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骗婚,转嫁绝嗣京少后连生三胎》 第1章 结婚五年,归来成了表妹 “表妹?”苏婉清看着林默那张伪善的脸冷笑的说道。 结婚五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丈夫林默嘴里成了远房表妹。 就在刚才,苏婉清站在海岛军区大院门口,苦等了林默一整天后,看到他和一个女人一起从车上下来。 不等她满心欢喜地迎上去,就看到林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喊了一声:“表妹,你怎么在这!” 一句表妹直接给她愣在原地,和林默一起的女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后,说了一句让林默抓紧把穷亲戚打发走后就开着吉普车进了大院。 然后林默就把她带到了距离大院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此时的林默眼神躲闪却语气坚定:“婉清,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我不是每个月给你递钱了嘛,你拿着那钱在村子里不愁吃喝,非跑这里来干什么?” 苏婉清被林默劈头盖脸的一顿搞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自打记事起,苏婉清就是被外婆养大的,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爸妈,只知道是二十多年前当地发水灾,爸妈救人牺牲了。 而林默,是村里和她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俩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就在五年前,苏婉清十九岁,她就嫁给了林默。 在当地,十九岁家人是很常见的事情,俩人成亲没多久,林默经人介绍,来了海岛军区后勤部入职,留下她一个人照顾瘫痪的林默母亲。 后来外婆去世了,她一个人守着瘫痪的婆婆,等着林默,一等就是五年。 这五年,她一个人种地,一个人端屎端尿伺候林默瘫痪的妈,林默的妈到死身上都没生过一个褥疮。 上个月,林默母亲去世了,她托人给林默送了信,但是林默没有回去。 所以在她一个人给婆婆出殡入土后,就带着仅有的五十二块钱踏上了寻夫之路。 三十一块钱买了硬座火车,十七块钱买了船票,历时三天两夜,来到了林默所在的海岛军区。 因为没有介绍信,也没有家属证明,所以进不去,只能干等。 从中午头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才把林默给等回来,结果就等来了一句表妹和一个陌生女人的鄙夷。 再看眼前的林默,不但没有解释的意思,还质问她为什么跑来这里,联想刚才那个女人的态度,苏婉清也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跳起身来,一拳朝着林默的脸就招呼了过去。 嘭的一声,毫无防备的林默直接摔在了地上:“苏婉清,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 看着被自己一拳撂倒的林默,苏婉清握着拳头说道:“打你怎么了!打得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 “还给我寄钱,那钱花在谁身上你没数吗?你妈一个月吃药至少十块,你就递十块,你是有多怕我花你钱啊。” 苏婉清忍着泪水:“五年了,林默,我照顾你妈整整五年,我嫁给你就是给你家当免费佣人的吗?” 苏婉清一边说着擦了一把眼泪:“就为了躲我,你妈到死你都没回去看一眼……” 说到这里苏婉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惊恐地看着林默:“林默,你妈……你和你妈……不会是从一开就计划好的吧!”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并没有反驳。 苏婉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过去了,幸好扶住一边的路灯杆子。 原来这母子俩真的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林默为了更好的前途必须离开村子,这样瘫痪的母亲就没人照顾,所以找了她这个傻了吧唧的人心甘情愿地伺候了五年,为了伺候林默他妈,自己的夜校都没上完。 想到这里,苏婉清的拳头又硬了,抬手又朝着林默的另一边脸招呼。 不过林默明显有防备,抬手挡住她的胳膊:“苏婉清,你没完了!” 苏婉清眼底透着一股子狠劲:“你觉得呢?” 苏婉清刚说完,下一秒直接抬腿一脚踢在了林默小腿骨上。 林默哀嚎一声,一下子半跪在她面前。 林默跪下后直接弹了起来,此时眼底的愧疚已经没有了:“好,苏婉清,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咱俩也没有扯证,不过是办了几桌酒席,根本算不得数,现在讲究新法,要扯证才行。” “我是对不住你,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你闹也没用,沈心怡是军区师长的千金,我们上个月扯了结婚证,现在是合法夫妻。” “还有,苏婉清,要不是看在你照顾我妈五年的份上,刚才我压根不会认你,我会直接让军保卫科把你当盲流抓起来的。” 字字句句,全是算计。 苏婉清此刻也清醒了,要是林默真让人把自己抓起来,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她现在兜里就两块钱了,先不说回不去了,就算回去,老家的房子为了给婆婆买药,已经抵给了村支书。 可若是真要闹起来让沈心怡知道? 师长女儿如果知道被骗,林默肯定完蛋,但林默完蛋了,她能捞到什么? 得一个泄愤的口头便宜,然后被遣返饿死。 不行!绝对不行!再怎么闹自己那五年也回不来了。 “好,我不闹。”苏婉清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 林默愣了,准备好的狠话卡在嗓子里。 “听你的,我可以不闹,我也可以当你的表妹,但是……”苏婉清继续说,“我不会回去的,你也说了,你现在的老婆是师长千金,那就麻烦你这位师长姑爷给我安排一份正式工作,再给我找个住处,我安置下来,以后再碰见,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林默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婉清,明显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竟然有这般脑子。 “如果不呢?”林默问。 “你真以为我毫无准备?”苏婉清扬了扬手里的包裹。 “包袱里有一封信。”苏婉清不急不慢地说道,“村里三大爷执笔,全村三十八户人家按的手印,证明咱们办过婚礼,我给你娘当了五年孝子,如果不安排,除非你今晚上杀我灭口,不然明天早上,这封信就会出现在你老丈人的门口。” 林默咬牙切齿地看着苏婉清:“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其实苏婉清根本没有那封信,但是她赌林默不敢。 果然,林默看着苏婉清眼里的决绝不敢赌,他把手里的烟揉碎扔在地上。 “工作我来找,住处我来解决,但今天太晚了,军区家属院你绝对不能进。” “我去哪睡?”苏婉清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跟我走。” 林默带着苏婉清走到军区东边的一片红砖楼前,这是单身军官宿舍。 上了三楼,林默在一扇绿漆木门前停下,犹豫了半天从一边的花盆地下掏出钥匙,然后打开门:“你今晚就住在这里,记住,不要乱跑乱动。” 苏婉清看了一眼里面,虽然比较简单但是很干净:“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朋友的宿舍,他出任务了,今晚上不回来,你先住一晚,我明天给你安排地方住。”林默把苏婉清推进去转身就要走。 “等会!”苏婉清出声叫住林默,林默一脸戒备的样子让苏婉清一阵恶心,“我饿了。” 来的路上前两天还有带的干粮,最后一天吃完了,又没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听到苏婉清说自己饿了,林默松了一口气:“厨房在那边,你看看有什么吃什么吧。” 说完,林默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就怕苏婉清会赖上他一样。 苏婉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放下自己的包袱,找出两件干净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她打算先洗洗再去吃东西,赶了几天路身上都臭了。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苏婉清愣在原地,男人一身黑色装扮,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包,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边上。 屋里灯光昏黄,映照着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粗粝硬朗的眉眼看过来时透着防备。 苏婉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一下子停了一下,接着就听到男人开口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第2章 犟种 商颂年出了三天的任务,本来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但是任务完成的顺利,所以晚上就回来了。 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钥匙的位置被人动了。 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战友过来拿东西,毕竟这边的安全程度,就算不锁门也不会进来外人的。 可是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地上的包袱,里面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能看得出来是女人的。 商颂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连是他妈给他塞来的女人都想过了,也没想明白,然后苏婉清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商颂年顺着声音抬头,眼前的女人刚洗过澡,湿发用粗布毛巾轻轻擦着,几缕乌黑的发丝顺着颈前滑落,没有脂粉,眉眼温润,虽然穿着旧衣,却衬得她通体清爽。 商颂年不自觉的喉结滑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顺势开口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你的房间?”苏婉清下意识地出声反问,手里拿的毛巾慢慢地挪到胸前。 商颂年低垂了一下眉眼,再抬头时眸中戒备已全是冷色:“是,这是我的宿舍。” 苏婉清回过神来,在心里骂了林默的祖宗十八代。 然后尴尬地说道:“哦,你就是林默那个出任务的朋友啊。” “林默说你今晚上不回来,所以让我在这里暂住一晚。” 商颂年挑了挑眉:“林默?” 苏婉清点点头:“对,他我表哥,我是他乡下来的表妹。” 商颂年没接话,顺手拿过茶几上的香烟点上。 烟雾腾涌,商颂年隔着烟雾,重新对上了苏婉清的眼睛。 苏婉清直直地回看他,完全没有乡下女人的局促。 商颂年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白气:“林默……我记得他上个月刚填了家庭成分调查表,三代单传,父亲早亡,母亲瘫痪……可没有什么表妹。” 商颂年站起身,走向苏婉清。 他比林默还要高半个头,黑色的便装上衣挽着袖子,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黑发利落干净,眉眼轮廓深邃,身体也比林默壮实很多。 他在苏婉清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你这表妹,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婉清硬着头皮,她不能被赶出去,被赶出去了没地方去不说,要是出事了还怎么对付林默。 她硬撑着对上商颂年的眼神。 “真是他表妹,出了五服那种。” “我家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听村里人说林……表哥在这里工作,就找过来了。” “他那调查表填的直系亲属,这远亲哪算得进去。” 商颂年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婉清的模样,半晌后他后退一步。 他弯腰将手里的烟在茶几的烟灰缸里掐灭:“那你表哥没告诉你我是谁?” “说了。”苏婉清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是他朋友啊。” 商颂年没忍住,冷笑一声:“朋友?……呵呵,他也配……” 苏婉清没有听清楚商颂年的话,往前凑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么晚了,孤男寡女……” 苏婉清以为要赶自己走,立马开口:“同志你放心,我就住一晚,明天表哥就说给我安排住处,我……我睡地上,你放心,我不梦游……我……”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紧张的模样,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咕噜’一声,苏婉清的肚子发出响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商颂年微微叹了一口气:“厨房有菜,自己去弄吃的吧……表妹?” 苏婉清看不是赶自己走,急忙点头:“好的。” 急忙窜进了厨房。 商颂年在苏婉清看不见的地方冷下脸,表妹?真有意思。 等商颂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活好了面。 灶台上放着半截白菜,两个西红柿。 商颂年完全是下意识的走到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婉清干活。 苏婉清洗干净西红柿,切成小块,白菜切丝,生火。 热锅少放一点油,把西红柿倒进去炒出红油,加水,等水烧开的功夫,她把面团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薄片,扔进锅里。 热气腾上来,面香味和西红柿的酸味混在一起。 商颂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三个月前在他边境出任务,小队遭了伏击,他在泥水和血水里趴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他吃什么吐什么,食堂的饭菜闻一口都反胃。 几个月下来,全靠硬塞馒头和喝白开水维持体力。 今晚闻到这个酸香味,他竟然生出了难得的食欲。 苏婉清看商颂年一直站在门口,觉得他也要吃,于是拿了两个粗瓷大碗,一碗盛得多,一碗盛得少,她把多的那碗递给商颂年。 商颂年接过来,拿筷子挑起一片面片,放进嘴里。 面片很筋道,汤底酸爽,白菜清甜,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基本的咸香。 商颂年没说话,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大碗面片不到三分钟就见底了,连汤都喝得干净。 苏婉清才吃了一半,她看着商颂年空掉的碗。 商颂年把碗放下,扯过纸巾擦嘴,他胃里暖和起来,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锅里还有。”苏婉清指了指锅。 商颂年没客气,走过去又盛了一碗,这回吃得慢了点。 他看着坐在小马扎上吃面的苏婉清,能看得出来很饿,但是吃相却不粗鲁。 商颂年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表妹……贵姓?” “我姓苏,叫苏婉清。” 商颂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汤,他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苏婉清。”商颂年念了一遍,“林默那小子,还挺有福气。”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面,她并不知道商颂年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语气阴森森的,并不像是什么好话。 吃完饭,苏婉清主动把碗刷了,出来的时候商颂年躺在沙发上,长腿搭在边上,说让她睡里面的床。 苏婉清看了一眼卧室,最终还是没有上床睡。 凌晨五点,天已经亮了,商颂年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睡这么长时间了,他看了一眼厨房,难道是昨晚上吃多了,晕碳了? 商颂年没再多想,起身去卫生间,却看到卧室的门开着,苏婉清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包袱,铺着自己的外套。 商颂年看了一会,嘴角轻笑:“还真是个犟种。” 第3章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商颂年洗漱完就出去跑步了,等回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放着一碗疙瘩汤。 苏婉清这边在商颂年回来的前一刻刚跟着林默出了红砖楼,绕过训练场,往军区家属院后面的家属服务社走去。 “我在后勤部工作,也只能安排后勤区域的人事,正好服务社缺个理货员,每个月二十块钱工资,管吃,服务社后面有一间小仓房,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林默边走边说,语速快,“我警告你,老实干活,别乱说话,心怡要是听到半点风声,我不光弄死你,你老家那几间破房子我也让人扒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后脑勺。 “信还在我包袱里。”苏婉清开口,“你大可以试试扒房子,到时候我看你老丈人怎么弄死你。” 林默停住脚,他回头瞪着苏婉清,眼神凶恶。 苏婉清一点不带怕的,直接回瞪他:“表哥,现在是你在求我留下,不是我求你让我留下,你最好搞清楚!” 林默被苏婉清威胁得一点都不敢放肆,恶狠狠指着苏婉清却一点狠话也不敢再说了。 服务社到了,这是一排平房,林默把苏婉清领到后面的一间仓房,里面堆着纸箱子,角落有一张木板床,没窗户,只有一扇门。 “就这儿。”林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会早上八点去前面找王主任报道,没事少出门,军区里有纪律,乱跑被抓起来没人救你。” 说完,林默转身就走,却被苏婉清一把抓住,然后薅走了他手里的肉包子。 林默生气也没办法,只能看着苏婉清一口咬下。 林默走后,苏婉清走进去,把包袱放下,一边吃着宝子一边观察四周,虽然这里条件不好,但是她也算是终于在海岛站住脚了。 没一会,服务社的王主任找了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嗓门极大。 “你就是林主任的表妹吧?”王主任上下打量苏婉清,“乡下来的?看着挺精神啊,既然来了,一会就过来点货。” 苏婉清点头答应,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王主任给她带了从食堂打来的饭。 照理说一个小工怎么可能会享受得起主任打饭,要不是林默给她交代了,怕苏婉清不懂规矩乱跑惹麻烦,她才不会照顾苏婉清呢。 吃了饭,趁着下午没事,苏婉清借了扫帚和抹布,把仓房打扫了一遍。 纸箱子码放整齐,空出一块地方放自己的东西,没有被褥,她只能铺一层硬纸板在木板床上。 这里条件虽然不怎么样,也比老家那四面漏风的屋子强。 苏婉清昨晚已经想好了,那付出的五年怎么折腾也不会回来了,更何况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就绝对不能被赶走。 先不说老家已经一个亲人都没了,就凭林默算计自己这件事,也得让他付出代价,不但还让他付出代价,还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天快黑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婉清拉开门,看到商颂年站在外面,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 商颂年没说话,直接把包裹扔给苏婉清怀里。 “这是什么?”苏婉清问。 “铺盖。”商颂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板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姑娘昨晚上睡在地上铺着自己衣服就知道肯定是空着手来的。 包裹落地散开,里面是一床崭新的军绿色的被子和褥子。 苏婉清看着铺盖,又看商颂年:“为什么帮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商颂年没立刻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今天又没吃进去饭吧,他堂堂一个团长总不至于为了饿肚子来找她吧。 说来也奇怪,过去三个月都没好好吃饭也没觉得这么难受,偏偏昨晚上吃了一顿,今早上吃了一顿,结果中午就一顿没吃,下午就难以忍受了。 要不是看人小姑娘老实,他肯定会抓去审讯室问问,是不是下毒了。 “这么点地方,哪里来了新人还不是一清二楚,至于铺盖……就是给你昨晚上做饭的报酬。”商颂年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吃饭了吗?” 苏婉清不明所以摇摇头,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的居住环境:“半个小时后来找我。” 说完不给苏婉清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 看着商颂年的背影,苏婉清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那个男人是善是恶,但是铺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用白不用。 刚收拾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叫骂。 “林默!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背着我把狐狸精藏到服务社来了!” 是昨天自己见过的那个女人,沈心怡。 苏婉清看着紧闭的木门,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沈心怡掐着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脸色发白的林默。 “就是你?”沈心怡指着苏婉清。 昨晚上她没看清楚苏婉清的长相,这会在灯光下才看清。 苏婉清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的有神,明明未施粉黛,却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苏婉清站起来,目光越过沈心怡,落在林默脸上,林默正拼命给她使眼色,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看着林默开口:“表哥,嫂子这是怎么了?我一个乡下来的粗人,不懂规矩,难道是惹嫂子生气了?” 沈心怡愣了一下,转头看林默:“真是表哥?” 林默点头哈腰:“对对,心怡,我跟你说过的,远房表妹,家遭了灾……” “放屁!”沈心怡反手给了林默一个耳光,“警卫员都说了,昨天晚上你拉着个女的在军区门口拉拉扯扯!你还骗我!” 苏婉清看着林默脸上的红指印,心中闪过一阵爽感,看来林默过得也不咋地嘛。 苏婉清走到沈心怡面前:“嫂子,表哥昨天是跟我拉扯了,我问他借钱,他不借,他说他的钱要交给你管,一分不敢动。” 沈心怡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苏婉清面不改色,“嫂子搜搜看,我身上除了两块钱,什么都没有。” 沈心怡皱着眉,她回头看林默,林默用见鬼的眼神看着苏婉清,他没想到苏婉清会帮他圆谎。 苏婉清心里有数,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工作刚有着落,她得先稳住局面,再慢慢算账。 门外又传来声音。 “大晚上的,吵什么?” 商颂年走了进来,他去买菜了,路过这里看看苏婉清有没有出发去找他,就碰上了这么个场面。 “沈心怡,大晚上的吵什么?”商颂年上前一步。 “小……”沈心悦刚要叫出声,看清商颂年的表情后又转口说道:“商团,我不是故意发火的,是林默。” 沈心怡指着苏婉清:“林默说这是他表妹,还给安排了工作,我不相信,这肯定是林默在外面养的女人,小……” 沈心怡不等说完,商颂年直接打断:“你要是怀疑就去查,在这里发火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默给你戴绿帽子?不嫌丢人?” 商颂年的话不急不躁,脸色甚至带着嘲讽,愣是让沈心怡红了脸。 “商团。”林默急忙出声接住话,“真的是表妹,心怡胡说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这辈子唯一爱过,以后爱的都只有沈心怡一人。” 商颂年脸色阴沉,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戾气。 苏婉清眼里全是对林默的嘲讽,这个男人真的是比畜生还不如。 不过为什么她感觉林默对着商颂年并不像朋友那种态度,而是有些卑微讨好,甚至……有些害怕。 难道是因为商颂年级别比较高? 第4章 跟我走 沈心怡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商颂年撂过来的眼神,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难听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商团,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默突然想到自己昨晚上把苏婉清安排到了商颂年的房间。 再看商颂年,明显不是刚回来的样子,手里还拿着菜。 先不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商颂年买菜,单说这几个月,商颂年受伤后可是吃不进去饭的。 商颂年把手里提着的菜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阖着看向他。 那眼睛里明明没有怒气,却让林默忍不住后背发凉:“怎么?林主任有事?” “没有没有。”林默一下子觉得自己想多了。 要是商颂年知道自己把苏婉清带到他房间去了,自己怎么可能还完好的站在这里。 林默转身看向沈心怡,语气轻柔讨好:“心怡,咱们回吧,表妹你也见过了,她就是来混口饭吃,工作已经给安排好了,以后也就不会打扰我们了。” 沈心怡冷眼看向苏婉清,苏婉清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嫂子,我是不是让表哥安排工作让您为难了……嫂子,我也是没办法,我就表哥这么一个亲人了……” “行了,闭嘴吧。”沈心怡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嗒嘎嗒的。 林默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瞥了苏婉清一眼,压低声音警告:“老实呆着。” 然后和商颂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心怡,你慢点走!”林默的呼喊声从外面传进来。 苏婉清看着门外,林默弓着背,跟在沈心怡身后的样子,被服务社门口昏黄的灯泡照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脑子里跳出一个画面。 五年前,林默要出来工作,他在村里那条土路上,也是这样弓着背,跟在自己后头。 “婉清,你放心,等我到了那边混出个人样,就把你接过去享福,我妈就拜托你了,你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苏婉清别开眼,人的骨头有多软,她今天算见识全了。 商颂年站在一旁,他看着苏婉清,小姑娘刚才看林默背影时,眼底那股子失落和自嘲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透出来了。 商颂年并不关心林默的家务事,他就是来找口热乎饭吃的,中午在食堂对付了两口,下午全吐了。 商颂年收回视线:“跟我走吧。” 苏婉清回过神,抬起头看他。 “什么?去哪?”苏婉清问。 “去我宿舍。” 苏婉清看看新铺盖,又看看商颂年。 从刚才林默和沈心怡的话里能听出来,这男人是个团长,而且林默在他面前就跟孙子一样,这说明商颂年是个大官。 苏婉清可不想一来就招惹当大官的,她一个乡下来的黑户,现在有了一间小破房,有了二十块钱的工作,她想低调攒钱,报复林默,跟着商颂年走,说不定哪天就被当成特务或者作风问题给处理了。 “商团长。”苏婉清站起来,双手在身侧蹭了蹭,“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了,铺盖你给拿来了,我就在这儿住挺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商颂年盯着她:“不走?” “不走。”苏婉清摇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商颂年伸手指了指床上的被褥:“苏婉清,你过河拆桥是不是太快了点?不是昨晚上怕我赶走你的时候了。” “那……被子我还你。”苏婉清弯下腰,抱起那床新被子。 商颂年没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她。 “行,你不走。”商颂年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就去师长家转转,沈心怡这会儿应该刚到家,我去告诉她,林默这个远房表妹,成分很可疑。” 苏婉清抱着被子的手一紧。 她瞪着商颂年,她觉得自己出门那天应该看看黄历再走,刚给林默他妈出完殡就走果然晦气。 来了就碰上了林默这不要脸的作为,扭头又碰上了阴险的商颂年。 “商团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胁迫我一个女孩子呢?”苏婉清声音拔高了一点。 “纪律严明,群众举报的话有奖。”商颂年不紧不慢,眼神幽幽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深呼吸,把被子重新扔回木板床上:“商团长,我能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做饭,不然你以为呢?”商颂年举了举手里的菜,“你做的饭很好吃,不过两顿饭就换我那么新的被子不划算,所以你得再做一次。” 苏婉清愣了一下,自己虽然刚才没多想,但确实是想歪了,原来人家只想……好吧,拿人手短。 “就做今晚上一顿?”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 “不,一天三顿。”商颂年回答。 苏婉清没忍住抬手指着商颂年:“你一个军官怎么跟资本主义似的,不就一床铺盖嘛,我还给你就是了!” 商颂年也不着急,伸手修长的手指把苏婉的手指摁下来:“一天三顿,菜钱我出,每个月给你工资二十,你也一起吃。” 苏婉清抿了抿嘴:“先预支十块。” 自己身上还剩两块钱,就算在这里不用开销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也得买点东西啊。 商颂年看着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的苏婉清一下子笑了出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塞到她手里:“现在可以走了吗?” 苏婉清看着那张崭新的两张十块钱,眼睛都亮了。 有了这二十块,加上服务社的二十块,这在乡下顶得上一大家子半年的嚼谷了。 她一把抓起钱塞进口袋:“好的,商团长,您点菜吧。” 商颂年被苏婉清的模样给逗得嘴角上扬,不过扭头冷脸大步走起来。 自己从昨晚上到现在笑的次数有点多了,不就顿饭嘛,这要让人知道了,怪没出息的。 苏婉清可不知道商颂年的心里活动,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军区家属院的小路上。 商颂年腿长,步子迈得大,苏婉清小跑着才能跟上。 回到红砖楼三楼,商颂年推开门。 屋里还是昨晚的样子。 商颂年指了指厨房,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眉心,他胃里一阵抽搐:“抓紧,半个小时,我要吃到饭。” 第5章 白白胖胖 苏婉清走进厨房,从商颂年的袋子里拿出几个土豆,半颗白菜,还有一小块巴掌大的猪肉。 这伙食,都快赶上自己在乡下过年时候的了。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商颂年,还真是资本主义家。 苏婉清麻利地把肉洗干净,切成薄片,土豆削皮切丝,过水洗掉淀粉,白菜切段。 起锅烧油,猪肉片下锅煸炒出油,滋啦滋啦响,肉香味很快飘满屋子,然后放上白菜段,辣椒、粉条…… 另外起锅,土豆丝也倒进去翻炒,加一点酱油和醋…… 不到二十分钟,两菜一汤端上桌。 酸辣土豆丝,猪肉白菜粉条,一个简单的蛋花汤。 商颂年闻到肉香,胃部的痉挛奇迹般平息了,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婉清递给他一碗米饭。 商颂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 肉片炒得很嫩,土豆丝很脆,味道虽然很家常,但是比食堂大锅饭厚重的味精味要好吃太多。 他几口吃掉半碗饭,果然和中午在食堂吃感觉不一样。 苏婉清端着饭碗坐在对面,吃得也很快,而且吃得很干净,掉在桌上的一粒米也捡起来塞进嘴里。 一顿饭吃完,商颂年放下碗筷,桌上的盘子全空了。 “明天早上喝粥,加个小菜。”商颂年提要求。 “行,商团长。”苏婉清开始收拾碗筷。 洗完碗出来,苏婉清擦干手,走到客厅,商颂年又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商团长,我先回服务社了。”苏婉清说。 “先坐一会吧,查夜的刚过去,你没证明,被巡逻队抓到说不清。”商颂年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苏婉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军区确实有宵禁规矩,白天林默也嘱咐过她别乱跑。 苏婉清没办法只好先坐下,商颂年把手里的报纸折叠整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过去,深沉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苏婉清的脸上。 “你……不是林默表妹吧?”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商颂年说得像是陈述句一般。 苏婉清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勾得心神大乱,以林默对这个男人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畏惧的态度来看,商颂年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万一自己图一时痛快把林默骗婚另娶的事情抖落出来,林默固然要倒霉,但眼前这位长官要是秉公办理直接把她遣返回乡,那她这几天遭的罪可就全白费了。 “商团长您这话说的,我不是表妹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特务吧。”苏婉清迎着商颂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看过去,毫不退缩地咬死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商颂年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却偏偏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的女人,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最好是表妹。” “什么?”苏婉清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商颂年转头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部队内部的杂志翻看起来,只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的苏婉清心烦意乱,连日的奔波加上今天一天的心惊肉跳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眼皮不停地打架。 苏婉清用手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实在熬不住了,就算外面有巡逻队她也得走。 “商团长,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苏婉清站起身背起自己那个干瘪的帆布包就往门口挪动。 商颂年合上杂志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太晚了,我送你回服务社。” 苏婉清哪敢让这尊大神去送自己,且不说两人孤男寡女大半夜走在军区里容易落人口实,单说商颂年这敏锐的洞察力,多相处一分钟她就多一分暴露身份被赶走的风险。 “不用了不用了,商团长您快歇着吧,我腿脚快,跑小路几分钟就回去了,绝不给巡逻队添麻烦。”苏婉清连连摆手,说完根本不给商颂年再开口的机会,拉开房门一溜烟就窜进了夜色里。 商颂年走到窗前,看着楼底下那个贴着墙根专挑阴影处一路小跑的身影,薄唇向上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苏婉清回到自己的小屋后还是一阵后怕,虽然林默搞不好也会把自己遣返,但是自己一点都不害怕。 而商颂年就不一样了,时而看着挺好的,时而阴森森的,看着就吓人。 第二天清晨,远处的家属院连炊烟都还没升起来,苏婉清已经在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里醒了。 她摸黑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直接出门朝着商颂年的宿舍走去。 苏婉清赶在五点钟准时来到了红砖楼三楼,抬手在绿漆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没动静,苏婉清贴着门板听了听,正犹豫要不要再敲重一点,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带着热气的浓烈荷尔蒙味道直扑苏婉清的面门。 商颂年应该是刚晨跑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背心,原本宽松的布料此刻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覆在他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 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滑过凸起的喉结,一路蜿蜒着流进微微敞开的领口深处,那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 他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用来擦汗的白毛巾,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方,随着他带着喘息的呼吸节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 苏婉清这二十多年在乡下见惯了干农活的糙汉子,但那些人都因为缺衣少食瘦骨嶙峋,哪见过这种常年训练打磨出来的完美躯体。 她的视线在那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两秒,立刻触电般地移开,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咳咳,商团长,您起这么早啊,我来做早饭。” 商颂年一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耳根子都隐隐泛红的女人,因为早起胃部不适带来的烦躁也散去了不少。 “进来吧。”商颂年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洗澡,你抓紧做。” 直到卫生间传出的水流声,苏婉清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转身扎进厨房。 苏婉清动作利索地洗锅点火,昨天剩的米饭加水煮开,瘦肉切成细丝用一点酱油和淀粉抓匀,皮蛋切碎,等白粥煮得翻滚粘稠时,把肉丝和皮蛋下锅,撒上一把葱花和盐。 浓郁的鲜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她又切了一小碟昨天买的脆黄瓜,滴了两滴香油拌匀,用来清口解腻刚刚好。 卫生间的水声刚好停下,商颂年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出来,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冷硬的气质跟刚才那个散发着野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看着端上桌的那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那一小碟绿油油的凉拌黄瓜。 商颂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米粒熬得恰到好处,软糯却不烂,肉丝滑嫩,皮蛋特殊的香气和一点点辛辣的葱花中和了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温热的流食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部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商颂年一言不发地低头吃粥,速度极快却并不粗鲁,不到五分钟,一大海碗的粥就见了底。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男人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心里对这二十块钱的工资有了底气。 本来还担心自己做的不合他胃口,再让人把钱要回去,这下不用担心了。 商颂年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 “以后每天早上五点,中午十一点半,下午六点,准时过来做饭,需要什么菜自己去后勤大院的菜站买我给你报销或者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有空也会去买。” 商颂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戴上军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苏婉清:“只要你的饭能让我吃进去,每个月除了二十块工资,我额外给你五块钱补贴。” 苏婉清听到钱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两只下蛋的老母鸡了,她立刻换上一副极为明媚的笑脸。 “商团长您放心,保证让您吃得舒舒服服白白胖胖的,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也得回服务社准备上班了。” 苏婉清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动作透着一股子欢快。 商颂年看着她端着碗进厨房的背影,眼角抽动了一下,白白胖胖这种词居然用到了他的身上。 第6章 商颂年 早上七点五十,苏婉清从商颂年的宿舍做完早饭回来,刚走到服务社门口,就看见王主任叉着腰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昨天王主任见她的时候还是笑呵呵的,今天这脸就变了,跟六月的天一个样。 “来了?”王主任上下打量她,把扫帚往她怀里一塞,“后面那三车货今早上到的,一百多箱罐头和粮油,你去搬进库房,码好,八点半之前弄完。” 苏婉清接过扫帚,看了一眼服务社后面停着的板车,上面摞满了木箱子,每一箱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这海岛军区的家属服务社就相当于镇上的百货大楼,里面米面粮油、布料卫生纸等等生活用品都有,会有人定期上岛或者下岛采买。 眼前这三板车东西是就是这个月运上来的。 “王主任,这活儿昨天不是后勤那边的人来搬吗?” 王主任翻了个白眼:“后勤忙着呢,哪有空管我们啊?你以为你来这是享清福的?乡下来得干过农活吧,搬个箱子还不动?” 苏婉清看了看那些,估计自己得搬一天:“那李姐和张姐呢?能不能让她们帮帮忙?” 李姐和张姐也是服务者的员工,叫李云和张翠翠,是这里的军嫂。 昨天的时候苏婉清见过,看上去都很老实的那种,而且昨天她还听到俩人说今天要来活,可不能请假什么的。 可是都这个点了,俩人还没出现…… 听到苏婉清的问话,王主任直接掐腰生气了:“苏婉清,你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你表哥是后勤部的主任你就不用服从我的安排了,我告诉你,这里我说了算,就算是林主任来了,你也得搬!” 苏婉婷听到王主任提到林默,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晚上沈心怡来自己这里那一闹,林默肯定怕了,他怕沈心怡继续追查,也怕自己不走,所以连夜给王主任打了招呼,让她往死里折腾自己,最好折腾到她受不了主动卷铺盖滚蛋。 苏婉清咬了咬牙,要是真的让她知道这是林默在背后搞的鬼,自己绝对会讨回来的。 苏婉清也不在和王主任争执,直接把扫帚立在墙边,挽起袖子就往后面走。 搬就搬,她在乡下一个人种了五年地,割麦子、挑粪、劈柴,什么苦没吃过。 真以为几箱货就能把她逼走,那是太小看她了。 三车货,苏婉清一箱一箱往库房里搬。 木箱边缘粗糙,没搬几趟手掌就磨出了红印,指缝里全是灰。 她把箱子按类别分好,罐头放里头,粮油放外头,码得齐整整,还顺手把库房里原本乱七八糟的旧存货也归了类,拿粉笔在箱子侧面标上品名和数量。 十点的时候,王主任来验收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库房门口。 不光是搬完了,那库房简直跟换了一间似的。 存货分区摆放,过道干净净,每一摞箱子上都有粉笔标注。 王主任干了七年服务社,后勤的兵来搬货从来都是乱堆一气,她要自己花大半天重新归类,眼前这个乡下丫头一个人半小时全干利索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看之前的货也没标,顺手给整了一下,以后盘货方便。” 王主任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嗯……还行吧。” 她扭头回了柜台,心里头犯嘀咕,林默说这丫头是个虚荣的主,来这里是因为看他当上了后勤部的主任,想着攀关系的,自己不好赶走,所以让她为难为难苏婉清,让她自己走。 可如今王主任看这丫头不像林默说的那样,而且也太能干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王主任又安排她擦货架、洗库房地面、清点过期商品。 苏婉清一声不吭全干了,而且干得又快又好。 到中午的时候,王主任的态度已经从鼻孔朝天变成了正常说话。 十一点刚过,苏婉清洗了手,跟王主任说去吃饭,王主任看苏婉清干活的样子也不忍心为难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同意了。 苏婉清急忙一路小跑到红砖楼三楼。 商颂年今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进来”,头也没抬。 苏婉清进了厨房,翻了商颂年之前在菜站买回来的东西,茄子、青椒、鸡蛋、一小把挂面。 她烧了个茄子,炒了个青椒鸡蛋,又下了一碗清汤面,面条是给商颂年的,她拿之前剩下的馒头配菜。 饭端上桌,商颂年放下文件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挑面条的时候,视线扫到苏婉清那馒头的手。 手背上好几道浅浅的划痕,右手小拇指的指甲好像断了,有点红血丝,虎口那里磨出了一块红肿。 商颂年没说话,低头吃面,他记得早上的时候还没来的。 苏婉清也吃得快,她下午还得赶回服务社干活。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苏婉清背起包就要走。 “等一下。” 商颂年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铁皮小盒子,扔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管药膏,军用的那种,上面印着治外伤和烫伤。 “快过期了。”商颂年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文件,“再不用就过期了,你拿去抹手吧。” 苏婉清看了一眼药膏上的日期,还有大半年才到期。 她抬头看了商颂年一眼,这人虽然在看着文件,但是脸色的表情有那么一抹不自在。 苏婉清把药膏收进口袋,她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再说了自己也正需要这个,若是推辞更是没必要了。 苏婉清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这个成天冷着脸的团长,关心人的方式还怪别扭的。 “谢了商团长,那我走了啊。” “嗯。”商颂年翻了一页文件,没再看她。 苏婉清出了红砖楼,沿着军区里的水泥路往服务社方向走。 中午太阳大,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穿军装的从远处跑步经过。 走到一半,路边有个宣传栏,刷着红漆的木框,里面贴着好几张照片和文字材料。 苏婉清本来没打算停,但是余光扫到一张照片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照片上的人穿着正式的军装,衣服硬朗的故乡,额角线条分明,带着军人独有的肃然气场。 一双黑眸沉入深潭,铜色浓得望不见底。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海岛军区团长商颂年同志,在猎狐行动中表现突出,荣立二等功…… “商颂年……”苏婉清没忍住在嘴里念了一遍。 之前只知道姓商,别人都喊商团,她也跟着喊商团长,原来全名叫商颂年啊。 旁边还有一段简介,她正要细看…… “苏婉清。” 身后传来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苏婉清脊背绷紧,转过身来。 林默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撒。 他的眼神从苏婉清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宣传栏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 “你跟我过来。” 第7章 十块钱 苏婉清没动。 林默又说了一遍:“跟我过来。” 苏婉清手踹进上衣兜里,慢悠悠地走到林默面前。 “表哥,大中午的,你拉着我一个姑娘家往犄角旮旯走,回头又让人看见了,嫂子再来服务社踹我的门怎么办?” 林默黑着脸,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训练场那边有几个兵在跑步,远处还有两个军嫂推着自行车路过。 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少阴阳怪气的,跟我走,我有话和你说。” 苏婉清不紧不慢地跟着林默走到路边一棵榕树的阴影底下。 林默站定后先回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转过来看着苏婉清,他的眼神先是扫了一眼苏婉清身后的宣传栏方向,然后落回她脸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 苏婉清把手背到身后,一脸无辜:“看宣传栏啊。” “你都看到了什么?”林默追问。 苏婉清歪了歪头,装傻道:“我还没仔细看你就喊我了啊。” 林默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那样子好像要从她脸上扒出点什么来。 苏婉清被他看得烦了,甩了甩手:“你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我下午还得回去干活呢。” “苏婉清,我警告你。”林默的声音恶狠狠的,“别打什么歪主意,你老实实待着,别跟不该接触的人接触,军区里的人你一个都惹不起,听到了没有。” 苏婉清看着林默这副样子,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她竟然还生出了逗弄林默的恶趣味。 之前她在乡下跟林默一起长大,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昨天晚上商颂年出现的时候,林默脸上那种近乎本能的退缩和讨好,还有刚才,自己不过在宣传栏前站了一会儿,他就急成这样。 苏婉清脑子转得飞快,商颂年是团长,林默属于后勤部的一个主任,照理说都不是一个系统的,就算是人家官职再大,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啊。 苏婉清隐约有了一个猜测,林默和沈心怡都害怕商颂年。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答应给商颂年做饭岂不是找了一个隐形的靠山? 不过苏婉清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万一猜错了,林默对商颂年只是单纯的对上级的敬畏,那林默一旦知道自己跟商颂年有来往,肯定会从中作梗。 到时候商颂年要是嫌麻烦不要她做饭了,那每个月二十五块钱可就泡汤了。 稳妥起见,先瞒着。 “行了,我就随便看。”苏婉清应付道,“你都给我找上工作了,我还能打什么歪主意?” 林默盯了她半天,看苏婉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把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一点,但他话锋一转。 “苏婉清,我想了想,你还是得走。” 苏婉清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默一副我为了你好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在这待着,早晚出事,心怡那个人你也见了,她要是一直盯着你查,迟早露馅,到时候你也跑不了,不如趁现在走,你提个数,我给你一笔钱,你回老家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重新过日子。” 苏婉清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多少?” 林默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苏婉清会问多少,这几天他跟苏婉清打交道,这女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还是她第一次松口。 “五十。”林默竖起五根手指头,“五十块钱,够你回去开个小摊子了。” 苏婉清垂着眼,半天没吭声,这林默真是小家子气啊,给五百自己都不会考虑,竟然拿给五十,真是拿她不当人看啊。 林默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手里现在紧,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身上只带了十块,剩下的四十我月底给你寄过去,我写欠条都行。” “那先把十块给我。”苏婉清伸出手。 林默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苏婉清肯收钱就说明她答应了,十块钱就十块钱,先给着,把人打发走才是正事。 至于剩下的那四十块钱,苏婉清到时候都走了,他才不会给呢。 想到这里,林默急忙伸手摸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塞到苏婉清手里。 苏婉清接过钱,展开看了看,叠好,揣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还拍了拍。 林默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走?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让人给你买船票……” “谁说我要走了?”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盘算。 林默的笑凝在脸上,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你收钱了!” “对啊,我收了。”苏婉清大方方承认,“但这十块钱跟我走不走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林默的声音拔高了。 苏婉清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林默,你让王主任给我穿小鞋的事,当我不知道?今天早上那么多箱货,就我一个人搬,你敢说这和你后勤部没有关系?我那是你想让我累死好省事,所以这十块钱,是你折腾我的补偿。” 林默的表情一下子僵在那里,没想到苏婉清的脑子这么活。 苏婉清把他这反应看在眼里,果然是林默搞的鬼。 “我跟你说清楚。”苏婉清后退一步,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抬,“你这次让王主任为难我一次,我收你十块勉强原谅你,下次你再来这套,可就不是十块钱能打发的了。” “苏婉清!”林默的音量已经快压不住了,额头上青筋跳动,他伸手指着苏婉清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以为你赖在这里能怎样?我要真想弄走你,有的是法子!” 苏婉清歪着头看他,表情很平淡:“那你弄啊。” 林默被她这句话噎得脸涨红,他确实有办法,但每一个办法都有可能牵连自己。 举报她是盲流?那保卫科一查,她为什么来的,来找谁的,全得翻出来。 找人赶她走?她手里还攥着那封联名信,万一狗急跳墙真送到沈家去…… 他进退两难,满腔的火气发不出来,只能攥着拳头在原地转圈,自己总不能杀了她吧。 苏婉清看着林默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想:林默,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等着吧,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 她正准备再说句话刺激林默,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你们在干什么!” 苏婉清和林默同时转头。 沈心怡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脚踩白色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汽水。 林默的脸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跟苏婉清之间拉开距离。 沈心怡的目光最终定在了林默脸上,网兜里的汽水瓶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林默,我问你话呢。”沈心怡又往前走了两步,“你跟她,躲在这树底下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第8章 最后一次 林默的脑子本来就被苏婉清搅得一团浆糊,沈心怡这一嗓子喊过来,他整个人跟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婉清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比六月的太阳还灿烂:“嫂子!你也出来逛啊?” 沈心怡被她这热情劲搞得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苏婉清已经凑到沈心怡跟前了,眼睛瞅着她手里网兜里的汽水瓶:“嫂子,这是准备去哪呀?” 沈心怡往后撤了半步,皱着眉打量苏婉清:“我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说嫂子呢!”苏婉清一脸真诚,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我刚从服务社出来,正好碰上表哥,我就跟表哥说,嫂子长得真好看,表哥真有福气,能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 苏婉清又转过头冲沈心怡笑:“嫂子你不知道,表哥在老家的时候天被村里姑娘追,我们都以为他眼光高,原来是在等嫂子您呢。” 林默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赶紧跟上:“对,心怡,我刚路过这里碰到她的,她非拉着我说话,我正要走呢你就来了。” 沈心怡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苏婉清的笑容自然,坦荡的,倒是林默,额头上的汗往下淌,说话磕巴。 沈心怡越看林默越来气,但苏婉清站在这里笑咪咪的,又让她找不到发火的由头。 “哼。”沈心怡冷着脸,上下扫了苏婉清一眼,“你那身衣服穿了多少年了?补丁摞补丁的,也不嫌寒碜,站在军区里头让人以为咱们这是收容所。”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衣,这件衣服还是外婆在世的时候做的,都穿了五六年了。 苏婉清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嫂子说的是,乡下就这条件,哪比得上嫂子您穿的洋气,回头我攒了工资也买件嫂子这样的裙子。” 沈心怡噎了一下,她本来想刺苏婉清两句出气,结果这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全当夸她呢。 林默在一边听着,后背的汗都把衬衣浸湿了。 他太了解苏婉清的战斗力了,刚才还在树底下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人,转头就能笑成这样,这种反差让他后脊发凉。 万一苏婉清哪句话说漏了,或者故意使坏夹枪带棒的,沈心怡追问起来,他根本兜不住。 好在苏婉清没有发难的意思。 “嫂子,表哥,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下午还得回去干活呢,王主任管得严。”苏婉清朝两人摆手,笑得客气气的,“嫂子回头得空了去服务社玩呀,我给你讲讲表哥小时候的事情。” 沈心怡哼了一声,没搭理她,转身拽着林默的胳膊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默被沈心怡拽着,身体已经跟着转过去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一边倒着走,一边冲他抬起右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阳光底下晃了晃。 然后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林默。 嘴唇无声地张合:最后一次。 林默的脸刷白,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你磨蹭什么!走啊!”沈心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默收回视线,脚步踉跄着跟了上去,后背的衬衣已经透了一大片。 苏婉清看着两人走远,把十块钱叠好塞进兜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服务社的方向走。 白得十块钱,还真是可以给自己买个上衣穿穿了。 下午两点,苏婉清回到服务社的时候,柜台后面多了两个人,李云和张翠翠已经来了。 苏婉清进门的时候,李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苏婉清的手上。 苏婉清的手背上那几道划痕结了薄痂,右手小拇指的指甲还缺了一块,虎口那块红肿虽然抹了药膏消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来。 “小苏来了?”李云站起身,扯了扯围裙。 苏婉清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王主任给她准备的工作围裙系上。 王主任在里间用座机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听不太清说的什么。 李云趁这个空档,挪到苏婉清身边,压低了声音:“小苏,你手怎么弄的?” “搬货蹭的,没事。”苏婉清抬手看了看,“上午来了三车货,我给搬进库房了。” 李云咬了咬下唇,朝里间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王主任没出来,凑得更近了些:“小苏,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今天上午,不是我和翠翠不来帮忙,是王主任昨晚上去我们家说的,让我们今天上午别来,说有事要安排。” “我猜到了。”苏婉清偏头看了李云一眼,笑了笑,“李姐,谢谢你跟我说。” 李云急了:“你猜到了?那你还一个人搬了那么多箱子?一百多箱啊,你一个姑娘家……” “没事。”苏婉清拿起抹布继续擦拭货架子,“王主任是考验我呢,新来的嘛,总的表现表现,我在乡下比这重的活都干过。” 李云看着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姑娘,明手都磨破了,说起话来还是笑嘻嘻的,看那些划痕就知道搬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她自己心里肯定什么都清楚,却偏偏一句抱怨都没有。 李云心里头堵得慌,她在服务社干了三年,什么人她都见过。 王主任这人吧,对上头的人点头哈腰,对底下的人呼来喝去,谁的关系硬她就巴结谁,谁没靠山她就拿谁开刀。 苏婉清一个外地来的丫头,顶着个林默表妹的名头,而林默不过就是一个油嘴滑舌没有实权的后勤部员工,还是因为和沈心怡结婚了,才混上一个后勤部的主任。 如今苏婉清在这军区可是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就跟浮萍一样,谁都能踩一脚。 “小苏。”李云从围裙兜里掏出一管凡士林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晚上抹手上,好得快。” 苏婉清接过来捏了捏,塞进口袋里:“谢了李姐。” “你这孩子……”李云叹了口气,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理货。 傻丫头,什么考验不考验的,王主任那是想整你呢,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张翠翠从头到尾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苏婉清身上转悠。 等李云走开了,她才小声问了句:“小苏,你真是林主任的表妹啊?” 苏婉清扭头冲她笑了一下:“是啊,翠翠姐,怎么了?” 张翠翠赶紧摇头:“没没,就是问。” 里间的电话挂了,王主任的声音传出来:“都别闲着!下午那批肥皂到了记得验收,少一块都找你们!” 三个人各自忙活起来。 第9章 睡一个房间了? 这边林默跟在沈心怡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苏婉清最后那个眼神,让他手脚发麻。 更要命的是,刚才在宣传栏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清明明就是在看商颂年。 她想干什么? 林默的心脏突突地跳,虽然只是短短两三天,可是他却觉得过了两三年,这几天真是太折磨人了。 他根本想不到,苏婉清现在竟然这么不好对付,看上去温顺,实在骨子里全是主意,要是早知道这样,自己当年就不会选她伺候自己母亲了。 林默想到这里更加认证一个想法啊,绝对不能让她跟商颂年扯上关系。 先不说商颂年和沈心怡的关系,但是商颂年那种油盐不进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己非得拖了这层皮不行。 “心怡,”林默快走两步,追上沈心怡,脸上挤出个笑,“你先去打球吧,我忽然想起来,商团长找我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去一趟。” 沈心怡正因为刚才的事憋着火,一听这话更不开心了。 沈心怡是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打球,那些小姐妹都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和丈夫,若是林默不去,自己脸上怎么抹得开。 更何况自己早在小姐妹面前吹嘘下林默多么的帅多么的照顾自己,林默不去自己岂不是会给嘲笑。 沈心怡看着林默那张帅气的脸,这也是当时自己喜欢他的一大原因:“小舅找你?他找你们后勤部什么事?” “就刚才,他警卫员过来传的话,我就在去的路上,刚才让苏婉清一说话给忘了。”林默撒谎不打草稿,“估计是有什么新的物资要采购吧。” “这样你先去,你和你朋友说晚上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做,好不好?” 沈心怡还是不开心,但是架不住林默的低声下气,而且找他的还是商颂年,她虽然娇纵,但分得清轻重,她这个舅舅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快去吧。”沈心怡不耐烦地挥挥手,“办完事早点过来。” 林默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团部办公室,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是商颂年的声音。 林默推开门,看见商颂年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批阅文件。 “商团长。”林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商颂年没抬头,嗯了一声。 林默站在办公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工作:“商团长,关于下个季度的采买计划,我们后勤部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主要侧重于……” “林默!”商颂年打断他的话,“你们后勤的工作什么时候也需要我来管了?” 林默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再绕圈子只会让商颂年更烦。 他一咬牙,开口道:“小舅……有……有件事,我……我最近太忙,一直忘了跟您说。” 商颂年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让林默的腿肚子有点发软:“工作期间,我希望林主任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不喜欢攀亲戚。” “是,商团长。”林默深呼吸一口说到:“我那表妹,苏婉清,您应该见过了,我和你说的事就是关于她的,就是……就是她来的那天晚上……时间仓促,她也没提前和我说要来……所以……刚来那天晚上……”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小:“情况紧急,我……我就让她在您宿舍住了一晚,之前想和您说来的,这几天是比较多,我今天才想起来这事,赶紧过来跟您说一声,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商颂年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如果商颂年不知道,那这事就过去了;如果他知道…… 商颂年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林默:“我知道。”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竟然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不是出任务了吗? 不等他想明白,商颂年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不但知道,”商颂年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我也回来了,托你的福,还跟你表妹,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林默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睡……睡在一个房间?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苏婉清肯定跟商颂年说了什么!她那个贱人,肯定是为了攀高枝,把自己的底细全抖落出去了! 林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商团长!您、您别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 他急得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她就是个乡下野丫头,没什么文化,在村里名声就不好,跟好几个男人都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她来部队肯定没安好心,就是想来攀高枝的!您千万别信她的话!” 商颂年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着林默那张因为惊慌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是吗?”商颂年开口,声音很平,却让林默打了个哆嗦,“我倒没见过,有谁这么说自己表妹的。”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急忙想补救:“不、不是的,商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怕您被她蒙蔽了,她那个人,最会装可怜了,我……” 他越解释越乱,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锅粥。 商颂年站了起来。 他很高,比林默高出大半个头,常年锻炼的身体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下子撞在一把椅子上,吓得他赶忙扶住要倒的椅子。 “林默。”商颂年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少耍那些小聪明。” 商颂年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林默心上。 “你跟苏婉清以前是什么关系,我没兴趣知道。”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商颂年往前逼近了一寸,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林默,“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现在娶的是沈心怡。” 商颂年的手抬起来,没有碰他,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林默的肩章。 “这是军婚。” “你要是敢对她不忠,让她受半点委屈……” 商颂年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破坏军婚是什么下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第10章 竟然维护她?肯定是饭好吃 对于林默和沈心怡的婚事,商颂年在自己姐姐询问自己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但是架不住林默长了一张细皮嫩肉的脸和一张会说的嘴。 最最重要的是林默来这里的第二年,就救了沈心怡一命,那时候的林默刚来,在后勤部打杂,救下了落水的沈心怡,救命之恩加上林默外貌和嘴皮子的加持,沈心怡这种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千金大小姐自然很快就被拿下了。 在一起后,按照常人,沈心怡这样的身份肯定是越早定下来越好,但是林默不一样,他处处说自己和沈心怡身份悬殊,要拼出一番事业才能配得上沈心怡。 林默越是这样说沈心怡越是心甘情愿,俩人上个月举办了婚礼领了证,林默如愿成了后勤部的主任。 商颂年今天对林默之所以这么严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默对苏婉清的诋毁。 毕竟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林默的后背冷汗直流,商颂年那几句话不重,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骨头上。 破坏军婚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商团长,您误会了。”林默的嗓子发干,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怎么会对心怡不好呢,我爱她还来不及。” 他急急地摆着手,试图解释:“我刚才说苏婉清,那都是好几年前的印象了,我们在一个村里长大,她那时候……确实名声不太好,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可能……可能现在不那样了。” 林默越说越觉得心虚,他不敢再看商颂年的眼睛。 “再说了,她现在也挺可怜的,老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投奔我这个远房表哥,我也不能真把她赶出去,就给她安排个工作,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也算是我仁至义尽了,至于以后她路走成什么样,那……那我也管不着了。” 他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表现了对表妹的“关照”,又撇清了所有责任,还顺带暗示了苏婉清的品行不端,希望商颂年能对她产生恶感,离她远点。 商颂年坐回了椅子上,没接他的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林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痒得他难受,却又不敢抬手去擦。 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翻开,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的训斥更让林默难熬。 林默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商团长,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林默的声音干涩,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敢转身,拉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商颂年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沉默片刻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自己刚才怎么回事? 林默诋毁苏婉清,他竟然会生气。 那股子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让他下意识就想维护那个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她做的饭好吃? 商颂年捏了捏眉心,觉得这个理由最合理。 要是林默真把人给折腾走了,自己这好不容易能吃下饭的胃,恐怕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为了自己的胃,也得让她安安稳稳待着,倒不是他贪图口舌之欲,只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也会让他的身体出现不好的反应,毕竟还有好多工作在等着他。 这么一想,商颂年心里那点烦躁顿时顺畅了不少。 …… 下午,服务社。 苏婉清把最后一箱肥皂搬进库房码好,又拿扫帚把门口的碎纸屑扫干净。 王主任背着手过来转了一圈,从货架到库房,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挑出半点毛病。 王主任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苏婉清那张干干净净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丫头干活是把好手,再刁难下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下班吧。”王主任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转身回里屋去了。 苏婉清看了看墙上的钟,才四点半。 离她跟商颂年约定的做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洗了手,换下工作围裙,走出服务社。 来了三四天,除了宿舍、服务社和商颂年的红砖楼,她对这个军区大院还很陌生。 苏婉清揣着兜,打算趁这点时间四处走走,至少把路认熟了,免得以后再跑错。 军区里很安静,水泥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沿着主路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手里的钱。 林默那儿讹了十块,商颂年预支了二十,加上自己原本剩下的两块,一共三十二块,服务社这个月月底还能发二十块工资。 这么算下来,她一个月能有五十二块钱的进项。 这笔钱在乡下,够一家人用一年了。 苏婉清的心情好了不少,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可以去买块布,给自己做件新衣服,这里不比乡下,还是要注意一下仪容仪表的。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女声。 “心怡,你家林默对你也太好了吧!我们几个的男人,哪个不是跟木头疙瘩似的,哪有他这么体贴的!” “就是就是,长得又帅,还会疼人,你可真有福气!” 苏婉清抬眼看去,只见沈心怡被三四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簇拥着,正从对面走过来。 沈心怡这会换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当然了。”沈心怡抬了抬下巴,“我家林默啊,不光人长得帅,做饭也好吃呢,今天下午他本来要陪我来打球的,我说你们要来,他特意没去,说要在家给我们准备好吃的,等我们打完球过去尝尝他的手艺。”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女人又是一阵羡慕的惊呼。 苏婉清听着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林默会做饭? 她跟林默认识十几年,别说做饭了,林默连灶房的门朝哪边开都分不清。 还没有从军的时候,林默和他那个瘫痪的妈很多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外婆做的。 还特意在家准备好吃的…… 苏婉清想着林默那副虚伪的嘴脸,忍不住嘴角往上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但沈心怡她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不经意间就看到了苏婉清,还有她脸上闪过那一抹嘲讽的表情。 沈心怡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猛地站住脚,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路边的苏婉清。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女人顺着沈心怡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苏婉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轻视。 苏婉清也停下脚步。 沈心怡踩着脚下的白色皮鞋,快步走到苏婉清面前,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眼神冰冷。 “你笑什么?” 第11章 新时代女性 苏婉清脸上的那一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沈心怡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你笑什么?” 这女人,真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苏婉清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她快步迎上去,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拘谨和讨好。 “嫂子!我笑我表哥有福气呢!” 沈心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后面的几个女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苏婉清。 苏婉清像是没看到她们探究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清脆:“我刚还在想,我表哥真是眼光好,能娶到嫂子这么漂亮的城里媳妇,我替他高兴,就没忍住笑出来了。” 她又转向沈心怡身后的那几个女人,微微弯腰,热情得过分:“嫂子,这几位姐姐是你朋友吧?姐姐们好!我是林默的表妹,我叫苏婉清,你们叫我小苏就行。” 这番操作把沈心怡直接整不会了,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想发作,可人家上来就是一通夸,还主动跟她朋友打招呼,她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了。 沈心怡身后的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苏婉清听见:“心怡,你家林默还有这么一门穷亲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落魄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女人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在苏婉清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的衬衫上来回扫。 沈心怡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 她最爱面子,最受不了在朋友面前丢脸。 苏婉清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听不懂、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怯生生地看着沈心怡。 关键时刻,沈心怡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这你们就不懂了,这还是我家林默的主意呢。” “林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要做新时代的女性,不能总想着依附别人,靠家里救济。” “所以他才没直接给我表妹钱,而是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自力更生,这才是真的为她好。” 她越说越顺,仿佛自己就是那先进思想的传播者:“林默还说了,要教我这表妹独立自强,不要老想着依附谁,以后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哇!”苏婉清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心怡,满脸都是崇拜,“嫂子,你和表哥的想法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以前在乡下,就听人说城里思想进步,今天听嫂子一席话,我才算开了眼界了!” 她用力点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我一定听嫂子和表哥的话,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成为您说的那种……新时代的女性!” 说完,她又一脸天真地看向那几个时髦女人:“几位姐姐肯定都是新时代女性的榜样吧?你们也肯定都没有依附家里吧,我以后要向各位姐姐多多学习!”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们哪个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或者嫁个好老公,整天除了打扮就是逛街打牌,谁真正“自力更生”过? 苏婉清这话,就像是把她们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偏偏她还一脸真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和羡慕,让她们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 “咳咳,”最先开口嘲讽的那个女人干咳了两声,别开了脸,“这……这哪能一样……” 沈心怡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话题又往林默身上引:“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林默今天下午特意没去训练,说要在家里给我们做大餐呢,就等我们过去尝他的手艺。” 一提到林默,那几个女人立刻找到了台阶下,又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心怡你可真幸福!” “就是,人又帅又体贴,把我们给羡慕死了。” “走走走,赶紧去尝尝林主任的手艺!” 一群人簇拥着沈心怡,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经过苏婉清身边时,沈心怡停都没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下,骂得多脏只有沈心怡自己知道。 苏婉清一直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还冲她们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笑得发僵的脸颊上揉了揉,力道大得自己都觉得疼。 “呸!”苏婉清朝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啐了一口,“还新时代的女性,我看就是一群吸血鬼!” 骂完,她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转身准备继续往红砖楼走。 结果一扭头,整个人都定住了。 不远处的白杨树下,商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换了一身军绿色的常服,没戴军帽,露出利落的短发。 夕阳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一半暗。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靠在树干上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苏婉清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第12章 小苏 完蛋了。 这是苏婉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果然不能背后骂人,转头就被人抓了个正着,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饭票。 商颂年就靠在那棵白杨树下,不远不近,夕阳的光线把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暖黄色,可他那张脸,那双眼睛,怎么看都跟暖和沾不上边。 苏婉清脸上刚收回去的笑意彻底僵住,连带着身体都绷直了。 商颂年把手里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在树干上敲了敲,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苏婉清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擂鼓一样。 她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是装没看见扭头就跑,还是现在立刻躺地上装死?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商颂年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了,这么一站,直接把她头顶那片夕阳都给挡住了。 “新时代的女性?吸血鬼?”商颂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苏婉清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调侃的味道。 苏婉清后背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睛眨巴眨巴,装出一副全然听不懂的茫然样子。 “商团长?您说啥?我没听懂。” “挺会演啊。”商颂年又说了一句。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人全看见了。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破罐子破摔,换上一副憨厚的笑。 “商团长您可别笑话我了,我一个乡下丫头,哪懂什么演不演的,刚才嫂子教我做新时代的女性,我这不正琢磨着呢,就被您给撞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画了一下:“嫂子说得对,我这脸皮太薄,以后得多练练,才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商颂年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眉眼间那点因为工作积压的郁气散了不少。 “别装了,跟我走吧。”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啊?去哪?”苏婉清愣在原地。 “带你去个地方。”商颂年头也没回。 苏婉清没办法,只能小跑着跟上。她现在是真摸不透这个男人了,前一秒还阴沉沉的,下一秒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落后商颂年半步的距离,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和笔直的军裤,心里犯嘀咕。 这大领导不会是想把自己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秘密处决了吧?毕竟自己今天这表现,确实有点精神分裂。 商颂年腿长,步子迈得大,苏婉清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 这方向跟回红砖楼的路完全相反,越走越靠近家属院那边。 结婚的军官都住在家属院,一排排红砖小楼,带独立院子,比服务社后面的仓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林默和沈心怡就住在那边。 苏婉清心里更没底了,这到底是要干嘛?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以后菜就来这儿买。”商颂年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 苏婉清这才看清,原来是个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其实也就两个摊子。 一个棚子底下摆满了各种蔬菜瓜果,另一个棚子底下放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是活蹦乱跳的鱼,旁边笼子里还关着几只鸡鸭。 海岛四面都是海,鱼不稀奇。 “想吃什么?”商颂年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卖鱼的摊子前。 苏婉清赶紧跟过去,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亲自来菜市场买菜的。 卖鱼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看见商颂年,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商团长!今天想吃点什么?” 这些人都是岛上常住的居民,凭证件进入军区大院做点小买卖,虽然认识商颂年,但不知道商颂年有厌食症。 “来条新鲜的。”商颂年指了指盆里最大的一条海鲈鱼。 汉子手脚麻利地把鱼捞出来,当场就给处理了,刮鳞去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婉清也不知道商颂年有厌食症,毕竟自己认识他之后看他吃得挺香的。 此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盘算,这鱼少说也得三斤重,再加上刚才看到的那些青菜,这男人还真不亏待自己的胃。 买了鱼,又去隔壁挑了些土豆、青椒和一把小葱,商颂年付了钱,把东西一股脑全塞到苏婉清怀里。 苏婉清抱着一堆菜和一条还在微微抽动的鱼,跟在商颂年身后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菜市场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 “商团长,买菜啊?”男人离着还有七八米远,就笑着打招呼。 他视线一转,落在苏婉清身上,愣了一下:“诶?小苏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也不找我报道就知道围着商团转。” 苏婉清抱着菜,也愣住了。 小苏? 这人谁啊?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姓苏?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商颂年。 商颂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苏婉清脸上,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疑惑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说话间,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男人是军区卫生所的医生,叫曲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仔细看了看苏婉清的脸。 “哎呀,不是小苏啊。”曲澈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老远看着,没看清楚,不过……这位同志确实有点像……” “曲医生,最近很闲?”男人还没说完,就被商颂年开口打断了。 “不闲不闲,刚从卫生所出来,准备回家。”曲澈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商颂年身上,关切地问,“对了,你最近胃口怎么样?还吐吗?上次给你开的药吃完了吗?” “好多了。”商颂年言简意赅。 “真的?能吃进去饭了?”曲澈一脸惊讶地看着商颂年,不过商颂年的气色确实比前两天好多了。 苏婉清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像谁? 还有什么叫吃得进去饭了?商颂年的胃口那可真是……大如牛啊。 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小姑娘就差把问号挂在脸上了。 “嗯,吃得进去。” 曲澈看了一眼商颂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苏婉清,脸色也要挂问号了。 商颂年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既然曲医生还有事,你先回吧。” “啊?什么事?我没事啊。”曲澈现在的心全在商颂年竟然能吃进去饭了,“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吃进去饭了?” 曲澈不依不饶地拦着商颂年,要是商颂年能吃得进去饭,那可是太好了,这可是保住了军区的一大宝贝,他可一定要知道真相。 曲澈还要说话被商颂年一个眼神给震住:“曲医生!我明天回去卫生所接受检查。” 曲澈眼神在商颂年和苏婉清之间来回摆动了几下,然后后退一步:“好的,商团,我明天等您。” 商颂年不在搭理曲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示意她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苏婉清清清楚楚地听到,曲医生又嘟囔了一句。 “真像啊……” 第13章 商团,我能在你这洗个澡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苏婉清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刚才那个曲医生,无论是说话还是临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太奇怪了。 苏婉清偷偷抬眼,去看走在前面的商颂年,他还是那副样子,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婉清就是觉得不对劲。 刚才曲医生说那话的时候,商颂年明显是有反应的,而且他打断了曲医生的话,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那个“小苏”,是他的什么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清的心就沉了沉。 他把自己找来做饭,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替代品? 她抱着怀里的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想的全是别影响自己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收入啊。 一路无话。 回到红砖楼,商颂年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苏婉清抱着东西,低着头快步走进厨房,把菜一股脑地放在灶台上。 “商团长,晚上吃清蒸鲈鱼,再炒个土豆丝,做个西红柿鸡蛋汤,行吗?” “你看着办。”商颂年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苏婉清“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开始利索地处理手里的食材。 她把杀好的鱼清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 灶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能听见自己切菜的“笃笃”声。 她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替身,那这份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作,还能做得长久吗? 万一哪天那个真正的“小苏”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得卷铺盖走人? 不行。 苏婉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能走,她好不容易才在海岛上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她还要找林默讨回那五年的公道,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想到这,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反倒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管他什么小苏大苏的,她现在就是苏婉清,是商颂年的厨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这儿赶走。 她重新拿起菜刀,土豆丝在她的刀下变得又细又匀。 她必须拿捏住商颂年的胃,让她爱上自己做的饭,这样才能保住那笔丰厚的工资。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清蒸鲈鱼的鲜美,青椒土豆丝的爽口,还有西红柿鸡蛋汤的家常味道,混在一起,让这间原本冷冰冰的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商团长,吃饭了。”苏婉清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商颂年放下手里的文件,走了过来。 一碗饭下肚,商颂年的表情明显比刚进门的时候缓和了很多。 看到他的模样,苏婉清心里那点小九九算是安稳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商团长,”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刚才那位曲医生说……你胃口不好?还会吐……是怎么回事啊?我……我看你胃口挺好的。” 苏婉清刚说完,商颂年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婉清,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疏离和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审视。 完了,苏婉清不自觉的握起拳头,自己不会是问了不该问的吧,商颂年不会把自己当成特务处理了吧? 苏婉清很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多嘴!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下的时候,商颂年却放下了筷子。 “几个月前,在边境执行任务,”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出了点意外,从那以后,就吃不下东西,吃了也会吐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婉清却听得心里一紧,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么高大,肩膀那么宽阔,看起来无坚不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会因为任务落下厌食的毛病,一个人默默忍受着饥饿和病痛的折磨。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吃不下饭难受的样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心疼。 这个发现让苏婉清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心疼他?肯定是因为她觉得商颂年这种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遭遇才心疼的。 她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现在好了吗?”她闷声问。 “你看呢?”商颂年反问。 苏婉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告诉她,因为她做的饭,他的病好了。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不过她很快就转过脑筋,这就说明自己的饭碗不会因为曲医生说的那个小苏保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苏婉清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既然他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告诉了自己,那另一个问题…… 苏婉清决定趁热打铁:“那……曲医生说我像谁?那个小苏,到底是谁啊?” 她紧紧盯着商颂年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商颂年脸上的那点柔和就消失了。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婉清的心又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商颂年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 “不知道。” “他认错人了。”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一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的样子。 骗人,苏婉清在心里说。 他刚才的犹豫、躲闪的眼神,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在撒谎。 可他不想说,苏婉清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现在还需要这份工作,不能得罪这个顶头上司。 她没再追问,也低头默默吃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苏婉清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等她把厨房都收拾干净,擦干手走出来时,商颂年已经回到了沙发上,手里又拿起了那份文件。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商颂年察觉她的异样,抬眼望了她一眼:“还有事?”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说道:“商团长,我能在你这洗个澡吗?” 第14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海岛的天气虽然不是很热,但是最近这几天她干的都是体力活,浑身早就黏糊糊的了。 前两天她都在服务社的洗手间里接了冷水胡乱擦擦身子,她住的仓房里连个水龙头都没有,更别提洗澡了。 她也知道这里有公共澡堂,可去那里需要澡票。 而办澡票,需要军区大院的居住证或者其他相关的证件,林默那个王八蛋,自然不可能帮她办这个,肯定会逮着机会让她走的。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了。 “商团长,我能在这儿……洗个澡吗?” 说完,她明显感觉商颂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怕商颂年误会,赶紧解释:“我住的那个仓房,您也知道,没法洗澡,去公共澡堂子得要票,我……我没有证件,办不下来……所以……”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自己的衣角:“您不同意也没管,我去服务社的卫生间……” 不等苏婉清说完,商颂年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去趟办公室,你随意。” 说完商颂年抬脚就离开了房间,独留苏婉清一人站在客厅。 苏婉清见商颂年出了宿舍,丝毫不敢耽搁。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下红砖楼,借着大院两旁昏暗的路灯,一路小跑回了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 她摸黑从包袱底翻出最干净的那套换洗衣服,拿上香皂和毛巾,连气都没喘匀,马不停蹄往回跑。 回到商颂年的宿舍,屋里静悄悄的。 苏婉清锁好浴室门,温热的水流冲洗着全身。 搬了一天货,刚才做饭又出了一身汗,她身上早就黏糊得不行。 能洗上热水澡,苏婉清舒服地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苏婉清关掉水龙头。 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然后用拖把把地砖上的水迹擦得一干二净,洗手台边缘的水珠也没放过。 另一边,家属大院外圈的操场上。 商颂年根本没去办公楼。 他穿着被汗水湿透的军绿色背心,下身穿宽松的军裤,绕着跑道一圈接一圈地跑。 海岛的夜风吹过来,透着股烦闷。 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流,砸在起伏的锁骨上。 商颂年的脚步沉稳有力,军靴踩在沙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别看他面无表情,但是脑子完全静不下来。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绞着衣角,仰着脸问能不能洗澡的模样,一个劲地在他眼前晃悠。 商颂年喉结上下滚动,莫名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充斥着无处发泄的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加快步频,试图用体能消耗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就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后,终于放慢了脚步,双手掐着窄腰,在跑道边缘来回走动平复呼吸。 前面路口走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行军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走近了一看,那人身板猛地一挺,皮鞋后跟一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好!方典完成任务申请归队!” 商颂年站定身子,掀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到吗?” 方典把肩上的行军囊往上提了提:“报告团长,吉普车提前修好了,大家心急,我们就连夜赶回。” 商颂年点点头,神色恢复冷硬:“明早开会,你具体汇报工作。” “是!” 方典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脚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探着脖子往跑道看了看,又左右环顾了一圈。 “找什么呢?”商颂年皱着眉看他。 方典收回目光,指了指红砖楼的方向:“团长,您一直在这跑步呢?苏军医没找到您?” 商颂年的动作顿住,把毛巾攥在手里:“哪个苏军医?” “苏曼禾苏军医啊。”方典挠了挠后脑勺,“我们俩坐一辆车回来的,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去卫生室放了一些药品,苏军医直接去找您了呀。” 方典看着商颂年越来越沉的脸色,还在继续嘀咕:“她说在那边学了几个对胃好的药膳方子,非要过去告诉您一声,我寻思您回去睡觉肯定撞上了,合着您在这练体能呢?” 商颂年脸色一变,低声爆了句粗口,苏婉清还在他宿舍里洗澡! 那丫头初来乍到,以苏曼禾那向来把红砖楼当自己家的做派,肯定拿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了。 万一再把苏婉清给吓着,商颂年连招呼都没打,猛地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红砖楼狂奔而去。 方典愣在原地,看着商颂年狂奔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出事了?方典一把攥紧行军囊的背带,撒开丫子在后面拼命追。 “团长!跑那么快干嘛!出啥事了!您等等我!” 红砖楼宿舍里,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去。 苏婉清看着眼前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浴室满心的成就感。 她拿起投洗干净的抹布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然后把旧衣服裹进包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婉清听到响声,以为是商颂年回来了。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勤劳,她一把拉开浴室门,扬起热情灿烂的笑容迎了出去:“商团,你回来了,我把洗手间……” 苏婉清的话截然而至,因为门口的人根本不是商颂年,而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的确良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 她头发烫着微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点心盒子。 女人原本满脸都是喜悦和期待的笑容,在看到穿着宽大旧衣服、头发湿漉漉、刚从浴室方向走出来的苏婉清的那一刻,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的脸上,接着下移,扫过苏婉清手里的换洗衣服,最后死死盯住苏婉清的眼睛。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敌意和戒备。 “你是谁!” “你是?” 女人和苏婉清同时出声问道。 不等苏婉清再次发出声音,门口的女人先一步说话,声音充满了怒气:“你为什么在颂年的房间洗澡!” 第15章 颂年?叫得这么亲热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的确良的连衣裙,脚上的小皮鞋,还有那烫得恰到好处的卷发,无一不透着精致和优越。 她手里提的点心盒子,包装得也比服务社里卖的高档货还要好看。 这肯定是城里的大小姐,而且看样子,跟商颂年的关系不一般。 女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苏婉清湿漉漉的头发,扫到她身上那件旧衣服,最后落在她手里抱着的、准备换下来的脏衣服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女人见苏婉清不说话,又厉声问了一句,往前走了一步,气势汹汹的,“你为什么在颂年的房间里?还在这里洗澡!” 颂年?叫得这么亲热。 苏婉清脑子转得飞快,这怕不是商颂年的心上人,或者是家里给安排的对象。 自己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里还抱着换洗衣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容易让人误会。 苏婉清心里叫苦,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她把手里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努力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这位同志,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是……” “误会?我亲眼看到的还有误会?”女人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好大的胆子!