小区,客人进门还要业主同意加登记。” 沈知夏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岗。 “而且保安还认识你,都不用你报房号。” 温玥走在她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稍微住一段时间他们就记住了,平时进进出出都会打招呼。” 苏依灵说。 他们这小区的保安都是要持证上岗加有考核的,需要尽可能的记住业主的长相。 宋恬走在前面,正在东张西望地看小区里的环境。 路两侧种着两排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每隔一段有一盏矮矮的路灯,灯光暖黄,把路面照得柔和而干净。 绿化带里还种了几棵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四个人走到单元楼下,苏依灵刷了门禁,电梯门打开,她按了楼层。 苏依灵走到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瞬间,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涌出来,照在门口的鞋柜和地垫上。 “进来吧,不用换鞋也行,但换了会舒服一点。”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小托盘里,弯腰换鞋,从鞋柜下层拿出三双备用的拖鞋摆在门口。 三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沈知夏的目光从玄关扫到客厅,又从客厅扫到走廊尽头。 客厅很大,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窗帘半拉着,能看见外面小区里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旁边放着一只浅蓝色的靠枕。 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几瓶水,电视墙是整面的白色大理石纹,电视挂在正中,底下是一排低矮的储物柜。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侧面,料理台和餐桌连在一起,台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只水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 走廊通向两个房间,门都半掩着,能看见里面透出来的光线。 第440章 挺粗壮 “这客厅比我家的两倍还大。” 宋恬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你们这窗户视野真好,晚上看出去全是灯,白天是不是还能看见山?” 温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 苏依灵说。 “就你们两个住,租这么大的房子?也太奢侈了。” 沈知夏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靠进沙发垫里。 不过联想到江雨寒之前来接她们去玩时开的豪车,感觉也差不太多。 苏依灵把水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人递了一瓶,然后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 “对了,你之前说你们平时不上学的时候住别墅?那这里只是上学的时候住的地方?” 沈知夏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嗯,江家在s省和京城都有别墅,我们放假有时候会回那边住,但平时上课为了方便,还是住这边。” 苏依灵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江家的意思是,在京城上学就在京城买一套房子,在s市上学就在s市买一套房子?” 温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苏依灵。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高三转学去江城一中的时候,也是住在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里,跟哥哥一起。” 苏依灵想了想。 “我有个问题,我看电视剧里,人家有钱人家一般都是请佣人做家事的,什么做饭打扫洗衣服都有专人负责,怎么你们家还得你自己做饭?” 宋恬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把靠枕抱在怀里。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江雨寒从高一还是高二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住的。” “他那时候好像就不太喜欢跟家里住在一起,就自己在学校附近找了房子独居。” “我高三来到江家之后,就跟他一起住,平时做饭、收拾屋子都是我们自己来。” “偶尔会有人定期来打扫,但不是那种住在家里帮忙做事的佣人。” 苏依灵说顿了顿,像是也在重新想这个问题。 “等我哥回来之后我问问他吧,这些事之前我也没怎么问过他。” 沈知夏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 “所以你们家的模式是,给你俩在外面住,配个定期保洁,但生活上的事都自己来,这个模式还挺特别的。” 苏依灵回答。 “可能他觉得这样比较自在吧。” 苏依灵回答。 “那你们平时做饭谁做?” 宋恬把靠枕往怀里搂了搂。 “我呀,哥哥其实也会,但比较简单,煎个蛋煮个面那种,大菜还是我来。” “行吧,今天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手艺。” 宋恬点了点头。 苏依灵站起来,把头发扎起来,往厨房走去。 忙了大半个小时,她端出来五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里脊、凉拌黄瓜,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排骨炖得软烂,鲈鱼蒸得恰到好处,蒜蓉被热油激过之后香味扑鼻,糖醋里脊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苏依灵,你确定你是大一学生?这手艺比我妈都强。” 宋恬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桌菜,嘴巴微微张着。 “别说了,我先夹一块。” 温玥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来了,眼睛盯着那盘排骨。 “都坐下吧,别站着看了。” 沈知夏在旁边把碗筷摆好,动作很麻利。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这个排骨,绝了。” 宋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眯起来了。 温玥正在吃鲈鱼,含混不清的点头。 “你平时就这么做饭?江雨寒天天吃这个?” 沈知夏也夹了一筷西兰花,嚼完咽下去。 “差不多吧,有时候简单一点,有时候做得多一点。” 苏依灵回答。 “要不你别嫁江雨寒了,嫁给我们得了。我们三个凑钱养你,你负责做饭就行。” 宋恬放下筷子,忽然假装认真的看着苏依灵。 “哼~你们想得美。” 苏依灵哼了一声,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得意。 四女边吃边聊,桌上的菜一盘一盘被清空。 “撑死了。” 宋恬吃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我也撑了。” 温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我来洗碗,你们去弄地铺。” 沈知夏站起来开始收碗。 “不用,放着我来。”苏依灵说。 “你做了饭,我洗碗,公平。” 沈知夏摆了摆手,苏依灵没再争,带着温玥和宋恬往自己房间走。 苏依灵的房间比客厅小一些,但也不窄。 靠窗一张大床,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拍得很松。 床旁边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摞着几本课本和一个笔筒。书桌旁边靠墙立着一个书架,摆了几排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包括之前从江雨寒那里薅来的穹妹手办。 衣柜在进门左手边,门关着。房间里已经铺好了一个地铺,垫子铺在地上,上面叠着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放在床和书桌之间的空地上。 沈知夏之前已经帮忙把客厅里另一个垫子搬了过来,苏依灵把它铺在第一个地铺旁边,又从柜子里拿出第二床薄被和枕头摆好。 “你这房间真宽敞,打了两个地铺,有床有书桌有书架,我们四个人站里面都还一点不显挤,感觉跟我家客厅似的。” 宋恬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 “换作是我的房间,打两个地铺的话就已经很难来回走动了。” 温玥也环顾了一圈。 “这垫子还挺软的。” 宋恬走到地铺旁边坐下来,拍了拍垫子。 “之前哥哥买的,说是备用,万一有人来住可以用。” 苏依灵撒了个小谎,其实是这些东西都是她安排买的,尤其是多出来的好几床备用床单被子,都是以防不时之需...... “那我们今晚就开睡衣派对了?” 温玥也在另一个地铺上坐下来,把枕头拍了两下。 四个人各自换了睡衣。 苏依灵穿的是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沈知夏穿了一件灰色的宽松T恤,头发散着。 温玥换了一件粉色的短袖和短裤,宋恬穿了件印着卡通图案的长袖。 换完衣服之后,四个人分别在床和地铺上坐下来。 苏依灵和沈知夏坐在床上,宋恬和温玥坐在地铺上,四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房间里的主灯关了,只留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灯光暖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很柔和。 话题先从化妆品开始。 温玥最近在学化眼线,买了三支不同品牌的眼线笔,试了两天,终于能画出一条不那么歪的线了。 宋恬在护肤上比温玥更讲究一些,她每天睡前都要做一套完整的护肤流程,从水到乳到精华到面霜,一步不落。 沈知夏说她是“仪式感型选手”,宋恬反驳说“这叫精致”。 苏依灵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的护肤品只有一瓶洗面奶和一瓶面霜,还是江雨寒帮她在超市买的。 结果三女都在感慨苏依灵以前条件那么差,现在条件好了也只做些简单护理,皮肤竟然还能这么好。 话题从化妆品聊到学校的八卦。 温玥说她们班的有个男生最近一直在找她问作业,她怀疑他目的不纯。 宋恬说她们社团下个月要办活动,她负责场地协调,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第441章 想你了 “但说真的,你们之前谈过恋爱吗?” 聊到比较晚的时候,温玥把枕头从背后抽出来,抱在怀里,像是准备进入下一个话题。 “没有啊。我高中那会儿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跟男生说话都很少。” 沈知夏靠在床头,想了想。 “我也没有,我们班倒是有几对,但都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老师一发现就告家长,后来高考完了,大家都散了,也没人真的在一起。” 温玥说。 “我也没有。我高中读的是女校,连男生都见不到,拉拉倒是出了不少......” 宋恬盘着腿坐在地铺上,把下巴搁在枕头上。 她说完之后,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苏依灵。 苏依灵靠在床头上,被她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就不用说了,你跟你哥那段,我们都听过了。” 沈知夏说。 “结果这里真正谈过恋爱的,只有苏依灵一个人。” 温玥笑了一声。 “这也正常,能考上京城大学的,高中时期基本上都在拼命学习。” “我那时候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在看书,哪有时间功夫谈恋爱。” 宋恬附和道。 “我也是。我们班主任天天在班里喊‘考上大学再谈恋爱’,结果现在考上大学了,发现身边的人都还在适应,也没几个真的在谈的。” 温玥点头。 “别那么沮丧嘛,高中没谈上男朋友,这不还有整整四年大学呢。” 宋恬把枕头从下巴底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大一刚开学一个月,还有接近四年时间呢,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 宋恬掰着手指头。 “你这个比喻也太粗糙了。” 温玥被她说笑了。 “道理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反正我不急,慢慢来。” 沈知夏靠在床头,看着宋恬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祝你早点找到那三条腿的。” 苏依灵在旁边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嗯,哥哥那第三条,还挺粗壮的。 ———————— 江雨寒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前台办了入住,拿了房卡,坐电梯上楼。 房间在七楼,不大,但干净,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街道的灯光。 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脱掉外套,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把今天跟汪安和见面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接机、吃饭、聊合同、聊规划、交文件袋。 整体顺利,汪安和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好沟通,思路清晰,只是还缺少一个平台。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头发,换了件干净的T恤,在床上坐下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 他打开苏依灵的对话框,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苏依灵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背景是她的房间。 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皮肤照得很柔和。 “哥哥!你到酒店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平时说话时不太会用的,稍微高一点的音调。 “到了。刚洗完澡。” 江雨寒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你吃饭了吗?” 苏依灵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自己往后靠在床头,镜头刚好能拍到她的上半身。 “吃了,跟汪安和一起吃的海鲜自助。” “他怎么样?你觉得靠谱吗?” 苏依灵问,江雨寒想了想。 “比预想的靠谱,我们聊了特别久,一顿自助把时间都吃满了,他对奶茶店的运营思路挺清晰的,合同给他了,等他确定完再寄回来。” 苏依灵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已经按照计划推进了。 “哥哥。” “嗯?” “你才走了不到十个小时,我就有点想你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拍,屏幕里的苏依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搁在被子边缘,看着他。 “我也是。” 江雨寒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她那张被台灯照得柔和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你今天不在家,我跟沈知夏她们吃了晚饭,我做了好多菜,她们都说好吃。” 苏依灵像是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嘴角弯了弯,又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做什么大餐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还有几个别的。” “她们吃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宋恬还说让我别嫁给你了,嫁给她得了。” 苏依灵说完之后自己也笑了,像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那哥哥我可得努力了,可不能让她抢走我家小公主。” “嘿嘿。” 第442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 江雨寒看着她的笑,没有接话,但屏幕里的他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苏依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 “下午的航班,大概晚饭前到。” “那我明天下午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要去。” 苏依灵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 “行,那我把航班信息发你。”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没有继续推辞。 苏依灵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汪安和转到电竞社的训练赛,从训练赛转到下周的课表,又从课表转回今天晚饭的细节。 苏依灵跟江雨寒聊起沈知夏洗碗的时候差点把碗摔了,温玥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说垫子太薄了,宋恬睡前还在看手机被她一把抢走了。 江雨寒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偶尔笑一下。 屏幕里的苏依灵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闭上眼睛,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跟他聊天。 聊了快二十分钟,江雨寒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 他靠在床头,准备跟她说晚安。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苏依灵跟他说过要请三个室友来家里吃饭,晚上她们要在出租屋过夜。 他刚才洗澡之前还在想这件事,但聊着聊着就忘了。 “对了,沈知夏她们人呢?你房间灯还亮着,她们没在你旁边?” 江雨寒问了一句。 苏依灵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啊,被发现了”的微妙变化。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镜头里忽然多出来三张脸。 沈知夏从左边探进来,温玥从右边探进来,宋恬从苏依灵身后探出来。 三个人挤在镜头前,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听了很久了”的坏笑。 “江雨寒同学,你好啊。” 沈知夏先开口了。 “没想到你们小情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么肉麻。” 温玥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什么你才走了不到十个小时我就想你了,什么我也想你了,我们在旁边听着都快酸死了,这顿狗粮吃得饱饱的。” 宋恬挤在最前面,笑得最欢。 “而且你们都聊过今晚吃什么了,我们还以为你要问我们吃得好不好,结果你一个字都没提我们,全是你妹妹。” 沈知夏又补了一刀。 “对对对,完全把我们当空气。” 温玥说。 江雨寒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屏幕里那三张坏笑着的脸,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刚才跟苏依灵说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被三个外人当场抓包,感觉完全不一样。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确实跟苏依灵说了很多肉麻的话,确实完全忘了她们三个的存在。 苏依灵坐在镜头前面,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自己也在笑。 “你们几个......” 江雨寒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找一点缓冲的空间。 “我们几个怎么了?我们几个在你女朋友房间里打地铺,帮你看着她,你还不谢谢我们?” 沈知夏丝毫不觉得她们做了什么错事。 “就是,我们可是帮你陪了她一晚上,要不然她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不过下次你们再视频的时候,我们可能就不出镜了,免得你不好意思。” 温玥说完,宋恬说附和,接着三个人同时笑起来。 江雨寒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笑成一团的四个人,过了几秒,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们赢了,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起。” 江雨寒自知玩不过这几个女生,摆了摆手。 “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知夏说。 “替我们跟你女朋友说声晚安。” 宋恬继续调侃。 “你们几个别说了!” 苏依灵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笑。 江雨寒看着屏幕里苏依灵那张微微泛红的脸,还有她身后那三个还在笑的室友,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来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还是热的。 第二天上午,江雨寒退了房,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路上他给汪安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出发了。 “我马上到机场,你等我一下。” 汪安和回得很快。 江雨寒本来想说不用送,但想了想,没有拒绝。 到了机场,他刚走进出发大厅,就看见汪安和站在值机柜台旁边。 他看见江雨寒进来,快步走过来,那个纸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昨天那件牛仔外套新一些,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那种刚毕业没多久的拘谨。 “老板,我给你买了点L市的特产,只待一天的话来不及好好玩吧。” 他把纸袋递过来。 江雨寒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两盒包装简单的点心,不算贵重,但能看出是特意去买的。 “合同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雨寒把纸袋放进背包侧袋,直接问了。 汪安和的表情变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尴尬。 “那个...我昨天晚上看了纸质合同,其实看得很顺。” “因为之前你发我的线上版我看了好几遍,条款和内容都记得差不多了,纸质的基本相当于再确认一遍。” 他搓了一下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我个人觉得没什么问题,真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但......” “但我爸说要看看,他说天上没有这么好的馅饼会掉下来,非要拿过去看一遍才肯让我签。” “所以本来今天能给你签好的合同,现在还在他手里。” 江雨寒点了点头。 “你爸是对的。”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语气也很平。 汪安和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种事本来就该给家里人看看,尤其是你第一次签正式合同,他看了觉得没问题,你再签,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江雨寒继续说。 前世他工作的时候,也见过那种他们按合同形式,结果还拖家带口来公司闹的人。 “那我这两天催他快点看,看完就给你寄过去。” 汪安和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不急,你慢慢考虑,一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他拍了一下汪安和的肩。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准备一下,如果确定了,就来s市找马珊报到,先学三个月。” 