偷偷跑到男人宿舍里来洗澡,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苏婉清的脸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她好声好气解释,这人却逮着她骂个没完。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婉清收起了笑容,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等商团长回来了,你问他自然就清楚了。” 她搬出商颂年,是想让这个女人有所忌惮,让女人觉得自己心里没有鬼。 可没想到,这女人听了她的话,反倒更生气了。 “等他回来?你以为我不敢吗?”女人把手里的点心盒子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我告诉你,我叫苏曼禾,是军区卫生所的军医!我跟颂年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宿舍的备用钥匙我都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苏曼禾?卫生所的军医?还有备用钥匙? 苏婉清的心往下一沉,这关系,可比她想的还要近,难怪这么嚣张。 苏曼禾看着苏婉清变了脸色,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毫不掩饰。 “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想男人想疯了?跑到部队里来勾搭人?”苏曼禾的嘴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一句比一句刻薄,“我告诉你,颂年可不是你这种乡下野丫头能惦记的!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立马叫保卫科的人过来,把你当成流窜犯抓起来!” 苏婉清气得手都抖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种人吵架,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对自己更不利。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这份工作,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的饭碗给砸了。 就在苏曼禾还想继续骂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商颂年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他额头上全是汗,军绿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方典。 “颂年!” 苏曼禾一看到商颂年,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和惊喜。 她快步迎上去,指着还愣在原地的苏婉清,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颂年,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啊!你这屋里……屋里怎么会有个不要脸的女人!她……她竟然还在你这儿洗澡!” 商颂年的目光越过苏曼禾,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看到她虽然脸色不好,但人还好端端地站着,他心里那块高高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理会苏曼禾的告状,只是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把手里的脏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商团长……”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跟在后面的方典也看傻眼了,他看看屋里这个陌生的女人,又看看自家团长难看的脸色,一头雾水。 商颂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这才把视线转向苏曼禾。 “她不是什么不要脸的女人。”商颂年的声音很沉,“她叫苏婉清,是林默的表妹,我雇来做饭的厨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刚做完饭,身上弄脏了,住的地方没法洗澡,我让她在这洗地。” 短短几句话,解释得清清楚楚。 苏曼禾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厨师?林默的表妹? 她愣愣地看着商颂年,又扭头看了看苏婉清,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厨……厨师?”她有些不敢相信,“颂年,你的厌食症……” “现在好了。”商颂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苏曼禾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她本来是想在商颂年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结果倒好,是她自己误会了,还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她心里虽然不甘,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拿眼睛狠狠地剜了苏婉清一下,嘴里不阴不阳地嘟囔了一句。 “一个厨子,架子倒不小,还在主人家洗上澡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曼禾!”商颂年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苏曼禾被他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商颂年不再看她,转头对苏婉清说:“你先回去吧。”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苏婉清如蒙大赦,抱着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就想往外走。 “方典,”商颂年又喊了一声,“天黑了,你送她回去。” “是!”方典立刻立正站好,然后对苏婉清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同志,这边走。” 苏婉清看了商颂年一眼,他的目光沉静,像是在安抚她。 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莫名就平复了下来,然后转头跟着方典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商颂年和苏曼禾两个人。 第16章 钥匙拿出来 苏婉清和方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子里刚才还乱糟糟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苏曼禾站在原地,看着商颂年,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去,眼神里却又重新燃起了几分期待。 她觉得商颂年把方典也支走,肯定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她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端起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朝商颂年走近两步。 “颂年,你跑得满头大汗的,累了吧?我今天从市里回来,特意给你带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栗子酥。”她把盒子递过去,声音又软又甜,“你快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商颂年低眉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栗子酥,肉眼可见的皱起来眉头,他之前的确是喜欢甜食,不过后来在海岛,条件有限,吃到的次数不多,只是偶然出去采买的人会给他带点。 此刻的他看着曾经最爱的食物,没有一点食欲不说,甚至有些恶心。 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苏曼禾的脸上:“苏曼禾。” “把你身上的钥匙拿出来。” 苏曼禾递着点心盒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什么……什么钥匙?”她下意识的反问,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宿舍的备用钥匙。”商颂年明显已经没什么耐心了,眼神愈发冷冽。 苏曼禾的脸瞬间涨红。 “商颂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把点心盒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把钥匙我拿了多少年了,你现在要收回去?为什么?就因为刚才那个乡下丫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从小跟在商颂年屁股后面,这把钥匙就像是她身份的象征,是她能随意出入他世界的凭证。 现在,他竟然要收回去?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前那么多年,怎么没听你说过不方便?”苏曼禾的声音尖锐起来,充满了委屈。 商颂年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想解释太多,更不想跟她争论。 “男女有别。”他只扔出四个字,然后补充道,“她以后会经常过来做饭,你突然过来容易吓到她。” 商颂年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拿第一时间考虑到了苏婉清。 苏曼禾这会直接炸了:“吓到她,商颂年,我是什么魔鬼吗?她那么大一个人了,我能吓到她什么?” “还是说……这不过是你找的借口?”苏曼禾并不觉得苏婉清能和商颂年有什么发展,毕竟自己这么多年了都没走进他的心,苏婉清一个乡下野丫头,更不可和商颂年有什么了。 她觉得这就是商颂年找的一个借口:“商颂年,你到底……” “够了。”商颂年不等苏曼禾说完就直接打断她,眼神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把钥匙给我。”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她伸出了手,宽大的手掌摊开,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苏曼禾看着他伸出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心里又气又恨。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出去一趟,怎么回来之后,一切怎么就变了? 商颂年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最终,苏曼禾还是败下阵来。 她知道商颂年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她猛地转身,从自己的挎包里翻找出那串钥匙,一把扯下其中那把带着黄铜光泽的钥匙,然后快步走回来,几乎是带着恨意,将钥匙用力拍在商颂年的手心。 “给你!” 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的商颂年手心一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收拢手指,将钥匙握紧,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苏曼禾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他真的收回去了。 商颂年做完这一切,便侧过身:“时间不早了,我要洗澡,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曼禾站在原地,气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桌上那盒自己精心挑选的栗子酥,觉得无比讽刺。 她抓起盒子,转身就往外冲。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的巨响在楼道里回荡。 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商颂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未散尽的水汽,地砖被拖得干干净净,洗手台上也没有一点水渍,甚至连镜子都亮得能照出人影。 商颂年看着这整洁得不像话的浴室,心里那股因为苏曼禾而起的烦躁,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就在他脱下湿透的背心,准备冲个澡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商颂年赤着上身,拉开门,门外是方典那张憨厚的脸。 “报告团长!”方典立正敬礼,中气十足,“苏同志已经安全送回服务社了!” “嗯。”商颂年应了一声,就想关门。 “团长,那地方也太破了点吧?就一间小仓房,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女同志住那儿,能行吗?” 方典小心翼翼地问道,作为商颂年多年的副官,该有的小心思还是有的,他可不觉得那位苏同志只是一位厨师,毕竟商颂年的洁癖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这个不论,就苏曼禾苏军医跟在商团后面多少年了,别说在他宿舍洗澡,连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所以方典得出结论,那位厨师不简单。 商颂年动作一顿,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道:“你来得正好。” 方典愣了一下:“啊?团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商颂年靠在门框上,他的目光落在方典脸上,眼神深邃。 “明天,你去找人查一下苏婉清,尤其是和林默的关系。” “啊?”方典的怀疑自己听错了,“查……查她?团长,您不是说,她、她是林主任的表妹吗?” 何况,您刚才不还为了她,跟苏军医都快翻脸了吗?这话方典没敢说出口。 商颂年没理会他的震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让你查,你就去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从她的老家开始查,家庭成分、社会关系、从小到大的经历……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要快。” 方典看着商颂年严肃的神情,心头一凛,立刻收起了所有好奇和疑惑,猛地挺直了背。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商颂年说完,便直接关上了门。 方典站在门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17章 夜校 第二天上午。 苏婉清刚把三箱大前门香烟搬进柜台底下,服务社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白衬衣和蓝色的半身裙,脚底下的半高跟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王主任正在算账,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赶忙放下手里的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哎哟,苏军医,您怎么今天有空上咱们服务社来了。”王主任笑着打招呼,“卫生所那边不忙了?” 苏曼禾扫了一眼屋里,目光直接落在正蹲在地上清点香烟数量的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正好对上苏曼禾那双不友善的眼睛。 苏婉清装没看见,直接拿起抹布转身去擦旁边的货架。 苏曼禾收回目光,对着王主任笑了笑。 “昨天刚出任务回来,我想着过来买两条毛巾。”苏曼禾故意拔高了音量,“王主任,你们这儿怎么让一个小姑娘干这种粗活重活,这搬来搬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欺负人呢。”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的。 而王主任自然不知道昨天晚上红砖楼里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苏曼禾是真的心底善良。 王主任乐呵呵地摆摆手。 “没事的,苏军医,这姑娘手脚麻利着呢,咱们这正缺这种踏实能干的年轻人,小苏,你再去把里头那几箱肥皂也盘点一下。” “好的,王主任。”苏婉清答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往里间走。 苏曼禾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她本想借机挖苦两句,让这乡下丫头下不来台,没成想王主任竟然顺着杆子往上爬,把人给夸了一通。 苏曼禾心里直犯恶心。 这么一个粗手笨脚的泥腿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穷酸味,颂年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让她去红砖楼做饭,还为了这么个货色,收回了备用钥匙。 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她侧面向曲澈打听过,商颂年竟然只吃的进去这个女人做的饭,她还以为商颂年的厌食症彻底好了,没想到是选择性的好了。 一想到这里,苏曼禾更待不下去了,但是还要维持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她没有发作,而是挑了两条毛巾付了钱,临走前又瞥了苏婉清的背影一眼,仰着下巴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婉清在里间盘点着肥皂,对付这种大小姐,无视就是最好的办法。 下午,服务社没什么人。 苏婉清把库房里的扫把收好走出来,听到柜台那边的李云和张翠翠正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咱们军区下个月初要办夜校了。”李云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说是响应上头的号召,要扫除文盲,提高思想觉悟呢。” “真的啊?”张翠翠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教什么啊?是不是教怎么看报纸写信啊?” “基础文化课,听说还有专门的老师教,都是从市里请来的知识分子,咱们只要报上名,下班后就能去听课,要是能考个好成绩,拿到夜校的结业证明,以后指不定还能调到办公室去算账呢,这可比咱们天天在这起早贪黑搬货强得多,不用风吹日晒的。” 苏婉清走过去趴在柜台上。 “两位嫂子,你们刚才说夜校,咱们都能去报吗?要什么条件不?” 李云点点头,把手里的瓜子分给苏婉清一把。 “当然能啊,小苏,你这么年轻,脑子肯定比我们好使,去学点东西绝对不亏,女人嘛,多认点字以后腰杆子也硬,免得被家里男人看扁了,你看咱们大院里那些有文化的家属,说话走路都带风呢。” 张翠翠跟着附和。 “是啊,不过报名得要海岛的居民证,或者是咱们军区的家属证明,小苏,你是林主任的表妹,又是沈心怡的小姑子,让他们给你开个家属证明去盖个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苏婉清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家属证明,或者是居民证。 她在乡下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后来为了照顾林默瘫痪的妈,不得不退了学,整天围着灶台和药罐子转。 这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一个坎。 如今到了海岛上,要想真正扎下根,光靠给人做饭搬货肯定不行。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必须得去。 傍晚到了下班时间。 苏婉清去了商颂年的宿舍,宿舍门没锁,人却不在。 苏婉清去厨房生火做饭。 她洗好青菜,切了瘦肉炒了个青椒肉丝,又煮了一锅白菜豆腐汤。 热腾腾的饭菜做好端上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左等右等不见商颂年回来。 苏婉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了,估计是部队里有紧急任务或者开会绊住了脚。 她拿个海碗,把自己那份饭菜盛出来,又找了个大盘子把桌上的菜扣好保温,这才关上门离开。 回到小仓房。 苏婉清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嚼得食不知味。 她脑子里全是夜校报名的事。 下个月初就开始招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证件该怎么弄,去找林默? 林默那个王八蛋正愁找不着机会把她赶走,怎么可能乖乖给她开家属证明。 要是没有证明,她根本报不了名。 要不然再去威胁他一次? 自己随口诌的那封信的确能威胁到他,但是万一把人逼急了,他要是来个鱼死网破死不承认,再串通保卫科的人把她抓起来当盲流遣返,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林默现在已经有沈心怡这个靠山了,他背后的岳父是师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大领导。 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海岛上举目无亲,万一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找几个手底下的人半路把她给绑了扔海里都有可能。 可是不找林默,在这海岛上,谁还能帮她弄到证明。 王主任不行,交情太浅,不可能为了她去担这个责任。 李云和张翠翠她们也只是底层的员工,根本搭不上话,更别提帮忙开证明了。 商颂年!苏婉清猛地睁开眼,被子从头上滑落。 商颂年是团长,权利大得很,想弄个证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自己只是个给他做饭的,非亲非故,他昨天才因为苏曼禾的事帮自己解了围,今天要是再去求他办事,这不摆明了得寸进尺吗。 他那个人脾气那么硬,动不动就摆着一张冷脸。 万一觉得她事儿太多,打着厨师的名头想攀关系,一气之下把她开了,那她连这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资都没了。 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正经事。 苏婉清愁得直抓头发。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这条路好像被堵死了。 她越想越烦,在硬木板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迷迷糊糊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早上。 苏婉清是被军事基地那边的出操号角声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完了,睡过头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随便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趿拉着布鞋跑到外面的水管前,拧开水龙头胡乱捧了把凉水抹在脸上,拔腿就往红砖楼的方向狂奔。 停在商颂年宿舍门口的时候,她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大口呼吸着,还不等敲门。 面前的门咔嗒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第18章 你为什么不去找林默 面前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商颂年就站在门里,穿着整齐的军绿常服,他低下头看着苏婉清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商团长。”苏婉清赶紧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对不住,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 她本以为商颂年会冷着脸把她臭骂一顿,可商颂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 苏婉清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越过他溜进屋里。 厨房里,苏婉清手脚麻利地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做饭。 昨天晚上她回仓房前就把面给和好了,今天早上直接在铁锅里刷了一层油,摊了几张金黄酥脆的葱花鸡蛋饼,又切了点咸菜丝用香油拌了。 她就着昨晚剩下的骨头汤,利索地下了两大碗清汤面。 面条刚出锅,热腾腾的面香混着葱花饼的油香就在屋子里散开了。 二十分钟不到,早饭就端上了桌。 商颂年从洗手间里洗完手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苏婉清也端着自己那一小碗面坐在对面。换作平时,她早就大快朵颐吃个底朝天了。 可今天她满脑子都是夜校报名的那张身份证明,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搅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她拿着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戳着面条,挑起来又放下去,半天也没吃进去一口。 商颂年把碗里的面吃完一半,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饭不合胃口?”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端起饭碗扒拉了两口面条,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回话。 “没,挺好吃的。” 商颂年往后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真没事。”苏婉清用力摇摇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骨头汤,眼神却不敢去对上他的视线。 商颂年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深沉的眼神带着审视,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看穿了。 苏婉清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拿筷子的手都不自在地放下了。 要不搏一搏?反正是他主动开口问的,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拿不到证明真被遣返了,这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资也是得打水漂了。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手里的碗。 “商团长,您看我这几天给您做的饭,还行吧?” 商颂年靠在那没动:“还可以。” “那您这胃病,是不是也跟着好多了?”苏婉清大着胆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吃完饭没再觉得难受或者想吐了吧?” 商颂年没立刻回答,他端起旁边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才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苏婉清一听这话,原本暗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就好,其实我除了会做饭,还会点中医方面的理疗推拿和草药知识,您这胃病光靠吃饭养着太慢,那都是治标不治本,要是配上几个针对性的穴位按摩和自己熬的草药方子,保准好得快。” 商颂年眉眼微动:“你还会医术?” 这话一出,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 她那点中医知识,全是在老家伺候林默那个瘫痪老娘的时候,久病成医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当时林默寄回来的钱少得可怜,老太太天天疼得直哼哼。 她没办法,只能自己翻看老村医留下来的破医书,硬生生学会了推拿手法和去山上认草药。 “就……在乡下的时候,照顾过一个瘫痪在床的亲戚。”苏婉清赶紧顺着话往下编,“那亲戚常年下不来地,家里穷得叮当响又没钱去城里请大夫,我就跟着村里的赤脚医生瞎学了一点皮毛,都是些乡下的土方子,不过倒也挺管用的。” 她说完这番话,心里直打鼓,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的柜子上瞟。 商颂年把她的局促和慌乱全收在眼底:“说吧,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要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我的时间很宝贵。”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这男人简直太精了,根本不好糊弄。 既然话都铺垫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兜圈子。 “商团长,我想请您帮我个忙。”苏婉清坐直了身子,“咱们军区下个月初不是要办夜校吗?我想去报名上课,可是报名必须要海岛的居民证或者军区的家属证明,我这刚从乡下来,两样都没有,您是团长,能不能……帮我开个身份证明或者写封介绍信?” 她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然后紧张地盯着商颂年的脸,生怕他冷下脸直接开口拒绝。 商颂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剩下的面条,面容平静地不起半点波澜:“你去上夜校干什么?” “多认几个字,多学点知识,以后要是服务社招正式工算账,我也有个竞争的底气。”苏婉清这回没撒谎,语气真诚了不少,“我总不能在这海岛上干一辈子搬货理货的粗活吧。” 商颂年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间。 他这人平时在部队里冷硬惯了,手底下的兵躲他都来不及,这小丫头倒是胆子肥得很,直接明目张胆地开口找他走后门。 “我为什么要帮你?”商颂年的语气很淡,冷冽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苏婉清急了,赶紧站起身,双手撑在饭桌上。 “商团长,您看这事对您来说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一句话的事,可对我来说,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大事。” 她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商颂年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胳膊。 “您自己瞅瞅,这几天天天吃我做的饭,您身上是不是都跟着长肉了?这精神头看着都比刚见您那会儿足多了吧?” 商颂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你这是在跟我邀功?” “哪能啊。”苏婉清立马换上赔笑的脸,“我就是想说,我对您这身体还是挺有用的,您这吃不下去饭的毛病,这岛上除了我,还有谁能让您踏踏实实把饭菜吃进肚子里去?”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着大道理,腰板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您今天帮我开个证明,我去上个夜校多学点知识,以后认识的字多了,也能更好地翻看医书钻研食谱,给您做更多养胃的好吃的,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商颂年看着她那副巧舌如簧、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每天做饭,我按月付你工钱了。”商颂年不留情面地戳穿她那套说辞,“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外加吃喝,这工资在海岛上可不算低,我们这属于雇佣关系,买卖公平。” 苏婉清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男人怎么就油盐不进? 行,讲大道理和讲人情行不通,那就来点更实际的威胁。 苏婉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收起笑脸。 “您是付了高价工钱,可我要是没了这份身份证明,在这军区里说到底就是黑户,指不定哪天就被保卫科的人当成盲流给强行遣返回去了。”她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认命的样子。 “您要是觉得无所谓,那就算了。反正大不了我明天就卷铺盖回乡下继续种地吃红薯,只是您以后,可就再也别想吃我做的热汤面和葱花饼了,到时候您那胃再饿出个好歹来,可别怨我没提前给您打招呼。” 这已经是她能翻出来的最大筹码。 拿捏住这男人的胃口,是她现在在这海岛上唯一能拿得出的底牌。 她说完就站在那,眼神却是一点都不干看商颂年。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商颂年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苏婉清的脸上,她长着一张白净小巧的瓜子脸,因为刚才说话太快又带着气,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个竖起浑身刺的小刺猬。 商颂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清心里的那点底气都被磨没了,以为他真的要赶人时,他突然开了口。 “这种夜校报名家属证明也可以啊。”商颂年身子微微前倾,虽然是仰视她的角度,但是眼神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放着表哥不去找,反而大清早跑来找我这个外人废一大通口舌要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满是探究和玩味:“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林默?” 第19章 苏婉清去给小舅舅做饭了? 苏婉清坐在服务社的柜台后面。 王主任去后勤部开会了,李云和张翠翠在里间整理新到的劳保手套。 屋里没有其他人。 苏婉清手托着下巴,回想起早上在红砖楼发生的事情。 商颂年坐在餐桌前:“你为什么不去找林默?” 苏婉清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回了一句:“找就找。” 说完她就扭头跑出红砖楼,头都没回。 现在坐在这,苏婉清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干嘛那么嘴硬?二十五块钱的工资不要了?夜校的名额不想要了? 苏婉清抬起手,用力拍在自己大腿上。 “真是个蠢货,逞什么能!”苏婉清低声骂自己。 里间传来李云的声音。 “小苏,这几副手套的数对不上,你把记录本拿过来对对账!” 苏婉清赶紧站起身:“这就来!” 她拿起记录本走进里间,张翠翠正弯着腰清点货品,累得直喘气。 “这厂子发货怎么这么不当心?尽给人添乱,这可是给连队发的劳保用品啊!”张翠翠抱怨。 “就是啊,发错了,王主任又得骂人。小苏,你快核对一下。”李云把装手套的纸箱推过来。 苏婉清蹲下身,翻看里面的标牌,又核对了几笔账。 “少了两副,我记上了。”苏婉清合上本子。 与此同时,家属院这边。 “心怡,这可是我特意托人从市里买的药膳,补气血最管用,你平时多熬着喝点,对身体大有好处呢。”苏曼禾指着石桌上的几个油纸包。 苏曼禾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找沈心怡了。 沈心怡拿起纸包闻了闻。 “这味儿闻着就正,还是曼禾姐你贴心!我前几天还想,好久没见你了。” “卫生所最近事多,实在走不开。”苏曼禾笑起来。 沈心怡把药膳放下,拉住苏曼禾的手:“曼禾姐,你要是真贴心,就赶紧让我喝上喜酒呀!我小舅舅那个人就是个闷葫芦,你多主动点,要是你们俩成了,我外婆指不定多开心呢!” 苏曼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心怡,你快别拿我寻开心了,颂年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能开窍,我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啊。” 苏曼禾喝了一口水,话锋一转:“不过啊,颂年最近胃口倒是不错。” “真的?小舅舅的厌食症好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沈心怡高兴地站起来。 苏曼禾点点头,看似开心的说道:“我听曲医生说,最近的检查指标挺好的,这说到底,也是多亏了你家林默那个表妹,不然颂年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沈心怡愣住:“什么表妹?苏婉清?她跟我小舅舅有什么关系!” 苏曼禾愣了一下,原来那女人名字叫苏婉清啊,但是她看沈心怡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苏婉清和商颂年的关系。 “嗯?林默没跟你说?你家那个表妹,手艺可是好得很,每天早中晚去红砖楼给颂年做饭,颂年吃她做的饭,连厌食症都治好了,说到底还要谢谢你们呢……” 不等苏曼禾说完,沈心怡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八度:“苏婉清去给小舅舅做饭了?” 苏曼禾赶紧装作不安的样子:“心怡,我以为你知道呢,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林默告诉你了,我也是听人说的,我想着,你们家有个这么能干的表妹,也算是帮了颂年大忙,想不到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小丫头,倒是有点本事呢。” 沈心怡冷笑一声:“本事?她能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个只会干粗活的泥腿子!她去做饭,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林默手里的苹果咕噜噜地从台阶上滚下来了。 早上的时候沈心怡要吃苹果,他趁着没什么事抓紧买了送回来,却不想听到苏曼禾的声音,刚推开远门,就听到苏曼禾说的苏婉清在给商颂年做饭的事情。 吓得手一松,苹果就滚了。 门口的声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个人。 “林默,你回来了啊。”苏曼禾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林默看了一眼苏曼禾,强挤出一个笑脸:“苏军医也在啊。” 沈心怡走上前,一把扯住林默的胳膊。 “林默!你老实告诉我!苏婉清跑去给我小舅舅做饭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 林默此刻也是后背冒汗,他也想知道苏婉清什么时候和商颂年走这么近了:“什么饭?我不知道啊?我不是给她安排在服务社上班的吗?怎么回和商团长扯上关系?” 林默的表情看上去真的不像是在撒谎。 苏曼禾眉眼微动,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啊。 “林默你也不知道啊?”苏曼禾一脸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你特意给颂年找的厨子呢,今天想特意过来感谢你们夫妻。” 沈心怡生气地甩了一下林默:“早就觉得你那个表妹不像是什么好人,她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上我小舅舅了,想攀高枝啊!” 林默嘴唇发白,此时的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害怕。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亲眼看到的,颂年也亲口告诉我了。”苏曼禾今天来这里的本意是向侧面打听一下苏婉清的底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了,说不定人家只是想多打一份工呢,说到底人家治好了颂年的厌食症。” 苏曼禾停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林默,你也是的,你怎么放心让表妹一个女孩子家去干厨子这样的事情呢。” “还有,我听说他们现在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这孤男寡女的,每天在一块,颂年虽然是个正人君子,但是难保别人不打什么歪主意,你这个做表哥的,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林默被她这番话震得更是心生胆寒,却又发作不得。 他本以为苏婉清在服务社干几天苦力,受不了就会自己滚回乡下。 没想到她不但没走,还跟商颂年扯上了关系。 这要是万一苏婉清把他们在老家办过酒席的事告诉商颂年,他林默这辈子就全毁了! “我……我回头就去找她!我肯定好好说说她。”林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苏曼禾见目的达到,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挎包:“心怡,林默,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卫生所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曼禾姐,我送你。”沈心怡松开林默。 “不用不用,你留步吧。”苏曼禾摆摆手,快步走出院子。 第20章 你一天不痛快,我就开心一天 中午的服务社没什么人。 早上在红砖楼里,商颂年问她为什么不去找林默,她当时嘴硬怼了回去。现在到了中午,眼看着又要去做午饭,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挂在门上的布帘子被人掀开了。 穿着军绿色常服的方典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苏婉清跟前。 “苏同志。”方典压低了声音叫她。 苏婉清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 “方副官?你怎么来了?”她朝门外张望了两眼,没看到别人。 “商团长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团长今天上午临时下岛去市里开会了,今明两天都不在军区,要到明晚上才能回来,你这两天不用去红砖楼做饭了,后天一早再去就行。” 苏婉清听到这话,提在嗓子眼的气顿时松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这下好了,不仅不用尴尬,还能白赚两天的清闲。 方典传完了话,正准备转身往外走。 门帘子再次被人掀开。 林默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地难看,额头上还冒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他刚进门,就跟准备出去的方典撞了个正着。 林默看见方典,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警觉和慌乱。 “方副官?”林默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眼神在方典和苏婉清之间来回转悠,“你怎么在这儿?” 方典看林默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找苏同志有点私事,话交代完了,团部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方典绕开林默往外走。 快出门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对了,苏同志,这两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去办公楼找我。” 商颂年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方典,虽然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只说让他在苏婉清遇到事情的时候帮助一下。 方典这话在苏婉清耳里没什么,但在林默这里却像是重重砸下一记重锤。 “好的,谢谢方副官。”苏婉清脆声答应着。 方典掀开帘子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婉清。 林默盯着苏婉清,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苏婉清的胳膊:“你跟我过来!” 苏婉清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林默看了一眼柜台那边的动静,咬着后槽牙:“去你住那个小仓库,赶紧的!” 苏婉清不知道到底什么事,但是看林默的样子在这里闹起来对自己绝对没好处。 俩人刚进到小仓库,林默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本就不大的小仓房顿时变得暗沉沉的。 “苏婉清,你长本事了是吧?”林默指着她的鼻子,“你去给商颂年做饭?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婉清拉过旁边那张破旧的方凳坐下,抬头看着暴跳如雷的林默。 “告诉你?告诉你干嘛?这军区是你开的吗,我干什么都得给你打报告?” “我是你表哥!”林默气急败坏,“你顶着我的名义在这军区里晃荡,你跟商颂年扯上关系,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 苏婉清忍不住嗤笑出声。 “林默,你可真把自己当盘菜。”她往后靠在粗糙的砖墙上,“我去红砖楼做饭,那是因为商团长给我开了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资,我不像你,靠着女人吃软饭。我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告诉你?难道你会把这二十五块钱掏给我吗?” “你缺钱你跟我说啊!”林默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声音都在发抖,“你跑去给一个大男人做饭,孤男寡女的,每天在一块,你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还要不要脸?你这种不检点的作风,要是传出去,我跟着你一起丢人!” 苏婉清听到这几个字,猛地站起身,她走到林默面前,眼神冷得骇人。 “不检点?不要脸?”苏婉清冷笑连连,“林默,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到底是谁不要脸?到底是谁不检点?”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在林默的肩膀上,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五年前我们在老家办过酒席!村里老老少少都喝过咱们的喜酒!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呢?你跑到这海岛上,连个屁都不放,转头就娶了师长的女儿!” 苏婉清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把家里瘫痪的老娘丢给我一个人伺候整整五年,现在老娘死了,你在这当着主任,住着大房子,搂着新老婆,你有什么脸来骂我不检点?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就不怕遭雷劈吗?” 林默被她这番话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小点声!”林默慌乱地去捂苏婉清的嘴,“你疯了!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是不是?” 苏婉清侧头避开他的手,满脸嫌恶的表情。 “这就怕了?怕了就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苏婉清走回方凳前重新坐下,“我再说一遍,我去给商颂年做饭,就是为了挣钱,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你也没资格管。” 林默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硬碰硬了。 林默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沓大团结。 这是他背着沈心怡偷偷攒的私房钱,本来是留着给自己打点关系用的,现在只能拿出来破财消灾。 “苏婉清,算我求你行不行。”林默把钱直接拍在破木桌上,“这是五百块钱,五百块,你在乡下种一辈子地也挣不来这么多!” 苏婉清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厚厚的钞票,没吭声。 林默见她看着钱,以为有戏,赶紧凑上前继续说。 “你拿上这五百块钱,下午就走!我亲自送你去码头,给你买最早的一班船票回去,你拿着这笔钱,回老家盖个大砖房,再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这后半辈子吃穿都不愁了!只要你走,这钱全归你!” 苏婉清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沓钱。 崭新的大团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钱在手心里拍了拍,突然笑了起来,林默被她笑得心底发毛,眉头紧皱。 “你笑什么?嫌少?苏婉清,我告诉你,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你别得寸进尺!” 苏婉清收起笑容,随手把那五百块钱扔回桌子上。 “前几天你说给我五十块钱打发我走。”苏婉清慢悠悠地理着头发,“今天呢?出手就是五百块?林默,我不得不怀疑你不是怕我不走,你是怕商颂年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林默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子,字字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捅:“那我就更不能走了!这海岛上的日子多好啊,有钱赚,有肉吃,我拿着你这五百块钱回老家去闻牛粪味?我脑子又没进水!”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默急得直跳脚,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谁逼谁啊!”苏婉清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盯着他,“下个月军区办夜校,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光要在服务社干活,我还要去上夜校,我要在这海岛上安营扎寨,好好地过我的日子!” “上夜校?”林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拿上什么夜校?谁给你开的证明?” 林默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猛地想起了刚才出门的方典,还有方典刚才交代的话。 “商颂年……是商颂年给你开的证明?”林默瞪大了眼睛,“苏婉清,你爬上他的床了是不是!你这个烂货!” 苏婉清扬起手,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林默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仓房里炸开。 林默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嘴巴放干净点!”苏婉清揉着打麻的手心,“我本来只是想安安分分的挣点钱攒个底,既然你天天跑来找我得不痛快,行啊,你不想让我在这待,我偏要留在这!我要像个魔鬼一样缠着你,你一天不痛快,我就开心一天!” 林默捂着被打的脸,眼睛里的血丝都爆了出来。 他这几天本来就担惊受怕的,加上苏婉清的不断挑衅彻底逼疯了。 “贱人!我今天弄死你!”林默怒吼一声,抬起手,对着苏婉清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第21章 开瓢 苏婉清架着满脸是血的林默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林默的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 “救命啊!”苏婉清的声音在卫生所走廊里大声喊了起来。 曲澈正拿着本病历从二楼楼梯上下来。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浑身是血的林默,他赶紧跑过来,一把从苏婉清手里接过林默的胳膊,架着人快步往一楼的急诊室走。 “这是怎么弄的?”曲澈一边问,一边把林默扶到铁架子病床上躺下,他随手抓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按住林默头上的伤口止血。 苏婉清站在病床边,眼眶泛红。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害怕的要死的模样:“我住的地方灯泡坏了,我个子矮够不着,就请表哥过来帮忙换一下。”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谁知道那个凳子不结实了,表哥一踩上去凳子就歪了,他……摔下来的时候……头正好磕在旁边的玻璃瓶上……” 曲澈看了看苏婉清,赶紧放缓了语气:“表妹啊……那个那个你先别急,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深,我缝两针包扎一下就行了,没伤到脑子。” 曲澈这是顺口安慰她的。 他之前给商颂年检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商颂年能吃进去的饭就是这姑娘做的。 如今商颂年的厌食症好不容易见点起色,全指望她的一日三餐。 要是她一害怕哪天走了,商颂年没人做饭了,那不单单是商颂年的问题,还是部队的损失。 要知道商颂年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内部决策,都是团内顶尖的任务。 “都怪我,要是不换灯泡表哥也不会受伤。”苏婉清低着头看似哭哭唧唧的,却没有人看到她眼底的冰冷。 林默躺在病床上,头晕目眩。 他听到苏婉清在这装可怜编瞎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手想指着苏婉清骂,可脑袋里嗡嗡作响,硬是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十分钟前,在小仓房里可不是这副光景。 当时林默气急败坏,他骂着不要脸的难听话,扬起手对着她的脸就狠狠扇下来。 却不想苏婉清早有防备,一下子闪到一边,林默扑了个空,而苏婉清顺手抄起桌上那个装过汽水的空玻璃瓶,毫不犹豫地给林默开了瓢。 林默当时就捂着头直接蹲在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飞快地往外冒,滴答滴答落在泥土地上。 苏婉清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碎瓶子,没有着急去扶林默,而是转身快步走到木板床边,翻开枕头底下的旧布包袱。 林默疼得直抽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抬起头却看见苏婉清拿着两张信纸走到他面前。 苏婉清半蹲下身子,把信纸展开直接凑到林默眼前。 “你不是觉得我拿不出证据吗?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苏婉清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底下按着一排鲜艳的红手印。 这其实是苏婉清昨晚从商颂年办公桌上顺来的信纸。 她自己随便编了一段全村人作证的话,找了盒红印泥按的假手印。 她原本还担心林默这猴精看了不信,现在正好趁他脑袋被砸得晕头转向,直接拿出来糊弄他。 林默满脸是血,视线模糊不清,他隐约扫到‘已婚’‘林默、苏婉清’几个字,还有那些签名上的红印泥。 他本来就做贼心虚,此刻加上头疼欲裂,根本分不清这信纸的真假。 “信不信由你!你再敢来找我麻烦,我就把这封信亲自送到你岳父的办公桌上!”苏婉清一把扯住林默的衣领,“我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看看你林默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猜你现在的老婆还要不要你!” 林默吓得直打哆嗦,他捂着脑袋,连喊救命都不敢喊出声。 苏婉清利索地把信纸折好,直接塞进贴身的内兜里,随后她一把拽起瘫软在地上的林默,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走,去卫生所!别死在我这里。” 然后就出现了苏婉清架着林默求救的一幕。 “曲医生,表哥这血流得太多了,真的不要紧吗?”苏婉清再次红着眼眶走上前,语气那叫一个担忧。 林默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这女人简直是个魔鬼! 刚才拿瓶子开瓢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现在到了外人面前,装得比亲妹子还亲! 林默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揭穿她。 苏婉清的手指不动声色地重重按在他胳膊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圈。 “表哥,你别说话了,好好养伤最重要。”苏婉清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你知道的。” 林默吃痛,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他对苏婉清算是彻底怕了。 这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活阎王。 曲澈已经给林默处理完了,正在另一边吸收,自然没有看到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 “没啥大问题,这段时间伤口别碰水,隔天来换一次药就行。”曲澈洗了洗手,擦干手上的水渍,“那个……你叫苏婉清对吗?你在这先看着他,我去楼上拿点消炎药和止痛药。” “谢谢曲医生,您慢点走。”苏婉清乖巧地点头答应。 曲澈端着托盘走出急诊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婉清立刻收起那副柔弱的表情。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冷着脸看着床上的林默。 林默睁开眼,死死盯着她。 “你个疯婆娘!你真下死手啊!”林默咬着后槽牙骂道。 “我没当场把你那条狗命留下,算你命大。”苏婉清理了理袖子,上面沾上了林默的血,本来还能撑一段时间的外套,这下真的要买新的了,“刚才那封信你看清楚了吧,咱们俩到底是谁逼谁?我告诉你林默,我要是在这海岛上过得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林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你真以为拿几张破纸就能吓唬住我?你就不怕我去保卫科告你故意伤人!”林默伸着指头指着她。 “去啊,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去!”苏婉清站起身,“你去把保卫科的人叫来!顺便把你岳父也请来,我这就把咱们在老家办酒席的事当众倒出来,看看他们是抓我这个打人的,还是毙了你这个骗婚的!” 林默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太清楚部队里的规矩。 作风问题那是红线,踩了就得死,更何况沈心怡的爹是师长。 要是让老丈人知道他骗了沈心怡,他这身军装当场就得被扒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钱你不要,让你走你也不走。”林默气焰全消,声音透着绝望,“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到底是谁把谁逼上绝路?”苏婉清逼近病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百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把老家那个瘫痪的老娘丢给我五年,我给你端屎端尿伺候了五年!你拿着津贴在这娶师长的女儿,你倒是过得滋润啊?” 林默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苏婉清退回椅子上坐下,“我不仅不走,下个月我还非要去上那个夜校,你最好祈祷我每天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要不然,我一天不痛快,你就跟着我一起难受。” “上夜校?你连个证明都没有,你拿什么报……”林默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他猛地想起了刚才在服务社碰见方典的事。 “商颂年给你开了证明对不对?”林默瞪圆了眼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对啊,商团长人好,吃我的饭长了肉,顺手就给我写了证明,这不比你这个白眼狼强百倍?”苏婉清满脸嘲讽地看着他。 林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闭上眼,感觉头部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肠子都悔青了。 苏婉清看着林默憋屈窝囊的样子,心里痛快不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默现在最怕的就是丢官帽,她只要捏着这个软肋,林默就不敢轻举妄动,她就要一点一点地讨回自己这五年受的委屈。 就在这时。 急诊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急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心怡踩着高跟皮鞋冲进来,她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林默还有一边苏婉清。 早上苏曼禾说苏婉清去给商颂年做饭的事她还没发完火,现在林默又被打成这样,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 苏婉清刚转过身。 沈心怡大步走上前,直接扬起手对着苏婉清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苏婉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直接浮现出五道红肿的指印。 沈心怡指着苏婉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贱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22章 小舅? 清脆的巴掌声在急诊室里回荡。 苏婉清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婉清捂住脸,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她低垂着眼眸,硬生生逼出眼泪。 其实心里早就骂翻了,这一巴掌她记下了,回头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沈心怡,眼眶通红。 “嫂子,我也不想这样啊。”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身体微微发抖,看着就是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我住的那个小仓房灯泡坏了,我个子矮,实在够不着,就去求表哥过来帮个忙。”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沈心怡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苏婉清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抽噎:“谁知道凳子不解释,表哥摔下来的时候没躲开,头磕在旁边的玻璃汽水瓶上了……” 她转身指向躺在病床上的林默。 “嫂子你要是不信,你亲自去问表哥。” 沈心怡顺着她的手看向病床。 林默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双眼紧闭,脸白得吓人。 沈心怡见林默这副惨状,气得咬牙切齿。 “换灯泡?你拿这种破借口来糊弄我!”沈心怡上前一把揪住苏婉清的衣领,拽得苏婉清踉跄了一下,“我问你,你跑去红砖楼给商团做饭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安得什么心!” 苏婉清被勒得喘不过气,眉头皱成一团,正想着怎么把话圆过去。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曲澈端着放着消炎药和纱布的铁托盘走进来,迎面撞见沈心怡正扯着苏婉清的领子发飙。 “干什么这是!”曲澈赶紧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格挡开沈心怡的手。 沈心怡平时在军区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有人敢拦她。 “曲医生,你少管闲事!今天我非得撕了她这张狐媚子脸!”沈心怡伸手又要去抓苏婉清的头发。 苏婉清趁势往后躲,半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大声哭了起来。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惨极了。 曲澈见苏婉清缩成一团,心里大呼不妙。商团长那尊大佛好不容易能吃下去饭了,这要是做饭的人被沈心怡打跑了,他拿什么去给商团长治病。 他张开双臂挡在苏婉清前面,将沈心怡强行隔开。 “沈同志,这里是卫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耍威风的场地!”曲澈提高音量。 沈心怡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嚣张了。 “你起开!”沈心怡指着地上的苏婉清,“这个贱人到处勾搭,现在还把我男人害成这样!我今天就是打死她,我看谁敢管我!” “沈心怡!你爹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后院!”曲澈指着墙上的标语。 沈心怡冷笑。 “你少拿我爹压我!她一个农村野丫头来部队打秋风,还敢伤了我男人,保卫科来了也得向着我!” 林默在床上听得头皮发麻,他真怕沈心怡这不管不顾的脾气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苏婉清把事全抖落出来就完了。 林默咬着牙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心怡,别闹了。” 沈心怡猛地回头盯着林默。 “你闭嘴!你个窝囊废!她把你伤成这样,你还护着她?”沈心怡气急败坏,“是不是她勾引你,你才瞒着我去帮她换什么破灯泡!” 林默头疼欲裂,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没有,真的只是换个灯泡。”林默声音虚弱,“是我自己没站稳,摔了一跤,不关她的事,你快别在这丢人了,赶紧回去。” “丢人?我丢什么人!”沈心怡彻底爆发了,她推开曲澈,还要往苏婉清身上扑,“我今天就要剥了她的皮!” 曲澈被推的后背撞在铁架子床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看着沈心怡这发疯的架势,实在没招了。 他不能跟一个女人动手,何况还是沈师长的女儿。 可苏婉清要是真出了什么闪失,商颂年的胃就完了。 曲澈站稳身体,直接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沈心怡!” 沈心怡被吼得愣住了,停下动作,满脸怒容地瞪着曲澈。 曲澈喘了口粗气,指着地上的苏婉清:“你今天要是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把人打跑了或者打坏了,你小舅的厌食症再犯,身体要是彻底垮了,耽误了军区的大事,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别说是你,就算是沈师长也保不了你!” 这番话砸下来,整个急诊室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沈心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商颂年在这海岛军区的地位她比谁都清楚。 虽然只是团长,但是她父亲平时见了他的确是客客气气,毕竟那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立下赫赫战功的活阎王。 苏婉清蹲在地上,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表情却变得分外古怪。 “小舅?”苏婉清的语气满是疑惑,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曲澈。 曲澈见沈心怡被镇住了,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着苏婉清,没察觉到这丫头情绪不对。 “啊,商颂年是你表嫂沈心怡的小舅。”曲澈以为她刚来不知道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按辈分算,商团长也就是你表哥林默的舅丈,怎么,你不知道吗?” 苏婉清没回答。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林默。 刚才还眼泪汪汪的红眼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默,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林默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觉得后背冒出一层接一层的冷汗,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太清楚苏婉清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苏婉清抬起手,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看着浑身发抖的林默,在只有他看的见的角度扯了扯嘴角:“谢谢曲医生,我现在知道了。” 沈心怡回过神来,咬着牙瞪着苏婉清,碍于曲澈刚才的警告,她不敢再动手。 “你别得意!”沈心怡指着苏婉清,“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她转身抓起柜子上的皮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外走。 走到门边,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 “你个废物,自己在这自生自灭吧!” 说完,门被重重摔上。 曲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旁边倒下的椅子扶起来。 “这都什么事啊。”曲澈看着苏婉清红肿的脸,“小苏,你没事吧?要不要拿点冰块给你敷一下?” “谢谢曲医生,我没事。”苏婉清换上一副温和拘谨的笑脸,“乡下人皮糙肉厚,不碍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然嫂子那脾气,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一家人闹成这样,也真是……”曲澈摇摇头,“你表哥这伤口我处理好了,你先走吧,我一会让人把林默送回去。” “不用麻烦了曲医生,我送他回去吧,顺便给我表嫂道歉。”苏婉清走过去。 曲澈感叹苏婉清这种情况下不发火还想着给沈心怡道歉,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可是床上的林默却不是这么想的:“不……不用……还是让曲医生找人送……” 不等他说完,苏婉清就一把拽住林默的胳膊,直接把他从病床上拉起来:“表哥,曲医生忙,不要麻烦他了。” 林默因为起身太猛,牵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半个字都不敢哼出声,只能借着苏婉清的力道站稳。 走出卫生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林默睁不开眼。 “走快点,别装死。” 走过卫生所的拐角,苏婉清直接松开了搀扶林默的手。 “婉清。”林默扶着一边的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认了,你千万别去商颂年那里乱说,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苏婉清偏过头看着他。 “求我?”苏婉清冷笑,“你老婆刚才打我的那一巴掌,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我回去管教她,我回去管她!”林默急忙表态,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管教?你有那胆子吗?”苏婉清斜了林默一眼。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林默绝望地看着她,“你总不能真看着我去死吧,咱俩好歹也有过那么些年的情分。” “情分?”苏婉清听到这个词,直觉滑天下之大稽,“林默,你这种烂肚肠的人也配提情分?” “你最好记住了,今天沈心怡打我的这巴掌,全都算在你头上。” 她停下脚步,凑近林默的脸。 林默吓得往后缩。 苏婉清帮他整了整沾着血迹的衣领,慢悠悠地拍了两下。 “林默,好好享受我的报复吧。” 不给林默说话的机会,苏婉清转身摆摆手:“林大主任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第23章 谁打的? 苏婉清回到服务社,这个时候大家都来上班了。 李云和张翠翠正在货架前面点算上午刚到的新毛巾。 王主任站在木头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硬壳本子记账,脸拉的老长。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苏婉清走进来。 “你还知道来啊?”王主任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圆珠笔拍在桌面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这都几点了?别人都在这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溜出去半天不回来,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云和张翠翠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主任,婉清肯定是有事耽误了。”李云小声劝了一句。 “有事?什么事能比干活重要?”王主任瞪了李云一眼,“不想干就早点说,别在这占着位置!” 苏婉清这才抬起头来。原本白净的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赫然印着五道清晰的红手印,眼圈也是红彤彤的。 王主任刚要接着训斥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李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走上前。 “哎哟我的天,婉清,你这脸是怎么弄的?”李云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谁下这么重的手啊!” 张翠翠也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王主任皱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不少:“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还跟人打架了?”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低下头,把那副委屈害怕的模样做到了家。 “主任,没有打架。”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都怪我,是我自己惹的祸。” “你先别哭,有事慢慢说。”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坐下说,到底谁打的。” 苏婉清没坐,她站在原地,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她把刚才和曲澈说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嫂子看表哥受了伤,气得不行,骂我不安好心。”苏婉清微微缩起肩膀,声音更小了,“其实我不怪嫂子生气,表哥是为了帮我才受的伤,嫂子心疼表哥,打我一巴掌也是应该的,都怪我非要换什么灯泡。”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云气得直跺脚:“这叫什么话!林主任那是你表哥,帮妹妹换个灯泡怎么了?她沈心怡平时在军区里横行霸道的就算了,怎么连自己家亲戚都下这么狠的手!” “就是啊。”张翠翠附和着,“换个灯泡出意外谁也不想,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呢,你看这手印印的,多大的仇啊。” 王主任脸色变了几变,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沈心怡是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得很,平时仗着她爹是师长,在军区里没少给人甩脸子。 看着苏婉清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王主任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哭了。”王主任走回柜台后面,“人家是师长的千金,脾气大得很,你以后离她远点,去洗把脸,下午别去后院搬那些大箱子了,就在前头理理货就行。” “谢谢主任。”苏婉清赶紧弯腰道谢。 下午干活的时候,李云和张翠翠对苏婉清格外照顾,重一点的活都抢着帮她干了。 苏婉清在柜台后面整理肥皂和毛巾,心情十分愉悦。 傍晚下班的号角声响起,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王主任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饭盒,她走到苏婉清跟前,直接把饭盒塞进她手里。 “拿去。”王主任板着脸说。 苏婉清拿着饭盒,只觉沉甸甸的,她不解地看着王主任。 “食堂打的红烧肉和白米饭。”王主任把本子收进抽屉,“你脸上有伤,晚上就别开火折腾了,算是工伤补贴,拿着吃去吧。” 苏婉清看着饭盒,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主任,这怎么好意思,这可是肉菜。”苏婉清双手捧着饭盒,故意表现出局促的模样。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干净利索点比什么都强。”王主任打断她的话,拎起自己的布包往外走,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指了指苏婉清:“明天早上按时来上班,迟到扣工资啊!” “好嘞,谢谢主任!”苏婉清抱着饭盒鞠了个躬。 看着王主任的背影走远,苏婉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拿着饭盒回到小仓房,坐在破木桌前打开饭盒。 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油汪汪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这在这个年代可是难得的荤腥。 苏婉清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苏婉清照常去服务社上班。 经过一夜,她脸上的伤不仅没见好转,反而因为瘀血扩散,指印发紫,整个右脸肿得老高,连带着右眼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吓人。 李云看见她走进来,手里拿着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婉清,你这脸怎么成这样了?”李云跑来说道。 王主任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来,看见苏婉清的样子,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你这脸不处理不行。”王主任摆了摆手,“今天你别在这待着了,这副样子怎么见顾客,回去拿热毛巾敷敷,明天消了肿再来,工资照算你的。” “谢谢主任,我明天一定好好的来干活。”苏婉清脆生生的答应,转头就回了小仓房。 这一整天,她就待在小仓房里。 她用旧瓷缸倒了热水,把毛巾泡在里面,拧干了敷在脸上。 热气熏着伤口,扯着脸皮一抽一抽的疼。 到了第三天早上,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起床号还没有吹响,苏婉清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洗脸盆前,方典之前特意交代过,今天一早她得去红砖楼做早饭。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脸上的红肿比昨天稍微消退了一点点,但青紫色的痕迹依然显眼,特别是颧骨那一块,紫黑紫黑的。 她并没有打算用头发遮挡。 她来到商颂年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们很开就开了。 商颂年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常服衬衫,没有扣风纪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麦色的肌肤。 他的头发比前几天短了一些,额前落了几缕软碎发,他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看样子是准备出门晨跑。 商颂年的眼尾平日里总是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在看到苏婉清的那一秒,视线直接定在了她的脸上。 走廊里的光线不算暗,苏婉清脸上的那片青紫自然就落在了商颂年的眼里。 周围的空气明显地冷了下来。 “谁打的?”商颂年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很。 苏婉清咬着嘴唇,双手背在身后,她拿不准沈心怡在商颂年心里的分量。 “我问你。”商颂年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逼近她,“谁打的。” 苏婉清吓得肩膀一缩:“没谁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第24章 坦白 清晨的风透着凉意,楼道里的光线落在商颂年深邃的眉眼上。他微微低头,苏婉清颧骨处紫黑的印记触目惊心,和她白净的底色反差强烈。 商颂年双手抄在军裤口袋里,低眉看着眼前的姑娘。 昨天傍晚自己回来的时候,曲澈在卫生所撞见他,早就把林默受伤、沈心怡去急诊室发疯打人的事情抖了个干干净净。 踩凳子换灯泡摔破头?商颂年压根不信。 若是之前林默没有在自己面前那般诋毁过苏婉清,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 林默都那样诋毁苏婉清了,还去给她换灯泡,除非林默是精神分裂,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苏婉清和林默的真实关系。 前几天方典回来后,他就说了让方典去查苏婉清的身份,当时也只是单纯的想要上报,毕竟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是整个组织关心的事情,如今好转,自然要上报,不要让组织继续担心。 而苏婉清作为治好自己厌食症的人肯定也需要一并说明,所以身份调查是早晚的事。 没想到这一调查,还真是有意外的收获。 但是这些他不打算告诉苏婉清,他就想看看这女人还要在他面前演到什么时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婉清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外套衣角。 商颂年身上的压迫感太重了。 他不说话,周围的空气都让人觉得憋闷。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她没去服务社上班,一个人缩在仓房里想了一整天。 和林默这么缠斗下去,好像没有什么的用处? 砸他一个汽水瓶子,骂他几顿,看着他窝囊吃瘪,痛快确实痛快。 可是痛快完了呢?她现在连个能在海岛上长久待下去的正式身份都没有。 夜校马上就要报名了,林默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林默那废物现在连他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敢去保卫科或者居委会给她开证明。 到时候要是真没证明,夜校上不成不说,时间长了还得被当成盲流遣返回去。 回到那个穷乡僻壤,才是真正的死路。 现在这海岛军区里,能让她借上力的,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她摸不准商颂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曲澈那天在卫生所说得很清楚,商颂年是沈心怡的小舅舅。 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亲舅甥,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要是把实情抖出来,商颂年会不会转头就让保卫科把她抓起来? 毕竟她打的可是他的亲外甥女婿。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胃里有些抽抽。 不管了,赌一把。 与其被林默耗死,不如直接把路走绝。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却透着一股狠厉的倔强。 她直勾勾地盯着商颂年:“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能给我主持公道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商颂年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情绪,心脏的某个角落,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商颂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婉清得到这个点头,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松开了一条缝。 她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商颂年,直接钻进了宿舍。 商颂年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看着她。 苏婉清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里的方桌前,拿起上面的暖水瓶,拔掉木塞,倒了满满一杯温水。 她实在太渴了,心里的紧张和刚才在门外的对峙让她口干舌燥。 她端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大口把水灌进肚子里,温热的水流滑进胃里,多少给了她一点底气。 苏婉清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看着商颂年关上门。 “我的脸是沈心怡打的,昨天早上在急诊室,她当着曲医生的面扇了我一巴掌,骂我是狐媚子,骂我勾引人。” 商颂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走到桌前坐下:“那林默的头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愣了一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都知道! 不过很快苏婉清压下心里的恐慌,商颂年知道其实是情理之中的,先不说他和沈心怡的亲戚关系,曲医生就是他的好朋友。 开弓没有回头箭,苏婉清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林默的头是我打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商颂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早就预料到事情绝对有隐情,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 不仅动手了,还敢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很意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苏婉清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忍不住冷笑出声,“那是他活该!”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外甥女婿跑到我住的仓库里,张嘴就骂我不要脸,骂我不检点,逼我马上滚出海岛去,就因为我接了给你做饭的工作!” 苏婉清双手死死撑着方桌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凭什么他在部队里升官发财,我就得在乡下端屎端尿伺候他那瘫子老娘五年?他不感恩我就算了,还动不动就骂我!” 她拔高了嗓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就因为他是主任?就因为他有个当师长的岳父?我偏不滚!他想打我,我依然没有挨揍的理由,所以我就抄起瓶子砸了他的脑袋!” “我每天在服务社累死累活搬箱子,就想挣点清白钱去上夜校,就想在这个海岛上安营扎寨活下去!他非要来断我的生路,还不允许我还手吗!” 苏婉清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商颂年,破罐子破摔地指着门外。 “商团长,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们是一家人,你现在就可以叫保卫科的人来抓我了!我认栽!” 商颂年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他听着她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嘶吼,看着她梗着脖子、满脸青紫却准备硬扛到底的模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立刻把苏婉清笼罩在阴影里。 “你知不知道,殴打国家军官是要上法庭的!” 第25章 和我结婚 苏婉清听到上法庭这几个字,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强撑着一口气,但慌乱还是不可避免地从眼底泄露出来。 法庭对她一个乡下姑娘来说,是个遥远又恐怖的地方,如果真进去了,别说讨回公道,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来海岛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进监狱去蹲着。 这种慌乱很快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她最终没忍住,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服上。 “随便吧。”苏婉清别过头,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 她想着,如果商颂年真的叫人来抓她,大不了她就把林默那些烂事全抖落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 商颂年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面前梗着脖子落泪的姑娘,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右手想要帮她擦掉那滴眼泪,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他硬生生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自己膝盖上。 “随便?”商颂年沉默半晌,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这可不是你苏婉清的风格。你敢去给林默开瓢,敢当着我的面把事情认下,现在跟我说随便?” 苏婉清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商颂年,眼神里全是疑惑。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保卫科的人抓走,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押出海岛的准备。 商颂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苏婉清泪眼婆娑、脸颊红肿的凄惨模样,到底没忍住,抬手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去洗把脸,收拾收拾去做饭。”商颂年收回手,语气很平淡,“我一会还有个早会要开,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你不抓我?”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傻傻地问了一句。 “我每个月给你开了二十五块钱的工资,那是真金白银付出去的,更何况你还预支了钱。”商颂年转身往洗手间走,“你要是现在被保卫科抓走,我以后去哪吃饭?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苏婉清愣在原地。 “赶紧去做饭,我饿了。”洗手间的门被带上。 苏婉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抬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里还有之前剩下的几个西红柿和几只鸡蛋。 苏婉清深吸了两口气,把心里的忐忑压下去,开始准备早饭。 她把西红柿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小块。 鸡蛋磕进粗瓷海碗里,加上一点点温水,用筷子快速搅打,随着筷子磕碰碗沿的清脆响声,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起锅点火,倒入豆油。 等油冒出青烟,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 蛋液迅速膨胀金黄。她用锅铲快速把鸡蛋划散,盛回碗里备用。 锅里再添点油,撒下葱花爆出香味,接着倒入切好的西红柿。 她用力翻炒,直到西红柿析出浓郁的红汤,加上一小勺盐,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混合均匀。 一锅浓稠鲜亮的西红柿鸡蛋卤就做好了。 另一边灶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苏婉清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用筷子搅散。 面条煮熟后,她捞出来放进冷水盆里过了一遍,沥干水分挑进两个大海碗里,最后,她拿着大勺子,给每个碗里浇上满满的西红柿鸡蛋卤。 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面走出来的时候,商颂年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的军常服,坐在客厅的方桌前。 苏婉清把筷子递给商颂年,商颂年接过筷子,直接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快,一大碗面没多久就见底了。 毕竟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饭了,全靠喝营养剂和葡萄糖撑着。 苏婉清坐在对面,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右脸肿得老高,嚼东西的时候扯着伤口生疼,她只能用左边的牙齿慢慢咀嚼。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苏婉清麻利地收拾碗筷,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站在水槽边洗碗,水流冲刷着瓷碗,她满脑子都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洗好碗,苏婉清解下围裙,拿起挂在椅子背上的旧外套穿上,准备出门去服务社上班。 她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手。 “苏婉清。”商颂年叫住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商颂年。 “你认不认字?”商颂年问她。 苏婉清被问得一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认识一些。” 商颂年拉开面前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对折好的白纸,朝她递了过去:“过来看看。”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走回茶几前,双手接过那张纸。 她低头把纸展开,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字直接印入她的眼帘,海岛军区居住证明。 下面盖着军区红彤彤的大印,姓名那一栏空着。 苏婉清的呼吸顿住了。 她死死盯着这张纸,双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她这两天愁得睡不着觉,就为了这么一张能让她在海岛上光明正大留下来、能去上夜校的纸,现在,这张纸就这么直白地躺在她的手里。 “这……这是给我的?”苏婉清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靠在沙发上,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为什么给我?”苏婉清追问,心里越发没底,“你把这个给我,就因为我做的饭好吃?” 商颂年看着她防备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证明的边缘,直接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这证明可以给你。”商颂年把纸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压在上面,“但是我有个条件。” 苏婉清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起来:“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真有馅饼掉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她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说吧,什么条件?”苏婉清问他,“是要我每天多做一顿夜宵,还是要我把红砖楼的卫生全包了?只要别让我回去,只要不犯法,干什么粗活我都答应。” 商颂年听着她的话,目光顺着她红肿的脸颊往下,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他拿起桌上的居住证明,站起身。 “和我结婚。”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就给你。” 第26章 不可能答应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瞪大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商颂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问。 商颂年坐在那里,那双深墨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开口重复。 苏婉清伸手指着商颂年,胸口剧烈起伏着。 “商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穿这一身军装,敬你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你居然趁火打劫,跟我提这种无赖条件!” 她喘着粗气,眼睛气得通红。 “我苏婉清是穷,我是为了留在这海岛上绞尽脑汁,可我还没下贱到为了留下来就去卖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随便扔点好处,我就得摇尾乞怜地把自己卖给你吗!”她咬着后槽牙。 “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讲理的人,还想着跟你坦白,求你能给我主持公道。” 苏婉清伸手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指望你这种人能为老百姓做主!” 她越说越气,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眼底全是不甘和鄙夷。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这种乡下来的女人,给口饭吃就能随便拿捏?” “林默那个王八蛋是这样,你这个当团长的也是这样!” “大不了这证明我不要了,夜校我不上了!” “你以为你拿一张纸就能要挟我?我就算是在这岛上要饭,就算被保卫科当盲流遣返回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这种荒唐事!” 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急什么。” 商颂年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她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完全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显得很平静。 “苏同志,你刚才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抛到脑后了?” 商颂年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把苏婉清的脚步钉在原地。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你刚才亲口说的,只要不犯法,干什么你都答应。”商颂年把手里的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怎么,跟我结婚,哪条法律规定犯法了?” 苏婉清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可是结婚那是……那是……”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 商颂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让苏婉清不得不仰起头看他:“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我记得你跟林默连个结婚证都没领,林默都能另娶她人,你凭什么不能嫁给我?” 苏婉清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刚才在气头上,她把打林默的事情捅出来。 可她只说了林默想用钱打发她走,只说了自己在乡下伺候瘫痪老娘五年,她根本没有提领结婚这种极其具体的细节! 连结婚证的事他都知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深墨色的瞳仁里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冷硬寡言的样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肠胃不好、脾气差劲的高级军官。 可现在看来,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商颂年早就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 她过去这几年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跟林默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是那个没领证的漏洞,全都摸的清清楚楚。 她双腿发软,拿着外套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她开始感到后怕。 苏婉清突然感到一阵深刻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把砸林默的实情全说了出来。 要是刚才她还心存侥幸,继续满嘴谎话,现在她估计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当流窜犯直接押送出去了。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紧绷的身体,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下作。”商颂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这次我去市里开会,碰到了家里人,他们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今年还不结婚成家,就打报告把我从海岛调回大院去。” 苏婉清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的情况。”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对事业,对这身军装,看得比命都重,我不可能回大院去过那种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日子。” “家里已经开始给我相亲,准备往我这里塞人了。” “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来了只会惹麻烦,拖我的后腿,我是要带兵打仗的,哪有时间去哄她们高兴。” 商颂年抬起眼皮,目光直白。 “你不一样。” 他看着苏婉清,眼眸轻量:“你有胆子,干活利索,从来不哭哭啼啼,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在海岛立足的身份。” “你需要证明去上夜校,我需要一个能堵住家里人嘴的媳妇。” 商颂年靠在沙发上,声音沉稳:“结婚以后,我们互不干涉……你可以考虑一下,这笔买卖你到底亏不亏。” 苏婉清听完他的话,心里的防备并没有完全放下。 各取所需?听起来倒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眼前这个人是手握实权的军官,她一个小老百姓,真要是结了婚,以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商颂年:“就这么简单?你一个大团长,想找什么样能干的女人找不到,非要找我这个跟人办过酒席的乡下丫头?” “很简单。”商颂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胃,“你做的饭,能让我活下去,别人做不到。” 这个理由倒是很实在,苏婉清抿着嘴没吭声。 商颂年也不催她,他拿起茶几上那张盖着红印的居住证明,走到苏婉清跟前,直接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你先拿着。” “好好考虑考虑,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去打结婚报告。”商颂年伸出手指,在证明最下方的一个空白处点了一下,“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那张盖着军区大印的居住证明最下面,有一行字,担保人签字。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也就是说,就算她现在拿着这张纸走出去,没有商颂年的亲笔签字,这张证明也就是一张废纸。 第27章 隐婚条件 苏婉清攥着那张没有签字的居住证明走出红砖楼。 外面的风有些大,吹在脸上,右脸红肿的地方被风一扫,扯着神经一阵一痛。 她一路走回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 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反手把门锁上,把手里的那张纸压在枕头底下。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发黑的墙面发呆。 嫁给商颂年?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要是真结了婚,这合法的身份就有了。夜校也能上了,她在这海岛上就算真正扎下根了。 不仅如此,有了这名分,以后找林默算账那可是名正言顺! 林默见她还得低声下气地叫声舅妈。 这买卖听起来多划算! 可是她转念一想,商颂年那个人太可怕了,他不声不响地,就已经把她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如果在结婚以后,商颂年翻脸了,她连跑的余地都没有。 不嫁?那她连这张证明都拿不到。 夜校报名截止就在这几天,没有证明,她迟早会被当成盲流遣送回老家。 回乡下?绝对不行。 苏婉清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怎么选,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到了中午饭点,苏婉清没有去给商颂年做饭的意思。 她坐在小仓房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以为商颂年肯定会派方典过来催她。 “我就不信你不来找我。”她嘀咕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的都过了午饭的点了,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婉清站起身,在窄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商颂年这种不催不问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她宁愿商颂年找人来骂她一顿,现在这样安静,她完全猜不透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下午,苏婉清按时去服务社上班。 她刚换好工作服走到柜台前,李云就凑了过来。 “婉清,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李云盯着她看,“这毛巾都摆错位置了,那是要放在最上层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手里的毛巾。 “怎么搞的?我都糊涂了。”苏婉清急忙去摆正毛巾。 “是不是脸上的伤还疼?”李云压低声音问。 苏婉清扯了扯嘴角:“没啥事,早就不疼了。” “真的没事?你就别骗我了。”李云叹了口气,“要不你去里面歇着,外头我看着,你别强撑着。” “真不用。”苏婉清摇摇头,“就是昨天没睡好,脑子有点发木。” 王主任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 “干活麻利点,别在柜台前面交头接耳的。”王主任板着脸说。 “知道了主任,马上弄好。”苏婉清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干活。 晚上下了班,也没有去给商颂年做晚饭,苏婉清在服务社附近的路上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 路上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走过去,说说笑笑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就这么盲目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军区办公大楼前的那排宣传栏旁边。 苏婉清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商颂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苏婉清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个人如果真的想害她,根本不需要用结婚这么麻烦的方式。 他可是手握实权的团长,要整她一个小老百姓,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她扔出海岛。 商颂年说的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家里人嘴的名分,还有一个能做饭的人。 而她要的,只是一张能留在海岛的身份证明。 这跟她之前为了二十五块钱给他做饭,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无非就是换了个更大的筹码,可是她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点头,她需要一个保障。 万一商颂年日后反悔或者翻脸,她得有退路。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五点。 苏婉清准时出现在红砖楼门口。 她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 商颂年穿着常服衬衫站在门里,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头看着苏婉清,目光在她的右脸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提昨天她没来做饭的事,侧过身让她进去。 苏婉清直接进了厨房,淘米,加水,熬粥。 切了些小葱末,和上面,烙了几张葱油饼。 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端上了桌。 配着装在白瓷盘里的咸鸭蛋,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昨天苏婉清没来,他没让人去叫,他给她考虑的时间。 商颂年有信心,苏婉清不会拒绝自己,而今天早上苏婉清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把半碗小米粥喝完,深吸了一口气。 “商团长。” 商颂年停下筷子,抬眼看她。 “结婚的事,我考虑好了。”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以答应你。”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丝毫不意外。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点头。”苏婉清的手握了握拳,“这毕竟是结婚,我有三个条件,你如果不答应,这事免谈。” “说吧。”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水杯。 苏婉清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结婚以后,我要保留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和工作。”她看着商颂年,“我在服务社的活儿我得接着干,我挣的钱归我自己,你不能干涉。” 商颂年喝了一口水:“好。” 苏婉清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后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不管谁想解除婚约,都得和平协商,你是个大团长,手里有权,你不能利用权力压我,结婚不是卖身契,得好聚好散。” 商颂年挑了下眉,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还真是可以:“行。” 苏婉清咬了咬牙,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提高了音量,“我跟林默之间的事,你可以不帮我,但是,你绝对不能帮他!他是你外甥女婿,要是你拉偏架帮着他来踩我,这婚我就算死也不会结!这点你要是做不到,这证明你直接收回去吧。” 说完,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有签字的居住证明,拍在桌子上。 商颂年沉默了几秒。 他的嘴角很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前,拉开抽屉。 商颂年拿出一支钢笔,他走回餐桌前,弯下腰,直接把签好字的证明推到苏婉清面前。 “还有吗?”商颂年把钢笔扔在桌面上,问了一句。 苏婉清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张表格:“我没有了。”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深:“那该我了。” 商颂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也有一个条件。”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结婚的事,你不能对外说。” 第28章 商扒皮 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客厅的方桌上。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眼前的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眸幽暗。 “结婚的事,你不能对外说。”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清听到这个条件,显示愣了一下,不能对外说?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在商颂年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很快就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商颂年是什么身份?海岛军区手握实权的团长,他这样的级别,肯定怕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丫头借着他的名号,在军区里招摇撞骗惹是生非。 再退一步讲,商颂年刚才自己也说了,这结亲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的催婚,免得被调回大院,他们这种为了各自目的凑在一起的假婚姻,说白了就是搭伙过日子,指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了。 要是现在敲锣打鼓弄得满城风雨,以后离婚收场,对他这种高级军官的名声绝对是个大污点。 苏婉清的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其实,商颂年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完全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怎么向外人解释这件事,要是服务社的人知道了,肯定会拉着她问东问西。 要是风声传到林默和沈心怡耳朵里,那对疯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她现在要的,是安安稳稳地拿着证明去上夜校。 “好啊,我完全同意。”苏婉清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眼神清明,“你放心,我绝不四处乱说,只要出了这扇门,在外面碰见了,咱们都可以装互相不认识,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商颂年站在桌子对面,本来还算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深墨色的瞳仁紧紧锁着苏婉清的脸,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划清界限的爽快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绷直。 苏婉清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她更不知道,商颂年心里完全不是她想的那种见不得光的心思。 在商颂年的世界里,结婚证一旦领了,那就是受法律和部队双重保护的,这是大事,也是必须隆重对待的事。 他不想让苏婉清去说,是因为这种事本就该由男人去向外界宣告。 更何况,她刚刚经历了林默那种恶心人的破事,名声本来就被林默有意抹黑过。 女孩子脸皮薄,要是让她自己出去说,难保不会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家属指指点点,他是怕她受委屈,才要求她不用去对外讲。 “我什么时候让你在外面装不认识了?”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 苏婉清被他问得一愣。 “不是你说不能对外说吗?”她反问。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去对外到处讲。”商颂年抬眼看着她,“结婚报告我今天上午就会写好交到政委那里。” 苏婉清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打报告?” “军区里没有隐婚这一说。”商颂年看着苏婉清,“只要我的结婚报告一交上去,保卫科马上就会介入。” “到时候会有人专门对你进行身份核查和政审,只要报告一批下来,整个军区上面的人都会知道我结了婚,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苏婉清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商颂年,觉得自己真是把部队的规矩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瞒不住,那你还让我保什么密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让你自己去说,是因为该走的流程部队会走。”商颂年站起身,“这种事用不着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抛头露面地逢人解释。” 苏婉清撇了撇嘴,这大团长的脾气还真是古怪,不过她也懒得计较,反正只要不让她亲自去面对那些闲言碎语,谁去公布都行。 “等报告正式批下来,军区后勤那边就会分配家属院的房子。”商颂年看着她,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到时候,你需要收拾你的东西,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搬去和你一起住?”她立刻摇头,抗拒得非常明显,“这不行!” 她现在住的那个小仓房虽然阴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但好歹是她能完全做主的私人空间,要是搬去了家属院,那地方可是军区所有家属的聚集地,成天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为什么不行?”商颂年眼神压下来。 “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吗?”苏婉清挺直腰板据理力争,“我继续住我的小仓房,你住你的家属院,干嘛非得搬到一起去住,万一暴露了咱们是假结婚怎么办?” 商颂年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 “我看你是把保卫科的人都当成瞎子了。”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你以为你手里捏着我签字的证明,却成天窝在服务社的后院里,就能把组织糊弄过去?” 苏婉清被他逼得后退了一小步。 “只要我们长期分居,上面立刻就会察觉出不对劲。”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旦查出你在欺瞒组织,你的证明立马作废,不仅夜校上不成,你还会被直接遣送回原籍。” 这番话精准地劈在了苏婉清的痛点上。 商颂年说得没错,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她要利用这个名分留在海岛,就必须把整场戏演得毫无破绽。 不住在一起,这名分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我知道了。”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既然这样,到时候你通知我,我搬过去就是了,不过咱们得有言在先,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各住各的房间。”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管你睡哪。”商颂年转过身去。 事情谈妥,苏婉清把挂在椅子上的旧外套拿起来,麻利地穿在身上,走到门口。 “商团长,今天中午我就不过来做饭了,得跟你请个假。”苏婉清转头看着他。 商颂年刚准备去拿桌上的帽子,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原本平静的神色立刻沉了下去。 “去哪?”他语气生硬。 “去报名啊。”苏婉清拍了拍装证明的口袋,理直气壮,“夜校的报名截止时间就在这两天,服务社中午的休息时间本来就短,我得拿着证明赶紧去排队办事,一来一回的,根本匀不出时间来做你的饭。” “你昨天一天都没有出现。”商颂年盯着她,“今天又要请假?” 苏婉清急切地解:“今天我是要去办正事。” “不管你去办什么事。”商颂年毫不退让,声音极冷,“我每个月真金白银地付你工钱,你就有按时准备一日三餐的责任,你今天中午要是敢不来,这个月的五块钱补贴,你就一分都别想要。” 苏婉清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讲不讲理!”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快没有了,为了报名跑断腿,你非要在这卡我?你扣我钱凭什么!” 那五块钱可是她起早贪黑在厨房里熏油烟换来的! “凭我是你的雇主。”商颂年面不改色。 苏婉清看着那张冷硬的脸,心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刚刚还觉得他帮忙开证明算是有些良心,现在看来全是大错特错。 她咬着后槽牙,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时间,拼了命跑,说不定能挤出时间把饭弄熟。 “行!你给我等着!”苏婉清用力拉开门,“我中午一定来!你休想扣我一分钱!” 商颂年看着她炸毛,下颌线绷紧,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做派。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苏婉清狠狠瞪了他最后一眼,大步跨出门槛。 她顺着走廊快步走,一边走一边用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 “商扒皮!” 声音很轻,却顺着风飘进了敞开的房门。 第29章 商团如此纯情…… 上午。 团部办公楼商颂年办公室内。 商颂年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打结婚报告。 门突然响了一声。 曲澈连门都没敲,直接大步跨了进来。 “商团长,你这周的复查该去做了!”曲澈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往桌子上一扔。 商颂年抬头看了一眼曲澈,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曲澈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桌面,“这是组织上的硬性规定,你可是我们团的吉祥物,要是因为身体原因导致你以后工作出现差错,那我这个军医也得脱一层皮啊。” 曲澈一边说着,视线随意地扫了一眼桌面,商颂年胳膊下面结婚报告四个大字直愣愣地撞进曲澈的眼睛里。 曲澈瞬间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结婚报告?你要结婚了?”曲澈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按住桌角,整个人往前探出身子。 他伸长脖子,视线直勾勾地往那张纸上凑。 商颂年也没遮掩。 曲澈视线往下挪,嘴里跟着念出了声。 “申请人,商颂年,女方姓名……苏婉清?”曲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登记本,满脸惊悚地看着商颂年:“苏婉清?那不是林默的表妹吗!” 曲澈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疯了吧你商颂年!”他拿本子用力敲着手心,“林默娶了你亲外甥女沈心怡,他得叫你一声舅丈!你现在要娶他表妹?你搞什么?” 商颂年冷着脸,他拿过墨水瓶,把钢笔放进去吸满墨水。 “她不是林默的表妹。”商颂年拧紧笔盖,把钢笔扔在桌上。 曲澈愣在原地。 “不是表妹?”曲澈放下本子,“那是谁?你别跟我打哑谜,这到底怎么回事?” 商颂年拿起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他把报告折了两下,拉开抽屉直接扔了进去。 “少打听不该打听的闲事。”商颂年盯着他。 曲澈哪肯闭嘴,他拖过旁边的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 “说说嘛,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曲澈紧盯着商颂年。 商颂年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家里催得紧。”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得了吧。”曲澈嗤笑出声。 他双手抱在胸前:“你要真是为了应付家里,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那苏曼禾追了你几年了?天天变着法地往你跟前凑,家世背景跟你也是门当户对,全军区的人都以为她是你没过门的媳妇,怎么不见你打报告娶她?” 听到苏曼禾这个名字,商颂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以后少把我和她扯在一起。”商颂年眼底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不怕说,人家一个姑娘家家平白无故受到这种编排岂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这对苏婉清也不公平。” 曲澈被他身上的气压震了一下。 “行行行。”曲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报告都还没提上去,就守上男德了,还连个名字都不让提。” 曲澈换了个姿势,满脸探究。 “那为什么是苏婉清?”曲澈眯起眼睛,“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做的饭能治好你的厌食症?你就为了口吃的,把一辈子搭进去?” 商颂年垂下眼,深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他第一次见苏婉清的画面,那晚上他出任务回来,本来就烦躁得要命,可是在看到苏婉清的时候竟然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明明是她不打招呼闯入自己的地盘,这要是换做其他人,那晚上是死活不可能留在他宿舍的。 可是他看着苏婉清小心翼翼的哀求的模样,面上虽然冷得吓人,还是同意了。 曲澈紧盯着商颂年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股平日里绝对不会有的情绪波动。 曲澈一拍大腿:“商颂年,你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吧?” 商颂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的天。”曲澈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真没想到啊,你平时跟块石头一样,竟然这么纯情!” 商颂年下颌线绷紧:“出去!” 曲澈一看好友的模样,一下子蹦了起来:“商颂年,你来真的!” 商颂年看曲澈蹦跶的样子,心里有意思被看穿的窘迫,直接站起来,拽着曲澈的胳膊,也不管他的痛苦,直接扔出了办公室,随手嘭的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商颂年背靠着门板,脑海里回忆着曲澈刚才的话,在联想苏婉清的模样,原来……这就叫一见钟情啊。 …… 另一边,服务社里,苏婉清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玻璃柜台。 此时李云突然趴在收银台旁边,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往下滴。 苏婉清扔下抹布,快步走过去。 “李姐,你怎么了?”苏婉清弯腰看着她。 李云疼得直抽气。 “老毛病了。”李云咬着牙,“痛经,每个月都得要我半条命。” 她费力地换了个姿势,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苏婉清转头看了一圈。 王主任不在,整个店里就她们几个人。 “你去后面仓库的小床上躺会儿,我帮你看看。”苏婉清拉住李云的胳膊。 李云虚弱地摆手。 “不用了,我这吃止疼片都没用。”李云叹着气,“挺一挺就过去了。” “你信我一次。”苏婉清语气非常坚决。 她硬是把李云扶起来,搀到了后面的库房里。 库房里有张用来休息的旧行军床。 苏婉清让李云平躺好。 她搬了个木箱子坐在旁边。 苏婉清抓起李云的左手,大拇指精准地落在李云虎口处的合谷穴上。 她手指用力,狠狠地按了下去。 “啊!”李云痛得叫出声,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苏婉清死死捏住她的手腕。 “忍着点,痛则不通。”苏婉清手下的力道一点没减,“这痛经多半是你平时受了寒,加上这几天干重活累的。” 她揉按了几分钟,又去按李云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 她手指顺着筋络慢慢推拿。 十分钟过去,李云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李云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真的不疼了!”李云满脸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清。 “刚才里面还像有把钝刀子在搅,现在……竟然热乎乎的!”李云瞪大眼睛,“你这是怎么弄的?” 苏婉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把穴位按通,气血顺了就不疼了。” 正说着,张翠翠抱着一箱子新进的劳保手套走进来。 张翠翠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什么不疼了?”张翠翠苦着脸,“我这腰酸得都快直不起来了,昨天那几箱罐头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苏婉清走过去:“张姐,我帮你看看。” 张翠翠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苏婉清找到她后腰处的肾俞穴,双手拇指压上去。 她顺着张翠翠的脊椎两侧,用力往下推拿。 推了四五次,张翠翠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舒爽。 “好了,活动一下试试。”苏婉清收回手。 张翠翠扭了扭腰,甚至还弯下腰摸了摸脚尖。 “我的天,真神了!”张翠翠拉住苏婉清的胳膊,“怎么按几下就轻松了?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啊婉清!那我这腰肌劳损能不能彻底治好?” “平时多注意休息,少提重物,慢慢就能养回来。”苏婉清回答。 李云也跟着凑过来。 “你还有这本事呢,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李云满脸的好奇。 苏婉清走到旁边,拿起水瓢洗了洗手:“之前在老家的时候看过几本书,学了一点。” 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她没有告诉眼前的两个人,自己之前的那五年,为了照顾林默他娘,硬生生地啃下了好几本中医医书。 说来也奇怪,她好像天生就在这一方面有天赋一样,书中那些隐晦难理解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很容易,就连村里的老中医都夸她学得好。 第30章 硬气了许多 正午时分。 苏婉清骑着李云借给她的自行车进了红砖楼,时间紧,任务重,她径直冲进商颂年宿舍的厨房。 抓起菜刀,她快速把五花肉切成薄片。 铁锅烧热,倒进一点豆油。 葱姜蒜下锅,刺啦一声爆出香味,肉片下锅翻炒出油。 她动作干脆利落,接着把小青菜扔进去,翻炒几下,撒盐出锅。 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二点一刻。 商颂年还没回来。 苏婉清不能再等了,夜校报名的时间不等人,她把炒好的菜和温在锅里的米饭端到桌上,拿了个倒扣的粗瓷大碗盖严实,转身离开。 夜校设在军区外面的一排平房里,苏婉清卯足了劲踩踏板。 平房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穿着工装或者军装的家属。 苏婉清找了个空位,把自行车支在树下,快步走到队伍末尾排着。 日头晒在头顶,热得她直喘气。 队伍最前面是一张旧办公桌,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干事正在收表格。 “下一个,把证明材料准备好!”干事大声喊着。 苏婉清把手伸进口袋,捏着那张纸。 就在这时,报名处办公室的里间门被人推开了,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沈心怡穿着一条碎花布拉吉,脚上踩着小皮鞋,旁边跟着苏曼禾,穿着白衬衫和灰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红皮本子。 “曼禾你真是太厉害了,夜校的讲师证说办就办,不愧是我外婆定下的儿媳妇。”沈心怡拉着苏曼禾的胳膊。 沈心怡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苏曼禾眼角环顾四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这也是为了给军区做点贡献,平时在卫生所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正互说这话,沈心怡一转头,视线越过人群,一眼盯住了排在队伍中间的苏婉清。 沈心怡的脸当场拉了下来。 她甩开苏曼禾的手,踩着皮鞋蹬蹬蹬走过来。 “哟,这不是那个来我们家要饭的穷亲戚吗?”沈心怡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的破衣服,声音大得刺耳。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苏婉清站在原地。 “你一个乡下来的盲流,跑这来凑什么热闹?”沈心怡冷笑出声,“林默的脑袋被你弄破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喊疼呢,你倒是好兴致,还有脸跑来上夜校?” 人群中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大家对着苏婉清指指点点。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跋扈的脸。 “我为什么不能来?”苏婉清反问。 “你有什么资格来?”沈心怡拔高音量,伸手指着她,“这夜校是给军区家属和有正当职业的人办的!你连个暂住证都没有,在这装什么上进?赶紧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苏曼禾走过来,她打量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扯了一下沈心怡的袖子。 “心怡,你别跟她计较了,她估计是不知道这报名的规矩。”苏曼禾转过头,盯着苏婉清,“苏同志,这里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报名必须得有军区开的证明材料,你连字都不识几个,别在这耽误干事们的工作了。” 苏婉清看着苏曼禾那副高高在上的虚伪面孔,心生烦躁。 “队伍排得好好的,苏医生管得倒是宽,这太平洋的警察都让你当了。”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越过她们走到收表格的办公桌前。 沈心怡追过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干事同志!你们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这个人根本没有我们军区的家属证明,是个混进来的盲流!你们还不叫保卫科的人把她抓起来!”沈心怡瞪着眼睛喊道。 负责报名的干事是个中年男人,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这位女同志,你到底有没有证明?”干事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没理会沈心怡的叫嚣,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把那张折叠整齐的居住证明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证明。” 干事拿起那张纸,低头看过去。 沈心怡冷哼一声,凑过头去。 “你能有什么证明?我看八成是哪个天桥底下找人刻的萝卜章。” 沈心怡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苏婉清的证明上不仅有海岛军区政治部的公章,在担保人签字那一栏,还有用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商颂年。 干事看到这三个字,立刻坐直了身体,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 “这是商团长亲自担保的居住证明,完全符合报名条件。”干事把表格递给苏婉清,“苏同志,填一下这张表就行了。” 沈心怡愣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这不可能!”她转过头,指着苏婉清,“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小舅怎么会给你开这种证明!” 苏曼禾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大步走过去,盯着那张纸上的签字。 那字迹她太熟悉了,遒劲有力,确确实实是商颂年亲笔写的。 苏曼禾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追了商颂年那么久,连他宿舍的钥匙都被收回去了,这个乡下女人凭什么能拿到他亲笔签字的证明?商颂年这种原则性极强的人,竟然会为了她开后门! “苏同志,你这证明来路正当吗?”苏曼禾压着声音,死咬着嘴唇,“商团长平时日理万机,你是不是借着给林主任办事的名义,故意去骚扰他,骗到了这个签字?” 苏婉清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在表格上填着自己的名字。 填完后,她把表格交给干事,转过头看着苏曼禾。 “苏医生这话可真有意思。”苏婉清盯着她,“商团长可是立过二等功的高级军官,照你的意思,商团长是个老眼昏花随便就能被我骗得团团转的蠢货了?” 苏曼禾被这句话噎住了,脸色发白。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既然你没这意思,那白纸黑字的签字盖章就在这摆着,你还要质疑什么呢?”苏婉清反问。 她把干事开好的报名回执单折好,妥帖地装进口袋里。 “你!”苏曼禾气得直喘气。 苏婉清转头看向沈心怡。 “至于嫂子你,有时间在这盯着我上不上夜校,不如早点回家去照顾我表哥林默。”苏婉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他那脑袋破了那么大一个窟窿,流了那么多血。你要是不看紧点,万一哪天他一觉睡不醒了,你可就守了寡了。” 沈心怡气疯了,扬起手就想打人:“你敢咒他!” 苏婉清看着她举起的手,立马后退一步,满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嫂子,你又要打我了吗?那这次能不能打左边,我这右边还没好利索,再这样下去我会毁容的,我还没有找婆家,我……” 苏婉清的样子不但让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就连沈心怡也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苏婉清和前两天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整个人不但硬气了,这变脸的心机也是她没想到的。 第31章 你那叫趁人之危 军区卫生所二楼的检查室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商颂年坐在靠窗的铁皮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庞越发深邃。 曲澈拿着听诊器,按在商颂年的胸口和胃部,凝神听了一会儿。 “吸气。”曲澈说。 商颂年深吸了一口气。 “呼气。”曲澈拿开听诊器,又伸手在他的胃部几个穴位重重按压了几下,“这里疼不疼?” “不疼。”商颂年面无表情。 “这边呢?”曲澈换了个位置。 “不疼。”商颂年回了一句。 曲澈收起听诊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病历本快速写了几笔。 “心音正常,肠鸣音也算规律,各项体征都算平稳。”曲澈头也没抬,“你这几天胃口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再出现反酸和呕吐的情况?” 商颂年抬起手,将常服外套的扣子一颗颗系好,手指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了。”商颂年理了一下领口,把袖口的褶皱抹平。 曲澈停下笔,转头看了他一眼。 “真没吐过?”曲澈拉开椅子坐下,“我给你开了大半年的中药西药,一点起色都没有,一吃就吐,她到底给你做了什么山珍海味,能把你这厌食的老毛病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家常菜。”商颂年眼皮都没抬。 “那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幸能去尝一尝商团的私房菜呀。”曲澈瞪大眼睛,想吃是真的,八卦也是真的。 商颂年抬眸看了一眼曲澈:“今晚上……早点睡,说不定能梦到。” “……”曲澈一脸无语。 “说正经的。”曲澈盯着他,“你说你这边都打上结婚报道了,人家苏婉清真点头答应了?” 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嗯” “她到底是怎么答应的?”曲澈凑过来,“前几天我见她的时候,人家明显和你不咋熟啊,这才过去几天,她怎么就肯跟你结婚了?” 商颂年放下茶缸,也没打算瞒着曲澈。 “她需要一个留在海岛的身份。”商颂年语气平淡。 “就为了这个?”曲澈满脸不可置信。 “夜校报名今天截止。”商颂年看了他一眼,“她要是拿不出军区开的证明,或者家属居住证,就去不了夜校……” “所以你就趁着人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抛出这个结婚的条件?”曲澈不等商颂年说完就打算了他的话,微微眯起眼睛,“商颂年啊商颂年,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 商颂年转过头,深墨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各取所需。”商颂年吐出四个字。 “少拿这四个字来搪塞我。”曲澈站起身,走到商颂年旁边,“你可是堂堂一个团长,手里的权力那么大,你想帮她,随便找个人打声招呼,给她办个临时证明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拿结婚去逼人家?” “我没有逼她。”商颂年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我给了她选择。” “你这也叫给选择?”曲澈提高音量,“你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趁人之危罢了!” “林默要是知道你跟苏婉清结了婚,估计能当场吓破胆。”曲澈忍不住笑出声,“表妹变舅妈?这画面想想就刺激。” 商颂年没搭理他的调侃,也懒得纠正他还认为苏婉清是林默的表妹,整理了一下一附院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曲澈叫住他,“你结婚这件事,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商颂年眼神冷了下来。 “我结婚,不需要他们同意。” “商颂年,你别忘了你家老爷子是什么脾气。”曲澈叹了口气,“你家在大院里是什么地位?你家那老爷子,要是知道你娶了个乡下丫头,非得提着拐棍从市里杀过来不可!还有你那个大哥,他最看重家风,能容得下这种事?他们一直都在盯着你的婚姻大事。” 商颂年站在原地。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结我的婚,他们若是看不惯,大可以当没我这个儿子。”商颂年毫不留情地回怼。 “你是能做主。”曲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他们要是查出苏婉清的底细呢?她清白吗?” “她跟我结婚,是以军区合法手续走的正规流程。”商颂年直视曲澈的眼睛,“保卫科的政审过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政审是挑不出毛病,但你家里人可不会看什么政审报告。”曲澈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老爷子一直想让你跟苏曼禾凑成一对,两家算是世交,门当户对,你现在一声不吭地娶了别人,你家里估计得炸开了锅。” “苏曼禾的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商颂年打断他,“至于家里那边,他们既然怕我留在海岛不回去,非要逼着我结婚,那我现在结了,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你这纯粹是在胡搅蛮缠。”曲澈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是拿结婚来恶心老爷子。”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商颂年懒得再听他啰嗦,转身握住门把手。 曲澈摇摇头,知道商颂年的脾气上来了也是没人犟得过他,曲澈坐回椅子上:“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和你的结婚喜酒了。” 曲澈刚说完,检查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外面冲进来的人差点撞进商颂年的怀里。 商颂年反应极快地朝一边躲了一下。 “谁要结婚?”苏曼禾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颂年……”曲澈几乎下意识的回答,但是接触到商颂年的眼神后,到嘴的话拐了个弯:“颂年说以后结婚的时候肯定请我喝喜酒啊,怎么了?难道我只能当伴郎不能喝喜酒?” 苏曼禾看了一眼商颂年,商颂年依旧和平常一样冷漠,只是眼波流动的样子让她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刚才她在门口站了一会了,但是并没有听到太多东西,只有曲澈最后喊的那一句她听到了,结果就没忍住冲了进来。 商颂年并不打算继续待下去:“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忙。” 苏曼禾一看自己刚来商颂年就走,急忙想要追出去却被曲澈叫回来让她去查房。 苏曼禾看着商颂年的背影,心里发慌的厉害。 第32章 爱上一个人,往往是从心疼开始的 傍晚时分,军区服务社下班的铃声敲响了。 苏婉清把柜台上的抹布丢进铁盆里,用力搓洗干净,甩干水搭在架子上。 她把那张夜校报名的回执单叠得四四方方,妥帖地塞进贴身的布口袋里。 这几年在林默老家当牛做马,没日没夜地伺候个瘫子,今天总算是吐出了积在心口的一口恶气。 出了服务社,她没去红砖楼,而是直接拐向了家属院后头那条农贸市场的小街。 苏婉清在一家卖活禽的铺子前停下脚。她弯着腰在铁丝笼子里挑挑拣拣,指着里面一只最肥实的芦花鸡。 “老板,这只鸡怎么卖啊?”苏婉清问。 “女同志好眼光,一块二一斤。”卖鸡的中年男人伸出一把手指头。 “一块钱行不行?这鸡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了。”苏婉清毫不客气地还价。 “一块一,最低了!这可是正宗的走地鸡。” 苏婉清咬咬牙,从兜里数出纸票子递过去。 平时她给商颂年买菜,哪怕是一分一毛都要清清楚楚地记在账本上,绝不多花自己一分钱。 但是今天这只鸡,她心甘情愿自己掏钱。 老板把鸡杀了放血,拔干净毛,装进尼龙网兜递给她。 苏婉清提着那只鸡,又去旁边的菜摊拿了两个大土豆和一把青辣椒,这才回了红砖楼。 推开宿舍门,她直接钻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啦啦地冲在鸡肉上,她把袖管卷到胳膊肘,手指伸进鸡肉的纹理里,用力把残留的杂质血水抠洗干净。 菜刀重重地劈在木头案板上,整鸡很快变成了均匀的小块。 铁锅坐上灶台,倒上一大勺豆油。 油温一上来,苏婉清把切碎的葱段和姜片扔进去,辛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把鸡肉倒进铁锅里,拿着大铁铲用力翻炒,油脂和鸡皮接触,发出热烈的声响。 加上两勺酱油和一小把糖,鸡块迅速染上一层红亮的颜色,一大瓢清水倒进锅里,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炖肉的浓香很快顺着厨房门缝飘进了客厅。 商颂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厨房里的炒菜声。 此时的苏婉清正单手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拿着铲子搅和着锅底的土豆块。 商颂年紧紧盯着穿着围裙站在锅前的苏婉清,一种奇怪的恍惚感突兀地砸中了他。 他看着那一锅冒泡的鸡肉,看着这间充斥着饭菜香的屋子,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了滚。 他觉得眼前这副场景真实得出奇,心底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他忍不住去想,要是这漫长的一辈子,每天结束繁重的训练推开家门,都有人在灶台边张罗着等他回来吃饭,这日子该多好。 “你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洗手?”苏婉清拿着锅铲在铁锅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商颂年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想的事情后心里被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他一代工作狂该有的想法啊。 商颂年扭头进了卫生间,等他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拿抹布垫着大海碗的边缘,把满满一盆油光发亮的土豆炖鸡端上了桌。 商颂年擦干手走出来,拉开木头椅子坐下。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吃了一口后才开口询问道:“好吃吗?” 商颂年点点头没说话,苏婉清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话少的性格,随即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商颂年吃了一会后说道:“今天的饭钱多少?我一会算给你。” 苏婉清连忙摆手:“这鸡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不找你报销,今天这顿,算是我正式谢谢你的。” 商颂年看着碗里的肉:“谢我?” “对啊,谢你给我签的那张证明啊!”苏婉清端起自己的饭碗,嘴角翘得老高,“你可是不知道我今天去报名的那会儿,这心里有多痛快,我来海岛这么多天,连觉都睡不踏实,天天担惊受怕,就怕那林默叫保卫科把我当流窜犯抓了遣返,今天这可是我这么多天最放松的一天。” 她咬了一口土豆,腮帮子鼓起来。 “你猜我去报名的时候碰见谁了?”苏婉清拿筷子指着空气比画,“沈心怡和苏曼禾,你都不着调,沈心怡仗着自己是大小姐,张嘴就骂我是乡下来的盲流,指着我的鼻子让办事干事把我抓起来,我根本没理她,直接把你亲手签了字的证明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苏婉清越说越来劲:“那干事一看见你商颂年的大名,态度马上转了个弯,利索地给我填了单子,你是没看见沈心怡那脸都绿了!” 商颂年手里的筷子停住,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姑娘。 “沈心怡看没辙了,还想打我。”苏婉清冷哼一声,“我凭什么白受着?我就直接说,嫂子,你要打就打我左半边脸别打右半边脸,前几天被你打得还没好呢……哈哈哈,沈心怡当时脸都绿了。” “那苏曼禾呢?她没说什么?”商颂年微微皱眉。 “她更阴毒!”苏婉清挑起一根沾满肉汁的宽粉条,“她非当着别人的面说我是缠着你,这字是我骗你签的,这不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吗?” “我能由着她泼脏水吗?”苏婉清放下碗,理直气壮,“我说商团长可是立过二等功的军官,难道是个糊涂蛋随便被我三两句话骗了?她一听这话,哑口无言,这一天,简直太爽快了!” 苏婉清自顾自地说得热火朝天,端起水杯大口喝水解渴。 咽下水,她才发现商颂年那双深沉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苏婉清被他盯得浑身一毛。 苏婉清清了清嗓子,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散了一半,她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压小了不少。 “商团长……”苏婉清拿着筷子在饭碗里胡乱戳着,“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咱们这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呢,我就在外头这么硬气,还当众骂了你外甥女,你是不是反悔了?” 饭桌上还是没人说话。 苏婉清这脾气上来受不得委屈,她猛地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她明明心虚的掌心冒汗,却偏要装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样。 “你反悔也晚了!”苏婉清扯着嗓子大喊,“这白纸黑字是你亲笔签的名,军区报名处的人全都知道是你保的我,你现在就是想赖账也由不得你了!” 看着她这副炸了毛还要虚张声势的模样,商颂年终于绷不住了。 安静的客厅里传来极低的笑声,原本锋利冷厉的眉骨因为这个笑容全化开了。 其实他刚才没说话,是一直在认认真真听她描述这些事,他在心疼。 他心疼苏婉清一个小姑娘大老远跑过来寻人,结果换来一个没名没分的骗局。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围全都是算计,可以说孤立无援,可她偏要竖起所有的刺,死要面子硬撑着。 苏婉清并不知道商颂年的内心活动,她只知道她来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见商颂年这么笑。 苏婉清脱口而出:“商团长,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话说完,商颂年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接着暗红的颜色从脖子一路爬到耳根。 他窘迫地别开脸,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赶紧吃饭。” 第33章 夜校上课 夜校的教室是由军区外面的两间旧仓库改造的平房。 教室里这会已经挤挤挨挨坐满了人。 苏婉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前面几排的家属们叽叽喳喳聊着天,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听说今晚的客座讲师是军区卫生所的苏曼禾医生呢。” “那可是个文化人,长得也排场。” “苏医生可是从大城市来的,不仅医术好,这身份背景更是了不得。” 旁边一个胖大姐凑过去。 “看到后面那个没有?”胖大姐拿手肘拐了拐同伴,“就那个穿旧褂子的。” 同伴回头瞅了一眼。 “林主任家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呗。”同伴压低声音,“在老家肯定天天在地里刨食挣工分,跑来上夜校,字认得全吗?” “谁知道呢。”胖大姐撇撇嘴,“说不定是想混张文凭,好在岛上赖着不走。” 苏婉清对这些充耳不闻,没必要争执,她来就是想学东西的。 就在这时,门被重重推开。 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曼禾拿着一厚沓教案走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苏婉清。 苏曼禾咬了咬牙尽量克制自己的恨意不那么明显。 凭什么这个乡下村姑能拿到商颂年亲笔签字的证明? 凭什么商颂年要对这个穷酸女人另眼相看? 商颂年宁愿和这个村姑拉扯不清,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今天非要让这女人在所有人面前把脸丢尽,叫她知道这海岛军区不是她这种泥腿子能混得下去的。 “今天是急救知识第一课。”苏曼禾回复了以往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态。 她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伤员随时面临生命危险。”苏曼禾转过身,“掌握急救知识,就是给战士们多留一条命。” 她讲得头头是道。 下面的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拿起笔在纸上记录。 苏曼禾讲了十来分钟急性外伤的处理方法。 然后停了下来,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扔进粉笔盒里。 “刚才讲了急性外伤止血。”苏曼禾提高音量,“谁来说说具体的急救步骤?” 前排好几个人立刻举手。 苏曼禾看都没看她们。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最后一排,靠墙坐的那个女同志,你站起来说说。”苏曼禾大声喊道。 几十双眼睛顺着她的手指,齐刷刷地往后看。 看清是苏婉清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她连书都没读过几天,哪懂这个啊?” “苏医生这摆明了是要考考她,让她知道轻重。” “我看她连急救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众人都等着看苏婉清出洋相。 苏婉清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答不出来也没关系的。”苏曼禾语气温柔,好像真的为苏婉清考虑一样,“不过老师还是要劝你一句,这里可不比乡下,若是你不懂装懂可救不了人。” “老师,我觉得这个没有你说的那么难。”苏婉清不卑不亢地直视苏曼禾:“对于急性外伤出血,首先要判断出血类型。” 听到苏婉清开口,教室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苏婉清继续说道:“如果是动脉出血,血色鲜红,呈喷射状,就需要在伤口的近心端进行压迫止血。” “要是静脉出血,血色暗红,就在远心端压迫。” “包扎的时候,用无菌纱布盖住伤口,用绷带环形或者螺旋形缠绕。” “动作要快,力度要适中。” 苏婉清越说,此时苏曼禾的脸色就越难看。 “不能太紧影响伤员的血液循环,也不能太松导致止血失败。” 苏婉清说完,教室里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还说得头头是道。 苏曼禾握着讲桌边缘的手指用力收紧。 她本打算让苏婉清当众丢脸,好把她赶出夜校。 没成想苏婉清不仅答出来了,连专业词汇都用得字正腔圆。 苏曼禾咬着牙刚要让她坐下。 苏婉清却却继续说道:“以上只是西医的处理方法。” “在缺乏医疗物资的野外环境,中医的办法更管用。”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嗤笑。 “她还懂中医?” “她当自己是老军医呢?” 苏曼禾逮住机会,立刻反唇相讥。 “中医?”苏曼禾冷笑出声,“你在这背了两句医书,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如果是四肢大动脉出血,情况危急,没有止血带,可以直接点按穴位。”苏婉清没理会她的嘲讽。 “按压极泉穴或者太渊穴。”苏婉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利用人体的气血运行规律截断血流,能给伤员争取大量的救援时间。” 听她这么说,已经有人开始拿起笔悄悄记录。 “要是伤口大,还可以捣碎新鲜的三七和仙鹤草敷上。”苏婉清侃侃而谈,“这两味草药山里到处都是,不用花钱买。” 苏曼禾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讲桌上。 讲桌上的粉笔灰震得飞起。 “一派胡言!”苏曼禾脸色铁青,“中医那一套全都是糊弄人的封建迷信!” “战场上分秒必争,你让战士去按穴位?去山上挖树根草皮?” “你这简直是在拿革命同志的命当儿戏!”苏曼禾越说越激动。 “这是讲究科学的地方,不许你在这宣扬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苏婉清轻笑了一声:“连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不认了,苏医生这崇洋媚外的脾气可真不小。” “你懂什么叫科学吗?”苏曼禾气得直发抖。 “谁说中医是封建迷信了?” 教室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曲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走进来。 他扫了讲台上的苏曼禾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教室里的人立刻噤声。 大家都不敢吱声,谁都知道曲医生是卫生所的一把手。 “曲医生……”苏曼禾愣在当场。 她没想到曲澈会突然出现。 “你怎么来了。”苏曼禾硬挤出一个笑脸。 “路过。”曲澈走到过道中间,“听见有人在这大放厥词,就进来看看。” 曲澈无视了苏曼禾难看的脸色。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眼睛发亮地看着苏婉清。 “苏同志,你刚才说的太渊穴截血法,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曲澈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老家村里的赤脚医生教的。”苏婉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自己也翻过几本旧医书。” “难怪颂年的厌食症能治好。”曲澈嘟囔了一句,“苏同志手里是有真章的。” 他转头看向讲台。 “苏医生,你学的是西医。”曲澈语气严肃,“但不代表你可以全盘否定中医,这两年国家一直提倡中西医结合,你刚才在讲台上的发言存在很大的偏见。” 苏曼禾咬着下唇,眼眶开始泛红:“我只是觉得西医在急救上更科学更快速。” “科学不代表唯一。”曲澈没给她留面子,他转过头重新看着苏婉清:“小苏同志,改天咱们可不可以找个时间好好交流一下?” 第34章 你可别自作多情 第二天,苏婉清刚迈进服务社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把布包放下。 李云和张翠翠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儿凑了过来。 李云一把拉住苏婉清的胳膊。 “婉清,我昨晚真是亏大了。” 李云语气里满是懊恼。 “怎么了李姐?”苏婉清问。 “昨晚我家那小皮猴突然发高烧,连夜校报到的第一节课都没去成。” 李云叹着气:“今天一大早,我去水房打水的时候,家属院里都在传你昨天晚上在夜校的光荣事迹,你怎么懂那么多医学知识啊?” 张翠翠也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我昨晚腰疼回去得早,错过了这出好戏。” “听说连曲医生都当着大伙的面夸你懂医术,还要专门找你交流,你这丫头嘴也太严了,怎么藏得这么深?” 苏婉清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去擦灰。 “哪有什么深不深的。” “我以前在乡下待久了,跟村里的老中医认得几样草药,看了几本破医书,顺口说了几句罢了。” 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岛上盯着她的人已经够多了。 正说着,里间的棉布门帘被一把掀开。 王主任沉着脸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供销账本。 账本被重重地摔在木头柜台上。 李云和张翠翠吓了一跳,赶紧散开去归置货架上的搪瓷缸子。 “上班时间在这闲磕牙,今天的肥皂和白糖点完了吗?” 两人不敢吭声,低头干活。 王主任转过身走到苏婉清跟前。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王主任压低声音。 “主任,我没耽误干活,抹布都洗了两遍了。”苏婉清说。 王主任瞪了她一眼。 “谁跟你说干活的事了?我说的是昨晚夜校的事!”王主任往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苏曼禾虽然只是个军医,可她家里背景厚实,跟上面好些首长都有交情。” “大院里谁不知道她来头不小?”王主任语气严厉。 “她平时看着笑脸迎人,其实心眼多得很。你一个刚来岛上的,连个正式户口都没有,无依无靠的,别去招惹她,以后去上课少出风头,多学字少说话,记住了吗?” 听到这番话,苏婉清愣在原地。 她看着王主任那张冷硬的脸。 这是她来到海岛后,为数不多的真切关心。 从林默的算计到沈心怡的跋扈,她遇到的人大多带着恶意。 王主任虽然脾气臭,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教她保全自己。 “谢谢主任。”苏婉清认真地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以后会小心的。” 王主任哼了一声。 “行了,赶紧把那边两箱肥皂摆好。” 苏婉清走到货架边,一边摆肥皂,一边问旁边理货的李云。 “李姐,你家孩子烧退了吗?” 李云摇头:“吃了退烧药,后半夜退了,早上又烧起来了。” “就是昨天下午在外面疯跑出汗着凉引起的小感冒,反反复复的折腾人,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苏婉清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肥皂走过去。 “李姐,小孩子肠胃弱,吃太多药伤身体。” “我教你个推拿的法子,对小儿感冒退烧很管用。” 李云眼睛一亮。 “真的?那感情好,你快教教我。” 苏婉清拉起李云的左手。 “你看,这食指侧面一直推到指尖,这是清肺经,你顺着这个方向,轻轻推两百下。” 苏婉清耐心地示范着力度和方向。 “再推无名指上的清天河水,顺着手腕往上推到手肘处。” 李云学得仔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口诀。 “这法子真管用?”李云问。 “管用,我在乡下的时候,村里小孩发烧,家里没钱买西药,都是这么揉推退烧的,见效快还不受罪。” 李云心里一动,一把拉住苏婉清的胳膊。 “婉清,中午你别吃食堂了,去我家吃!” 苏婉清连忙摆手。 “不用了李姐,太麻烦了。”苏婉清说。 “麻烦什么!”李云不容拒绝,“你今天中午去我家,顺便帮我家那小子看一眼。” “我这手法也不熟练,怕按错地方,我家就在家属院后头那排平房,走几步就到了。” 苏婉清正要推辞,突然想起早上商颂年走之前的话,今天团里有大比武的准备会议,事情多,中午用做他的饭了。 苏婉清想了想,自己以后要在这个岛上生存下去,肯定不能独立独行的,就点了点头。 “那行,中午我就去叨扰李姐了。” 同一时间。 团部办公楼里。 商颂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训练场地分配报告。 方典一脸八卦的说着自己刚才听到的关于昨晚夜校苏婉清的事情。 还惊讶苏婉清竟然懂这么多,还说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传,说苏同志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呢。 商颂年听完,脸色不仅没高兴,反而沉了下来。 毕竟苏婉清早上来给他做饭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提啊。 前天去夜校报名,和沈心怡苏曼禾发生冲突可是一个劲的和自己分享。 商颂年想了想,难道是自己给的反应不够,人家失去分享欲了? “曲澈呢?”商颂年问。 “曲医生今天早上跟着卫生所的同志一起来开总结会了,这会儿应该在楼下的会议室休息。”方典回答。 商颂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 “我去一趟楼下。”商颂年大步走出办公室。 楼下会议室外的走廊,曲澈正靠在窗台边抽烟。 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商颂年那张冷脸,笑了起来。 “稀客啊,商大团长怎么有空来这转悠?” 商颂年停在他面前,目光沉沉。 “昨晚夜校的事,怎么回事?”商颂年直接问。 曲澈挑起眉毛。 “看来你是听说了,怎么?怕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吃亏?”曲澈打趣。 商颂年语气发冷。 “你平时不是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吗?怎么跑去夜校给别人解围了。” 曲澈知道商颂年的脾气,这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了。 曲澈站直身体,把手里的病历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商颂年,你可别自作多情。”曲澈收起玩笑的表情,“我昨晚开口,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商颂年看着他。 “苏婉清说的那些医学知识绝不是随口胡诌的。” “中医那套理论,很多人觉得是玄学,但她讲出来的切入点非常精准。” 曲澈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她懂急救判断,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能把大动脉出血和静脉出血的特征说得一字不差,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是真看上她这个人才了。” 商颂年眼底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真打算找她交流?”商颂年问。 “当然。”曲澈点头,“要是有机会,我都想把她招进卫生所来。” 商颂年冷哼一声:“她没空。” “诶,商团,人家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哦。” 曲澈用手里的纸卷敲了敲商颂年的肩膀。 “咱可不要搞掐断人家翅膀那一套哦。”曲澈说完,扭头进了会议室。 商颂年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苏婉清那副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看来自己还要多多了解她啊。 第35章 实事求是哦 晚上九点半。 家属院,林默家的卧室。 沈心怡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嘴就没停过。 “你那个好表妹,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沈心怡拿棉片用力擦着脸上的雪花膏,“你都不知道前天夜校报名她竟然拿了我小舅的亲笔签字去报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啪一下拍桌上,那个嚣张劲儿……” 林默躺在床上,脑袋上的绷带今天刚拆下来。 “什么签字?”林默含糊地问了一句。 “我小舅,商颂年亲手给她担保的居住证明!白纸黑字,军区政治部的红章!”沈心怡摔下棉片,转过头瞪着他,“你不是说你那表妹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吗?穷亲戚怎么能让我小舅亲自给她签证明?” 林默的眼睛猛地睁开,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什么?你说商团长给苏婉清签了证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凶什么?”沈心怡被林默给吓了一跳。 林默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急忙软下声音从床上下来将沈心怡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主要是这个消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我一激动声音就大了一些,吓到老婆了。” 林默又抱又哄的,自从苏婉清来了之后,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拿下沈心怡的了。 再这么冷落下去,苏婉清没赶走,再把沈心怡给得罪了,就得不偿失了。 沈心怡翻了个白眼靠在林默怀里:“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你那个表妹的?” 林默怀里抱着沈心怡,嘴上哄着,但是心里却怕得要命,联想之前方典来找苏婉清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苏婉清会做饭?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有一个念头,苏婉清把自己给卖了。 这个贱人肯定把两人在老家办酒席的事全抖搂了,要不然商颂年凭什么帮她? 不对,搞不好不止是说了,这女人该不会趁着做饭的时候是爬了商颂年的床吧? 林默正想着,都没注意自己的睡衣扣子被解开了,沈心怡起身跨坐在他的腿上。 别看沈心怡在外面对林默大呼小叫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沈心悦还是很主动的。 而林默要是没点真本事,也不可能让沈心怡这么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老公,我爸说让我们早点生个孩子,等孩子生了后,我们就回市里,到时候还可以给你升一升。” 林默给拉回神,听到沈心怡的话第一次没有身体和语言上的回应:“心怡……今天怕是不行,下午拆线的时候,卫生所的同事给用了一点麻药,特意嘱咐二十四小时内不能……” 林默没等说完,沈心怡的脸就拉下来了,不过林默很快说到:“不过我按摩一下,上个月你姐妹送来的精油你不是很喜欢吗,我再给你按一次。” …… 第二天一早,沈心怡还在睡,林默就起来了,想了一晚上,林默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自己必须来一波大义灭亲,他要去保卫科举报苏婉清作风问题。 就算自己举报有误,可是也得等保卫科查了才知道,到时候苏婉清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户口迁移手续,直接按盲流遣送,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保卫科在团部办公楼的一层最里头。 林默站在门口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表情调成痛心疾首的模样,抬手推门。 “诶!林主任来了!” 门还没推到底,里面那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已经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了,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步就走到门口来迎他。 “您来得正好,我正说让人去叫您呢。” 干事热情地拉着林默的胳膊往里走,林默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撑着微笑配合。 “小刘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 “林主任啊,恭喜恭喜!”小刘干事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真诚。 “您马上就是和商团长亲上加亲,以后我们保卫科有什么事还得多仰仗您帮忙说说话呢!” 林默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您就别装了。”小刘干事以为林默是低调,“商团长前天打了结婚报告上来,女方就是您那个表妹苏婉清同志啊!先不说这以后辈分的问题,这关心可是比以前更亲近了!” 林默的脸,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结……结婚报告?” “对啊!政治部的流程走得快,已经批到我们科了,接下来就是女方的政审环节。”小刘干事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 “喏,这是报告的复印件。”干事把一张纸拍在办公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白纸黑字。 结婚报告。 申请人:商颂年。 女方姓名:苏婉清。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耳朵嗡嗡响。 他是来举报的,他是来告苏婉清作风不检点的。 他精心编排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来历不明意图可疑…… 结果人家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 商颂年要娶苏婉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苏婉清就是商颂年的合法妻子,就是他林默的……舅妈。 不对不对不对。 “林主任?”小刘干事看他发愣,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正好您来了,有件事得麻烦您。” 干事从旁边拿出一张表格,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栏。 “政审需要女方近亲属签字担保,苏婉清同志在岛上没有别的亲人,就您这个表哥最近,您在这签个字,写几句评语就行。” 干事把钢笔递到林默面前。 林默盯着那支笔,他签了,就等于以书面形式确认自己和苏婉清的亲属关系。 以后但凡有人查出他和苏婉清在老家办过酒席,那可不是简单的伪造亲属关系、欺瞒组织这么简单了。 可他要是不签呢? 一个当表哥的,连亲表妹结婚都不肯签字担保?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两人之间有鬼吗? 林默握着笔,进退两难。 “林主任,这就是个程序性的东西,写两句品行端正之类的就够了。”小刘干事催促道。 就在这时候,保卫科的门又被推开了。 苏婉清抱着一摞单据走进来,是服务社每周固定送过来的物资清点表。 她一脚迈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桌前的林默。 两人四目相对,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林默手里握着的笔,还有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到干事跟前,把单据递过去。“小刘同志,服务社这周的清点表,王主任让我顺路送来。” “好嘞,放这吧。”小刘接过单据。 苏婉清把单据放下:“表哥,你的头好了?” 林默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回答道:“好……好了。” 苏婉清笑眯眯地低头看下去:“这不是我的政审报告吗?” 小刘干事点点头:“是啊,今天正巧林主任过来,就让他这个当表哥的给你写几句评语。” 苏婉清依旧笑眯眯的:“原来是这样啊,麻烦刘干事了。” 苏婉清说完扭头看着林默,还怕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表哥你可要实事求是的写哦。” 第36章 信是假的 保卫科的门从里面打开,林默虚虚浮浮地走出来。 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举报、抓盲流、把这女人赶回乡下,结果临了,自己倒成了给她铺路垫脚的石头。 林默刚走两步就看到了办公大楼门口的苏婉清。 她站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两张油印纸,偏过头看着林默。 阳光打在她脸上,那张白净的脸庞透着一股让林默头皮发紧的笑意。 “表哥,字签完了?”苏婉清走上前,站定在林默面前,微微偏着头问,“给我写什么好话了?实事求是写了吗?” 林默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后背的汗毛直竖。 他咽了一口唾沫,左右看了看。 保卫科这条走廊平时没人过来,现在就他们两个,确定没人听见,林默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苏婉清,你真不要脸。”林默咬着牙,压低声音骂,“为了留下来,你还真去勾搭商团长,你一个乡下丫头,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你以为商颂年是什么人?人家就是玩玩你!” 苏婉清听完这话,脸上的笑没褪半点,反倒把手里的油印纸折了折,塞进口袋。 “表哥,你继续说。你说再难听点也没关系。”苏婉清凑近半步,“反正你骂我一句,以后我当你舅妈的时候,就在商颂年面前给你穿一次小鞋,你骂得越多,我报复得就越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总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苏婉清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把报复两个字摆在明面上。 她就是要让林默每天提心吊胆,让他晚上睡觉都闭不严实眼。 林默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手心直冒冷汗。 “你别得意太早。”林默深吸气,稳住自己的声音,“你以为军婚是那么好结的?政审这关你就过不去。” “小刘干事那是不知道底细,等上面真的派人去乡下查,查出咱们俩在老家办过酒席的事,到时候你欺瞒组织,照样得被当成盲流遣送回去。” 林默越说越有底气,脊背都挺直了一点。 “退一万步说,就算政审的人走个过场没查出来,商家是什么人家?商团长的父亲是军区政委!那种家庭不会允许一个二婚的女人进门。” 林默完全没有意识到查出来了苏婉清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乱了阵脚,想不到那一层了。 "苏婉清,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最后也得落空,到时候商颂年把你甩了,我看你在这个海岛上还怎么混下去。” 苏婉清听着林默把话说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林默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 “表哥,你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脑子都不转弯了?”苏婉清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怎么就成二婚了?” “你和我办过酒席!”林默瞪眼。 “酒席算数吗?”苏婉清反问,“你自己当初亲口跟我说的,国家讲究新法,结婚的有结婚证,没有红本本,法律上就不承认。" "我不懂法,是你这个有文化的人教我的啊,既然国家不承认,法律不承认,我档案上就是未婚,哪来的二婚?” 林默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这是他之前甩掉苏婉清时用的借口,现在被她原封不动砸回了自己脸上。 “法律是不认,可乡下人认!”林默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苏婉清的鼻子,“咱村里多少人喝了那顿喜酒?大家伙眼睛不瞎,政审的人只要去村里问一圈,看你还怎么狡辩!” “去问谁?”苏婉清不退反进,拍开林默的手,“这么多年没回家你怕是不知道吧。” “村里当初操办酒席的几个本家大爷,前两年病死两个,剩下的老眼昏花,连自己孙子都不认识了,你老娘死的时候,村里大伙都知道是我一个非亲非故的黄花大闺女在照顾。” “至于跟咱们同岁的那些年轻人,谁有功夫天天记着别人家五年前摆没摆过酒席?” 苏婉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更何况,你老娘那五年吃药治病,欠了村里多少外债?全是我下地干活一点点还得,村里人现在心疼我还来不及。” “要是真有人去查,你猜他们会向着我这个可怜的受苦丫头,还是向着你这个在城里当大官却连亲娘都不管的白眼狼?” 林默这会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压根没想到这一层,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你说人都死了,那封信呢!”林默眼睛瞪得很大,“那上面有全村人按的手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看林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表哥,我若是告诉那信是假的呢?” 林默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我伪造的。”苏婉清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随便找了张纸,写了几行字,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村那些人字都不认识几个,我上哪去找他们写证明信去?” 走廊里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在林默脸上,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一点点地冷掉。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他怕苏婉清拿着信去找沈心怡,怕师长岳父扒了他的皮,怕自己现在的位子保不住。 他低声下气,甚至想掏五百块钱把这瘟神送走。 结果全是假的。 他被这个乡下女人给耍得团团转。 气血直往天灵盖上涌,林默觉得眼前的白墙都在晃。 扑通一声,林默直挺挺地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苏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默:“表哥,以后咱们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我们可要好好相处哦。” 林默坐在地上,眼前的苏婉清明明笑得那么明媚,可是在他眼里,却如同魔鬼一般。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苏婉清直起身来看过去,是商颂年。 第37章 高兴的腿都软了 商颂年穿着常服站在楼梯口,他是恰好路过,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苏婉清也看到了商颂年,眼珠子一转就来了鬼主意。 她快步走到商颂年跟前,抬起手极为熟练地跨上商颂年的右胳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颂年。”苏婉清叫出这两个字,尾音拖长,声线掐得又软又甜。 商颂年垂眼看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苏婉清拿空出来的那只手指着地上的林默:“你看表哥,他刚才听我说要嫁给你,高兴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商颂年抬眼去看林默。 林默坐在水泥地上,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看着苏婉清的眼神可以算的伤是恐惧了。 这叫高兴?这分明是活见鬼。 商颂年没有出声拆穿,也没有要迈步去扶一把林默的打算。 商颂年收回视线,看着苏婉清出声:“苏婉清,我不是说了,别到处乱说吗。” 苏婉清心跳乱了两拍,她暗想坏了,这是犯他忌讳了。 前天在宿舍谈好的条件,协议结婚不公开,刚才为了气林默,一时间没把握好分寸。 林默坐在地上听见这句话,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 他双手撑着地,慢慢从水泥地上爬起来。 他就知道,商颂年这种家世背景,这种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娶一个村姑。 苏婉清肯定是手里捏了他什么致命把柄,逼着人家去打结婚报告。 林默整理了一下上衣下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拿出当表哥的架势,趁机在商颂年面前揭穿苏婉清刚才撒野耍横的真面目。 “商团长,其实……”林默刚出声就听到对面的商颂年说话了。 商颂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默,直接对着苏婉清接着说:“结婚这种事,不需要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去到处说,等我把聘礼备齐,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等我来接你就行,至于去告诉别人我们结婚这种小事,让我来办就好。” 走廊里静得出奇,外头风吹榕树叶子的沙沙声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嘴巴半张着,咽了一口唾沫,备聘礼?接你? 这是一个被拿捏把柄、被迫结婚的男人该说的话? 商颂年这是在给苏婉清撑腰,把她当自己人在护着。 膝盖一软,林默扑通一声,再次瘫坐回刚才的水泥地上,这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苏婉清靠着商颂年的胳膊,听着这番话,她分辨不出商颂年是在做戏给林默看,帮她出气,还是真打算按照娶媳妇的规矩来办这一场假结婚。 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心情极好。 商颂年这两句话,比她骂林默一百句都管用。 苏婉清仰起头看商颂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亮光,白净的面颊透着红润。 她没有擦粉,嘴唇是天然的樱桃色,一笑露出两颗整齐的白牙。 “好。”苏婉清顺着话茬往下接,声音清脆,“那我以后保证谁都不说,就踏踏实实地你来娶我。” 商颂年看着她的脸。 平时这女人牙尖嘴利,随时防备着外人。 现在她这么毫无戒备地笑着,五官透着一股鲜活气。 商颂年看着那双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苏婉清高兴过头,拉着商颂年的胳膊随意晃了一下。 商颂年倒吸一口凉气,眉毛拧在一起。 苏婉清察觉到他肌肉绷紧,赶紧松开手。 这才发现商颂年常服袖子没放到底,露在外头的小臂上有一块碗口大的紫青色瘀血。 “这是怎么了?”苏婉清问。 商颂年本能地想把袖子拉下来掩饰。 在部队里受点皮外伤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手刚动,曲澈昨天在卫生所啰嗦的那些话冒了出来。 曲澈说,对女孩子别总端着,别天天冷着一张脸装硬汉,适当示弱招人疼。 商颂年轻咳一声,没有再撸袖子。 “不小心弄伤的。”商颂年看着她开口,“早上在训练场,有个学员打枪操作不规范,我上手去托着保护,被甩过来的枪托砸到了。”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紫周边的皮肤感受了一下:“这得马上上药揉开。” “要不然瘀血堵死在里头,明天你这只胳膊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苏婉清抬头问他:“你办公室有药箱没?跌打损伤的红花油,或者活血的药酒都行。” “有。”商颂年说。 “走。”苏婉清没废话,拉着他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胳膊,直接朝着楼梯走去。 一楼大厅门口,林默还瘫在那里,没人叫他起来,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三楼商颂年的办公室里。 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大木桌,一把藤椅,靠墙是一排装文件的铁皮柜子,角落放着洗脸盆和暖水瓶。 “药在哪?”苏婉清进来后问道。 商颂年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瓶红花油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瓶子,指了指藤椅:“坐下,袖子卷上去。” 商颂年没有反驳,拉开藤椅坐好,用左手把右边常服的袖子一点点卷到手肘以上。 那块淤青在光线好的屋里看着更吓人,中间有一道破皮的血痕。 苏婉清拧开瓶盖,倒了一摊红花油在自己掌心里,屋里立刻弥漫开浓烈的药材味。 “忍着点,可以吗?”苏婉清小心翼翼地问。 商颂年点点头,视线就没离开苏婉清的脸。 苏婉清也没察觉什么不妥,直接双手搓热,带着红花油的掌心直接压在商颂年小臂的淤青上。 商颂年手臂肌肉瞬间收紧。 “放松。”苏婉清小声说着,还一边吹着气,“你绷这么紧,药力没办法揉进去。” 商颂年感受苏婉清的吹起,废了好大力才把身体放松下来。 苏婉清的手在商颂年的小臂上来回揉搓着。 她虽然常年干活,手上保养得不如小姐的手,但还是很耐看型的,手指细长,肤色均匀,和商颂年小麦色的肌肤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呼应。 商颂年的视线送她的脸慢慢下落到她的手,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一番。 苏婉清还在一边吹起一边揉搓:“这种砸伤,光抹药不管用,得把筋上的淤血逼散,你这阵子别用这只手提重物。” 商颂年的小臂就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苏婉清为了好发力不得倾身靠前,来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道商颂年闻到了苏婉清脸上淡淡的雪花膏味。 “老商,林默怎么坐在大厅地板上,他……” 如此暧昧的氛围被突然闯进的曲澈给打断…… 第38章 玩脱了 曲澈是在一楼大厅看到了林默。 林默瘫在水泥地上,脸色发白,两眼发直,曲澈走过去,伸手架住林默的胳膊,把人往上提了一把。 “林主任,地上凉,你这头上还有伤,注意点。”曲澈把林默扶到大厅的长椅上。 林默跟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不说。 曲澈没空细问林默怎么回事,因为他听勤务兵说,早上靶场训练,商颂年为了护着脱靶的新兵,右边小臂被枪托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商颂年现在是军区挂了号的重点调理对象,他这个卫生所长得随时盯着。 上了三楼,曲澈连门都没敲,推着门板就进去了。 “老商,林默怎么坐在大厅地板上,他……” 曲澈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视野里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商颂年坐在宽大的藤椅里,右边袖子卷到手肘上方。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半个身子向前倾。一只手托着商颂年的胳膊肘,另一只手的四根手指正实打实地压在商颂年小臂的青紫瘀血处。 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头都要碰在一起了,空气中不只有红花油的味道,在曲澈眼里还有慢慢的暧昧气息。 不等曲澈臆想结束,就碰上了商颂年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显有实质性的杀气。 商颂年微启薄唇:“滚出去。” 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股赶尽杀绝的冷意。 苏婉清在这时转了头,她一心扑在给商颂年治伤上,全然未觉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交锋。 “曲医生?”苏婉清看清来人,直起腰大方地打招呼。 她指了指商颂年手臂上方的位置,开口提问:“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手法,揉散淤血这步对不对?” 苏婉清低下头,手下继续动作:“这枪托砸出来的伤及筋络,我用红花油把表层的瘀血化开,但这手法是野路子,平时在乡下看地里劳作摔伤的木匠用得着,用到商团长身上,我怕处理得不够彻底,你把把关。” 曲澈本来顶着商颂年的眼刀子,正考虑要不要退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听到苏婉清这么说,他不退反进,笑眯眯地上前两步。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商颂年的胳膊,又转头看着苏婉清。 “哇哦。”曲澈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调侃,“看来这伤是用不到我了。” 他故意停顿,眼睛余光瞥着商颂年越来越沉的脸色,继续对苏婉清说:“苏同志,你这手法很利落,你比岛上我们卫生所那几个大夫处理得都有效,他们遇到这种伤,就知道发一瓶药酒让人回去自己瞎揉,根本揉不出你这种火候。” 商颂年坐在那里,听得出来曲澈话里话外的调笑。 但苏婉清却完全接收偏了信号。 她把这番话当成了医学上的专业认可。 曲澈不仅是卫生所长,之前还在夜校还当众肯定过她的医术。 这番话无疑是给她的信心上加了一个大筹码。 “曲医生觉得没问题就行。”苏婉清笑出声,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她连带着对曲澈的态度也熟络了几分,“那还要多谢曲医生的指点。” 曲澈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他看着苏婉清满脸高兴的模样,心里盘算开来。 这么个懂中医、干活麻利,还能让活阎王商颂年乖乖坐着上药的女人,实在难得。 “请教不敢当,大家互相学习。”曲澈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刻意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苏同志,正好有件事找你,我宿舍里有几本清代的中医线装书,书里有些药材配伍的方子我看不明白。” 曲澈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苏婉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边拿书顺便探讨一下?” 苏婉清一听也来了兴趣。 中医线装书可是十分稀罕,如果有完整的医书看,她的医术还能精进。 且能和卫生所所长建立长期的关系,等夜校结业,这就等同于给自己拉了一条最有用的人脉。 “可以啊。”苏婉清回答得十分干脆,眼睛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我每天下午从服务社下班之后都有时间。那明天下午五点,我去卫生所找你。” “一言为定。”曲澈打了个响指。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把时间地点敲定下来的同一秒。 商颂年手里那瓶没用完的红花油,咔嚓一声。 玻璃瓶瞬间碎了。 苏婉清吓了一跳,她偏过头看过去。 商颂年左手五指紧握,棕色的玻璃瓶身在他手里彻底爆裂。 红褐色的药酒顺着指缝涌出来,滴答滴答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空气里的红花油气味浓烈得呛人。 曲澈看着那个破瓶子眼皮跳了两下。 玩脱了。 他本来只想试探一下商颂年的底线,不料对方直接上演硬核破坏。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二病房有个重病号等着我去看化验单。”曲澈立刻换上正经的表情,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退,“我先去忙,那几本书我等给你找找。” 丢下最后一句话,曲澈掉转头,大步跨出房门,反手把门拉严实。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苏婉清盯着满地的碎玻璃,又看向商颂年,开口抱怨:“军区后勤采购的物资质量越来越不行了,这药酒瓶子薄得不结实,随手捏一下就碎。” 商颂年胸口的火气还处在顶峰,听到这句话,火气直接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完全没察觉他在动怒,而是认定是瓶子质量不好。 苏婉清见商颂年不搭腔,只当他是砸碎了东西嫌麻烦。 她从口袋里掏出擦汗用的旧手帕,把手上的残油擦掉。 “右边胳膊的瘀血已经揉散了。”苏婉清把手帕塞回口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服务社下午还要清点一车劳保鞋,我得走了。” 她绕开那摊药酒的范围,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商颂年一眼。 “这满地的玻璃碴子你找勤务兵打扫一下,免得扎伤另外一只手。” 话音落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快步下楼的脚步声,她是真的要赶紧回去了,要不然王主任觉得她送个账单也这么长时间,估计认为她偷懒了。 商颂年独自坐在办公桌前,胳膊上淤青的疼跟本抵不过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火。 探讨中医,明天五点……这些词句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算计林默时倒是精明算计,对付他时也是步步防备,面对曲澈倒答应得痛快。 商颂年扯过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红花油,红花油的瓶子质量其实挺好的,起码在破裂的时候没有扎人。 他走出办公室,一把推开副官办公室的门。 方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政审档案材料,刚端起搪瓷缸子喝水,门板猛地撞在墙上。 方典手一抖,水洒在桌面上,他立刻站直身子,视线扫过去。 门口站着商颂年。 方典从没见过团长露出这副表情,带着股毫不掩饰的暴戾气。 “团……团长……” “方典。”商颂年打断他。 “到!”方典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 “带人去卫生所,把曲澈给我弄过来。” 第39章 身材挺好…… 傍晚时分,苏婉清提着菜篮子准时出现在红砖楼。 服务社下午没什么重活,王主任看她利索,就提前放她走了。 她绕去菜市场,想着商颂年胳膊上的伤,特意买了些活血化瘀的木耳和能补气血的红枣。 商颂年已经在家了,没穿军装,就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军绿色的长裤,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没抬。 苏婉清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钻进厨房。 她手脚麻利地淘米、洗菜、切肉,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考虑到商颂年的伤,她特意炖了一锅红枣木耳鸡汤,另外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饭菜上桌,两人相对无言地坐着吃饭。 商颂年吃饭的动作依旧规矩,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些,显然是胳膊的伤影响了动作。 苏婉清看着他用左手笨拙地拿着筷子,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缓一下,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堵。 “用勺子吧。”苏婉清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商颂年没说话,放下了筷子,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 温热的汤水下肚,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一顿饭在安静中吃完。 苏婉清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放回橱柜,擦干净灶台,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 她解下围裙,准备离开。 “等等。”商颂年叫住了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商颂年从沙发旁边的地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曲澈让我转交给你。” 苏婉清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纸袋里是三本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翘,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纸墨香。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里面的字是竖着排的繁体字,旁边还有朱砂笔做的批注。 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曲医生下岛去市里开会了,最近几天都不在。”商颂年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让我告诉你,这几本书先给你看着。” “太好了!”苏婉清抱着书,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可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哎,本来还想趁热打铁,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曲医生呢,这下只能自己琢磨了。” 商颂年听见这话,脸色沉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西医,懂几句中医皮毛就到处显摆,有什么好探讨的?” 苏婉清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还以为他是不了解情况,认真地反驳起来。 “商团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亲眼见过曲医生处理伤口,他的手法又快又稳,一看就是专业的。” 她越说越起劲,还举起了例子:“而且卫生所门口的宣传栏上写着呢,曲医生是正经军医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履历可漂亮了。” “他是不懂中医,可他愿意学啊,这年头,不故步自封,肯接受新东西的医生可不多。” 苏婉清完全没注意到,她每多夸一句曲澈,商颂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在他听来,这女人绝对去曲澈有意思,哪怕是过分的欣赏也让他不舒服。 商颂年胸口憋着一股火,蹭地一下站起来,拉着脸朝洗手间走去。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苏婉清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商颂年整个人僵在洗手间门口,身体靠着门框,右手死死地按着自己受伤的左边小臂,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刚才走得太急,一头撞在了门框上,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上午才受了伤的地方。 这下是真疼了。 “你怎么回事啊!”苏婉清也顾不上想别的了,把手里的医书往沙发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走路不看路吗?这么大个人了还撞门框!” 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商颂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唇都白了。 苏婉清扶着他坐回沙发上,撸起他的袖子一看,原本只是青紫的伤处,这会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高高地鼓起一个包。 “不行,得赶紧上药!”苏婉清急了,“红花油呢?” “你这儿不会没有红花油吧?”苏婉清皱起眉,想起来上次自己被沈心怡打巴掌后,商颂年给了她一管药。 “你坐着别动,我回去拿!” 不等商颂年开口,苏婉清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门被她带地砰一声关上。 她的小仓房离这红砖楼有一段距离,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 苏婉清一路小跑,气都顾不上喘。 等她拿着那瓶管药气喘吁吁地再次推开商颂年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商颂年没有坐在她离开时的位置,而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正在擦头发。 他应该是洗了澡,此时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 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结实紧窄的腰线和隐约可见的人鱼线。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冷调的浅麦色皮肤镀上了一层暖光。 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还有那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 大概是因为手臂受伤,他一个手擦头发有些费力,没擦干的水就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滑过紧实的胸膛,没入腹肌的沟壑中。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苏婉清,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苏婉清很明显的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当然,商颂年也听到了。 苏婉清面露尴尬,轻咳一声:“呵呵,商团……身材挺好哈……” 话一出口,苏婉清懊悔地低头给自己嘴上来了一下,这死嘴真是快啊…… 第40章 好看吗? 苏婉清刚才那句话没经过脑子就秃噜出来了,这会儿屋里的气氛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动静。 她站在原地脚趾头死死抠着鞋底。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商颂年坐在沙发上。 他倒是没觉得尴尬,嘴角甚至隐隐往上提了一点。 他拿着一条白毛巾盖在头顶上,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在头顶上随意呼噜了两把。 他这心情看着明显不错。 “桌上有水,自己倒点喝。”商颂年抬了抬下巴指着茶几上的搪瓷茶缸,“看你跑得,歇一歇再过来给我弄药,不着急。” 苏婉清有一种错觉,他这会说话和刚才那会明显不是一个心情,难道自己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苏婉清她快步走到茶几边上,捧着茶缸站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知道往哪放。 屋子就这么大,商颂年光着膀子坐在那太打眼了。 苏婉清眼神乱飘,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商颂年身上。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特别别扭。 他左边小臂刚撞了门框肿得老高,根本不敢使劲,只能垂在身侧。 就靠一只右手拿着毛巾在脑袋上瞎擦。 擦了两下没拿稳,毛巾直接滑落盖在了眼睛上。 他叹了口气把毛巾扯下来,换了个角度继续。 苏婉清又喝了一大口热水,把茶缸放在桌上。 这人平时看着威风八面的,这会儿擦个头发笨手笨脚的。 苏婉清到底没忍住:“我来吧。” 商颂年动作停住,他把毛巾拿在手里看着苏婉清。 “我帮你擦。”苏婉清走过去。 商颂年立马点头连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有,他甚至还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苏婉清走到沙发跟前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这红砖楼的客厅原本不大,商颂年坐的是那种老式的三人木制沙发,正好卡在墙角。沙发的左边紧挨着放暖水瓶的小方茶几,沙发的右边又贴着墙。 苏婉清要给他擦头发只能站在他旁边,可两边都没地儿下脚。 难道要脱了鞋跪在沙发空出来的那几个座垫上?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那窄巴巴的空位。 她要是在那跪着重心不稳,指不定就直接扑商颂年身上去了,这谁受得了? 商颂年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不动如山,完全没有要挪个地儿的意思。 苏婉清拿着毛巾站在那比画了半天。 “我站哪啊?”苏婉清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这沙发摆得连个缝都没有,我隔空给你擦?” 商颂年眼睛看着她,拍了拍自己两腿中间前面的那块空地。 “站这。” 苏婉清看着他指的位置,那地方确实宽敞,可她要站过去就等于被商颂年整个人圈在身前。 苏婉清咬了咬牙,为了那点药赶紧弄完赶紧走人。 她绕过茶几走到商颂年身前站定。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商颂年个子高,就算坐在沙发上也到了苏婉清的胸口。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两条修长的腿分开着,苏婉清就站在他双腿之间的空档里。 商颂年刚洗完澡身上的香皂味混着他自身那种带点侵略性的热气直往苏婉清鼻子里钻。 苏婉强装镇定把毛巾展开盖在商颂年的头上。 “低头。”苏婉清说。 商颂年很配合地低下头。 苏婉清双手隔着白毛巾按住他的脑袋。 他的头发很硬,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扎手的质感。 苏婉清用力揉搓着,手掌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刮。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发出的沙沙声。 苏婉清微微前倾着身子方便发力。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赶紧擦干好上药。 可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商颂年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 商颂年突然抬起头,他半仰着身子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苏婉清。 “前面还有水。”他说。 苏婉清手底下一空。他这会儿仰着脸,眼睛黑漆漆的。 他这姿势让苏婉清只能弯下腰去够他的额头前方的头发。 她双手拿着毛巾在商颂年的额前擦拭。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她的弯腰被无限压缩。 商颂年的呼吸很沉。 那温热的气息一点不落地全喷在苏婉清的身前。 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裳,苏婉清觉得被他呼吸扫过的那块皮肤烧得发烫。 苏婉清满脑子都是快点擦,完全没意识到商颂年眼神的变化。 好歹擦完了,苏婉清抬腿从商颂年的腿边迈了,直接走向阳台去晒毛巾。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的背影真个人靠在沙发后背上突出一口。 放在一边的手握拳又松开,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憋屈。 等苏婉清从阳台上回来的时候,商颂年已经换了个姿势坐着。 他的腿上放着一个抱枕,受伤的右胳膊已经放在上面等着了。 苏婉清心想还算他有点觉悟,知道提前准备好姿势。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自然不知道商颂年这么快调整坐姿实在遮掩什么。 苏婉清搓了搓手,转过身手里攥着那管药膏重新走到商颂年面前。 这次没敢站得太近,贴着茶几边站着。 之前撞在门框上的那块地方已经紫得发黑了,中间还有一道血口子。 苏婉清挤出黄豆大小的药膏抹在自己的右手手心。 两只手合拢用力搓了几下,等手心里搓出热乎劲了这才按在商颂年那块肿起的淤青上。 “嘶。”商颂年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按下去是真疼。 苏婉清没停手。 中医上药本来就要把瘀血揉开。 她手掌下压着商颂年的胳膊,手指在他的皮肉上用力推揉着。 “忍着点。”苏婉清低着头看着手底下的动作。 商颂年咬着牙没出声。 苏婉清一边揉一边注意他的反应,她能感觉到商颂年身体的紧绷,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苏婉清试图找点话茬。 可她这眼睛一抬,视线就顺着商颂年受伤的胳膊一路滑到了他的腹部。 距离实在太近了。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只觉得这人身材好。这会儿苏婉清真真切切地看着那几块垒分明的腹肌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由于疼痛商颂年的呼吸节奏变得很乱,他的腹部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深邃的人鱼线隐没在黑色的运动裤腰里,那结实的肌肉线条上还沾着一两滴没擦干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滑下来,顺着沟壑一直流淌下去。 苏婉清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喉咙里像着了一团火,她赶紧别开脸死死盯着手底下的那块淤青。 商颂年察觉到了她视线的偏离,他低下头看着苏婉清红透的耳朵。 “好看吗?”商颂年突然开口。 苏婉清手一抖,指甲直接刮在了那道血口子上。 商颂年闷哼了一声,这一下,真是疼清醒了。 第41章 三百块 “对不起!”苏婉清猛地缩回手。 她的耳朵红得发烫,眼睛根本不敢往商颂年身上看。 “这真不能怪我,你别乱说话了。”苏婉清手忙脚乱地重新挤出药膏。 她把头压得很低,生怕被看出脸上的窘迫。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手心里的药膏揉开,拿过桌上的纱布给他缠了两圈。 “弄好了。” “我先回去了!”苏婉清转身就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那股带点侵略性的热气隔绝在屋里。 苏婉清站在楼道里,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伸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用力地搓了两下。 苏婉清不敢多做停留,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小仓房。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闭上眼全是商颂年的湿身出浴图。 第二天上午,服务社正忙着卸货。 苏婉清刚把两箱劳保手套搬进仓库,就被王主任叫了出去。 “保卫科来人了,叫你过去一趟。”王主任压低声音交代着,眼神里带着担忧。 苏婉清擦了擦手上的灰,跟着穿军装的干事往办公楼走。 保卫科办公室,苏婉清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林默也在。 他坐在一张靠墙的木椅子上,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裤子。 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保卫干事。 苏婉清走过去站定,神色镇定。 “苏婉清同志。”坐在左边的干事拿起一张纸看着她,“关于你和林默的关系,我们需要再核实一下。” 苏婉清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我们去你们老家村里政审的同志传回消息,有村民反映,你们俩办过酒席。”干事把纸拍在桌面上。 林默浑身抖了一下,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事要是被查实了,他骗婚的名声传出去,加上沈心怡的大小姐脾气,他的前途算是毁得干干净净。 苏婉清偏头看了林默一眼,心头冷笑。 不过这事说到底对她也是个麻烦。 她现在有商颂年当靠山,就算事情闹大,林默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把林默骗婚不领证、让她当五年免费保姆的事全抖搂出来,倒霉是林默,就是她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她现在担心名声这一块完全是考虑到了商颂年,若是自己名声不好,而商颂年还要娶自己,对他也不好。 就在苏婉清犹豫着准备开口的时候,保卫科的门被推开了。 方典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两位干事,忙着呢?”方典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桌面上,“商团长让我送份补充材料过来。” 两名干事立刻站了起来。 “方副官。”干事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苏婉清看过去,方典冲她挤了挤眼睛。 干事看着文件上的字,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干事指着纸上的内容,“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当初林默和苏婉清办酒席,是为了请苏婉清去照顾林默瘫痪的母亲。” 林默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林默外出工作,苏婉清作为表妹去帮忙。”干事念出后面的内容,“这属于雇佣关系,林默承诺按照每月五块钱给苏婉清发放工资,酒席算是村里的见证。” 苏婉清愣住了,这借口找得,真是滴水不漏。 有了白纸黑字的材料,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这材料有村干部的签字画押。”干事把材料收进档案盒里,看着林默,“林主任,这是实情吗?” 林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林默连连点头,他巴不得有借口呢,“这是实情,就是雇佣关系。” 虽然说有隐瞒的风险,但是这也不全是隐瞒组织,毕竟他们真的没有领证,也没有夫妻之实,而且自己当初也并不是真的想娶苏婉清。 要说欺骗,顶多算是欺骗了苏婉清而已。 干事摆摆手:“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回去吧。” 林默连多一秒都不敢呆,转身就往外跑。 他的脚步飘浮,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苏婉清也跟着走了出来。 走廊里,方典明显在等苏婉清。 苏婉清走过去:“谢谢方副官。” “嫂子就被客气了。”方典摆摆手,“这是团长吩咐的,团长在办公室等你呢,让你办完事上去一趟。” 苏婉清点点头。 她正要出门,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商颂年光着膀子的画面。 苏婉清觉得脸上的温度又升了起来,耳根子都在发烫。 “你怎么脸红了?”方典盯着她的脸问了一句,“是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就是屋里太闷了。”苏婉清转过身往外走,“我一会就去,我先办点事。” 苏婉清快步走出办公楼,在后面的榕树底下看到了林默。 林默靠着树干喘气。 短短两天进了两次保卫科,他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没了。 听见脚步声,林默回过头。 看清是苏婉清,他眼里的惊恐立马变成了怨毒。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默咬着牙低吼,“你非要整死我才甘心吗?”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冷笑了一声。 “我整死你?跑得真快啊,林主任。”苏婉清语气嘲讽,“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她上下打量着林默这副狼狈样,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刚才方副官送来的材料,你也听见了。” 苏婉清伸出一只手摊开放在他面前。 林默看着她的手。 “什么意思?” “给钱。”苏婉清手指勾了两下。 林默瞪大眼睛看着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苏婉清慢条斯理地开口,咬字清晰,“你雇我照顾你妈,每月五块钱工资,五年下来,一共三百块。” “你抢钱啊!”林默压着嗓子喊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全都绷紧了。 “三百块?你把我卖了都没有三百块!” 林默觉得这女人简直疯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这工资你是不打算给了?”苏婉清收回手抱着胳膊看他。 “白纸黑字的材料就放在保卫科的档案盒里,你刚才可是当着干事的面承认了,那是实情。” “你欠我的工资不给,算不算作风问题?” 林默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苏婉清的鼻子。 “苏婉清,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苏婉清打掉他的手。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林默的脸。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在你家当了五年免费保姆,端屎端尿伺候你那个瘫痪的老娘。” “你转头就娶了师长千金,还不认账把我当盲流遣返。” “我现在只要你三百块钱工资,已经很便宜你了。”苏婉清眼底一片冰冷。 林默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本来以为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苏婉清在这里挖了坑等着他。 “给不给?”苏婉清逼问。 “没有!”林默咬着牙吼,“我就是死也拿不出三百块钱!”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苏婉清点点头,转身就走,“那我去找保卫科干事,就说你不结工钱。” “站住!”林默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苏婉清用力甩开他。 林默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苏婉清,脸皮抽搐着,眼底全是绝望。 “我给……”林默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 “三天时间。”苏婉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少一分都不行。” 第42章 房子 三楼办公室。 商颂年站在窗户边,视线越过窗棂,正好看到了楼下榕树旁的那一幕。 林默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苏婉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手指着林默,嘴唇快速开合着。 虽然隔着三层楼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光看那架势,就能感觉出她步步紧逼的狠劲。 没过一会,林默就像只斗败的公鸡,咬着牙点了点头。 苏婉清见他答应,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影透着股打了胜仗的痛快。 商颂年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个爪子锋利的小猫。”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常服袖子挽在手肘上方,昨晚敷了药的地方不仅有一大块发紫的淤青,淤青中间还有一道清晰的抓痕。 一想到昨晚苏婉清红着耳朵落荒而逃的模样,商颂年那常年覆着冷意的眼底,难得地化开了一点。 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敲门声。 商颂年转过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扯过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进。” 门被推开了,苏婉清走了进来。 她似乎是一路跑上来的,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边。 她进门后,视线下意识地先飘向了商颂年的胳膊。 今早上她起晚了,昨晚闭上眼睛全是商颂年光着膀子的画面,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 等她顶着黑眼圈跑到红砖楼的时候,商颂年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自然也没吃上她做的早饭。 想到自己拿着人家工资还耽误事,苏婉清心里直犯虚。 “商团长,你叫我来有什么事?”苏婉清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她这会儿眉眼低垂,神情温和,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小心。 商颂年没答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他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在楼下,她一把甩开林默的跋扈模样。 这会儿到了他面前,倒装起温顺来了。这两副面孔切换得简直毫无破绽。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以为沾了灰。 “商团长?”苏婉清再次出声提醒,“服务社那边还等着上货呢,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我得赶紧回去上班。” 商颂年收回视线。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画着图示的纸和一本薄薄的册子,直接推到苏婉清面前。 “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苏婉清疑惑地拿起来。 纸上画着方方正正的格子,旁边还标着详细的尺寸和朝向。 “家属院的房子。”商颂年靠在椅背上,“等结婚报告批下来了,我们必须尽快搬进家属院同住,现在家属院有三套比较不错的,你看看相中哪套,挑一下,我好让人提前去准备。” 苏婉清拿着图纸的手僵住了。 家属院?同住? 直到这一刻,看着手里这实打实的房屋图纸,她才猛地有了一种真切的实感。 之前她只把这当成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甚至协议上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房子摆在眼前,柴米油盐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真的要结婚了? “选房子?”