汪安和点了点头。 他站在值机柜台旁边,看着江雨寒去办理登机牌,又跟着他走到安检口外面,两个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那我等你消息。” “嗯,合同寄过来之后跟我说一声。” 江雨寒回答,汪安和说好。 江雨寒转过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汪安和还站在原地,背着那个单肩包,朝他挥了挥手。 江雨寒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江雨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L省的城市轮廓一点点缩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他闭上眼睛,把昨天的会面和今天的送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汪安和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踏实。 他没有急着签合同,而是拿回去给家里人看,起码说明他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种被机会冲昏头脑的人。 而他爸的反应也在江雨寒的预料之中。 天上不会掉馅饼,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突然被一个从未谋面的人邀请去管理三家奶茶店,给着不错的薪资和租房补贴,换谁都会怀疑。 让他们慢慢看,慢慢想,反正他的启动资金也要等到十二月比特币涨到最高点才能套现,现在不急。 先把人定下来,让他去s市跟着马珊学,等基础打好了,再谈下一步。 第443章 留给她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江雨寒背着包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边上的苏依灵。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正踮着脚往出口方向张望。 “回来了?” 看见他出来,苏依灵快步走过来,到他面前站定,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侧袋,把水递给他。 “嗯,回来了。” 江雨寒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累不累?” “不累,就坐了两个多小时,而且是商务舱。”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苏依灵很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像是这个动作不需要再经过任何确认。 “汪安和那边怎么样了?” 走出机场,上了出租车,苏依灵靠在他肩上。 “他爸要看看也正常,毕竟是正式合同。” 江雨寒把合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苏依灵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嗯,让他先看,反正我们也不急。” 江雨寒说。 “你昨晚睡得好吗?酒店床舒不舒服?” 苏依灵换了个话题。 “还行,就是床有点硬。” “那你今晚回来,我给你睡个软的。”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但嘴角翘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两个人上楼,进了家门。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三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拖鞋,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旁边还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零食,大概是沈知夏她们留下的。 看得出来,妹妹还没来得及收拾,先选择了来给自己接机。 江雨寒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沙发和地板上,暖融融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盒零食翻了一下。 苏依灵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昨天沈知夏她们都夸你呢。” “夸我什么?” 江雨寒把零食盒放回茶几上。 “说你专一、靠谱、对女朋友好。宋恬还说她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跟你一样好的男朋友。” 苏依灵说完之后,自己也笑了一下,像是在重复一件她觉得好笑的事。 “那她们肯定要失望了。” 江雨寒靠在沙发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为什么?” 苏依灵歪着头问。 “因为世界上不可能会有我这么好的男人了。” 江雨寒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嘴角翘着。 “少臭美。” 苏依灵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她的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雨寒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苏依灵没有躲,靠在他的肩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 国庆假期前一天,江雨寒上完最后一节课,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兄弟们,国庆去哪玩?我看了几个地方,要不咱们去爬长城?或者去郊区租个别墅搞烧烤?】 是赵大海在寝室群里发的消息。 林书言回了一句“都行”,周小远发了个“+1”。 【我这次不去了,你们玩】 江雨寒看着那条消息,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又不来?你最近忙啥呢,天天见不到人】 赵大海秒回,江雨寒回了一句“陪女朋友”,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最近确实忙。 奶茶店那边,他还在等汪安和那边的回复,但同时已经在准备s省其他城市的选址调研。 电竞社那边,高校联赛已经打进了第二轮。 江雨寒自己都觉得这个月过得像在赶场,上课、训练、比赛、写方案、回邮件,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 而苏依灵那边,他陪她的时间明显变少了。 虽然她从来没抱怨过,但江雨寒心里清楚,这小妮子还是挺需要关怀的。 所以国庆七天假,他决定什么都不安排,就好好陪她。 奶茶店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电竞社那边秦关也说国庆期间不安排训练,让大家休息。 江雨寒打算把这七天完整的留给他的好妹妹,好好陪陪她。 第444章 古北水镇 江雨寒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苏依灵已经在了。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准时?”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国庆跟小姐妹们有安排吗?” 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妹妹跟他讲过,她的室友也都不是京城人,大概率国庆假期也是不浪费来回机票,待在京城玩了。 “没有呀,哥哥呢?” 苏依灵眨了眨眼。 “我也没有,之前太忙了,国庆想好好休息一下。” 江雨寒说,苏依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扭过头看着他。 “那我们去哪玩?” 江雨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在上面打了几个字“京城适合情侣去的地方”。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苏依灵凑过来看,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 “古北水镇?” 她念了一遍屏幕上的第一个结果。江雨寒点进去看了一眼,古北水镇在京城郊区,靠近司马台长城,是一个仿江南水乡风格的度假小镇。 有河道、有石桥、有灯笼、有夜景,还有一些手工作坊和温泉酒店。 照片上拍的是傍晚时分的河道,两岸挂满了红灯笼,水面倒映着灯光,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江雨寒往下翻了翻,看到一篇游记里写到这里适合情侣漫步,夜景很美,还有温泉可以泡”。 “想去吗?” 他把手机递给苏依灵。 “看起来不错。而且离得不远,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吧?” 苏依灵接过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眼睛亮了一下。 “都不用两个小时,开得快点儿的话一小时就到了,我查一下酒店。” 江雨寒拿回手机,在订房平台上搜了一下古北水镇附近的酒店。 国庆期间房价比平时贵了不少,但还有空房。 他选了一家靠河的民宿,山庄向的,评价不错,有独立的小院和露天温泉池。 江雨寒直接包场了。 “这个院子好漂亮。” 江雨寒下单的时候,苏依灵靠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那就订这个。” 江雨寒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跳出“预订成功”四个字。 苏依灵从他手臂上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像是已经在想象那个院子和温泉的样子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问。 “明天吧,明天先把车加满油,查一下路线。” 江雨寒看了一眼日历。 “那明天我们收拾行李。” 苏依灵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把腿收上来盘着。 “我带那件新买的毛衣,那边晚上应该比城里冷。” “嗯,多带件外套。” “你也是。” 她说完之后,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国庆节前一天傍晚,江雨寒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江龙打电话。 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苏依灵盘腿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橘子,耳朵竖着听。 “爷爷,国庆我跟灵灵打算先出去玩两天,然后再回老宅看您和奶奶。” 江雨寒把橘子瓣上的白丝扯掉,放进嘴里嚼了嚼。 “出去玩?去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江龙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老人家特有的沉稳。 “古北水镇,就在京城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江雨寒解释道,江龙嗯了一声。 “那行。小情侣假期出去培养感情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但措辞比刚才正式了一点。 “出去玩,你得保护好依灵。” “知道。” “需要保镖吗?我这边可以帮你叫几个人跟着,国庆人多,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处理。” 江雨寒看了一眼苏依灵,她正朝他轻轻摇头,嘴里还嚼着最近才成熟的砂糖橘。 “应该用不上,爷爷,古北水镇就在京城内,治安挺好的,真有什么事我再给您打电话。” 他对着手机说。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回来之前提前说一声,让家里准备你们的饭。” 江龙没有坚持。 “爷爷还挺好说话的。” 挂了电话之后,苏依灵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靠在沙发上。 江雨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以前家里只有我一个独子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只是顺着你。” 苏依灵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国庆当天,两个人早上七点半就起了床。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全黑的,江雨寒摸到手机按掉,翻了个身,看见苏依灵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人已经下了床往卫生间走。 他躺了几秒,也起来了。 洗漱完,他换上衣服,把前一晚收拾好的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拉到玄关。 苏依灵在厨房里做了两个火腿鸡蛋三明治,用保鲜袋装好,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塞进背包侧袋。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江雨寒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苏依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国庆清晨的车流。 他原本以为,目的地就在京城内,不用上高速,顶多一个小时就能到。 导航显示全程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心想就算堵一点,一个半小时也差不多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导航重新计算了一次,预计时间变成了一小时五十分钟。 他没太在意,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又开了半个小时,导航再次重新规划,这次跳到了两小时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窗外,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尾灯,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的铺在路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整条街的灯笼全挂在了车屁股后面。 “哥哥,国庆出门的人这么多吗?” 苏依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飘起。 “是啊,比我想象中的还多,早知道应该再早点出门。”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缓慢蠕动的车流上。 “没关系,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苏依灵把座椅靠背稍微调低了一点,侧过身看着他。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袋三明治,递给他一个。 江雨寒单手握着方向盘,咬了一口。 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面包烤过,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苏依灵递过来的水,继续盯着前方的路。 车流在高速入口附近堵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稍微通畅了一些,但依然跑不快。 导航不断重新规划路线,避开拥堵路段,拐进了一些小路。 小路两边是郊区的农田和树林,叶子已经开始变色了,黄的红的绿的混在一起,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 苏依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把脸转向窗外。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把车窗又摇下来了一点,没有关。 第445章 体验非遗手作 抵达民宿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民宿在古北水镇外围的一个村子里,离景区入口开车不到十分钟。 院子不大,但布局很精致。推开木门,迎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地面铺着青石板,靠墙种着一排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响。 院子中间有一个露天温泉池,池子挺大,水是热的,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池边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房间一共五间,都开着门,能看到里面布置得干净整洁。 这个民宿只能整个包下,不能拼团,一个大房子一共有五个房间,而今天这五间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多少有点浪费,但绝对是这附近最好的民宿之一。 苏依灵把行李箱拉进主卧,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小院和温泉池,然后走回客厅,在藤椅上坐下来,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池子。 “哥哥!这个温泉是露天的。” 她喊了一声。 江雨寒从另一间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从冰箱里拿的免费冰可乐,递给她一瓶。 “你说如果冬天下雪的话,会不会更美?” 苏依灵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放下瓶子,靠在藤椅背上,看着那个温泉池。 “下雪天泡温泉,一定特别浪漫。”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小日子国的温泉视频,想象着雪花落在温泉水面上的画面,热气把雪花融化,周围全是白茫茫的。 “冬天泡温泉容易感冒。出水的时候温差太大,风一吹就着凉。” 江雨寒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也看着那个池子。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次吗?” 苏依灵嘟起嘴气鼓鼓的看着他。 “我在说实话。” 江雨寒说,苏依灵没有继续争辩,但她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伸到温泉池边上,用脚尖碰了碰水面。 第一下触碰到水面还有点烫,苏依灵缩了一下脚,又把脚放回去,踩在池边的石板上,感受着石板被温泉熏出来的温度。 江雨寒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说什么。 他靠在藤椅上,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小院上方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细碎形状的天空,闭上眼睛,听见竹叶在风里响,听见温泉池里水泡咕嘟的声音,听见苏依灵在旁边轻轻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江雨寒听见苏依灵从藤椅上起来,拖鞋踩在青石板上,走进屋里去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 她在另一个藤椅上坐下来,把手机举到面前,对着那个温泉池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打了一会儿字。 “发给谁?” “发给知夏她们,让她们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上面是刚刚发出去的照片。 “这也太奢侈了吧?你们两个住一个院子?” 下面已经有一条回复了,是温玥发的。 “嗯,包了。” 苏依灵回了一句,后面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下午一点多,两个人从民宿出发去古北水镇。 车停在景区外围的停车场,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到游客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是一座仿古建筑,灰瓦灰墙,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 国庆假期游客不少,检票口排着几条队伍,但移动得不算慢。 江雨寒提前在网上订好了票,扫了二维码进园。 入园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条河道从景区深处延伸出来,两岸是青石板路和仿古建筑,灰墙黛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哥哥,我们先去哪?” 河面上有几艘摇橹船慢悠悠划过,船夫的号子声远远的传过来。苏依灵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了拉江雨寒的袖子。 “先去永顺染坊吧,那个方向。” 江雨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览图。 沿着河道往东走了一段路,人渐渐多了起来。 国庆期间的游客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也有几对像他们这样的年轻情侣。 路两侧的店铺开着门,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卖纪念品的,叫卖声和游客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目光在那些店铺之间来回扫着,但没有停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非常显少女的青春活力,背着一个浅色的小包,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走很多路。 永顺染坊在一条稍偏的巷子里。院门不大,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很宽敞。 院子中间挂着几排长长的布匹,有蓝印花布、彩染布、扎染布,从高处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蓝印花布的颜色很深,带着一种沉静的质感;扎染布的花纹则更自由,蓝白相间,每一块都不一样。 院子的角落里摆着几口大染缸,缸口盖着木盖,旁边立着几根竹竿,上面搭着刚染好还没干透的布。 染坊里有一个体验区,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白色的棉布方巾、橡皮筋、木夹子、手套,还有几盆不同颜色的染料。 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老师站在桌边,正在给几个游客讲解扎染的基本步骤。 江雨寒和苏依灵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先想好你们要什么图案。扎染的效果取决于你们怎么绑。” “绑得紧的地方染不上颜色,会留白,绑得松的地方颜色会渗进去。” “图案是随机的,但大致可以控制。” 老师走过来,递给他们每人一块方巾和一副手套。 第446章 那时候真的好傻 苏依灵拿起那块方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方巾是纯白的棉布,大约四十厘米见方,边缘还没有锁边。 她想了想,把方巾铺在桌上,用手指从中心往外推,堆成一个锥形,然后用橡皮筋从锥尖往下绑了三圈,绑得很紧。 江雨寒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手法,没有出声。 他自己拿了一块方巾,对折了两次,然后用木夹子在四个角各夹了一个夹子。 “你这种夹法出来的是对称图案,星形或者十字形都有可能。”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说。 江雨寒点了点头,把绑好的方巾放在桌上。 老师带着他们把方巾放进清水里浸湿,拧干,然后放进染缸里。染缸里的染料是深蓝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气味,不像工业染料那么刺鼻。 老师说要浸泡十五分钟左右,期间要时不时翻动一下,让染料均匀渗透。 苏依灵蹲在染缸旁边,拿着一根长筷子,把她的方巾按进水里,又翻了个面。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拿着筷子翻着自己的方巾。两个人蹲在那里,像两个在河边洗衣服的人。 十五分钟之后,老师帮他们把方巾捞出来,放进清水里冲洗。 蓝色的水从方巾上淌下来,一开始很浓,慢慢变淡。 洗到不再有明显颜色渗出的时候,老师让他们把橡皮筋和夹子拆掉。 苏依灵拆开橡皮筋的时候,方巾展开的瞬间,她轻轻叫了一声。 白色的棉布上出现了一个放射状的图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蓝白交错,边缘模糊而自然。 江雨寒那块展开之后,四个角各有一个星形的留白,中间是深浅不一的蓝色,像是一块被折叠过的夜空。 “做好了,你们可以把做的东西带走,回去之后用冷水洗,不要用热水,不然会褪色。” 老师帮他们把方巾拧干,用吹风机吹到半干,然后装进纸袋里递给他们。 苏依灵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口露出来的蓝色一角,嘴角翘着。 “走吧,下一个。” 江雨寒把纸袋放进背包侧袋,拍了拍手上的水。 从染坊出来,沿着巷子往北走了一段,就到了建昆堂灯笼铺。 铺面比染坊小一些,但门口挂着的灯笼更多。有圆形的、方形的、六角形的,还有兔子形状的,颜色也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有。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给一个灯笼糊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手上沾着浆糊,动作很稳。 铺子里面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竹篾、彩纸、剪刀、浆糊、毛笔和墨汁。 几个游客正围在桌边,跟着老人学做灯笼。 江雨寒和苏依灵走进去的时候,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找位置坐下。 苏依灵在长桌边坐下来,拿起一根竹篾,翻来覆去地看。 “古北口花灯是咱们这边的非遗,做法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先搭骨架,骨架要稳,灯笼才立得住。” 老人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一根竹篾,开始示范。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竹篾在他指间弯折、交叉、绑扎,不到一分钟就搭出了一个六角形的骨架雏形。 苏依灵看得眼睛都不眨,拿起自己那根竹篾,试着弯了一下,竹篾弹回来,差点打到自己的手。 “弯的时候不要用蛮力,找到竹篾的柔韧处,顺着它的性子来。” 老人笑了一下,伸手帮她调整角度。 苏依灵重新试了一次,这次竹篾听话的弯了下去。 她一点一点的搭着,骨架搭得歪歪扭扭,但至少立住了。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也在搭自己的骨架。 他的动作比苏依灵快一些,骨架搭得也周正一些。 “你以前做过手工?” 老人看了一眼说。 “没有,就是手稳一点。” 江雨寒回答。 硬要说的话,以前他追宋书瑶的时候,有折过一千个千纸鹤...... 那时候真的好傻。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骨架搭好之后是糊纸。桌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彩纸,苏依灵挑了一张淡蓝色的,剪成跟骨架差不多大小的方形,然后涂上浆糊,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纸很薄,一碰就皱,她贴了两三次才贴平整。 江雨寒选了一张米白色的纸,贴得比她顺利一些。 贴完纸之后,老人让他们在灯笼面上写字。 苏依灵拿起毛笔,蘸了墨,想了半天,在灯笼面上写了四个字——平安顺遂。 她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是练过毛笔字。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过年要写对联,我练过一点。”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小声说。 江雨寒拿起毛笔,想了想,在旁边那个灯笼上写了两个字——长乐。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灯笼举起来看了看。 老人帮他们把蜡烛放进灯笼底部的托架上,点上火,暖黄色的光从纸面透出来,把“平安顺遂”和“长乐”几个字映得清清楚楚。 苏依灵把灯笼提在手里,暖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灯笼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江雨寒手里那个,嘴角翘着,像是把这个下午的这两件手作,连同那些还没有被写下来的东西,都一起收进了这盏灯笼的光里。 第447章 镖局 从灯笼铺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盏刚做好的花灯。 苏依灵的灯笼上写着“平安顺遂”,江雨寒的写着“长乐”,暖黄色的光从纸面透出来,在下午的阳光里不算明显,但灯笼本身的颜色和造型已经足够让路过的游客多看两眼。 苏依灵把灯笼提在身侧,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手里多了一件让她高兴的东西。 沿着导览图上的路线往北走,下一站是震远镖局。 路上经过一条窄巷,两侧是灰砖墙,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 巷子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游客从对面走过来,侧身让一下就能过。 “震远镖局,前方两百米。” 苏依灵走在前面半步,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指示牌,念出了声。 江雨寒跟在她旁边,手里提着灯笼,背包侧袋里装着扎染方巾的纸袋。 震远镖局的院子比染坊和灯笼铺都大。 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前院,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中间立着一面镖旗,旗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震远”两个字。 院子两侧是厢房,一间改成了展室,另一间像是当年的账房和会客厅。 正堂在最里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放着几把兵器模型,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一张手绘的镖局路线图。 有几个游客正站在展板前面看介绍,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镖旗拍照。 苏依灵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面镖旗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 “梁羽生的武侠里写到过震远镖局。” 然后她侧过头对江雨寒说。 “你还看武侠?”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把灯笼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学校图书馆有一排旧书,都是别人捐的,里面有几本梁羽生的,我翻过。” “书里说震远镖局是北京第一大镖局,镖路遍布京城。” “我看的时候还小,不知道北京在哪,就记得这个名字很气派。” 江雨寒靠在院墙边上,听着她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梁羽生写武侠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笔下的主角一般都比较正派,不怎么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依灵继续说。 “梁羽生确实算比较清流的,有些武侠作者,不写点绿帽就不会写了似的,好像不整点这种情节就找不到别的戏剧冲突。” 江雨寒点了点头。 “武侠网文里这种毛病更多,很多人写主角被绿、被背叛,然后再逆袭,好像不先受点这种委屈就没法成长。” 他停了一下。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江雨寒。 “哥哥好像不喜欢这种套路?” “嗯,看多了就腻了,而且这些写武侠的不知道为什么都格外喜欢写些绿帽,现在读者都有赛博洁癖,我也是。” 江雨寒把目光从镖旗上收回来。 苏依灵没有再追问。 她站在镖旗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旗面上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边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镖旗拍了一张照。 江雨寒站在旁边等着,没有催她。她拍完照走回来,提起自己那盏灯笼,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里摆着一些老物件,有旧马鞍、铁兵器、牛皮账本和几封泛黄的信札。 “镖走北路,过居庸关,出张家口。” 苏依灵站在展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账本上那行用毛笔写的小字上,轻声念了出来。 “这些镖师以前真的要走这么远的路。” 她念完之后,转身看着江雨寒。 “嗯,以前没有汽车,全靠马队和脚力,走一趟镖几个月回不来。” 江雨寒说,苏依灵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两个人走出正堂,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然后从侧门出去。 从震远镖局出来,沿着山路往上走,兄妹俩下一站是山顶教堂。 路比之前的巷子窄一些,坡度也开始上升。 石阶一级一级铺上去,两边是还没完全变色的树木,偶尔有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苏依灵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江雨寒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个灯笼,背包带子滑下来一截也没顾上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石阶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立着一座灰白色的教堂,不大,尖顶,侧面有一排拱形的窗。 教堂前面的空地铺着石板,边沿摆着几盆矮矮的绿植,再往外就是悬崖边的护栏。 护栏后面是整个古北水镇的全景,灰瓦的屋顶一层一层的铺下去,河道从中间穿过,远处的司马台长城在暮色中显出一道蜿蜒的轮廓,镇子里的灯笼已经陆续亮起来了,橙色的光点散落在灰蓝色的建筑群中,像是一把被撒开的碎金。 苏依灵走到护栏边上,停下来,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景色。 风从谷底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镇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哥哥,来,拍张照。” 然后苏依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过身,把背对着镇子的方向调整了一下,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和江雨寒。 江雨寒配合地侧过身,微微靠向她。 苏依灵按下了快门,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两张。 然后她走到教堂侧面,让江雨寒站在台阶下面,拍了一张以教堂和镇子全景为背景的单人照。 江雨寒也接过她的手机,给她拍了几张。 两个人换着拍了一会儿,苏依灵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栏杆上又看了一会儿镇子。 “古北水镇,和哥哥一起。” 然后她拿起手机,低头打开微信,点进朋友圈,选了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打了一行字,配了三个笑脸。 “这样发行吗?” 她编辑好之后没有立刻发,先拿给江雨寒看了一眼。 “行。” 江雨寒看了一眼屏幕,说。 苏依灵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震了几下,估计是朋友圈的回复。 她没有立刻看,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跟灵灵在古北水镇,风景不错】 江雨寒也拿出手机,打开家庭群,选了同一组照片,打了一行字。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起来。 【拍得真好,我家闺女真好看】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谭惠先发了一条,后面跟了一个爱心表情。 【在外面玩注意安全】 江奕回了一句。 “雨寒,依灵那件外套是你给她买的吧?颜色选得好。” 江龙没有在群里回复,但过了一会儿,兰秀婷单独给江雨寒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意。 江雨寒回了一个“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苏依灵。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着,大概是在看朋友圈的回复。 风还在吹,把她的头发和衣角都吹起来。 “哥哥,沈知夏她们说下次也要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 苏依灵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镇子的全景。 暮色正在加深,远处的长城已经看不太清了,但镇子里的灯越来越亮,把整条河道和两岸的房屋都照得暖融融的。 她把手搭在栏杆上,就这么站着,像是要把这个傍晚的每一寸光线都收进记忆里。 第448章 已经相当自然了 从山顶教堂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镇子里的灯笼全亮了,河道两岸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倒映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暖色光带。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汇入主街的人流。 国庆假期的游客比下午更多了,窄巷里挤满了人,说话声、笑声、店铺里传出来的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江雨寒护着苏依灵穿过人群,往日月岛广场的方向走。 广场在镇子中心,靠着河边,摆着一圈小吃摊。 烤鸭的油亮亮的挂在架子上,驴肉火烧的摊前排着队,卤煮锅里冒着热气,各种香味混在傍晚的凉风里,被吹得很远。 兄妹俩今晚就在这里解决晚饭。 “灵灵,想吃什么?” “都想吃!” 苏依灵站在广场入口,眼睛在各个摊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拉了拉江雨寒的袖子。 “一个一个来,吃不完我帮你。” 江雨寒看了一眼那些摊子。 他先带她去烤鸭摊,买了一份片好的烤鸭,配着薄饼和甜面酱。 苏依灵拿了一张饼,夹了两片鸭肉,卷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江雨寒也卷了一个,站在她旁边吃。 然后他们走到驴肉火烧的摊子前,买了一个。 火烧是现烤的,外皮酥脆,夹着卤好的驴肉和青椒碎。 苏依灵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给江雨寒。 江雨寒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又递回去让她再吃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分着吃完了驴肉火烧,又走到卤煮摊前。 卤煮锅里煮着猪肠、猪肺、豆腐和火烧,汤底是深褐色的,冒着浓郁的热气。 江雨寒要了一碗,苏依灵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尝了一下、 “还行,就是有点咸。” 苏依灵皱了一下眉头,又舀了一块豆腐吃了,说。 江雨寒把剩下的吃了,苏依灵在旁边等他。 吃完卤煮,苏依灵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摊子上。 那个摊子摆着几个白色的大桶,桶上贴着标签,写着“老北京豆汁”。 “那个是什么?” 苏依灵指了指,江雨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一下。 “豆汁。” “我知道豆汁,网上看过,听说是京城的特色。” “是特色,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特色。” “我想尝尝。”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 “你可想好。我作为一个不在京城长大的京城人,喝一口就反胃,这东西的味道不是一般的怪。” “我在网上看人家都说难喝,但我想试试,反正就算真的很难喝,至少也不会有毒嘛。” 江雨寒没有再劝。他走到摊子前面,买了一个小袋装的豆汁,递给她。 苏依灵接过袋子,低头闻了一下,皱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次,最后停在嫌弃脸。 “确实挺难喝的,有股馊味儿。” 她把袋子从嘴边拿开,呼了一口气。 “我说了吧。” 江雨寒说,苏依灵又喝了一口,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喝得从容了一些。 “比你说的好一点。难喝归难喝,但喝一口就反胃太夸张了。” “不不不,一点儿也不夸张,因为我第一次喝是真的吐了。” 江雨寒说。 苏依灵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确认这个判断,然后她把袋子举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 “你真喝完了?!” 江雨寒看着她把最后一滴都倒进嘴里。 “不能浪费嘛,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东西再难吃也不会扔,能填饱肚子就行。” 苏依灵把空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两个人从广场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镇子里的灯笼把每一条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河面上的倒影被晚风揉碎了又聚回来。 人群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有人拿着手机看时间,有人牵着孩子快步走,有人在说“快开始了”。 “长城音乐水舞秀,在日月岛广场旁边的水舞台,还有几分钟开始。” 江雨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览图。 “那我们快点。” 苏依灵拉着江雨寒快步走起来,两个人跟着人流往前走了一段,在广场另一侧的台阶上找到了位置。 台阶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情侣靠在一起,有家长让孩子坐在肩膀上,有老人摇着扇子。 江雨寒和苏依灵在台阶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江雨寒把背包放在脚边,苏依灵把手里那盏灯笼放在背包旁边。 水舞台在河道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平台,周围被水环绕。 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有亮,水面平静,倒映着两岸的灯笼和灰瓦屋顶。 音乐响起的时候,第一束灯光从舞台中央射出来,打在水面上,水柱从舞台边缘喷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 灯光是彩色的,红黄蓝绿交替变换,水柱的高度和方向也跟着变化。音乐从舒缓的钢琴曲切换到节奏明快的鼓点,水柱也跟着从柔和变得激烈,喷向高空,又散落下来,在水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灯光的颜色从暖黄变成深蓝,又变成红色,整个水舞台像是一颗被点亮的宝石,嵌在河道中央。 苏依灵靠在江雨寒的肩上,看着那些水柱随着音乐起伏,眼睛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 江雨寒也看着那片水舞台,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水舞秀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在一段舒缓的旋律中结束,水柱缓缓落下,灯光逐渐熄灭,舞台重新归于黑暗。 人群开始散开,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拍照。 “好漂亮。” 苏依灵从江雨寒肩上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嗯。” 江雨寒把灯笼从台阶上提起来,暖黄色的光又亮了起来。 苏依灵接过自己那盏,两个人站起来。 可能是因为表演活动比较多,夜晚的巷子比白天还要闹腾许多。 兄妹俩依然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以前苏依灵还要用防止走散当借口来让江雨寒牵她的小手,现在一切都已经相当自然了。 他们走在青石板路上,灯笼的光在脚下晃来晃去,偶尔有晚风吹过来,把灯笼里的火苗吹得轻轻跳动。 苏依灵走在江雨寒旁边,步子不快,像是还沉浸在那场水舞秀的余韵里。 第449章 让他抱着取暖 水舞秀散场之后,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开,反而比刚才更密集了一些。 大部分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有的举着手机看地图,有的牵着孩子快步走,有的在跟同伴讨论接下来去哪。 “晚上还有一场无人机和孔明灯表演,大概九点开始。” 江雨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览图,又把屏幕转向苏依灵。 “在哪看?” 苏依灵提着灯笼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攻略上说司马台长城脚下和山顶教堂视野最好,山顶教堂能看到全景,无人机和孔明灯都能看全,还能看到长城夜景。” 江雨寒回答道。 “爬不动了,今天走了一天。” 苏依灵想了想下午爬那段石阶的腿感,摇了摇头。 “那就去司马台长城脚下,不用爬楼梯,走过去就行。” 江雨寒说,苏依灵点了点头,把灯笼提起来,两个人转身往镇子北边的方向走。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镇子里的灯笼比傍晚时亮得更密,河道两岸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每隔几步还有一盏立在地上的灯柱,把整条主街照得暖融融的。 但偏离主街的巷子就暗了许多,只有零星几盏灯,石板路被月光和远处的灯光照出淡淡的轮廓。 两个人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一条沿河的窄巷慢慢走。 巷子一侧是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枝还没落完叶子的树枝,另一侧是河道,水面上浮着几盏莲花灯,花瓣是用彩纸折的,中间点着一截小蜡烛,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把河面切成一片片破碎的暖光。 苏依灵走在前面一点,手里提着那盏写着“平安顺遂”的花灯,暖黄色的光从纸面透出来,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斑。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提着自己那盏“长乐”,两盏灯的光碰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巷子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游客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们手里的灯笼都会多看两眼。 走到一座小石桥旁边的时候,前面走过来一对情侣,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请问一下,这个灯笼是在哪买的?” 两个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那个女生指了指苏依灵手里的灯笼。 “不是买的,是我们自己做的,古北水镇有能做的地方。” 苏依灵看了江雨寒一眼后,由江雨寒回答道。 “自己做的?在哪做的?” 那个女生眼睛亮了一下。 “建昆堂灯笼铺,那边有个非遗手作的体验,可以自己搭骨架糊纸,老师傅会教。” “晚上还开着吗?” 那个女生转头跟旁边的男生说了一句“我们也去”,然后转回来问。 “不知道,晚上这会儿老师傅可能已经休息了,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工作,明天白天去吧,人不多。” 江雨寒老师答道。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拉着男生走了。 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苏依灵手里的灯笼,像是记住那个样式了。 苏依灵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前走。 过了石桥之后,巷子渐渐变宽,两边的店铺也多了起来。 有些店铺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着“明日营业”的牌子;有些还开着,卖一些夜宵和热饮,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有店面的店铺是关了一部分,但路边摊这一块儿晚上则是比白天还要多上不少。 