苏婉清咽了一口唾沫,“这……不用我选吧?你决定就行,我都可以。” 商颂年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知道她这是慌了。 “怎么能我决定?”商颂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以后这房子,是我们俩除了工作待得最久的地方。” “我这人对住的地方挑剔,不想过得不舒服,你是要负责一日三餐的,厨房的灶台多高、院子多大,都得紧着你的习惯来。你今天要是不选,以后觉得别扭了可别怪我。” 这番话把苏婉清心里的那点慌乱压了下去。 既然是以后要长期住的地方,确实得合自己的心意。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三张图纸平摊在桌面上,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套,在军区大院的正中间。 “这套不行。”苏婉清用手指点着图纸,“周围邻居多,太闹腾了,咱们俩本来就是假结婚,人多眼杂的,容易露出马脚。” 商颂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反驳。 苏婉清接着看第二套。 “这套也不行,厨房设在北边,冬天一刮北风,门缝里全漏风,做饭能把人冻死,院子也小,连个晾衣服的地方都施展不开。” 她把前两张图纸推到一边,拿起了最后一张。 这套房子在军区东边,位置相对偏僻,但环境极好。 “这套好。”苏婉清眼睛亮了,手指在图纸上比画着,“靠近海边,你看这前院面积挺大,靠墙的地方能搭个葡萄架子,中间我还能开两垄地种点葱蒜,后院直接连着缓坡,走下去就是海,四间堂屋足够了,以后你住最东边,我住最西边,中间隔着客厅,谁也碍不着谁。” 商颂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视线在她刚才指过的堂屋位置停顿了一下。 “就这套了?”商颂年问。 “嗯,这套最合适。”苏婉清点头。 “行,那就这套。”商颂年把图纸收拢起来,放回抽屉里,“今天晚上吃过饭,我们去看看房子。” 苏婉清吓了一跳:“今晚?这会不会太快了点嘛?” 商颂年站起身,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她:“一点都不快。” …… 晚饭后,苏婉清跟着商颂年来到了家属院。 从单身宿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排带着独立院子的平房出现在眼前。 商颂年停在最边上的一处院落前。 他推开门,按亮了手电筒。 光束扫过宽敞的前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靠墙的地方堆着几块破砖头,看着有些荒凉。 苏婉清跟着走进去。她四下打量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苏婉清指着墙角:“这里靠墙砌个花坛,这边光照好,种点小白菜和香菜,长得肯定快。” 商颂年拿着手电筒给她照路:“屋里去看看。” 堂屋的门也是用钥匙打开的。 里面空荡荡的,一股长时间没住人的霉味扑面而来,四间屋子格局方正。 “这房子后勤处说空了半年了。”商颂年用手电筒照着墙壁,“墙皮倒是没脱落,明天我让方典带人来打扫一遍。” 苏婉清走到东边的屋子看了看:“这间采光好,留给你当主卧,我住最西边那间。” 商颂年没搭理她这茬,直接转头往厨房走:“看看厨房还需要添置什么?” 厨房面积不小,案板和灶台都是现成的水泥砌的,就是缺东西。 “缺的多了。”苏婉清一边看一边数。 “大铁锅得买一口,还得买两个铝锅炖汤,碗筷碟子、油盐酱醋的罐子、菜刀、案板,全得置办。” “还有这水缸,得买个大的,海岛上时不时停水,不存水可不行。”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过日子的新媳妇。 商颂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电筒的光打在苏婉清身上。 他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数着那些琐碎的家常物件,胸口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熨帖。 “你写张纸给我,我让人去办。”商颂年出声打断她。 苏婉清回过头:“这些东西买下来可不少钱,这算不算在我们的协议费用里?” “不用你出钱。”商颂年叹了口气。 苏婉清一听嘴抿着笑了笑,识趣地闭了嘴。 看完房子,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苏婉清心里算着明天要买的东西,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几天前她还在为留在这个岛上发愁,现在连新房都看好了。 走到一半,苏婉清突然停下脚步。 “商团长。”她转过头看着他。 “说。” “我今天又从林默那要回三百块钱,等夜校结业拿到证,我就想办法在岛上找个正经营生。” 苏婉清语气认真:“这房子我先住着,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我了就告诉我,我就搬出去,到时候我不欠你,你也别觉得亏本。” 商颂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着苏婉清的眼睛,刚才在房子里积攒的那点温热,瞬间凉了下去。 “散伙?”商颂年把手电筒关了,“随你。”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大步往前走去,留给苏婉清一个冷硬的背影。 第43章 一起下岛 第二天一早,方典就来找苏婉清了。 “嫂子,商团长让我问问你,家里要添置的东西,你列个清单给我。”方典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递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接过本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始写,大铁锅、铝锅、菜刀、案板、碗筷、油盐酱醋的罐子、水缸…… 她一边写一边念叨:“这些东西岛上的服务社没有吧?” “岛上哪有这么全的东西。”方典摆摆手,“我今天正好要坐船下岛,去市里采购,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苏婉清顿了一下,下岛? 她来海岛这么多天,还从来没下去过。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苏婉清抬起头问。 方典愣了一下:“你要去?” “嗯,我也想看看市里是什么样的。”苏婉清把本子还给他,“而且这些东西我自己挑更合适,省得买回来不顺手。” 方典挠了挠头:“这事得问商团长,我说了不算。” “那你去问啊。”苏婉清催促。 “这……”方典有些为难。 苏婉清想了想:“你去问吧,我今天正好服务社轮休。” 方典只好点头:“行,那你等我消息。” 他转身就往办公楼跑,苏婉清跟到楼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十分钟后,方典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商颂年。 商颂年穿着一身常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脚步。 “我也要下岛,一起走。”商颂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商颂年会拒绝,或者至少问几句为什么要去,没想到他直接说自己也去。 “哦,好。”苏婉清点点头。 虽然和商颂年一起下岛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人家是领导,人家说了算。 三个人一起往码头走,方典开着吉普车,商颂年坐在后座,苏婉清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刚开出军区大门,方典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了一句:“商团长,你下岛了,这岛上要是有什么急事怎么办?” 商颂年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不是有沈雾吗?总不至于天天挂着副团的闲职不干活吧,好事都是他的了。” 苏婉清听到这个名字,随口问了一句:“沈雾是谁?” “沈心怡的哥哥。”方典回答得很快,“副团,不过他和商团长不一样,基本上是稳居后线的。” 苏婉清点点头。 商颂年冷哼了一声:“文弱书生,狗屁不是。” 苏婉清瞬间明白了。 这个沈雾和商颂年不对付。 商颂年好像对自己的外甥女沈心怡,包括这个外甥沈雾,都不怎么喜欢。 车子很快开到了码头,一艘灰色的军用运输船停在岸边,甲板上已经有几个士兵在搬运货物。 三个人上了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婉清趴在窗户边,看着船慢慢离开码头,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腥味。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 只不过此时的军区里,苏曼禾急匆匆地走向服务社。 就在刚才,她远远地看见商颂年的车开了过去。 而且她好像还看到苏婉清和商颂年坐在后座上。 苏曼禾咬了咬牙,转身走进服务社。 “王主任,苏婉清呢?”她问。 王主任正在整理货架,抬头看了一眼是苏曼禾,一脸疑惑地说:“小苏今天轮休,不上班,苏军医找她有事?” 苏曼禾的心沉了一下,她已经顾不上回应王主任了,扭头又去了苏婉清住的小仓房。 敲了半天门,连个声音都没有。 苏曼禾又去了商颂年的办公室,门锁着。 苏曼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刚到楼下,就看见沈雾从对面走过来。 “苏军医?”沈雾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没和商团长一起下岛?” 苏曼禾愣住了:“什么?” 沈雾笑了笑:“我刚才听方典说,商团长要和新婚妻子下岛采买,我还以为是你呢。” 新婚妻子?苏曼禾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沈雾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商团长打了结婚报告啊,难道你不知道?” 苏曼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结婚报告?商颂年打了结婚报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颂年要给我惊喜吧。”苏曼禾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还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上。 沈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己也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得知商颂年打了结婚报告,在刚才之前,他以为对方就是苏曼禾。 毕竟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苏曼禾对商颂年有意思,虽然商颂年从没有表示过,但是商家对苏曼禾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沈雾又看了一眼苏曼禾的身影,转身朝楼上走去。 从刚才苏曼禾的反应来看,自己这个小舅妈好像另有其人啊。 船上,苏婉清坐着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坐上来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根本都没来得看看这碧海蓝天,饥饿导致的晕船让她差点没昏过去。 如今早上吃得饱饱的,这会心情也不错,海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别说多么惬意了。 她怎么也想不多,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人生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她甚至有些感谢林默了,要不是他的无耻,自己也不会来这岛上,也不会碰上商颂年,更不会有今天。 苏婉清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商颂年。 男人的帽子盖在脸上,仰头靠在座椅上,身体跟着船只的摆动一晃一晃的。 苏婉清撑着头一时间看着有些入迷,结果下一秒,一个帽子直接兜头盖在了脸上。 是商颂年把自己的帽子直接扣在了她的脸上:“再看扣工资了。” 苏婉清拿下脸上的帽子才发现,商颂年的耳垂有一抹轻易发现不了的红晕。 “小气,长着脸不要人看你干脆别长了。”苏婉清说完毫不客气地将商颂年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帽檐往下一拉,学着商颂年的样子闭目养神。 商颂年扯了扯嘴角,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好丈夫的模样 汽笛声响。 苏婉清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动了动脖子,觉得脸颊底下垫着的地方硬邦邦的。 她抬头,直接撞进商颂年低垂的眼睛里。 苏婉清一下子清醒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路都靠在商颂年的肩膀上睡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婉清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流口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你肩膀麻了吧?” 商颂年活动了一下左边肩膀,脸色没什么变化:“没事。” 方典从前面走过来。 “嫂子,你这睡得可真沉,刚才船颠了好几下你都没醒,我看团长肩膀都让你压麻了。” 苏婉清的脸红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早上起得早,上了船这晃晃悠悠的就困了。” “嫂子,你跟团长还真客气。”方典在一边笑,“这结了婚都是一家人了,靠一下怎么了,也就是团长心疼你,一直坐着不敢动,换别人都没机会坐在团长身边。” 苏婉清被调侃得更害羞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商颂年抬眼扫了方典一下:“就你话多,交代你的事办好了?” 方典缩了缩脖子。 “办好了,办好了,车就在码头外面停着呢。”方典闭嘴,拿起旁边的包往外走。 三人下了船,方典开着吉普车往市区走。 车子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行驶,周围的建筑也多了起来。 方典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停下,这里有两层红砖楼,挂着办事处的牌子。 “团长,嫂子,我在这儿下。”方典推开车门,“我去处理公事,你们去百货大楼逛,我随后过去。” 商颂年点头:“你去忙你的。” 方典下了车,商颂年从后座下来,绕到驾驶座坐进去,上车之前他又叫住方典说了几句话。 苏婉清觉得自己坐在后面让商颂年开车也不合适,也下车上了前面副驾驶,所以没听清楚他和方典说了什么。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市里。 市里的确比海岛繁华不少,更比村里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路上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路边还有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前。 这里人头攒动,柜台里摆满了商品。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清单。 两人走到日用品柜台前,苏婉清指着挂着的大铁锅。 “同志,麻烦把那个铁锅拿下来我看看。” 营业员取下铁锅放在柜台上。 苏婉清用手指弹了弹锅底,听着声音清脆:“这锅看着不错,多深的?” “二尺四地。”营业员说。 苏婉清转头看商颂年。 “买个深点的炒菜不容易溅油,你觉得行不行?” “你做饭,你挑着顺手就行。”商颂年点头。 苏婉清走到搪瓷盆的区域,拿起一个印着大红喜字和鸳鸯戏水图案的脸盆。 “商团长,买个这个行不行?”苏婉清举着盆给他看。 商颂年看了一眼那个红艳艳的喜字:“可以。” 她在那挑挑拣拣,商颂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苏婉清选好的东西。 营业员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一共三十七块五毛,还要五张工业券和六斤票。” 商颂年掏出钱包,数出钱和票递过去。 “同志,麻烦写个送货地址,我们百货大楼有车可以送的。”营业员递过纸笔。 商颂年接过笔,身子微微前倾,趴在柜台上写字。 苏婉清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 商颂年今天没穿军装,身上是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背脊挺直,肩膀宽阔,写字时手臂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周围人声嘈杂,他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那种属于一家之主的做派,让苏婉清觉得有些陌生。 真的像是好丈夫的模样,苏婉清甩了甩头,自己肯定是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商颂年写完地址,把笔还给营业员,转过头正好对上苏婉清的视线。 “怎么了?”商颂年问。 “没什么。”苏婉清别开脸,假装去看旁边的暖壶。 她用手扇了扇风,觉得百货大楼里有点闷热。 离开柜台,苏婉清摸了摸肚子。 “商团长,方副官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饿了。”苏婉清问。 “他不回来,办完事他回老家一趟看他爹妈。”商颂年说,“不用等他。” “那咱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吃的吗?” “先不吃。”商颂年转过身,朝一楼另一侧的区域走去。 苏婉清跟上去。 这里是卖成衣的柜台。 五颜六色的的确良衬衫挂在墙上,前面围了不少女同志。 商颂年停在柜台前敲玻璃。 “把那件红格子的,还有旁边那件白底碎花的拿下来看看。” 苏婉清愣住了。 “你买衣服?买女装干嘛?”苏婉清看着他。 “给你买。”商颂年看着营业员把衣服取下来,比画了一下尺寸。 苏婉清摆手:“不用不用。” 虽然她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比较可观,但是这挂在上面的一件的确良衬衫少说也得几块钱。 “结婚报告都打了。”商颂年看着那些衣服,“总不能让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住进家属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商颂年穷得买不起衣服呢。”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布衣。 “这些衣服太贵,我随便穿穿就行,反正是假结婚,又没人天天盯着我看。”苏婉清解释。 商颂年听到假结婚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去试一下,不要逼我扣你工资。”商颂年语气加重。 苏婉清撇了撇嘴,这人真是人傻钱多,这可是他非要买的,不花白不花。 “行,我试。”苏婉清接过衣服。 她拿着衣服去了柜台后面的试衣间。 商颂年站在外面等。 过了五六分钟,门被推开了。 苏婉清走了出来。 这是一件收腰的红格子布拉吉连衣裙。 苏婉清平时在海岛总是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这会儿换上鲜亮的红色,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布拉吉连衣裙的领口是翻领的,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辫子垂在胸前,看着既有朝气又水灵。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气色极好。 收腰的设计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裙摆垂在小腿处,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她理了理领口,走到商颂年面前。 “还行吧?”苏婉清扯了扯裙摆。 商颂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胸口有股热气往上涌。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苏婉清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照了照,“这料子摸着也软和,比我那几件旧衣服强多了。” 她正高兴着,没注意到身后有两个男青年从柜台前走过。 两个男青年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苏婉清。 “这女同志长得真俊。”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跟同伴说。 另一个跟着点头,脚步放慢了,还不停地回头看。 商颂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在苏婉清和那两个男青年之间。 他身形高大,冷硬的眼神扫过去,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两人被商颂年冷冰冰的眼神扫到,吓得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开了。 苏婉清转过身。 “那件白底碎花的我也试试,要不就两件都买……” “不试了。”商颂年打断她。 “啊?不买了?”苏婉清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换下来,只买这件。”商颂年指着试衣间。 “不是要多给我挑两件吗?” “不挑了,先去吃饭。”商颂年转过身。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这脾气真是说来就来,自己又哪里惹他了。 她拿着旧衣服钻进试衣间,快速把连衣裙换下来。 苏婉清换好衣服出来,把新衣服交给营业员包起来。 “走吧。”商颂年拎过装衣服的袋子,朝百货大楼外面走去。 苏婉清跟在后面:“慢点走,你赶去投胎啊走的这么快!” 商颂年停下脚步,等她走到跟前。 “去吃什么?”苏婉清问。 “红烧肉。”商颂年丢下三个字,继续往前走。 苏婉清咽了咽口水,快步跟了上去。 第45章 偶遇奶奶 苏婉清拎着装新衣服的网兜跟在商颂年身后。 市里的街道宽敞,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打在柏油路面上。 “商团长,这要去哪吃饭啊?”苏婉清快走两步追上他。 “到了你就知道了。”商颂年声音低沉。 “还卖关子呢。”苏婉清跟在他身侧念叨着,“我跟你说啊,今天花了不少钱买东西,咱们吃饭就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商颂年偏头看她一眼,这女人抠门的性子倒是直白,不过却一点也没有让人绝对感到不适。 没过两条街,一座两层楼高的红砖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头上挂着木牌子,写着国营饭店四个大字。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商颂年大步迈进门槛,苏婉清跟在后面,被里面喧闹的声音震了一下。 空气里混杂着饭菜香、旱烟味和人们说话的声音。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肚子立刻咕噜噜叫唤起来。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商颂年直接对服务员说道:“一份红烧肉,一份风味茄子,一份白菜猪肉粉条,再来两碗米饭。” 商颂年会点这几道菜,完全是观察出来的。 他苏婉清这人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但最爱的还是吃肉。 她和军区大院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截然不同。 那些女孩天天喊着要身段,吃饭论粒数,菜要过水去油。 苏婉清是带着那种对食物最原始最由衷的向往。 那旺盛的生命力,看她吃饭,能让人觉得这饭菜都有了生机。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肉泛着油亮的红光,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的。 风味茄子炸得酥脆,粉条也炖得入味。 “吃吧。”商颂年拿起筷子。 苏婉清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筷子直奔红烧肉。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炖的火候极好,肥肉化在嘴里,瘦肉也不柴,带着浓郁的酱香和微甜。 她顾不上烫,两颊快速鼓动,一边嚼一边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 好吃!苏婉清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在这口肉里消失了。 她连着夹了好几块,吃得头也不抬。 商颂年看着她吃得这么香,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也夹了一小口白米饭放进嘴里。 饭刚进嘴,那种反胃的感觉直接冲上喉头。 外面的饭菜他还是吃不下去,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他勉强咽下这口白饭,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压制那种不适。 苏婉清正吃得满嘴是油,余光瞥见他停下了。 “你不吃啦?”苏婉清抬头,嘴里还嚼着茄子。 商颂年靠在木头椅背上摇了摇头。 苏婉清看着他面前只动了一口的米饭,脑子一转明白过来。 他这厌食症还是发作着呢,根本吃不了外面的饭。 只有吃她做的饭,他才是个正常人。 这个认知让苏婉清底气大增。 “商团长,这会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苏婉清下巴抬高,身子往前探了探。 商颂年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没说话。 “我可告诉你,以后要想吃得好,你得好好巴结巴结我。” “要不然我哪天不高兴不给你做饭了,你就准备饿肚子吧。”苏婉清越说越得意。 她打算借此机会确立一下自己在两人中的家庭地位,免得以后天天被他用扣工资来威胁。 商颂年看着这第一个敢当面要挟自己的人,他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这女人真的是给点阳光就能把房子拆了。 “好啊。”商颂年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不小,“你说的对,我吃不下外面的饭,既然你不想给我做饭了,那你走吧,我愿意饿死。” 苏婉清愣住了,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这就回军区,去找政委撤回结婚报告,反正我迟早要饿死就不拖累你了。” 苏婉清心头大震,撤回结婚报告? 那她在这个岛上立刻就会变成没有身份的盲流! 而且沈心怡和林默现在肯定恨死她了,一旦知道她没有商颂年护着,绝对会弄死她。 就算商颂年有厌食症,但这病保不齐哪天就好了,她现在绝对不能没有这层身份。 “别啊,商团长!” “商大善人!”苏婉清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她动作熟练地拿起茶壶给他倒满水。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我拿了你的工资就是你的专属厨师啊,给你做饭是我的本分。” 苏婉清双手捧着水杯递到他面前。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乡下丫头一般见识。” 商颂年接过水杯靠回椅背上。 他很享受看她这副能屈能伸的狗腿模样。 “玩笑?”商颂年拖长了语调。 “那绝对是玩笑!” 苏婉清就差指天发誓了。 “你外面的菜吃不惯就多喝点热水暖暖胃,等咱们下午回去,我给你做手擀面,用里脊肉丝打个卤子,卧个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撒上葱花,保证让你吃得舒舒服服的。” 商颂年看看她喋喋不休的样子,嘴角都难以下压。 “吃你的饭。”商颂年抬了抬下巴。 苏婉清松了一大口气,坐回凳子上继续吃。 没过多久,桌子上的红烧肉连汤汁都被她拌了米饭吃干净了。 吃完自己的米饭,苏婉清盯着商颂年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白饭。 “你真不吃了?”苏婉清问。 “不吃。” 苏婉清一把将那碗饭端过来,就着剩下的粉条,几口扒拉进肚子里。 粒粒皆辛苦她可不能糟蹋粮食。 放下空碗, 苏婉清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嗝”一个响亮悠长的饱嗝在饭桌上响起。 苏婉清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抱歉。”苏婉清捂着嘴嘟囔着,脸颊迅速涨红。 商颂年没有笑话她,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抽出两张草纸递给她。他的眼神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吃饱了?”商颂年问。 “饱了。”苏婉清接过草纸胡乱擦了擦嘴。 “走吧。” 商颂年站起身。 苏婉清拿好东西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饭店门口。 正准备下台阶离开。 “颂年?”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欣喜。 商颂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苏婉清也跟着转头。 一个穿着考究的老太太站在台阶下面。老太太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搀扶着她。 老太太满头银发盘在脑后,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对襟褂子,脚上踩着黑色的布鞋,身板挺得笔直。 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太,倒像是大院里养尊处优的长辈。 “奶奶。”商颂年开口。 苏婉清在听到这俩字后彻底傻眼了。 第46章 会不会给我个大镯子 老太太几步跨上饭店门前的台阶,一把拉住商颂年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老太太满脸慈爱,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要不是我刚好出来溜达,都不知道你来市里了。” 商颂年微微低头,身形收敛起平时的锋芒,语气十分温润。 “我下来办点事,时间紧,就没去打扰您,原本打算买完东西就回去的。” “办什么事能连看奶奶的时间都没有?你这没良心的小子。”老太太说着,视线越过商颂年,直接落在苏婉清身上。 “这是……”老太太看着苏婉清问,目光带着审视,却并不刻薄。 商颂年侧过身,把苏婉清让出来。 商颂年看着老太太说:“这是苏婉清,我结婚对象。” 苏婉清头脑发懵,舌头打结,赶紧弯腰鞠了个躬。 “奶奶好。”苏婉清说着,声音有些发紧。 老太太愣住了,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她看看商颂年,又看看苏婉清。 “好,好,走,跟我回家认认门。” 老太太说完也不管商颂年同不同意,转身就往台阶下走。 小保姆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商颂年看了苏婉清一眼,示意她跟上。 走了不到两条街,一行人进了一处带着小院的红砖宅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清雅。 墙角摆着几盆长势极好的君子兰,靠墙还有个搭好的葡萄架,架子下面放着两把藤椅。 苏婉清跟在商颂年身后进门,心里暗自琢磨。 这老太太看着气度不凡,但这宅子却一点都不大,也不张扬。 “我爷爷走得早,奶奶一个人住习惯了,她不喜欢和我爸妈住一起,嫌吵闹,就带着小保姆住在这儿。”商颂年压低声音。 苏婉清点点头,乖巧地跟进客厅。 客厅里摆着老式的实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指着对面的位置让两人坐。 小保姆很快端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转头退到厨房去忙活了。 老太太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一直盯着苏婉清看。 苏婉清今天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衣服,袖口还有一个补丁,但是她针线活好,看不出来是补丁,倒像是装饰,而且衣服洗得干净,人也长得水灵,坐在那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明亮又清澈。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这姑娘虽然穿得寒酸了点,但身上那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舒服。 总比那个天天跟在颂年屁股后头的苏曼禾强。 那个苏曼禾心思太多,平时看着温柔,眼角眉梢却透着算计。 老太太看苏婉清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亲切,这女孩子明显更适合商颂年。 “丫头,今年多大了?”老太太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苏婉清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回答。 “二十四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就我一个,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救灾牺牲了,外婆也在前几年去世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怜惜。 她拿过茶几上的点心盒往苏婉清面前推了推。 “苦命的孩子。”老太太说,“吃点心,这都是刚买的绿豆糕,可好吃的。” 苏婉清说着了声谢谢,拿了一块拿在手里。 “那你现在出来工作了吗?”老太太接着问。 苏婉清看了一眼商颂年。 “她在军区服务社上班。”商颂年接过话茬。 “挺好的。”老太太点头。 她转头看向商颂年,眼神变得凌厉了些:“你这次回来,见过你爸妈没?” 商颂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 “你这脾气啊。”老太太指着他,“跟你爸一个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好歹是你长辈。” 商颂年靠在沙发背上不接话。 “你们办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跟你爸妈说一声吧?”老太太苦口婆心,“你政委老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婚姻大事,哪能一声不响就定了?” “他气他的。”商颂年淡淡地说,“反正我结我的婚,跟他没关系,我这次是临时下来采买东西的,一会儿我们就得走。” “走?去哪?”老太太问,“这个点,回海岛的船早没了,你们插翅膀飞回去啊?” 苏婉清愣住了,转头看向商颂年。 她还真不知道船没了。 商颂年站起身。 “没船就住招待所。” “不行!”老太太沉下脸,“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去住什么招待所,今晚就住这儿。” “奶奶,不方便。”商颂年皱着眉。 “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太太瞪着他,“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明天还有事……” 老太太不听他解释,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拿出手帕,在眼角抹了两下。 “哎,老了,不中用了。”老太太声音发颤,“孙子大了,嫌弃我这老太婆了,好不容易见一面,连吃顿晚饭住一宿都不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哦,你干脆走吧,别管我死活了。”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老太太变脸比她还快,眼泪说来就来。 商颂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行,我住下。”商颂年妥协了,“我去给苏婉清找个招待所,让她在那睡。” 这孤男寡女的,虽然打了报告,但还没扯证,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一听,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一把拉过苏婉清的手,死死攥着。 “她也不许走!”老太太瞪眼,“我就喜欢这丫头,看着投缘,她得留下来陪我说话,你要去找招待所你自己去,丫头就在这住下了。” 苏婉清求救地看向商颂年。 这可是他亲奶奶,她总不能甩开老太太的手就跑吧,那也太不礼貌了。 商颂年看着两人,最终叹了口气。 “好好好,都住下。”商颂年坐回沙发上。 老太太高兴了。 她立刻叫来小保姆。 “去,把南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老太太吩咐,“换上新床单被罩,柜子里还有两床新被子,都拿出来给他们盖。”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一间屋子? 她猛地转头看向商颂年,眼睛里全是慌乱。 商颂年面色不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先答应下来。 苏婉清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行了,你们跑了一天也累了,先去屋里歇着吧。”老太太摆摆手,“等晚饭做好了我再叫你们。” 小保姆在前面带路,推开南边屋子的门。 “少爷,小姐,你们先休息。”小保姆说完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双人木板床,上面铺着崭新的红牡丹床单。 旁边有个老式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咽了口唾沫。 她和商颂年大眼瞪小眼。 商颂年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起桌上的一本旧杂志。 “咱们真睡这啊?”苏婉清压低声音,指着床,“这要是被保卫科知道了,算不算是作风问题?” 商颂年翻杂志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商颂年抬眼看她,“从哪里说作风问题?” “那也还没领证呢。” “放心,晚上我打地铺。”商颂年头都没抬。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盯着商颂年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商团长。”苏婉清凑近了点,“你说,一会吃晚饭的时候,她会不会给我个祖传的镯子让我收下啊?” 第47章 清清白白 “你说,一会吃晚饭的时候,奶奶会不会给我个祖传的镯子让我收下啊?” 商颂年正靠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手里的旧杂志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婉清,脸上的表情极为错愕。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苏婉清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 “村里说书的都是这么说的啊。” 她两只手比画了一个圆圈:“那些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只要是认定了孙媳妇,都得拿个绿油油的祖传玉镯子直接套在人家手腕上。” 商颂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慢慢变了。 他的视线在苏婉清明亮的眼睛上停顿了几秒,随即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嘴唇微动,低声嘟囔了一句。 “孙媳妇。”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婉清的脸腾的红了,那股热气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觉得自己这张嘴真是欠抽,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她赶紧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这不是随便猜猜嘛,毕竟你是首长家的少爷。” 苏婉清摸了摸鼻子,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敢再看商颂年。 商颂年靠回椅背上,没再接话,但眼底明显带着笑意。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 苏婉清想起中午在国营饭店,商颂年几乎没吃饭。 “我去厨房帮忙。” 苏婉清站起身:“我既然拿了你的工资,总不至于让你一直挨饿。” 小保姆正在案板前切菜,旁边放着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鲤鱼。 “你好,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苏婉清走过去,主动挽起袖子。 小保姆有些惊讶。 “哎呦,这怎么行,你是客人。” “没事,我在家干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 苏婉清拿过案板上的土豆,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 不到一会儿,土豆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 小保姆笑着说:“小姐,想不到你这刀工可真利索。”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老太太坐在主位,苏婉清和商颂年分坐在两侧。 桌上摆着小保姆做的红烧鱼、炖排骨,还有苏婉清炒的酸辣土豆丝和木须肉。 商颂年拿起筷子,直奔土豆丝和木须肉。 老太太看着孙子的动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你这臭毛病还没好?” 老太太指着那盘红烧鱼:“这鱼你以前最爱吃,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一口不动?光吃那两盘素菜能吃饱吗?” 小保姆在一边笑眯眯地说:“老太太,您这就不着调了,这两盘是苏小姐做的,少爷可能只喜欢吃苏小姐做的菜呢。” 老太太一听,乐了,目光转向苏婉清。 “这菜是丫头做的?” 苏婉清赶紧放下筷子点头。 老太太夹了一口木须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满意地直点头。 “是不错,火候刚刚好,菜也有味儿。” 老太太笑眯眯的,“丫头,你这手艺不错呀,难怪这小子嘴变刁了。” 苏婉清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耳尖有些发烫。 吃过晚饭,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两人回到了那间南边的客房。 商颂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在靠近书桌的地板上铺好。 苏婉清和衣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婉清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原以为老太太会在外面听墙角,或者半夜来敲门查房。 可是外面安安静静的,连声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婉清翻了个身,面向睡在地上的商颂年。 她看着那个融入黑暗中的高大身影,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抓心挠肝的让人不舒服。 第二天天还没来那个,商颂年就把苏婉清叫起来了,来人简单洗漱,和老太太的小保姆说了几句话,就出门离开了。 方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三人坐上方典开来的吉普车,一路驶向码头。 换乘军用轮渡,随着轮船在海面上破浪前行,距离海岛越来越近。 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刚好赶上服务社上班。 王主任见她回来,立刻招呼她去仓库搬刚东西。 苏婉清挽起袖子,抱着两个大纸箱子走到货架前,动作麻利地把里面的香皂一块一块码放整齐。 没一会,苏曼禾走了进来。 苏婉清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把肥皂往货架上码。 苏曼禾走到柜台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王主任,拿两块香皂,要那种带茉莉花香的。” 王主任转身去拿货。 苏曼禾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婉清身上,打量了一番。 苏婉清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旧衣服。 “小苏,今天怎么迟到了?”苏曼禾语气听着很关切,“听王主任说你昨天轮休,是下岛去逛了逛?” “嗯,去买了点东西。”苏婉清语气平淡。 苏曼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来自己昨天没有看错。 “市里可大了。”苏曼禾往前走了一步,靠在货架边,“你一个女同志,又是刚来海岛不久,自己去市里多不安全,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市里治安挺好。”苏婉清把最后一块肥皂放好,转身去拆装毛巾的箱子。 “婉清,我可是为了你好。” 苏曼禾压低声音:“咱们军区可不比你们乡下,作风问题查得很严的,你可得注意影响,要是和男同志单独外出,被保卫科知道了,要受处分的,不要以为攀上了谁就能高枕无忧。” 苏婉清觉得好笑,她就说奇怪呢,自己和苏曼禾并不对付,怎么一大早来问这问那的,敢情是在敲打自己啊。 苏婉清甩了甩手里的毛巾“苏军医说得对。” 苏婉清直视她的眼睛:“不过我清清白白,不怕查,高不高枕无忧我不知道,反正我心里踏实,要是真有作风问题,保卫科早就找我了。” 苏曼禾咬着牙。 王主任拿着香皂走过来。 “苏军医,您的香皂。” 苏曼禾接过来,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行,那小苏你忙吧。” 苏曼禾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转身快步走出服务社。 苏婉清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 第48章 无关紧要的人 苏曼禾憋着一肚子火,从服务社出来,径直往办公楼走。 她直接上了三楼,在商颂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得体的笑容,这才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商颂年低沉的声音。 苏曼禾推门进去,商颂年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颂年,我过来看看你。”苏曼禾放轻了脚步,走到办公桌前。 商颂年这才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有事?”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没什么大事。”苏曼禾笑了笑,视线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右臂上,“就是听说你前几天训练的时候胳膊伤了,我过来给你检查一下,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说着,就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商颂年身边。 商颂年没有拒绝,之前受伤不是苏曼禾就是曲澈给检查,他也没有多想。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方便苏曼禾动作。 苏曼禾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小臂,小心翼翼地按压着。 “还疼吗?” “不疼。”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苏曼禾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商颂年的鼻子里。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商团,我这有个紧急文件……” 沈雾拿着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看到办公室里的情景,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弯着腰的苏曼禾和靠在椅子上的商颂年,两个人姿态亲密,气氛暧昧。 沈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哟,我这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沈雾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藏了藏,笑嘻嘻地调侃道,“苏军医这是在给咱们商团长检查身体呢?你们俩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苏曼禾被他这么一说,脸颊腾地就红了。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商颂年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他冷冷地扫了沈雾一眼,“不懂敲门?” 沈雾被他这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敲了啊,可能你们太投入了没听见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角。 “我说商团,你这就不对了。”沈雾靠在桌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结婚报告不都打上去了吗?怎么还跟苏军医这么避嫌呢?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呢。” 听到“结婚报告”四个字,苏曼禾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随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商颂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商颂年他看着沈雾,声音带着轻微的怒气:“你工作不怎么积极,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既然知道我打了结婚报告,以后就别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我扯上关系。”商颂年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种话传出去,对我妻子不公平。” 无关紧要的人? 苏曼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这么多年的等待和付出,在他眼里,竟然只是无关紧要? “颂年!”苏曼禾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质问,“你说谁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军区大院到这个破海岛,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商颂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曼禾。 “苏曼禾,我希望你纠正一下你的说法。”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没有指责,没有羞辱,就是在正常地纠正一个错误。 “第一,你没有跟着我,你去哪里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 “第二,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如果说有,那也是看在苏家的面子上,你不要有格外的臆想。”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没有留任何情面。 他向来如此,不喜欢一个人,就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和幻想,不管自己有没有妻子,都一样。 苏曼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格外的臆想?”她哭着摇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从小就……” “那也只是世交。”商颂年打断她的话。 沈雾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他想上前劝两句,可一对上商颂年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撞枪口上。 “你……你不会真的要和那个苏婉清结婚吧?”苏曼禾哭着问,“她到底哪里好?” “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论家世、论学历、论长相,她哪点比得上我?凭什么偏偏是她!” 商颂年看着她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生出一股厌烦。 “你说得对,她的确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人。” 商颂年这次没有否认,他看着苏曼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她至少有一点比你强。” “她从不在背后编排别人的是非。”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苏曼禾的脸上。 “不就会做个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苏曼禾彻底崩溃了,口不择言地喊着,“那种女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出去。”商颂年指着门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曼禾愣住了,她看着商颂年决绝的脸,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雾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手里那份所谓的紧急文件此刻变得烫手起来。 他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商颂年。 商颂年已经坐回了椅子上,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好像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沈雾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今天再次见识到了商颂年的狠心。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为了听八卦连命都不要的人。 “那个……商团,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沈雾说完,也不等商颂年回话,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 他得赶紧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窒息。 走到楼下,沈雾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若有所思。 自己这个小舅妈,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第49章 呼吸交缠…… 这天晚上,苏婉清把最后一道菜盛好,摆在桌上。 排骨玉米汤,青椒肉丝,一锅白米饭。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到了七点半,商颂年还没回来。 苏婉清估摸着今晚八成是开会,就把菜重新端回锅里温着,盖好锅盖。 她洗了手,从书桌上拿了曲澈给的那本中医线装书,坐到餐桌前翻看。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窗外余晖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书上的蝇头小字。 看了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今天在服务社搬了一天货,困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苏婉清胳膊往桌上一撑,脑袋枕在手臂上,书还摊开着,人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商颂年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从办公楼往宿舍走,夜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吹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宿舍的窗户。 没有灯光。 苏婉清可能早走了吧。 商颂年的胸口闷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就是每天回来有口热饭,有个人在屋里待着。 偏偏这种日子最吃人,过惯了就放不下。 商颂年攥了攥拳头,上楼开门。 门推开,屋里黑漆漆的,他关上门才发现餐桌那边趴着个人。 他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月光从阳台方向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苏婉清侧着脸趴在手臂上,呼吸绵长。 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显然是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商颂年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往下。 她穿着那件在百货大楼买的红格子布拉吉。 收腰的裙摆从椅子边垂下去,月光落在上面,颜色暗沉,但轮廓分明。 她的腰身细长匀称,被裙子的腰线勒出弧度,和平时穿着灰扑扑旧衣服的模样完全不同。 翻领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辫子松松垮垮搭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 商颂年就这么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 喉结滚动了一下,拳头握紧,又松开。 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苏婉清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苏婉清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过去。 商颂年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体温直接往上蹿。 怀里这具身体淡淡的香气,他母胎单身快三十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靠这么近过。 他咬了咬后槽牙,大步走进卧室,把苏婉清轻轻放在床上。 手还没有抽出来,苏婉清就睁开了眼,眼神还是迷迷瞪瞪的,愣愣的对上商颂年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商颂年半坐在床边,一只手压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还卡在她后脑勺下面。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 近得能看清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轮廓,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等苏婉清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形的时候心里一跳,猛地朝一边翻去,接着砰的一声。 伴随着苏婉清的一声闷哼,滚了一圈的她直接撞到了床边的墙上。 商颂年的床是上下铺的单人床,靠墙那边根本没有余地。 商颂年没来得及抓住她,苏婉清的脑袋直接就磕在水泥墙面上,疼得她闷哼出声,眼冒金星。 “别动!”商颂年一把捞住她肩膀把人拉回来,手直接摸上她后脑勺,指尖在发丝间仔细摸索。 “我试试肿了没有。” 苏婉清被他按着不敢动弹,整个人僵在那。 “不、不疼。” 苏婉清被商颂年禁锢着后脑后,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刚好撞进他眼睛里。 这个距离,都能看清他的眼睫毛了。 商颂年的眼底全是紧张和急切,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摸索着刚才撞到的地方,掌心温度透过头皮往里钻。 苏婉清感觉自己的呼吸乱了,呼吸打在商颂年的脸颊,他收回眼睛,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然后一路往下最终落在她的嘴唇上。 苏婉清看见他在靠近,一时间也忘了躲开。 呼吸交缠,苏婉清能感觉到身前男人炽热的呼气…… “咚咚咚。” “商团,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沈雾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苏婉清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缩。 商颂年同时松开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 卧室安静了两秒。 商颂年坐在床边,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也没和苏婉清说话,就站起来走出卧室,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苏婉清瘫坐在床上捂住脸,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外面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 “怎么不开灯啊?这个点你不会已经睡了吧?”沈雾的声音带着试探。 “你最好有事。”商颂年的声音冷得吓人。 沈雾缩了一下脖子,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外公知道你打结婚报告的事了,找你没找着,电话打到我这儿来的,好像……好像挺生气。” 几秒的安静后,商颂年的声音更是阴沉得可怕:“就这?” “啊?”沈雾的声音拔高了,“这不重要吗?外公可是……” 嘭!沈雾还没说完,眼前的门就关上了,确切的说是甩上的。 沈雾摸了摸鼻子,差点被打到,他嘟囔了一句委屈的走了。 苏婉清这边也缓了过来,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裙子然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依旧没开灯,商颂年站在客厅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攥了攥手指,开口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个……饭在锅里温着呢,你自己热一下就能吃。”她低着头,快步往大门方向走,“我……我先回去了。” 走到商颂年身侧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婉清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撞进商颂年的胸膛。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苏婉清的脸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重又快,一下接一下地擂在她耳朵里。 他没说话,就是紧紧地抱着,越收越紧。 第50章 请大家喝喜酒 苏婉清被箍得喘不过气,闷声挤出一句:“你弄疼我了。” 商颂年的手臂松了松,但没放开。 他的下巴还抵在她头顶,胸腔震动着,声音低得发闷。 “我要出去几天。” 苏婉清没敢动。 “等我回来,咱们去领证。” 苏婉清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好。” 商颂年又收紧了一下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苏婉清退后两步,月光底下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她低头理了理衣服,心里犯嘀咕,不就协议结婚吗,至于搞得跟真的似的。 “那你……早点回来。” 说完这句她就出了门,一路上心跳都没平复下来。 一连三天,苏婉清都没见着商颂年。 宿舍空着,厨房不用开火,她每天一早就去服务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服务社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苏婉清靠在柜台后头,和李云、张翠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小苏,你这几天眼下青的,是不是没休息好?” 李云问。 苏婉清正要接话,服务社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沈心怡来了,她站在门口,一身藏蓝色列宁装,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好看。 看到苏婉清后,就直直地走了过来。 “苏婉清!” 沈心怡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玻璃台面嗡嗡响。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是不是给商颂下了迷魂药!” 苏婉清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话砸愣了。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沈心怡的声音尖得刺耳,“商颂年为了你要跟家里闹翻!他前程都快毁在你手里了!” 李云和张翠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王主任从里屋探出头。 “你算什么东西?乡下来的狐狸精!” 沈心怡指着苏婉清的鼻子,“苏曼禾跟了他多少年了,你凭什么插一脚?你配吗?” 苏婉清站在柜台后面,脑子嗡嗡响。 和家里决裂? 前程要毁?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 “趁早给我滚回你那穷山沟去!”沈心怡越说越激动,“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夫的命!” 苏婉清深吸了口气,把手里抹布往柜台上一撂:“沈心怡,你说够了没有?” “我跟商颂年,男未婚女未嫁,在不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心怡噎住,她没想到苏婉清竟然直接承认了。 “你说苏曼禾跟了他很多年?” 苏婉清冷笑一声:“那你去问商颂年,他到底认不认苏曼禾?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 “还有。”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只听商颂年的,不听你跑来胡说八道,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沈心怡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服务社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默冲进来:“心怡!” 他一把拽住沈心怡胳膊:“你怎么跑这来了!走,先回去。” “你别拉我!” “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回头商团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怪你的,为了这么个女人不值当的。”林默压着嗓子,连拉带拽地把沈心怡架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好几个人,都往里张望。 李云凑过来,小声拽了拽她袖子:“婉清……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婉清胸口还起伏着,看着门口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一股子倔劲冲上来。 她深吸一口直接说道:“没错,我是要跟商颂年结婚了。” “我俩一见钟情,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沈心怡就是看不惯我,所以来诋毁我的。”她顿了顿,“大家若是不信,等报告批下来,我请你们喝喜酒。” 门口没人接话,有人低声嘀咕了两句,三三两两散了。 留下来的只有李云、张翠翠和王主任。 “婉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要和商团结婚了?”张翠翠递了杯水。 王主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看苏婉清的眼神不是很友好。 苏婉清接过水一口喝干了,攥着杯子,手心里全是汗,也没顾上回答张翠翠的话。 下午下了班,苏婉清回到仓库小屋。 她坐在床沿,盯着自己脚尖,白天的事一幕幕翻上来,越想越后怕。 沈心怡是商颂年亲外甥女,她说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呢? 结婚报告要是不批呢?苏婉清猛地躺倒,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揪成一团。 自己今天怎么嘴那么快! 当着那么多人说什么一见钟情,说什么请喝喜酒,要是最后报告没批下来,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上气。 一会后她干脆爬了起来,推门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 苏婉清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时候,后来干脆自暴自弃地想着万一真黄了,她临走之前非咬林默一口。 她活不了,谁也别想好过。 走着走着,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到了单身宿舍楼下。 她抬头望去,商颂年的房间竟然开着灯,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楼门口走出个人影,是方典。 “嫂子?”方典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明显的如释重负。 “方副官,商团长回来了?” 方典点头,张了张嘴又合上,搓了搓手:“嫂子,你要不……上去看看吧,团长他不是很好……他……” 苏婉清还没听清后面的话就转身冲进楼里,三步并两步上了三楼。 刚到走廊拐角,曲澈正从商颂年房间出来,手里提着药箱。 他看见苏婉清,明显一愣。 “曲医生,您怎么在这?”苏婉清惊讶地问道,难道商颂年受伤了? 曲澈没直接答,犹豫两秒,侧身让开门口。 “既然你来了,那就进去吧。” 苏婉清狐疑地推门进去,随手带上了门,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就在这时商颂年光着膀子从浴室出来,那个角度苏婉清恰好看撇到他的后背。 苏婉清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好几道新的伤痕横在上面,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红红的好几道,看着就吓人。 第51章 跑不掉的 商颂年转过身,看见苏婉清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没答话,眼睛还盯着他刚才转过去的方向。 商颂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手从椅背上拿起一件白背心套上。 “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苏婉清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 商颂年语气轻描淡写,坐到沙发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苏婉清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商颂年抬眼,和她对视了几秒,放下水杯。 “我爸打的。” 苏婉清呼吸一窒。 沈心怡白天那些话全涌上来了,什么跟家里闹翻,什么前程要毁。 “是因为……跟我结婚?” 商颂年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抬手照着他肩膀就拍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啊!” 商颂年被她拍得身子一晃,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接着眉苏婉清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疼不疼你自己不知道吗!干嘛非要硬刚?那是你亲爹!你就不能变通一下?脑子是死的啊?” 商颂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没吭声。 苏婉清越说越急,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两步,手在空中比画着:“你想想你图什么?不就是想找个人结婚应付家里催婚吗?既然你爸不同意跟我结婚,你就再随便找一个不就得了?” 她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他:“反正都是协议结婚,和谁不都一样嘛?干嘛非挨这顿揍?犯得上吗你?” 商颂年看着眼前的女孩,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继续等她说,只是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苏婉清根本没注意,嘴还在叭叭的:“你这人就是死脑筋,一根筋走到黑,跟你爸较什么劲,胳膊拧得过大腿吗……” “苏婉清。” 商颂年打断她。 苏婉清扭头等着商颂年,满心满眼的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商颂年叹了口气,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停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落回她脸上。 “我要是再随便找一个人结婚……”他拖着调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就对不起你对我的一见钟情了?” 苏婉清愣住,一见钟情? 白天在服务社,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和商颂年一见钟情…… 那些话……他竟然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 苏婉清的声音虚得不行。 商颂年看着她,慢慢点了下头。 苏婉清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她猛地别开脸,干咳了一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叉抱在胸前。 “那个……那是我被沈心怡给激的,上头了,嘴快说了大话。” 她盯着墙角的柜子看,就是不看他,“你别往心里去。” 商颂年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会……真的因为跟我结婚前程毁了吧?真跟家里闹翻了?” 商颂年嗤笑一声:“少听她胡说八道。” 苏婉清眨了眨眼。 “结婚报告已经批了。”商颂年的声音很平,“最近就能去领证。” 苏婉清瞪大了眼,悬了一整天的那颗心啪的砸回肚子里。 “真的批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 苏婉清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拍着胸口直喘气,“可吓死我了。” 商颂年侧过身,离她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你很开心?” “那当然了!” 苏婉清脱口而出,“这样我就不会被赶走了啊,也不会因为白天当着那么多人夸下的海口丢脸了。” 商颂年的眼神暗了暗:“只是因为这个?” “不止。” 苏婉清掰着手指头,“还有一个……我可以继续赚钱啊,你给我开的工资多实在,我上哪再找这样的好活儿。” 商颂年看着她掰手指算账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苏婉清浑然不觉,又冒出一句:“对了,还有林默那小子,又躲过一劫。” “什么意思?” 商颂年不明白这里面竟然还有林默的事情。 “我跟你说实话。” 苏婉清转过身面对他,表情认真得很,“我今天都想好了,万一报告没批下来把我赶走,我绝对不一个人走,我非拖着林默垫背不可,他那些破事我全给他抖出来。” 她攥了攥拳头:“我过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商颂年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架势,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这才是他认识的苏婉清啊。 “行了,不早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苏婉清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需要我来帮你上药吗?” 商颂年停顿了两秒,这伤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稍微破点皮。 曲澈和他一起从市里回来的,已经给他处理好了。 不过看着苏婉清的样子,商颂年垫底那头。 苏婉清也跟着点点头又,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的下了楼。 屋里安静下来。 商颂年靠在沙发上,后背贴着靠垫。 其实背上这几道伤,不全是因为非要跟苏婉清结婚。 商凯已经查清楚了苏婉清和林默的真正关系。 老头子差点没气死,说他一个团长,竟敢在政审材料上动手脚,真是不要命了。 他当时跟老头子说了,这么做不单是为了自己。 林默骗婚沈心怡在先,这事捅出去,沈家丢脸,商家也跟着丢脸。 再说了苏婉清和林默没领过证,法律上不算结婚,他也不算造假。 商凯不听,抄起东西就抽,说他为了一个女人钻空子,自己白养他了。 幸好商颂年的奶奶及时赶到,拦住了商凯的手。 老太太说前阵子商颂年半死不活吃不下饭的时候,全家跟着着急,他能有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人家姑娘的功劳。 还说商凯要是不同意,就等着自己儿子继续回到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吧。 商凯最终还是妥协了。 商颂年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想着自己下午回来的时候路过服务社,苏婉清被沈心怡气的信誓旦旦的说他们一见钟情,那副画面商颂年怎么都忘不了。 虽然他知道苏婉清说的不是真的,不过没关系,她跑不掉的。 第52章 领证 次日清晨,阳光大好。 苏婉清把热气腾腾的疙瘩汤端上桌,回头一看,被眼前的男人给惊到了。 商颂年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笔挺的军官常服,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整个人板正的不像是来吃早饭的。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苏婉清端着碗问。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汤,视线越过热气落在她脸上。 “赶紧吃,吃完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 “驻地办事处。”他又喝了口汤,“把结婚证领了。” 苏婉清咽了口唾沫,心跳漏了半拍。 昨晚他说回来领证,她以为怎么着也得过两天,没想到这人说办就办。 “这么急?我还没……” “带上证明材料就行。”商颂年打断她,低头继续喝汤。 苏婉清坐下来扒拉了几口疙瘩汤,味道啥样完全没尝出来。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协议结婚,走个流程,盖个章的事,慌什么慌。 可是拿筷子的手还是忍不住哆嗦。 苏婉清光顾着自己哆嗦,压根没注意到对面的商颂年哆嗦得不比她轻。 一个劲地喝汤都不敢抬头看苏婉清。 吃完饭收拾好,方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苏婉清和商颂年坐后面。 吉普车发动,驶出军区大院,沿着海边公路往驻地办事处开。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方典今天难得没多嘴,只专心握着方向盘。 苏婉清紧紧捏着衣角,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脑子里全是浆糊。 她忍不住看了一遍的商颂年,商颂年也正好偏头看她。 四目相对,俩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把脸别开,俩人尴尬的样子被前面的方典看到硬生生的憋的脸都红了。 苏婉清只感觉耳朵尖烫得厉害,一边的商颂年在心里把军纪纲领从头背到了尾。 车子在办事处门口停稳。 苏婉清深吸口气推开车门,刚站定,就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林默。 他手里拿着几份后勤报表,大概是来办公事。 抬头撞见并肩走来的商颂年和苏婉清,脸上血色刷的退干净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直哆嗦。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痛快。 商颂年压根没拿正眼看他,长腿一迈就往里走,路过林默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 苏婉清跟在后头进了办事处。 里面地方不大,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标语。 工作人员一见商颂年,立刻站起来迎上前,态度热络得很。 材料递上去,拍照、 签字,盖章。整个流程不到十分钟。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清脆又响亮。 苏婉清接过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翻开看了两遍。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鲜红的公章压在上头,一切都白纸黑字的清清楚楚。 她苏婉清,真的结婚了。 商颂年把自己那本收进上衣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不是商颂年不懂浪漫,这个时候应该关注一下自己的妻子,是他真的太紧张了。 若不是大家都不敢看他,都能发现他有几步路走的都同手同脚了。 俩人出了门,林默还杵在那。 像根桩子似的钉在门口,手里的报表纸角都攥变形了,额头上密密的全是汗。 商颂年在他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就找到了缓解紧张的发泄口。 “林默。” “从今天起,苏婉清就不是你表妹了,是你名副其实的长辈。” 林默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商颂年微微侧头,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让林默眼前一黑又一黑。 “以后见她要和沈心怡一样,尊称舅妈。” 办事处里几个工作人员全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苏婉清站在商颂年身后,盯着林默那张扭曲的脸,拼命地压住上扬的嘴角,才不至于哈哈大笑出来, 风水轮流转,今天,他得管她叫舅妈。 林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走,非要在这里,这下好了,还得被人按头羞辱。 苏婉清轻咳一声:“表哥……不对,大外甥,叫舅妈,舅妈请你吃喜糖。” 苏婉清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狡黠得意啊,她手里还有一块刚才剩下的喜糖。 林默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低着头,从牙缝里硬生生往外挤字。 “舅……舅妈。” 苏婉清歪了歪头,往前走了一步。 “没听清。” “大点声,声音太小可没有糖哦。” 林默猛的抬起头,眼眶通红,额角的汗往下淌。 他死死瞪着苏婉清,整个人的自尊都在被一寸一寸碾碎。 “舅妈。” 这回声音大了些,清清楚楚的,旁边几个办事员全听见了。 苏婉清胸口堵了五年的东西在这一声里碎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五年的窝囊全在这俩字里找补回来了。 “哎,好外甥,吃糖。”苏婉清把手里的糖塞到了林默的手里,扭头挽住商颂年的胳膊大步离开。 她怕再不走自己就要当场笑出声来。 她自己知道是除了气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给商颂年高兴昏头了呢。 上车后,方典坐在前面:“团长,嫂子,今晚上我们是不是要庆祝庆祝?早就听说嫂子的手艺了的,不知道今晚上有没有机会尝尝。” 苏婉清这会也不紧张了,看着手里的红本本:“我听你团长的。” 苏婉清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多想,而且她觉得方典是商颂年的下属,肯定也听商颂年的。 可是这句话在商颂年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一股暗爽从心里悠然升起。 就在这时前面的方典啧啧啧几声,捂着自己的脸:“哎呦,酸到我了,嫂子你们要不要这样在我这个单身汉面前秀恩爱啊!” 苏婉清回过神来,也一直到不妥,脸上一红:“方典!”商颂年直接一脚踢在驾驶座的座椅后背上:“少说话,抓紧开车。” 方典缩脖子,利索地发动汽车。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苏婉清朝商颂年靠了靠:“商团长。” “嗯?”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商颂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着:“你猜。” 第53章 我是团长夫人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稳,苏婉清从车窗往外看,差点没认出来。 上回来看房子的时候,院里还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墙根底下堆着碎砖头。这会儿全清理干净了,地面平平整整的,靠墙还码了一排新砖。 方典熄了火,乐呵呵地搬东西:“嫂子,快进去瞧瞧,这两天赶着收拾的。” 苏婉清推开院门,一股木头的清香迎面扑来。 堂屋里摆着一张崭新的方桌,四条板凳,靠墙是一个两开门的立柜。 木头还是浅黄色的,刨得光滑,没上漆,散发着松木的味道。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划过去,细腻平整,没有毛刺。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鼻子突然发酸。 之前和外婆住的是回漏风的茅草屋,后来十九岁嫁到林家,她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灶台是用碎砖垒的,冬天四面透风。 她连睡觉的床都是自己打的地铺。 这是她二十四年来,头一回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商颂年抱着一摞锅碗从外头进来,看见她站在屋子中间不动弹,脚步顿了一下。 苏婉清赶紧背过身去,假装在看窗户,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商颂年没吭声,径直去了厨房,把东西归置好。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就自己去添,这些钱你拿着。” 苏婉清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脸色一变:“这得有多少钱?” “你拿着就行。” “不行不行。”苏婉清连连摆手,把信封往他那边推,“我手里有钱,你都不知道,你上次弄的那份我被林默雇佣照顾他母亲的资料让我从林默那又要三百块,我现在可有钱了。” 商颂年的眉头皱起来,盯着她得意的样子看了两秒。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咱俩说好的,互不相欠,你要是老给我钱,回头分……” “苏婉清。”商颂年打断她,语气沉了下来。 苏婉清识趣的闭了嘴,但手还是没有拿那个钱。 就在商颂年要开口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清脆的高跟鞋敲在砖地上的响动。 苏曼禾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头装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颂年,婉清。”苏曼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着走进来,“我听说你们今天搬新家,特意过来看看。” 她把网兜放在桌上,手指拨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这是市里百货大楼的高级香皂,还有友谊牌雪花膏。”苏曼禾转向苏婉清,笑得温婉极了,“婉清你之前在乡下怕是没机会用这些好东西,我特意给你挑的,你试试。” 苏婉清看着她那副姿态,心里冷笑了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没安好心,自己和她可不是这种能互相送礼的关系,毕竟她对商颂年的心思自己已经知道了。 还送好东西?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子提醒所有人,她苏婉清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呗。 苏婉清连看都没看桌上那些东西,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椅子,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用苏军医破费了。” 苏曼禾一愣:“我这也是好意……” “我知道。”苏婉清直起腰,冲她笑了笑,“不过前天颂年在市里给我买了最好的牌子,整整一套,我现在用不惯别人的旧东西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毕竟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团长夫人,用的东西,总归得配得上身份。” 苏曼禾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商颂年。 商颂年坐在桌边,低着头拨弄一台收音机的天线,手指慢慢旋着旋钮。 苏曼禾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两下,眼眶迅速泛红。 “我……我只是好心。”她声音发颤,“没想到惹婉清不高兴了,是我不好。” 说完她捂住脸,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高跟鞋在院子里哒哒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门外。 苏婉清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商颂年。 “你们这大院里出来的姑娘,心思弯弯绕绕的可真多,说句话都得夹枪带棒的,累不累啊?” 商颂年放下收音机,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面前的时候苏婉清得仰着脖子看他。 “你刚才搬出我来回击她。”商颂年低头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报酬?”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往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报酬?” 商颂年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 “中午,我们吃红烧排骨。” 苏婉清眨了眨眼。 “再加手工白面馒头。” 苏婉清悬着的心砸回肚子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转身往厨房走。 “就知道吃。” 苏婉清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手脚麻利的开始忙活。 排骨是早上方典从食堂后厨拿的,泡了一上午的血水,这会儿正好用。 锅烧热,底油下去,葱姜爆香,排骨入锅翻炒。 油花溅起来,滋啦啦的响。 酱油一淋,糖色一挂,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没多久,排骨的香气就顺着厨房门飘了出去,满院子都是肉香。 商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臂抱在胸前。 苏婉清懒得管他了,把排骨盛出来装盘。馒头也蒸好了,白白胖胖的六个,码在盘子里端上桌。 商颂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骨肉就分离了,酱色的汁水裹在上面,浓郁得很。 商颂年一顿饭吃了三个馒头,半盘排骨,搁在一个月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吃完饭后苏婉清没有着急收拾东西,明显有话要说。 “既然大家都知道咱俩结婚了,我想带些喜糖去服务社,你看行不行?” “好。” “我也有件事。”商颂年放下杯子,“这屋里的床还没做好,明天师傅送过来。” 苏婉清点头,这事她知道,今天晚上她还是先回仓库睡。 “另外。”商颂年看着她,停了两秒,“我之前说过的事,不会忘得。” 苏婉清歪着头想了想:“什么事?” 商颂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很。 “我说过要带着聘礼来接你的。” 苏婉清愣住了。 “后天是好日子。”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苏婉清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裤缝。 结婚证都领了,还要办婚礼?这人是不是把假结婚当真了? 可是抬头看到商颂年那双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清心口突然跳得有点乱。 “我……我没什么要求。”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尖悄悄红了,“你看着办就行。” 商颂年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尖,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勾了勾。 “那就这么定了。” 第54章 小心眼 下午,商颂年办公室内。 “商颂年,你真行。”曲澈把手里的听诊器往桌上一扔。 商颂年头都没抬,声音冷淡:“有事说事。” “结婚报告刚批下来今天就领证后天就办酒?”曲澈身子往前倾,盯着商颂年的脸,“你这速度够可以的,怕人跑了?” 商颂年翻过一页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立刻给市里打报告,让你回去好好休息十天半个月。” 曲澈气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前几天他不过是多和苏婉清说了几句话,还当着商颂年的面说的。 当天晚上商颂年就以卫生所需要采购医疗器械为借口,连夜把他塞上船弄回了市里。 “不是我说你,商颂年,你跟个老封建有什么区别?”曲澈指着他,“现在讲究新风尚,哪有男人限制妻子正常人际交往的?我是医生,她懂点中医,我们聊聊怎么了?你至于把我扔回市里去吗?” 商颂年手里的钢笔停下,抬眼看他,没吭声。 曲澈接着说:“苏婉清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不是那种甘心被你关在屋里围着锅台转的女人,要是等她以后摸清了你的性格,知道你背后这么限制她,她绝对会翻脸,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商颂年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知道丈夫不能限制妻子的自由。”商颂年看着曲澈,眼神毫无波澜,“但你也说了,那得是真正的夫妻关系,等我和她成为真正的妻子和丈夫关系,我自然不会限制她。” 曲澈愣了半天,张了张嘴又闭上。 “商颂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曲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这么没安全感?这可不是你平时的做派,合着你现在还没搞定人家,怕我多说两句坏了你的好事?” 商颂年没搭理他,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 曲澈摇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三天后。 家属院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红色的纸屑落了满地。不少军属和家属院的街坊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互相交头接耳。 苏婉清不想要大排场,她觉得既然是协议结婚,弄得满城风雨实在没必要。 她和商颂年商量过,只请他的战友和服务社的几个同事到家里吃顿便饭就行了。 商颂年起初不答应,觉得太委屈她了,说商家娶媳妇不能这么草率。 但苏婉清坚持,他拗不过,只能答应。 不过,不摆大酒席,聘礼却一样没少。 苏婉清看着靠墙根停着的一辆崭新凤凰牌自行车,桌上摆着的一块梅花牌女士手表,还有旁边厚厚一沓大团结,甚至还有几套从市里百货大楼买来的新衣服。 她都不知道商颂年是什么时候弄来这些的。 “你这钱花得也太多了。”苏婉清拿起那块手表,表盘在光下发亮,“走个过场的事,弄这么真干什么?” 商颂年站在旁边,伸手把手表拿过来,抓起她的手腕,直接把表给她戴上。 “既然领了证,该有的规矩就得有。”商颂年低头扣着表带,声音低沉,“我商颂年娶媳妇,不能让人看笑话。” 苏婉清看着手腕上那块表,耳根有点发烫,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继续整理桌上的红绸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裙子,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胸前,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 商颂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宽肩窄腰的线条完全撑起了这身衣裳。 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外头传来方典的大嗓门。 “嫂子!团长!大家伙都到了,赶紧出来吧!” 两人走出屋子。 院子里已经摆了两张大圆桌。 曲澈、方典,还有几个商颂年带的营长、连长都到了。 大家伙看到苏婉清走出来,立刻爆发出起哄声,把院子里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嫂子今天真漂亮!” “团长好福气啊,娶到这么俊的媳妇!” 苏婉清平时在服务社搬货理货,穿得灰扑扑的,今天这一身红裙子,直接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李云和张翠翠站在另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苏婉清。 “婉清,新婚快乐。”张翠翠递过来一对枕巾,上面绣着大红色的喜字,“我和李云一起买的,别嫌弃,祝你和团长百年好合。” 苏婉清接过枕巾,笑着道谢,心里一阵暖意。 院子角落里站着几个人。 沈雾靠着院墙,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苏婉清。 他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舅妈。 不得不承认,苏婉清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鲜活得很,和这院子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视线一直在苏婉清身上打转。 沈雾旁边,沈心怡、林默和苏曼禾站在一起。 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和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心怡死死捏着手里的皮包,瞪着苏婉清身上的红裙子,咬牙切齿地对林默说:“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舅舅真是被她迷了心智,连商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林默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没有接话。 他看着商颂年低头给苏婉清倒水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前在老家,苏婉清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给他妈端屎端尿,那时候她就是个随便使唤的乡下丫头。 现在,她居然成了团长夫人,成了他的长辈。 林默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喉咙里堵着一口浊气。 苏曼禾站在最边上,脸色惨白。 她看着商颂年看向苏婉清的眼神,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胸口起伏不定。 沈雾走到苏婉清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舅妈。”沈雾拖着长音,脸上挂着笑,“我是沈雾,之前没机会正式见面,今天这声小舅妈,我得好好叫,免得别人说我不懂规矩。” 苏婉清打量了他一眼,这就是沈心怡的哥哥。 “沈副团长客气了。”苏婉清语气平淡。 “怎么还叫副团长,这么见外。”沈雾往前凑了一步,“商团长平时工作忙,脾气又冷,小舅妈以后在岛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去市里,我都能安排。” 商颂年大步走过来,直接插在两人中间,挡住了沈雾的视线。 “她有难处自然有我管,轮不到你来献殷勤。”商颂年的声音极冷。 沈雾耸了耸肩,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舅舅这占有欲可真够强的,我这就随便聊两句,看把你急的。”沈雾摇摇头,转身走回人群里,只是走之前又深深看了苏婉清一眼。 第55章 新婚后的床单 晚饭并没有闹到很晚。 吃过晚饭后,方典和几个连长喝得脸红脖子粗,围在新房的院子里死活不肯走。 “今晚必须闹洞房,咱们可说好了啊!”方典手里攥着一把喜糖,跳着脚嚷嚷。 另外几个连长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咱们团长平时板着脸,好不容易结个婚,咱们能放过他吗?怎么也得让团长和嫂子当面咬个苹果才行!” 曲澈从屋里走出来,直接按住方典的肩膀往外推。 “真敢闹他?你们这群人真是不要命了是吧?”曲澈咬着牙骂道。 方典挣扎着不肯走。 “还没闹呢!不闹不吉利!” “商颂年那眼神你瞎了没看见?他现在恨不得把你们挨个踹到海里喂鱼,赶紧滚回去睡觉。” 一群人这才不甘不愿地被曲澈连拉带拽地弄出了院子。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碗筷什么的几个住得近的邻居帮忙收拾了,苏婉清也没什么就洗了澡准备去事先说好的西边卧室睡。 “站住。”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商颂年靠在堂屋的门框上:“你上哪去?” “我回屋睡觉啊。”苏婉清指了指当初和商颂年规定好的卧室,他睡主卧,自己去喜西边卧室睡。 商颂年走下台阶,直接挡在她面前。 “我们刚结婚,分开睡不吉利。” “咱们不是说好了是协议结婚吗?反正是假的……”苏婉清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 商颂年盯着她看,那双平时总覆着冷意的眼睛,此时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度。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哪里是假的?证都领了,公章也盖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可是……” “今天是好日子。”商颂年打断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老一辈有讲究,新婚夫妻第一晚要是分开睡,这叫破运,往后不仅过不长久,还会散财。”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散财?” “对。”商颂年面不改色,“这财运一旦断了,以后不管挣多少钱,全都攒不住。” 苏婉清这辈子最缺的就是钱。 她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这要是把财运散了,她找谁哭去? “你没唬我吧?”她狐疑地瞪着他。 “唬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在乎钱,尽管去睡好了。” 苏婉清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没出息,但还是乖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新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散财绝对不行。 新房的布置十分用心。 红木柜子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床头铺着崭新的大红被褥。 苏婉清站在床边,心跳跳得飞快。 她脱了鞋,刻意贴着床的左边睡,留出一大半的位置。 外面很安静。 苏婉清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商颂年并没有跟进来。 她紧紧攥着被角,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苏婉清觉得这一觉睡得实在太舒服了。 自从来到海岛,她还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身下有个暖烘烘的地方,还带着韧劲。 她舒服地蹭了蹭,伸手摸了一把。 硬邦邦的,手感奇特得很。 她没忍住,又用力捏了一下。 头顶突然传来极其沉重的喘息声,带着压抑的沙哑。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苏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整个人死死缠在商颂年身上,腿压着他的腿。 最要命的是,她的手正从他的背心下面探进去,按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昨晚她睡到半夜觉得冷,迷糊中觉得这边暖和,直接贴上去不撒手了。 苏婉清的脸腾得红透了。 她赶紧缩回手,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喊,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平时睡觉挺老实的,你昨晚咋不把我推开呢?” 商颂年还躺在床上没动,被子搭在腰间。他闭上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去洗漱吧。” 苏婉清抓起外套直接夺门而出。 站在水槽边,苏婉清接连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凉水。 她一边刷牙,脑子里却不断回放刚才的触感。 这男人的肌肉真是实打实的。 她用力拍了拍脸。 这可是假结婚,瞎琢磨什么呢! 厨房里,苏婉清麻利地煮了一锅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淋上香油。 饭菜端上桌,里屋还没动静。 她走到卧室门口喊:“饭做好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商颂年的声音依然沙哑得很。 苏婉清有些纳闷,这人昨天嗓子不是好好的?一夜过去怎么哑成这样了? “我要去服务社买点日用品,你自己起来吃?” “去吧。” 苏婉清解下围裙出了门。 服务社刚开门,苏婉清走进去拿起一个网兜,准备挑香皂。 李云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婉清?你怎么跑这来了?”李云满脸惊讶,“王主任给你批了三天婚假,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这来干嘛?” 苏婉清把香皂扔进网兜。 “我来拿点东西,缺几样洗漱的。” 李云凑近,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昨晚上感觉怎么样啊?” 苏婉清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顺口答道:“挺好的啊。” 李云捂着嘴乐了,挤眉弄眼地看着她。 “难怪商团长这会儿在院子里洗床单呢。这刚结了婚,年轻人火力就是旺啊!” 苏婉清拿牙膏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你就别跟我装了!”李云笑得花枝乱颤。 “我刚才路过你们家,看见商团长站在水池边洗东西,那红彤彤的,不就是你们的新床单吗?这才睡了一晚就洗了,真是激烈啊,这种活儿他居然自己干,还真是好男人。” 正巧张翠翠在擦柜台,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就是啊婉清,商团长对你可真不错,我刚才也瞧见了,洗得那叫一个认真。” 苏婉清愣在原地。 早上她走的时候床单明明好好的。 商颂年怎么突然爬起来洗床单了? 想到他沙哑的嗓子,再想到自己早上的睡姿和乱摸的手。 苏婉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误会可大发了。 可她能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拉着李云说他们什么都没干,是商颂年自己弄脏的吧! “我锅里还炖着汤,我先回去了。” 苏婉清把牙膏往柜台上一扔,网兜都没拿,转身往门外跑去。 第56章 ‘莫名其妙’ 苏婉清一路小跑回了家,推开院门时脸还是红红的 果然,那床红色的床单正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滴水,而商颂年正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毛巾擦手,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商颂年看苏婉清的眼神在床单上打转,急忙避开她的视线。 “我背上的伤口可能裂开了,我怕你嫌脏就洗了洗。”他语气平淡,但脸色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过苏婉清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光听到伤口的事情了。 她这才想起来,商颂年挨他父亲那一顿军棍也才过去三天。 这几天忙着领证办酒席,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她居然把换药这茬给忘了。 “伤口裂了怎么不早说?”苏婉清急了,大步走上前,“快进屋,我给你看看。” 商颂年往后退了半步,挡住她的手。 “不用换药,没大碍。” “不行,流血都弄脏床单了还没大碍?”苏婉清拽住他的手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赶紧进屋,这天气越来越热,很容易感染的。” 商颂年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进了卧室。 因为今天阴天,所以卧室里光线有点暗,窗户半开着,风吹得窗帘直晃。 “把衣服脱了。”苏婉清拿着药箱走过来。 商颂年没动,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脊背挺得很直。 “真不用麻烦。” “脱啊,难道让我帮你脱?”苏婉清催促。 商颂年叹了口气,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有点僵硬。 他把衣服褪下来,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宽阔的后背露出来,肌肉线条紧实分明,上面横七竖八布满了几道青紫的棍伤。 腰际上方那道伤口确实裂开了,渗出的血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苏婉清看着那几道骇人的伤痕,心里发酸。 为了和她结这个婚,他可是实打实挨了一顿揍。 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忍着点,会有点疼。” 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在伤口周围。 苏婉清为了借力,左手顺势按在了他的侧腰上。 她的手指刚洗过凉水,指尖泛着凉意。 那凉凉的触感刚碰到商颂年的皮肤,商颂年浑身一震,腰腹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疼了?”苏婉清停下手,凑近看那伤口。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背上。 商颂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握成拳头。 早上被她乱摸挑起的火,好不容易冲了半天凉水澡压下去。 现在被她那冰凉的手指一碰,火气全烧回来了。 他觉得那床单真是白洗了。 “没疼,你快点弄。”商颂年的声音哑得不行,透着隐忍。 苏婉清没多想,动作麻利地把伤口清理干净,又撒上消炎药粉。 考虑现在的温度还有这个伤口并不算太严重,苏婉清就没有给包扎。 想来半天,苏婉清弯下腰对着伤口处开始吹起,她的目的是让药物快点附着在伤口处。 刚吹一口气,商颂年腾的站了起来,药箱都差点弄撒。 “怎么了?”苏婉清也被吓了一跳,照理说不应该疼啊。 商颂年没有回头,急匆匆地往外走:“我饿了,我要先吃饭。”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好歹穿上衣服啊。” …… 吃过饭,苏婉清把碗筷收拾好。 今天还在婚假里,不用去服务社上班,商颂年那边把事情推给了副团长沈雾,暂时也没什么事要处理。 两人在堂屋里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些干巴巴的。 “你没别的事了吧?”苏婉清打破沉默。 商颂年摇摇头,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苏婉清的视线:“没有,怎么了?” “带我去海边走走呗,来这海岛这么些天,天天忙,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苏婉清提议。 商颂年放下水杯,站起身。 “走吧。” 两人出了家属院,顺着小路往海边走。 快到夏天了,气温已经上来了,人只要一动就容易出汗。 好在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压着,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远处的海面雾蒙蒙的,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去。 苏婉清走在沙滩上,踩着那些碎贝壳。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以前在老家,放眼望去全是黄土坡,哪里见过这么辽阔的大海。 “那边干什么呢?”苏婉清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浅滩。 浅滩上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原住民,大部分是干瘦黝黑的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破木桶,拿着铁钩子,在礁石缝里翻找着什么。 商颂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赶海的渔民,退潮了,捡点海参鲍鱼螃蟹。” 苏婉清一听,眼睛亮了,大步跑过去。 商颂年赶紧跟上,叮嘱着:“慢点,注意安全,礁石很滑的。” 苏婉清没理他,直接凑到一个老渔民跟前。 老头手里刚好用铁钩子勾出来一个手掌那么大的海参,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那木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全是个头肥大的生蚝、螃蟹还有海参。 老头看她穿着体面,又看到后面跟着穿军装的商颂年,冲他们咧嘴笑了笑。 “大爷,你们捡这些,怎么吃得完?”苏婉清问。 老头摆摆手,带着浓重的口音。 “吃不完嘞,岛上家家户户天天吃这个,都吃吐酸水了,挑点好的拿到镇上换点米面粗粮,换不掉的就砸烂了喂鸡。” 苏婉清一听,心疼得直抽抽。 这么好的东西喂鸡! 她站起身,海风吹得她的红裙子哗啦啦响。 她盯着这片海滩,又看着远处的渔村。 来军区这几天,她发现除了在服务社和食堂上班的几个军嫂,其余的绝大部分军嫂都在家闲着。 男人们白天去训练出任务,女人们就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孩子,闲聊扯皮。 食堂和服务社能开点工资,但这笔钱真不够一个家庭开销。 大部分人全指望丈夫发的那点津贴。 遇到家里孩子多、老家有病人的,那点津贴根本不够花。 前几天李云还说,她那儿子今年到了上学的年纪,海岛上没有像样的学校,得把孩子送回市里去念书。 那可是一大笔开销。 李云愁得直叹气,直嚷嚷经济压力大。 光靠丈夫的那点津贴,在市里租房吃饭交学费,捉襟见肘。 大家又没有其他来钱的路子,只能硬扛。 苏婉清捏紧了手指,心思活泛起来。 这么多好海货,就只有几个老渔民在这慢慢吞吞地捡,根本捡不完,全浪费了! 要是她能把家属院里那些闲散的军嫂组织起来,大家一起赶海采集,再想办法找条船,把这批海货送到市里甚至省城的大饭店。 那这岂不是一笔巨大的买卖? 中间能赚的差价绝对比她在服务社累死累活一个月拿二十五块钱多得多。 她这人打小就穷怕了,满脑子都是搞钱。 以前在林家当牛做马,现在跳出火坑,当然得为自己以后铺路。 而且她觉得和商颂年的协议结婚早晚的散伙。 兜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苏婉清拉着商颂年走到一块平坦的礁石边上。 “你们岛上一直这样?这么多东西,就没人管?”苏婉清指着那些水坑里的螃蟹。 “这里位置偏,交通不方便,只有咱们的运输船定期往返,渔民自己没有大船,出去一趟费劲。”商颂年站在他旁边,他虽然来岛上很长时间了,但也是第一次这样站在海边吹海风。 她转头看商颂年。 这男人虽然是团长,父亲也是政委,照理说在当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自己要是借他的东风做生意绝对没问题。 但这不是小事,若是政策不允许,犯了纪律,把商颂年牵扯进去可就糟了。 “我问你个事儿。”苏婉清看着他。 商颂年拍掉裤腿上的沙子,转头:“怎么了?” “部队里有没有明文规定,绝对不许军嫂做生意赚外快?”苏婉清咬了咬嘴唇,眼睛发亮。 第57章 一句团长夫人又哄好了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眼神灼灼。 商颂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苏婉清盯着他的脸,目光顺着他锋利的眉骨往下扫。 商颂年垂着眼眸,风吹着他笔挺的军装外套。 苏婉清的重点在能不能做生意上,但是商颂年却只听到了军嫂这两个字。 这女人平时总是把协议结婚挂在嘴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军嫂,认领得挺痛快。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苏婉清看他不说话,心里直打鼓。 “不行算了。”苏婉清摆摆手,收回视线往回走,“我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可以。” 商颂年开口打断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做生意可以。”商颂年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但得正规,不能投机倒把,所有的路子都得符合上面的政策。” 苏婉清眼睛发亮,整个人凑上前两步。 “真能行?”她声音都扬了起来。 “我还能骗你?” 商颂年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闪过一抹旁人察觉不到的宠溺。 “你想怎么做?”商颂年问。 苏婉清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岛上这么多现成的海货,大家平时赶海也就是捡点自己吃,吃不完的喂鸡,白白浪费,我要是能把家属院里愿意干活的军属组织起来,把这些东西统一收了,之后呢,我们找船运出去,送到市里那些大饭店去卖,这中间赚的差价,绝对比大家拿死工资强得多。”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比画着。 商颂年静静地听着,视线落在她张合的红唇上。 “收东西得用钱,你的本钱从哪来?”商颂年问。 苏婉清眨眨眼。 “前期投入嘛,我那儿不是还有从林默那要回来的三百块吗?拿来做本金正好!” 听到林默的名字,商颂年敛起嘴角的笑意,他的本意是让苏婉清问自己要钱。 “具体细节我还得再琢磨琢磨,怎么定价格,怎么过明路,怎么分账,都得写清楚,不能落人口舌。”苏婉清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身往回走。 婚假的后两天,苏婉清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除了到了饭点出来去厨房做饭,她几乎成天关在西边的次卧里。 下午的时候,商颂年端着水进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三天假,俩人说的话还不如之前只做饭的时候说的多。 可是看到苏婉清这样,他有不忍心打扰吧。 “喝点水。” 苏婉清盯着纸上的数字:“好,先放那吧。” 商颂年没走,靠在桌边看她。 “怎么算得这么慢?这点账至于想半天?” 苏婉清把铅笔一扔,转过头瞪他。 “你懂什么!我这叫严谨,这事牵扯到大伙儿的利益,算错一分钱都不行,你出去,不要打扰我发家致富。” 商颂年挑了挑眉。 苏婉清指着门外:“快走快走,挡着我的光了。” 商颂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环抱在胸前。 苏婉清见他还不走,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商团长,我现在不仅是在为自己打算,我这是准备带着岛上的军嫂们一起发家致富,我现在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团长夫人,我不得干点正事,对得起我这身份吗?” 听到团长夫人四个字,商颂年神色明显松缓下来。 他那张冷硬的面庞染上几分温度。 “行,团长夫人。”商颂年低声说道。 他不仅没走,反而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过桌上的一把大蒲扇。 快入夏的天气闷热,次卧背阴,没什么风。 商颂年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凉风阵阵吹过来,苏婉清舒服地眯起眼睛,拿起铅笔继续低头写字。 商颂年坐在旁边,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听着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他以前一个人生活,宿舍里总是安静冷清。 现在多了一个人,屋子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生气。 他看着苏婉清满脸认真盘算生意的模样,那种鲜活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更是沉迷其中。 婚假的最后一天。 傍晚,苏婉清下厨炒了两个素菜,炖了一条鱼。 两人坐在堂屋的四方桌前吃饭。 苏婉清扒了两口米饭,抬头看着对面的商颂年。 “你身上的伤好点没?” “结痂了。”商颂年夹了一筷子青菜。 苏婉清放下筷子,有件事在她心里憋了几天了,之前领证领得太匆忙,办酒也只是请了几个战友和同事。 但终归是结婚。 商颂年背后毕竟还有个政委父亲,还有一个大家族。 当初为了跟她领证,商颂年可是实打实挨了一顿军棍。 “咱们领证的事,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话?”苏婉清试探着问。 商颂年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嚼着饭:“没有。” “那……我们要不要抽个时间去见见?”苏婉清搓了搓衣角,“你父亲之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我既然嫁过来了,一直不露面是不是说不过去?” 商颂年放下碗筷,抬眼看着她。 “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不该操心吗?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再说我可是拿了你的聘礼的。”苏婉清抿了抿嘴唇。 “没必要见。”商颂年语气平淡。 苏婉清愣住了。 “为什么?” “你是跟我结婚,又不是跟我父母结婚。”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他们同不同意,接不接受,这都不影响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至于礼节上的事……” “不急于一时,等你以后觉得自己完全准备好了,我们再去见也不迟。” 苏婉清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原来以为,商颂年会催着她去家里敬杯茶认个错,毕竟他夹在中间最难做,承受的压力最大。 可他居然把所有的压力都揽了过去。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她的后路铺得安安稳稳。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全盘考虑的感觉,重重撞在苏婉清的心口。 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为自己考虑过了。 第58章 来接你下班 三天的婚假转眼就过。 苏婉清拎着个布包准时走进服务社。 刚跨进门槛,正低头核对账目的王主任猛地抬起头。 王主任绕过柜台迎上来,虽然之前王主任对她的态度已经好多了,但是今天明显更好了。 “哎哟,婉清同志来上班了?新婚燕尔的,怎么不多歇两天?咱们服务社最近也不算忙。” 苏婉清把布包挂在墙上。 “主任,假休完了自然得回来干活。” “干活不急。” 王主任从兜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红皮鸡蛋,硬塞进苏婉清手里,“这是我自家母鸡下的蛋,今天早上刚煮的,你拿去补补身子。” 苏婉清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皮鸡蛋,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哪是心疼她干活累,分明是看在商颂年的面子上。 “那就谢谢主任了。” 苏婉清点点头,把鸡蛋放进兜里,转身去理货。 那些瓶瓶罐罐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这一上午过得异常清闲,没人再来指使她干那些脏活累活。 中午刚到饭点,苏婉清正准备回去做饭,曲澈穿着一身白大褂,兴冲冲地跑进来。 他几步跨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拍在玻璃台面上。 “苏婉清,你快给我看看这个!” 曲澈两眼发光,压低声音指着纸上的药方,“这几味中药的配伍禁忌我昨晚想了一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夏和乌头真不能放在一起用?医书上说十八反,到底有什么反应?” 苏婉清拿过药方扫了一眼,手指点在半夏的位置。 “确实相反,乌头大热有毒,半夏也是燥烈之物,这两样混在一起煎熬,不仅药效抵消,还会增加毒性,病人喝下去轻则呕吐头晕,重则伤及五脏。” 曲澈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笔在纸上重重地划掉这两味药的搭配。 “真有这么玄乎?我以前总觉得西医那套化学反应才是真理,这中医草药里面的门道也不少啊。”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它的道理。” 曲澈把纸条叠好塞回兜里,趴在柜台上凑近了些。 “今天下午你请个假?帮我个忙。” “干什么去?” “卫生所刚从市里运来一批药材。” 曲澈叹了口气,“西药好说,上面都贴着标签,可里面混了一大批中药草根树皮,那些东西长得一模一样,我手底下那些小护士全看懵了,你去帮我整理整理?算我欠你个人情。” 苏婉清对中医药确实有极大的热忱。 “行,下午我去卫生所找你。” 下午一上班,苏婉清跟王主任打了声招呼,王主任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痛快地批了假。 苏婉清换了一身粗布罩衫,袖子挽到手肘,来到卫生所后院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草味。 这味道比海风还要亲切。 苏婉清找了个马扎蹲在地上,动作极为熟练地解开麻袋口。 她伸手抓出一把混杂的草根,手指翻飞。 挑出烂掉的、发霉的,剩下的再按照种类分别装进旁边的小竹筐里。 动作又快又准,连头都不用抬。 苏曼禾刚从前面病房查完房过来,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 她远远就看见苏婉清蹲在库房门口。 看着苏婉清在自己的地盘上出风头的模样,苏曼禾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苏曼禾踩着皮鞋走过去,故意停在苏婉清跟前。 她低头看着地上分好的几个竹筐,眉头拧在一起。 “你这分的是什么东西?” 苏曼禾语气非常不善,用脚尖点了点其中一个竹筐:“谁让你瞎弄的?这明明是一样的药材,你非要挑出来分成两堆,不懂装懂也要有个限度吧!” 苏婉清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苏曼禾。 “我不懂装懂?苏医生,你有证据吗?” 苏婉清冷眼看着她。 旁边路过的几个小护士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凑过来探头探脑。 苏曼禾见有人围观,更是不肯丢了面子。 她指着那两个竹筐里的药材,声音拔高了几度。 “还需要什么证据?这外形、这颜色不是一模一样?治病救人是严谨的科学,放错一味药是要出人命的!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苏婉清没搭理她的虚张声势。 她弯腰从左边的竹筐里挑出一截长长的根茎,又从右边的筐里拿出一截。 她将这两截几乎没有区别的草根直接递到苏曼禾眼前。 “一样的药材?” 苏婉清的声音清脆,吐字清晰:“麻烦你这位严谨的大夫好好看清楚。” 苏曼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看着那带着土腥味的草根。 “这是什么?” 苏婉清举起左手那一截。 “左边这叫白前,右边这叫白薇,外形确实极相似,但你看它们的横截面。” 苏婉清用指甲掐断草根,露出切面:“白前的横截面中空,气味微弱,作用是化痰止咳,白薇横截面实心,切开有一股明显的刺激性气味,作用是清热凉血。” 围观的小护士们纷纷凑上来看那两个被掐断的切面。 “真的诶!这个是空心的。” 一个小护士指着白前惊呼。 苏婉清把两截药材分别扔回各自的筐里。 “把化痰的药当成清热的药开给病人,到底是谁要出人命?” 苏婉清盯着苏曼禾反问:“既然苏军医要严谨,你连药都认不全,怎么治病救人?” 苏曼禾脸色涨红,嘴唇抖了抖。 她一个学西医的,哪里懂这些长在泥里的野草有什么区别? 她被当众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旁边交头接耳的小护士们看向苏婉清的眼神多了一分佩服。 曲澈拿着从走廊外面走进来,恰好把苏婉清这番辩药过程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大笑着走上前,直接挤开挡在前面的苏曼禾。 “说的好!” 曲澈站在苏婉清旁边,两眼冒光:“婉清,你这基本功可太扎实了!这要是换了我,也得戴上眼镜拿着放大镜看半天。你这才上手摸两把就能分清楚。” 苏婉清从旁边的筐里抓起一把草药继续分拣。 “干熟了的活儿,闭着眼睛也不会拿错。” 曲澈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苏曼禾。 “苏医生,术业有专攻,这批中药是我专门请苏婉清同志来帮忙整理的,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先去查房吧。” 曲澈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留,直接把苏曼禾晾在一边。 苏曼禾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个硬皮本子。 她转头狠狠地瞪了苏婉清一眼,跺了跺脚,转身快步朝长廊尽头走去。 苏婉清这一干就直接干到了下班时间。 库房里的麻袋被清空了一小半,墙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分门别类的小竹筐。 苏婉清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腰,低头用力拍打着粗布罩衫上沾染的灰土和药渣。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苏婉清抬起头,看到商颂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形挺拔地站在库房门口。 宽阔的肩膀把那身军装撑得极好。 他微微偏着头,深墨色的瞳仁正落在她身上。 以往那覆着冷意的眼尾,此刻分明柔和了许多。 “忙完了?” 商颂年开口,声音低沉。 “你怎么过来了?”苏婉清解下袖子上的皮筋。 “来接你下班,看看你是不是被人使唤得走不动道了。” 还没等苏婉清回话,曲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商颂年身边。 “老商,你可算来了!” 曲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我告诉你,娶到苏婉清你算是捡到宝了!” 商颂年听着,眼神依旧锁在苏婉清身上。 曲澈见他没反应,拉了拉商颂年的袖子。 “说正经的。”曲澈放低声音,“婉清这手艺留在服务社理货简直是暴殄天。” “你干脆跟王主任打个招呼,把人调到卫生所来给我当副手得了!我保证不亏待她,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商颂年看着不远处正低头仔细理着碎发的苏婉清。 那双冷硬的眼里闪过一抹极深的暗芒,占有欲在他眼底翻涌。 他转过头,冷冷瞥了曲澈一眼。 商颂年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薄唇微微动了动。 “不怎么样,记得把今天下午的工资结一下。” 第59章 你做的很好 曲澈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得,大醋精又多了一项技能,变抠门了。” 回去的路上。 商颂年走在苏婉清身侧,军靴和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婉清低着头踢开路边的一块碎石子。 她在盘算昨天说的那个海货生意,这本金有了,去市里找哪家饭店搭上线,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刚才曲澈说的你有想法吗?要不要考虑打个报告,正式调去卫生所?” 商颂年突然开口。 苏婉清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她原以为商颂年会因为苏曼禾在那边,对这事有所顾忌,毕竟这两人以前是认识的,她实在没料到商颂年会主动提出来。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苏婉清问。 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 “刚才我拒绝曲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是觉得,调动工作这种事必须你亲自点头愿意才行。” “去不去卫生所,得看你自己的意思,那里的工作更体面,不用每天搬货理货,也总比你做海货生意风吹日晒的强。” 苏婉清垂下眼帘,心里五味杂陈。 “想去肯定是想去的。”她叹了口气,“可我没有文凭,连个正式的行医资格都没有,这卫生所的事,事关人命,和服务社不一样,我也有些担心。” 商颂年转过身,目光沉着地看着她。 “只要你想去,我就有办法。”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我去解决所有的流程,只要你有真本事,没人敢因为一纸文凭否决你,真让你这身医术在这个海岛上埋没了,那才是军区的损失。” 苏婉清被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击中了心房。 “谢谢。”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商颂年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陪着她慢慢往家属院走。 两天后。 军区新兵连在野外拉练时出了意外。 几个新兵在山上误食了不认识的野草,被连长和指导员急吼吼地抬到了卫生所。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快!去拿脸盆!准备温盐水和胃管!”曲澈在病床间来回穿梭,大声指挥着手底下的护士。 几个新兵捂着肚子,上吐下泻,脸色发青,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地上全是呕吐物,小护士们拿着拖把根本拖不过来。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经过曲澈一番西医洗胃处理,大部分人的症状已经缓解下来,不再呕吐。 唯独最靠窗那张床上的一个新兵,情况十分糟糕。 洗完胃后,他不但没好转,反而开始高热抽搐。 新兵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苏医生,你快来看看!这怎么还抽上了?”旁边的小护士急得直跺脚,拉着苏曼禾的袖子。 苏曼禾站在床边,满头大汗。 她拿着手帕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水,脸色比病床上的新兵还要白几分。 苏曼禾声音发抖:“该洗的都已经洗过了,难道是洗得不够干净?要不再插一次胃管洗一遍?” “再插管子人就没命了!”曲澈跑过来,一把推开苏曼禾,探了探新兵的额头,“温度这么高,脉搏这么乱,这到底吃的是什么毒草?” 苏婉清拿着那天整理好的药单,刚好走到病房门口,准备送给曲澈签字。 听到里面的动静,她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进门,她就被刺鼻的气味冲得皱了皱眉。 她拨开围着的人群,直接冲到那名抽搐的新兵床前,动作利落地没有任何迟疑。 “你来干什么?出去!”苏曼禾眼尖,看到苏婉清,立刻大声呵斥,“这是抢救的地方,轮得到你来看热闹?” 苏婉清根本没理她。 她弯下腰,伸手翻开新兵的眼皮看了看,又强行捏开他的嘴看了眼舌苔。 最后将两根手指搭在新兵的手腕上,仔细号了片刻的脉搏。 “是生南星中毒。”苏婉清收回手,语气笃定。 曲澈愣住了,转过头看她。 “生南星?” “对。”苏婉清站直身子,“南星毒性烈,能麻痹中枢神经。他体质特殊,毒性已经进入血液了,你光靠洗胃,根本中和不了血液里的毒素……” “你瞎起什么哄!”苏曼禾走过来,指着苏婉清的鼻子,“这里是急救重地!轮得到你一个理货员来插嘴?出了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苏婉清冷眼看着苏曼禾。 “你能救?你连他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还要给他插第二次胃管,你这是在治病还是在杀人?” 苏曼禾脸色铁青,嘴唇直哆嗦,气得说不出话来。 “曲医生。”苏婉清转头看向曲澈,语速极快,“去厨房,拿大量的生姜和白矾,赶紧捣出汁来,越快越好!” 曲澈对她深信不疑,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看好他!我去拿!”曲澈喊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 苏曼禾气得直跳脚。 “曲澈!你疯了吗!你听一个乡下女人的话?姜和白矾能解毒?你这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不到十分钟,曲澈端着一大碗黄褐色的汁液跑回来。 “捣好了!婉清,接下来怎么弄?”曲澈喘着粗气。 苏婉清接过海碗,用勺子搅了搅。 “把他头偏过来,硬灌下去,慢慢倒,别让他呛进气管里。” 两个男护士走上前,合力按住还在抽搐的新兵。 曲澈用力捏开新兵的嘴,苏婉清端着碗,把姜矾汤顺着嘴角一点点灌进去。 灌完药,苏婉清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摊开布包,里面插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苏曼禾看到银针,更是尖叫出声。 “你还要扎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真出了事,咱们整个卫生所都要跟着你倒霉!” 苏婉清抽出一根长针,拿酒精棉球擦了擦。 “闭嘴,再吵我就扎哑你。” 苏曼禾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一愣,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扎了几下后,苏婉清对着其中一个穴位开始挤压,没一会几滴黑紫色的瘀血被挤了出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新兵喉咙里的呼噜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原本发紫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抽搐也停止了。 苏婉清把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擦干净放回布包里。 “行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整个病房里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曲澈擦着额头的冷汗,走过来盯着苏婉清。 “婉清,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这小子就危险了!” 旁边的小护士们也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个个满脸敬佩。 苏曼禾呆立在墙角。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交口称赞的苏婉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凭什么?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村姑,凭什么在卫生所出风头?嫉妒的烈火在心底疯狂蔓延,烧得她理智全无。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商颂年站在门外,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苏婉清身上。 刚才苏婉清临危不乱、施针救人的全过程,他全看在眼里。 商颂年心底那份情愫已经彻底无法掩饰了。 他迈开长腿走进病房,直接越过其他人。 他走到苏婉清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擦擦汗。” 苏婉清愣了一下,接过毛巾。 “你做得很好。”商颂年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新兵的命,这份功劳,我会让指导员记在档案里的。” 他旁若无人地夸赞她,眼神里全是赞赏和不加掩饰的情绪,完全无视了一旁眼眶通红的苏曼禾。 苏婉清捏着毛巾,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军区,不仅仅是个挂名的团长夫人了。 她凭着真才实学,在这里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没人敢小瞧她。 而站在远处的苏曼禾,正用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第60章 不去卫生所上班 后勤部办公室里。 “这几天听说了没?新兵连那个中毒抽搐的新兵,硬是被商团长媳妇给救回去了!” “那能不知道吗?卫生所的医生束手无策,人家几根银针扎下去,硬是把鬼门关的人拉回来了,现在军区谁见着她不尊称一声团长夫人?” “这可真是大本事,难怪商团长把人当宝贝护着。”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极其难看。 这些天,苏婉清在卫生所大出风头的事传遍了整个海岛。 她这个团长夫人的位置不仅坐得稳当,连带着卫生所所长曲澈都对她礼遇有加。 她在这军区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林默靠在椅背上,她现在是站稳脚了,自己却是另一番局面,他现在连下班推开家门都觉得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心怡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在老家和苏婉清办过酒席的事情,虽然也是听说的自己是为了让苏婉清照顾自己母亲,但还是引起了沈家的不满。 沈心怡更是发了一通脾气,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沈家现在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的冷淡,若非觉得刚领证就离婚会对沈心怡的名声造成毁灭性打击,他昨天晚上就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他现在想都不敢想往上升的事情,能不能保住这个主任的位置都是个大问题。 林默深吸一口气,自己必须想一个办法,解决自己的困境。 家属院的厨房里。 铁锅里正炖着排骨,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苏婉清利落掀开木锅盖,把热气腾腾的排骨盛进大瓷碗里,接着又飞快炒了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她把两盘菜端到堂屋的四方木桌上。 吃过饭后,商颂年主动问起:“去卫生所上班的事,考虑好了?” 苏婉清干脆放下手里的饭碗。 “我仔细琢磨了,我暂时不去卫生所上班。” 商颂年抬起眼皮,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怎么了?” 苏婉清一点一点地分析:“我不过是救了一个人,但没有文凭是真的,我知道你会解决流程,但是后面就算直接进去了,别人面上不说,心里难道会服气?再说苏曼禾天天在那晃悠,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心烦意乱,何必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商颂年放下手里的筷子。 “有我在,没人敢说你不配,那是正规编制,对你以后的身份有好处。” “我根本不稀罕!”苏婉清干脆摆摆手。 “你要是真想去,文凭这件事我去跑关系解决。”商颂年注视着她。 “真不去!”苏婉清往后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已经跟曲医生交代好了,以后他要是遇到棘手的急诊,或者认不清的特殊草药,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当个场外援助,想去就去,多自在。” 商颂年没有继续逼她。 苏婉清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更何况,我有更赚钱的买卖要干。” 苏婉清眼睛亮得惊人:“我下午的时候问过李云了,她对我提的海货生意非常感兴趣,她家里负担实在太重,也急着想赚外快。” “咱们岛上这么多野生海鲜,白白喂鸡简直是造孽!只要能弄船运出去,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打算先收个几十斤尖货探探水,带去市里的大饭店推销,只要第一笔生意谈妥,后面的就容易了!” 商颂年静静看着她充满生命力的模样,起身走进了卧室。 片刻后,商颂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他大步走到桌边,把那个本子直接推到苏婉清的面前。 苏婉清狐疑地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本部队印发的储蓄存折。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拿着当本钱。”商颂年重新坐在椅子上。 苏婉清翻开存折,视线停在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上,整个人立刻僵住了。 “你抢银行了?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商颂年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这几年发的津贴,加上历次出任务拿的奖金,全都在里面了。” 苏婉清触电般合上存折,迅速推了回去。 “绝对不行!这钱实在太多了,我绝不能要!” “你做这么大的生意难道不需要本钱?”商颂年眉头紧锁。 “我手里捏着那三百块钱足够用来周转了。”苏婉清态度非常坚决,“这可是你全部的老婆本,万一我全赔进去了,你以后拿什么娶真媳妇?” 听到真媳妇三个字,商颂年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周围空气的温度跟着降了几度。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苏婉清:“你现在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 “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写好协议结婚的!我怎么能乱动你这么多钱!”苏婉清毫不退缩地反击。 商颂年坐在原位没有接存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苏婉清察觉到气氛僵硬,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这样吧。”她伸手把存折扒拉到自己面前,“存折我先收着,平时我绝对不动它,要是以后生意真的做大了,需要大笔资金入库,我再取!” 她观察着商颂年的脸色变化。 “取出来的钱,就算作你个人入股了,赚了钱分你红利,咱们明算账,这样总行了吧?” 商颂年听到她这一笔一笔算得如此分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非常讨厌她急于跟自己撇清界限的做法。 可看着苏婉清带着讨好的神态,这股烦躁又无处发泄。 他只能冷着脸,极不情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苏婉清专门向服务社请了半天假。 她找来两根粗木棍把窗户撑开通风,用扫帚把地面上的灰尘和蛛网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间偏房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现在正好腾出来放海鲜。 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方典肩膀上扛着一大堆泛黄的旧麻袋,手里提着一杆分量极重的大号长秤,快步走进院子。 “嫂子!”方典一把将沉甸甸的麻袋扔在地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你怎么跑这来了?”苏婉清赶紧迎上前。 “团长派我来的!”方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团长发话了,说你要做大买卖,一个人肯定忙活不过来,让我这几天只要不值班训练,就全天候过来给你打下手干体力活。” 苏婉清蹲下身翻看地上的麻袋。 “这些破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后勤处准备当垃圾烧掉的破麻袋,我全部拿回来了,装海参大螃蟹绝对好使!”方典骄傲地举起手里的大秤,“这秤也是我找镇上老乡借来的,至于运货的船,嫂子你更不用操心,运输船的连长是我带出来的兵,打声招呼就能带货,你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 苏婉清看着眼前干劲十足的方典,对商颂年的安排感到一阵暖意。 “这可太及时了。”苏婉清站起身指挥他,“你先把麻袋铺在偏房的泥地上防潮,等下午海水彻底退潮,你跟我去一趟海滩,我们找那里的人问问怎么分辨高低货。” 方典用力点头。 苏婉清看着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偏房。 既然商颂年把人力和物资都给她备齐了,她非得在这海岛上蹚出一条生路不可。 第61章 受伤 下午的海滩的风不小,还带着带着咸湿的腥味,不过苏婉清一点都不觉得难闻。 海水已经完全退去,露出一大片黑褐色的礁石和泥泞的沙滩。 苏婉清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面,方典肩膀上扛着一摞旧麻袋,手里提着那杆大号长秤,吭哧吭哧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浅滩里,十几个穿着破旧短褂的当地渔民正弯着腰,在泥沙和礁石缝隙里挖生蚝、捡海带。 方典走到一块干燥的平地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就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都停停手里的活!我们嫂子来收海货了!” 渔民们听到动静,纷纷直起腰看过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黑瘦老头提着个破木桶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苏婉清几眼,嗤笑出声。 “收海货?拿啥收?”老头用沾满泥沙的手背擦了一把汗,“这破岛上除了当兵的就是家属,谁有闲钱买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大白天做啥美梦呢?”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就是,前天我挖了两筐还剩,只在没人爱吃,最后全倒给王大妈家的猪吃了。” “年轻媳妇莫不是在这寻开心?我们要趁着涨潮前多挖点生蚝,没空搭理你们!” 渔民们说完就要转身继续干活。 苏婉清也不说多余的废话:“各位老乡们,先等一等,我虽然是第一次做生意,但是绝对不会让大家伙亏了的。” 说完。她直接伸手拉开军挎包的拉链,掏出一大叠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零钞。 苏婉清举起手里的钱,拔高音量当场宣布。 “大海参三毛一斤!大螃蟹两毛!只要活的,死的一律不要!” “过秤当场结账,绝对不要少你们一分钱!” 看着礁石上那厚厚一叠真金白银,原本满脸不屑的渔民们全都愣住了。 黑瘦老头瞪大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半信半疑凑上前,把手里的破木桶往前一递。 “丫头,我这桶里全是刚捡的黑刺参,你真给钱?” “当然了,方典,过秤!”苏婉清干脆利落地下指令。 方典麻利上前,拿过老头的木桶挂在秤钩上,熟练拨弄秤砣。 “七斤高高的!算两块一!”方典大声报数。 苏婉清二话不说,直接从那叠钱里数出两块一毛钱,拍在老头手里。 “老伯,钱拿好,点点看够不够?” 老头颤抖着手接过钱,沾着口水数了两遍,眼珠子都红了。 “真给钱啊!”老头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冲着海滩上的人大吼,“都别愣着了!快去抓海参螃蟹!能换现大洋啊!” 这下整个海滩彻底沸腾了。 原本慢吞吞挖生蚝的渔民们直接扔掉手里的破铁铲,疯狂冲向深水区的礁石群。 连七八岁的半大孩子都卷起裤腿往水里扎。 “让!我这筐先称!全是大青蟹!” “别挤啊!我的海参个头最大,嫂子你先看我的!” 人群呼啦一下把苏婉清和方典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典忙得满头大汗,后背全湿透了,嘴里不停地喊着数字。 “张大妈,螃蟹八斤,一块六!” “李叔,海参五斤,一块五!” 苏婉清站在旁边,动作极快地数钱、给钱,眼睛还时不时盯着渔民递过来的货,防止有人以次充好。 “婶子,你这筐底下压着好几个死螃蟹,这我可不能收,挑出来重新称!”苏婉清眼尖地指出。 妇女红着脸把死螃蟹拿走,连连赔不是。 看着方典把收好的海货倒进麻袋里,地上的麻袋渐渐鼓了起来,苏婉清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这批货要是能顺利运到市里的大饭店,随便一倒手就是五六倍的利润。 几麻袋下来,这一百多块钱的本钱今天就能翻番。 货源现在是不愁了。 接下来就得找运输船的连长好好交涉一下。 毕竟那么多货,不能总指望别人顺手帮忙,得立个长期的规矩出来。 给连长送两条好烟,或者直接包个红包? 正想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媳妇提着个竹篓跑过来。 “嫂子,你看看我这海参,刚在深水缝里抠出来的,又肥又大!” 苏婉清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检查竹篓里的货。 那些黑刺参确实品质极好,肉质厚实。 她专心看着货,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这块礁石常年被海水浸泡,上面长满了一层滑溜溜的绿色苔藓。 苏婉清身子猛地一歪,脚底直接打滑。 “哎!” 她根本来不及稳住重心,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脚踝在尖锐的礁石边缘狠狠磕了一下,都能听到骨头咯嘣一声。 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直接从脚底冲上大脑,苏婉清脸一下子就白了,额头也疼得立马冒出冷汗。 她咬着牙跌坐在泥水里,捂住右脚脚踝,半天没喘过气来。 “嫂子!”方典听到动静转头,吓得扔下手里的大秤,大声惊呼。 方典刚要跑过去扶人。 一道挺拔的军绿色身影已经抢先一步。 商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海滩上,直接大步踏进泥泞的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立马没过他的军靴,裤腿被打湿了一大片,他却完全不在乎。 商颂年走到苏婉清面前,直接蹲下身,深黑的瞳仁里全是压制不住的紧张。 “伤到哪了?”商颂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想要伸手抱她,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苏婉清疼得眼冒金星,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伤到哪了?”商颂年罕见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和焦急。 “磕到石头了,没多大事,歇一会就能走。”苏婉清强忍着疼,想要自己站起来。 刚一动,扯着手上的脚踝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颂年没有再废话,也不管她身上沾了很多泥沙,直接弯下腰,强势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悬空,苏婉清吓得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苏婉清急得拍他的肩膀,脸颊红透了。 周围的渔民和方典全都看傻了眼,几个婶子捂着嘴偷偷地笑。 “闭嘴,别乱动!”商颂年冷声命令,手臂收得更紧。 他抱着苏婉清转身,踏着满地泥沙,直接往岸边平整的路上走去。 “货还没收完呢!方典还在那!”苏婉清在他怀里挣扎。 “你到底要钱要命?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商颂年步伐迈得极大,语气不容商量。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海滩。 第62章 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 商颂年抱着苏婉清大步流星往前走,来到一片防风林投下的阴凉处才停下脚步。 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弯腰把苏婉清放在一块表面平坦干净的石头上。 “别乱动,我看看。” 商颂年冷着脸训了一句。 他直接单膝跪在沙滩上,完全不在意裤腿沾满泥沙。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精准地握住苏婉清纤细的脚踝。 男人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粗糙的指腹刚贴上她微凉的皮肤,苏婉清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商颂年手腕一沉,力道不重却让苏婉清动弹不得。 “早知道你这么冒冒失失的,我是不会答应你做这个的。” 商颂年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火气。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红肿的地方。 苏婉清咬着牙没吭声,低头看着商颂年宽阔挺拔的肩膀。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又认真。 商颂年伸出拇指,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她脚踝四周的骨头。 “嘶!” 苏婉清没忍住,抽了一口冷气。 “疼?” 商颂年立马停下手,抬起眼皮。 “你轻点按行不行!本身没事的,差点被你按断了,真断了我可赖你一辈子啊。” 苏婉清疼得额头冒汗,脱口而出。 商颂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深墨色的瞳仁深深看了她一眼。 “行啊。”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苏婉清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起伏的海面,耳根慢慢泛红。 确认只是扭伤,没伤筋动骨,商颂年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他从军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手帕。 他微微弯腰,用手帕仔细擦拭着苏婉清小腿上的泥沙。 沙砾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苏婉清垂下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此时的防风林后,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海滩上的这一幕。 林默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脸色铁青。 他本来在后勤部办公室,听到手底下的人议论,说方典动用了后勤部那些废弃的麻袋,扛着去了家属院。 他觉得不对劲,一路鬼鬼祟祟跟了过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林默看着那个一向高高在上、连看都不屑多看自己一眼的商团长,竟然单膝跪在泥沙里,给苏婉清擦脚。 林默嫉妒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自己现在被折腾的工作家庭一团糟,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摇身一变,都能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还能让堂堂军区团长这么低三下四地伺候。 林默回想起昨天晚上沈心怡在家里砸东西发疯的模样。 沈心怡骂他是个骗子,沈家也对他冷眼相看。 而苏婉清不仅没落魄,反而攀上了高枝。 林默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抓着树皮。 他目光一转,看向远处海滩上忙得热火朝天的方典。 方典正拿着大秤,一笔一笔地过秤记账。 旁边几个渔民正把一大筐一大筐名贵的野生海参倒进麻袋里。 林默看清了那些货,冷笑出声。 部队家属绝对不允许私自倒卖物资牟利,这是不容挑战的铁律。 苏婉清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打着商颂年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做这种投机倒把的黑市买卖。 林默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他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离开防风林,加快脚步往办公区走。 他要带着证据直接去军区政委那里举报。 商颂年不是护短吗? 这次人证物证俱在,只要事情闹大,苏婉清绝对跑不掉。 搞不好连商颂年的前途都要搭进去。 只要上面一发话,苏婉清铁定被赶出海岛。 擦干净泥沙,商颂年把沾了泥的手帕随意塞回口袋。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婉清半蹲下。 “上来。” 苏婉清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如果你明天还想过来收海货的话就上来。” 商颂年侧过头,语气生硬,“快点,别废话。” 苏婉清抿了抿唇,双手慢慢攀上商颂年的肩膀,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 商颂年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 男人的背很宽,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苏婉清趴在他背上,鼻尖全是商颂年身上那股清冽的肥皂味,混杂着海风的咸涩。 快到家属院的时候,遇到几个下班回来的军嫂,看到商颂年背着苏婉清,全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商颂年平时在军区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谁都不敢惹,现在竟然背着媳妇走路。 “团长,嫂子这是咋了?” 一个胆大的军嫂打招呼。 “磕着脚了。” 商颂年语气平淡。 苏婉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伸手掐了一下商颂年肩膀上的肉。 “别说话了,快走。” “我背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谁又不是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商颂年头也没回,大步往前走。 苏婉清把脸埋在商颂年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家属院,商颂年直接把苏婉清背进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的木椅上。 他转身打了一盆清水,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自己擦擦脸,坐着别乱动,我去给你拿药。” 商颂年转身进了卧室,拿着药酒出来,弯腰给她红肿的脚踝涂抹。 揉散淤血的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仍看得出来小心翼翼的。 上完药,商颂年洗了手,转身进了厨房。 苏婉清拿着毛巾,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有些发愣。 商颂年有严重的厌食症,平时自己吃口饭都费劲,全靠她投喂,居然要下厨。 她靠在椅背上,探头往厨房看。 商颂年高大的身影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苏婉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半小时后,商颂年端着一个大瓷碗走出来。 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卧着两个煎的边缘有些发黑的鸡蛋,上面还撒了一把切得粗细不匀的葱花。 商颂年把碗重重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先吃点东西吧。” 苏婉清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有些烂,盐也放少了,味道平淡无奇。 但好歹是人家第一次下厨给自己做饭,本着不能打击他积极性的原则,苏婉清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苏婉清拿纸擦了擦嘴:“商团长,你做的面很好吃,只是……下次别做了。” 商颂年嘴角抽了抽,脸黑了大半。 “你等会有事吗?可不可以和我去找一下开船的师傅?” 苏婉清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收的海货不少,我想和师傅商量一个,和他合作,让他出岛的时候拉出去。” “而且他经常跑船,市里那边的码头他也有熟人,还可以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司机。” 商颂年坐在苏婉清的旁边,深墨色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绪。 苏婉清盯着他等待下文,商颂年也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正准备继续解释。 商颂年突然站起身,把空碗收走。 “好。” “你尽管去做,其他的我给你兜底。” 第63章 不要打我男人的主意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防风林还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苏婉清从床上爬起来,右脚刚一踩地,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她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扶住床沿缓了一会儿。 昨天在海滩礁石上磕的那一下确实不轻,即便昨晚商颂年拿药酒给她用力揉散了瘀血,今天走起路来还是十分吃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肿未消的脚踝,活动了一下脚腕,咬咬牙,硬是穿上了布鞋。 好在今天商颂年早上有事不在家,不然苏婉清肯定不会被放出来的。 因为今天她想跟着船一起去,就给商颂年准备好早饭和午饭放在锅里,然后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 走到码头的时候,方典早就到了。 他正弓着腰,嘿哧嘿哧往运输船的甲板上搬麻袋。 足足三十个装满海货的麻袋,堆在岸边像一座小山。 “嫂子,你脚上有伤,怎么不在家多歇会儿?”方典把肩上的麻袋重重撂在甲板上,直起腰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些粗活交给我干就行了,你还信不过我?” “这可是咱们的第一笔大买卖,我哪能在家里坐得住?”苏婉清走到麻袋堆旁,伸手挨个扯了扯麻袋口的麻绳,确认都系得死死的。 她抬起头看方典,开口说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能把这些货换成大团结,我就是爬也得爬过来,今天咱们带的货足,要是全卖出去,本钱直接翻一番!” “好嘞!”方典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转身继续去扛剩下的麻袋,“我这就把剩下的全搬上去!” 负责开船的李师傅正蹲在船头抽旱烟。 苏婉清走过去,从军挎包里掏出早就数好的十块钱,递到李师傅面前。 “李师傅,昨天咱们说好的,跑这一趟十块钱,钱你先拿着。” 李师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接过钱,沾着口水数了两遍,揣进兜里。 “小苏你就放心吧,我跑船多少年了,稳当得很,保管把这些货全须全尾拉到市里。” “那就麻烦您多费心,这批货要是能在市里的国营大饭店卖出好价钱,以后少不了要经常麻烦您出船。”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海风。 只要这批货能顺利运进去,凭着野生海参和青蟹的品质,绝对能卖个高价。 几倍的差价赚到手,她的本金就能翻番,以后的路子也就彻底蹚平了。 她盯着甲板上越堆越高的麻袋,眼睛里闪动着炽热的光芒。 这可是她摆脱困境、在这座海岛上彻底站稳脚跟的底气。 最后一袋货被方典扛上跳板。 苏婉清正准备转身跟着上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什么味儿啊?一大早就把码头搞得乌烟瘴气!” 尖锐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 苏曼禾穿着一身崭新的小群装,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手里拿着一块纱布手帕,死死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地盯着地上的水渍和甲板上的麻袋。 苏曼禾平时根本不来码头这种地方,今天脸色阴郁,眼眶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你站在这干什么?”苏婉清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冷淡。 “这条路是你家修的?我凭什么不能来?”苏曼禾放下手帕,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沾满泥沙的麻袋,冷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来就是在这倒腾破烂干苦力。”苏曼禾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哪怕攀上了高枝,骨子里那股穷酸味也是洗不掉的,商团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方典站在甲板上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直接把毛巾甩在肩膀上,扯着嗓门大喊。 “苏医生,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我们嫂子靠自己双手挣钱,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丢人了?你倒是穿得光鲜亮丽,还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干跑来找茬?”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警卫员也敢教训我?”苏曼禾被方典当众顶撞,气得红了眼,“主子还没发话,轮得到你一条狗叫唤?” 苏婉清眼神瞬间冷下来。 她抬起手拦住正要发火的方典,转过身,直面苏曼禾。 “丢脸?”苏婉清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凭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挣钱,怎么就丢脸了?” “难道非得像你一样,天天盯着别人的男人,死皮赖脸往上贴,才叫有脸面?” “你胡说什么!”苏曼禾脸色变了,猛地拔高音量,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才稍微放下心。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别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别人都不知道。” 苏婉清毫不留情地正面回击。 “你这副自视清高的嘴脸,摆给谁看呢?你嫌弃这些货是破烂,我告诉你,这就是能换真金白银的好东西。倒腾破烂怎么了?难道我不偷不抢还能碍着你的眼?”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苏曼禾白净的手指上。 “总比有些人穿着白大褂,却连最基本的救命药草都分不清要强得多吧?连药都能开错,你这医生当得可真威风!” 这话精准踩中了苏曼禾的痛脚。 前几天在卫生所,她当众把白前和白薇认错,甚至差点给新兵插管洗胃耽误病情,最后是苏婉清出手把人救回来,这事已经在军区传开了。 现在苏婉清当着方典和船老大的面重新提起来,简直是直接往她脸上扇巴掌。 苏曼禾瞬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涂了口红的嘴唇都在哆嗦。 “你懂什么!不过是碰巧看过几本医书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苏曼禾气急败坏地指着苏婉清:“你一个连文凭都没有的乡下女人,泥腿子出身,有什么资格在这教训我?你不知天高地厚!” “我是没文凭。”苏婉清再次逼近一步,目光冷冷地盯着她,气场完全压过对方。 “但我知道什么药能救人,什么药能害人。” “你一个拿工资的正牌医生,差点把人治死,怎么好意思还穿着那身白大褂到处乱晃?” “你闭嘴!”苏曼禾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手心里。 “闭嘴?难道你做错事还不让人说?敢做不敢当?”苏婉清语气越来越冷,“我劝你少来惹我,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卫生所多背几本药理书,免得下次再草菅人命。” “还有……”苏婉清眼神发狠地瞪着苏曼禾,“商颂年现在是我男人,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苏婉清说完直接转过身,踏上通往甲板的木板。 “你少得意!”苏曼禾在背后尖叫出声,“你以为做投机倒把的买卖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打着商团长的旗号收海货,这事要是捅到上面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苏婉清连头都没回,抬起手在头顶摆了摆,气得岸边的苏曼禾直跺脚。 第64章 生意经 运输船到市区码头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苏婉清跟在方典身后跳下船板。 李师傅在码头上帮忙找来一辆拉货的小卡车。 方典挽起袖子,和司机两人合力把三十个麻袋扛上车厢。 苏婉清从军挎包里数出车钱递给卡车师傅。 卡车一路颠簸着开进市中心,停在市里最大的国营饭店后院。 方典先跳下车,刚要去敲后厨的门,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出来。 这男人抬头看见方典,脚步猛地顿住。 “方典?” 男人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王海?”方典伸手重重拍在男人肩膀上,“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王海揉了揉肩膀,咧嘴笑了。 “这是我承包的饭店啊,你不是在海岛当兵吗?咋跑市里来了?” 方典把苏婉清让到前面。 “这是我们商团长的家属,我嫂子,今天专门来市里办点事。” 方典指了指卡车车厢。 “咱们老同学一场,你得帮个忙,我们拉了一批上好的野生海参和大青蟹,想放你这饭店里走货。” 王海顺着方典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大半。 他走到车厢边,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往里看了看,眉头跟着拧成了疙瘩。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王海把麻袋重新系上,“可是老同学,这事儿我真不好办呐。” 方典急了。 “咋不好办?你这么大个饭店,还能吞不下这点货?” “你这就不懂行情了。”王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方典,自己也点上一根,“咱们这地儿虽然靠海,可老百姓平时吃饭点的大多是平价海鱼,这海参和青蟹,做法讲究,进价也高,普通人舍不得吃,有钱的客源又不够多。” 王海吐出一口烟圈。 “我这饭店菜单上压根就没这几道菜,真要把你这三十袋货全吃下,万一十天半个月卖不出去,全得死在池子里,这损耗我可承担不起啊。” 方典听完这话,脸色有点难看。 他转头看着苏婉清,不知道该说啥好。 苏婉清走到王海面前。 “王老板,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卖不出去?” 王海摇摇头:“嫂子,不是我不给方典面子,这实在是有风险。” 苏婉清点点头:“行,你的顾虑我明白,咱们换个法子合作怎么样?” 王海看着她:“什么法子?” 苏婉清指着车厢里的麻袋。 “这三十袋货,我不收你一分钱订金,白放在你这儿,你随便挑几样做成新菜,挂在招牌上当噱头卖。” 王海愣住了。 苏婉清继续往下说。 “三天后我再来,卖出去多少,你按咱们定好的价结给我钱,要是全死在池子里卖不出去,算我的损失,你一分钱不用掏,你顺便还能用新菜招揽一波客源。” “这买卖你干不干?” 王海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不用掏本钱就能推新菜,就算卖不出去他也没损失。 “真不收钱?”王海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苏婉清点头说道。 “想不到嫂子是个爽快人,那一言为定。” 王海一拍大腿。 王海把烟头踩灭,叫来后厨的几个小工,开始卸货。 苏婉清跟着王海进了饭店账房。 她找王海要来纸和笔,把进货的斤数、单价算得清清楚楚。 两人在两张纸上分别写好字据,按下手印。 从饭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忙活了大半天,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肚子饿得咕咕叫。 苏婉清带着方典走到街角的一个小摊前,买了四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烧饼表面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快吃,吃完赶紧回码头,要是赶不上最后一班船可就坏了。”苏婉清把两个烧饼塞进方典手里。 两人一边啃着烧饼,一边跟着来时的火车回了码头。 赶到码头时,李师傅正准备解缆绳。 两人赶紧跳上船。 运输船突突突地驶离码头,朝着海岛的方向开去。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方典靠在船舱的铁皮上,三两口把剩下的烧饼咽下肚。 他喝了口水,盯着海面发呆,眉头紧紧锁着。 “嫂子,你今天这主意出得是不是太冒险了?”方典压低声音。 苏婉清咬了一口烧饼,慢慢嚼着:“怎么冒险了?” “那可是三十袋货啊!”方典急得直拍大腿,“万一王海那小子不上心,三天后告诉咱们一个都没卖出去,全死了,咱这本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烧饼。 “方典,你记着,做买卖就不能怕赔,没结果的事,你提前在这儿发愁有什么用?” 方典叹气:“那要是真赔了呢?真一分钱拿不回来呢?”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赔了就赔了呗,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苏婉清语气很平淡:“你连试都不敢试,永远赚不到大钱。” 方典听完这话,坐在原地半天没吱声。 他看着苏婉清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敬佩。 这个从乡下来的嫂子,胆识比他见过的很多大人物都要大。 晚上九点。 海岛码头上漆黑一片。 只有不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海面。 运输船慢慢靠岸。 苏婉清背着军挎包,扶着船帮往下走。 右脚上的伤走了一天路,这会儿胀痛的厉害。 她只能慢吞吞地踩在木板上,一点点往下挪。 刚踩到坚实的地面,苏婉清一抬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方典也看见了,吓得猛地一缩脖子。 “团长?他咋站这儿了?” 苏婉清盯着那个黑影。 商颂年迈开长腿,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在这码头上足足站了两个小时。 吹着冷风,听着海浪声,眼睛一直盯着海面的方向。 此刻看到苏婉清全须全尾地从船上下来,他脸上的表情才算放松下来。 商颂年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 他也不说话,深墨色的眸子就这么紧紧盯着她的脸。 苏婉清被他盯得心里发虚。 “你在这儿干嘛?”苏婉清拽了拽挎包带子。 商颂年瞥了一眼她受伤的右脚:“等你。” 方典在旁边干笑两声。 “团长,我们这不顺顺利利回来了嘛,嫂子今天可厉害了,硬是把咱们那批货全推销给大饭店了。” 商颂年没搭理方典。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苏婉清的腿弯和后背。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闭嘴,老老实实地抱好。”商颂年把她抱得紧紧的,转头瞪了方典一眼。 “明天的训练加倍。” 方典瞬间垮下脸:“团长,你也太区别对待了,怎么说我也是和嫂子一起办事去了……” 不等方典说完,商颂年回头阴森森地看着方典:“那方副官辛苦了,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回来抱你,你觉得如何?” 方典眼睛瞬间瞪大:“团长……我……我错了……您慢走……您慢走……” 商颂年冷哼一声,昨天自己都交代他了今天要照顾好苏婉清,结果这会腿瘸得更厉害了,自己让他训练加倍已经算是仁慈了。 方典看着商颂年抱着苏婉清的背影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自己真是命运多舛啊。 不明方典转念就想开了。 路上的时候苏婉清说明天还有事找自己帮忙,到时候自己就让商颂年自己选。 是让自己训练还是去帮他媳妇,他有信心,自己明天肯定不用双倍训练。 第65章 抱回家 从码头回家的路并不算近。 走路大概得花上二十分钟。 苏婉清被商颂年横抱着,一路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双手推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压低声音抗议。 路过防风林的时候,偶尔有下夜班的巡逻兵经过,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侧目,惹得苏婉清脸颊直发烫。 商颂年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你脚肿成那个样子,怎么走?老实待着。” “我又没断腿,单脚蹦也能蹦回去吧?” “你再乱动,明天的生意别想做了。” 这句威胁十分管用,苏婉清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她靠在商颂年的怀里,偷偷打量着这男人的侧脸。 这人抱着她走了一大半路程,连个粗气都没喘,呼吸平稳得很。 苏婉清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男人的体力简直好得可怕。 回到家属院。 商颂年抬腿踢开堂屋的门,大步走进去,把她小心地放在木椅上。 “你坐这别动。” 商颂年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白瓷脸盆走出来,盆里冒着热气,直接放在了苏婉清的脚边。 他顺手扯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正对面,伸手就要去脱她的布鞋。 “哎,我自己来就行!” 苏婉清赶紧缩脚。 这怎么好意思让堂堂一个团长给她洗脚。 “躲什么?” 商颂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不容拒绝地把布鞋脱了下来,连带着里面沾着泥沙的袜子一起剥掉。 苏婉清的脚丫露在外面。 右脚踝那个地方肿起了一个大包,青紫交加,看着很是吓人。 商颂年眉头皱的比刚才更厉害了:“苏婉清,你真是……” 商颂年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吓得苏婉清一声都不敢吭气。 商颂年把她的双脚按进温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脚面,苏婉清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刚才的紧张也散去不少。 商颂年挽起袖子,双手浸在水里,一点点洗去她小腿和脚上的泥沙。 他掌心的茧子有些粗糙,擦过脚背的时候带起一阵痒意。 苏婉清觉得有些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别动,还没洗干净呢。” “你轻点,我怕痒。” 商颂年愣了一下,在苏婉清看不见的角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同时手里的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洗完脚,商颂年拿干毛巾把水擦净。 他没有把她的脚放回地上,而是直接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商颂年已经拿过桌上的红花油,倒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按在她脚踝的肿包上。 “嘶——疼!” 苏婉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商颂年嘴上呵斥着,但是手上力道却刚刚好。 他之前常年出任务,这些伤经常会有,虽然他不懂医理,但是简单的处理还是会的。 “等会让曲澈过来看看……”商颂年一边揉一边说。 不等他说完,苏婉清急忙摆手:“不用麻烦曲医生了,太晚了,你忘了我自己就可以的,而且你的手法很专业,我这会已经不疼了。” 苏婉清说完还摆动了几下脚踝,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纤细的脚趾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轻叹一口气继续揉捏着。 看商颂年不在说话,苏婉清也只是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屋里的灯泡有些昏黄,光影打在他脸上,把那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不少。 两人靠得很近,商颂年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她的脚背。 苏婉清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只是协议结婚的男人,对她未免也太尽心了些。 揉了大概十几分钟,商颂年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清的视线。 商颂年的目光很深沉,里面翻涌着一些苏婉清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松开她的脚,手指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脚背。 气氛变得十分黏稠,苏婉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那个……” 她刚想开口打破这要命的安静。 “咕噜噜……”一阵非常煞风景的肠胃轰鸣声在屋里响起,声音大得根本无法忽视。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商团长,你这是饿了多久啊?” 商颂年把她的脚放回地上,站起身,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 “的确……饿了很久……” 苏婉清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以为他只是说的肚子饿,她收回腿后双手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准备往厨房走。 “你干什么去?回去坐着。” “去给你做饭啊。” 商颂年伸手拦住她。 “我去下碗面条对付两口就行。” 苏婉清想起他上次做的那碗连盐都没放够的清水挂面,果断摇头。 “快拉倒吧,你那手艺还是别糟蹋粮食了,我来做吧。” 商颂年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又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厨房里,两人开始分工合作。 “你去把那几个土豆洗了削皮,然后切成丝。”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 商颂年拿着菜刀,面对几个土豆,表情比在训练场上还要严肃得多。 他笨拙地削着皮,手起刀落,切出来的土豆丝堪比手指头粗。 “你这叫土豆丝?这是土豆条吧!” 苏婉清十分嫌弃地看着案板上的成果。 “能吃就行,要求还挺高。” 商颂年把切好的土豆条一股脑装进盘子里。 苏婉清单脚站着,拿火柴点着了煤球炉,熟练地倒油、下锅翻炒。 油锅发出滋滋的声音,葱花的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没一会儿,一盘醋溜土豆丝和一盘炒鸡蛋就端上了桌。 商颂年显然是饿坏了,中午苏婉清虽然给留了饭,但是因为担心她也没有胃口,反而全便宜了曲澈那小子,商颂年几乎一口没吃。 苏婉清下午吃的烧饼噎得慌,导致她没有多少胃口,就随便吃了一点。 吃完饭,苏婉清觉得身上一股海腥味,夹杂着干掉的泥沙,实在难受得很。 “我要洗澡,你帮我烧点水行吗?” 商颂年二话不说,转身烧了两大锅热水。 他提着水桶走进洗澡的隔间,把热水全部倒进大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 把苏婉清扶到浴室后:“水温我试过了,毛巾和香皂都在架子上,有事你就叫我。” 商颂年交代完,不放心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苏婉清脱掉沾着泥污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跨进木盆里。 热水包裹全身,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她跑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后,她双手撑着木盆边缘站起来,准备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干净衣服。 地上的青石板上溅了不少肥皂水,滑溜溜的。 苏婉清右脚不敢吃力,全靠左脚支撑,身子微微前倾。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苏婉清连人带盆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门外一下子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商颂年根本顾不上别的,直接冲了进来。 苏婉清跌坐在地上,手肘磕在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听见动静,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商颂年站在门口。 看清地上的情况后,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苏婉清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 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短暂的呆滞过后,商颂年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苏婉清急得大喊,胡乱扯过旁边的脏衣服挡在身前。 商颂年没有退出去。 他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大毛巾,闭着眼睛转过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用那条宽大的毛巾将苏婉清严严实实地裹住,接着他弯腰连人带毛巾一把抱起。 第66章 意外 苏婉清浑身僵硬,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刚才那一跤摔得她手肘骨头直发麻,现在被人这么大喇喇地抱在怀里,羞恼直接冲到了头顶。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商颂年的脸,脑袋死死埋在男人的胸口,整个人缩在毛巾里装死。 商颂年一言不发。 几步就跨出了洗澡的隔间,穿过略显昏暗的堂屋,直接走进了卧室。 到了新床边,商颂年弯腰,把苏婉清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刚一沾到床板,苏婉清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胡乱扯过叠在床头的薄被,连头带脚把自己整个盖在下面。 被子里黑漆漆的。 她大口喘着气,先不说现在脸红不红,就是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先出去。”被子里传出她瓮声瓮气的声音。 商颂年听见了,但是并没有出去,而是直接从另一头抓住被角掀了起来。 “你干什么!” 脚下一凉,苏婉清吓得失声叫出来,脚丫不自觉地往上缩却被商颂年死死按住。 苏婉清的小腿和刚才重重磕在石板上的右脚暴露在空气中。 她现在身上除了那条大毛巾,什么都没穿。 夜里的凉风通过窗户吹进来,吹在湿漉漉的腿上,激起一层小疙瘩。 苏婉清僵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商颂年弯下腰,温热粗糙的掌心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脚腕。 “刚才磕着哪了?”商颂年的声音全是着急。 “没磕着!你别碰我!”苏婉清急着要把脚抽回来。 商颂年手腕用力,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腿按在原处。 “老实待着,别乱动。” 他低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她脚踝来回摸索,确认骨头没大碍,只是外皮蹭破了一点,商颂年这才放下心来。 看完之后,他拿过被子,把她的脚重新盖严实。 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都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商颂年直起腰。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视线避开床上的那一团隆起。 顺着光线看过去,他耳朵根连着脖子红了一大片。 “你先穿衣服,我去洗澡。” 丢下这句话,商颂年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苏婉清听见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从床头的樟木箱子里翻出干净的衣服。 穿好衣服,苏婉清脱力般坐在床沿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一想到刚才自己光着身子跌在地上,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被商颂年撞见,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说是被毛巾裹着抱进来的,可刚冲进去的那一眼,根本没遮没挡。 苏婉清往后一仰,直挺挺躺在床上,顺手拉过枕头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 这以后还怎么在一个屋檐下待着?明天早上要拿什么表情面对他?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他刚才冲进来那一幕。 不行,不能这么怂! 苏婉清一下子坐起来,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慌什么?反正是结了婚的。”她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打气,“虽说是协议结婚,那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看看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她盘起腿坐在床上。 “再说了,他长得端正,那腹肌我也摸过,真要算账,大家谁也不吃亏。” 她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把刚才的那股尴尬劲压下去。 可是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她心里的烦躁就怎么也散不掉。 不过商颂年这次洗澡的时间也太长了,足足又半个小时。 主要是商颂年怎么都压不下身体和心理上的燥热,他都没有再去烧水,直接用凉水冲的。 每当那股燥热被压得差不多的时候,眼前就会闪过苏婉清的身体。 照理说苏婉清是摔倒了,自己不应该一直想着,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控制的。 冲了半个小时后,商颂年觉得,这假夫妻是时候结束了。 苏婉清这边听见水停,赶紧躺好,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着眼睛装睡。 没一会外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堂屋的泥地上。 苏婉清呼吸放轻,手心捏着一把汗,等着那脚步声靠近卧室。 商颂年应该是在门口站了一会,但是他并没有进来。 就在苏婉清忍不住探头看一看的时候及听到了商颂年的说话声。 “苏婉清。” 商颂年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嗯?”苏婉清睁开眼,看着门缝里倒映进来的影子,“你洗完了?” “……嗯……团里突然有点急事,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就在办公室里睡了……”商颂年站在门口,并没有推门进来,“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 苏婉清愣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急事? 这分明就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找借口躲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她现在也完全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真要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非得别扭死不可。 “好……那你路上慢点。”苏婉清答应得十分痛快。 “嗯,脚上还疼的话,明天早上我叫曲澈过来看看。”商颂年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走。 “不用了,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也好,我明天回来给你上药,你……” 商颂年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被苏婉清出声打断。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急事吧。”“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院门锁上。” “……好。” 门口的黑影停留了一小会儿,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院子的大门传来干脆的落锁声。 苏婉清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慢慢躺回枕头上,扯过被子盖住下巴。 这假夫妻当地,可真够折腾人的。 第67章 举报我?不存在的 早上,苏婉清刚起床,门外就来了两个保卫科的干事。 “苏婉清同志,请跟我们去一趟政委办公室。”领头的干事语气虽然客气,但是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严肃。 苏婉清昨晚上翻来覆去的到了半夜才睡着,早上就起来完了,这会正准备做饭呢。 “两位同志,这是出什么事了?”苏婉清不明所以。 “到了你就知道了,别废话,跟我们走吧。”干事不肯多说一个字。 苏婉清锁好门,跟着他们往办公大楼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几个军嫂正聚在一起洗衣服。 大家看见苏婉清被保卫科的人带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交头接耳。 “哎哟,苏妹子这是犯什么事了?” “保卫科亲自拿人,这事肯定小不了!” 苏婉清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在心里快速梳理情况。 自己在岛上除了前两天收海货,根本没干别的事。 服务社那边自己也和王主任请好假了,也不存在旷工不干活的情况。 所以一时间她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事需要保卫科的人亲自来请自己过去。 保卫科在办公楼的一楼,刚走进办公室,苏婉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旁边的林默。 林默今天穿得格外整齐,下巴微微抬着。 他看到苏婉清进来,眼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苏婉清脊背挺直,走上前。 “报告科长,苏婉清带到。”保卫干事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保卫科科长目光沉沉地盯着苏婉清。 林默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苏婉清的鼻子。 “科长,就是她!我昨天亲眼看见的!她在海滩上花钱收渔民的海参和螃蟹,还雇了运输船把货拉到市里去卖!三十个大麻袋啊,全是大个的海货!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投机倒把,败坏咱们军区的风气!” 苏婉清冷眼看着林默。 “林主任,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投机倒把了?” 林默冷笑出声。 “你还敢狡辩?你那些钱哪来的?你不仅仅是投机倒把,你还打着商团长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吃牢饭的罪名?商团长的一世英名,全被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给毁了!” “你虽然是我的表妹,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这么堕落啊。” “咱们军区多少军嫂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你倒好,拿着大把的钱去挥霍,去收那些没人要的破玩意。” “你把咱们这儿当什么了?当你的黑市档口吗!你不要把乡下那些坏习惯带到这里来!”林默继续添油加醋。 保卫科科长声音严厉:“苏婉清,林默举报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昨天有没有组织人收海货送出岛?” 苏婉清直视科长的眼睛。 “收海货是真的,不过……” “科长您听听!她自己承认了!” 林默根本不给苏婉清说完的机会,急切地打断她。 “这种性质恶劣的分子,必须严办!马上把她移交地方公安,绝不能姑息!” 林默激动得脸颊发红。 他终于抓住了这个女人的死穴。 只要科长一句话,苏婉清马上就会变成阶下囚,商颂年也绝对保不住她。 苏婉清看着林默上蹿下跳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林默,你这么着急给我定罪,是怕我说出什么实话吗?”苏婉清毫不退缩。 “你能有什么实话!你就是个财迷心窍的奸商!你别以为商团长护着你,你就能在这海岛上为所欲为。今天有科长在,谁也保不住你!” 林默梗着脖子,今天势必要把苏婉清赶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商颂年大步跨进来,脸色冰冷。 他径直走到苏婉清身边,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她前面,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商团,你来干什么!”保卫科科长皱起眉头。 保卫科科长和商颂年的父亲是同一届的兵,前一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在市里养病,前几天才回来。 “刘科,您什么都没说就把我的妻子叫到了保卫科,我来看看不过分吧。”商颂年对刘科还算客气。 不等刘科说话,商颂年扭头扶着苏婉清:“脚还没好,谁让你过来的?” 苏婉清扯了扯他的袖口:“保卫科的人直接上门,我能不来吗?” 林默看着这两人当众亲密,嫉妒和愤怒直冲头顶。 “商团长,你来得正好!你媳妇背着你干投机倒把的黑市买卖,证据确凿!你媳妇犯了重罪,难道你还要包庇她?你这样做,怎么服众!你对得起你身上的军装吗!” 林默拔高音量,试图用大义压人。 商颂年转过身,冷厉的目光直刺林默。 林默被他看得双腿发软,硬生生撑着办公桌才没后退。 “包庇?”商颂年扯了扯嘴角,“林主任倒是对我的家属很上心啊,连她干了什么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是为了咱们军区的纪律!这种害群之马绝对留不得!” 林默咬着牙喊道。 商颂年面不改色,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办公桌前,重重地拍在刘科长面前。 “刘科您自己看。”商颂年冷着脸。 刘科长狐疑地拿起文件,林默伸长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字。 科长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这张纸上盖着省里和市委两个鲜红的大印。 标题是几行醒目的大字:关于开展海岛军民互助创收试点工程的批文。 下面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由驻岛部队牵头,组织军区家属统一收购岛上滞销的海产品,统一运销市里。 所得利润用于补贴渔民和改善军区家属生活。 这份批文的担保人和第一责任人,赫然写着商颂年的名字。 执行负责人,写着苏婉清。 刘科长放下手里的批文,抬头看着商颂年。 “你什么时候去省里办的这个手续?” “前天,批文昨天中午传过来的,我还没来及移交保卫科备档,不过科长放心,这里所有的交易,全是在正规框架内合法进行。”商颂年语气平静。 林默听到“合法进行”四个字,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明明就是为了自己赚钱!她昨天收货的钱全是她自己掏的,怎么可能是公家项目!”林默大喊大叫,连声音都劈叉了。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默。 “林主任若是对组织的决策有意见,大可以亲自去省里反映,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份批文是省里特批的扶贫试点,你现在跳出来阻挠,是想跟上面的决策对着干?” 林默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这是试点工程……” 他原本笃定苏婉清拿不出任何手续,想借机把她踩死。 谁能想到,商颂年竟然不声不响地弄来了带有省里鲜红印章的正式批文。 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光明正大的带头创收! 刘科长沉着脸,看向林默。 “林默!你身为后勤部主任,不思进取,不想着怎么帮军区和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反而天天在背后盯梢家属,搬弄是非!你这工作作风有严重的问题!” 林默双腿彻底软了,顺着桌沿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科长,我真的是一心为了军区啊!我是被蒙蔽了双眼……”他带着哭腔哀求。 “闭嘴!从今天起,你停职检查,好好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 刘科长呵斥完林默,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婉清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苏婉清同志,这办法好,既解决了渔民手里海货卖不出去的问题,又能给军嫂们找条赚外快的路子,你这丫头,胆大心细,是个办实事的料,这件事你放开手脚去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提,军区给你做后盾。” “谢谢科长支持,我会把这件事做好的。每一笔账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随时接受组织检查。” 苏婉清回答得十分干脆。 科长满意地点点头。 商颂年没兴趣继续留在这里看林默的丑态。 “我们可以走了吗?” “去吧,把手续放回档案室备查。”科长挥挥手。 商颂年转身走到苏婉清身边。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弯下腰。 “你干什么?”苏婉清吓了一跳。 “脚肿成这样,难道你还要自己走回去?”商颂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商颂年抱着她,大步往门外走去。 除了大门,苏婉清非要下来,商颂年也考虑到这会是上午,人比较多,就把她轻轻的放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去办的批文?连我都不知道。”苏婉清站稳后问道。 “做这种事,没有上面盖章点头,迟早要出事。”商颂年低头看着她,“所以在你准备要做的时候我就提交了申请。” 苏婉清听见这话,心里滑过一阵暖流,处处有人支持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第68章 她没怀孕 保卫科办公室内。 刘科长看着林默瘫在地上的样子,皱了皱眉:“林默,别在这里了,快起来回去。” 刘科长碍于他是沈建的女婿,也不好撕破脸,但也的确是不想看见他。 林默走后,刘科长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商凯低沉的声音:“哪位。” “老政委,是我,老刘。”刘科长笑着往椅背上一靠,“给你报个喜,你家老三那个新媳妇,今天我可算见识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是那野丫头的事?” “别野丫头野丫头的叫。” 刘科长压低了点声音。 “你是没见着,今天林默跑到保卫科来举报她投机倒把,话还没说完呢,你儿子拿着省里的批文进来了,啪一下拍我桌上。老政委,那丫头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一点不慌。” 商凯没说话。 刘科长继续说:“我仔细瞧了,模样周正,说话利落,还懂分寸,林默那么挤兑她,她都不慌不忙的,是个干大事的人。” 商凯哼了一声:“不看看是谁的儿媳妇。” 商凯虽然不满意商颂年结婚这件事情,但是毕竟已经领了证了,就算再不喜欢再不满意,在外人面前该维护的还是要维护的。 刘科长笑了笑:“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刘科长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照理说这林默也是你们的亲戚,还和那丫头是表兄妹,可是今天这事办得是真不地道。” “人家小苏领着海岛上的家属搞创收,省里都批了,他倒好,跟个耗子似的蹲在暗处盯着举报,这叫什么事?” 刘科长把今天的事还有自己所了解到了关于苏婉清的事都告诉了商凯。 “行,我知道了,那小子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 “那挂了啊,这件事我还得让人整理备档呢。”刘科长说完放下电话。 商凯坐在书房里,脸黑如锅底。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 苏婉清这个人,他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 一个从山沟沟里跑出来的丫头,这样的出身自然是配不上商家。 可终究是儿子自己选的,证也领了,婚宴也办了,全军区都知道了。 再不满意,那也是商家的人了。 轮不到林默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踩。 他重新抓起电话,拨到沈建办公室。 电话一接通,商凯开门见山:“沈建,你那个女婿,今天干的好事你知道不知道。” 沈建那头明显愣了:“爸,林默又怎么了?” “怎么了?”商凯声音拔高,“他跑到保卫科去举报我儿媳妇投机倒把,结果人家拿着省里的批文,光明正大的扶贫试点。” “他林默一个后勤部主任,不琢磨着怎么把军区家属的生活搞上去,净干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我问你,这是你教出来的女婿?” 沈建握着话筒,脸色由红转白。 “爸,这事我真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商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那个女儿,当初哭天抢地非要嫁给他,说她能管住人。” “现在呢?人管不住,还整天跟着丢人现眼,沈建,我丑话说在前头,林默这号人,迟早把你整个沈家拖下水。” 沈建额头上沁出细汗:“爸,我回头就教训他,保证不会再犯。” “最好是这样。”商凯啪地挂断电话。 沈建在办公室站了快半分钟,才拨通沈心怡在大院的电话。 “心怡,你给我听着。”沈建的语气冷得吓人,“林默今天又去举报苏婉清,结果被人家反手一个批文打了回来,丢光了脸。” “现在你外公把账全算到我头上,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沈建这张老脸,全被你这个好丈夫给丢尽了。” 沈心怡被骂得发懵:“爸,林默他肯定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沈建厉声打断。 “批文是省里下的,有印有据,谁算计他?” “他林默自己没脑子,非上赶着去当那个出头鸟!” “我告诉你,以后他再敢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就给我跟他离婚!听见没有!” “爸!”沈心怡急了,“林默也是想立个功,他是被苏婉清气急了……” “那也不行!再有一次,你带着铺盖卷给我滚回来!”沈建吼完直接摔了电话。 沈心怡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胸口憋着一团火,一巴掌把桌上的搪瓷杯扫在地上。 晚上八点多,林默拖着步子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 “心怡,怎么不开灯……” 灯亮的瞬间,一只玻璃烟灰缸迎面飞来,擦着他额角砸在身后的门框上。 林默本能一偏,烟灰缸碎成几瓣。 “林默!你天天的净给我惹事!”沈心怡站在床前,头发散乱,眼睛通红。 “心怡,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害我爸被外公骂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沈心怡冲上去抡起拳头往他身上砸。 “你非要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现在好了,把我也连累进去!我爸说再有一次就让我们离婚!” 林默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想挡:“我当时真以为她是投机倒把,谁知道商颂年早弄好了批文……” “你以为什么!你什么都以为不了!” 沈心怡越砸越凶。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沈心怡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心怡你冷静点……”林默一边躲一边伸手去抓她乱挥的手。 “你放开我!”沈心怡猛地一挣。 林默手忙脚乱中使劲一推,沈心怡穿着拖鞋的脚在地上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后脑勺没着地,但腰和屁股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 沈心怡愣了一下,忽然捂住小腹蜷缩起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我的肚子……疼……好疼……” 林默脑子里嗡地一下,扑过去扶她:“心怡!你怎么样!” “疼……下面……有东西……”沈心怡语无伦次,额头全是冷汗。 林默低头一看,她浅色裤子上已经渗出一小片暗红。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随即弯腰把沈心怡打横抱起来,疯了似的往卫生所跑。 林默冲进卫生所,嗓子都劈了:“医生!曲医生!” 曲澈从值班室出来,看到林默怀里的沈心怡脸色惨白,裤子带血,赶紧让他把人放到诊床上。 苏曼禾闻声也从隔壁过来,帮着掀开帘子。 曲澈快速检查了一遍,脸色不太好:“有出血,不排除妊娠早期流产征兆,曼禾,给她测个血压心率,我问你,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沈心怡疼得直哼哼,断断续续说:“推迟了……十来天……” 苏曼禾在她腹部轻轻按了按:“是停经后腹痛,出血量不算大,确实像先兆流产。曲医生,岛上做不了B超,也没法查血,只能先按流产保胎处理。” 曲澈皱紧眉头:“卫生所没有保胎的输液条件,得赶紧联系市里医院,林默,你们自己想办法弄船,我这边准备转院单。” 林默满头大汗,哆嗦着从裤兜里掏手帕给沈心怡擦汗:“船……我、我去找运输连……” 沈心怡躺在诊床上,疼得蜷缩起身子,指甲陷进手心。 商颂年这时候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只脚还瘸着的苏婉清。 两人是来拍片的,商颂年看苏婉清的脚脖子一直不好,非要她来拍一下。 苏婉清和商颂年一进门就看见诊室里乱糟糟一片,沈心怡半死不活地躺着,林默像热锅上的蚂蚁。 曲澈抬头看见他们,像见了救星:“婉清!你来得正好!心怡可能先兆流产,岛上条件不够,你看看你会不会这一方面的……” 苏曼禾斜了苏婉清一眼:“她不是挺厉害吗?连中药都能分得清,碰上这种急症怎么不吭声了?该不会只会在曲大夫面前显摆那点野路子吧。” 商颂年脸色一沉:“苏曼禾,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阴阳怪气,人命关天,不会说话就出去。” 苏曼禾被当众呵斥,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出声。 苏婉清看了眼诊床上的沈心怡。 这女人以前当众扇过她巴掌,骂过她狐狸精,往她身上泼过脏水。 自己没理由冒险管她。 可沈心怡腿上那一片红已经洇开,再拖下去,真有什么问题,那是一条命。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诊床边:“我试试。” 林默红着眼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不让我看?现在又更好的办法吗?”苏婉清声音平淡,“我是讨厌你们俩,而且我自认也不是什么圣母好心人,我只不过觉得人命关天……” 沈心怡勉强睁开眼,看着苏婉清,嘴唇翕动:“我不要她看……我不要……” “行啊。”苏婉清站直身子,“那你们赶紧抬去市里,我正好省点力气。” 沈心怡小腹一阵抽痛,整个人缩得更紧,说不出话来。 苏曼禾刚想张嘴,被商颂年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苏婉清在床前站定了,弯下腰,三根手指搭在沈心怡左手腕上。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沈心怡粗重粘滞的呼吸声。 半分钟过去,苏婉清换到右手腕,又搭了一阵,眉头微微松开。 “多久没来月经了。”苏婉清抬眼问。 “十来天……”沈心怡声音细若游丝。 苏曼禾在旁边插话:“曲大夫,还是得按先兆流产处理,别耽误了……” 苏婉清直起身,看着曲澈:“曲医生,她没怀孕。” “什么?”在场的除了商颂年都异口同声的惊叹道。 “脉象滑数有力,加上停经后腹痛坠胀,看着确实像妊娠。” “但仔细摸,脉来至数如常,没有应指的孕脉。这是经前痛经,寒凝血瘀。” “估计是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加上受寒,经血排出不畅,停经十来天纯粹是月经不调。” 第69章 月经不调 “月经不调?” 林默一下子拔高了音量。 诊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就连苏曼禾都没在说话。 林默扭头看着苏婉清,手指指着她,大声嚷嚷:“你胡说什么!心怡明明是流产征兆,怎么可能是月经不调?你懂不懂医术?不懂别在这儿瞎说!” 苏婉清冷眼看着他,连解释都懒得给一句,直接把手揣回兜里。 曲澈拿着体温计走过来,挡在苏婉清前面:“苏婉清说得没错,我刚才也怀疑,现在把脉确认了,林主任,这是好事,没怀孕就不存在流产的风险。” 林默张着嘴,嗓子里卡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白天在保卫科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刚才商凯的一通电话,把沈建骂得狗血淋头,沈心怡更是放话要跟他离婚。 要是有个孩子,沈建看在血脉的份上,绝不会真的赶他走。 这下算盘彻底落空了。 林默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两眼发直。 躺在诊床上的沈心怡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丝丝泪水。 她平时娇纵跋扈,可终究是个女人,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心里难免生出期盼。 不过也好,总归比先兆流产好得多。 “行了。” 曲澈开口打破僵局,转身走到药柜前拿药,“既然只是月经不调那就问题就不大,我开点止痛药,回去好好休息,注意稳定情绪就好了。” 曲澈把用纸包好的药递给林默,转头看向商颂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说起来,大半夜的,你们两个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脚伤一直没好。” 商颂年眉头皱着,“你给她看看,不行就去拍个片子。” 曲澈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看商颂年。 “苏婉清自己的医术摆在这儿,还对付不了这点小伤?你们还专门跑一趟?” 曲澈语气里带着调侃。 商颂年脸色沉下来,冷着声音问:“到底看不看?” “看看看!” 曲澈赶紧举起双手投降,“你这脾气,真是惹不起。” 曲澈拉过一张凳子,让苏婉清坐下。 脚脖子还是肿着,皮肤上泛着大片的青紫。 曲澈弯着腰,在肿胀的部位按压了几个位置,问苏婉清疼不疼。 苏婉清摇头,只有按到一处关节缝隙时,她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没伤到骨头。” 曲澈站起身,去水池边洗手,“就是扭到筋了,加上这几天走路多,没养好,回去用热水多敷敷,少下地走动就行。” “不行,必须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商颂年站直身体,眉头依然拧着。 “真没必要。” 曲澈擦干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真要是伤了骨头,她这会儿连地都下不了,更别说白天还跑来跑去收海货了。” “岛上医疗资源有限,别在这儿浪费资源了,你媳妇自己就是大夫,你问她要不要拍,她肯定比我清楚自己的状况。” 商颂年低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把裤腿放下来,把鞋子穿好。 “我真没觉得骨头有问题,不用拍了,回去养两天就好。” 商颂年抿着唇没接话。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带苏婉清下岛,去市里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曲澈看出他的心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再三保证。 “我拿我这身白大褂担保,真没事。” “你带她折腾下岛,来回坐船颠簸,海风又大,反而不利于恢复,让她在家躺着最管用。” 商颂年脸色这才缓和。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苏婉清面前,弯下腰,就这么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曲澈不是说了嘛,让你少下地走动。” 商颂年回答得理直气壮,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走出诊室大门,商颂年把苏婉清小心地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医务室里,曲澈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角落里,苏曼禾死死盯着大门外两个离开的人。 商颂年刚才连正眼都没看她,满眼只有苏婉清那个乡下女人。 这眼神里的怨毒和嫉妒,全落在了林默眼里。 林默抓着手里的止痛药,心思飞转。 他现在处境艰难,苏婉清却越过越好,他绝不甘心。 苏曼禾既然这么恨苏婉清,或许能跟她联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抓住机会,他要让苏婉清付出代价。 沈心怡输完液,腹痛缓解了不少,但整个人虚弱得很。 林默去后勤部借来一辆板车,在上面铺上厚被子。 他把沈心怡抱上车,咬着牙在前面拉车。 回到家属院。 林默把沈心怡扶到床上躺下,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沈心怡脸色发白,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林默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低,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心怡,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推你。” “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没控制住手上的力气,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心怡没有说话,目光木然地转过来看着他。 林默心里发虚,继续凑近说:“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没怀孕咱们也别太难过。” “咱们都还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 他试图伸手去握沈心怡的手,被沈心怡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没怀孕,我确实很失望。” 沈心怡开口,声音虚弱。 “但是林默,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林默愣住,收回手端正坐姿:“什么事?你说。” “今天在医务室,我看得很清楚。” 沈心怡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厉。 “你看苏曼禾的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警告你,把你那些歪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不要再去搞苏婉清了。” 林默心头一跳,眼神闪烁,试图狡辩:“心怡,你误会了,我哪有什么主意?我跟苏曼禾连话都没说一句,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随便看一眼?” 沈心怡冷笑出声。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但是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动苏婉清一下,惹恼了商家,我爸保不住你,我也救不了你。” 林默咬牙反驳:“她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我白天在保卫科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全军区都在看我的笑话,这笔账我怎么可能算完!” 沈心怡猛地直起身,指着他大骂:“你给我闭嘴!” 沈心怡提高音量,牵扯到小腹,疼得皱起眉头。 她缓了口气,指着林默的鼻子继续说:“今天晚上,商颂年是怎么护着她的,你瞎了吗?商颂年什么脾气?整个军区谁敢惹他?他为了苏婉清,连苏曼禾都敢当众下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去触他的霉头?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林默不服气地嘟囔:“商颂年是一时鬼迷心窍!商政委绝对不可能接受那个女人进门!商家门槛那么高,她连个初中文凭都没有。她拿什么配商颂年?” “你真蠢还是假蠢?” 沈心怡看着林默,满眼都是失望:“你今天跑去保卫科举报苏婉清,外公为什么直接打电话把我爸骂了一顿?”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外公那个人是最看重门第,但是他要是真不认苏婉清,巴不得你把苏婉清的名声搞臭,趁机把她赶走。” “可他没有!他打电话骂我爸,就说明在他心里,苏婉清已经是商家的儿媳妇了。商家的人,轮不到你来踩!” 沈心怡平时骄纵跋扈,但毕竟是在大院里长大的,对这些盘根错节的权势关系看得比林默透彻得多。 “咱们沈家虽然有地位,但跟商家硬碰硬,捞不到半点好处,你今天这一闹,已经让我爸在外公面前抬不起头了。” “你要是再折腾下去,不仅毁了你自己,还会把整个沈家拖下水。” “我没想拖累沈家……”林默底气不足地反驳。 “我告诉你林默。” 沈心怡语气冰冷,没有留半点情面,“你安安分分当你的主任,我还能跟你过下去,你要是再因为你那点破烂心思连累沈家,我们就直接离婚,你给我卷铺盖滚出军区!” 沈心怡并没有多么喜欢或者惧怕苏婉清,她只是不想沈家受牵连,哪怕商家是自己的亲外公家。 林默坐在黑暗里,听着沈心怡的话,沉默了很久。 第70章 生意赔本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商颂年连门都不让她出。 就连服务社那边,他也直接找王主任打招呼请了长假。 不过今天是和王海约定结账的日子。 饭桌上,苏婉清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小米粥,抬眼偷偷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我今天想去趟市里。” 商颂年抬眼看她。 “去市里干嘛?你这脚还没好利索吧。” “我和国营饭店的王老板约好了今天结账,我得去看看那批海货卖得怎么样。”苏婉清放下筷子。 这可是她第一笔大生意,三百块本金全砸进去了。 商颂年想了想。 “不用下岛,去我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行。” 军区办公楼的电话能直接拨到市里,这确实省了不少事。 