路过一家卖热梨汤的摊子,江雨寒停下来买了一杯,递给苏依灵。 苏依灵接过来喝了一口,梨汤是温的,带着一点冰糖的甜味和桂花的香气。 她把杯子捧在手里,暖了暖手,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给江雨寒。 江雨寒也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她,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边走边喝,梨汤喝完的时候,巷子已经通到了镇子北边的一条大路上。 大路比巷子宽,路灯也更亮,已经有不少人站在路边等着了。 有人架着手机在拍延时,有人坐在路沿上聊天,有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远处的司马台长城在夜色中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城墙上亮着一排稀疏的灯,像是把整座山脊镶了一道银边。 台阶那块儿人太多了,于是江雨寒找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靠着路边的一棵老树停下来。 树冠很大,叶子还没落光,但已经能透过枝丫看到北边的天空。 他把灯笼放在树根旁边的石台上,苏依灵也把自己的灯笼放在旁边。 两盏灯并排放着,暖黄色的光映在石台上,把旁边几片落下来的叶子照得透亮。 苏依灵靠在树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清,没有云,星星比城里密得多,有几颗亮得像是挂在树枝上。 她伸出手,对着天空比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哥哥,还有多久?” 苏依灵问,江雨寒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十分钟左右。” 苏依灵把手收回来,靠在树上,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靠着树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哥哥不冷吗?” “不冷。”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虽然没有拒绝他的外套,但苏依灵为了防止他家哥哥被冷到,直接凑到他怀里,让江雨寒可以抱着她取暖。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树,看着北边的天空。 旁边的人群也在等,有人小声聊天,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试角度,有小孩问妈妈“怎么还不开始”。 江雨寒没有说话,苏依灵也没有。 她只是安静靠着,像是这个夜晚的最后这段时间,不需要被任何别的声音填满。 第450章 永远在一起 九点的时候,北边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无人机从地面升起来,带着一排小灯,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在天空中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然后方阵开始变换,从“古北水镇”四个字变成一个五角星。 苏依灵仰着头,一只手攥着江雨寒披在她肩上的外套衣角,另一只手搭在树干的凹凸处,像是在找一个支点。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 “这是最新款的多旋翼无人机,今年年初才发布的,续航和定位精度都比上一代提升了很多。” “那个编队算法应该是用了实时差分定位系统,每一架之间误差不超过几厘米,不然在空中列队的时候会撞到一起。” “这种设计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到时候孔明灯升空了,也不容易和无人机队伍发生碰撞。” 他看了一眼无人机的编队方式,对苏依灵说。 “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 “江家在无人机领域也有投资,虽然比不上这种可以在京城做表演编队的,但在圈子里也算有点名气,爸之前跟我讲过一些。” 江雨寒回答道。 “嘿嘿,咱家真厉害。” 苏依灵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天上那些正在变换队形的光点。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无人机方阵开始变换,又变成一只鸟的形状。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哇”,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快门声。 苏依灵仰着头,眼睛跟着那些光点移动,嘴微微张着。 江雨寒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精美的的侧脸被远处那些光点的颜色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移动的亮点。 她的手还攥着他披在她肩上的外套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他还站在旁边。 江雨寒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也搭在那件外套的边缘,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反而微微张开了一点,让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指缝里。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搭着,隔着那层薄薄的外套布料,谁都没有动。 无人机在天空中完成了几个图案之后,开始向两边散开,像是在为后面的东西让出通道。 然后孔明灯升起来了。 第一盏孔明灯从地面缓缓升起,带着橘黄色的光,在夜空中轻轻摇晃。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五盏、第十盏,越来越多的灯从不同方向升起,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种子。 远处的司马台长城在山脊上安静的站着,城墙上的灯像是一条银线,把那些升起的孔明灯和天空连接在一起。 “我们村以前也有放孔明灯的习俗。过年的时候,或者谁家有喜事,就会在河边放一盏,我小时候看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自己放过。” 苏依灵看着那些越飘越高的灯,忽然开口了。 “那时候我爸也不会带我去河边看,我都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站在远处看别人放的。” 她的声音很平,诉说着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些正在升起的灯上。 “哥哥,我也想放一个,可以吗?” “今天肯定不行啦,正表演呢,咱们再放一个进去那不是打乱人家阵型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她靠在树干上,把手从外套衣角上松开,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 “不过哥哥还是可以跟你约定,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 “嘿嘿,爱你哦哥~” 苏依灵闭上眼睛,对着那些正在升起的孔明灯,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江雨寒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出声。 她的睫毛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轻轻颤着,嘴唇抿了又松,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开了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要许愿,许愿跟哥哥江雨寒在一起。” 苏依灵双手合十,望着天上一堆飞着的孔明灯。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被远处灯光照得柔和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那我就许愿要永远和妹妹苏依灵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也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苏依灵等了大概几秒钟,江雨寒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重新靠回树干上,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仰头看着那些已经升得很高的孔明灯。 那些灯在夜空中慢慢散开,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点,融进星群里,分不清哪些是灯,哪些是星。 江雨寒也靠回树干上,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天空。 无人机还在远处变换着最后的图案,孔明灯已经飘远了,但那些光点留下的痕迹还印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苏依灵把一只手从外套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江雨寒的手背。 江雨寒没有动,但他的手背微微翻了一下,让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里。 她没有握紧,他也没有。就那么搭着,像是这个夜晚的最后这段时间不需要被任何多余的力气占据。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画了一个圈。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没有问她在画什么。 她画完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然后停下来,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攥住外套的衣角。 江雨寒把那只手伸出去,揽住她的肩膀,把苏依灵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妹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外套衣角上松开,搭在了他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臂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远处的表演接近尾声,无人机开始降落,孔明灯已经飘得看不见了。 那些灯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开始随风飘移,在夜空中散开,和无人机的光点交错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流动的暖色。 苏依灵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越飘越高的灯,一只手还攥着江雨寒披在她肩上的外套的衣角。 江雨寒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灯。 他的花灯还放在石台上,暖黄色的光映在他的脚边,和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今天所有的表演都结束了,人群里有人开始散去,有人还在原地拍照,小吃街那边则是依旧热闹非凡,看得出来馋那口夜宵的人很多。 江雨寒站了一会儿,把放在石台上的两盏灯笼提起来,一盏递给苏依灵,一盏自己提着。 苏依灵接过灯笼,暖黄色的光又亮了起来,映在她脸上。 她转过身,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但两盏花灯的光一直跟着他们,穿过石桥,穿过窄巷,穿过那些已经关了门的店铺门口。 苏依灵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灯笼和江雨寒的灯笼并排晃着,两团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个交错的圆形光斑。 第451章 布料都去哪了? 从镇子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回到房间,推开院门,迎面就是那个冒着热气的露天温泉池。 池边的石板上凝着一层水汽,在院灯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 苏依灵站在池子边上,低头看着水面,用手背碰了碰池边石板,又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哥哥,我想泡温泉。” 她转过身看着江雨寒,眼睛被院灯照得亮亮的。 江雨寒把手里那盏灯笼放在藤椅旁边的矮桌上,看了一眼那个池子。 他订这家民宿的时候,就是因为苏依灵说想泡温泉,才特意选了带露天池的院子。 玩了一天,走了一整天路,腿确实有些沉,泡一下能解乏。 但他站在池边,看了一眼妹妹那张被灯笼光照得暖融融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件事。 “你先去洗个澡,把身上冲干净再泡。” 江雨寒想了想,随即开口了。 “你先还是我先?” 苏依灵点了点头。 “都一样啦,这么多房间每间都有淋浴间呢,不过还是你先吧,我收拾下东西再洗。” 江雨寒说。 苏依灵没有推辞,拎着换洗衣服进了主卧的浴室。 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混着温泉水冒泡的咕嘟声。 江雨寒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了一下,扎染方巾放在桌上,灯笼摆在柜子上,两盏并排放着,等已经灭了。 他把外套挂好,坐在藤椅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了一会儿呆。 院子里的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温泉池的热气一直往上冒,把池边那圈石板熏得湿漉漉的。 等苏依灵洗完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 “哥哥你也去洗吧,我等你。” 她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温泉池,又看了一眼江雨寒。 江雨寒应了一声,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他洗得比平时久一些,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把一天走路的酸胀冲散了不少。 江雨寒站在水龙头下面,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浇在后背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衣,站在走廊里。 院子里,苏依灵已经站在温泉池边上了,她的毛巾还搭在肩上,正低头用手试水温。 “水正好,哥哥快来!” 她回头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江雨寒站在廊檐下,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让她先泡,自己等她泡完再去。 毕竟诺大的民宿里就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而且是完全没有人打扰的完美环境,江雨寒多少还有点儿怕把持不住。 “哥哥不用怕把持不住,我提前带了泳衣来。” 但他还没开口,苏依灵像是会读心似的,已经先说话了。 “咱们泡温泉也不是说就必须要什么都不穿嘛,而且民宿里还有专门给泡温泉准备的一次性裤衩子,哥哥可以穿那个。” 她指了指池边矮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包。 江雨寒看了一眼那个小包,又看了一眼池边的矮桌,上面确实放着一叠没拆封的一次短裤。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妹妹确实想得周到,泳衣也带了,备用方案也准备了。 “行,那你先泡着,我去换。” 这次江雨寒点头了。 苏依灵嗯了一声,转过身,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矮桌上。 江雨寒回到房间,拆开那叠一次性泳裤的包装,换上,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他觉得有点别扭,但也没别的选择。 他推开房门,穿过院子,走到温泉池边。 池子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水面微微荡漾。 苏依灵已经泡在里面了,背对着他,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江雨寒下水的时候动作很慢,先坐在池边的石阶上,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慢慢把整个人泡进去。 水很热,漫过胸口的时候,一天的疲惫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挤了出去。 他靠在池边的石壁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泡进温泉后,江雨寒侧过头,看了苏依灵一眼。 她正侧着身看着他,水漫到她的锁骨,肩膀和脖颈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她的头发没有湿,丸子头扎得很紧,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她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等他看到什么。 江雨寒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她搭在池边石板上的手臂是光的,肩膀是光的,锁骨以下是...... 他好像还没有看到泳衣的肩带? 江雨寒的手在水下动了一下,碰到了她放在水里的手臂。 那条手臂也是光的,没有任何布料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是清的,虽然因为热气显得有些朦胧,但能看见她泡在水里的身体轮廓。 这绝对是什么都没穿! 第452章 国王的泳衣 “说好的泳衣呢?” 江雨寒抬头,结果又看到了巨大的邪恶,这次直接闭眼了。 “我穿了啊。” “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苏依灵眨了眨眼。 江雨寒又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结果这次看得更清楚,确实是什么都没穿。 “我这是国王的泳衣,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 苏依灵把下巴往水面上搁了搁。 “你从哪学的这套?” 江雨寒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网上看的。” 苏依灵回答,江雨寒不禁感慨网络真是害人,他那个纯洁的妹妹似乎一去不返了。 “我知道要是不说带了泳衣的话,哥哥肯定又要认怂了。” 江雨寒沉默了一拍,没有否认。 苏依灵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在水下碰到了他的手臂。 “没关系啦,反正哥哥又不是没见过。” 她没有靠上来,只是让手臂贴着他的。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任何没有心虚,也没有刻意的挑逗,就是那种已经接受了的坦荡。 但苏依灵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被温泉的热气蒸得颜色更深。 苏依灵其实也很害羞,但她没有躲,也没有退,而是把这些都压下去了。 “其实我这样也很害羞的。但一想到是给哥哥看的,是给自己要私定终生的人看的,慢慢就克服了。” 苏依灵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声音放轻了一点。 江雨寒看着她。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是挺起胸膛,让江雨寒看个清楚。 只是坐在那里,水下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脸上的红晕没有退下去,但嘴角那个弧度也没有收起来。 江雨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然后重新转回来,睁着眼,没有闭。 他看着她,从头到脚,没有移开。 江雨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直在江家庇护下生活,以前又一直被宋书瑶吊着的他,始终还保留着一丝青涩。 要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才想明白,自己的女朋友都已经这么大方了,为啥他就不能大大方方看呢? 苏依灵感觉到了,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态度。 苏依灵把搭在池边石板上那只手放下来,泡进水里,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张开手指,让他的手指穿过去,然后轻轻握住。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温泉池里冒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头顶的月亮很圆,挂在竹叶上方,把银白色的光洒下来,落在温泉的水面上,和蒸腾的热气混在一起。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苏依灵靠在池壁上,仰着头看着那轮月亮,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是说小时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 “小时候那次。” “当然记得,你站在村口那棵槐树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不太敢抬起来。” “你记得这么清楚?”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 “嗯...小时候的记忆其实也不是很清晰,不过仔细回想还是能想起来的。” 江雨寒回答。 苏依灵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月亮。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触感。 然后她说:“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 “特别是我妈走了之后,我爸每天喝酒,打我的时候下手越来越重。” “我那时候虽然努力读书想要改变命运,但也能察觉到很可能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最多就是挨打挨到十八岁,然后找个人嫁了,或者被他卖了换钱。” “就算有想过能离开那个地方,也没想过能上京城大学这种学校,对我来说就是电视里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江雨寒没有接话。 他知道她需要继续说下去。苏依灵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他。 “后来哥哥来了,带我去剪头发,带我去医院看伤,给我买衣服,教我用电吹风。” “哥哥每天陪我上下学,帮我挡那些说闲话的人。” “教我踢足球,带我去看海,带我去坐飞机,带我来泡温泉。”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紧,但还在往下说。 “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村子里,可能已经被我爸卖给谁了。” “我不可能有今天。不可能考上京城大学,不可能有这么多朋友,不可能坐在这里泡温泉看月亮。” 江雨寒把她的手从水里提起来,放在池边的石板上,用自己的手盖住。 她的手很凉,在热水中泡过之后又回到空气中,温度降得很快。 “那也是灵灵自己努力换来的,京城大学这种学校,可不是环境好就能考上的。” “你高三那一年,每天学到几点,做了多少套题,哥哥都看着。” “灵灵比谁都努力,我带你出来,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抓住这个机会,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苏依灵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在石板上的手,看了一会儿。 “我不管我不管,我说是哥哥的功劳那就是哥哥的功劳,灵灵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哥哥了,哥哥以后要对灵灵负责!” 然后苏依灵抬起头,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用的,耍赖似的认真。