吃过饭,商颂年用家里的自行车载着苏婉清朝着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张望的家属。 苏婉清扯着商颂年的衣角,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到了三楼办公室,商颂年把她抱到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皮椅上坐好。 “我上午得去靶场盯新兵训练,中午才回来。”商颂年随手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 “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哪都不许乱跑。听见没?” “知道啦。”苏婉清冲他摆手。 商颂年走后,苏婉清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帮我接市里的国营大饭店,找王海。” 线路并不好接通。电话里一直传来刺耳的沙沙声。 苏婉清摇了几次总机,接线员都说占线或者没人接。 她只能把话筒放下,坐在椅子上干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典提着暖水瓶走进来,给桌上的搪瓷缸子倒满热水。 “嫂子,你这都等了一上午了。”方典把搪瓷缸子往苏婉清手边推了推。 “王老板做生意忙是正常的,我再等等。”苏婉清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方典也还有事,给苏婉清送下水就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苏婉清吓得一激灵,赶紧抓起话筒。 “喂?是苏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王海略带沙哑的嗓音。 苏婉清长长地松了口气,手指紧紧扣着话筒边缘。 “王哥,是我,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海鲜都卖光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妹子,哥哥得跟你交个实底。”王海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货,没卖完。” 苏婉清她强压着狂跳的心口,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不好受。 “剩了多少?” “损耗了快三分之二。” “怎么这么多?”苏婉清咬着后槽牙问。 “妹子你想啊,我们这饭店也就是个国营大食堂,平时来吃饭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谁点得起这么贵的菜?” “再说了,我这儿的厨师也就只会个清蒸水煮,火候掌握不好,做出来的海鲜一股子腥味。” “食客点了一次就不点第二次了,那活物放不住,全死在池子里了。” 苏婉清紧紧捏着电话线圈。 “王哥。”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咱们有言在先,卖出去的你给我结账,剩下死了的损耗,算我的。” 王海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一声。 “行!妹子,你是个痛快人,哥哥没看错你,就冲你这句我全担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海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个事,我有个本家侄子,在市里新开的春风大饭店当采购经理。” “那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高级地方,他们那儿正缺高档海货呢,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把你介绍过去。” 苏婉清猛地坐直身子。 “真的?那太谢谢王哥了!” “不过他们对菜品要求极高,你光送货不行,得先去给他们露两手,证明这东西能做出花样来他们才收,你能行不?” “没问题!做菜这事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苏婉清靠在椅背上。 虽然有了新门路,但结结实实的亏空还是让她浑身脱力。 第一次倒腾生意就赔了个底朝天,这可怎么跟大伙交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商颂年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灼热气味,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深邃的眉骨上。 他把帽子扔在办公桌上,走到苏婉清跟前。 “怎么这副表情?” 苏婉清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桌面的木纹。 “赔了,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商颂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多大点事,愁成这样?” “那可是两百块钱!”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 这笔钱在乡下够盖两间大瓦房了。 商颂年扯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早说了,存折你拿着,全亏了也无所谓。” “不行,这是我自己接的摊子,我都跟岛上的军嫂还有渔民打过包票了,说能带他们赚钱,我要是遇到点挫折就伸手找你要钱,以后还怎么在岛上抬得起头?” 商颂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靠在椅背上:“那你想怎么做?” “王老板说市里有家大饭店缺高档货,要求极高,我准备自己先试菜,我不信这满地的金疙瘩我换不来钱。” 商颂年冷硬的眼尾不可察觉地放软,苏婉清这种打不到的精神还真是和他有些像呢。 下午。 苏婉清坐在家属院的厨房里。 面前的木盆里装着刚从码头买回来的新鲜鲍鱼和几只大青蟹。 她用刷子把鲍鱼外壳刷得干干净净,去内脏,划上十字花刀。 锅里热油,葱姜蒜爆香,放入冰糖炒出糖色。 新鲜的鲍鱼下锅,翻炒两下,倒进酱油和料酒。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海鲜特有的鲜甜立马在厨房里炸开。 然后又把青蟹大卸八块,切口处裹上薄薄一层面粉。 下油锅炸至金黄定型捞出。 底油炒香干辣椒和花椒,再加上两勺豆瓣酱。 红油翻滚,呛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些做法都是苏婉清的外婆教她的,不过只做了一次,用河蟹做的,到现在苏婉清都记得那个味道。 当时没有那么多调味料,外婆依旧做得很好吃,如今自己又升级了一下,肯定更好吃。 晚上七点,商颂年回来的时候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 一盘是色泽红亮、裹满浓郁汤汁的红烧鲍鱼。 另一盘是堆得满满当当、红通通的香辣蟹。 苏婉清端着两碗白米饭从厨房走出来。 “快去洗手吃饭,尝尝新菜。” 商颂年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洗完手坐在桌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鲍鱼放进嘴里。 鲍鱼肉质紧实弹牙,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混合着酱香,没有任何海鲜的腥味。 然后又直接伸手抓起一块香辣蟹。 蟹肉饱满,辣味刺激着味蕾,彻底打开了他被压抑已久的食欲。 看着苏婉清一脸期盼的表情,商颂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苏婉清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就说嘛,只要味道好,不怕卖不上好价钱。” 商颂年夹了一块沾满辣油的蟹腿放在她的碗里。 “既然这么有信心,准备什么时候去市里?” “明天!我明天就带着东西去那家春风大饭店。我不仅要把这批货卖出去,我还要拿下他们长期的供货单子!” 苏婉清夹起那块蟹腿用力咬下去,脆壳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响声。 商颂年深墨色的眼底藏着笑意,他就喜欢苏婉清这么鲜活自信的样子。 第71章 露一手 次日上午,苏婉清带着方典登上了前往市里的运输船。 方典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里面装着挑出来的极品野生海参和个头硕大的青蟹。 这是苏婉清昨天花了一晚上精心处理好的鲜活海货,也是她翻本的最后筹码。 两人抵达市里的春风大饭店。 这家大饭店刚开业不久,三层楼高,外墙贴着水磨石,在这个年代算是气派得很。 苏婉清带着方典绕到后巷,刚跨进后厨的大门,一股夹杂着油烟和葱姜味的闷热扑面而来。 后厨里有十几个人在忙碌,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拦住去路,他穿着发黄的白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勺。 这人是春风大饭店的主厨,刘大勺。 他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的朴素打扮,又看了一眼方典手里破旧的木桶,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出去出去!拿着腥臭的乡下破烂来脏我们国营大锅?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婉清客客气气地说道:“您好,我是王海介绍来的。” “王海算老几?他介绍来的我就得收?” 刘大勺用大铁勺敲着案板,发出砰砰的响声,他看了看方典手里的海货,语气更是不屑。 “你这破烂玩意儿也配进春风大饭店的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赶紧滚,别耽误我给外宾做菜!” “外宾?就你这态度,能做出什么好菜?”方典没好气地回嘴。 “你小子算哪根葱!保安呢?赶紧把这两人赶出去!”刘大勺大喊。 后厨的员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看热闹。 方典气的往前走了一步,被苏婉清伸手拦住。 苏婉清冷下脸。 “我们只是过来推销我们的海货,你上来不看货不问事直接骂人,大饭店就是这样的素质吗?” 双方在后厨门口僵持不下。 突然,后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前厅经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刘大勺!你干的好事!” 经理指着刘大勺的鼻子大骂。 “包厢里的外宾大发雷霆!你端上去的清蒸蟹被退回来了!” 刘大勺脸色变了。 “退回来了?怎么可能!那是我最拿手的清蒸做法!” “人家外宾说了,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海鲜,腥味重,火候老!人家点名要吃有本地特色的高级海鲜!” 经理急的直跺脚。 “今天要是处理不好这次接待,你这个主厨别干了,还得背处分滚蛋!” 刘大勺急的团团转,他会做的海鲜全上了,除了清蒸就是水煮,根本没有别的做法,去哪里弄特色海鲜?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方典手里的木桶上。 桶里的青蟹个头巨大,外壳发亮,正张牙舞爪地吐着泡泡。 刘大勺咽了口唾沫,立刻变了脸色。 “丫头,你这螃蟹卖给我!十块钱我全要了!” 他边说边伸手去提方典手里的木桶。 苏婉清眼疾手快,一把将方典拉到身后,护住木桶。 “十块钱?你这是抢劫呢?”苏婉清冷笑。 “我这可是极品青蟹,十块钱连个钳子都买不到。” “那你想要多少!十五?二十?我都给!只要你把螃蟹给我!” 刘大勺急红了眼,伸手又要去抢。 “这螃蟹我不卖。” 苏婉清看着他。 “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卖给你十块钱。”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婉清指了指旁边的空灶台。 “条件很简单,这道菜必须由我亲自掌勺。” 后厨里一片哗然。 刘大勺瞪大眼睛。 “你掌勺?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炒菜!搞砸了外宾的接待,你担待得起吗?” “你们这最拿手的清蒸蟹不也搞砸了吗?” 苏婉清毫不客气地回击。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总比你现在等着背处分强吧?” 刘大勺咬着牙,犹豫不决。 让一个外人进后厨掌勺,这太冒险了,可如果现在端不出菜,他立刻就要完蛋。 苏婉清转身就走。 “既然不用,那我也没办法,方典,我们走。” 方典提着水桶跟在她身后,没有任何迟疑。 就在苏婉清即将跨出后厨大门时,刘大勺崩溃地喊出声。 “站住!我答应你!你来做!”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从挂钩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围裙系在腰上。 “方典,把螃蟹拿过来。” 苏婉清走到灶台前,快速扫了一眼调料台上的各种瓶瓶罐罐。 春风大饭店的后厨确实丰沛,各种香料、酱油、豆瓣酱一应俱全。 她起锅烧油,动作利落。 青蟹被迅速斩块,切口处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 油温七成热,蟹块下锅,发出滋啦的响声。 苏婉清熟练的翻动锅铲,蟹壳迅速变成诱人的金红色。 捞出蟹块,底油爆香干辣椒和花椒,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 再把蟹块倒回锅中,大火翻炒,加入料酒和少许糖提鲜。 一股浓烈的香辣味立刻在后厨里弥漫开来。 苏婉清接着处理鲍鱼,做了一道红烧鲍鱼。 两道菜出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把菜端去前厅。 不到十分钟,前厅经理激动地跑回后厨。 “成了!成了!” 经理兴奋地拍着大腿。 “外宾吃得赞不绝口!盘子都快舔干净了!人家说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美食!” 后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大勺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经理接着说:“外宾提出要亲自见一见做这道菜的大厨,感谢他带来的美味。” 刘大勺眼睛一转。 这是多大的露脸机会! 如果能得到外宾的亲自赞赏,他这主厨的位置不仅稳了,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涨工资。 他立刻解下腰上的围裙,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这就去!外宾可是大人物,不能怠慢了!” 刘大勺大步往后厨门外走。 “嫂子,他这是抢功!怎么能让他去领赏!”方典气愤地压低声音。 “让他去。” 苏婉清冷眼旁观着刘大勺的背影,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这功劳,他也得吞得下去啊。” 苏婉清走出后厨,顺着走廊来到前厅的贵宾包厢外。 包厢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谈话声。 经理正陪着笑脸翻译。 “这位就是我们饭店的主厨,这两道菜就是他为您做的。” 一个操着生硬中文的声音响起。 “太美味了!主厨先生,你能告诉我,这道螃蟹是用什么酱料炒制的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香辣味道?”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刘大勺站在桌边,额头开始冒汗。 他刚才光顾着抢功,根本没看清苏婉清到底放了什么调料。 “这个……这是我们饭店的秘制酱料……对,秘制酱料。” 刘大勺支支吾吾的回答。 外宾不解地追问:“那鲍鱼呢?它的口感为什么这么弹牙,你是用多大火候炖煮的?” “火候……大火……不,中火……” 刘大勺满脸通红,张口结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经理看出不对劲,拼命给刘大勺使眼色。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苏婉清大步走了进去,她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但是若是不做,她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刚才她也看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把王海放在眼里。 倒也不是说王海不行,只是新店,店有这么大,有点傲气也是正常的。 “主厨先生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两道菜根本不是他做的。”苏婉清心里忐忑,但是面上还是保持镇定。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经理愣住了:“你来干什么!赶紧出去!” 苏婉清没有理会经理,径直走到外宾面前。 “螃蟹是用豆瓣酱、干辣椒和花椒爆炒的,关键在于下锅前要在蟹块切口处裹上面粉炸制锁住蟹肉的水分。” “至于鲍鱼,是先用猛火收汁,再转小火慢煨三分半钟,多一秒口感就会变老。” 外宾瞪大眼睛,听完翻译后,激动地站起身。 “原来是你!这才是真正的大厨!” 刘大勺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理也傻眼了,看看刘大勺,又看看苏婉清。 “刘大勺!你!你!你真是好样的!”经理指着刘大勺怒斥,他当然也知道这道菜不是刘大勺做的,只是没想到被人这么当面揭穿。 自己这个经理的位置要是被这么搅黄了,肯定不会放过刘大勺的。 外宾走上前,主动向苏婉清伸出手。 “这道菜太棒了!我很喜欢!” 苏婉清伸手握了一下:“您喜欢就好。”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灰败的刘大勺和尴尬的经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批海货的长期供货单子了吗?” 第72章 合作成功 前厅经理抹着头上的汗,连连点头,转身往二楼跑去。 方典站在苏婉清身后,和她一起在大厅里等着。 没过几分钟,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经理领着一个穿着笔挺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黑框眼镜。 这人正是春风大饭店的采购经理,王强。 经理指了指苏婉清,凑在王强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就是她做的菜,外宾这会儿高兴得很,直夸好吃。” 王强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落在苏婉清身上。 他扫过苏婉清身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旧木桶,这打扮一看就是个没背景的村妇。 但听到底下说王海介绍来的,外加外宾亲自夸了菜,王强马上换上笑脸。 “这位就是苏同志吧?”王强走近。 “我是采购经理王强,王海是我本家叔叔,他交代过了,这里人多吵闹,咱们去二楼办公室谈。” 方典双手提着木桶跟在后面。 王强在前面带路,顺着楼梯往上走。 苏婉清跟在后面打量四周。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比楼下气派得多。 推开木门,王强指着屋里的沙发:“苏同志坐下说。” 苏婉清在深绿色的皮沙发上坐下。 王强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抽出一根大前门香烟叼在嘴里点上。 吸了一口,隔着白烟打量苏婉清。 “苏同志,你今天这手艺确实没得说,外宾刚才在前厅很高兴。” 王强把半截火柴扔进玻璃烟灰缸:“不过做菜归做菜,现在谈的是供货的买卖。” 表面上苏婉清态度平和:“王经理有话直说。”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恐怕是要压榨她,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最生意哪有不讨价还价的道理。 “那我不兜圈子了,这海参和青蟹,成色确实好。” 王强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 “但我们春风大饭店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高级地方,进货规矩多得很。” 王强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起来,语气居高临下。 “你属于散户,连正经的单位介绍信都没有,我要是收了你的货,账面上不好做不说,万一外宾吃出毛病,我这经理也得跟着吃瓜落。” “这买卖,王经理是不想做了?”苏婉清反问。 “这倒也不是。”王强靠在椅背上。 “看在我叔叔面子上,外加你确实把场子救下来了,这货我可以收。” “但价格咱们得重新谈谈,市面上野生海参一斤十块,青蟹一斤八块,你这没有手续,我担着风险,最多给你算市价的三分之二。” 他眼睛盯着苏婉清,认定她会迫不及待答应。 一个没背景的散户,给三分之二的价格,她绝对不敢拒绝。 还没等苏婉清开口,方典先急了。 “三分之二?”方典瞪大眼睛往前猛跨一步,扯着嗓子喊起来。“你这怎么不去抢!我们这可是纯野生的好东西!” “这位同志喊什么?”王强慢条斯理,带着明显的不屑。 “你出去打听打听,市里除了我们春风,谁吃得下这么高档的海货?” “那些食堂买得起吗?这烂在手里一分钱没有,卖给我好歹能换点真金白银回去。” 苏婉清目光平静看着王强:“市价的三分之二,王经理确定?” “就这个价。”王强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碎。 “换了别人,就这散户身份,我连门都不让他进!” “既然这样。”苏婉清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方典,拿东西,我们走。” 方典二话不说,拎起门边的木桶转身去拉门把手。 王强愣住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满眼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苏婉清连讨价还价都不干,连一句软话不说直接就要走。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让他慌了神。 “站住!”王强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嫌少?你可以去别的饭店问问看,这市里谁给的价比我高!”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王经理刚才可能没看见,刚才那位外宾可是明确说了,明天还要吃我做的这道香辣蟹和红烧鲍鱼。” 苏婉清语气平淡砸在王强痛处:“如果明天中午他没看到这两道菜,或者味道不对,外宾发脾气了,这责任王经理担得起吗?” 王强脸色大变:“你在这威胁我?” 苏婉清轻笑了一声。 “我这怎么叫威胁呢?外宾要是吃不好怪罪下来,最先倒霉的就是饭店,你压我的价,省下的那点钱能保住你这铁饭碗吗?”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王强的眼睛:“更何况,接待外宾的饭店虽然你们目前最大,但这几天市南边不是刚开了一家涉外宾馆吗?” 听到涉外宾馆四个字,他是真的慌了。 市南那家涉外宾馆正是死对头,两家为了抢指标暗地里争得头破血流。 “听说他们后厨正缺个特色海鲜菜。”苏婉清毫不留情施压。 “我那做法也就是几样调料的配比,我不介意把做法教给他们后厨。” “到时候外宾吃不惯你们的清蒸菜,全去他们那边吃饭,王经理,你猜老板会怎么处置你这个采购经理?” 王强本以为眼前这女人好欺负,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死穴上。 这女人死死捏住外宾这张底牌,连饭店的死对头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行了行了!”王强语气彻底软下来,“苏同志别冲动,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苏婉清没动:“我觉得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三分之二的价格,我连雇船的本钱都收不回来,我还不如把海鲜扔回海里呢。”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王强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拉过椅子摆到苏婉清面前。 “你快坐下,价格咱们重新谈!” 苏婉清没去坐他拉过来的椅子,走回去重新坐在皮沙发上。 “那王经理说说看,到底是个什么价?” 王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市价!咱们就按市价来!”王强咬着牙报出数字。“海参十块,青蟹八块!只要你保证只给我们供货,你那做法绝对不外传,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苏婉清靠在沙发靠背上:“刚才按市价可以谈,现在按市价,我不卖了。” “你别得寸进尺啊!”王强急得直跺脚。“市价已经是进货最高标准了,你还想怎么样!” “高出市价一成。”苏婉清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我要签一年的长期独家供货协议。这一年里我送来的货,饭店必须全收,海参十一块,青蟹八块八。” 王强瞪着充血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干了这么多年采购,向来只有他压价,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踩在头上拿捏过。 不过苏婉清也不是一个劲的抬价,她还是要给对方点前头的:“王经理放心,我也不是白拿你高价的,我可以把刚才那两道菜的做饭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们主厨。” 说道这里王强明显有些松动了。 苏婉清继续说道:“后续我研究区了新菜品,只要我们还在合作期间,我依旧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们怎么做。” “你看这笔买卖,你不吃亏的。” 王强心里快速盘算着,苏婉清的海货质量确实好,做出来的菜外宾也愿意吃。 到时候饭店的名声打出去了,赚的钱远比这点差价多得多。 “好,我答应你。” “那就麻烦王经理拟合同吧。”苏婉清重新坐稳。 王强回到桌前,拿出一张带着饭店抬头的信纸,刷刷刷地写下协议内容。 写完后,他拿出抽屉里的红色印泥,重重地盖上饭店的公章,又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才把协议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协议,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供货数量、价格和独家条款一个字都没错后,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用大拇指沾了印泥,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你今天这三桶货的钱,加上协议里规定提前预付的二百块钱定金。”王强蹲下身子打开保险柜,数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推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把钱拿在手里,一张一张仔细清点了一遍,一共五百三十块钱。 她不仅把之前亏损的三百块钱本金全都赚回来了,还多赚了二百多块。 “一分不少。”苏婉清把钱整齐地叠好,然后站起身。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把新鲜的螃蟹和鲍鱼送过来,顺便把香辣蟹的调料配比写在纸上交给你。” 王强连连点头,亲自把苏婉清送出办公室大门。 第73章 立下规矩 苏婉清和方典坐上回岛的船。 海风吹得船帆呼呼作响。 方典坐在船舱的木板上,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嫂子,你可真行!那个王经理让你拿捏得死死的。” “五百三十块啊!这可是大买卖!难道咱们这算是发横财了?我跟着团长干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一天能挣这么多钱的!” 苏婉清靠在船帮上。 “算什么横财?这都是凭本事赚的。” 她这一趟不仅把之前亏损的本金彻底补平了,还多了不少盈余。 这笔钱,放在乡下,那是一家人干一年农活都不一定能攒下的巨款。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这只是定金和前三桶货的钱。” “以后每天还得稳扎稳打,王经理那是看重我做菜的手艺,咱们绝对不能砸了招牌。” “有你这手艺在,谁能砸得了?”方典拍了拍胸脯,“你没看那个外宾,吃红烧鲍鱼的时候连盘子底都恨不得舔干净!真给咱们长脸啊!” “也就是他没吃过这种做法罢了。”苏婉清笑了笑,“这买卖想长久,还得靠岛上这些新鲜的海货。” 天色暗了下来。 船缓缓靠岸,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闷响。 苏婉清刚走下跳板,就看见码头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商颂年穿着笔挺的军装,脊背挺直,在一众灰扑扑的渔民里格外惹眼。 看到苏婉清,商颂年大步走过来。 他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接过苏婉清手里的背篓。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苏婉清的右脚上。 “脚还疼不疼?”商颂年沉声问。 苏婉清摇摇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我告诉你,我这一趟出去不光把之前的亏空补上了,我还拿下了春风大饭店一年的独家供货单子,定金都拿回来了!” 商颂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担心到现在才算消失。 “先回家吃饭。”商颂年低声说。 站在后面的方典很有眼力见。 “团长,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商颂年放慢脚步,走在苏婉清身侧。 两人离得很近,每一次苏婉清右脚落地稍微有些不稳的时候,他宽厚的手掌就会精准地托住她的胳膊。 两人刚走进家属院的铁门。 院子里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 几个带头卖海货的渔民,还有十几个蠢蠢欲动的军嫂,正站在苏婉清家门口张望。 看见苏婉清回来,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苏妹子,这是从市里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了?”一个脸膛晒得黢黑的渔民局促地搓着手。 “听说海鲜在市里不好卖,咱们那些货没打水漂吧?”一个微胖的军嫂小声嘟囔,眼神里全是担忧。 他们把抓来的好东西交给了苏婉清。 虽然之前拿了点小钱,但要是路子不行,以后也是没得赚了。 苏婉清也没废话,直接说自己已经找到买家了,从明天开始,就要大批量的收购了。 同时苏婉清也立下规矩,货一定要好,若是发现以次充好的,将会再也不收。 大家对这项规矩都没有异议,还有几个之前一直观望的军嫂也凑上前来。 “苏妹子!明天赶海算我一个成不?” “我也报名!我手脚可麻利了,专门抓大青蟹!” 十几个军嫂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都别急,大家都有份。”苏婉清边记名字边安抚,“只要货好,我全收!” 商颂年靠在门廊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婉清站在人群中央,眼神明亮,说话干脆利落,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在这个简陋的家属院里闪闪发光。 商颂年看着她,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自豪。 等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重归安宁。 苏婉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这才感觉到右脚脚踝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今天跑了一整天,原本就没好利索的脚踝又肿起了一个大包。 商颂年从厨房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 他在苏婉清面前蹲下,把盆放在地上。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商颂年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你干嘛?”苏婉清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缩。 商颂年没出声,他宽厚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脚底,动作强硬地脱掉她的布鞋和袜子。 粗糙的指腹擦过脚背的皮肤。 苏婉清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十分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行。”她伸手去抢毛巾。 “别动。”商颂年抬眼看她。 他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小心地敷在苏婉清红肿的脚踝上。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皮肤,缓解了胀痛。 商颂年重新把手覆上去。 大拇指按在脚踝周围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婉清低头看着商颂年。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平时冷厉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紧抿着。 苏婉清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跑了一整天,不知道爱惜身子?”商颂年沉声开口,“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这不是为了挣伙食费嘛。”苏婉清小声嘟囔,别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水壶,“不瞎折腾,哪来的本钱。” 商颂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加重了力道。 “嘶!”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疼就安分点。”商颂年把她的脚放回盆里。 揉完脚,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吃饭。 苏婉清煮了挂面,还炒了一盘昨天带回来的海贝。 吃到一半,苏婉清放下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钞票。 她把钱推到商颂年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三十块钱。”苏婉清认真地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的视线落在钱上。 “什么意思?”商颂年问。 “这是给你的分红。”苏婉清公事公办的解释,“这次能谈成,多亏了你给我申请的批文兜底,方典也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我算过了,利润里抽出三十块钱当报酬,这不正好吗?” 苏婉清想的是协议结婚就是协议结婚,不能白占人家便宜。 把账算明白,以后谁也不欠谁。 听到这话,商颂年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那三十块钱,觉得格外的刺眼。 商颂年冷笑了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推开桌上的钱票。 商颂年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深邃的眼睛地盯着苏婉清。 “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必须算得这么清楚?” 这种急于撇清关系、时刻准备划清界限的做法,让商颂年觉得自己今天在码头的等待、给她洗脚的举动,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逼人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前几天的时候她还理所当然的说出自己和他假结婚,有些事情自然要算明白。 可是今晚上,苏婉清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74章 眼神太热烈了,招架不住 面对商颂年压迫感极强的视线,苏婉清心头猛跳。 她避开那双漆黑的眼眸抓起桌上的空碗。 “这碗时间长了不好洗,我得赶紧去洗了。” 厨房里,苏婉清打开水龙头,听见堂屋拉开抽屉的动静。 商颂年应该是先钱收起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拿着抹布搓洗手里的碗。 深夜,两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中间的距离都能开火车了。 因为次卧的被子商颂年说给了曲澈用,一直还没换回来,所以俩人最近都是在一个床上睡的。 屋里没开灯,商颂年平躺在右侧,呼吸声平稳。 苏婉清缩在左侧,盯着一边的墙壁睡不着。 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不断钻进耳朵,她紧紧攥着被子边缘,努力将脑海里那些复杂的东西撇出去。 第二天早上。 苏婉清醒来的时候商颂年那边已经没人了,她走出里屋,正撞见商颂年坐在堂屋椅子上。 他微微弯背,右手按在胃部,脸色灰白。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婉清走过去倒了杯温水,“哪里不舒服了?” 商颂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眉头紧锁:“最近开始胃不舒服,没事,等会吃了早饭就好了。” 苏婉清盯着他灰白的脸,她以为商颂年的厌食症吃了自己做的饭就好了。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商颂年那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胃肯定有损伤。 自己做的饭商颂年就算能吃下去也只是满足了短期的口腹之欲,身体上是没有康复的。 而且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扑在买卖上,确实忽略了给他调理。 “怪我,这几天忙晕头了。”苏婉清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的愧疚:“我都忘了本职工作了,再这样下午你该扣我工钱了。” 商颂年抬眼看她,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看向她的眼神还是温柔的。 “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给你当全职厨娘啊。”苏婉清笑了笑。 听到苏婉清这样说,商颂年有一瞬间的失神。 “如今饭店的合作都谈妥了,接下来我就留在家里,专心给你养胃。”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故意调侃地说道:“你这大老板,还想得起给我做饭?” “商团长,你这是在讽刺我还是在怪我最近没有好好照顾你?” 商颂年笑着摇摇头,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苏婉清对上他温热的眼睛,刚才的调侃全幻化成了一阵慌乱。 她现在一点都不敢看商颂年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热烈到她招架不住的东西。 苏婉清咳了几声站起来。 “我把粥做上,一会好了你直接吃,我去趟码头办点事。” “你中午早点回来,我炖好汤等你!” 商颂年点点头,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苏婉清昨天就把香辣蟹和红烧鲍鱼的调料秘方写在信纸上了。 她快步来到码头,把信纸交到开船的李师傅手里。 “李师傅,这信你务必亲手交给王强经理。”苏婉清递过去两块钱跑腿费。 “必须得交到他本人手上。” 李师傅把钱装进口袋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放心吧。” 交代完事情,苏婉清直奔岛上的集市。 苏婉清在一个干货摊前蹲下,挑了几块陈皮,又抓了一把莲子。 “给我称半斤。” 苏婉清付了钱,起身继续走。 她在卖鱼的木盆里翻挑,指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 “这条黑鱼我要了。” 卖鱼老头手脚麻利地把鱼捞出来用草绳穿过鱼鳃。 苏婉清提着鱼,又在菜摊上挑了两根新鲜山药。 回到家属院。 苏婉清把黑鱼扔在水盆里。 她挽起袖子,熟练地刮掉鱼鳞,抠掉鱼鳃和内脏,在水龙头下洗净。 黑鱼切成大块,放在碗里用葱姜腌上。 炉子生起了火。 她把大砂锅架在火上,倒入半锅水。 水开后,洗净的陈皮和莲子扔进去。 铁锅烧热,倒了一点猪油。 苏婉清把黑鱼块下锅,煎得两面微黄,然后倒进咕嘟冒泡的砂锅里。 鱼汤翻滚着,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她盖上砂锅盖子,调小火候慢炖。 药香混着鱼汤的鲜味,顺着院子就飘出去。 一个胖胖的军嫂端着一盆衣服正准备去洗,闻到香味不由自主地走到院墙边张望。 “小苏妹子,你这炖的什么好东西啊?” 胖军嫂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这味也太香了吧!” “炖了点山药鱼汤。”苏婉清站在院子里说道。 “商团长可真有口福啊。”胖军嫂笑着走了。 苏婉清守在炉子边,把山药块加进去,撒了一小把盐提味。 中午时分,商颂年推开院门。 刚迈进院子,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他原本因为胃疼一直没有饥饿感,此刻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苏婉清戴着手套把砂锅端到堂屋的木桌上。 “快洗手!”她解下围裙,转身端出两碟拌黄瓜和腌萝卜。 商颂年洗完手坐下。 他看着这一大碗奶白色的鱼汤,里面飘着陈皮和莲子山药,热气蒸腾。 “你胃不舒服,不能吃太油腻的。” 苏婉清盛了一碗白米饭放在他面前:“试试这个汤,对胃伤有好处。” 商颂年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鱼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流下,带着淡淡陈皮香的鲜鱼汤落进胃里,把胃里那种隐隐的刺痛感抚平了不少。 苏婉清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商颂年被她盯得不自在,低头喝汤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他夹起一块软糯的山药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不到十分钟,一大碗鱼汤见了底,连带着白米饭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商颂年放下筷子,看着空荡荡的碗底,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这鱼汤好喝吧?”苏婉清看着他吃了不少才算放下心来。 “这汤里都放了什么药材?”商颂年问。 “陈皮理气化痰,山药健脾益胃,莲子能安神。”苏婉清讲解起医理来。“这几样配着黑鱼炖,君臣佐使,最适合你这种脾胃虚寒的毛病了。” 商颂年静静的听着,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能吃得下。”他低沉的嗓音透着罕见的柔和。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主要是配合商颂年的眼神,还有最近这几天苏婉清心境的变化,怎么都觉得太直白了些。 苏婉清脸上的得意也是一下子僵住,热度迅速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她可不敢接话,慌乱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碗和盘子。 “我去洗碗!”她扔下一句话,快步走进厨房。 商颂年坐在板凳上,看着苏婉清着急忙慌的逃跑样:“还真是怂……” 水池里的水哗哗的流着,苏婉清拿着抹布用力擦着碗。 突然一个人影走到她身边。 商颂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抹布。 “我来洗。” 苏婉清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 水池的空间太小,两人的手臂在水面上方轻轻相碰。 男人温热的皮肤碰上她的手背,苏婉清低着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也就忽略了商颂年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第75章 是忙还是躲? 最近这几天的苏婉清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倒不是她多么爱干活,主要是这样可以不用对上商颂年的。 这天早上天还不亮,家属院的木板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她披上衣裳出门,院子里早就挤满了人。 大家提着铁桶,全是鲜活的海货。 “苏妹子,你看看这青蟹!” “放这儿吧。”苏婉清打着手电筒,蹲在地上利索地过秤。 她眼疾手快,把死蟹挑出去,剩下的全装进麻袋里。 送走第一班运输船,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李师傅,这趟货还是老规矩。”苏婉清站在码头上,掏出五块钱塞进李师傅手里。 “放心吧!”李师傅把钱贴身放好。 春风大饭店的王海结账痛快,隔一天就让李师傅带回一沓钱。 苏婉清给李师傅的跑腿费也跟着涨。 李师傅干得起劲,这买卖彻底转起来了。 到了傍晚。 服务社的李云和张翠翠下了班,卷起裤腿就往海滩跑。 后来连王主任也跟着在礁石缝里抠海蛎子。 手里有了活钱,大家碰见全是笑脸。 苏婉清的名声在家属院里彻底传开了。 这天午后。 苏婉清抱着两本旧医书去卫生所。 还没推开玻璃门,里头就传出苏曼禾尖刻的嗓音。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苏曼禾靠在取药柜台上,对着护士翻白眼。 “放着正经的军属不当,成天跟那些人混一块儿去赶海?” “难道她没见过钱?掉进钱眼里了这是!真把我们军区的脸都丢尽了!” 小护士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苏婉清站在门外,捏紧书皮。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曲澈端着茶缸走出来。 “带着军嫂创收,这可是军区特批的正经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丢脸了?” 苏曼禾下巴扬得更高了。 “曲医生,你少拿特批说事儿。她懂什么创收?不就是仗着商团长的面子投机倒把吗!” 苏婉清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我当是谁在这儿乱咬人呢。” 苏婉清把医书扔在桌上,直视着苏曼禾的眼睛。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你不如多背几张药方,免得在给人月经不调看成先兆流产。” 苏曼禾猛地站直身子,手指快戳到苏婉清脸上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教训我?” “我不算什么。” 苏婉清语气平淡地拨开她的手。 “我是怕你哪天不留神,在给人治死了,也不知道你这行医生是怎么来的,难不成除了学校门,只是都还回去了?” 苏婉清上下打量苏曼禾,眼神带着嘲笑:“幸亏你们家有钱,要不然花钱学来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岂不是亏死了。” 苏婉清说的这些话都精准地踩在了苏曼禾的死穴上。 两个护士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苏曼禾脸涨得紫红。 她咬着牙往前冲了两步,恨不得生扑上去。 “苏婉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苏婉清反问回去。 “没本事的庸医才在背地里说酸话,这卫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要是闲的慌,就回炉重造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曼禾气的浑身发抖。 她转头看向曲澈,指望他帮着说句话。可曲澈低着头吹茶叶,理都不理她。 “你给我等着!”苏曼禾眼圈红了,跺着脚转身冲了出去。 卫生所的大厅算是安静了下来,护士们也赶紧回了病房。 曲澈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指着桌上的医书。 “书看完了?” “看完了,今天来还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书?” 苏婉清拉过长条凳坐下。 “最好是系统的中医大药典,调理脾胃方面的。” 曲澈喝了一口水问道:“怎么突然要找调理脾胃的书?” “商颂年之前那么长时间厌食,胃早就拖垮了,虽然我可以做饭给他吃,但终究只是满足了表面的食欲,底子并没有好。” 苏婉清皱起眉头,满脸的担忧。 “我之前懂的那些都是野路子,瞎琢磨的,但是药材配伍马虎不得,我想找正规医书好好看看,给他彻底调理过来。” 曲澈眼睛睁大了。 他最近迷中医迷得紧,正愁找不到人探讨。 “书我这儿多的是!” 曲澈站起身带着苏婉清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钥匙打开柜门,又翻出三本厚厚的线装书拍在桌上。 “这有很多,你都拿去看,不过,我有个小请求。” 苏婉清摸了摸泛黄的书页。 “什么请求?” “你看书的时候,顺手给我整理一份药食同源的方子呗?” 曲澈凑过来。 “我这西医出身,中药的相生相克弄不明白,你整理好了,我也能学学,以后给病号开营养餐用得上。” “行啊。”苏婉清答应下来。“这也不难,我边看边记,整理好了给你抄一份送来。” 曲澈乐的直拍桌子。 他盯着苏婉清,忍不住打趣起来。 “小苏同志,你对商颂年可真上心,老商那家伙真是走了大运,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听到这话,苏婉清脸颊发热。 她把线装书包进布兜里,提在手上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方子写好了给你送来。” 曲澈跟着站起来。 “慢走啊,哎,老商真是有福,每天都有热饭热炕头的,不像我们……” 苏婉清听着曲澈调侃自己的话,越走越快,几步就走出了医务室的大门。 医务室二楼苏曼禾办公室里。 苏曼禾站在窗户边看着苏婉清的背影,眼神没了刚才的恶毒,而是充满了得意。 因为昨天下午,她去找商颂年的时候,恰好听到了商颂年和曲澈的对话。 听得不完整,但是她听到曲澈说了一句:“……你和苏婉清这协议结婚准备什么时候结束……” 而商颂年说了一句:“快了……” 后面的话因为走廊有人路过,她没办法继续听下去,不过听到这些已经够了。 她就说嘛,一个刚上岛的乡下姑娘,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嫁给了军功赫赫、炙手可热的的团长。 苏曼禾觉得肯定是苏婉清揪着自己做的饭商颂年能吃下去来要挟的他,不过没关系,苏曼禾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76章 婉清,我们别做假夫妻了 傍晚的太阳刚刚落下去,军区大礼堂前的空地上就拉起了雪白的幕布。 据说今晚要放映露天电影《英雄儿女》,所以家家户户的媳妇孩子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早早搬着木头马扎去广场上占前排地座。 苏婉清正坐在堂屋里整理白天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账本,她还没有开始昨晚上翻,因为最近商颂年晚上一直会加班开会,好像有什么军区验兵。 所以苏婉清也不着急做。 就在她看得起劲的时候,院门被打开,商颂年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青苹果。 苏婉清合上账本,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嗯,今天事情少。”商颂年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大礼堂那边放电影,方典已经带着马扎去前面占座了,我们也走吧。” 苏婉清接过苹果,触手冰凉。 “我就不去了吧,还没有做晚饭呢。”苏婉清把苹果放在桌上,“而且今天在海滩上盯着他们称海鲜,跑了一天,脚脖子还有点酸,那边肯定全是人,挤来挤去的,还不如在家里歇着。” 商颂年那双深墨色眼眸闪了闪:“你平时天天在院子里张罗买卖,岛上的人都看着。” “今天这种全岛出动的大活动,我要是一个人去,明天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你说呢?” 苏婉清咽下了拒绝的话,电影她是爱看的,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看电影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可是最近自己在有意无意的躲着商颂年,就怕和他单独相处,而商颂年就想看不出来一样。 如今商颂年都这么说了,要是自己不去明天真的保不齐要让人嚼舌根。 到时候就破坏了俩人的合作关系了。 “那等我洗个脸。”苏婉清站起身,把账本锁进抽屉。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走出家属院。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两边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路上遇到不少相熟的军官和家属。 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广场走。 “商团长!带着嫂子看电影去啊?”一营的连长迎面走过来,大声打着招呼。 商颂年点点头。 服务社的李云和几个军嫂结伴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小板凳,回头看见他们,立刻放慢脚步凑过来。 “商团长平时天天长在训练场上,这结了婚到底是不一样了。” 李云笑得合不拢嘴:“都知道陪媳妇出来凑热闹了!” 商颂年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嫂子说笑了,婉清爱看,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 商颂年说完,几个军嫂更是捂着嘴笑起来,这疼媳妇疼到不放心的在军区只有商颂年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爱看了?这人说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嫂子别打趣我们了,这不大家都去嘛,我们就跟着去凑凑热闹。” 苏婉清挽住商颂年的胳膊,表现得极为自然,既然你想秀,那自己也不能认怂。 商颂年被苏婉清这么一挽,不自在的反而是他了。 他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一点,但是嘴角还是有些压不住。 苏婉清挽着商颂年快走几步:“嫂子们今天收成怎么样啊?” “好着呢!多亏了你给咱们找的这条门路。”另一个胖军嫂热情地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苏妹子,这是我家刚炒的葵花籽,你拿着看电影的时候嗑!” 苏婉清连声道谢,把瓜子装进口袋里。 到了大礼堂前的空地,乌泱泱全是人。小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坐在马扎上聊天。 方典远远地招手,他占的位置在中间靠前的第三排,视野极好。 “团长!嫂子!这儿呢!”方典扯着嗓子喊,挥动着手里的蒲扇。 商颂年走过去坐下,把旁边那个稍微宽敞些的马扎留给苏婉清。 苏婉清刚坐稳,视线不经意扫过右后方的角落。 那里光线很暗,靠近礼堂的围墙。 林默和沈心怡坐在一张长条凳上。 从苏婉清的角度看过去,林默脸色阴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沈心怡坐在他旁边,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多半在骂着什么难听的话。 紧接着,沈心怡伸出手,在林默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林默疼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他却没有反抗。 苏婉清收回视线。 她看着大屏幕,心里一阵冷笑。 林默扒着沈家的权势往上爬,就得受着沈大小姐的脾气。 她转过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青苹果,又酸又甜,格外爽口。 “嫂子,你这苹果哪来的?”方典探过头来,“看着就水灵。” “商团长拿回来的。”苏婉清把另一个没吃的苹果递给方典,“你吃不吃?” 方典刚要伸手,商颂年冷冷的目光扫过来。 “我不吃!”方典立刻缩回手,干笑了两声,“我突然想起来我不爱吃酸的,嫂子你自己留着吃吧!” 苏婉清拿着苹果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刚才明明两眼放光,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放映机哒哒哒地转动起来。 一束刺眼的白光划破夜色,投射在白布上。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电影正式开场了。 海岛的夜晚不比白天。 白日里太阳毒辣,烤得人汗流浃背。 这到了夜里,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浓重的湿气和凉意。 苏婉清今天穿的是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 电影看到一半,一阵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商颂年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动弹,眼睛盯着银幕。 但苏婉清动作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二话不说,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 带着男人沉稳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下来,严严实实地披在苏婉清肩头。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一种让人安定的热度,把海风的凉意隔绝在外。 “我不冷。”苏婉清下意识地转头,伸手想把外套拿下来。 这大庭广众的,周围坐的全是人,她觉得这动作太惹眼了。 “穿着。”商颂年压低声音。 他不容拒绝地按住苏婉清的肩膀,把衣服拢紧。 宽大的军装罩在苏婉清身上,下摆一直垂到大腿,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别人看见该觉得我娇气了。”苏婉清扯着衣服下摆嘀咕。 “岛上夜里风大,你别再受了凉。”商颂年目不斜视,“老实坐着看电影。” 前排的人正盯着屏幕,没人注意到后头的动静。 苏婉清只能由着他,然后继续缩在外套里,慢慢地啃着苹果。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暗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探过来。 商颂年的手伸到马扎下方,准确无误地寻到苏婉清搭在膝盖边的左手直接攥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粗糙干燥,常年摸枪留下的茧子蹭在皮肤上发痒。 那热度直接贴上苏婉清冰凉的手背,苏婉清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苹果扔出去。 她惊恐得瞪大眼睛,试图把手抽回来。 商颂年却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收拢五指,牢牢地把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 苏婉清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 这会虽然黑,但是毕竟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的,她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惹得旁边的人看过来。 “你干嘛啊,放开!”苏婉清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说。 商颂年依旧盯着银幕,面部轮廓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的张开五指,强硬的挤进苏婉清的指缝里,十指紧扣地扣住她。 指尖传来阵阵有力的脉搏跳动。 苏婉清觉得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口。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电影正放到高潮,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激昂的音乐。 屏幕上的英雄拿着爆破筒冲向敌人阵地。 苏婉清偏过头,看着身侧的男人,商颂年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不真实。 原本还想挣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苏婉清任由他握着,手心的温度越来越高。 光影不断在两人脸上闪烁。 商颂年忽然侧过头,他凑近苏婉清,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苏婉清的耳畔。 “婉清,我们别做假夫妻了,好不好?” 第77章 生病发烧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认真。 商颂年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的亮。 前几天曲澈在办公室里说起来自己和商颂年的婚姻,曲澈说他既然这么喜欢苏婉清,而且苏婉清也很优秀,他们之间的协议婚姻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商颂年记得自己当时说快了,自己不会拖太长时间的。 曲澈还打趣他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墨迹的时候,让他抓抓紧,拿出工作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拿下苏婉清。 当时他还觉得若是自己太直接,会不会吓着她,可是一旦有了那个念头,他没忍一天都是折磨。 更何况最近苏婉清好像在躲着自己,所以今晚上接着看电影这个机会,商颂年再也忍不住了。 “婉清,我们别做假夫妻了,好不好?” 这番话重重地砸在苏婉清心上。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眼前还是电影画面,可是已经看不真切了,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差点要撞破胸膛。 拒绝吗?她好像张不开嘴,而且也好像不像拒绝。 答应吗?可是又觉得太快太不真实。 商颂年侧过脸,借着银幕上微弱的光线打量她。 看出了她的局促与慌乱,他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只是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掌心粗糙的茧子蹭着她的手背,那股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传导过来,慢慢替她驱散了满身海风的寒意。 苏婉清试着挣扎了一下:“你先松开。” “别动。”商颂年握着不放,“手这么凉,给你暖暖。”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到底没再挣脱。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十指紧扣,听着电影里的炮火声。 苏婉清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电影演了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商颂年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喇叭里的音乐激昂起来,银幕上出现剧终的字样。 礼堂前的几盏大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广场。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大家纷纷搬起马扎准备往回走。 苏婉清触电般猛地抽回手。 她把手背在身后,借着站起身整理衣服下摆的动作,掩饰脸上的滚烫。 商颂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站起身,拿起地上的马扎。 “走吧,回家。” 四面八方的人都往家属院的方向挤。 商颂年走在苏婉清外侧,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挡开那些差点撞上来的人。 方典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团长那保护媳妇的样子,知趣地没上前打扰。 归家途中,海风突然转大,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作响。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遮蔽了月光,天上黑压压的一片。 海岛的天气一直都是说变就变。 还没走出几百米,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顶着风往家跑。 商颂年反应极快,一把将苏婉清拉入怀中。 他将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扯起来,兜头罩在苏婉清身上,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快走!” 商颂年搂着她的肩膀,护着她快步冒雨往家里跑。 雨越下越大,水直直地往下泼,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泥水。 苏婉清躲在外套底下,听到头顶雨水打在布料上的闷响。 她抬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到商颂年的大半个身子全暴露在暴雨中。 他紧紧搂着她,脚下的步子又大又稳,生怕她踩进水坑里。 两人一路跑回家属院。 推开院门,商颂年拉着她冲进堂屋,反手将门关上。 屋外的风雨声被隔绝了大半。 商颂年摸黑拉开电灯拉线。 刺眼的灯光亮起。 商颂年立刻从柜子里找来一条干毛巾。 他不管自己往下滴水的短发,直接走到苏婉清面前,拿着毛巾给她擦拭头发和身上的水渍。 “别动,擦干再换衣服。” 苏婉清躲在军装外套下,衣服基本没湿。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商颂年的衬衫已经完全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半边身子全被雨水淋透了,他却浑然不顾,顾着检查苏婉清有没有淋到。 心头那股被细心呵护的暖流愈发汹涌难抑。 苏婉清抢过他手里的毛巾:“我没事。” “你快去把湿衣服换了,这可是冷雨,当心生病!” 商颂年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没有反驳:“你也洗个热水脸,我去烧水给你洗澡用。” 夜晚,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苏婉清大概是因为白天在海滩上盯着称海鲜,吹了一天的海风,晚上看电影时受了凉,回来的路上又淋了夜雨。 到半夜的时候,她就开始发烧。 突入起来的高烧让她有些迷糊,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脑袋昏沉沉的,热气不断从皮肤往外冒,难受的她忍不住低低哼出声。 睡在床另一侧的商颂年原本就浅眠。 听到动静,他立刻警觉地惊醒。 “婉清?” 商颂年坐起身。 黑暗中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商颂年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发现触手滚烫。 他心头紧缩,立刻翻身下床打开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床铺。 商颂年快速穿好衣服,快步走到床前,倾身轻声呼唤苏婉清的名字。 “婉清,醒醒。” 商颂年拍着她的脸颊。 苏婉清烧得双颊通红,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 她神智昏沉,迷迷糊糊中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冒着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索着拉住商颂年的袖口。 “渴……”她虚弱地低声喊着,“水……” “好,我给你倒水。”商颂年反握住她的手,安抚了一句。 商颂年倒水回来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扶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苏婉清浑身软绵绵的,顺从地靠着他。 商颂年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端着茶缸,将水喂到她嘴边。 “慢点喝,别呛着。” 苏婉清喝了小半缸水,咽下的动作越来越慢,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喘气。 商颂年看着平日里坚强利落的姑娘,此刻脆弱地依偎在自己胸前,满心都是疼惜。 他把茶缸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床头的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烧得太厉害了。” “我去请曲澈过来给你打针,你先坚持一会……” 苏婉清迷糊中听到要叫医生,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外面雨下得大,风声呼啸,天又黑得吓人。 “别去……”苏婉清闭着眼睛,含糊地说着,“外面雨大……路滑,别折腾了……” “你体温太高了。”商颂年耐着性子哄她,“不看医生不行,烧坏了就没法算账了。” “抽屉里……有退热的中药粉。”苏婉清哼哼唧唧地说这话。 “你给我用水冲开喝……就行。” 商颂年把她轻轻放下,盖好被子。 走到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果然看到几个纸包。 他拿出一包,用热水冲开,拿勺子搅匀,端着碗走回来。 药汤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商颂年再次把苏婉清扶起来:“来。” 苏婉清皱着眉头,就着他的手,强忍着苦味把药汤咽下去。 喂完药,商颂年让她重新躺好。 他不敢大意,又拿起脸盆,冒着大雨端了半盆冷水端回屋。 他浸湿了毛巾,拧到半干,然后守在床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为苏婉清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 冷毛巾敷在额头上,苏婉清舒服地叹了口气。 商颂年坐在板凳上,过一会儿就把毛巾重新浸水拧干。 窗外暴雨倾盆,风声夹杂着雨声。 屋内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男人坚毅而专注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效开始发作,苏婉清的体温已经摸着没有那么高了。 可是到了后半夜,苏婉清整个人开始发冷。 她抱着肩膀,在被子里不停地打颤,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声响。 “冷……” 她缩成一团,将被子裹得更紧,柜子里没有多余的被褥。 商颂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迟疑了片刻。 他站起身,快速脱下上衣和裤子,只穿着一条短裤。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接掀开被子一角了上去。 宽大的双臂一伸,直接将浑身发抖的苏婉清揽入怀中。 苏婉清正浑身发冷的时候,突然接触到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让她寻求庇护般,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商颂年收紧手臂,将她完全包裹在自己的体温中,苏婉清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安稳了下来,停止了打颤。 商颂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乖顺地贴着他,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商颂年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感。 他不满足于什么协议结婚,也不想只做她名义上的靠山。 他要她完完整整地留在他身边。 第78章 告白! 清晨雨过天晴,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房。 苏婉清睁开眼。 高热退去了,她整个人松快不少。 昨天那种骨头缝里透着酸痛的感觉消失了,只是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喉咙干涩得厉害,咽口水都觉得疼。 入眼是一片赤裸的胸膛,浅麦色的皮肤上透着温热的体温。 肌肉的纹理紧实,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 苏婉清脑子有些宕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整个人趴在商颂年身上,脸贴着他的心口,她的右腿还搭在商颂年腰上。 商颂年的一只手臂稳稳揽着她的腰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颜沉静安详。 她想起昨晚上自己半夜发烧,是商颂年照顾了自己一整夜,后来也是自己觉得冷,然后他就把自己这样抱着睡了一夜。 苏婉清咬着嘴唇,脸颊发烫,好像从昨晚看电影开始,她的体温就没下来过,只不过后来是真的下不来了。 她屏住呼吸,抬起手,试图去推开那条横在腰上的手臂。 商颂年的手臂搂得很紧,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把搭在商颂年身上的腿收回来。 刚往后缩了半寸,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重新按回那个温热的怀抱。 头顶传来沙哑的低语。 “退烧了?” 苏婉清停止动作,抬起头。 商颂年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贪恋怀里的温软未曾出声。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带着一圈乌青。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抬起手。 粗糙的掌心贴上苏婉清光洁的额头,在察觉到已经不烧了后才松了一口气。 苏婉清对上他的眼睛,心虚地往后躲了躲。 “不难受了。” 苏婉清结巴起来,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我好了,你放开我吧。” 商颂年没松手,掌心顺势按在她的后背上,隔着单薄的布料传递着温度。 “出了一身汗,别乱动,当心再着凉。” 商颂年沉声说。 “我……身上不舒服,我想去洗洗。” 苏婉清找借口想逃。 “不行。” 商颂年一口回绝,“外面风大,你现在去洗再病倒怎么办?” “可是我不舒服。” 苏婉清抗议。 “忍一忍。” 商颂年语气强硬,“等中午太阳出来了,我烧好热水你再洗。” 苏婉清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睛,心口发酸。 平日里威严的团长,为了照顾她整夜未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昨晚……谢谢你守着我。” 苏婉清摇了摇头,低声说。 长这么大,她对父母的几乎没什么印象,唯一这样照顾过自己的外婆也去世了。 后来那几年更是苦得要命,如今被商颂年这样照顾着,苏婉清眼眶开始发热。 “丈夫照顾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商颂年盯着她。 苏婉清别过脸:“咱们那是协议结婚,假的……” 商颂年脸色发黑。 他看着苏婉清躲闪的眼神,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反而借力微微翻身,将苏婉清半压在身下。 苏婉清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昨天在电影院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商颂年深邃的墨瞳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昨天……”苏婉清移开视线,盯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昨天我发烧烧糊涂了,没听清。” “没听清?” 商颂年微微挑眉,身子往下压了压,“我记得那会你没发烧啊。” 不等苏婉清说话,商颂年直接开口:“那我再问一遍好了。” 苏婉清抵在他胸口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婉清,我不像和你做假夫妻了,这不是一时冲动。” 商颂年字字句句砸在苏婉清心上:“我商颂年今年二十九了,这辈子我没对谁动过心,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苏婉清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对男人有防备。但我不是林默那个没种的软蛋。” 商颂年的声音直白而炽热:“这结婚证咱们可是去办事处正儿八经盖了章领回来的。” “这证领了就是一辈子,我不打算放手,实话告诉你,协议结婚不过是个幌子,我不那么说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告白撞进耳畔,苏婉清的心跳彻底失去了章法。 她还躺在他的怀里,不可避免地闯进他的眼眸中。 脑海里不自觉地翻涌出这段时间的事情。 初到海岛时见识到了林默,那时候的自己为了不给赶走,一直不知死活地算计林默。 是他给了自己留下来的机会,还给自己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资。 后来自己和林默撕破脸,也是他一直给自己撑腰。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对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生了情。 只是,自己还是自卑的,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很差,但是在商颂年这里,无论是身家还是地位,都是天差地别的。 商颂年说和自己协议结婚有私心,自己何尝不是。 “商颂年。” 苏婉清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我就是个乡下丫头,你不一样。” “你是军区政委的儿子,是团长,咱俩门不当户不对。” “我不是说我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只是觉得我新鲜,等以后过了这股劲,说不定你也会嫌弃我。” 商颂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苏婉清,你就这么瞧不上自己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商颂年的手指粗糙,磨得她下巴生疼。 “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媳妇,你就算是瞧不上自己,也不能怀疑我看人的眼光。” “可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苏婉清盯着他,“你别忘了你还挨了打。” “我挨打是因为我先斩后奏,跟你没关系。” “我商颂年的前程靠的是我手里的枪和打下来的战功,不是靠娶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商颂年语气软了下来:“苏婉清,你所担心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我和你在一起只以为你是你,我是我,跟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而其他的任何东西也不能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苏婉清眼圈红了,鼻子也有些发酸。 “那如果我们不做假夫妻,你的存折我可就随便用了,万一到时候我赔了钱,或者拿着你的钱跑了怎么办?” 商颂年大手掐住她的腰,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你跑一个试试!” “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钱赔了就赔了,大不了重新攒,只要你在,钱算个什么东西。”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再试探下去。 “怎么不说话?” 商颂年低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起开,重死了,压着我喘不过气了。” “你答应我,我就起。” 商颂年耍起无赖。 “商大团长,你这是耍无赖啊?” 苏婉清气笑了。 “对,我就是无赖,你后悔也晚了。” 商颂年理直气壮。 苏婉清转过头:“商颂年,你可想好了。” 苏婉清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娇嗔:“我这人脾气不好,眼里揉不得沙子。” 商颂年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要是以后敢欺负我,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苏婉清虽然放着狠话,但这番妥协让商颂年眼中迸发出夺目的神采。 得到肯定答复的商颂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炽热,低头深情地吻上了苏婉清柔软的唇瓣。 苏婉清睁大眼睛,身体绷紧。 男人的嘴唇带着灼热的温度,强势地贴着她的唇瓣。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迟来的吻,将过往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尽数化解。 他细细地辗转吮吸,动作里带着珍视。 苏婉清睫毛颤动着。 她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他收紧的手臂。 商颂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苏婉清根本招架不住他这样猛烈的攻势,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 男人的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酥麻感,直窜向四肢。 苏婉清顺从地闭上双眼,双手顺着他的肩膀攀上去,环住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脖颈。 感受到她的回应,商颂年吻得更深了。 小院外海浪声声拍打着礁石,卧房内温情蔓延,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商颂年……”苏婉清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声音。 第79章 出乱子了 商颂年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苏婉清红着脸,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晨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的嘴唇被亲得发麻。 商颂年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指腹在她的后脑勺上按揉。 “这就喘不上气了?” 商颂年低声笑着,胸膛震动传到苏婉清身上。 看着苏婉清绯红的脸色,他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凶狠。 苏婉清被他亲得头晕目眩,所有的抗议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屋外,海浪拍打着礁石。 屋内,传出苏婉清断断续续的声音。 …… 三分钟后,商颂年衣冠整齐的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隔着桌子曲澈不明所以地被商颂年瞪着。 三分钟前,屋内的呼吸交错,空气不断攀升。 两人正动情时…… 砰砰砰!剧烈的砸门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伴随着砸门声的还有曲澈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老商!老商你醒了没!” 苏婉清猛地睁大眼睛,脑子里的迷糊劲全散了。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商颂年。 她手忙脚乱地连滚带爬往床角缩,腿脚还有些发软。 她抓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紧。她脸颊红得要滴血,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大清早的被人堵在被窝里敲门,苏婉清羞得根本没脸见人。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活不肯再露头。 商颂年被打断了动作,双臂撑在床面上。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压下身体里的躁动。 外面还在没命地拍门。 “老商!赶紧开门!” 曲澈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别装死!太阳都晒屁股了!” 商颂年抬手重重地掐了掐眉心,满心烦躁。 又是曲澈。 他非得找个由头,把这混账东西发配到最远的礁石岛上,半年别想回来。 让他去岛上喂海鸥去! …… 此刻,曲澈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商颂年今天起得这么晚,本就很反常。 这人平时天不亮就在操场拉练了,风雨无阻,今天这太阳都升起来了,屋里居然没动静。 商颂年眉眼低压,那张冷肃的脸黑得要命,眼底还带着红血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曲澈咽了口唾沫,觉得那架势,活活要把自己给杀了。 “你这大清早的吃枪药了?”曲澈往后躲了躲,“敲个门发这么大火?我欠你钱了不成?”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声音发冷。 “你最好有要命的事。” 曲澈这才想起正事,赶紧坐直身子。 “今早上医务室出了大乱子!来了好多发烧的病人,全都是高热,人挤人都快站不下了。” 曲澈急得直拍大腿。 “这人数太多了,岛上储备的抗生素根本不够用!这要是不赶紧打退烧针,脑子都要烧坏了!你得抓紧派人下岛,去市里医院拿药调拨过来。晚了真的出人命!” 商颂年听到正事,脸上的恼怒退去,坐直了身子。 “这事我来安排。” 曲澈说完,又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里屋的方向。 “然后还有个事,我想借苏婉清用用。” 商颂年眼神一冷。 “医务室现在乱成一锅粥,西药不够,我想用中药顶一顶。可剩下的那些中药,根本没人懂。那可是中药,药理相克,没人敢乱开方子。”曲澈赶紧解释,“能不能让她去帮帮忙?不白帮,我给她开工钱!按市里大夫的标准给!绝不让她白干活!” “不行。” 商颂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语气很硬。 “为什么不行?”曲澈愣住了,“救人要紧啊!嫂子医术那么好,留在家里不是耽误事吗!” “昨晚上她也发烧了。”商颂年看着他,“折腾了半宿才退烧。她现在病没好,不再适合去帮忙。” 商颂年敲了敲桌子,给出解决方案。 “至于抗生素,不需要派别人。我会亲自带人下岛,去市里的医院调取,下午就能拿回来。这段时间你用物理降温顶着。” 曲澈一听苏婉清也发烧了,顿时把借人的事抛到脑后,满脸担忧。 “嫂子怎么也发烧了?好没好?”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听诊器。 “这可耽误不得,要不要我进屋去给她看看?听听肺里有没有杂音!” 说着他就要往里屋走。 “你坐下!” 商颂年厉声喝止。 曲澈被吓得停住动作,尴尬地拿着听诊器站在原地。 “她已经退烧了,需要休息,你别去吵她。”商颂年声音冷厉。 “吱呀”一声。 里屋的木门开了。 苏婉清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戴整齐,但脸色红红的。 曲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着脸的商颂年,心里直犯嘀咕。 也不知道她这脸红是因为早上和商颂年做了什么事情的原因,还是发烧留下的后遗症。 商颂年立刻站起身走过去。 他盯着苏婉清,眉头紧锁。 他担心苏婉清知道医务室缺人,非要逞能答应曲澈。这丫头要是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还不等他开口劝阻,苏婉清就看向曲澈。 “曲医生,我可以去帮忙。” “不行!” 商颂年刚要伸手阻止她。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婉清转头看着他。 她语气平稳,理智得很。 “我昨晚确实发烧了,现在感觉也没完全好利索,所以我去帮忙,不是在逞能。” 她转头再次看向曲澈。 “既然你说今天早上有很多发烧的病人集中出现,难道这只是普通的受凉?” 曲澈愣了一下。 苏婉清继续说道。 “这绝不是普通的受凉,而是流行性的感冒。如果只是普通受寒,不可能一夜之间几十号人全都病倒。这就是流感。” 曲澈连连点头。 “对对对!绝对是有传染性的!”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既然是流行性感冒,传染性就很强。大家挤在一起更容易出事。我建议你马上通知医务室,让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没问题!”曲澈大声答应。 苏婉清双手交叠在身前。 “我自己去帮忙的话,因为身体条件有限,没好利索。希望你给我找个帮手。” 她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就只看一些症状轻的,负责把脉开方子。熬药、抓药这些体力活,我现在的身体真的干不了了。你得让人负责这些。” 曲澈听着她虚弱的语气,本来还想着她没好利索,不想让她去了。 但是听她把事情安排得条理分明,防护也想到了。 “行!”曲澈咬牙答应,“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我给你配两个护士当帮手!绝对不让你累着!” 商颂年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心里的火直往上冒。 他上前一步。 “这事不行,你……” 商颂年还想说什么,抬眼却对上了苏婉清坚决的目光。 第80章 不会逞能的 苏婉清站直身子,语气平和。 “商颂年,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去了只负责轻症问诊开方子,熬药和抓药的体力活,我不会干的。” 商颂年起身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 他紧紧盯着苏婉清发红的眼尾:“那要是你又烧起来呢?”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我不会逞能的,我只要感觉不舒服我就会和曲医生说,绝不硬撑。” 曲澈在旁边连连点头。 “老商你放一百个心!我保证派两个最机灵的护士盯着嫂子!只要她不舒服,我肯定第一个让她回来休息!” 商颂年冷着脸没搭理曲澈。 他低头看着苏婉清固执的模样,他心里明白,这丫头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如今卫生所也确实十万火急,人命关天。 商颂年深吸一口气:“去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从出门开始,口罩必须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第二,每隔半小时,必须喝一次水,第三,中午十二点之前,你必须给自己测一次体温。” 苏婉清见他松口,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干脆地点头。 “行,我都答应你。” 这是门口又传来开门声,商颂年偏头看了一眼,是方典进来了,估计也是为这事。 “方典!你来得正好,去后勤库房多拿一些医用口罩,直接送到卫生所。” 吩咐完,商颂年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我先去码头联系船只,带人去市里调药。”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卫生所门口。 苏婉清戴着厚实的白口罩,跟在曲澈身后走进去。 刚进门,汗酸味和药水味扑面而来。 病号长椅上坐满了捂着额头打冷战的战士和家属。 更多的人靠着墙站着,甚至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干呕。 几个护士被病患家属团团围住。 “护士同志,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我男人烧得说胡话了!” “怎么还不给开药?我们要疼死了!” 苏婉清皱起眉头,这种密闭拥挤的环境,只会让传染速度成倍增加。 她没有直接走向诊桌,而是大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推开所有紧闭的玻璃窗。 冷冽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混浊的空气。 “大家都安静!”苏婉清拔高嗓门。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着她。 苏婉清走到护士台前:“全挤在这里,没病也能闷出病来!现在,按我说的做。” “先把喘不上气、神志不清的重病号,立刻送到里面的病房交给曲医生,剩下能走能说话的,全部到院子里排队!” 说完苏婉清转头对着两个护士下指令:“你们俩,一个去外面按发病时间登记,一个负责量体温,把体温超过三十九度的人单独分出一队,所有人隔开一米距离,谁也不许凑在一起!” 在她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走廊很快变得有条理。 重症病患被迅速转移到后头,轻症患者也老老实实地退到院子里排队。 曲澈在病房门口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赶紧转身去处理那几个烧得抽搐的重症。 苏婉清坐到诊桌前,开始接诊。 她接连看了十几个病人,发现大部分人都参加了昨晚的露天电影。 症状高度一致,头痛、咽痛、畏寒、高热,少数几个人还伴有呕吐。 依据她从书上看到的知识来说,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感冒,更像是流感。 苏婉清站起身,拿着本子走到病房找曲澈。 “曲医生,眼下先按流感防护来做,病因还得靠记录排查,我们得马上请保卫科去各个连队通知,停掉所有集体活动,所有人早晚必须测体温。” 曲澈一边给病人做冰敷,一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负责外头那些轻症,重症全交给我,咱们分头行动。” 苏婉清回到诊桌前,提笔准备写方子。 这个时候,苏曼禾穿着白大褂从药房走出来。 她刚才一直躲在里面清点纱布,根本没出来帮忙。 这会儿见卫生所秩序稳住了,她才走出来,她一把按住苏婉清的处方笺。 “苏婉清,你连病原都没查清,凭什么给这么多人开中药?你这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走廊里排队的病患听见这话,纷纷探出头来,眼神充满怀疑。 苏婉清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苏曼禾。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病?” 苏曼禾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拔高嗓音。 “我不管是什么病,西药现在不够,你也不能拿中药瞎对付,万一喝出人命,你负得起责任吗!” 苏婉清没有跟她大声争吵。 “中医讲究辩证论治,这么多人,我难道会让他们喝一锅药吗?这是连翘、银花、薄荷,针对咽痛发热的,这是防风、荆芥,针对畏寒头痛的。” 苏婉清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不像你,连白前和白薇都分不清,你要反对,就具体指出我方子里的哪一味药有问题,别在这里只说空话,耽误大家看病。” 苏曼禾脸涨得通红。 她盯着那张方子,那些中药名字她根本认不全,更别提挑毛病了。 曲澈听见动静走出来。他拿过方子扫了一眼,直接拍板。 “这方子没问题!就按嫂子开的抓药!”曲澈转头看着苏曼禾,语气严厉。 “苏曼禾,你在这愣着干什么?去病房把危重患者的体温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别在这添乱!” 苏曼禾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她拿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恨恨地抓起桌上的登记板,转身冲进病房。 苏婉清收回视线,继续给下一个病人诊脉。 快到中午的时候,商颂年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整齐的军装,眉眼冷峻,走廊里的人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商颂年走到苏婉清桌前,将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放在她手边。 “我马上要坐船下岛了,这水壶里是温水,我回来之前你必须喝完。”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两人靠得很近。 “你答应我的条件,别忘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我回来发现你累倒了,我绝对饶不了曲澈。” 苏婉清对上他的视线,耳朵微微发烫。 这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也不怕人笑话。 她一把抓过水壶,低声嘟囔。 “你这人怎么管得这么宽?赶紧去办正事吧。” 商颂年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卫生所。 下午三点左右,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海面上狂风大作,吹得窗户玻璃哐当直响。 一个战士跑回来,苏婉清记得这好像是和方典一个办公室的满脸焦急。 “嫂子!曲医生,海上起大风了!刚才商团打来电话,天黑之前肯定是没办法赶回来了。” 苏婉清心里一紧。 天黑才能回来,意味着卫生所里的这些重症病人,还要硬生生熬上好几个小时没有抗生素。 还有,风浪这么大,商颂年会不会有危险? 不等她想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战士用门板抬着一个年轻小战士冲进来。 “医生!快救命!虎子他不行了!” 苏婉清立刻站起身跑过去。 那个叫虎子的小战士躺在门板上,脸上都呈现出紫红色,此时正双眼紧闭,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曲澈拿着听诊器从病房冲出来,大步跑到门板前。 “怎么回事?早上不还是低烧吗?” “不知道啊!刚才在宿舍好好的,突然就倒在地上没动静了。”旁边一个老兵急得直跺脚。 曲澈立刻翻开虎子的眼皮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烧到四十度了!快!把他抬到床上!准备酒精擦浴!再去兑一碗退烧的药汁来,直接灌下去!” 护士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刚熬好的中药,递给曲澈。 曲澈一手捏开虎子的下巴,一手端着药碗就要往里灌。 就在这节骨眼上,虎子原本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可是剧烈咳嗽。 他猛地侧过头,吐出一大口黄水。 紧接着,虎子的身体绷得极紧。 他的手脚开始剧烈抽动,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乱蹬,脑袋死死地向后仰去。 曲澈手里的药碗差点被打翻,药汁洒了一地。 “快按住他!”曲澈大喊,试图强行把药灌进去压制抽搐。 “别灌药!”苏婉清厉声制止。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护士,大步冲到床前。 “他现在这情况,你强行灌药会直接流进气管里憋死他!” 苏婉清转头看着虎子发青的脸色:“这根本不是流感引起的高热惊厥!他的情况不对!” 第81章 忙中有序 曲澈立刻拿着听诊器贴在虎子胸口听了一阵,又捏开他的下巴查看。 他直起身子,脑门上全是汗:“不是惊厥,是高热脱水引起的电解质紊乱,导致肌肉痉挛抽动了。” 苏婉清立刻往后退开两步,把主导位置让给曲澈。 她转头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护士。 “愣着干嘛?把他衣领全解开,去打盆温水来,给他擦额头和脖子降温。” 护士赶紧跑去端水。 苏婉清看向送虎子来的老兵。 “他中午吃饭没?吐几次?喝水没?” 老兵结结巴巴地回答:“中午没胃口,就喝两口米汤,早上吐一回,刚才又吐一回,水是一口没咽下去啊!” 苏婉清把这些信息全报给曲澈。 曲澈脸色凝重:“脱水太严重了,得赶紧挂水补液观察。” 他转身去拿吊瓶。 苏曼禾手里拿着一支玻璃管药水拦在病床前。 “观察什么?这人都烧抽了,为什么不直接打退烧针?” 苏婉清直接伸手按住她。 “这最后几支退烧药得留给真正需要的人,他现在是严重脱水,你打退烧针强行让他发汗,只会让他水分流失更快。” 苏曼禾脖子都红了。 “你一个外编人员懂什么西医?你在这指手画脚?” “退烧针不能打,先看补液后的反应。” 曲澈拿着吊瓶走过来,一把推开苏曼禾。 “先补液!” 半小时过去。 虎子的抽动慢慢停了,神志也清醒了些。 屋里的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护士抹着汗看着苏婉清:“嫂子,今天多亏你看出不对劲。” 苏婉清递过去一张空白记录表:“我也只是猜测,是曲医生经验多,发现及时。” “你把刚才怎么处置的,几点补液,补什么药,全写在单子上,后面再送来这种病人,就照着这个法子执行。” 卫生所里的病患越来越多,人手根本不够用。 苏婉清回到诊桌前,提笔快速写下两张基础药方塞进曲澈口袋里。 “这是两种常见症状的基础方,后续所有的药材加减,必须你亲自复核签字,绝不能忙中出错。” 曲澈扫了一眼连连点头。 “行,我亲自盯着。” 药房那边早就排起了长队,护士忙得脚打后脑勺。 苏婉清走到大院里,把几个来探病没大碍的军嫂叫过来。 “各位嫂子帮帮忙,你们去洗药罐子送温水。” 一个胖军嫂端着盆走过来。 “妹子,咱们帮着抓药不是更快吗?人都挤成一锅粥了。” 苏婉清把抹布拧干:“治病不是逞能,更不是为了图快,中药抓错一钱都会要命,你们没学过药理,抓错谁负责?” 胖军嫂不吭声了,她也明白苏婉清是为大家好,转身去老老实实的洗药罐。 市医院药房主任办公室。 商颂年坐在椅子上,压迫感十足。 对面的值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商团长,这批抗生素数量大,没书面手续我真不能放药,这是死规定。” 方典急得直跺脚。 “我们团长亲自来拿药你还不放心?” 商颂年直接抬手制止了他。 “按规矩来,别让人以后说药账不清。” 商颂年转头看向方典。 “打给军区值班室,让沈雾立刻把证明传真过来。” 方典跑去打电话。 商颂年指着单子看向主任。 “麻烦你联系卫生所核对库存和患者人数,传真一到立刻装箱。” 主任点头去办。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看着挂钟,心里烦躁得要命。 走之前苏婉清就发烧了,环境那么差,她那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方典拿着传真跑回来。 “团长,手续全了,就等着装车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在这里盯着,你去吃口热乎的吧?” 商颂年仰头喝了半杯热水。 “不吃了,你拿着单子去催药房立刻装箱。” 晚饭点到了。 小护士跑到诊桌前,按时给苏婉清量体温。 五分钟后,小护士看着体温计惊呼出声。 “嫂子!三十八度了!你又烧起来了!” 苏婉清其实早就觉得脑袋发沉,浑身骨头缝都感觉冒酸水。 苏婉清真的没有硬撑,直接把病案本整理好,走向空置的值班室。 “我去躺会儿,剩下的记录你全交给曲医生。” 苏婉清走进值班室躺在单人床上。 刚躺下没几分钟,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苏曼禾抱着几卷纱布走进来冷笑出声。 “自己都是个病人还要抢着当大夫,现在倒下了,你就不怕拖累别人?” 苏婉清闭着眼睛,声音虚弱:“我没有拖累任何人,我答应做到的已经做完了,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收拾烂摊子,倒是你,你不去守着重症区观察病情,还有空跑来盯我?” 苏曼禾被堵得脸涨红。 “你少得意。” 她把纱布往桌子上一扔。 转身准备走时,目光突然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商颂年早上亲自拿来的军绿色行军水壶。 苏曼禾盯着那个水壶,眼神阴沉。 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嘲讽,看你们还装到什么时候,苏婉清,很快你就要出局了。 …… 市里的码头上风大浪急。 方典指挥战士往运输船上搬木箱。 船老大抽着旱烟一脸的愁容。 “商团长!这浪头太高了,咱这船吨位小容易出事,能不能等风缓些再走?” 商颂年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没有强令开船。 “去联系二号码头那艘大吨位的补给船结伴返岛。” 商颂年大步走到木箱前:“岛上急需药物,但我们也不能让船上的人陷入危险。” 他踢了踢箱子底角:“方典,让人去多拿两层防雨布,所有木箱重新包一遍,缝隙用防水胶带封死,不能出任何差错。” 海岛卫生所值班室里。 …… 曲澈推门走进来,看到苏婉清已经醒了。 “嫂子你烧得太厉害了,我找人送你回家躺着。” 苏婉清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最新病患记录。 “不用,正好我要找你,我发现个大问题。” 苏婉清指着上面的一排名字。 “你看这几个,是最早发热的,全来自三连二排的新兵宿舍。” 曲澈凑近顺着苏婉清的手指看过去。 “最先爆发的源头很关键,我们别只盯着昨晚的电影看,你看我们是不是让人集中去问一下他们宿舍的情况?” 曲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去通知保卫科,不过嫂子,你先别看了,再这样下午,等老商回来非要揍我不可。” 苏婉清也没犟,吃了一个曲澈带来的退烧药片就躺下了。 曲澈从值班室出来,透过值班室门上的玻璃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愣神好久才扭头离开。 第82章 沈副团的关心 曲澈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曲医生,查清楚了。” 小护士把登记表放在桌子上。 “三连二排的那间新兵宿舍,前几天便有人开始咳嗽。” 曲澈拿过登记表,眉头皱紧。 “怎么不早报上来。” 小护士喘匀了气。 “那个叫张大牛的新兵说,他以为就是着凉了,同宿舍的其他人也咳,但是症状都不重,也不影响日常拉练,就没在乎,觉得抗一抗就过去了。” “直到昨晚,大家全挤在广场上看电影,吹了海风,症状就加重了,而且我还问了一下今天送来的家属区病患,大多都在昨晚跟这些战士有过近距离接触的。” 曲澈看了一会登记表:“发病时间高度集中,接触史明确,这在温病里叫天行时疫,这个结果更符合呼吸道飞沫传播的特征。” “食堂那边的水源和饭菜排查了吗。” 小护士点点头:“查了,后勤的人把水塔和水井都查了,不过没人有腹泻的症状,没有证据指向饮水出了问题。” 曲澈皱着眉想了一会:“这样,你再跑一趟,让各连队把所有咳嗽发热的人单独安排在一间屋子里,平时用的饭盒和水杯千万别混用,吃完必须用开水彻底烫过。” “好的,曲医生,我这就去。”小护士得了安排急忙转身跑出去。 曲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拿起电话给沈雾打了电话。 “沈副团长,现在基本查清了,是呼吸道传播的流感。” “我请求军区立刻暂停这两天所有的大型训练和集体活动,食堂也要分开打饭,不能再让人扎堆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雾沉稳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马上通知各连队执行停训。”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沈雾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来到了医务室。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他问了几个护士工作进展,目光在几个诊室转了转,他听说今天苏婉清也过来帮忙了,但是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影。 沈雾走到曲澈身边:“苏婉清呢。” 曲澈正低头写病历,也没有多想,就随口回答:“她在值班室休息。” 沈雾点点头。 “我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朝着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值班室的门关着。 苏婉清吃了药,有点迷迷糊糊的,此时正躺在床上睡觉。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家,所以还时刻警醒着。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接着走廊的光只看到一个轮廓,和商颂年有些像。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你回来了。” 话刚出口,进来的人走近,她才发现不是商颂年,而是沈雾。 苏婉清脑子里的迷糊劲一下子散了,她一下子坐直身体:“沈副团长?你怎么进来了。” 听着苏婉清的防备,沈雾也没有介意,他反手关上门,在床的不远处站定。 “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苏婉清看着他:“多谢沈副团长关心,我没事。” 沈雾看着她苍白的脸。 “商团去市里拿药,这会风大浪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一个人在这里硬撑,身体吃得消吗。” 苏婉清对沈雾的防备完全是不熟。并不是认为他有多坏或者怎么样。 “没关系的,我已经吃了药了,再说我就在医务室,出了事有那么多医生护士的,多谢沈副团长费心了。” 沈雾看着眼前的女人,大概是因为发烧有些虚弱,两边脸颊还有一些不正常的潮红。 大概是沈雾盯着她看的时间太长了,苏婉清歪了歪头:“沈副团还有事?” 沈雾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你连着看了这么久的病人,还没吃晚饭吧。” 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这是我之前买的绿豆糕,不甜腻,你胃不舒服吃这个正好,一会我让我的副官去食堂给你打饭过来。” 苏婉清盯着那包点心,没有伸手。 “谢谢沈副官,不用了,我等会和曲医生一起吃就可以了。” 沈雾也没有多说,只是把点心放在床头柜上:“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单传觉得你这次帮军区解决了大麻烦,我也没有什么能替你做的,你……你就当是慰问吧。” 说完,沈雾笑了笑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苏婉清看着关上的门,肚子里发出咕噜的叫声。 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忙到现在,加上身体不舒服也没胃口,就中午的时候吃了一个馒头。 看着床头柜上精致的点心,不吃白不吃。 绿豆糕入口即化,的确像沈雾说的那样不甜腻,缓解了不少胃里的空虚。 吃完绿豆糕没多大会,敲门声响起。 “苏医生,你在里面吗。” 一个年轻的小兵站在门外喊。 苏婉清急忙下床开门,一个小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 “苏医生,这是沈副官安排我来给您送的饭。” “沈副官说,这红烧肉是食堂大师傅刚出锅的,特意给您留了最软烂的一份。” 苏婉清看了看饭盒,没想到沈副官还真是让人给她打饭了。 既然如此,她也没再扭捏,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麻烦也替我谢谢沈副官。” 小兵完成任务,转身跑了出去。 苏婉清打开饭盒。 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叹出一口气,果然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也不知道商颂年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 医务室外面的台阶上。 沈雾站在风口处,看着远处的海面。 小兵快步跑过来:“沈副团长。” 沈雾转过身:“她吃了吗。” 小兵连连点头。 “苏医生吃了,她接过饭盒就打开了,什么也没多问。” 沈雾嘴角勾起。 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 “走吧。” 沈雾带着小兵转身离开,回了办公楼。 第83章 如果吓到你了,我和你道歉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窗外呼啸的海风终于小了些。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劈啪声。 苏婉清吃了晚饭又吃了退烧药,脑袋昏昏沉沉的,本来打算睡一会的,可是心里一直担心商颂年,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准备起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卡车的发动机轰鸣。 没一会,走廊里响起方典的大嗓门。 “大家都搭把手!先把这几个装药的木箱子抬到大厅去!” “动作快点!防雨布先别掀开,千万别让雨水淋湿了里面的抗生素!” 沉闷的木箱落地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 曲澈在外面大声地指挥着护士们分配刚送来的药品。 “退烧的抗生素先拆两箱!拿出一半的量,直接给病房里那几个高热惊厥的重症病患挂上!” “轻症的患者继续喝熬好的中药先顶着!” “大家都听清楚了,药不能一次全拆完!必须严格控制用量,都给我省着点用,这可是老商冒着风暴拉回来的救命药!” 曲澈一边安排收拾药品,一边让护士们按需用药。 苏婉清听着门外喧闹的动静,一直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药安全送到了,这说明商颂年也平安从市里回来了。 她想出去看看商颂年,但是她忍住了,商颂年现在肯定很忙,自己也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给他拖后腿。 她收回思绪,低头重新看向手里那沓新兵连体温记录表。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婉清抬起头看向门口。 商颂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水。 看到苏婉清的那一刻,商颂年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然后他就看到苏婉清还在工作。 不等苏婉清说话,商颂年直接走过来,身上的水汽让真个房间都瞬间潮湿起来。 “苏婉清,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苏婉清看着他冷硬的面部轮廓,嘴唇动了动,伸手把滑落到肩膀的军大衣往上拉了拉。 “没有,我刚起来,我真没硬撑。” 她指了指旁边的单人床。 “我已经躺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了。” “这是曲医生刚才送过来,让我再核对一下这张源头排查表的。” 商颂年觉得苏婉清就是在狡辩。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管这叫没硬撑?”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这张脸,连一点活人的血色都没有!” “烧退了吗就在这看表?” 商颂年的语气不好,但是并不是在呵斥苏婉清,眉眼间全都是担心的模样。 曲澈这个时候正好拿着几盒刚拆出来的药,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老商!你一回来别冲嫂子发火啊!” “嫂子今天真的按时休息了。” 曲澈举起手里的药盒晃了晃。 “现在的局面已经基本稳住了,这多亏了嫂子前期的分诊安排,不然重症的那些人早撑不住了。” 商颂年直起身子,偏过头,冷冷地扫了曲澈一眼。 曲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立刻缩回脑袋跑了。 商颂年没有再朝苏婉清说话,他转过身,冲着走廊外面大声喊了一句。 “方典!” 方典立刻跑过来:“团长!有什么指示?” 商颂年扯过苏婉清肩膀上的军大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你留在卫生所,全力协助曲医生搬药配药,我先回趟家属院,一会回来。” 方典立刻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商颂年回过头,直接弯下腰,连着大衣把苏婉清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清脚猛的腾空,吓得惊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商颂年的脖子。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回去。”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 商颂年双臂收紧,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老实一点,要是一会摔了可别怪我。” 他抱着苏婉清大步走出值班室,穿过满是病患的走廊。 不少军嫂和战士都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们。 苏婉清羞得把脸埋在商颂年的胸口,热气直往脸颊上涌。 深夜的海风吹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商颂年直接开着他的皮卡载着苏婉清朝家属院驶去。 路上来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停在院子门口,商颂年才一把拉住坐在副驾驶的苏婉清。 他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苏婉清,我不是生气你不休息,我只是担心你了……” “刚才我语气有些冲,如果吓到你了,我和你道歉。” “早上的时候我不让你去卫生所帮忙,是担心你病刚好,身体吃不消。” “可我硬拦着你,你心里肯定不高兴……” 苏婉清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听着他难得袒露的心声,心里软成了一团。 她低头回握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苏婉清之所以低着头,不敢直视商颂年是因为他的眼神又让她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短短一天,在和商颂年婚姻关系这件事情,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堂屋内。 商颂年抱着苏婉清放在凳子上,转身就去倒水。 苏婉清一把拉住他湿漉漉的衣袖。 “你是不是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整整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商颂年任由他拽着:“我不饿。” 苏婉清站起来。 “那怎么能行?” “我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才给你调理好的脾胃,就这么被你糟蹋废了?” “绝对不行,我现在就去厨房给你煮碗面条吃。” 商颂年反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都在卫生所累了一整天了,大半夜的还折腾什么?” 苏婉清拨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盯着他。 “我下午在值班室睡了一大觉,根本就不累!” “再说了,煮碗面条能费多大功夫?你别管了。” 她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去。 商颂年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 “那我给你打下手。” 苏婉清拿起大葱,回头白了他一眼。 “你在这碍什么事?” “赶紧去卫生间洗澡!要是你也发烧倒下了,明天谁来管军区那一摊子事?” 商颂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往铁锅里舀水。 他没再争辩,转身进了卫生间。 十多分钟后,商颂年擦着头发走出来。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白色的面条堆的冒尖,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满满一把葱花。 商颂年走过去,拉开木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婉清。 “你不吃吗?” 苏婉清捧着搪瓷茶缸喝热水。 “嗯,我不饿。” 她放下茶缸:“晚上的时候沈副团长让人送来的饭,等回头见了他,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商颂年刚挑起一筷子面条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盯着苏婉清。 “沈雾亲自来的?” 苏婉清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天刚黑的时候他来了一趟,还给我一些点心。” “后来晚饭是让副官送过来。” 商颂年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握紧,然后冷笑了一声。 苏婉清看着他冷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笑什么?” 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犹豫了半天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吃面:“没什么。” 第84章 少在不该管的事情上献殷勤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吃完最后一口面,连热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碗。 商颂年一把按住她拿碗的手:“我来收拾。” 商颂年收拾好后走到衣架前把军大衣套在身上。 “你早点休息,今晚不用等我了。” 苏婉清皱起眉头:“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病患情况得重新摸底,上级在等消息,我得去卫生所盯着。” 苏婉清知道轻重缓急:“岛上现在人心惶惶,你作为主心骨是应该顶在前面。” 她看着他冷峻的脸庞:“不过你得注意安全,防护口罩千万别摘下来,听见没有?” 商颂年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点头应下,转身没入黑夜。 外面又下起了雨,此时的卫生所门外风雨肆虐。 商颂年从车上下来,大步踏上台阶,一眼看到廊下站着穿雨衣的沈雾。 沈雾刚才去值班室想看一眼苏婉清,没看到人,问了护士才知道她被抱回家了。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打了个照面。 沈雾先开口:“她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突兀。 商颂年停下脚步,视线冰冷的落在沈雾脸上。 他比沈雾高出半个头,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低着眼眸,幽暗的眼神闪过复杂的情绪。 商颂年语气发沉:“这点小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沈雾皱起眉头,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商团,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医生帮了军区这么大的忙,我出于同志的关心难道有错?” 商颂年冷笑出声。 “是吗?沈雾,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商颂年逼近一步,“少在不该管的事情上献殷勤。” 沈雾脸色微变,刚想反驳。 商颂年直接抬手打断他。 “今天岛上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马上给我汇报。” 沈雾死死咬着牙,把反击咽回肚子里。 在军衔上商颂年是团长,他必须服从命令。 在私下,他是自己的小舅,依旧污泥不得。 “经过各连队排查,病疫目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没有大面积扩大。” 沈雾深吸一口气:“源头应该是刚上岛的新兵,病毒大概是有几天的潜伏期,他们上岛时没发作,今天才集中爆发。” 商颂年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方典从大厅里跑出来。 “团长!药品全部清点入库,护士都安排下去了!” 商颂年偏头看向方典。 “你去通知其他几个连长,十分钟后全部到办公楼会议室集合。” 方典站直敬礼:“是!” 商颂年没再看沈雾一眼,直接迈开长腿朝办公楼走去。 …… 苏婉清这边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也有可能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了。 商颂年果然忙了一夜没回来。 她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上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些短痛,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她洗漱完,直接去了码头。 昨天风雨太大,今天出海的军嫂和渔民有些少。 沙滩上的竹筐里,海货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苏婉清走过去,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挑拣。 “苏妹子,今天货实在是太少了,要不咱们别挑那么细致了,直接全收了吧?”一个军嫂凑过来说道。 苏婉清摇摇头,把几个死掉的生蚝扔进废弃筐。 “数量少不是降低质量的借口。” 她把几个不达标的青蟹挑出来,推回到军嫂面前。 “咱们跟饭店签的是长期合同,人家看中的是高品质。” “要是为了凑重量把死鱼烂虾塞进去,那是砸自己的招牌,以后谁敢要咱们的货?” 苏婉清说完后再也没有人敢动这样的心思。 今天方典在忙,苏婉清找了一个有小拖拉机姓张的渔民,帮着把海货拉到了跑船的码头。 “张叔,和您商量个事,以后早上下午从那边到码头的运海货的活你能不能接下来?您放心,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苏婉清想着不能老是让方典帮忙。 张叔摆摆手:“苏丫头客气了,什么钱不钱的,你能给我们找上卖海货的路子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拉点货算什么。” “一码归一码。”苏婉清本来就是打算要给钱的,岛上本来柴油就不方便,再让人白拉货更不合适。 最终苏婉清和张叔敲定,拉一趟五块钱,要是以后油价上涨,再重新调整运输费用。 送走海货,苏婉清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 想着商颂年熬了一夜肯定没空去食堂,她得做点热乎饭菜送过去。 回到厨房,苏婉清麻利地生火热锅。 考虑到商颂年刚淋了雨,她还用小砂锅炖了海带汤,多加了生姜片驱寒。 饭菜装进铝制保温饭盒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苏婉清提着饭盒,顺着大路往军区办公楼走。 苏婉清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商颂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她刚走近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办公室里,商颂年靠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拿着文件。 苏曼禾穿着白大褂,站在他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下一秒,苏曼禾猛地扑进了商颂年的怀里。 商颂年手里的文件一个不小心掉了一地,他抬手去推苏曼禾的时候,视线刚好上移。 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商颂年的视线和苏婉清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还不等商颂年动作,办公室的门被苏婉清大力推开。 “苏曼禾!谁给你的胆子抱我的男人!” 不等苏曼禾和商颂年反应,苏婉清直接上前,一手放下饭盒,一手扯过苏曼禾的胳膊。 苏婉清手上力气大,再加上她牟足了力气,一把将苏曼禾从商颂年身上扯开。 苏曼禾一个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直接摔倒椅子上,加上惯性,哐哐当当的,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啊!”苏曼禾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再抬头上,苏婉清掐腰站在商颂年身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第85章 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想扑就扑? 苏曼禾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刚想骂人,想到商颂年在这,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她捂着刚才被拽疼的胳膊,委屈地看着商颂年。 “商大哥,我连轴转了两天,实在太累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我就是头晕没站稳,嫂子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苏曼禾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试了两次又跌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苏婉清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这演技不去文工团真是屈才了。 商颂年连个眼神都没给苏曼禾。 他绕过散落一地的文件,大步走到苏婉清面前。 直接拉过苏婉清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你病刚好,怎么不多穿一些。”商颂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宽大的手掌把苏婉清的手包在手心里,用力搓了搓。 外面还在下雨,苏婉清一路走过来沾了不少湿气。 苏婉清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散了一大半。 还算他有点眼力见。 “我没事。”苏婉清反手握住商颂年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地上装柔弱的苏曼禾,冷笑出声。 “头晕能精准扑进别人男人怀里?苏医生这病可真会挑地方啊!”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 “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想扑就扑?” “还是说你们学医的,治头晕的偏方就是往男人怀里扎?” 苏曼禾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 她也不装了,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 “苏婉清,你借题发挥也得有个限度吧?”苏曼禾急了。 “我是来给商团长汇报各连队体温复查情况的!” 她指着地上的文件。 “昨晚要不是我一直在卫生所守着,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苏曼禾挺直腰板,越说越有底气。 “你呢?你连病因都查不清,就敢给战士们灌中药!” “要不是商大哥把抗生素拉回来,你以为你那几副破草根能管用?” “我这是对战士们的生命负责!你懂不懂规矩?” 苏婉清轻嗤一声:“我灌中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昨晚那人重症发作的时候,你拿着退烧针就要打,要不是曲医生拦着,人早就没命了!” “你管这叫负责?” 苏婉清逼近半步:“在卫生所你躲在药房清点纱布,到了团长办公室,你倒是冲在最前面了。” “苏医生,你这负责的地方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啊?” 苏曼禾脸涨得通红,刚想反驳。 “够了。”商颂年冷声打断。 商颂年面色阴沉下来。 他冷冷地扫向苏曼禾,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苏曼禾,你调离军区的报告我已经呈上去了。” 这话一出,苏曼禾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本身就不适合这里,还是早些回去吧。”商颂年继续说道。 “商大哥……你、你说什么?”苏曼禾声音都在发抖。 “你要赶我走?” 商颂年双手插进裤兜里:“你搞清楚,不是我赶你走,是你本身就不适合这里,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苏曼禾如遭雷击,她指着苏婉清:“就因为她几句话?你就赶我走?还说我添乱?” 商颂年看着苏曼禾:“这事跟苏婉清没有关系,是你自己在卫生所的表现不足以满足一个军区军医的标准……” 不等商颂年说完,苏曼禾扯着嗓子打断:“商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放着省城大医院的工作不要,主动申请调来这个海岛!” “这里连口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刮个风下个雨连信都送不出去!” “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苏曼禾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指着苏婉清,手指直哆嗦。 “她一个乡下女人,跟着林默不明不白地在老家待了五年!” “林默都不要她,转身娶了沈心怡了!” “你堂堂一个团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捡别人不要的破鞋?”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商颂年猛的一脚踹在苏曼禾身边的椅子上,椅子顿时飞了出去打在了墙上。 他这一脚不但吓得苏曼禾闭了嘴,就连苏婉清也吓了一跳。 “苏曼禾,你找死是不是!”商颂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大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曼禾。 “你调来海岛是军区的安排,不是我求你来的。” “你吃不了苦,就趁早滚回你的省城去。” 商颂年伸手揽过苏婉清的肩膀。 “还有,苏婉清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林默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她相提并论?” “你再敢对她出言不逊,不用等调离报告批下来,我今天就可以送走你!” “出去!” 苏曼禾咬着牙,死死盯着商颂年和苏婉清。 “好,商颂年,你真够狠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你们给我等着!” 苏曼禾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商颂年走过去,把门关上。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办公桌旁的苏婉清。 眼底的冷厉化为无奈。 他主动上前一步,将苏婉清虚虚揽住。 “吓到你了?我发誓,是她自己突然扑过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我根本没碰到她,正准备推开,你就进来了。”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要是平时没给她什么错觉,她敢大庭广众往你怀里扑?” “谁让你平时招蜂引蝶的?” 说完苏婉清把饭盒盖子拧开,她其实在看到苏曼禾抱着商颂年的那一瞬间犹豫了。 因为自己和商颂年的感情她拿捏不准,可是一想到昨天早上商颂年都那么说了,她就来了底气。 正好还可以验证一下商颂年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商颂年昨天对自己的那一番话应该不是假的。 她把饭推倒商颂年面前:“吃你的饭吧。” 商颂年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忍不住关心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厚着脸皮又凑了过去。 “媳妇,你刚才宣示主权的样子,真好看。” 苏婉清被这声媳妇叫得耳根发烫。 她扭过头去,躲开商颂年的视线。 “少来这套。”苏婉清嘴硬道。 “我那是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商颂年没拆穿她。 他顺着香味看向饭盒。 里面是海带排骨汤,旁边还放着几张烙得金黄的葱花饼。 他熬了一整夜,胃里本来一阵阵地绞着疼。 这会儿闻着香味,突然觉得活过来了。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 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葱花饼咬了一大口。 苏婉清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刚才那点气也全消了。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苏婉清皱着眉头提醒。 商颂年咽下嘴里的饼,他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苏婉清。 “你特意冒雨过来给我送饭,是不是心里开始心疼我了?”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虚,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心疼你?你想的美。”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我是怕你饿死了,没人给我兜底。” “我这刚在岛上支起摊子,靠山要是倒了,我找谁去?” 商颂年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正斗着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方典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团长,各连队的……” 方典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自家团长正美滋滋地喝着汤,嫂子坐在旁边红着脸。 这气氛,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方典立刻后退一步。 “那什么……我等会儿再来。” 他抱着文件就准备退出去。 “进来。”商颂年叫住他。 方典赶紧站住脚,重新走进办公室。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办公桌前。 商颂年拿纸巾擦了擦嘴。 “苏曼禾调离海岛的报道什么情况了?”商颂年沉声问道。 方典立刻立正站好:“这件事上面已经批了,过不了多久就会传过来了。” “好,你先去忙吧,这件事你回头告诉曲澈一声。” “是。”方典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出了门,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方典走后,苏婉清沉默半响后出声问道:“苏曼禾……就这样被调离了是不是……不太好?毕竟这也是她努力换来的,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我也希望因为我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商颂年这会已经吃完饭了,他擦了擦手看着苏婉清,小姑娘到底是善良。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也不顾苏婉清的反应,直接靠在她肩膀上:“你想多了。” “苏曼禾本身就不适合这里,而且这也是苏家的意思,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算不来这里,她也待不长。” 听了商颂年的话,苏婉清心里那点小小的内疚才算消失,跟自己没关系最好。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肩膀上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歪头,商颂年竟然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第86章 你这辈子都别想怀上孩子 商颂年前天晚上照顾苏婉清一夜没睡,白天又去调药品,昨晚上更是为了防疫又是一夜没睡。 这会吃了饭,胃里也舒坦了,加上苏婉清在身边,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靠在苏婉清身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苏婉清看着他眼底的青色,想着让他多睡会,就一直僵着身子保持着姿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昨晚本就发着烧,今天又早起去码头折腾了一圈,身体早就超负荷了。 酸痛感顺着脊椎一点点蔓延开来,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点,最终也跟着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婉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脖子酸痛得厉害。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肩膀,猛地睁开眼,发现两人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调换了。 原本是商颂年靠着她,现在却是她靠在商颂年的胸口。 她整个人被商颂年牢牢抱在怀里,身上还严严实实的盖着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 商颂年其实早就醒了,不过实在闭目养神。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揽着苏婉清的腰。 苏婉清看着他的侧脸,之前就觉得他生得好看,如今看来,自己还真是不亏。 就在苏婉清看着起劲的时候,商颂年轻轻偏头,睁开双眼,黑沉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慵懒。 两人本就靠得挺近的,这会更是呼吸交错。 苏婉清被他盯得脸颊发烫,慌乱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商颂年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嘴角勾起直白的笑意。 “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偷偷摸摸看什么?” 商颂年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急忙伸手去推商颂年的胸口。 “谁偷看你了!快松开我!” 两人拉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大步走进来,他倒不是故意不敲门,毕竟新兵连的后勤保障工作是他负责的。 他没有及时发现新兵连出现生病的情况才造成了这次大面积的疫病。 “商团长,后勤这边的防疫情况……” 林默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堵了回去。 商颂年正半抱着苏婉清,苏婉清的手还抵在商颂年的胸口,两人身上盖着同一件军大衣,姿态亲密不说,眼神更是暧昧得都快缠在一起了。 林默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嫉妒和不甘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五年前,苏婉清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没用过这种娇羞生动的神态看过他。 苏婉清听到动静,立刻从商颂年怀里挣脱出来,拢了拢头发站在一旁,面色恢复了平静。 商颂年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军大衣捡起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冷淡地看向林默。 “进门不知道敲门?” 林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勉强挤出一个虚伪的笑。 “抱歉商团长,防疫工作紧急,我一时心急就忘了。”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目光却别有用心地在苏婉清身上转了一圈。 “这是后勤部连夜排查的物资和人员情况。” 林默顿了顿,语气里开始夹枪带棒。 “另外,现在是非常时期,团长办公室毕竟是处理军区机密的地方,苏同志到底不是咱们军区的编内人员,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留在这里,要是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有影响。”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苏婉清都觉得实在为自己考虑,可这个人偏偏是林默,他什么用心,自己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 商颂年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夹,直接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几页纸的报告,砸在林默面前的桌子上。 “你还有脸提排查?” 商颂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冷冽。 林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 “这是曲澈早上刚送来的新兵连隐瞒病情的调查报告。” 商颂年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盯着林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新兵连几天前就有人开始咳嗽发热,你们后勤部作为主管新兵生活保障的部门,连底下人出现病情都不能及时发现,这就是你所谓的排查?” 林默额头冒出冷汗,急忙开口狡辩。 “商团长,这事是底下人瞒得紧,再说了,这防疫的事情本来就是卫生所负责牵头,我们后勤只管物资调配。这责任不能全扣在我的头上吧?” 商颂年冷笑出声。 “卫生所牵头?新兵吃喝拉撒全归后勤管,人病了几天你这个主任连个影都没见着,现在跟我谈责任划分?” “出了事就推给底下人和别的部门,这就是你当主任的做派?从今天起,后勤部所有的物资调配和防疫工作交由副主任接手,你暂时停职反省,把这份报告上的疏漏给我一件件查清楚!查不清楚,你这身皮也别穿了!” 林默脸色灰败,死死的攥着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颂年没再理会林默,转头看向苏婉清,冷硬的眼尾放软了几分。 “走吧,我陪你回家。” 苏婉清点点头,提起桌上的空饭盒,跟着商颂年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刚走到办公楼大门口,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沈心怡,显然是来找林默的。 林默正好也灰头土脸地跟在他们后面下楼。 沈心怡刚要喊林默,却发现林默的目光正盯着走在前面的苏婉清,那眼神在沈心怡看来全是说不清的眷恋和不甘心。 沈心怡一下子就上头了,本来她在苏婉清身上就觉得憋屈。 明明自己不喜欢她,却不能对付她,这下好了,林默也开始注意到她了。 原本已经对林默快要失去耐心的沈心怡一下子占有欲就上来了。 沈心怡发疯一般冲上台阶。 “苏婉清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沈心怡冲到苏婉清面前,高高举起右手,照着苏婉清的脸就狠狠地扇了下去。 商颂年眼底闪过厉色,刚要伸手抓住沈心怡的胳膊。 苏婉清却比他更快。 她精准地抬起左手,反手一把捏住沈心怡落下来的手腕。 沈心怡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苏根本动弹不得。 苏婉清没有丝毫手软,顺势用力往下一拧。 “啊!” 沈心怡痛呼出声,膝盖一软,直接狼狈地跪在了苏婉清面前的台阶上。 “你放开我!” 沈心怡疼得眼泪直掉,仰着头破口大骂:“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整天勾引别人老公,你不得好死!” 林默见状赶紧跑下来,想去扶沈心怡,却被商颂年冷冰冰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背一凉,一步也不敢动。 苏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心怡,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她没有松手,反而用食指和中指在沈心怡的手腕寸关尺上准确地搭了一下。 “沈心怡,你这脉象细涩,肝火旺盛,脾虚气弱。” 苏婉清慢悠悠地说着:“而且看你面色蜡黄还长斑,动不动就压不住火气发脾气,看来你最近没少背着人乱吃那些生子偏方吧?” 沈心怡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苏婉清:“你胡说八道!” 沈心怡慌乱地想要掩饰,自从上次被苏婉清指出月经不调后她的确联系了自己母亲。 然后母亲托人给开了几幅中药,这才刚吃两天。 “我身体好得很!你少在这里给我泼脏水,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林默这会也走上前:“苏婉清,你松手。” 苏婉清嫌弃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见不得你好?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 “是药三分毒,你那些来历不明的偏方早就把你的身体底子掏空了,宫寒血瘀,如果不彻底调理,你这辈子都别想怀上孩子,有空在这里当个泼妇撒野,不如赶紧去医院好好看看你的病。”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击中了沈心怡的内心,也让一边的林默说不出话来。 虽然苏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是毕竟是大庭广众的,沈心怡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沈心怡突然抬起头,眼神怨毒地指向苏婉清。 “你少在这里装神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沈心怡咬牙切齿地大喊出声:“你那个破海货生意害死人了!家属区有三个军嫂吃了你卖的海货,现在上吐下泻,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已经被紧急送往卫生所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苏婉清听了这话的确有些慌了。 因为渔民捡的那些海货,高品质的都出还了,生下的坏的烂的都被苏婉清统一扔了。 还剩下一些品相不太好看,但是没坏的就被岛上一些手头比较宽裕的军嫂用低价买回去了。 本身她们是不爱吃的,但是苏婉清教了她们一些做法,她们就想着先买点试试手。 商颂年也是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苏婉清的手腕。 “先去卫生所。” 第87章 你胆子真够大的 苏婉清一路小跑着冲进卫生所大门。 大厅里乱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三个军嫂躺在病号床上,脸色煞白,抱着肚子直打滚。 其中一个正趴在床沿,对着痰盂吐得直不起腰。 苏婉清心里猛地一沉。 她刚迈步走过去,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默带着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大步跨进大厅,指着苏婉清大喊。 “就是她!把她给我抓起来!” 保卫科的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拦住苏婉清的去路。 林默走上前,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婉清,你为了赚钱简直丧心病狂!卖那种毒死人的烂海鲜给家属吃,现在闹出人命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围看病的家属纷纷转过头,指指点点。 林默越发嚣张。 “这种投机倒把又害人的东西,直接把她押去保卫科审问!” 苏婉清冷眼看着林默。 “林主任这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公报私仇的?” “出了事不先查病因,直接带着保卫科来抓人?你这官威可真是够大的啊!” 林默脸色一僵,咬牙切齿地指着床上的军嫂。 “事实摆在眼前!她们都是吃了你的海货才上吐下泻的!不是你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苏婉清没理他,直接拨开拦在面前的保卫科干事,快步走到病床前。 她拉过离得最近的一个军嫂的手腕,三指搭在寸关尺上。 脉象浮大中空,急促滑数。 苏婉清又翻开军嫂的眼皮看了看。 她转头看向旁边急得团团转的一个家属。 “嫂子中午除了吃海货,还吃什么了?” 那家属结结巴巴的回答。 “没吃啥啊,就炒了个白菜,还有后勤部昨天特价卖的猪肉,那海货是切碎了跟着猪肉一块炒的。” 苏婉清收回手,直接站起身。 “这根本不是海鲜中毒。” 她转头看着林默,声音洪亮,保证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海鲜中毒是阴寒内犯,脉象沉迟,可嫂子这脉象滑数,明显是吃了严重腐败变质的东西导致的急性肠胃炎!” 林默脸色微变,随即大声呵斥。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一个乡下土包子懂什么看病?为了推卸责任,你真是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他转身面向大厅里的家属,开始大声煽动。 “大家都看到了!她害了人还不承认!这种人留在咱们海岛,简直就是个祸害!今天能卖毒海鲜,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更缺德的事!” “让她滚出海岛!”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附和声。 “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出了事还不承认,什么人品啊!” 苏婉清看着林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冷笑一声。 “林默,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我海鲜的问题,那咱们就拿证据说话!” 苏婉清转头看向刚才那个家属。 “大姐,你现在回家,把你们中午吃剩的饭菜连锅端过来!这到底是海鲜的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毒,咱们当场验个清楚!” 家属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行!那锅菜还在灶台上没动,我这就去端!” 林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端什么剩菜!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保卫科,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谁敢动她!”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商颂年大步走进卫生所。 他眉眼阴沉,直接挡在苏婉清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保卫科的干事。 两个干事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他是打算和苏婉清一起来卫生所的,但是刚走出几步就被方典追了上来。 方典说市里来了电话,追问病疫的情况,商颂年本打算让方典去找沈雾,让沈雾汇报。 但是苏婉清表示自己没关系,能应付得来,还让他不能做这种为了自己而忘记本职工作的行为。 商颂年这才回了办公室,而正好是他的这个行为,让林默大了胆子,直接去请了保卫科的人。 林默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开口。 “商团长,你可不能包庇她……” “闭嘴!” 商颂年直接打断他。 这时候,刚才那个家属端着一个铝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拿来了拿来了!” 苏婉清走过去,直接掀开锅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她拿起旁边的筷子,在锅里拨拉了两下,准确地挑出一块小指肚大小的肉块。 苏婉清把那块肉直接甩在林默脚边的地板上。 “大家看清楚了!这肉不仅颜色发黑,上面还泛着绿光!”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看过去。 那块肉在灯光下,果然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幽绿色。 “这是严重变质发霉的死猪肉!” 苏婉清指着地上的肉。 “猪肉腐败到泛绿光,起码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吃了这种肉,别说急性肠胃炎,搞不好命都没了!” 苏婉清逼近林默一步。 “这肉可是从你们后勤部特价买回来的!到底是谁在草菅人命啊,林主任?”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怪不得那肉卖得那么便宜!原来是坏的!” “黑心肝啊!后勤部怎么能卖这种东西给我们吃!我们男人在前面流血流汗,他就给我们吃死猪肉!” 林默满头大汗,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这不可能!” 他眼珠子乱转,立刻大喊。 “这肯定是底下那个采购员老王干的!对!就是他!他贪图便宜买回来的劣质肉,我作为主任确实有失察的责任,但我真的不知情啊!” “好一招弃车保帅啊。” 商颂年冷哼一声。 商颂年抬手打了个手势。 方典立刻带着几个持枪的战士冲进来,直接封锁了卫生所的大门。 商颂年让人去化验了仓库里的剩肉,顺便带来了采购单,他看过报告后,脸都黑了。 “这是市里肉联厂的化验单,还有你们后勤部这半个月的采购单据。” 他直接把单据拍在林默胸口。 “林默,你胆子真够大的啊!” 第88章 我媳妇最厉害 商颂年声音里的怒气震得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 “利用职务之便,勾结肉联厂,低价收购病死猪肉充当好肉卖给家属区。每斤肉贪墨三毛钱的差价!这些单据上的签字,可都是你本人的大名!” 林默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不是真的!商团长,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跟军事法庭去说吧!” 商颂年厉声喝道。 保卫科的干事见风使舵极快,不用商颂年吩咐,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将林默反剪双手,死死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后勤部主任!你们没权利抓我!” 林默崩溃地挣扎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带走!” 商颂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林默被拖出大厅,求饶声渐渐远去。 刚才还叫嚣着让苏婉清滚出海岛的家属们,此刻满脸愧疚。 “苏妹子,真是对不住啊,我们也是急昏了头,被人当枪使了。” “是啊嫂子,错怪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苏婉清摆摆手。 “嫂子们也是关心则乱,这医药费我先垫上,等回头保卫科从林默那里抄出赃款,再给大家补偿。” 把卫生所的事情处理妥当,苏婉清跟着商颂年往外走。 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事情解决了,心口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 刚走出卫生所大门,苏婉清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商颂年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把人牢牢带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发烧没好彻底?” 商颂年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焦急。 苏婉清靠在他胸口喘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刚才太紧张了,有点腿软,缓缓就好了。” 商颂年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推他的胸口。 “你快放我下来!这大路上的,那么多人看着呢!” 路上来来往往的战士和家属纷纷侧目,有的还捂着嘴偷笑。 商颂年双臂收紧,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看就看,我抱自己媳妇怎么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他低头看着苏婉清发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刚才对付林默那股子霸王脾气去哪了?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苏婉清把脸埋进他脖颈处,没好气地嘟囔。 “你可闭嘴吧。” 商颂年大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苏婉清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折腾了一天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她闭上眼睛,没再挣扎。 商颂年抱着她,稳稳地走在海岛的石板路上。 回到家属院,商颂年直接把苏婉清抱进屋,放在堂屋的长椅上。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压压惊。” 苏婉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商颂年。 “你今天这单据是怎么来的?林默既然敢干,肯定做得隐秘,你怎么查得这么快?” 商颂年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这事说来话长。”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手脚不干净了,我就让人暗中盯着他了。” “他这种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早晚要露出马脚。” “这回他把手伸到家属区的口粮上,刚好撞在枪口上,方典那边顺藤摸瓜,直接让肉联厂那边的人突击检查,就查出来了。” 苏婉清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原来你早就在防着他了。” 她放下水杯。 “不过这次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拿来单据,林默一口咬定是采购员干的,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商颂年看着她,忍不住逗她:“你真拿他没办法?我看你但是挺有魄力的啊。”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我占理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你懂什么。” 商颂年没忍住轻笑出声。 “懂,我媳妇最厉害。” 苏婉清被他这句媳妇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我去做饭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想吃什么?” 商颂年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拉回自己面前。 “我不饿。” 他低头看着她,“林默这次算是完了,沈家也不可能保他,我猜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进去的。” 苏婉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进去就进去呗,你抓着我干什么。” 商颂年微微俯下身。 “我们之前说好的,等事情都解决完,就做真正的夫妻。” 苏婉清呼吸一滞。 “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没答应吗?” 商颂年挑起眉。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苏婉清的手腕:“那……是谁在我办公室,说我是你的男人?” 苏婉清的脸彻底红透了。 “我那是权宜之计,为了气苏曼禾才那么说的。” 商颂年没理会她的狡辩。 他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气苏曼禾?那要是今天没有苏曼禾呢?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跟我这么耗着?” 苏婉清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商颂年看着她慌乱的眼神,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手:“我去洗个澡,你去煮碗面吧。” 苏婉清松了口气,赶紧转身跑进厨房。 厨房里,苏婉清把水倒进铁锅,点着了火。 她盯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全都是商颂年刚才看她的眼神。 回想着商颂年的话,苏婉清的脑海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昨天她躺在商颂年怀里的场景。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一个劲地告诫自己,考验定力的时候到了。 第89章 真夫妻,也不是不能考虑 苏婉清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筷子搅动铁锅里翻滚的白面条。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没来得及转头,一双宽厚有力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直接环住她的腰。 后背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苏婉清手里拿着的筷子顿在半空。 商颂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媳妇,面还要煮多久?”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连轴转后的疲惫。 苏婉清耳朵发烫,胳膊肘往后捣了一下。 “你快松开,厨房里全是油烟味,去堂屋坐着等。” 商颂年挨了一下也不躲,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 “不松,就想抱抱你。”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横在自己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感受到他身上的重量全都压在自己后背上。 自从昨天早上商颂年告白成功后,苏婉清就觉得这个人变得太粘人了。 锅里的面条翻滚上来,白色的泡沫快要溢出锅沿。 苏婉清赶紧往锅里点了一瓢凉水。 “行了,面熟了,拿碗去。” 商颂年终于松开手,听话地去碗柜里拿出碗。 面条出锅后,商颂年端着满满一大碗面,跟在苏婉清屁股后面进了堂屋。 他在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热汤面。 没吃几口,他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林默被抓了,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 商颂年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面条。 他抬起眼皮,眼底的困意散去,目光冷了几分。 “证据确凿,他少说也得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他说完这话,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婉清。 深墨色的眸子里带着探究。 “怎么?你还关心他?” 苏婉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关心他?我巴不得他把牢底坐穿!那种为了钱连病死猪肉都敢卖的人,死不足惜,我只关心咱们的安稳日子,他要是还能出来,准得找咱们的麻烦。” 听到咱们的安稳日子这话,商颂年深墨色的眸子里漫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眼尾因为高兴微微上挑。 “放心,他出不来了。” 商颂年重新端起碗,呼噜呼噜把剩下的面条全塞进嘴里,最后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胃里暖烘烘的,连日来的疲惫彻底将他吞没。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太阳穴。 苏婉清站起身,拿过他面前的空碗。 “赶紧去洗漱睡觉!你看你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 商颂年没说话,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洗漱完走到卧室,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苏婉清在厨房洗完碗擦干手,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屋里光线很暗。 商颂年连被子都没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她走过去,扯过床尾的棉被,盖在他身上。 她弯下腰,替他将踢开的被角掖好。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男人冷硬俊朗的睡颜。 那股难以名状的悸动在心底越来越清晰。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护在身后的感觉真好。 她伸出食指,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 指腹碰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看在你这么护着我的份上,真夫妻的事儿……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小声嘟囔出这句。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红了脸。 她猛地收回手,快步走出卧室去了浴室。 次日清晨。 天终于放晴了。 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个海岛。 空气里带着海水退潮后的咸味。 苏婉清惦记着卫生所的病患,草草吃过早饭就赶了过去。 刚迈进卫生所的大门,曲澈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跟前,一把拉住苏婉清的胳膊。 “嫂子!你可算来了!” 苏婉清吓了一跳:“怎么了曲医生?是病情反复了吗?” 曲澈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全都退烧了!轻症的今天就能回连队休养,重症的几个也都脱离危险了!你开的那个方子简直神了!” 大厅里正在排队打水的家属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曲澈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听说军区领导对你的防疫布置和中药方子大加赞赏!说这次多亏了你,要给你申请记大功呢!”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病患家属纷纷鼓掌叫好。 一个短发军嫂走上前,满脸感激地看着苏婉清。 “苏妹子,你真是咱们海岛的活菩萨!要不是你连夜开方子,我家那口子这次烧那么厉害,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是啊!中药喝下去两副就见效了!还得是你医术高明啊!” 旁边的几个家属跟着附和。 苏婉清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她笑着摆摆手。 “大家别客气,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就在大伙儿兴高采烈的时候,一间办公室的房门被人用力拉开。 苏曼禾抱着个装满杂物的硬纸箱,黑着脸走出来。 她的调令昨天连夜就下来了。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夸赞的苏婉清,苏曼禾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咬着牙,抱着箱子走到门口。 脚底板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苏婉清一眼。 “你别得意得太早,苏婉清,村妇就是村妇,飞上指头也变不成凤凰!” 苏婉清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压根不想搭理这种无能狂怒的人。 还没等苏婉清说话,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军嫂先不乐意了。 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婉清前面。 “哟!这不是那个分不清药材的苏医生吗?” 军嫂撇着嘴,声音拔得老高。 “怎么?这是要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另一个拿药的大姐跟着搭腔,满脸鄙夷。 “可不是嘛!自己没本事还爱瞎指挥,不让你给重症患者打退烧针你非要打,差点弄出人命来,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放狠话呢?”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胖军嫂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众人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 苏曼禾气得浑身发抖,纸箱的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张开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臊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紧下嘴唇,抱着纸箱落荒而逃。 背影狼狈地消失在卫生所大门外。 第90章 你男人是不是特别靠谱? 快到中午了。 卫生所大厅里的病患少了一大半。 苏婉清一上午都被曲澈留在医务室里帮忙核对药房的单据,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曲澈一边整理病历一边打趣。 “嫂子,这回你成了咱们海岛的名人了。”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只要大家伙儿的病能好就行,这功劳也是卫生所大伙儿一起的。” 两人正说着话,大厅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商颂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本就生得高大俊朗,身形挺拔。 这会儿冷着脸往人群里一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刚才还吵闹的接诊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家属和护士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去。 商颂年目光扫视了一圈,视线精确地落在药房玻璃后面的苏婉清身上。 他那平时总覆着层冷意的深墨色眼底,此刻全都是掩盖不住的骄傲。 他直接旁若无人的走到苏婉清面前。 “媳妇,走,回家吃饭了。” 男人的声音刚好让大厅里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正在排队的军嫂和护士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商团长这是来接媳妇下班了啊!” “这护媳妇的劲儿,生怕咱们给累坏了。” 苏婉清被大家伙儿笑得耳根发烫,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你干什么呀……大家都看着呢……” “看就看,我接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回家吃饭犯哪门子法了?谁爱看谁看去。” 他牵着苏婉清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苏婉清挣脱不开,只能红着脸任由他大摇大摆地牵着自己走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两人刚走出卫生所没多远。 前面的拐角处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还没等苏婉清看清来人,那人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面前的泥水坑里。 “小舅舅!”是沈心怡。 眼前的沈心怡哪里还有平日里娇纵跋扈的大小姐模样。 她头发散乱,面色蜡黄得吓人,衣服上全都是泥点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 宫寒难孕加上林默要上军事法庭,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彻底击溃了沈心怡最后的防线。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死死抓着商颂年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舅舅!我求求你,你高抬贵手,放过林默这一回吧!我们知道错了!” 沈心怡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要是真进去了,我这辈子可就全毁了啊!你怎么忍心看着我被毁了啊!” 商颂年低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裤腿的手,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他毫不留情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把腿抽了出来。 “抓林默是保卫科和军区的决定,谁也救不了他。” 商颂年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看在你叫我一声小舅舅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林默这回进去是铁板钉钉的事,你有时间在这里撒泼,不如赶紧回去给你自己尽早做打算。” 听到这种话,沈心怡眼里的希冀彻底破灭了。 她瘫坐在泥水里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盯上苏婉清,眼底满是怨毒和疯狂。 “都是你这个贱女人!” 沈心怡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爬起来。 “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地跑到海岛来,林默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克他!” 她指着苏婉清的鼻子,五官因为愤怒完全扭曲了。 “你不仅毁了我的家,你还到处造谣说我生不出孩子!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烂嘴不可!我要让你陪葬!” 话音刚落,沈心怡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苏婉清身上扑过去。 苏婉清还没动作,商颂年直接长腿一迈,挡在了苏婉清身前。 他抬起胳膊用力一挥。 沈心怡连苏婉清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大力挥得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回了泥水坑里。 “沈心怡,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凌厉。 “林默自己贪污死猪肉草菅人命,这是他自己作死!这事跟婉清有什么关系?” 商颂年往前逼近了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不仅不反省你们两口子犯的罪,还敢在这里攀咬别人!” “沈心怡,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苏婉清是我商颂年明媒正娶的妻子,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下次你要是再敢动她,别怪我下手狠,到时候你妈来都没用!听懂了吗?” 沈心怡被这股杀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张着嘴半天没敢放出个屁来。 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瘫坐在泥水坑里捂着脸,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苏婉清站在商颂年身后,她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 一种难言的安全感蔓延到心尖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商颂年懒得多看地上的沈心怡一眼,他重新牵起苏婉清的手。 “走,我们回家。” 苏婉清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这一路上,苏婉清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旁边飘。 她偷偷打量着商颂年的侧脸。 脑海里全都是他刚才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每一次回想,她的心脏就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脸颊也越来越烫。 “你在看什么?” 商颂年突然偏过头。 苏婉清做贼心虚的收回目光。 “没看什么,就……看看路边的草。”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惹得商颂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也没拆穿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家属院。 苏婉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他手里。 商颂年伸出手,却没有单接那个搪瓷水杯,而是连同水杯带苏婉清白皙的手指一起握住。 “你握着我的手干什么?拿杯子啊。” 商颂年坐在长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没松手,反而手上稍微一用力,顺势往怀里一带。 苏婉清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里。 水杯里的水晃荡了一下。 苏婉清赶紧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撑在男人的肩膀上想要站起身。 “你疯了?” 商颂年的双臂直接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把她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苏婉清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肥皂香气。 连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商颂年直勾勾的盯着苏婉清那双慌乱的眼睛。 眼尾那抹平日里的冷硬,此刻全都化作了带着侵略性的柔软。 “你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是不是一直偷看我。” 苏婉清浑身僵硬,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扭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自信啊。 “谁偷看你了!我都说了我在看路边的草!” 商颂年抬起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直接把她的脸扳了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别狡辩。” 他嘴角闪过痞气的笑意,气息温热的洒在她的鼻尖上。 “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男人特别靠谱,而且对你特别好?” 苏婉清咬着下嘴唇,心跳极快,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商颂年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眼神越来越暗。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她后颈,微微施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既然觉得我靠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试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提前兑现咱们真夫妻的承诺了?” 第91章 没吃到嘴里,总归不踏实 苏婉清被他这直白的话撩得满脸通红,她慌乱地推开他的胸膛,结结巴巴地反驳。 “谁偷看你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她飞快地转身钻进了厨房,试图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商颂年慢慢悠悠地追上来,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深邃的眼眸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我又不是不让你看?”商颂年的声音懒洋洋的。 苏婉清把青菜扔进水盆里:“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正形了?堂堂一个团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听见笑话。” “笑话什么啊?”商颂年挑起眉,“我跟我自己媳妇说几句贴心话,他们有什么好笑话的,有本事他们也娶个这么能干的媳妇去啊!” 苏婉清咬着嘴唇,决定不搭理他,她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商颂年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靠在门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背影。 这目光虽然无形,但却让苏婉清安静不下来,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你能不能别站在那儿看着我!去把桌子收拾了去!”她猛地转过身,举着菜刀赶人。 商颂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向堂屋。 苏婉清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切菜,只是心里的悸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如今已是初秋,海岛的夜晚带着几分凉意。 商颂年洗过碗后就去洗澡了,苏婉清就把这几天收海货的账本摊开在堂屋门口的桌面上,准备好好核对一下账目。 张叔每天跑运输的费用,给村里嫂子们结的差价,还有春风大饭店预付的定金。 一笔笔账目需要核对清楚,这可关系到自己的荷包鼓不鼓啊,更是马虎不得。 她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一会,苏婉清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肥皂香气。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商颂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他上半身只套了件单薄的白色老头衫。 背心紧贴着常年训练练就的宽肩窄腰,结实的腹肌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苏婉清的目光不自觉地一路往下,喉咙没来由地发干。 她赶紧低下头,握紧手里的铅笔,装模作样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可是余光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飘。 “大半夜的穿这么少,你也不怕吹感冒了!”她小声嘟囔着,伸手去拿橡皮擦,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商颂年晾完衣服迈着长腿走到她身边。 他没坐下,反而直接倾身压在了桌沿上。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将苏婉清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按住苏婉清还在拨算盘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滚烫,烫的苏婉清手背一哆嗦。 “账本有什么好看的?”商颂年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沙哑。“有我好看吗?” 男人的体温混合着那股清冽的肥皂香气把苏婉清包围。 苏婉清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能感觉到商颂年的指腹正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抬起头瞪他,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别闹!我这算正经账呢!算错了怎么办啊!” “算错了算我的,几百块钱的事。”商颂年不以为意,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抽走了她手底下的账本。 他随手把账本扔到另一边的桌角,算盘也被他推远了。 “你干什么!”苏婉清急了,想要站起身去抢账本。 商颂年直接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她牢牢地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两人离得极近,苏婉清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深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苏婉清。”商颂年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别算账了,算算我们俩的事吧。” 苏婉清呼吸一滞,眼神躲闪,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们俩……我们俩有什么好算的。” 商颂年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之前你顾虑苏曼禾,顾虑林默。”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你所有的顾虑都没了,这回该跟我好好过日子了吧?” 商颂年是一刻都不想等了,没把人真正的吃到嘴里,他这心里就不踏实,连睡觉都不安稳。 “我没顾虑他……”苏婉清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这还快啊?”商颂年微微歪了歪头。 “我们都结婚一个多月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急切。 苏婉清的脸彻底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她双手抵在商颂年的胸口,手心下的肌肉紧实滚烫,烫得她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 商颂年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那双深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苏婉清的睫毛慌乱地轻颤,嘴唇微张。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商颂年便低头擒住了她的唇。 男人的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重重的压在她的唇上,攻城掠地般扫荡着她的呼吸。 苏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被动的承受着男人汹涌的攻势,双手无力的抵在他的胸口,推拒的动作变得毫无力道可言。 商颂年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一收,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紧紧地压向自己。 苏婉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着。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苏婉清浑身发软,双腿根本站不住。 如果不是商颂年搂着她的腰,她早就滑到地上了。 她原本抗拒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改为了攀附,紧紧地抓着他背心两侧的布料。 感觉到她的顺从,商颂年的动作越发狂热。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粗糙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她的腰际。 苏婉清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 这声音对商颂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催化剂。 他猛地结束了这个吻,稍微退开一点距离。 两人呼吸交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商颂年深邃的眸底满是猩红,他盯着她水润红肿的嘴唇。 “媳妇,今天晚上,你是躲不掉了。” 他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大步走向卧室,直接用脚踢开了虚掩的房门。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苏婉清被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下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商颂年已经屈膝压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 他双手撑在她耳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颈上。 他的嘴唇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锁骨处。 …… 第92章 老房子着火 清晨五点,海岛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苏婉清码头的时候,几十个军嫂提着竹筐,凑在一起说话。 毒猪肉的事,让她在家属院出了大名。 大家清楚,要不是她识破林默的勾当,指不定倒下多少人,现在大伙儿对她死心塌地地相信。 “苏妹子可算来了!” 一个短发军嫂迎上来。 “今天这海货我们可是卯足了劲儿捡的!个顶个的新鲜,不信你检查检查。” 短发军嫂拍着胸脯保证。 苏婉清笑着走过去,把账本摊开在木桌上。 “大家排好队,咱们一个个来,别乱了套。” 大家规规矩矩排好,苏婉清有条不紊地称重记账。 今天码头上最扎眼的是商颂年。 平时高冷的商团长,此时正一声不吭搬着腥味扑鼻的鱼筐。 昨晚老房子着火、老男人开荤,一个不注意就折腾到大半夜。 今早苏婉清冷着脸,连正眼都没给他。 商颂年理亏,死皮赖脸跟着来干苦力。 军嫂们不知道门道,只看到冷面煞神在苏婉清面前跟长工似的。 “苏妹子你可真有本事!” 短发军嫂打趣:“商团长平时多吓人啊,到了你这儿连声都不敢吭,这驭夫有术的本事,你啥时候教教我们呗?” “就是啊!搬几百斤海货连气都不喘,你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苏婉清被大家打趣得面红耳赤,再这样下去自己更不用干活了。 她掏出干毛巾,一把塞进商颂年怀里。 “赶紧擦擦回去上班!” 苏婉清瞪他一眼警告,用只有俩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别在这儿碍事了,你要是再不走,我以后都不理你。” 商颂年拿着毛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他可不想苏婉清以后都不理他。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商颂年擦了把汗,离开了码头。 商颂年这边刚回到办公楼,就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他和领导说了一些关于病疫现在的情况,领导得知已经完全控制下来才算放心。 “这次多亏了你媳妇啊!不仅识破毒猪肉,还控制了病疫,你小子是捡到宝了!” 商颂年听到这话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眼底更是闪着自豪的神色。 “军区研究决定,这次得给你媳妇开个表彰大会,好好宣传宣传!” 听到这个商颂年出声道:“首长,表彰大会就算了吧。” 首长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这可是露脸的好事,你怎么还替她推呢?” 商颂年也不隐瞒:“她的能力我不否认,但是她现在在军区说到底是我的家属,而且……最近的事情太多,风头太大反而不好。” 商颂年没有贬低苏婉清更没有贬低她只是家属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苏婉清被这些声音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他自然是希望苏婉清能爬得更高,但是有时候太快了反而会不利于她的发展。 “家属院人多口杂,太招摇了对她不好,所以表彰大会的事情还是先等一等吧。” 电话那边传来首长的笑声:“哈哈,想不到商颂年竟然护媳妇护到这份上了!果然和你爹一样。” 商颂年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说道:“大会可以不开,但是实质性的奖励不能少,钱票布票肉票,还有工业券什么的,您得多批点。” 首长正在喝茶,听到商颂年的要求一下子被茶水呛到。 “你堂堂团长什么时候变这么抠门了?张口闭口就是钱票,你缺这点东西吗?” “我不缺,但我媳妇缺,这是她该得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首长无奈地说道:“行了都给你批!快挂了吧,听见你的声音就烦。” 另一边,快八点的时候,海货总算收完了。 苏婉清把账记好,累得直不起腰。 她把账本塞进帆布包,用力揉着发酸的后腰。 李云背着挎包准备去服务社上班,路过码头赶紧走了过来。 “小苏累坏了吧?”李云心疼地伸手帮她捶后腰。 李云手劲拿捏得刚好,苏婉清舒服地叹气。 “还行,站的时间长了点,腰酸。” 李云刚捶两下,目光扫过苏婉清的领口。 苏婉清穿了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那片皮肤上印着几处红痕。 李云一眼看明白怎么回事,捂嘴偷笑调侃。 “小苏啊,你这腰酸,怕不光因为干活累的吧?找了个厉害男人就是不一样。” 苏婉清脸轰地烧了起来,她赶紧拉了拉领子,扣住扣子。 “嫂子!你瞎说什么呢!” 看她害羞,李云笑得更大声了:“好好我不说了……哈哈……” 苏婉清浑身不自在,赶紧岔开话题。 “嫂子先别走,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啥事啊?” “我这摊子以后肯定越做越大,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苏婉清拉着李云的手:“我想雇你帮我打个下手。” 李云愣了一下:“雇我?我能干啥呀?” “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你过来帮我收海货,主要盯品质,然后安排装车运到码头。” “服务社是八点上班,正好不耽误你干正事,你……愿意来吗?” 李云瞪大眼睛。 “我在服务社一个月才三十块钱,你这能开多少工资啊?” “暂时只能给你一个月二十块,不过以后等我做大了,肯定会给你涨钱的。” 苏婉清开出价格。 李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块?就每天早上干两个小时?” 苏婉清语气诚恳:“这活儿需要细心,你干活踏实,我信得过你。” 李云激动得眼眶红了,二十块钱相当于多了一大笔进项。 “婉清,你这是在帮嫂子啊!放心,这活儿我接了,绝对给你干得妥妥的!” “那行,明天早上你就过来上工。” 两人商量妥当,李云兴冲冲去上班了。 苏婉清的打算是最近忙着收海货,先不说商颂年的脾胃没空调理,就连自己的学习都落下了。 以后要想最大做强,学习肯定是少不了的,而李云正好需要进项,自己一个月给二十块钱,能省去好多事情,对她对李云都是有好处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苏婉清刚吃完饭,李云就挎着竹篮子来了。 “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苏婉清把人迎进来。 李云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粗布。 里面是几把青菜和红番茄。 “这是我家自留的种地,你别嫌弃。” 李云眼底满是感激:“白天的事嫂子记着呢,这菜你收着,就当是嫂子的一点心意。” 苏婉清看着篮子里的菜。 “嫂子太客气了,你能来帮忙是凭自己的本事,这钱是你应得的。” 李云拉着她的手,不禁有些感慨。 “婉清啊,嫂子真佩服你,当初你刚来岛上,虽然看着有一股子倔劲,但是实际上心里连个主心骨都没有,这才过了多久啊,你看看现在……” 李云打量着她:“你这算是彻底熬出来了!” 苏婉清笑了笑:“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谁也欺负不了咱们。” 两人拉了几句家常,李云起身告辞了。 送走李云,苏婉清准备把菜拿到厨房,刚转身就看到了商颂年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 他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跟之前那种带着情欲的侵略感完全不同,而是一种深深的欣赏。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站这儿装什么深沉?赶紧把头发擦干。” 商颂年没动,反而轻笑了一声:“我媳妇怎么这么能干呢?” 他的声音低沉,苏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脚朝厨房走去,低着头,不让商颂年看到自己发热的眼眶。 第93章 离婚 这天上午,林默就被军区监察的人直接带走。 沈雾站在三楼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商颂年的办公室门。 商颂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飞快批注着。 “小舅。” 沈雾这次没有称呼他的职称,而是直接叫了小舅,进来的时候还反手带上门。 商颂年合上文件夹,深墨色的眸子扫过来:“有事?” 沈雾坐下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小舅,林默这事儿,你……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点?” 商颂年眉心微皱:“绝?” “心怡在家里都快哭晕过去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人都魔怔了。” 沈雾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林默确实不成器,手脚也不干净,但他毕竟是沈家的女婿。” “心怡满心扑在他身上,沈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要是心怡因为这事受了太大打击,以后身子垮了,我是……怕……怕两家的关系受影响。” 商颂年直接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啪的一声:“受影响?” 商颂年扯了下嘴角,眼神凌厉:“沈家若是因为一个犯法贪污的劳改犯对我商颂年有意见,那只能说明是沈家自己拎不清!” “我商颂年按纪律办事,犯哪门子法了?难道我的工作还需要看你们沈家的脸色?” 沈雾被噎得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商颂年身子往前一倾,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默那种人,品质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卖变质病死猪肉,草菅人命,这种事他都敢干,他的胆子有多大你不知道?我敢说,他出事是早晚的事!” 沈雾沉默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商颂年伸手指着桌面:“今天我要是不把林默拿下来,由着他借沈家的势往上爬,等往后他捅出掉脑袋的天大篓子,你以为就他林默一个人吃枪子?到时候整个沈家都得被他拖累死!” “我知道林默不是好东西。” 沈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心怡是我亲妹妹,我看着她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就是怕这事传出去,心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沈家的名声怎么办。” 商颂年冷冷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还是顾虑到两家的关系。 他站起身:“抓紧时间让沈心怡和林默把离婚手续办了,今天下午就把她送回市里,在林默的判决结果正式出来前,让她不要出沈家大门,更别整什么幺蛾子。” 沈雾愣了一下:“这么急?” “不急等着让人看笑话?” 商颂年语气不容置疑:“只要手续办得快,把关系撇干净,林默的事情对沈家的影响就会降到最小,更不会影响到你和沈心怡的前程。” 沈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商颂年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雾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你给我记清楚,要不是你爸对你妈还算不错,就凭林默干的那些恶心事,我连管都不会管你们沈家一下!” 沈雾心头一震,他知道这已经是商颂年最大的让步了。 “行,我听你的。” 沈雾站起身:“我这就回去找心怡谈。” “看好她,别让她发疯。” 商颂年冷声嘱咐了一句。 沈雾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从办公大楼出来,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滚烫。 沈雾一路顶着大太阳,快步赶到了家属院东头的独门院子。 还没走进院门,里面就传出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沈雾推开虚掩的木门,刚踏进院子,一个搪瓷缸子就贴着他的耳朵飞了出来,重重砸在门框上。 “滚!都给我滚!” 沈心怡尖厉的嗓门从屋里传来。 沈雾跨过地上的碎瓦片,快步走进堂屋。 屋子里乱得一塌糊涂。 暖水壶倒在地上,热水淌了一地,饭碗、碟子碎成了渣,连立柜上的收音机都被推翻在地上。 沈心怡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央,脸色蜡黄,衣服上全是污渍。 “心怡,你闹够了没有!” 沈雾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沈心怡猛地甩开他的手,疯了似的大吼:“我没闹!你们把林默抓哪儿去了?你们凭什么抓他!” “林默贪污受贿,采购病死猪肉,证据确凿!” 沈雾尽量压着火气:“监察部门依规办事,抓他理所应当!” “放屁!” 沈心怡跳着脚骂。 “都是别人陷害他的!” “肯定是苏婉清那个贱人搞的鬼!要不是她跑到海岛上搬弄是非,林默怎么可能会出事!就是她克我们!” “自从她来了,就没一件好事!” 沈雾眉头狠狠一皱:“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是林默自己作死!” “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替那个贱人说话!” 沈心怡指着沈雾的鼻子,声音尖锐刺耳。 “那你来干什么的?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林默,你们一个个都被苏婉清那个狐狸精迷的神魂颠倒了!” “沈心怡!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雾呵斥道。 “我凭什么放干净!” 沈心怡歇斯底里地吼叫,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盘朝沈雾砸过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哥,你是不是也看上苏婉清了?” 沈雾偏头躲过飞来的茶盘,脸色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沈心怡冲到他跟前:“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可是小舅妈!商颂年那是什么脾气?他护媳妇护得跟什么似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心里藏着这种龌龊心思,商颂年能当场生扒了你信不信!” 心底最难堪的秘密被亲妹妹这么当面撕开,沈雾当时就觉得羞耻和暴怒瞬间冲上头顶。 他是对苏婉清有点心思,他甚至还动过挑衅商颂年的念头,不过也就那么一下,他还不想死。 沈心怡还在叽叽歪歪的说这话,沈雾再也忍不了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屋里炸开。 沈雾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沈心怡整个人被扇得倒退了两步,脚下一绊,重重跌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啊!” 沈心怡惨叫一声。 锋利的瓷片一下子就扎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掌纹涌了出来,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沈雾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沈心怡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雾:“哥?你打我?你为了那个贱女人打我?” “我打你是让你清醒清醒!” 沈雾指着地上的沈心怡:“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分上,我会管你死活?” 沈心怡愣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你还在这口口声声维护林默?” 沈雾眼里满是愤怒:“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真不知道?他手脚早就脏透了!他从老家把苏婉清抛弃,转头娶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这个人吗?他是为了咱们沈家的权势!他是把咱们全家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 沈雾走近两步,指着门外:“你出去看看,整个军区大院谁不戳咱们脊梁骨?” “要不是小舅这次借着毒猪肉的事把他拔掉,等以后他贪得更多、捅出杀头大罪的时候,咱们沈家都得跟着他一起被枪毙!” “他要是真在乎你,能干出草菅人命的事?他要是真在乎你,能让你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雾的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沈心怡心口上。 沈心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 她眼里的疯狂和怨毒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绝望。 沈心怡抽了下鼻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沈雾看着妹妹这副瘫软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剩下满腔的无奈。 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蹲下身把沈心怡从满地碎片里拉了起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别哭了。” 沈雾的声音哑了下来。 沈心怡抓着沈雾胸口的军装布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我该怎么办啊……” “听小舅的。” 沈雾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下午我就带你坐船下岛,咱们去把和林默的离婚手续办了。” 沈心怡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反驳。 “回沈家后,在大院里好好住着,哪儿也别去。” 沈雾继续说道:“把这岛上的破事全忘了,好好养养身子,听见没有?” 沈心怡靠在沈雾肩膀上,吸着鼻涕,带着满脸的泪痕,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 沈雾松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军用手帕,把她被瓷片割破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白色的手帕很快被血染红了一块。 沈雾站起身,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碗片,转头看向门外空荡荡的院子:“别哭了,去里屋把你的衣服收拾收拾,下午两点有一班补给船,咱们坐那条船走。” 第94章 被判十年 时间一晃又过了大半个月,海岛眼看着就全部进入秋天模式了。 这天中午,苏婉清坐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算今天早上收获的账。 没一会,院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李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青菜。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婉清!好消息,好消息啊!” 苏婉清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她,顺便给李云倒了一杯水:“嫂子,您慢点,出什么事了?” 李云接过水杯,等喝完后才开始说:“你没去看不知道,军区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就贴在食堂外头的公告栏那边呢!” “林默那个挨千刀的,贪污倒卖病死猪肉,草菅人命,数罪并罚,军事法庭直接给他重判了十年!” 听到十年这个数字,苏婉清微微愣了一下。 李云没察觉到苏婉清的情绪,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你是没去公告栏那边看,大伙儿全在那儿围着骂呢。” “告示上还说他不仅搞毒猪肉,连下面连队的补贴金都敢做假账截留。” “真是胆大包天!听说在法庭上他还想狡辩,幸好有实打实的证据,哎,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下半辈子他算彻底毁了,看他还怎么耀武扬威。” 苏婉清静静听着李云的话。 她低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会很痛快。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 没有愤怒,没有狂喜,她只觉得有些可悲。 为了往上爬,机关算尽,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转头看向门外,院子里的老槐树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泥土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那五年青春,到现在,才算彻底翻篇了。 “嫂子,他走到这步纯属自己作死。” 苏婉清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咱以后好好过日子,不用再提这晦气的人了。” 李云见她反应这么平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对对对!提他干嘛?平白脏了咱们的嘴,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红火,商团长又把你捧在手心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送走李云,苏婉清合上账本,起身进了厨房。 最近这段时间,苏婉清和村里渔民的供货生意已经完全进入正轨后。 不过她并没有闲着,她又自己的考量。 春风大饭店那边的销量虽然稳定,但时间久了,客人总吃那几样海货难免会腻。 为了生意的长久性,和自己能长时间给饭店供货,她得琢磨点新花样。 所以这半个月,她一有空就在厨房里倒腾新的海鲜做法。 此时案板上正摆着十几只刚撬开的新鲜生蚝,个头肥厚。 她熟练地将大蒜剁碎,起锅烧油,把蒜蓉煸炒出浓郁的香味,配上小米辣熬成蒜蓉酱,均匀地铺在生蚝肉上。 旁边的小火炉上,砂锅里正咕嘟嘟熬着一锅红艳艳的酱料。 那是她刚琢磨出来的香辣海鲜酱。 用扇贝丁、小银鱼、干虾皮做底,配上红辣椒和她自己配的中药香料慢火熬制。 这酱不仅鲜辣下饭,装在玻璃罐里还便于长期保存。 她准备拿这两样东西,去拓宽春风大饭店的销路。 正熬着酱,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商颂年顶着一头汗水走了进来。 他刚带队拉练回来,作训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结实线条。 刚迈进院门,他就顺着香味锁定了厨房。 “好香,做什么好吃的呢?” 他高大的身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苏婉清盛出一小碟熬好的海鲜酱,递到他面前。 商颂年自然成了第一个试菜员。 他接过碟子,拿起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 辣味混合着海鲜的鲜香在味蕾崩开,没有任何腥气,反而让人食指大动。 他眼睛一亮,转身从橱柜里拿了两个冷硬的杂粮馒头。 他徒手掰开,挖了一大勺酱抹在中间,大口吃了起来。 “这味道真的是让人眼前一亮,你拿去春风大饭店,那帮人绝对抢着买。” 商颂年几口咽下一个馒头,对这海鲜酱赞不绝口。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谁能想到平时在军区里不怒自威且都说有厌食症的商颂年,私底下吃起东西来跟饿狼一般。 隔天吃过早饭。 苏婉清把李云叫到家里。 她拿出两本账册,细致地交代这几天码头收货的规矩。 “过磅的时候一定要看仔细,不能让中间过了水。” “还有账目,收进来的数量和付给村里嫂子们的钱,一定要对上。” 李云拿个小本子认真记着。 “好,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办好。” 交代完码头的事,苏婉清回到卧室。 她拉开抽屉,在铁盒子里翻找去市里的东西。 这次去市里,一来是把新菜谱和海鲜酱样品给春风大饭店的经理送去谈谈新生意。 二来,首长前几天特批下来的几张布票和工业券快过期了。 海岛上的冬天风大,她得去市里的百货大楼添置点秋冬的厚衣服和生活用品。 正翻找着,商颂年走了进来。 看到她把几张票据和钱装进帆布包里:“你要出去?” “嗯,我想去市里一趟,先去趟春和大酒店,然后顺便把快过期的布票花了。” 苏婉清头也不抬,把几罐封装好的香辣海鲜酱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 自从两人突破那层关系后,商颂年在她面前就彻底撕下了高冷的伪装。 只要不拉练,他把黏人精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把毛巾随手一搭,几步跨到床边。 “你一个女同志,带那么多钱票去百货大楼,要是遇上扒手怎么办?” 商颂年一本正经地找借口。 “市里其实鱼龙混杂的,你一个人带那么多贵重东西去谈生意不安全,我这两天正好调休,陪你一块儿去。” 苏婉清停下动作,白了他一眼。 “光天化日的,哪有那么多扒手?你少来,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我告诉你,你要是去了可得给我拎包当苦力。” “那是自然,伺候媳妇是我本职工作。” 商颂年说完突然弯下腰,凑过去在苏婉清白净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苏婉清最近已经慢慢在适应商颂年的亲昵,但是突如其来的一下还是让她羞红了脸。 “没正经!别在这儿碍事!” 她嗔怪地推开他厚实的胸膛。 商颂年笑着退开半步。 他手脚麻利地拿过一个皮包,帮着把两人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整齐地装进去。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海岛的码头上雾气缭绕。 空气里带着海水退潮后的咸味。 刘师傅的渔船早就等在岸边了,因为上面支持军民创收,所以就又加了一班船。 李师傅那边主要拉海货,刘师傅主要拉人。 马达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冒出白烟。 商颂年一手拎着皮包,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包。 他走在前面,先跨上跳板把东西放稳。 然后他转过身,向站在岸边的苏婉清伸出宽厚的大手。 “慢点,今天有露水,小心滑。” 苏婉清把手搭进他的掌心。 商颂年用力一拉,稳稳地扶着她跨上摇晃的渔船,在木板上坐下。 刘师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坐稳了啊!咱们走喽!” 随着马达轰鸣声加大,渔船破开翻涌的海浪,朝着市里的方向平稳驶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商颂年往苏婉清身边挪了挪。 他直接伸出长臂,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肩膀替她挡住灌脑的海风。 苏婉清顺势靠在他身上。 两人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的朝阳,有说有笑。 气氛透着难得的轻松和温馨。 海浪拍打着船身,推着他们一路向前。 第95章 还有多少惊喜 船在海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靠岸了。 刘师傅抛下缆绳,稳住船身。 “到了到了,大伙儿拿好东西下船!” 苏婉清和商颂年倒是没有着急站起来,因为此时的苏婉清胃里正翻江倒海着,脸色也有些泛白。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次出来竟然晕船了。 “好点没?” 商颂年把水递过去,大手在她单薄的后背轻轻顺着。 “嗯,缓一缓就行。” 苏婉清摆摆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算好点。 已经快到中午了,码头上到处是人。 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推着二八大杠,铃铛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的。 沿街有不少挑着扁担卖烤红薯和炒栗子的小贩,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商颂年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和皮包,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扣住苏婉清的腰侧。 他高大结实的身躯替她把拥挤的人流挡在外面。 两人步行走到路口的公交站台,本来打算做拉海货的小货车一起走的,但是今天海货有些多,坐不下俩人,所以就决定坐公交车。 二十分钟后,终于到了春风大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吉普车,进出的客人大多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苏婉清和商颂年大步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大堂领班眼尖,隔着老远就认出了苏婉清。 “哎哟,苏老板!你可算来了!” 领班热情的迎上来,“我们王经理今天一早上念叨你三四回了。” 苏婉清笑着回应:“王经理在办公室吗?” “在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领班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走到饭店后头的采购部办公室。 推开门,采购部的王强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最近有不少客人抱怨海产品的菜色单一,他正愁得掉头发。 一抬头看见进来的是苏婉清,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苏老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强赶紧拉开椅子,拿过暖水瓶泡茶:“快坐,快坐!” “这位是……”王强一边示意苏婉清快坐下一边问道。 商颂年听到王强开口,自己也不说话,扭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微笑一下,立马就明白了商颂年这是等着自己呢。 “这是我丈夫,商颂年。”苏婉清说完,此时的商颂年用眉开眼笑形容都不为过。 更是难得的主动伸出手:“您好,王经理。” 王强一听是苏婉清的丈夫,再加上本身商颂年就气质不凡,更是热情了。 一顿寒暄后,商颂年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旁,挨着苏婉清坐下。 “王哥,你这愁眉苦脸的,生意不好?” 苏婉清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生意倒是不错。” “这半个月你送来的海货个顶个的新鲜,客人们反响极好!” “咱们饭店的营业额都跟着往上窜了一截,可是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做法,老客人都吃腻了。” 苏婉清听到这里笑了笑,她打开地上的帆布包,拿出厚厚的账本递过去。 “菜色的事待会再说,咱们先把这半个月的账对一下。” 王强也不介意,直接接过账本,拿过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没问题,这几天的还没结算的五百三十块钱一会我带你去财务那边支钱。” 苏婉清点点头,随后从帆布包的最底下,掏出那几罐用牛皮纸密封好的香辣海鲜酱。 “王哥,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新花样,专门带过来给您掌掌眼的,您先看看成色。” 王强好奇地拿起一个玻璃罐,看了一圈。 “这是酱料?” “香辣海鲜酱。”苏婉清解释道。 王强拧开铁皮盖子,浓郁的鲜香混合着辣味,光闻味道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拉开抽屉,拿出竹筷子,挑起一点酱料送进嘴里。 干辣椒的辛香、蒜蓉的刺鼻混合着海鲜特有的淳厚鲜甜,一下充满口腔 味道层次分明,嚼起来还能吃到饱满的扇贝丁和小海虾。 “这酱里面放了中药香料?”王强砸吧了一下嘴。 “王哥舌头就是毒。” 苏婉清笑了笑:“加了几味去腥提鲜的草药,这样吃多了也不上火。” 王强激动得都要拍大腿了:“苏老板,不得不说还是你有办法啊。” “这酱料不管是做凉菜拌面,还是做热菜下酒,都是极品啊!” “既然您觉得满意,那这几罐就先留给你拿去后厨试菜。” 苏婉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继续说道:“除了酱料,我这还有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递过去。 “秘制蒜蓉烤生蚝?” 王强看着纸上的字,逐字念出来。 “这生蚝不都是清蒸或者煮汤吗?怎么还能烤?” “连壳带肉一起在炭火上烤,汁水全锁在壳里,再铺上我这上面写的特制蒜蓉酱。” 苏婉清指了指菜谱:“蒜香和海鲜的鲜甜完全融合,一点腥味都没有。” 王强越看越心惊。 他在餐饮行当干了十几年,眼光毒辣。 这烹饪手法新颖却又切实可行。 生蚝成本低,如果用这道菜推上菜单,能成为春风大饭店的新招牌,直接拉开和其他同行的差距。 “苏妹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强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爱不释手。 “这配方,你打算怎么卖?” “那看你们饭店的诚意。”苏婉清其实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想先先看对方怎么说在谈。 王强是个实在人,他知道这配方和酱料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一个采购经理能直接拍板的权限。 “和你实话说了吧,这个事不是小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 王强神色严肃起来:“这样,你先坐着喝口水,我这就去楼上请我们大老板亲自下来跟你谈!” 说完,王强连门都顾不上关,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端起茶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完全是胸有成竹啊。 商颂年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着自己媳妇游刃有余、拿捏全场的模样,深墨色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你那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商颂年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问。 “惊喜多着呢。”苏婉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我厉害吧?” 商颂年轻笑了一声,刚想说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老板,人就在里面!那酱料我亲自尝了,这买卖咱们必须拿下!” 王强的声音在门外急切地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这男人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衫,下摆扎在黑西裤里,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处。 他长着一张线条硬朗的国字脸,眉目间透着雷厉风行的劲头。 一看就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 大老板刚踏进办公室,视线一转。 余光瞥见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缸的商颂年。 “老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我靠!真是你小子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商颂年听到声音看过去,看清来人后,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霍建军?” 第96章 偶遇战友 商颂年站起身,他和霍建军是早期的战友,今日见面更是分外激动。 霍建军激动的眼眶都有些发红,拉着商颂年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小子退下火线后调到海岛上,咱俩得有两年没见了吧!前阵子听老首长说你在岛上闹了场大病,现在都好了?” 