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被温泉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像是被月光点亮了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嘟起来的嘴。 他把她的手从石板上拿起来,放回水里,然后松开,转而把手臂从她背后伸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在听。 “哥哥。” 苏依灵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玩一次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没问题。” “那明年去哪?” 江雨寒想了想。 “你定。” “那我得好好想想。” 苏依灵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温泉池里的水还在冒泡,月亮还在头顶挂着,竹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水面上的热气把他们裹在一起,把夜晚的温度维持在刚好不冷也不热的位置。 第453章 压住了蝉鸣 江雨寒靠在池壁上,目光尽量往上看。 但温泉是圆的,苏依灵就坐在他旁边,水面只有那么大,他想不去注意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热水把她整个人托在水面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少女的肩膀很窄,锁骨精致,皮肤被蒸汽熏得泛着浅粉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滑下去,又在意识到之后快速收回来。 以前他就知道,自家小姑娘除了个子矮一点,身材可挑不出毛病,倒不如说是好到爆炸。 而今天这一泡,让江雨寒再次在心里确认了这个事实。 苏依灵侧过头,深情的看向他。 江雨寒的表情僵着,目光已经不自觉的固定在她身上某个...或者说是某两个部位上。 “哥哥,看傻了?” 她笑了一下。 “没啊!就...随便看看。” 江雨寒终于反应过来,视线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池边的石板上。 “那哥哥的脸怎么这么红?是泡温泉泡的吗?” 苏依灵把身体往他那边转了一点,在水下碰到了他的膝盖。 江雨寒没有吭声。他的脸确实很红,可不只是因为温泉的热气...... 他靠在池壁上,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搭在池边,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想找点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 和什么都不穿的好妹妹泡在同一个池子里,要说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是不可能的。 人之常情。 况且他女朋友又这么好看,腿长腰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那张脸在月光和蒸汽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 哪有不让看的道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但心跳就是压不下去。 就在他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苏依灵已经从池子那端移动到了他的正面。 水面的波纹被她的动作打散,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银边。 她的头发在水汽里沾了一点湿,贴在耳侧和颈窝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浮出来的一幅画。 “那个......”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出声,苏依灵已经伸出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苏依灵的指尖带着一点池水的温度。 “别说话,哥哥。” 她说,声音很轻,被蒸汽裹着送到江雨寒的耳边。 然后她凑近,把嘴唇贴了上来。 江雨寒没有躲。 他闭上眼,照做了。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温泉热气的温度,贴在唇上,轻轻张开了一点。 他一只手从池边收回来,搭在她的腰上。 水下没有布料,掌心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退开,反而把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后颈交扣。 两个人就在池子中间吻着,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水面被他们的动作搅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热气一直往上冒,把他们裹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里。 江雨寒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快,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起伏,嘴唇微微分开了一点,又贴回来。 他开始推进,她欣然接受。 他们就那样贴着,缓慢的交换着温度和呼吸,像是这个吻本身就已经是全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 苏依灵的嘴唇终于从他唇上离开,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睫毛上沾了一颗很小的水珠,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苏依灵伸出手,用指腹把那颗水珠抹掉。 “差不多该上去了,再泡下去要泡晕了。” 江雨寒喘匀了气,声音有点哑。 苏依灵没有动。 她把两只手臂从他的肩上收回来,但整个人还泡在水里,靠着他。 然后她抬起腿,在水下跨了过去,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江雨寒身上。 苏依灵的手臂环着江雨寒的脖子,腿缠在他的腰侧,整个人贴在他正面,水从她身上淌下来,滴在他的胸口。 “哥哥~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甜,叫了声哥哥。 江雨寒明白她的意思。 在这之前他答应过她,等时机和气氛都到了,他就会要了她。 现在这个时机和气氛就在眼前。 她卸下了所有防御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后颈上。 他托着她的腰,从池边的石阶上站起来。 热水从江雨寒身上哗啦啦的淌下来,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得他微微打了个寒战。 江雨寒把苏依灵往上托了托,让她挂在身上不会滑下去,然后一步一步踩着湿漉漉的石板,穿过小院,走进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池还在冒热气的温泉和两盏放在矮桌上的花灯,灯笼纸上“平安顺遂”和“长乐”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 月亮还挂在竹叶上方,慢悠悠的移动着。 远处的虫鸣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院子的石板地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 那条光带里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映着,一动一动的。 影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再分开。 那晚房间里的事,后来江雨寒只能说,记忆是清楚的,但快乐是模糊的。 只记得苏依灵一开始有点紧张,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后来慢慢松开了。 然后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又一声哥哥,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再后来她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松松的搭在他的背上,然后只等江雨寒继续。 反正后来房间里的动静,彻底压住了蝉鸣。 第454章 事后 江雨寒醒过来的时候,眯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十一点零三分。 他很久没有睡到这个点才醒了。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慢慢回放,像一卷被倒回去重新播放的录像带,从温泉到房间,从房间到床,从床到后半夜。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和触感,清晰得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江雨寒侧过头,苏依灵正躺在他怀里,面朝他,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被水浸透后晾干的深色绸缎,有几缕搭在他手臂上,凉凉的,滑滑的。 女孩儿的脸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半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得像半透明的薄瓷,颧骨上有一层很淡的粉色,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留下的余韵还是晨光染上去的。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角有一点干了的痕迹,是他昨晚留下的。 江雨寒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昨晚他们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她现在是他的了,完完全全的。 江由于寒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了嘴角那点痕迹。 指腹碰到苏依灵皮肤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他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嘴角旁边,然后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苏依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还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早安,哥哥。” 然后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说完之后支起身子,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 江雨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锁骨下面,肩膀上面,还有胸口的位置,好几处都留着昨晚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某种熟悉的冲动从腹部升起来。 昨晚她第一次,就被折腾到后半夜。 今天明天,至少这两天,江雨寒得让她好好养养。 他把那股冲动压回去,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苏依灵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刚踩到地板,身体刚直起来,她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床边。 她的膝盖微微弯着,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扶着腰,像是站不稳。 “怎么了?” 江雨寒立刻坐起来,伸手去扶她。 苏依灵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张脸先是皱着的,然后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 “还不是怪哥哥!昨晚那么能折腾,害得我现在路都不好走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冲他喊。 江雨寒老脸一红,心虚的撇过脸, “你先别动,我去看看有没有药箱,民宿应该有备的。” 江雨寒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披上,走出房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才往客厅的方向走去。客厅的柜子有上下三层,他拉开第一个抽屉翻了翻,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杂物,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叠毛巾和一盒抽纸。 第三个抽屉拉到底,才看见一个白色的塑料医药箱。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碘伏、创可贴、纱布、医用棉签和一些基础的消炎药。 江雨寒在最底层翻出了一支没拆封的药膏,上面写着“外用药膏,消肿止痛”。 他把药膏拿在手里,把医药箱合上,放回原处。 房间里,苏依灵一个人坐在床沿上,腿悬在床边,脚尖够着地板,不敢再往下踩。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昨晚被他攥出来的浅浅指痕,然后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那些痕迹比手腕上的更深一些,分布在锁骨下方和腰侧,每一个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海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 一开始的时候,她差点把他推开。 痛是真的。那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她有一瞬间想要缩回去,想要说“算了”。 但他没有急,他停下来,等她缓过来,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问她还好吗。 苏依灵当时咬着牙点了点头,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好不好。 但后来,那阵痛慢慢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像是整个人都在融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了。 尤其是后半夜,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叫他,叫了很多声,叫到嗓子都有些哑了,以至于后面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自己哥哥很厉害,但她没想到,真到他把真枪实弹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会那么难顶。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手指缝里露出通红的耳尖。 江雨寒拿着药膏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苏依灵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手指埋着脸,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扭捏的劲儿。 她都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直到江雨寒走到床边蹲下来,才从指缝里看见他的脸。 江雨寒伸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苏依灵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捂得热乎乎的,脸上那层红晕也没有退。 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因为疼痛而起的委屈,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甜蜜。 “乖,我帮你上药。” 江雨寒摸了摸苏依灵的小脑袋,苏依灵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上半身,只露出需要上药的位置。 江雨寒把药膏挤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喊痛。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涂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指腹沿着需要上药的位置慢慢打圈,把药膏涂匀。 涂完之后,他把被子帮她拉好,然后俯下身,把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拢进怀里。 “从现在开始,你就永远属于我了,既然我家小公主已经为了我疼过了,那我江雨寒就一定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放得很低。 苏依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稳而实。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起的委屈,被他那句话裹着,慢慢化开。 “哥哥,我饿了。” 苏依灵闭上眼睛,在他怀里又靠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躺着别动。” 江雨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 但说是弄点儿吃的,实际上江雨寒能做到的也只有点点外卖了。 他把她松开,帮她掖好被角,站起来走出房间。 苏依灵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第455章 快乐的日子多着呢 午饭,苏依灵坐在床上,腰后面垫着江雨寒塞过来的外套,吃得慢,但胃口还行,把一碗米饭吃了大半。 江雨寒给她夹了两次菜,又倒了两回热水。 吃过午饭,苏依灵强行支起身子站在床边,看着床单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脸又红了。 那片痕迹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很显眼,边缘已经不规则的洇开了,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好几个度。 “哥哥,这个...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手指绞在身侧,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收拾的人看到了会不会不太好?” 江雨寒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像她那样犹豫,直接走到书桌旁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剪刀。 又走回床边,蹲下来,把床单上那片有痕迹的部分拉平,剪刀贴着痕迹的边缘剪下去,咔嚓咔嚓几刀,那一小片布就被完整的剪了下来,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浅灰色布片。 他把布片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哥哥,我们这样损坏人家民宿的东西真的好吗?”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害羞,嘴巴微微张着。 “没事,大不了扣押金,反正这点押金不重要。” 江雨寒站起来,把剪刀放回笔筒,他说完就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其实都没怎么动过,今天只是把自带的洗漱用品和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去。 江雨寒先把两个行李箱搬到楼下,塞进后备箱。 他今天开的还是那辆布加迪,银灰色的车身在民宿院子外面的石板路上停着,旁边那棵柿子树上的果子已经红透了,掉了几颗在地上,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亮晶晶的。 江雨寒把后备箱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楼上。 苏依灵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深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但那层微微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干净。 苏依灵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走吧,我家小公主,请上来。” 江雨寒走到床边,没有让她站起来,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从她膝盖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也就是俗称公主抱的姿势。 苏依灵轻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子。 她的体重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像是抱起一床被子。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稳,一级一级的踩在木楼梯上,楼梯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依灵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有点痒。 走到院子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碎金一样。 门外有几个游客正站在柿子树下面拍照,看见他们出来,目光自然而然的转了过来。 一个戴遮阳帽的女生看了一眼江雨寒抱着苏依灵的姿势,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同伴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那种“你看看人家”的羡慕。 苏依灵感觉到那些目光,把脸往江雨寒的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江雨寒没有低头看她,但他在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稍微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巷口那几道视线。 他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先把苏依灵放在座椅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她的包从后座拿过来放在她脚边,然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巷口那几个游客还没走。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那棵柿子树,镜头转过来的时候正好扫到他们的车。 江雨寒没有在意,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哥哥,那个床单真的没问题吗?” 苏依灵靠着车窗,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没事,押金本来就是用来扣的。”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那你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老板娘发现床单少了一块,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苏依灵继续提问,她现在正处于精神有点儿敏感的状态。 “不会,她最多觉得我们不小心弄坏了,扣点钱就过去了。” “而且那块布我已经收好了。” 江雨寒从容答道。 苏依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更多,但一丝很明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苏依灵很自觉的没有再问那块布的下落,只是把座椅靠背又调低了一点,闭着眼靠在上面。 “哥哥。”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苏依灵忽然又开口了。 “嗯?” “昨天晚上...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江雨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以后还会有很多开心的日子。” 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苏依灵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嘟着嘴不满的看着坏笑的江雨寒。 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着,轮廓很清晰。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体往他那边斜了一点,把脑袋靠在他搁在挡杆旁边的右臂上。 他的手臂很稳,没有因为她的靠过来而晃一下。 苏依灵就那样靠了一路。 第456章 撒个小谎 车子拐进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小路时,太阳已经挂到西边去了,金色的光从树冠中间漏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斑斑驳驳的。 银杏叶已经开始落了,有几片被风卷到路面上,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江雨寒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车子沿着这条熟悉的路缓缓滑行。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它比记忆里更长一点,像是故意把时间拉长,让人在到家之前多坐一会儿。 苏依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座椅被调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她的脑袋侧向车窗那一面,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了。 从古北水镇开回来这一路,她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看得出来,昨晚江雨寒是真把她累坏了,本来都快睡到中午了,这会儿都还是很困。 江雨寒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那层因为疼痛而起的苍白已经退了大半,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风速调到最低。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邸宅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江雨寒原本以为门口是空的,结果拐过去之后发现深红色的大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江龙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腰背挺直,站在门口左边的石狮子旁边,手里难得的拄着他的一根老藤拐杖。 兰秀婷穿着暗红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他旁边,双手叠在身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但他们的视线都对着江雨寒开车回来的方向。 江雨寒把车停稳,按下车窗。 江龙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车旁边,微微弯下腰,目光从江雨寒身上扫到副驾驶上的苏依灵,又扫回来。 “不是说今天逛完晚上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带着一种老人家特有的,对日程变化的本能确认,像是需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理清楚才能放心。 兰秀婷也凑了过来,站在江龙旁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苏依灵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好。 “昨天已经把能逛的地方都逛完了,晚上的表演也看了,今天上午在民宿歇了一会儿,感觉下午再逛一次没什么意思,就直接回来了。” 江雨寒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说完看了苏依灵一眼。苏依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朝兰秀婷笑了一下。 “也是,不过古北水镇挺大的,你们一天就逛完了,应该都累了吧?” 兰秀婷点了点头。 “是挺累的,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脚都有点疼了。” 苏依灵顺势接上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自然,表情也恰到好处,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江雨寒在旁边听着,没有拆穿她。 苏依灵嘴上说脚疼,但疼是真的,只是疼的位置和原因跟兰秀婷理解的不太一样。 今天早上她下床的时候差点站不稳,手撑着床沿,膝盖发软,那副模样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说腿疼,也不完全算撒谎。 “脚疼?有没有事?疼得厉害的话得去医院看看。” 兰秀婷的眉头皱了一下,弯下腰凑近车窗,看着苏依灵的脸。 她看苏依灵的脸色,除了有一点乏,倒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老人家总是习惯往更严重的方向想。 “没事啦奶奶。就是路走多了,肌肉酸疼而已。估计休息一天明天就好了。” 苏依灵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过了”的笃定,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夸张,也没有敷衍。 兰秀婷直起身,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她的脸色是不是真的只是累的。 苏依灵的脸色确实有点乏,但算不上苍白,嘴唇也还有血色,眼睛也亮亮的。 兰秀婷把那点疑虑收回去,没再追问。 江雨寒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把车门拉开。 苏依灵正准备自己站起来,他已经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盖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依灵轻呼了一声,手臂熟练的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他这样抱着。身体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像是抱起一床被子。 江雨寒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脑袋靠得更稳一些,然后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 兰秀婷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种小情侣之间的黏腻她见多了,只当是两个人感情好。 江龙站在她旁边,背着手,目光从江雨寒的背影扫到苏依灵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又扫回来,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同样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跟在江雨寒后面往大门里走。 “只是肌肉酸痛的话倒没事,家里有药膏,涂一点,睡一觉就好了。” 兰秀婷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抱着的苏依灵。 “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什么药都有。” “红花油、云南白药、止痛膏、消炎膏,都备着呢。” “找不到的话,就问家里的佣人,也可以叫个女佣帮她涂。” 江雨寒抱着苏依灵跟在她后面,应了一声。 “知道了奶奶。如果灵灵需要的话,我来帮她涂。” 江雨寒的语气很自然,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苏依灵现在需要涂药的部位可不是脚。 这个伤,要涂药的话,就只能江雨寒来帮或者给她自己涂。 四个人穿过院子,走过那棵老银杏树下面。 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打着旋飘到石板路上,被兰秀婷的鞋底轻轻踩过。 厨房里传来王师傅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第457章 老伙计 江雨寒抱着苏依灵走上台阶,往大门的方向走。 苏依灵窝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很轻,像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准备侧身用肩膀去顶那扇半开的大门。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龙和兰秀婷还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没有跟着进来的意思。 江龙的拐杖还点在石板路上,兰秀婷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和苏依灵身上,但他们的身体没有朝大门的方向转,而是朝着院门外面那条银杏小路的方向。 “爷爷,奶奶,你们是要出门吗?” 江雨寒在门口停住脚,转过身,看着他们。 江龙抬起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我们要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 “去哪?” “国庆嘛,总得出去跟几个老伙计聚一下,今年正好都在京城,约了一起吃顿饭。” 江龙说这话的时候,兰秀婷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江雨寒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爷爷江龙平时很少出门,退休之后,他的生活基本就固定在邸宅里。 书房、院子、客厅、卧室,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路线。 他早上的固定节目是打太极,下午的固定节目是摆棋谱,晚上看新闻联播,十点准时睡觉。 偶尔有老朋友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喝茶,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推掉,说“老了,在家挺好”。 能让他在国庆这个日子出门的“老伙计”,肯定不简单。 江雨寒心里清楚,他们江家是功勋世家。 他的曾祖父,也就是江龙的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是立过功的,那些功勋章和嘉奖令,现在还摆在老宅书房里,占了整整一面墙。 江龙自己也不是普通人,他在京城打拼了那么多年,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积累,在京城这边相当有威望。 后来江奕去s省发展,把家里的产业从房地产扩展到互联网和新兴产业,在各个领域都有建树,江家的名声和财富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现在的江家,可以说不管是名声还是钱,什么都不缺。 所以能让江龙在国庆这天出门去见的“老伙计”,肯定都是些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 老年人可能平时不太喜欢社交,但社交的对象都是一顶一的能人。 “那你们晚上回来吃吗?” “不用等我们,我们在外面吃,你们俩在家好好休息,王师傅会把饭做好的。” 江雨寒问,兰秀婷摇了摇头。 “她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窝在江雨寒怀里的苏依灵,声音放轻了一些。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苏依灵。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呼吸很匀。 她的手指还松松地搭在他的后颈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睡着应该是没有睡着,但也已经开始迷糊了。 “快了,我抱她上去睡。” 他抬起头。 江龙把拐杖从地面上提起来,往院门口的方向转过去。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好了,车在外面等着,你们不用管我们,自己回家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也很稳,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兰秀婷跟在他旁边,步子比他慢半拍,但她的背也挺得很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江龙在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院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但引擎已经发动了。 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司机站在后座门旁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了车门。 江龙先上了车,兰秀婷跟在后面。司机把车门关好,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那条银杏小路,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 江雨寒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爷爷今晚去见的那些“老伙计”是什么分量的人。 他也知道江家今天的位置,是他们那一代人用战功和几十年的打拼换来的。 这些东西平时在他身上不太显现出来,平时他上学、打游戏、开奶茶店、打比赛,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除了帅一点儿。 好吧有些不要脸了...... 但此刻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载着爷爷奶奶的车消失在暮色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家族底蕴的存在。 它们就藏在这栋宅子里,藏在书房那面墙上,藏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的人物的名字里。 江雨寒收回目光,把怀里的苏依灵往上托了托。 她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是一只找到了更舒服位置的小猫。 他抱着她转身走进大门,穿过院子,走过那棵老银杏树下面,上楼。 他在苏依灵房间门口停下来,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手臂从他脖子上松开,但手指还搭在他的衣领上,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帮她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哥哥!”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苏依灵睁开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时候又不装睡了?” 江雨寒把被子掖好,白了她一眼。 “哪有装睡,我是真的困了。” 她闭上眼睛,像是真的要睡一会儿。 苏依灵还翻了个身,面朝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抱住,抱着他的手臂。 江雨寒站在床边,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用另一只手把被角掖好,然后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苏依灵真的睡着了,房间里顿时只有苏依灵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江雨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家庭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兰秀婷刚发的,只有三个字“出发了”。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第458章 年纪到了就赶紧结婚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邸宅的餐厅里只有四个人。 江龙坐在主位上,兰秀婷坐在他旁边,江雨寒和苏依灵坐在对面。 王师傅做了一桌子的早餐,小米粥、煎饺、豆浆、油条、鸡蛋饼,还有几碟小菜。 都是比较简单的东西。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筷都照得暖融融的。 苏依灵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走路虽然还有点不太自然,但至少不用江雨寒抱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正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江雨寒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个煎饺放在碟子里。 她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 江龙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一些,大概是昨晚跟老伙计们聚会聊得还算尽兴。 “昨天我跟几个老伙计吃饭,聊了不少事。” 他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开口了。 江雨寒抬起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苏依灵也停下了勺子。 “其中有两个,跟我们江家是老交情了。” “他们家的小辈,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跟你们差不多大。” “饭桌上他们提起来,说想撮合撮合,让两家的小辈见见面,认识认识。” 江龙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感觉这些老东西,都特别喜欢拿小辈的婚姻来攀关系。”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一个想把他家孙子介绍给依灵,一个想把她家孙女介绍给雨寒。” 兰秀婷在旁边接了一句。 江雨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苏依灵,苏依灵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还有这种事”的微妙。 “不过我跟你奶奶当场就拒了,我跟他们说,我们家这两个孩子已经有主了,不用操这个心。” “咱们家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养的孩子,自家疼。” 江龙没有停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跟老姐妹们也说清楚了。” “他们一开始听到我们家俩孩子自我消化了,还不信,说兄妹怎么能在一起,我说怎么不能?又不是亲的。” “再说了,自家的两个孩子都知根知底的,比外面随便找个人强多了。” 兰秀婷在旁边点了点头,把手里那碗豆浆放下。 “依灵这孩子,脾气好,懂事,会做饭,学习也好,这样的姑娘,我可不舍得嫁到别人家去。” 她看了一眼苏依灵,目光柔和。 苏依灵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你们两个自己也要珍惜,感情这事,遇到对的人不容易。既然认定了,就别三心二意。” 江龙把茶杯放下,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 “尤其是你,雨寒,依灵这孩子心思细,容易多想。你得多上点心。” 他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苏依灵。 “依灵也是,雨寒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不太会说话,你别跟他计较。” 江龙到现在还记得,江雨寒非要追一个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人的女生时,最叛逆的那段时间,家里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知道。” 江雨寒应了一声。 “知道了爷爷。” 苏依灵也点了点头,小声说。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跟你爸也商量过了,等你们到了法定年龄,我们这边会想办法先把领养关系解除掉,领养关系不解除,你们没办法登记结婚。” 江龙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的事。 “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跟你爸会处理,该找的人,该办的手续,我们都清楚,你们把书读好,把日子过好就行。” 苏依灵抬起头看着江龙。 他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腰背挺直,表情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但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想过的。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江龙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站起来,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 “依灵,多吃点,今天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 兰秀婷也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筷,跟在江龙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苏依灵,笑了一下。 “谢谢奶奶。” 苏依灵朝她点了点头,兰秀婷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苏依灵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小勺子。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退。 “想什么呢?” 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在想...爷爷刚才说,等到了年龄就帮我们解除领养关系。” 苏依灵把勺子放下,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家里人都这么支持我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所有人都支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这么顺利,我以为...至少会有人反对的。” 苏依灵最初也一直觉得,江雨寒家里这么有钱,能收留她就已经很幸运了,能和江雨寒在众家人的支持下在一起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爷爷说得对,他们早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是我选的人,他们相信我的眼光。”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江雨寒也站起来,两个人把碗筷收进厨房。 “老爷让你们下午吃。” 王师傅在厨房里擦灶台,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角落里那篮洗好的水果。 江雨寒应了一声,拿了两颗橘子走出来,递了一颗给苏依灵。 苏依灵接过橘子,跟着他往客厅走。 她剥开橘子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哥哥。” 苏依灵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江雨寒。 “嗯?”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 “以后我们结婚了,还住在这里好不好?” “不好,以后我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婚房的。” “嘿嘿,也是。” “不过我们也可以多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苏依灵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翘着。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他肩上,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的吃完。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打着旋,飘到院子里。 第459章 寻找最美大学生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江雨寒和苏依灵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早上一起出门,他去人工智能学院的教室,她去经融1班。 中午有时候一起吃食堂,有时候各吃各的,下午有课上课,没课的时候江雨寒会去活动室训练,苏依灵回出租屋或者去寝室找沈知夏她们。 日子过得规律而平稳,像是国庆那几天的古北水镇和温泉之夜已经被自然地收进了记忆的抽屉里,不用每天拿出来翻看,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会翘一下。 周三下午,江雨寒正在教室里等上课,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快递通知,有一个从L省寄来的文件包裹已经签收了,放在学校快递站。 江雨寒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汪安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等到下课之后去快递站取了包裹。 包裹不大,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那份合同。 他站在快递站门口拆开信封,把合同拿出来翻了翻。 最后一页上,汪安和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也填了,字迹工整,每一页的边角都被仔细压平过。 【合同收到了】 他把合同重新装好,塞进书包里,往外走的时候给汪安和发了一条消息。 汪安和看见江雨寒的消息后,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嗯,我下周一到s市,马姐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她说让我到了直接去店里找她。” “行,到了跟我说一声。” 和汪安和通完电话后,江雨寒把手机收进口袋,背着书包往活动室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一切都在往正规上走。 周四中午,江雨寒和林朝阳在食堂吃饭。 林朝阳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架在餐盘旁边,一边吃一边翻。 “老江,你看这个。” 他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江雨寒。 江雨寒嚼着嘴里的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学校的活动页面,标题写着《寻找最美大学生——京城大学校园形象大使评选》 下面列着一排参赛者的照片和名字,每个人下面都有票数。 “校花校草评选?你怎么在看这个?” 江雨寒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我只是我,我们寝室都在看,说拿到排名能加学分。你别说,这活动还挺多人参加的,你看这个票数,最高的都上万了。” 林朝阳说。 上万的票数,怎么看都是刷的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雨寒兴致缺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林朝阳把手机收回来,又翻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一下。 “这...你再看这个。” 他把手机重新推过来。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 林朝阳指的那一栏里,写着“苏依灵”三个字,后面跟着票数,有上千票,目前排在第五。 名字上面是一张照片,苏依灵坐在树荫下,背靠着树干,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弯着,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好笑的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地碎金,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很放松。 不是那种摆拍出来的松弛感,是那种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自然。 照片的背景是操场旁边的那排梧桐树,他能认出那棵树的位置,就在足球门斜后方,他平时带苏依灵练球练累了就会在那棵树下歇一会儿。 他再仔细看了一眼照片的取景角度,聚焦非常近,感觉要是再远一点,就会排到她身边的人。 也就是江雨寒。 江雨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推回去,继续吃饭。 “你女朋友也参加活动了?她什么时候报的名?没跟你说吗?” 林朝阳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而且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 江雨寒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那这照片哪来的?这不是她自己报的名?” 林朝阳愣了一下。 “应该不是。” 江雨寒摇头,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跟苏依灵的对话框,往上翻了几页,确认她确实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又看了一眼林朝阳屏幕上那张照片,想起那天体育课的情景。 江雨寒和苏依灵踢球踢累了,就在树荫下休息,他把外套脱了铺在地上当垫子,苏依灵坐在上面,靠着树干,他在旁边拿手机给她看了一段什么视频,她笑了。 当时他站在她的左侧,如果从正面拍的话,两个人都会入镜。 但这张照片里只有苏依灵,左边被裁得干干净净。 “这张照片是偷拍的。” 江雨寒说。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是体育课的时候拍的,有人从侧面取景,只拍了她,然后把旁边的人裁掉了。” 林朝阳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像是确认了江雨寒的判断。 “那怎么办?要把偷拍的人找出来吗?”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偷拍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照片本身没什么问题,苏依灵笑得很自然,没有任何不合适的画面。 上传到活动页面上也只是参加评选,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要查的话,可以找活动主办方问报名记录,但那样一来一回至少要好几天,而且对方大概率只是随手一拍随手一传,未必有什么恶意。 他摇了摇头。 “先这样吧。查起来也麻烦,而且现在也没造成什么影响,等票数再涨涨,我看看有没有别的动作再说。” 林朝阳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吃饭。 江雨寒也低下头继续吃,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他打算晚上回去跟苏依灵提一句,让她知道有人在偷拍她,以后在外面多注意一点。 但他不打算让她太紧张,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第460章 留个心眼 “对了,你说这个活动排名高的有学分加,那偷拍的人会不会是奔着学分去的?” “反正只要把照片传上去,票数够了就能拿学分,本人去不去领奖也无所谓吧。” 江雨寒放下筷子,看着林朝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在确认这件事的可能性”的认真,像是已经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需要从林朝阳这里得到印证或否定。 “怎么可能。” “这种给学分的活动都是要开证明的,你去领学分的时候得签字、核对身份,学校那边要看你是不是本人。” “你以为随便传张照片就能把学分领了?那不乱套了。” 林朝阳摇了摇头,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放在餐盘旁边。 “而且除了学分还有别的小礼品,什么耳机、U盘、保温杯之类的,领奖的时候都是看人发的。” “你照片上的人跟来领奖的人对不上,谁给你发?” “人家主办方又不傻。到时候人开证明的一看,来的不是照片上那个人,根本就不会发奖。”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说。 “所以我才说,如果你女朋友能维持在这个第三名的位置,到时候她本人倒是可以去领个奖。” “我刚才看了一眼第三名的奖励,是一个还挺贵的HiFi耳机,牌子我忘了,但价格应该在四位数。” 林朝阳把筷子放下,又补了一句。 他说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像是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自己的判断系统里过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说出来。 江雨寒没有接话。 四位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这里。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把碗里剩下的菜吃完。 林朝阳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把餐盘收好,各自去上下午的课。 晚上回到家,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换了拖鞋。 苏依灵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面,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哥哥回来了?我这边马上就好。” 她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江雨寒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活动页面,翻到苏依灵那一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苏依灵坐在树荫下,背靠着树干,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弯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你别说照片拍得还可以,但照片里只有她,左边空了一大块,江雨寒被裁掉了。 苏依灵端着两碗面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来,把筷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她注意到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看。” 江雨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推过去,放在她面前。 苏依灵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她滑动屏幕,把那一栏内容看了一遍,她的名字,她的照片,票数排在第三的位置。 苏依灵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这谁弄的?我没报名啊。” 她把那栏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 “是哥哥帮我报的名吗?” “不是,应该是有人偷拍的,上传到活动页面了。我今天中午林朝阳跟我说的。” 苏依灵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也很快的就认出了那个场景,也认出了自己坐的位置。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体育课,他带她练球,练累了之后两个人坐在树荫下休息。 江雨寒坐在地上,把外套铺在旁边给她坐,她从手机上看了一段他翻出来的视频,笑了。 她记得他就在她左边,手臂挨着她的手臂,她笑的时候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照片里只有她,左边什么都没有。 “这照片...是体育课拍的吧?当时哥哥就在我旁边。”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 “嗯。” 江雨寒点头。 苏依灵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那怎么办?要查吗?” 她想了想,开口了。 “我想过了,可以先不查。” 江雨寒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苏依灵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偷拍这种事追责挺麻烦的,要找活动主办方问报名记录,可能还要联系上传的人,一来一回至少好几天。” “就算找到了,对方大概率也只是随手一拍随手一传,没有恶意。” “而且照片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很普通一张照片,没什么不合适的画面。”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 “我也觉得。没造成什么影响的话,就先这样吧。” 苏依灵点了点头。 江雨寒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把那张照片又映了一遍。 “但是有件事你得留个心眼。” 江雨寒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她。 苏依灵也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照片本身没危险,但是你想想,能偷拍别人照片、还传到这种活动里的人,还把旁边的人裁掉只留你一个,这种人多少有点儿心理变态。” “比如说,跟踪狂什么的,他今天能偷拍你,明天就可能跟着你走到别的地方去。” “你以后在外面多注意一点,尤其是体育课、操场、食堂这些地方。如果有人靠得太近或者一直盯着你看,跟我说。” 江雨寒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实,像是在交代一件他已经反复考虑过的事。 “我明白。” 苏依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把碗收起来,端进厨房洗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江雨寒坐在餐桌前,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活动页面。 苏依灵的名字下面已经又涨了几十票,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这是谁啊,好漂亮”,有人在说“照片拍得真好,是哪位摄影大佬拍的”,也有人说“我好像在经融1班见过她”。 他把页面关掉,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等苏依灵洗完碗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把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以后如果你晚上要去跟室友一起玩的话,就别急着走了,到时候我直接来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苏依灵靠进他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轻轻扣住。 第461章 最有希望的一集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上课,训练,在食堂跟林朝阳吃饭,去活动室打了两把排位。 这周五下午没有课,江雨寒在出租屋里把奶茶店下一阶段的运营方案写了个初稿,发给马珊看了一眼。 马珊回了一条语音,说“小老板你这方案比我想的细致多了,汪安和来了之后我先带他看这个”,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确认过这件事可以往下推进的笃定。 周六早上,江雨寒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汪安和发来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多,内容很简单。 【老板,我到s市了,租了个房子,不大,但配置挺齐全的,马姐让我周末先把屋子收拾好,生活用品买齐,下周一去店里报到,开始培训】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一间小公寓的客厅,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还有盆绿萝。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江雨寒打字回了一句,汪安和很快回了一个“好”。 另一条消息是林朝阳发来的,提醒他今天下午有比赛,两点到活动室集合。 江雨寒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他翻了个身,苏依灵不在床上,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听见水壶烧开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下午一点,电竞社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几台电脑并排摆着,摄像头和手机支架都架好了。 秦关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对阵表,上面圈了今天对手的名字。 林朝阳已经把游戏客户端打开了,正在调符文。 高睿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黄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回好几次。 江雨寒在辅助位上坐下来,把外设插好,登录账号。 陈凡坐在他旁边,正在做最后的灵敏度调试。 “对手是L省科技大学,上单和中单最高段位只有钻一,下路双人组是大师,打野是王者。” 秦关把对阵表放在桌面上。 “整体实力比上轮强一点,但也不算特别难打。” “还是按我们平时训练赛的节奏来,江雨寒你辅助位多游走,陈凡下路稳住,黄萍打野看情况帮中上。” 众人应了一声。比赛开始。 第一局,江雨寒选了锤石,陈凡拿了卡莎。 对面下路选了霞洛组合,前期打得比较凶,想压线。江雨寒在三级的时候抓住对面洛抬空的一瞬间出钩,命中了霞,陈凡跟上输出,逼出了霞的闪现。 黄萍的赵信从河道绕过来,配合下路双人组完成了击杀,陈凡拿下一血。 下路打开局面之后,江雨寒开始游走。他先在中路蹲了一波,配合林朝阳的辛德拉击杀了对面中单,又去上路帮高睿的奥恩反蹲了一波,逼退了对面打野的gank。 中期团战,江雨寒的锤石几次关键钩子都命中了对面C位,陈凡的卡莎在保护下打出了成吨的伤害。 说实话对面比江雨寒想象中的要菜,一般情况下锤石这个英雄在对线期之后,就很难先手开团了,结果到后面大团战对面还是有人会被他开到。 二十五分钟,对面点了投降。 第二局,对面ban了锤石,江雨寒选了泰坦。 这一局对面调整了战术,前期重点针对下路,盲僧二级抓下,逼出了陈凡的双招,也打了他们很多状态,没死人只能说是万幸。 江雨寒没有慌,他让陈凡把兵线放回来,在塔下稳住发育。 等黄萍的赵信刷完上半区野区之后,两个人配合反蹲,在河道附近打出了一波一换二,重新拿回了节奏。 中期,对面中单辛德拉在中路做了一波深视野,被林朝阳的加里奥撞见,江雨寒的泰坦从侧面绕出,闪现大招留人,完成击杀。 这波之后,对面节奏彻底断档,京城大学这边顺势拿了大龙,推上了高地。第二局也赢了。 总比分二比零,只算游戏时长的话,比赛用时还不到一个小时。 比赛结束之后,秦关把录像文件保存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数据。 林朝阳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高睿把耳机放回抽屉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陈凡正在关电脑,动作不快不慢。 只有黄萍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哥几个太强了!” 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 黄萍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太会流露出来的兴奋。 “我感觉这次说不定真有希望进16强线下淘汰赛。” “这是大四最后一次参加高校联赛,说不定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他把保温杯放下,搓了搓手。 “你之前不是说以前跟队友打到过第四轮吗?我们这才赢完第二轮呢。”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他。 “对,我们以前最多达到了第四轮。” “但那会儿每一轮都打得很艰难,而且我们是运气特别好,每一轮都能排到看起来最弱的队。” “第四轮打输后掉到败者组,后面就直接一泻千里了。” 黄萍点了点头。 “这次不一样。你们几个实力都强,而且配合也越来越好,我打野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么顺。”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又拧开。 秦关在旁边听了,没有接话,但他在笔记本上多写了几行字。 第462章 满足感 “今天第二轮所有比赛打完估计要到下午五点左右,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赛程通知一出来咱们就研究下一轮的对手。” 他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时间。 众人没有异议。 林朝阳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水,给每人发了一瓶。 高睿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靠着墙闭目养神。黄萍拿出手机翻看其他队伍的比赛直播。 江雨寒坐在位置上,把今天两局的复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陈凡在旁边安静的刷着短视频,偶尔笑一下。 下午五点出头,秦关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主办方发来的赛程通知。 “第三轮的对手出来了,是L省理工大学。”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又是他们?” 黄萍睁开眼,其他几人则是一脸懵逼。 什么叫“又”是他们? “我们上一届就是被他们学校淘汰的。” 黄萍解释道。 “嗯,上届选手就是被他们淘汰的,而且是二比零碾压,他们的中野非常强。” 秦关说,众人围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各自坐回位置上,打开录像软件研究对手最近的比赛记录。 晚饭是叫的外卖,几个人在活动室里围着桌子吃的,边吃边讨论战术。 等他们研究完最后一段录像,已经快十点了。 秦关把电脑收好,关掉活动室的灯,大家各自散去。 江雨寒推开出租屋的门时,已经十点出头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有一盏小灯也亮着。苏依灵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纸袋,里面透出油纸的香味。 “回来了?” 苏依灵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今天也是二比零,赢了。” “给你做的夜宵。” 苏依灵把纸袋推到他面前。 江雨寒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串炸串,有肉有菜,油纸被浸得透亮。 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质嫩滑,调料的咸香在嘴里散开。 “你什么时候做这个的?”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上周在网上看的教程,今天试了一次觉得还行。” 苏依灵说,她又递给他一串。 “好吃吗?” 江雨寒点了点头,嚼完嘴里的肉,把竹签放在茶几上。 “好吃,但大晚上吃这些会不会不太健康?” 苏依灵把另一串拿起来自己咬了一口。 “这都是我自己学着做的,再怎么说也比外面的干净,而且也不是天天晚上吃这个,偶尔放纵一次没关系的。” 她嚼完嘴里的菜,把竹签放在茶几上。 “哥哥今天在学校待了大半天呢,又研究了一晚上战术,消耗肯定挺大的。”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下一串继续吃。 炸串的香味混在客厅的空气里,他把最后一串吃完,靠在沙发上,苏依灵也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他闭上眼睛,感觉着肩上的重量和胃里那份温热的满足感,觉得这个周六过得还算不错。 ———————— 周日下午两点,活动室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四台电脑排成一列,摄像头和手机支架都已经架好,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客户端和比赛房间的等待界面。 秦关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第三轮的对阵表,上面“L省理工大学”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两遍。 “对面中野联动很强,上一轮他们赢的是海城大学,两局都是中野带起来的节奏。” 秦关把对阵表放在桌面上。 “黄萍你今天多注意对面打野的动向,他大概率会三级抓中,林朝阳你前几级别压太深。” 黄萍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行,我一级学E,直接开始猛推线。” 林朝阳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上路抗压,你们下路先打开。” 高睿靠在椅背上,陈凡在调鼠标灵敏度,没有接话。 江雨寒把外设插好,登录账号,把耳机戴好。 第一局,对面在蓝色方,ban了锤石、盲僧和辛德拉。 看得出来,对面还是有研究过江雨寒他们的,知道他们是一支擅长打节奏的队伍。 江雨寒选了露露,陈凡拿了卡莎。 对面中单选了妖姬,打野选了蜘蛛,摆明了要打中野节奏。 开局后,对面蜘蛛果然三级抓中,林朝阳早有准备,一级学E推完线就退到塔下,蜘蛛扑了个空。 黄萍的赵信趁机反了对面一组蛤蟆,把打野节奏抢了回来。 下路江雨寒和陈凡稳扎稳打,卡莎补刀压了对面霞十刀左右。 中期团战,对面妖姬试图从侧面切入秒卡莎,江雨寒的露露始终站在卡莎旁边,变形和护盾精准地卡在妖姬突进的瞬间,两次把妖姬的爆发挡了回去。 陈凡的卡莎在保护下打出了成吨的伤害,一波三杀之后,对面点了投降。 第一局,京城大学拿下。 第二局,对面换了战术,把ban位给了卡莎和露露,逼陈凡拿其他ADC。 陈凡选了女警,江雨寒拿了莫甘娜。 这一局对面打野频繁抓下,三级、五级、七级各来了一趟。 江雨寒的莫甘娜魔免盾每次都卡在蜘蛛结茧的瞬间给到女警身上,让对面的控制链断掉。 黄萍趁机控了两条小龙,把节奏压住。 中期换线后,高睿的奥恩甚至在下路单杀了对面鳄鱼。 这波之后,对面节奏彻底乱掉,京城大学顺势推进,二十五分钟推平了基地。 第二局也赢了,总比分二比零,第三轮顺利过关。 比赛结束的时候,活动室里安静了一拍,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然后黄萍先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林朝阳把外设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高睿在椅子上转了个圈,活动了一下脖子。 陈凡关掉游戏客户端,把鼠标放回原位。 江雨寒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结算界面,金色的“胜利”两个字还在。 秦关把手机上的录像软件关掉,把两局的数据截图保存好。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翻了几页,然后合上电脑,抬起头看着他们。 “第三轮过了,接下来是第四轮。” 秦关的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一些,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第463章 占有欲 “第四轮的赛制会改成bo5,五局三胜,赢了的话,我们就晋级到线下淘汰赛,到时候电竞社可以跟学校申请出去打比赛的经费和假条,场地、住宿、交通,学校都会安排。” “所以下一周大家好好休息,好好调整,争取这一次我们去线下看看,线下的高校联赛到底长什么鸟样。” 秦关现在的心里也是相当激动,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量克制了。 黄萍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手。 “bo5。我打了四届高校联赛,bo5就打过一次,那次打到第五局,最后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次可能不一样”的确定。 “bo5确实对体力和心态的要求都比bo3高,但我们的英雄池都够,应该没问题。” 林朝阳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我上路的英雄池够用,他们ban不完。” 高睿靠在椅背上。 陈凡把外设收进抽屉里,侧过头看了江雨寒一眼。 “辅助位呢?你英雄池够吗?” “没问题,锤石、泰坦、露露、莫甘娜、洛,都拿得出来,如果对面ban太多,我可以拿卡尔玛或者布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bo5的比赛,说是对英雄池考验更高,但在江雨寒眼里其实也就那样。 毕竟据他所知,几年后的英雄联盟比赛还会改成全局BP制呢,一局中选过的英雄接下来几把就不能再选了,相比之下现在的赛制可太轻松了。 “今天回去之后,你们有时间可以看看第四轮对手的录像,他们的比赛记录我发群里了,中野比较强,下路偏稳,上单其实有点突破口的意思,具体的战术安排,周三训练的时候我们再对一遍。” 秦关把对阵表收好,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 他站起来,把包背好。 “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吧。” 众人陆续站起来,各自收拾东西。 “你今天那个莫甘娜玩得可以,对面蜘蛛估计被你恶心坏了。” 黄萍把保温杯放进书包侧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走出综合楼的时候,江雨寒跟林朝阳在岔路口分开,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江雨寒把手机揣进口袋,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四轮,bo5,赢了就能去线下。 虽然说他没有要靠前世积累下来的实力去打职业的想法,但怎么说也算是圆了前世中二时期一个打比赛的梦想。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训练安排过了一遍,又想起秦关说的“申请经费和假条”。 如果真能去线下,那应该是另一种体验。 他走过校门,穿过马路,走进小区。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把那些还没落定的赛程和对手信息暂时搁在一边,按下了楼层按钮。 回到公寓,江雨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苏依灵旁边坐下来。 她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两菜一汤,米饭盛好了,筷子摆在碗旁边。 “灵灵,跟你说个事,我们今天第三轮打完了,也赢了。” 他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你发消息说了。” 苏依灵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第四轮的赛制是bo5,五局三胜,如果下周末能赢下第四轮,我们就晋级线下淘汰赛了。” 江雨寒把肉吃了,继续说。 “线下淘汰赛?在哪打?” 苏依灵停下筷子看着他。 “这届是在沪城,赛程差不多两周左右,十六强、八强、四强、决赛,都在那边。” 江雨寒说,他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 “我们社长秦关说学校会给经费和假条,到时候全队一起过去。” 苏依灵把筷子放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江雨寒能感觉到她侧过脸去的那一点轻微的动作。 “那我不是两周都见不到哥哥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掩的失落,像是把“我不想你走”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落成了这一句。 江雨寒把筷子放下,伸出手,在苏依灵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她的头发很软,被他揉乱了几缕,苏依灵没有躲,只是把脸往他这边偏了一点。 “其实也没那么久啦。” “除非打到决赛,才会在那边待两周,如果十六强就输了的话,两三天就回来了。” “而且我们现在还没进线下赛呢,第四轮还没打,对手是L省理工,不好打。” “所以现在不用想那么远。”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搭在她的后脑勺上。 “那哥哥还是在那边多待一会儿吧。” 苏依灵把脸从他手里抬起来,看着他。 “比起暂时见不到哥哥,我更不想看到哥哥输比赛,嘿嘿。” 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又腼腆的笑了笑。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认真起来的小脸,嘴角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微微往他这边偏了一点,主动迎上来。 这个吻很短,很轻,但足够让她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江雨寒直起身,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筷子。 苏依灵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哥哥。” 过了一会儿,苏依灵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碗,侧过身看着他。 “嗯?” “我问你个问题。” 江雨寒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 “你问。” 苏依灵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占有欲太强了?总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你去训练我也想跟着,你去比赛我也想去。” “有时候你忙自己的事,我就一个人在家里等你,然后你回来了我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想你在旁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还在继续说。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太黏人了,害你没有自己的时间。” “你本来可以做更多事的,比如电竞社的事,奶茶店的事,我不应该总是占着你的空余时间。” 第464章 太高看我了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苏依灵。 她的表情没有委屈,也没有撒娇,就是很认真的问他一个问题,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怎么会呢。” 江雨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让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手臂的距离,然后开口。 “有个这么爱自己的女朋友,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 他把手伸过去,搭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也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她的手是凉的,他没有用力握,只是搭着。 “光是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很幸福。” “坐在沙发上看你翻课本也好,看你在厨房里做饭也好,哪怕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也觉得挺好的。”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别想这些了,我从来都没觉得被你占用了时间,倒不如说我也很喜欢黏人的女朋友。” 苏依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苏依灵看着两个人搭在一起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翻过来,扣住江雨寒的手。 江雨寒看着她的头顶,没有再说更多。 他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她问他占有欲强不强,会不会嫌她黏人。 其实江雨寒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前世宋书瑶的事过去之后,他对感情的态度变了很多。 他记得被背叛的滋味,记得那种自己以为一切都在正轨上,结果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对“拥有”这件事变得格外敏感。 他想要苏依灵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想要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这不只是保护,也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段感情是双向的,真实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苏依灵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两只手中间,像是捧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着,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窗外的路灯亮着,屋里也亮着,两种光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样子,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她的两只手一起包住。 苏依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小圈,画完一圈,又画一圈。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节奏来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我是相信哥哥肯定不会一轮游就淘汰掉,觉得哥哥肯定要在那边待满两周,才会觉得寂寞的。” 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开口了。 “甚至我觉得,哥哥这次可以给我们京城大学拿个冠军回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很稳。 江雨寒看着她画圈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你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从苏依灵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能在高校联赛夺冠的队伍,一般都会有一个或者两个那种有实力打上一线职业水平的选手。” “以前也有过高校联赛夺冠之后,选手被一线俱乐部挖去打LPL,甚至去打世界赛的先例。” “毕竟大学生可是优质游戏玩家群体嘛,高校联赛也是全国所有大学里最顶尖的那批玩家在打,能走到最后的队伍,每个人都不是普通玩家。”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信息一条一条的过了一遍。 “而且英雄联盟是五个人的游戏,就算我辅助打得再好,也要看团队配合、看版本理解、看临场发挥。” “我们队现在四个人才磨合了一个多月,黄萍是大四老将,经验有,但操作差了一些。” “高睿和林朝阳都是大一,比赛经验几乎为零,陈凡虽然操作不错,但也没打过这种级别的比赛。” “我们平时训练赛打得是不错,但到了淘汰赛,对手会把你的录像研究透,会专门ban你的绝活,会针对你的习惯做设计。”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进淘汰赛应该问题不大,但要夺冠的话,那还是痴人说梦了。” 苏依灵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用两只手包着,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 “真的吗?”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但我还是相信哥哥。” “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学习、奶茶店、踢球,都是这样。” “所以我觉得哥哥肯定能打到决赛,如果你真能打到决赛,那到时候我就算请假也要去沪城给你加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笑了一下。 “你请假去沪城?你课怎么办?” 他侧过身面对她,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课可以补,笔记可以借沈知夏的。” 苏依灵捂着额头,没有躲。 “其实如果我真能进决赛,你根本就不用请假。”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为什么?” 苏依灵看着他。 “这种游戏比赛的决赛,一般都是休息日看的人比较多。” “主办方只要不是傻子,都肯定会把决赛日放在周六或者周日。” “你周末本来就没课,直接来就行。” 苏依灵想了想,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合理性,然后点了点头。 “那也行,反正如果哥哥能打到决赛,我肯定会去的。” 江雨寒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可是十分清楚,打到决赛的概率低得离谱,有那个运气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高校联赛的淘汰赛阶段,每一支队伍都是从各大赛区杀上来的,没有弱队。 京城大学虽然前几轮打得不错,但那是在没有遇到真正强队的情况下。 第四轮如果赢了,十六强淘汰赛的第一场可能就会碰上去年的四强。 那些队伍的选手,很多都是高考分数够不上顶级名校、但游戏天赋极高的年轻人,有些人甚至是从青训队退下来之后来读大学的。 面对那种对手,他们的胜算并不大。 但江雨寒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妹妹相信他能赢,他就让她相信。 反正离第四轮还有一周,离可能的淘汰赛还有更久。 到时候输了,她会安慰他。 到时候赢了,她会更高兴。 现在想那么多没用。 苏依灵把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重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用手指慢慢地在他手背上画着什么东西。 江雨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画的是一个圆圈,里面还有一个小点。 “这画的什么?” “一个太阳。” 苏依灵说完之后自己也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画得不太好。” “还行,挺圆的。” 江雨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鸟话,只觉得哪怕是这种时刻也很幸福。 苏依灵又画了一个,这次是一个三角形,上面又加了一条线,看起来像是一面小旗子。 她没有解释这个是什么,只是继续画着。 江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低头画画的样子,觉得这个晚上不需要再被任何别的事填满了。 第465章 打卡图书馆 这天下午没课,江雨寒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会儿,翻了两页课本,又刷了刷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想起前几天班级群里发过一个通知,说学校有个“大一新生图书馆打卡”活动,去图书馆待满两个小时就能盖一个章,集满三个章可以换第二课堂的分数。 江雨寒当时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现在想想,第二课堂学分这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有点用。 主要是他既不当班干部,也不在团组织里,平时那些加分活动跟他没什么关系,真要攒不够分,毕业前还得去参加更麻烦的志愿者活动。 与其到时候被逼着做志愿者狠狠压榨,不如现在顺手把图书馆打卡做了。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他给苏依灵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当然有课呀,经下午一节计量,哥哥先去吧,我上完课过来找你】 苏依灵回了一句,后面跟了一个“马上就到”的表情。 江雨寒把手机揣进口袋,穿上外套,拿了学生卡,出了门。 京城大学的图书馆在主校区中轴线的东侧,离他上课的教室和活动室都有段距离。 他之前从门口路过几次,但一次都没进去过。 今天是第一次。图书馆是一栋方方正正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立面由石材和玻璃幕墙交错组成,入口处是一排高大的玻璃门,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的牌匾,上面刻着“图书馆”三个字,字体很朴素,但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摆着两排刷卡闸机,有几个学生正陆续刷着学生卡进去。 江雨寒刷卡进了门。 穿过闸机之后,他站在门厅里,停了一下。 江雨寒前世读的那个大专,学校里根本没有图书馆。 那所大专在专科院校里都算是最差的一档,校区只有两栋教学楼、八栋宿舍楼、一个连跑道都画不标准的操场。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倒是有一家书店,但里面全是言情和漫画,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本。 他上学那会儿,全班没有一个人去过什么图书馆,学校也没人提过这件事。 专升本在他们学校算是稀有物种,偶尔有一个说要专升本的学生,会被同寝室的人嘲笑说是“装好学生”。 那种地方,就算真建了图书馆,也是浪费钱。 但他现在站在京城大学的图书馆里。 光是这个门厅,就比他前世那所大专的整个教学楼都大。 天花板很高,嵌着一排排方形的顶灯,光线均匀地洒下来,落在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左侧是服务台,几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后面,正在帮学生办理借还手续。 右侧是几排自助借还机和查询终端,有几个学生在上面操作。 门厅往里的方向是一排闸机,通往阅览区和书库。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味和旧书页特有的干燥气息,混着一点空调的凉意,在呼吸间慢慢铺开。 有一说一,这会儿秋天到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天气还算凉爽,也没有到冬天那样开始冷的地步,这会儿这么大的图书馆还开着空调,真挺奢侈的。 江雨寒穿过门厅,走进阅览区。 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排排长条形的阅览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垫,每张桌子配着台灯和电源插座。 桌子从近到远铺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靠窗一侧是一排排独立的单人自习位,每个位置有隔板、台灯和插座,有几个座位上的台灯亮着,把伏案的人影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书架沿着墙壁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书脊的颜色深深浅浅,在灯光下像一面有厚度的墙。 远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几个站立式台,有人站在那里翻书。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起身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接电话,没有人外放视频。 江雨寒站在入口处看了一圈,发现这半学期都还没过,图书馆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靠窗的自习位几乎全满,长桌旁边也坐了大半。 有人在看专业书,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查资料。 对面一个男生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经济学教材,旁边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空了,一杯还冒着热气。 一个女生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草稿纸已经翻到了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