商颂年嘴角挂着难得的笑意:“全好了,倒是你,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啤酒肚都快出来了。” 霍建军拍了拍肚子,哈哈大笑。 “应酬多没办法,哪像你在岛上那么自律啊!” “那次在南边执行任务,要不是你替我扛了那一枪,我早交代在那片热带雨林里了,你这冷不丁跑市里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吉普车去码头接你啊!” 商颂年拍了拍霍建军的肩膀。 “咱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春风大酒楼是你开的呢。” 霍建军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苏婉清,又看了看桌上的海鲜酱。 “这位就是苏老板吧,诶,老商,你怎么跟我们饭店的供货商在一块儿啊?你们这是……出公差?” 霍建军满脸疑惑。 商颂年没搭话,直接自然地走到苏婉清身边,宽厚的手掌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 他看着霍建军,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介绍一下,苏婉清,我媳妇。” 商颂年下巴微抬:“不仅是你们的供货商,连我那场大病都是她给调理好的。” 苏婉清落落大方地笑着喊了声:“霍老板,您好。” “媳……媳妇?” 霍建军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这颗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居然结婚了?好小子,还是你有福气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喜酒都没请兄弟们喝一杯!” 商颂年看了一眼苏婉清,眉眼带笑:“今天刚好是结婚四个月。” 苏婉清也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霍建军围着商颂年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咱们当时在边境,多少文工团的漂亮女兵给你送热水袋缝衣服,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打算跟枪杆子过一辈子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连媳妇都娶上了!” 霍建军两眼放光。 “要不说你小子眼光高呢,娶到了弟妹这么更干的媳妇,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苏婉清都快被霍建军说的不好意思了,霍建军扭头对着王强吩咐道:“老王,这海鲜酱和生蚝配方,咱们出高价买下独家,后续利润五五开!” “以后只要是苏老板送来的货,全部走最高规格!” 王强连连点头,赶紧去拟合同单子。 “霍老板爽快,那这独家买断的价格,您看给多少合适?” 苏婉清没怯场,顺势接话。 霍建军拉了把椅子坐下,沉吟了片刻。 “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生蚝的吃法新鲜,加上这独门酱料,我出五百块钱买断配方!另外这几罐酱我按五块钱一罐先收了,以后你按月定量送来,价格照旧,你看可以吗?” 五百块!都能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 苏婉清思索了一下,五百开买断配方她没意见,就是这个辣椒酱多少有些含糊。 “霍老板,生蚝的价格没问题,这几罐辣椒酱我就先不收钱了,全当给您试菜了。” “只是这个价格可不可以再加一点,这个虽然小,但是消耗还是很多的,我还加了中药,五块钱的话……” 苏婉清故意拉长了语调。 霍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商!你这媳妇不一般啊!这做买卖的脑子比我都灵光!” “那弟妹,这酱我可以按照六块钱一瓶收,不过你得保证,只给我一家供,起码一年内,只给我一家供。” “成交。”苏婉清干脆地点头。 王强做好合同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条款,确认配方买断和供货利润的细节都没问题后,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手印。 财务那边很快把钱送了过来。 苏婉清接过钱,也不含糊,直接当面点清。 生意谈完了,霍建军一把拉住商颂年的胳膊。 “老商,弟妹第一次来咱们这儿,今晚必须我做东!咱们就在饭店最大的包厢摆一桌,我把市里那几个转业的老哥们全喊过来,给你俩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 霍建军兴冲冲地转身就要去摇桌上的转盘电话,准备叫人。 在他看来,战友偶遇再加上得知战友结婚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也得热热闹闹地喝上一顿。 “对对对,我这就去后厨安排,给两位贵客接风!” 王强也在一旁附和着要出去安排席面。 苏婉清听着他们张罗,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折腾了半天的海上颠簸,加上刚才谈生意费心神,她眉眼间已经透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态。 胃里那股晕船的恶心劲儿其实一直没完全散下去,只是强压着没表现出来。 商颂年转头看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倦容。 他直接走过去,抬手按住霍建军正要拨号的胳膊:“老霍,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就算了。” 霍建军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怎么着?你看不起兄弟这顿饭?” 商颂年捏了捏苏婉清的手心。 “她连着收了一个月的海货,今天又坐了一路船,再折腾身体都吃不消了。” 霍建军皱起眉头,刚张嘴想再劝。 “再说,我俩好不容易下岛一趟,还得去买点生活用品。” 商颂年挡在苏婉清前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这二人世界我可不想被你们几个糙汉子打搅,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单独聚。” 霍建军听着这番话,看着商颂年这副护妻的模样,酸得直嘬牙花子。 “行行行,你小子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商颂年勾了下嘴角,一手拎起地上的两个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苏婉清的手离开了春风大酒店。 第97章 你今天真好看 两人从春风大饭店出来,已经过了午饭地点。 商颂年牵着她的手,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早点铺,这会儿居然还开着门。 “老板,来两笼鲜肉灌汤包,两碗紫菜蛋花汤。” 商颂年带着苏婉清坐下:“这里我小的时候经常来吃,你尝尝。” 包子端上来,苏婉清夹起一个咬破皮,吸溜了一口浓郁的肉汤,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商颂年看着她吃得香,把蘸好醋的包子夹进她碗里。 “慢点吃。” 苏婉清本来还胃不舒服,这会喝点汤吃了灌汤包全好了。 不过商颂年还是老毛病,吃不下外面的东西,吃了一个小笼子,喝了一点汤就没再动筷子。 苏婉清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多想想办法给他调理。 吃完后,商颂年牵着苏婉清直奔第一百货大楼。 大楼里人声鼎沸。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海岛上见不到的新鲜物件儿。 苏婉清掏出口袋里那沓厚厚的布票和工业券。 这是首长特批给她的奖励,快到期了不用怪可惜的。 她早就计划好要买什么了,所以直奔二楼的布料柜台。 “同志,把那卷藏青色和驼色的呢子料拿下来我看看。” 苏婉清指着高处。 售货员把料子抱下来。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这两种各扯三米。” 买完布,两人转去日用品区。 苏婉清要了两罐百雀羚雪花膏,她可不是那种省吃俭用的主,之前不买是因为自己没钱。 如今有钱了,可得对自己好点。 买完洗护用品,他们接着又去鞋帽柜台,挑了两双结实的皮鞋。 商颂年全程跟在后头当劳力。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深墨色的眸子追着前面那个挑挑选选的背影。 看着媳妇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心里涌动着踏实感。 经过三楼成衣柜台时,苏婉清停下脚步。 玻璃柜里挂着几件新款男装。 她看中了一件深灰色翻领夹克:“同志,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拿给我看看。” 苏婉清对着售货员喊。 衣服拿下来后,他对着商颂年身上比画。 “你给自己买就行,我有军装穿。” 商颂年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很诚实,顺从地把夹克穿上。 衣服穿在宽肩窄腰的商颂年身上,显得格外精神挺拔。 冷调浅麦色的皮肤配上深灰色,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衬得恰到好处。 苏婉清退后两步打量着,满意地点头:“就这件吧。” 商颂年低头看着给自己挑衣服的媳妇,平日里冷峻的眉眼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暗爽到了极点,直接反手拿过柜台里的一件大红羊毛衫。 “这件红色的也拿着。”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就谢谢商团长了。” 商颂年被苏婉清的笑一下子冲击到了,此时的他恨不得大手一挥,把整个商场包下来。 售货员利索地开单子,还不忘奉承一句:“大妹子,你男人对你可真大方。” 苏婉清没反驳,还顺势说到:“那当然了。” 商颂年嘴角上扬,怎么也压不下来。 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 回海岛的最后一班补给船停运了,两人今晚决定在市里住一晚。 商颂年带着苏婉清走进一家国营红星招待所。 招待所大堂有些昏暗。 柜台后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嗑着瓜子,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住店啊?把介绍信和结婚证拿出来看看。” 大妈语气生硬,眼神警惕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商颂年腾出一只手,直接掏出结婚证和部队证明拍在柜台上。 “开一间向阳的大床房。” 大妈放下瓜子,拿过结婚证仔细核对。 看到上面盖着部队的红钢印,又打量了一下商颂年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派,换了副笑脸。 “这就给您开。” 大妈痛快地从抽屉里抽出一串带着木牌的黄铜钥匙,递了过去。 房间在二楼。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砖,散发着消毒水味。 商颂年拿钥匙拧开木门。 走进房间,里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倒是干净整洁。 一张铺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占了半个屋子。 靠窗摆着张掉漆的写字台和一个暖水壶。 两人把东西放在桌上准备下午吃完饭。 考虑到商颂年中午就没人吃,出去吃饭的时候苏婉清就专找那种夫妻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面馆,苏婉清所给了老板一块钱,然后接着人家的厨房给商颂年煮了好大一碗面。 商颂年这会也打开胃口了,直接都吃了。 俩人吃晚饭后回到招待所,这才发现屋里没有洗澡间。 商颂年给苏婉清从公共浴室打来水,让她在房间里洗。 商颂年洗完回来,刚一进门就看到苏婉清背对着她站在床边擦头发。 因为刚洗完澡,苏婉清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因为举着手擦头,露出点点细腰。 商颂年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涌上头。 他把盆放在地上,转身推上木门上的铜插销。 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苏婉清回头,门口的商颂年穿着单薄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硬朗的锁骨。 苏婉清攥着手里的毛巾,慢慢放下手来。 这段时间两人在岛上夜夜黏糊,商颂年那老房子着火的劲头根本没过去。 此刻单独在外头,加上招待所的灯光也有氛围,那股压抑的烈火更是压不住。 商颂年迈着长腿走到床边,从自己的方向跪爬在床上两下就碰到了苏婉清。 苏婉清往后缩了缩,却被商颂年一把拉到身前。 商颂年跪在床上,苏婉清站在床下,俩人鼻尖相碰,呼吸交错。 “躲什么?”商颂年声音低哑。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手心滚烫,烫得苏婉清睫毛直颤。 “你今天真好看。” 没等苏婉清回话,他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开始还带着些克制的试探,仅仅两秒钟后,就变成了霸道的索取。 商颂年抱着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自己顺势后仰,俩人滚在了床上。 苏婉清惊呼一声,看着身下的商颂年,手里的毛巾紧紧地握在胸前。 商颂年抬头啄了她的鼻尖一下,然后撤走她手里的毛巾。 苏婉清顺势撑着他宽厚的肩膀,男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 …… 一时间,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在脑后,两人在这间陌生的招待所里,将对彼此的爱意彻底揉碎在骨子里。 第98章 我想带你回去 夜色深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 屋里没开灯,月光顺着单薄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斜斜地洒在木板床上。 苏婉清呼吸还没有平稳,此时正像只慵懒的猫一样,靠在商颂年结实的手臂上。 男人宽厚的手掌搭在她光洁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觉得莫名的心安。 她伸出手指,在商颂年紧绷的胸肌上轻轻画着圈。 “明天咱们早点起吧。” 苏婉清的声音低低的,主要是真的没力气了。 “我想再去一趟百货大楼。” “今天忘了买点厚棉布,我打算回去给李云嫂子家那俩孩子做两身过冬的衣裳,平时她帮我守着码头过秤收海货,挺尽心尽力的。” “还得买几个大玻璃罐子,回去装香辣酱。” “对了,你的胃刚养好一点,不能总吃杂粮饼,明天去粮站看看能不能拿粮票换点精细白面。” 商颂年由着她折腾,顺势握住那只在他胸口捣乱的小手。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用力亲了亲。 他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郑重。 屋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几分旖旎的温热。 商颂年把苏婉清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片刻后,低沉淳厚的声音在苏婉清的头顶响起。 “婉清,明天买完东西,咱们先不回岛上。” “不回去?” 苏婉清动作一顿,“那去哪儿?” “我想带你去一趟大院,正式见见我爸妈。”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他手心里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这句话太突然,直接把她从刚才的温存里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那双平时清明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和不确定的迟疑。 “大院?” 苏婉清咬着下嘴唇,“颂年,这事儿,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什么?” 商颂年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咱们证都领了四个月了,这真夫妻也做了,早该带你回去认认门。” “可是我没准备好啊。” 苏婉清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攥得更紧。 她脑子里很乱。 她不觉得自己差,也不觉得自己会配不上商颂年,当初结婚,只想着协议结婚,就算是要见家长,心里也是想着演好戏,挣好钱。 可是现在心理状态和那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 商颂年语气笃定,“有我在,你跟着我就行。” “怎么可能不需要?” 苏婉清声音有些发涩。 她看着男人在月光下利落深邃的下颌线,心里的顾虑疯长。 她是个理智的人,从乡下一步步走到海岛,她比谁都清楚现实的差距有多残酷,这差距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你们商家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孤女,我连个像样的娘家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工作编制,咱们俩这条件,差得太远了。” 商颂年皱了皱眉:“我娶媳妇,又不是给政委挑秘书,要什么背景?” “你不在乎,不代表你家里人不在乎啊!” 苏婉清急了,“大院里那些长辈,哪个不是火眼金睛?他们看人,最讲究门当户对了。”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难堪,“你父亲不是知道我和林默的事情了嘛。” 她一口气把这块捂在心底的疤揭开。 苏婉清越说越觉得喉咙发紧。 “你们大院里那些长辈要是知道了这底细,他们怎么想?” “他们怎么可能接纳一个门不当户不对、还有过这种过往的女人进商家的门?他们只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只会觉得我是看上了你们家的权势!”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起早贪黑地做海货生意。 但她不想面对豪门长辈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与冷眼。 “上次为了娶我,你爸都已经拿军棍打你了。” 苏婉清眼眶发红,“这次要是把你带回去,他得多生气?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在家族里难做,更不想看你为了我和家里人决裂。” “你为了我做的事够多了。” 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但是这事不行。” 听着女人嘴里冒出来这一连串自我贬低的话,商颂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直接一个翻身,单臂撑在苏婉清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苏婉清,你给我听好了。”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废话。” 苏婉清愣住了:“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 商颂年打断她,“我商颂年认定的妻子,谁敢说半个不字?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跑到我面前来说你不清白!” 他压低身子,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和林默的时,那是林默那个王八蛋有眼无珠,干了忘恩负义的缺德事。” “要论不光彩,那也是他林默不光彩,你照顾一个瘫痪老人五年,你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可是你爸……” “我爸怎么了?” 商颂年冷哼一声,“上次下岛,我奶奶见你的时候,对你喜欢得紧,老太太亲口发了话,认准了你这个孙媳妇,有老太太在,我爸翻不起什么浪花。” 苏婉清眼底还是有些犹豫。 商颂年低头,重重亲在她的额头上。 “婉清,你是我媳妇。” “我不允许你轻视自己,也不许别人看轻你,你这脑瓜子做生意的时候挺灵光,怎么一到这事上就开始犯轴?” 他大拇指用力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花。 “天塌下来,有你男人在前面顶着,我带你回去,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大院里所有人,你苏婉清是我商颂年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盯着她:“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听着男人这霸道的话,苏婉清鼻尖一酸。 心底那座原本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突然就消失了。 不过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进鬓发里。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你怎么跟土匪一样。” “我就当一回土匪怎么了?” 商颂年看着她,“现在能答应我了吗?”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男人,踌躇片刻后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靠近他的怀里。 男人坚实的胸膛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敲打在她的心上。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跟我回去一样”她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我出来这么长时间,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和外婆。” 商颂年搂着苏婉清,顿了一下。 “没问题,那我们明天早上早起,我去借辆车,先去给爸妈和外婆扫墓,然后下午去大院。” 第99章 去扫墓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招待所房间。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侧没有商颂年的身影。 门锁转动,商颂年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冒热气的油纸包。 “醒了?”商颂年看到苏婉清睁着眼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走了过来。 “赶紧穿衣服起来,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苏婉清裹着被子坐起来:“你去哪里了?” “去国营饭店买了点包子。” 商颂年端着搪瓷盆走出去,很快端着半盆温水回来递给她。 洗漱完,苏婉清坐在桌前吃肉包子,商颂年坐在对面喝白开水。 苏婉清看着他:“你要不要吃一点?”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感。 昨晚上就不该答应他,商颂年直接兴奋的让自己快凌晨的时候才睡着。 “不用,我不饿。”商颂年拿纸巾擦去她嘴角的油渍,“昨晚上……吃的很饱。” 此话一出,苏婉清瞬间噎住:“商颂年,你耍流氓!” 商颂年表情一愣:“我怎么耍流氓了?我是说昨晚上你煮的面很多,我吃的很饱。” “你想什么呢?” 听到商颂年这么说,苏婉清噎的更厉害了,脸涨得通红,是自己想歪了。 商颂年看着自己媳妇的模样,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但还是忍着没有笑出来。 苏婉清自然也看出他是故意的,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饿死你算了。”苏婉清气鼓鼓地说着。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好行李下楼。 刚出大门,商颂年拉着她朝一辆吉普车走去。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商颂年就拉开车门了。 “上车。” “这车是哪儿来的?”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 商颂年拍了拍车顶:“刚才给老战友打了个电话,临时借的,开车方便一些。” 苏婉清坐进副驾驶,不经意间看到后座。 后座上放着黄纸、香烛、供果、三牲肉祭品,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婉清眼眶发热。 昨晚才临时决定回老家扫墓,他竟然一早就备齐了这些东西。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你早上起来去买的吗?” 商颂年踩下油门:“嗯,顺手的事,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很靠谱?” 苏婉清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 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驶出街道。 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面越来越颠簸,终于开进村里的土路。 两人提着祭品往里走,来到了苏婉清从小长大的老院子。 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东边的屋顶都塌了,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象。 苏婉清站在门口迈不动腿。 过去五年她在这里日夜操劳的画面涌进脑海,鼻尖发酸。 商颂年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宽厚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 “别看了。”商颂年声音低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你在哪,哪就是咱们的家。” 苏婉清靠在他胸口,眼底的湿意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衣。 她深呼吸了两次,从他怀里退出来。 “走吧,拿东西上山。”她抹了一把眼睛。 村后头的半山腰有一片坟地。 苏婉清走过去指了指前面。 “左边是我外婆的,中间是我爸妈的,右边那座……是林默母亲的。” 虽说死者为大,但是现在苏婉清一想到她竟然和林默一起算计自己,她恨不得给她刨了。 商颂年看了一眼右边的坟包,没有说话。 他放下供品,找了根粗树枝开始清理坟头上的杂草。 苏婉清先走到外婆坟前,捧起一捧黄土洒在坟头上,点燃香烛,将纸钱放进火堆里。 随后,她来到中间那座坟前,双膝弯曲跪在泥土地上。 刚磕完头,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商颂年今天穿的便装,他走上前,直挺挺地跪在她身旁,腰背挺得笔直。 苏婉清心里猛地一颤,转头看着他,商颂年看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苏婉清眼泪彻底涌了出来,她转回身往火堆里添着纸钱。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她声音哽咽。 烧了一些之前后,她对身边的商颂年说道。 “其实我对父母真没什么印象,我只知道他们是下乡来的知青,在我小的时候,村里发水灾,他们为救人牺牲了。” 她擦了把眼泪继续烧纸:“从小我就和外婆相依为命,因为家里没有爸妈的照片,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长什么样子。” 苏婉清絮絮叨叨地说这话,眼泪不断地流着,身侧的商颂年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起这些,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姑娘,没有爸妈,那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么好的小姑娘,竟然会有人不懂得珍惜,而去算计她,他瞬间觉得对林默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苏婉清这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头看着商颂年。 “爸,妈,这是商颂年,我们结婚了。” “他对我特别好,你们在那边放心吧,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 商颂年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盯着墓碑开口:“爸,妈,外婆,你们放心,我保证会对清清好的!” 纸钱烧尽,风把灰烬都吹散了。 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走到右边林默母亲的坟前。 手里还剩下最后一点散碎的纸钱,她蹲下身,点燃纸钱扔在坟前。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烧纸了。”苏婉清盯着那座坟,“你瘫痪在床五年,我端屎端尿伺候你到死,我自认没对不起你的地方!倒是你们林家欠我的!” 她语气越来越冷:“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今天给你烧这把纸,全当感谢早些年你接济过我和外婆的情分。” “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以后你在这底下,也别指望我再来看你!” 商颂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知道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现在发泄出来对她好。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吧,该放下的就放下,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费神。” 走在下山的土路上。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咱们去趟村长家吧,我想拿点钱给村长。” “拿钱给他干什么?” “我怕咱们以后不常回来,外婆和我爸妈的坟,得托村长逢年过节帮忙照看一眼,平时给添把土拔个草,不然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商颂年点头同意:“好,按你说的办。” 两人走到吉普车后备箱前,商颂年打开盖子,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递给苏婉清。 “空手上门求人办事怎么行?”商颂年把酒塞进她怀里,“带上这个。” 苏婉清抱着酒瓶心头一热:“你什么时候把酒都准备好了?” “顺手拿的。”商颂年锁上车门。 “你这顺手的事也太多了。”苏婉清笑出声,心里的阴郁散了大半。 两人提着东西朝村长家走去。 第100章 托付 两人沿着土路走到村长家院门外。 院子里五十多岁的村长正坐在小板凳上编竹筐。 苏婉清走上前喊了一声刘叔。 村长应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猛地站起身来。 村长老婆从厨房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 看到是苏婉清,她一下就眼眶泛红了,急忙走过来拉住苏婉清的手。 “婉清?婉清回来了!” 村长老婆声音哽咽。 苏婉清回握住她的手,心里发酸。 三人寒暄几句,苏婉清侧过身,把身后的商颂年拉到跟前。 “叔,婶子,这是我丈夫,商颂年。” 商颂年手里提着东西,身形挺拔,气场沉稳。 他顺着苏婉清的话叫了人。 村长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草绳。 老两口相视一看,神色复杂。 当年苏婉清和林默在村里办酒席,村长还帮着张罗过借桌椅。 现在苏婉清带回来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老两口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几人进屋落座,村长老婆倒了热茶端过来。 苏婉清捧着茶杯,深吸一口气。 她也没瞒着,知道村长老两口在想什么,就避重就轻地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我到了海岛才知道,他已经娶了他们师长的女儿,早就安家了,我们当初只是办了酒,没去乡里领证,算不得数。” 她没提林默倒卖病死猪肉被抓坐牢的事,说了也是平白给老两口添堵。 村长老婆听完,气的拍在大腿上。 “林默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亏你伺候他老娘整整五年,他居然为了攀高枝连脸都不要了?老天爷真该打雷劈了他!” 村长坐在旁边,叹着气摇头。 村长老婆骂完,转头打量商颂年。 商颂年坐在长条凳上,身板笔直,面容透着压迫感。 看人时带着距离感,看苏婉清的眼神却十分温和。 村长老婆神色缓和下来。 她看着苏婉清开口:“婉清,我看颂年这孩子比林默靠谱百倍,老天爷有眼,你算是因祸得福,跳出了林家那个火坑。” 商颂年放下茶杯,握住苏婉清的手。 他看着老两口,语气沉稳。 “叔,婶子,你们放心,过去的事都翻篇了,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让她受委屈。” 老两口虽然不是苏婉清的亲人,但是都是一个村里的,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看着她又了归宿,自然也高兴。 说了几句话后,村长老婆站起身,死活要留两人在家里吃饭。 苏婉清本来打算早点赶去大院见商颂年父母,没打算多待,但是又想起商颂年早上没吃早饭,一会还要开很长时间的车,就决定留下吃一点。 苏婉清拉住村长老婆的手。 “婶子,我留下吃饭可以,不过这饭必须由我来做。” 村长老婆连连摆手。 “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两人在堂屋里拉扯半天,苏婉清态度坚决,说不让她做饭她现在就走。 村长老婆拗不过她,只能妥协,转身去后院菜地摘新鲜蔬菜。 苏婉清走进厨房,商颂年挽起衬衫袖子,自然跟进去,坐在灶台前拿火柴点燃柴火。 苏婉清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丝。 商颂年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深邃的脸庞上。 饭菜端上桌。四人围坐在桌旁。 苏婉清给商颂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多吃一点。”苏婉清轻声交代。 商颂年端起碗吃了一口,顺从地点头。 吃饭间隙,苏婉清放下碗筷抬头看村长。 她语气郑重地拜托村长帮忙照看父母和外婆的坟地。 “刘叔,我有件事想拜托您,我以后长住海岛,路途实在太远,要是逢年过节赶不回来,想请您帮忙去给我爸妈和外婆扫扫墓,添把土。” 村长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他看着苏婉清,眼底满是感慨。 他说当年村里发大水,苏婉清父母为了救村里的老弱病残连命都搭进去了,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村长还说就算苏婉清不开口,他只要走得动,都会去看她父母的。 苏婉清听着这些话,喉咙发紧。 她想让村长多讲讲父母当年的事,她对父母的长相和事迹完全没有记忆。 但是下午要赶路,不能再耽搁,她只能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吃过饭,苏婉清帮着把碗筷端进里屋。 趁着村长老婆在院子里喂鸡,她从口袋掏出十张大团结,走到炕边掀起枕头,把一百块钱平整地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百块钱是感谢村长家这些年对她和外婆的照顾。 收拾妥当后,苏婉清和商颂年走出院子。两人走到吉普车旁,商颂年拉开副驾驶车门。 苏婉清刚要抬腿上车。 村长老婆从院子里追出来大声叫住她。 村长老婆快步走到车前,手里捏着一个用蓝碎花布包着的小物件。 她把布包硬塞进苏婉清手里。 苏婉清疑惑地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她愣在原地。 里面是一块玉佩。 苏婉清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这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当年林默母亲瘫痪在床,突然发高烧需要买特效药。 苏婉清走投无路,把玉佩卖给村长老婆,换了二十块钱救命。 她把玉佩推回去,声音发哑。 “婶子,这东西当年我已经卖给您了,我不能拿回来。” 村长老婆握住苏婉清的手,把玉佩往她手心里按。 “你这丫头,跟我分什么里外!”村长老婆红着眼睛说,“我当初根本没打算要你的东西,我知道这玉佩贵重,当初是想着你一个孤女留着,万一被别人惦记上,要吃大亏的。” 村长老婆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开口。 “你那要强的脾气我还不懂?我要是直接拿钱给你,你这死脑筋也不会收的,所以我顺势买下来,就算是替你保管着。” 苏婉清眼泪掉下来,她反手握紧村长老婆的手,态度坚决。 “婶子,给我可以,但是我必须出钱买回来,不然我绝对不收。” 村长老婆看着苏婉清,只能叹着气点头答应。 苏婉清转身拉开车门,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一个红纸包。 她把红纸包递给村长老婆。 “婶子,这里面是二十块钱,按原价赎回。” 村长老婆接过去不再推辞。 苏婉清坐进副驾驶。商颂年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上车。 他发动吉普车,透过车窗向村长老婆挥手告别。 车子驶出村口。 村长老婆站在原地,目送吉普车走远,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纸包,捏了捏,觉的厚度不对劲。 她拆开红纸看到里面的钞票,整个人僵住。 红纸包里不是两张大团结。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二十张钞票,整整两百块钱。 第101章 失而复得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上,低头仔细端详着手里那块失而复得的半月形玉佩。 玉质温润,表面雕刻着繁复古朴的云纹,指腹摩挲过去能感觉到岁月的痕迹。 “当年卖了这玉佩给林默的母亲买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它。” 苏婉清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她连烧了三天三夜,村里的土办法全用尽了根本退不下来,卫生员说必须去乡里买特效退烧药,可是家里连一毛钱都拿不出来,我走投无路,只能拿这玉佩去找刘婶子换了二十块钱。” 她双手捏着那根红绳,把玉佩戴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将玉佩贴近心口的位置。 商颂年趁着空扭头看了她一眼。 宽厚的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温和:“这说明它和你有缘,你给刘婶不止二十块钱吧。” “这你都知道?” 苏婉清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将玉佩塞进衣领里。 “我给了她二百,你……你不会介意吧?” 苏婉清心想是不是商颂年怪她给多了。 商颂年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介意,先不说我们家的钱你说了算,就凭这人家能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助你,还想着还给你这一点,就值多给。” 苏婉清本来还想着若是商颂年介意,自己也不怕,因为那是自己赚的钱。 “我还以为你会介意呢。” 苏婉清瞬间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 “不会的,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爱财的一个人,这次出手竟然这么大方,而且你应该在他的房间里还放钱了吧。” 商颂年说的十分笃定,其实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的观察力可是真个团队最顶尖的。 苏婉清听到这话更惊讶了:“你怎么都知道?” “我是爱财,但是不代表我抠门啊,人家村长两口子无儿无女的,我给留点钱也算是让他们生活有点保障。” “多年前我就发誓,我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在我困难时帮助我的人。” “如今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有一点闲钱,我肯定会好好感谢他们的。” 听到这里,商颂年没再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在苏婉清的头上揉了揉。 吉普车驶上柏油路,车速逐渐加快,窗外景物飞速向后倒退。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停歇,商颂年专心致志开着车,苏婉清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偶尔睁开眼,她就能看到身旁男人坚毅的下颌线。 想到马上要面对公婆,她心里就直打鼓。 四个小时候,太阳开始西斜,余晖将市区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马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快到了吧?” 苏婉清看着路牌。 平复的心跳再次加快,手心不自觉攥紧衣角,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商颂年察觉到她的紧张,轻笑一声:“别怕,有我顶在前面,你就当去别人家串个门。” “你说得倒轻巧,那可是你爸妈,军区政委的大院!” 苏婉清坐直身子。 “完了!我光顾着紧张,都忘了给爸妈买见面礼了!” “空着手上门多失礼啊!这附近有没有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你赶紧停下车,我去买点东西。” 商颂年踩下刹车降低车速。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他指了指后面,“后备箱里我早就备好了,全是按照我爸妈的喜好挑的。”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商颂年:“你这顺手买了多少东西啊?” 商颂年冲苏婉清眨眨眼,俩人相视一笑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不远处就能看见站岗的哨兵和巍峨的军区大院石门。 吉普车缓缓停在石门前。 站岗的年轻哨兵快步走上前,抬手示意停车检查。 看到驾驶座上那张冷峻熟悉的脸,哨兵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迅速抬起道闸放行。 商颂年回了个礼,一脚油门把车开进宽敞的大院里。 院子里全是一排排独栋的两层红砖小洋楼。 道路两旁种着苍翠的松柏,透着肃穆庄严的气息。 这里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喧闹声。 每栋楼前都带着独立的小院子,有的院子里停着车,有的种着花草。 苏婉清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海岛上的家属院完全是两个世界,路边偶尔走过的家属,穿戴都十分考究,气质也与村里大不相同。 车子在一栋挂着五角星门牌的小楼前停稳。 商颂年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他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茶叶和燕窝提出来,大步走到副驾驶门外。 苏婉清推开车门站在车旁,双腿发僵,根本迈不动步子。 商颂年走过来,把所有的东西换到左手,腾出右手牵住苏婉清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商颂年搓了搓她的手背,语气放缓,“放轻松,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是我认定的妻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婉清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商颂年提着大包小包,牵着苏婉清推开小洋楼的院门。 院子里,穿着毛呢裙的顾倩正拿着剪刀修剪月季花,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来。 一看到商颂年,顾倩手里的剪刀直接掉在草坪上。 “颂年?你这臭小子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顾倩激动地跑上前,眼眶泛红。 顾倩走近了,目光落在旁边的苏婉清身上,视线在苏婉清脸上和两人交握的手上打转。 顾倩指着苏婉清问:“这……这是?” 商颂年揽过苏婉清的肩膀:“妈,这是苏婉清,我的妻子了。” 苏婉清本来还紧张的手心冒汗,听到商颂年说的妻子后,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解了。 “妈。” 苏婉清开口叫到。 顾倩愣了两秒,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欢喜得合不拢嘴。 “哎!好孩子,好孩子!”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清秀水灵,眼神清澈干净,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这几天我正打算托人换点细粮票和布票寄到岛上给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回来了,这下好了,正好留在家里多住几天,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这臭小子,都结婚多长时间了,才想着回来,回来就回来吧,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这什么都没准备,连个改口红包都没包!” 顾倩转头瞪了商颂年一眼。 “临时决定的,至于红包……包就不用了,直接给钱就行。” 商颂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冲苏婉清挤挤眼。 听着他的话,苏婉清有些窘迫。 “你懂什么!儿媳妇第一次进门,这是天大的事!” 顾倩转回头看着苏婉清,语气立马变得温和。 “婉清啊,在海岛上住得习不习惯?这臭脾气的儿子没欺负你吧?” 苏婉清被顾倩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里发暖。 “妈……颂年对我很好,没欺负我。” “那就好,他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就跟妈说,妈替你收拾他。” 顾倩拉着苏婉清往屋里走,完全把亲儿子晾在了一边。 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商颂年。 商颂年跟在后面,提着东西,无奈地摊了摊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婉清以为自己要面对一顿盘问,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顾倩对自己竟然如此的亲切。 第102章 见公婆 进屋后,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走到沙发边。 保姆张妈赶紧接过商颂年手里的东西。 顾倩拉着苏婉清坐下,上上下下打量。 苏婉清长得白净水灵,眼神清正透亮,身段窈窕匀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气质丝毫不输大院里那些高干子弟。 顾倩心里早就对这个能干懂事的儿媳妇喜爱有加。 她拍着苏婉清的手背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这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顾倩指着站在一旁的商颂年:“真没想到他能娶到你这么俊俏又通透的媳妇,我之前还担心他那狗脾气把人家好姑娘吓跑呢。” 苏婉清被夸得脸颊微红。 她本以为大院里的高干婆婆会居高临下,挑剔她的出身,没想到顾倩这么平易近人,直接给了她最大的肯定。 顾倩转头吩咐张妈去洗水果、倒茶,还亲自拿了一块切好的西瓜塞进苏婉清手里。 这份热情让苏婉清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妈,别忙了。” 商颂年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我俩这次顺道回来,我就请了两天假,一会就得坐船走。” 顾倩刚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过来,听到这话脸立刻沉下来。 她把果盘重重放在桌上,然后瞪着商颂年:“你这刚把媳妇领进门,板凳都没坐热就张罗着走?” “家里长刺扎你屁股?你们大老远赶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要走,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虐待儿媳妇呢!” “不是,妈,部队里最近一堆防疫扫尾的工作。” 商颂年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我身为团长不能离岗太久。” 顾倩冷哼一声,霸气地挥手打断他:“我不管!你忙你的,婉清第一次来,必须在家多住几天!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吧。” “妈,我们是新婚,你就让我们两地分居不合适吧?” 商颂年说完顾倩压根不搭理他。 没办法商颂年看向苏婉清:“媳妇,你说句话啊。”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倩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婉清,别理这没情调的糙汉子!” “走,妈带你去楼上看看给你准备的首饰和新衣裳,他要走让他自己滚蛋,咱娘俩好好稀罕稀罕!” 商颂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母亲把媳妇抢走,揉了揉眉心,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顾倩拉着苏婉清上了二楼的一间卧室。 卧室宽敞明亮,虽然布置比较简单但却十分温馨。 顾倩把苏婉清按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转身从衣柜的抽屉里抱出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金光闪闪,全是成套的金首饰。 金镯子、金项链、金戒指,甚至还有几件款式新颖的宝石耳坠。 苏婉清看呆了。 她知道商家条件好,但没料到顾倩准备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苏婉清赶紧推辞。 “这是给你准备的,你不要谁要?” 顾倩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实心金镯子,不由分说套进苏婉清纤细的手腕里。 “这镯子我找老金匠打的,费了不少功夫呢,你戴着正合适,这上面雕的是百子千孙的福纹,寓意好着呢!” 接着,顾倩又拿起一条粗重的金项链要在苏婉清脖子上比画。 苏婉清赶紧拦住她的手。 “妈,真的不能带了。” 苏婉清语气诚恳:“这镯子我收下,其他的您留着自己戴,您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真不用拿这么多贵重东西。” “而且我在海岛上也不方便带这么贵重的东西,有时候干活也不太方便。” 苏婉清没有直说,虽然她挺喜欢这些金银珠宝的,但是商颂年的身份毕竟在那摆着。 自己最为她的妻子,如此高调,总归会被人说闲话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婉清已经处处以商颂年妻子开始考虑事情了。 顾倩倒是不赞同,她把项链硬塞进苏婉清手里。 “干活归干活,出门做客总得有几件撑门面的行头。” “咱们商家的媳妇,哪能寒酸了?颂年那小子是个闷葫芦,平时肯定不知道心疼人给你买这些。” “他不懂事,我这个当妈的不能不懂事。” 顾倩一边说,一边又打开旁边的衣柜,拿出几件挂好的呢子大衣和羊毛衫。 “这些都是托人从沪市买来的新款,我不知道你的尺码,就随便买了几件,你穿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明天带你去裁缝铺改。” 顾倩把衣服在苏婉清身上比画。 苏婉清看着顾倩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 她从小没有母亲,外婆走后更是独自面对生活,除了商颂年,很少有人这样全心全意地为她张罗打扮。 “谢谢妈。” 苏婉清声音发涩。 顾倩帮苏婉清整理羊毛衫的衣领,叹了口气:“婉清啊,不瞒你说,你和林默的事情妈都知道,说到底那是林默没福气,注定你是我们商家的儿媳妇,而且如今你都能自己立住脚,还签了春风大饭店的单子,妈都替你骄傲。” “我们老商家是看重门第背景,但是更看重的是个人,你自己厉害比什么门第背景都强,所以你没必要自卑。” 苏婉清听到这番话,眼眶发热。 “妈……” “好了,好了!” 顾倩轻声说道:“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苦日子都过去了!” 顾倩拉着她坐下,其实她是故意这个时候说林默的事情的,她能看得出来苏婉清是个心思的孩子,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什么都在乎。 如今自己主动说出这件事,免得她日后因为什么不经意间的小事多想。 顾倩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你能干又懂事,还懂医术,颂年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气。” “你不知道,这小子从小脾气就又臭又硬,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苏婉清抿嘴笑出声。 她突然觉得,大院里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两人在楼上试衣服说话,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身笔挺将官常服的商凯大步走进来。 商凯今天在市里的军区开了整整一天的会,满脸疲惫,本就严肃的五官此刻紧紧绷着。 商凯走进客厅,把公文包递给张妈,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商颂年。 他脸色顿时一沉:“你小子怎么没打招呼就跑回来了?部队里的防疫工作收尾了?你就这么擅离职守跑回家?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他一直对儿子要求极严,见不得商颂年有一点散漫。 商颂年放下茶杯,站直身子正要回答,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商凯眼角余光瞥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顾倩和苏婉清。 苏婉清端庄安静地跟在顾倩身边,手里还拿着顾倩非要塞给她的一件大红羊毛衫。 商颂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楼梯旁的顾倩先一步变了脸。 她瞪着商凯压低声音警告:“你个老东西少在家里摆你那首长架子!今天我儿媳妇第一天上门,你这臭脾气要是吓着婉清,今晚你就给我滚去书房打地铺!” 商凯听到顾倩这话,脸色虽然还带着威严,但是眼神明显温和起来了。 “这就是婉清吧?快坐快坐,别拘束,当回自己家一样。” 看着眼前和蔼怕老婆的商凯,苏婉清怎么也和那个把商颂年打得皮开肉绽的人联想在一起。 她乖巧地点点头,喊了一声:“爸”。 商凯听着这声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他瞪了商颂年一眼,压低声音说:“算你小子有眼光,娶了个好媳妇。” 苏婉清被这家庭氛围感染,原本所有的顾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商家的长辈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门第之见,反而给了她最真诚的接纳。 晚饭很快摆上桌。 张妈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 顾倩拉着苏婉清坐在自己身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婉清,多吃点,你在岛上天天吹海风,人都瘦了。” 顾倩心疼地看着她:“以后有空就多回来住,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苏婉清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饭碗,心里暖洋洋的。 商颂年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媳妇融入家庭的样子,眉眼间的冷硬彻底化开。 他夹起一块挑好刺的鱼肉,越过桌子放进苏婉清的碗里。 “这鱼是我爸特意让警卫员去水库打的,你尝尝。” 商颂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商凯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笑着接话:“婉清啊,颂年前一段时间矫情的饭都吃不下,听说还是靠你那手厨艺治好了他。” “以后他要是有什么混账地方,你尽管来找我,我拿皮带抽他!” 苏婉清看着碗里没有一根刺的白嫩鱼肉,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和气的公婆。 她终于明白商颂年为什么非要拉着自己回来这一趟。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自己,在这个家里,她不是外人,而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儿媳妇。 她笑着端起饭碗,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第103章 双赢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张妈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悄声退回厨房。 商凯端起手边的酒盅抿了一口白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对面的商颂年。 “听海岛军区政委汇报,前阵子你们岛上爆发了大规模流感,后勤部那个林默还倒卖病死猪肉,差点酿成大祸?” 商凯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严厉:“你这团长是怎么当的,察觉这么慢!要不是运气好,整个海岛的战斗力都要垮掉!” 苏婉清端着饭碗的手顿住,她能感觉到饭桌上的空气有些紧绷。 商凯在家里虽然顺着顾倩,但到底是在军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首长,一旦谈起工作,骨子里的严苛就冒出来了。 商颂年放下筷子,他神色淡然地迎着老爹的审视:“新兵瞒报病情加上后勤内部腐败,确实是管理漏洞。” “这是连队干部的工作疏忽,我已经责令连长写了检查,不过好在处置及时,保卫科已经全面介入。” “林默被抓了现行,伪造采购单的证据确凿,已经被军事法庭重判了十年,他那几个肉联厂的同伙也都进去了,防疫工作基本已经收尾了。” 苏婉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商颂年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既承认了漏洞,又说明了结果,语气里透着从容。 不过她很好奇,为什么商颂年没有说全,他之前不是说自己早就察觉到林默的手脚不干净了嘛? 商凯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能把事情控制住就是本事。 紧接着,商凯话锋一转,看向了对面的苏婉清。 “婉清啊,听说岛上那次疫情,你用中医方子立了大功,把几个重症战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商凯盯着她,眼神透着打量:“而且我还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海岛军民互助的赶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市里的春风大酒店都签了长约?” 这句话一出,苏婉清心头跳了一下。 商凯作为市里的军区政委,对海岛上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不过他连春风大酒店的长约都知道,显然是对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旁边正夹菜的顾倩听得直皱眉。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查户口呢查得这么细!干什么呢这是!” 顾倩拔高了音量:“儿媳妇好不容易上门一趟,你在这摆什么政委的谱!婉清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怎么了?赚得干干净净的钱,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地试探!有能耐你去把海产销出去啊!” 商颂年周身的气压也沉了下来。 “爸,婉清是我妻子,她的事我心里有数,您没必要背地里去查她。”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和护短引发的冲突,苏婉清倒是没有慌乱。 她轻轻放下碗筷,直视商凯的目光:“爸,这生意不是我一个人在做。” 苏婉清语气平稳:“海岛物资匮乏,很多军嫂没有收入,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野生海参和青蟹却在海里泛滥,没人去收,我牵头组织大家赶海,不过是把资源合理利用。” 她看着商凯,继续往下说,神色从容。 “统一收购、集中售卖,既保证了饭店的货源质量,又让嫂子们有了实打实的进项,算是双赢。” “有了这笔进项,军嫂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军区大院的风气也越来越好,战士们在前线训练也少些后顾之忧。” 苏婉清顿了顿,眼神清澈自信。 “而且我在夜校也报了扫盲班,闲暇时多学点字和政策文件,绝不会耽误进步。” “前阵子刚学了关于活跃地方经济的文件,老师在课堂上讲解了关于互助组的运营模式,多学政策,才能保证这生意一直走在红线以内,不出岔子,更不能丢了咱们商家的脸面。”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连大局观都兼顾到了。 商凯原本严厉的眼底闪过震惊。 他本以为乡下来的丫头见到这阵仗会怯场,说话也会吞吞吐吐。 他没料到苏婉清谈吐竟如此得体大气,句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心里不由得对她大为改观。 商凯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随即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好!好一个双赢!” 商凯看着苏婉清连连点头夸赞,随后转头看向商颂年,眼中满是赞许:“颂年这小子眼光毒辣,能娶到你这样明事理、识大体的媳妇,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们商家就需要你这样拎得清的女主人!” 这句极高的评价一出,餐桌上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顾倩见老头子被镇住了,心里骄傲得很。 她拿起公筷,疯狂给苏婉清夹菜。 “听到没有?连这老顽固都夸你呢!” 顾倩笑盈盈地说,把一块糖醋排骨塞进苏婉清碗里:“婉清多吃点,海岛上风浪大,不多吃点肉怎么熬得住。”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很快就在苏婉清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婉清看着碗里的肉,耳根有些发热。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商颂年。 商颂年坐在那里,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接触到她的目光,商颂年嘴角微微上扬,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顿和谐融洽的晚饭吃完后,几人移步到客厅沙发上闲聊。 客厅里开着大吊灯。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播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茶几上放着张妈切好的苹果和洗好的葡萄,旁边还摆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茶香四溢。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兴致勃勃地问她在海岛上的生活细节。 “那海风天天吹,你这脸怎么还这么白净?我看岛上回来的女兵,脸都皴了。” 顾倩打量着苏婉清的脸。 “海岛上紫外线强,我平时出门都会戴草帽遮着。”苏婉清笑着回答,顺手拿起一颗葡萄剥皮:“妈,改天我托人买点珍珠粉,调了雪花膏给您寄过来,那个擦脸最养人了。” “还是生闺女好,知道疼人,颂年这小子从来不操心这些,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连个嘘寒问暖的信儿都不知道往家里写。” 商颂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了,时刻观察苏婉清这边的情况。 商凯戴着老花镜,坐在另一边翻看报纸,偶尔抬头听两人说话,对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大院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紧接着,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客厅的防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猛烈地灌进屋里。 商颂年转头看去,深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 第104章 二哥 电视机里播音员的声音被风声盖了过去。 顾倩下意识拢了拢苏婉清肩上搭着的毛衣,转头看向门口。 一名身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迈步进来:“爸,妈,我回来了。” 男人说完话随手将公文包递给迎上前的张妈,又不紧不慢地摘下皮手套。 男人身形比商颂年稍显瘦削,同样肩宽腿长。 面部轮廓和商颂年有七分相似,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精明和阴郁。 顾倩对一边的苏婉清介绍到:“这是我家老二,郝霆,刚从沪市谈生意回来的。” 苏婉清起身打招呼:“二哥。” 她之前听商颂年提过一嘴,说家里有个二哥在外面做生意,但具体什么生意,商颂年没多说,她也没细问。 商郝霆听到苏婉清的招呼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沙发前,随手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往单人沙发上一坐。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直接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被这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后背皮肤微微发紧。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背脊挺得笔直,坦然地和他对视。 商颂年原本端着茶杯靠在沙发扶手上,察觉到商郝霆的视线后,茶杯搁在了茶几上。 他伸手将站着的苏婉清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二哥还是如此的冷傲,弟妹和你打招呼都不冷不热的。” 苏婉清捏了一下商颂年的手,她并没有在意商郝霆的冷淡。 听到自己弟弟这样说,商郝霆也不恼。 他嘴角一勾,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松散。 “这就护上了?我还以为三弟是个没感情的动物呢,原来也有情绪啊。” 顾倩拍了下沙发扶手:“婉清第一天上门,收起你吊儿郎当的德行,把人吓着怎么办?” “妈,我冤枉。” 商郝霆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样:“我就是觉得,弟妹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倩先是愣住,随即放下手里的葡萄,认认真真地盯着苏婉清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这一说……”顾倩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苏婉清的眉眼之间来来回回地描,“我也觉得,这孩子的五官好面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这感觉了,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苏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连镇上都很少去,更别说这京城了。 商郝霆歪着头看顾倩,又看了一眼被商颂年挡着的苏婉清:“妈,你仔细想想,这眉眼,尤其这双眼睛……” “够了。” 商颂年的声音切进来,他转过身,握住了苏婉清放在膝盖上的手。 商颂年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婉清是我从海岛带回来见爸妈的,不是让你们搁这儿搞审讯的。” 商颂年扫了商郝霆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商郝霆耸了耸肩:“我就随口说一句。” 兄弟两个对视了两秒。 商郝霆先挪开目光,低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行,我不说了,弟妹别往心里去。” 他嚼着苹果,语气平平淡淡的,看上去是真没打算继续追问。 顾倩也被商颂年这一打断给劝住了,拍了拍苏婉清的手,换上了笑脸:“别理他们兄弟俩,老二从小就嘴欠,说话不过脑子。” 苏婉清跟着笑了笑:“没事,妈。” 她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没办法真的当没事。 两个人同时觉得自己面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苏婉清又想起自己第一个碰见曲澈的时候,曲澈也是说自己面熟。 若是曲澈那次是看花了眼,那商家母子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发什么呆呢?” 商颂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苏婉清回过神,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看她,眉头拧着,手还握着她的。 “没什么。” 苏婉清攥了攥他的手指,扯出一个笑:“你二哥……平时就这样?” “他比这过分多了。” 商颂年嗤了一声,拉着苏婉清站起来,冲顾倩说:“妈,婉清累了,我先带她上楼歇着,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走呢。” 顾倩虽然稀罕苏婉清,但是留她在这一晚上也知足了。 “快去快去,让张妈烧了热水送上去,洗把脸歇歇。” 商颂年牵着苏婉清上楼,经过沙发的时候,余光扫到商郝霆。 他靠在沙发上,苹果举在嘴边,正看着她。 那张和商颂年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 苏婉清收回目光,跟着商颂年上了楼。 房门关上,走廊里的说话声被隔在外面。 商颂年转身看着苏婉清,明显感觉出她情绪不太对:“怎么了?心情不好?是因为他们说的话吗?” 商颂年拉着苏婉清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被多想,我二哥这个人,有时候喜欢逗趣,不用管他。” “我没多想。” 苏婉清顺着商颂年的劲靠在他的肩膀上:“可是,你妈妈也这样说,你说会不会真的不是巧合?” “我记得曲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喊我小苏医生,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也不知道我懂医术……” 苏婉清没有再说下去,一边的商颂年揽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 半晌后他扶正苏婉清,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管面熟不面熟,你是我的妻子,这件事不会变。” “如果你真的有问题,我回头找人查一查……” “你对你父母的情况一共了解多少?”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黝黑的眸子,但是她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 她对自己的父母几乎没有什么记忆,所以别人说关于父母的事情时,她的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 苏婉清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第105章 身世的疑惑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先去洗个澡解解乏。” 商颂年抬起手,指腹捏了捏苏婉清的后颈,替她放松肌肉。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心里的杂念彻底抛到脑后。 不管她到底是谁,现在她就是苏婉清,也是商颂年的妻子。 她转身走到床边,拉开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包,开始分拣两人换洗的衣服。 她把自己的衣服放在一旁,又将商颂年的深色衬衫和长裤整理平整。 商颂年走到门边的衣帽架前,脱下外套挂好,长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衬衫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麦色肌肤。 他转过身,视线正撞上苏婉清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拿着他的一条贴身衣物,手上正在叠着,但是明显已经走神了。 商颂年喉结滚了滚,深墨色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燥热。 他迈开长腿走到苏婉清身后,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酸味。 “刚才在楼下,你一直盯着二哥看什么?” 苏婉清手上的动作停了,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拿着什么后立马松开了手。 “我哪有一直盯着他看?我就是觉得你们兄弟俩长得神似,好奇多看了两眼而已。” 商颂年对这个解释毫不买账。 他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向前逼近。 苏婉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冰凉的衣柜门上。 商颂年抬起手臂,直接撑在苏婉清耳侧的柜门上,将她困在怀里。 男人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婉清的颈窝处。 商颂年咬着后槽牙,语气满是霸道。 “好奇?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是不是觉得他穿西装的样子,比我这个穿军装好看?” 楼下突然传来商郝霆和商凯争执公事的声音。 老洋房的木地板隔音效果极差,甚至能听见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走动声。 苏婉清吓得心头一紧,生怕楼下长辈听到屋里的动静,要是被听到他们小两口在屋里闹腾,她明天可就没脸见人了。 她连忙伸手抵住商颂年坚硬的胸膛,压低声音嗔怪:“你别在这发疯了,楼下能听见。” 商颂年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顺势捉住苏婉清推拒的手腕。 他将她纤细的手腕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 “听见怎么了?咱们是两口子,谁管咱们?” 他哑着嗓子,低头贴近她的耳廓,不依不饶地继续逼问,“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和老二到底谁更好看?” 苏婉清被他吃飞醋的模样弄得又羞又恼。 这男人平时在部队雷厉风行,怎么私底下非要在这种问题上要个答案。 她的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根本逃不掉。 “你好看,当然是你好看。” 苏婉清无奈地承认:“你一个大老爷们,又不去选美,干嘛执拗这样无脑的问题。” 苏婉清的抱怨商颂年并不在意,只要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眼底的戾气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婉清自然不知道,商颂年这是故意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商颂年还想靠近,门外传来两声轻扣。 张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三少爷,三少奶奶,热水打来了。” 趁着商颂年松手的瞬间,苏婉清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 她慌乱地理了理衣摆,快步跑去开门。 张妈把装满热水的暖水瓶放在门边的洗脸架旁,笑着退了出去。 苏婉清关好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跳。 她不再管商颂年,直接拿着热水瓶去了卧室里的洗手间。 商颂年走到床边坐下,长腿随意地敞着,深邃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洗手间内那道影影绰绰的窈窕身影。 这间卧室的洗手间使用磨砂玻璃隔开的,晚上里面灯光一开,在卧室这边刚好能看到里面的答应。 卫生间内的苏婉清背对着磨砂玻璃,将上衣脱下来。 她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低头认真地擦拭着身体。 随着弯腰的动作,那块贴身戴着的半月形玉佩顺着领口滑落出来。 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直接撞击在白瓷脸盆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商颂年坐在床沿,听到动静,以为她不小心磕碰到了手腕。 他立刻站起身,走进洗手间:“碰着哪了?让我看看。” 苏婉清此时只穿着里衣,正拿着毛巾擦拭锁骨。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毫无保留地撞入商颂年的视线。 商颂年的目光原本带着几分侵略性,但在触及到那块垂在她胸前的玉佩时,一下子眼神清明了很多。 白天苏婉清拿回那块玉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清楚这块玉佩的具体样子。 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玉佩上雕刻的繁复云纹和独特的半月形状清晰可见。 商颂年快步上前,略带疑惑地拿起那块玉。 玉质触手生温,温润细腻,这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 他低着头,仔细端详玉佩的纹路,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你干嘛啊!” 苏婉清被他突然的严肃吓到了。 她连忙用浴巾挡住胸前的肌肤,脸颊飞上两抹红晕。 商颂年没有回答苏婉清,只是看着这块玉。 这块玉上的图案他见过,但不是最近,应该是年少的时候见过,所以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带过。 而且这种特殊的半月云纹讲究极多,绝对不是市面上普通工匠能随便雕出来的。 苏婉清说这玉是她爸妈留给她的遗物,一对乡下的夫妻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遗物,所以只能说明,苏婉清的爸妈身份绝对不简单。 商颂年抬眸看着苏婉清的脸,他现在已经给肯定她绝对不是普通的知青遗孤。 想到这里,商颂年下意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商颂年握着玉佩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他害怕苏婉清会离开自己。 苏婉清觉得玉佩勒住了脖子。 她察觉到商颂年情绪的起伏,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商颂年,快松手,绳子勒疼我了。” 商颂年松开玉佩。 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苏婉清狠狠拽入怀中。 第106章 不要离开我 狭窄的洗手间里,商颂年的双臂环住苏婉清的细腰。 苏婉清的脸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温度。 她双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商颂年低下头,把下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入她刚刚沐浴后的香皂馨香。 “婉清,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商颂年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恳求。 苏婉清觉得他的情绪实在太反常了。 从他拿起那块玉佩开始,整个人就变得古里古怪,现在更是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她动了动胳膊,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商颂年,你先松开我,你勒得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她柔声安抚着,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商颂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直接抬起一只手扣住苏婉清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头皮,强迫她仰起头。 苏婉清被迫抬起脸,直视他那双深墨色的眼睛。 平时总是覆着冷意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偏执。 那种要把她牢牢困在身边的独占欲,看得苏婉清后背发凉。 还没等她开口问他到底看出了什么,商颂年直接低头压了下来。 他的唇瓣滚烫,攻势凶悍。 苏婉清被亲得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 她原本撑在他胸前推拒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她只能顺从地攀附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膀,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就在苏婉清快要因为缺氧而彻底软倒的时候,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是商郝霆。 皮鞋声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停在了他们这间卧室的门外。 接着,门外响起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 苏婉清吓得浑身一僵,血液全都冲上了头顶。 她慌乱地推着商颂年的胸膛,想要让他赶紧停下。 老洋房的木板隔音极差,洗手间离房门又这么近,他们现在只要发出一点不对劲的动静,外面站着的人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商颂年察觉到她的分心,动作反而变得更加恶劣。 他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狠狠收紧手臂。 他托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推到了洗手间门口的磨砂玻璃上。 苏婉清的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前面的男人毫无顾忌地用高大的身躯压制着她,把她完全困在这个狭小的死角里。 商颂年修长的指尖顺着她光洁的脊背一路下滑。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所过之处带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战栗。 这种触碰引得苏婉清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声细碎的闷哼差一点就从嘴边溢了出来。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商颂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粗重。 “别出声,你现在若是发出声音,门外的二哥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婉清咬住下唇,羞愤地瞪着他,大概是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紧张,眼角泛起了诱人的绯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年轻首长,此时居然能恶劣到这种地步,拿这种事情来逼迫她! 门外的商郝霆抽烟抽得很慢,皮鞋偶尔在地板上碾动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段时间,商颂年的指尖没有一刻停下,在她身上到处点起一把燎原大火。 苏婉清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衬衫下摆,生怕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声响。 走廊上的皮鞋声终于再次响起。 接着是下楼的动静,商郝霆终于掐灭烟头离开了。 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后,苏婉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玻璃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商颂年拿起旁边的毛巾,简单给她洗了洗。 他直接拦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洗手间。 他将苏婉清放在柔软的双人床上。 苏婉清还不等换一下,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高大的身躯随即欺身压了下来。 商颂年用膝盖强硬地压制住她所有的挣扎空间,让她根本无路可逃。 他抬起手,关掉了卧室的大灯。 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 光影打在商颂年那张凌厉的五官上,切割出充满攻击性的危险轮廓,让他看起来极为骇人。 苏婉清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 她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试图往床头柜方向退缩,想要拉开这让人极度恐慌的距离。 她刚往后挪了半寸,商颂年温热的大手直接探过来,一把牢牢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手臂一个用力,毫不费力地将她重新拖回身下。 苏婉清惊呼出声。 “商颂年,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她气结地质问着,伸手去掰他钳制在自己脚踝上的大手,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根本掰不动分毫。 商颂年红着眼眶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没错,我就是被你逼疯的!” “你必须告诉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离开我!听见没有!” 苏婉清被他这通没头没脑的逼问弄懵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逼他了。 那块玉佩到底有什么问题,能让他直接失控成这个疯癫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耐着性子去拉他的胳膊,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商颂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阻。 他俯下身,滚烫的薄唇贴在她的下颌线上,顺着那白皙的皮肤一路向下流连。 他吻过她的脖颈,最后停留在锁骨旁边。 那个位置,正是那块玉佩贴着的地方。 在这个极尽暧昧又充满压迫感的姿势下,商颂年却突然展露出明显的脆弱。 “婉清,你只能是我的,你这辈子只能是我商颂年的妻子。”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的颤抖。 这种强大与脆弱的极致反差,狠狠击中了苏婉清的心脏。 她原本因为他粗暴动作而升起的抗拒和恼怒,在这巨大的反差面前彻底化为虚无。 苏婉清看着他埋在自己颈窝的发顶,心尖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软。 她不知道他从那块玉佩上看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她会离开他。 她只知道,这是真的把她刻进了骨血里,才会产生这种患得患失的极度恐慌。 苏婉清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她绷紧的身体逐渐软化下来,顺从地躺在柔软的床褥里。 第107章 二哥送送你们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泛红的眼角,理智在最后关头战胜了失控的情绪。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身上的欲念,松开了握着她脚踝的手。 他迅速扯过旁边的被子,一把将苏婉清严严实实地裹住。 “你在这等我,不要乱动。” 他说完后连看都不敢再看苏婉清一眼,转身大步冲进洗手间。 冷水冲刷的声音穿透磨砂玻璃,苏婉清躺在床上,拽着被角大口深呼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听着洗手间里的水声,脑海里不断回放商颂年看到玉佩时的反应。 商颂年平时是个十分冷静的人,可是刚才,他看到那块玉佩时,眼里全是恐慌。 能让他这么害怕,说明这块玉佩大有来头。 苏婉清隔着被子摸了摸贴在锁骨上的那块玉。 半月形的云纹摸起来带着粗糙感。 她想起顾倩和商郝霆在楼下说的话。 他们都觉得她长得面熟。 难道她的亲生父母,和这大院里的人有瓜葛? 或者说,商颂年认出了这块玉佩的主人? 苏婉清翻了个身,盯着洗手间透出的光晕,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最讨厌这种被人瞒在鼓里的感觉。 可是看商颂年刚才那个疯癫的样子,现在问他绝对问不出实话。 半小时后,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商颂年推开门走出来。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寒意,径直走到床边。 商颂年躺了下连人带被子一把将苏婉清紧紧搂进怀里。 苏婉清动了动肩膀。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商颂年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苏婉清不敢再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 “婉清,这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商颂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嘟囔了一句。 苏婉清叹了口气。 这一夜,商颂年根本没有松手。 连苏婉清翻身,他都会立刻收紧手臂,生怕她跑了。 直到外面的天色泛白,她才在憋闷中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清晨。 苏婉清洗漱完,换上顾倩昨天送的那件大红羊毛衫。 她把玉佩塞进毛衣里贴身戴好,和商颂年一起下楼。 餐厅里商郝霆早已坐在餐桌旁。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军报。 听到脚步声,商郝霆慢慢放下手里的报纸。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走在前面的商颂年,毫不客气地锁定在苏婉清的脸上。 商颂年脸色直接沉了下来,眉眼间聚起一团怒火。 他侧跨一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的挡在苏婉清身前,切断了商郝霆的视线。 商颂年拉开一张椅子,让苏婉清坐下。 自己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挡住了商郝霆看过来的大部分角度。 “二哥。”商颂年冷声开口,“你的眼睛要是没地方放,我不介意帮你洗洗。” 商郝霆轻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散漫。 “老三,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商郝霆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弟妹第一次来家里,我这个当哥哥得多看两眼,难道犯法?” “你少胡搅蛮缠”商颂年双手搭在桌沿上,眼神冰冷。 苏婉清伸手拉住商颂年,正要开口说话,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倩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四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香气四溢。 “大清早的,你们兄弟俩在这吵什么!” 顾倩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狠狠瞪了商郝霆一眼。 顾倩拉过苏婉清的手,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婉清,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妈。”苏婉清冲顾倩笑了笑。 顾倩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快吃,这是张妈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鲜肉,现包的小馄饨。” 餐厅里的僵局被打破了。 商郝霆没再说话,拿起汤勺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 商颂年则全程冷着脸。 “多吃点,回了海岛就没有张妈包的馄饨了。”商颂年声音温和下来,饭倒是没吃几口,但已经比在外面吃得多了。 苏婉清心里挂念着早点回海岛,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探究的大院,回到属于她和商颂年的小家里去。 饭后。 商颂年上楼提着两人的行李包走下来。 苏婉清站在客厅里,正跟顾倩道别。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再三叮嘱,满脸的不舍。 “婉清,到了岛上给妈来个电话报平安。” “海岛风大,你要多穿点,别冻着。” 顾倩说着,又要往包里塞两罐麦乳精和几包大白兔奶糖。 “行了妈,东西够多了,拿不动。”商颂年打断顾倩的话。 他牵起苏婉清的手准备出门。 商郝霆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顺手捞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老三,我开车送你们去码头。” 商郝霆走到两人面前,嘴角挂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商颂年本能地皱起眉头,眼中满是防备。 他直接开口拒绝。 “不用麻烦二哥,我昨天借了车,不耽误事。” “你那车放在码头不安全。”商郝霆看向苏婉清,“再说,我正好要去码头附近办事,顺路。” 商颂年脸色更冷了。 他根本不相信商郝霆会有这么好心,主动送他们肯定没憋好屁。 商郝霆在手里抛了抛车钥匙。 “老三,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我是能吃了你媳妇还是怎么的?” “都是一家人,我送你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商颂年挡在苏婉清面前。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你这臭小子!”顾倩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顾倩伸手拍了商颂年的后背一巴掌。 她指着商颂年的鼻子骂道。 “你二哥好心送你们,你在这犯什么倔!” “行了,别废话,让你二哥送!” “再啰嗦我让你爸拿皮带抽你!” 苏婉清看着顾倩生气的样子,不想让她为难。 更何况,她也想弄清楚商郝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苏婉清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商颂年的衣袖,然后对商郝霆说到:“那就麻烦二哥了。” 商颂年偏头看向苏婉清,最终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其实商颂年和商郝霆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来人感情还挺好的,只是商颂年不喜欢自家二哥盯着自己媳妇的眼神。 三人走出院子。 商郝霆拉开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备箱。 商颂年直接把行李扔了进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商颂年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苏婉清塞进去。 他自己紧贴着苏婉清坐下,把她牢牢护在里面。 商郝霆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 第108章 苏家?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平缓地行驶在马路上,只不过车厢里的氛围有些低沉。 商郝霆坐在前面开车,是不是的就通过后视镜看坐在后面的苏婉清。 苏婉清坐在后面,自然能察觉到商郝霆的打量,她十分不自在地超商颂年挪了挪。 商颂年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双臂环抱在胸前。 察觉到苏婉清主动靠过来,他立刻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媳妇,顺着她的反应抬起头。 后视镜里,商郝霆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正盯着苏婉清。 商颂年脸色阴沉,直接用脚踢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好好开车行不行!” 商颂年收回脚来顺势把苏婉清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苏婉清的肩膀,将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自己身侧。 商郝霆听到商颂年毫不留情的呵斥,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低低的笑出了声。 “老三,这车可是公家的,你要踢坏了可得陪。” 商郝霆语气轻松的调侃。 “我照价赔,用不着你操心。” 商颂年冷声回怼。 商郝霆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超过了旁边的一辆运货卡车。 “我不过是觉得弟妹长得合眼缘,多看了两眼,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商郝霆收起嘴角的笑意,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他看着前方:“弟妹,我听妈说你之前一直在乡下生活,不知道你老家具体是哪个省哪个乡镇的?” 苏婉清靠在商颂年的肩膀上,听到商郝霆抛出的问题,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回想起昨晚商颂年在洗手间看到玉佩时失控发疯的模样,又想起好几个人说自己面熟的情景。 所有的事情都在说她的身世大有文章。 既然商郝霆上赶着来打听,她正好借这几句话看看能不能套出线索。 苏婉清坐直身子:“二哥,我老家在清河省安岭县下面的一道沟村。” 听到清河省这三个字,商郝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河省安岭县。” 商郝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地名,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一道沟村,名字听着够荒凉的。” 商郝霆继续发问。 “你从小在那长大得病吗?还是后来搬过去的?你父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吗?” 商郝霆抛出深入的问题,语气里的试探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苏婉清刚要张嘴回答,商颂年的大手突然捏住了她的手背。 “商郝霆,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脾气好?” 商颂年连名带姓的开口警告。 “她老家在哪,父母是谁,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少操心不该操心的事情。” 商郝霆从后视镜的边缘看到商颂年的表情,察觉到老三是真的动了怒。 若是再问下去,这狗脾气的老三真能在这大马路上跟他动手打起来。 商郝霆觉得现在不能操之过急,干脆闭了嘴,没再继续发问。 他踩着油门,只留给后排一个后脑勺,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闷的寂静。 半个小时后,桑塔纳驶入市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岸边停靠着一艘巨大的军用补给船,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正在甲板上搬运成箱的物资。 车子刚刚开进码头的空地,还没完全停稳,商颂年就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行李包,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苏婉清的手腕,拉着她迅速走下汽车。 苏婉清脚下踉跄了一下,被商颂年半拽着往前走。 她站稳身子,手里提着小布包,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桑塔纳。 隔着车窗玻璃,她清楚地看到商郝霆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双精明阴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苏婉清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商颂年走在前面,感觉到手里牵着的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顺着苏婉清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车内商郝霆的眼神。 商颂年的脸色骤然阴沉到底,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大步跨上前,用自己高大宽阔的身体彻底挡住了商郝霆看过来的视线。 商颂年伸出长臂,一把扣住苏婉清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里,不让她再往回看一眼。 苏婉清的鼻子撞到他坚硬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你干嘛,撞疼我了。” 苏婉清皱着眉头抱怨。 “老实点,少看别的男人。” 商颂年低声命令,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提着行李包,另一只手紧紧揽着苏婉清的肩膀,把她整个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停靠在岸边的补给船。 一直到登上了补给船的甲板,走进了相对封闭的船舱里,商颂年才松开揽着苏婉清的手。 码头的岸边。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原地没有熄火。 商郝霆坐在驾驶室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商颂年把苏婉清严严实实的护在怀里走上船,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舱门后。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从深灰色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 猩红的烟头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的。 商郝霆降下车窗,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商郝霆的脑子里不断的拼凑组合,最终和记忆中大院里那些陈年旧事重合在一起。 “苏婉清……”商郝霆嘴唇微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苏婉清……苏……苏家?”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彻底成型。 他把抽了一半的香烟直接丢出窗外,转身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厚重的大哥大。 拉出长长的天线,商郝霆熟练的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商凯沉稳威严的声音。 “喂,哪位。” “爸,是我。” 商郝霆握着大哥大,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得干干净净。 商郝霆清了清嗓子:“爸,当年苏家出事,苏家的大儿子和儿媳妇连夜离开京城,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商凯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商郝霆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你不觉得苏婉清很像……” 电话那头,商凯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第109章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补给船在海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终于抵达海岛码头。 商颂年提着行李包,宽大的手掌牢牢牵着苏婉清的手腕,护着她顺着舷梯走下甲板。 海风吹来,她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码头上人声鼎沸,李云正和张师傅将拖拉机上的海货办下来。 “嫂子。”苏婉清走上前叫了一声。 李云听到声音回过头,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本子卷起来走上前。 “婉清,你们可算回来了。”李云兴奋的迎上来,指着身后的几大筐海产,“你看看,这是今天刚收上来的货,全是大个头的。” “这几天收货还顺利吗?”苏婉清走到筐边,看着里面鲜活的青蟹。 李云翻开本子递到苏婉清面前:“你走这几天,大家干活可卖力了。” “每天送来的货我都亲自过了眼,不够个头的、不太精神的全挑出去了。” “你看这账,每一笔都记着呢,张叔每天都按时把货运到码头。” 苏婉清接过本子,目光快速在账页上扫过。 每一天的斤数、单价、品种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筐边,她翻了翻里面装的青蟹和生蚝,确实个个鲜活肥美,品质把控得极好。 如今和春风大酒店签了更长久的合同,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品质方面一点都不能马虎。 苏婉清把本子还给李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这几天嫂子受累了,这十块钱是你这几天的奖金。” 李云看着手里的十元大钞,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哪行,你平时给我开着工钱呢,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我也没干什么重活,就是看个秤而已。” “一码归一码。”苏婉清上前一步,把钱硬塞进李云的口袋里,“你把账目理得清楚,海货质量也没掉链子,这是你应得的,咱们这买卖要长期做下去,以后还得仰仗嫂子多费心盯着。” 周围军嫂看到这十块钱奖金,眼睛都亮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她们平时在岛上闲着也是闲着,现在跟着苏婉清不仅能贴补家用,干得好的话还有奖金,谁不眼热。 商颂年站在一旁,看着妻子雷厉风行处理生意的模样,深墨色的眼底满是骄傲。 他觉得苏婉清处理起事情来游刃有余,比一般的男子都要强上几分。 “我先回军区处理事情。”商颂年抬手理了理苏婉清耳边的碎发,冷硬的眼尾放软,“你这几天累坏了,先回家休息,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行,你去忙你的正事。”苏婉清点点头。 商颂年提起行李包递给苏婉清,转身大步朝军区办公楼走去。 此时会议室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沈雾坐在长桌尽头,焦头烂额地看着手里的报告。 流感疫情虽然压下去了,但各连队的训练进度被严重延误。 现在要重新排期,几个连长为了争抢有限的训练场地,在会议室里和拍桌子。 他虽说是副团长,但毕竟年轻,而且平日主要也是后勤方面的事宜,被几个连长架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连必须先用靶场,我们下个月有射击考核任务,这关系到全连的成绩!”三连长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凭什么你们先用?二连的战术演练拖了半个月了,战士们都在操场上干巴巴地练体能,场地今天必须归我们!” 二连长站起身,指着桌上的训练排期表不依不饶。 沈雾听着这吵闹声,眉心紧皱。 “各位连长先冷静一下,场地问题我们需要综合考量。”沈雾试图安抚局面,“大家都有任务,我们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副团长,这不是冷静能解决的,上面要成绩,我们不能光练嘴皮子啊。你这排期表把我们一连排到半夜去了,战士们还睡不睡觉了!”一连长也跟着抱怨。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颂年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进来。 他冷着脸环视了一圈,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原本吵闹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绷直了后背,大气都不敢出。 “吵什么?”商颂年走到主位,冷声发问,“老远就听见你们在会议室里嚷嚷,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几个连长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沈雾站起身,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商颂年。 “商团,大家在讨论训练场地重新分配的问题,目前各连队进度都落后了,场地不够用,大家情绪比较激动。”沈雾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快速翻看手中的报告。 他很快就看完了,随后把报告重重地往桌上一扔。 “这就是你做了两天的计划?”商颂年抬起眼皮看着沈雾,语气严厉,“场地利用率低得离谱,时间重叠问题一个都没解决,你就是这么当副团长的?” 沈雾脸色发白,手指微微收紧:“时间紧,各连队要求比较集中,很难做到绝对平衡。” 商颂年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直接拿起身后的粉笔,在黑板上的场地分布图上快速画了几笔。 “三连要练习射击,靶场早上六点到九点光线最好,你们这个时间段用。” “二连要战术场地,就去后山新开辟的区域,时间就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其余时间三联可以在这里进行体能训练。” “至于一连的体能训练,全部移到海滩,不用占用固定场地,射击不是你们的主要任务,所以靶场你们就插空用。” 商颂年语气不容抗拒,雷厉风行地重新划定了各连队的训练时间和区域。 “夜间全部安排理论学习。” 几个连长看着黑板上的安排,眼睛一亮。 这安排不仅错开了时间,还充分利用了边缘场地,谁也不吃亏。 “听明白没有?”商颂年沉声问道。 连长们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是。 “后勤部那边,今天天黑之前把消毒物资全部下发到各连队,哪个连队因为卫生问题再出状况,连长自己背处分。” 商颂年扫视众人:“散会。” 连长们迅速拿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商颂年和沈雾两个人。 沈雾走到商颂年面前,汇报林默案的后续情况。 “林默倒卖死猪肉的贪墨款已经全部追回了,后勤部的账目也重新核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漏洞。” “心怡那边,我已经安排她回市里了,离婚手续也办好了。”沈雾低着头,“我爸……我爸的意思想让她出国散散心。” 商颂年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嗯,很好,不过出国就算了,现在不太平,想散心有的是地方,就近玩玩就行了。” “还有,就算出去玩也得看好她,别让她没事找事。” “好。”沈雾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沈雾。”商颂年突然开口叫住他。 沈雾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深墨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雾。 “以后少往卫生所跑,也少去家属院晃悠。”商颂年毫不客气地敲打着沈雾。 沈雾心头一跳,表情发僵:“什么意思?” “管好你自己的眼睛,也管好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商颂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警告。 商颂年没有直说就已经很留面子了。 而沈雾被当面戳破隐秘心思,脸上更是铁青一片。 他看着商颂年那张冷硬的脸,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他还是试图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小舅误会了,我只是关心疫情期间卫生所的状况,婉清同志为军区做出了贡献,我作为副团长去慰问也是合情合理。”沈雾咬着牙辩解。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商颂年站起身,拿起帽子戴在头上。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把你的精力用在训练上,不然这副团长的位置你也不用坐了。” 商颂年说完,直接越过沈雾走出会议室。 沈雾站在原地,看着商颂年挺拔离开的背影,心底的不甘越发强烈。 傍晚时分,家属院里飘荡着各家各户做饭的烟火气。 苏婉清在厨房里忙碌着。 她特意去服务社买了一条新鲜的海鲈鱼,又配了些青菜。 商颂年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她准备了一桌子商颂年爱吃的菜肴。 生火、热锅、倒油,葱姜蒜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清蒸海鲈鱼出锅,葱油淋在鱼肉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苏婉清端着盘子走到堂屋,把菜摆在桌上。 她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两瓶汽水打开,准备等商颂年回来一起吃饭,顺便庆祝签下春风大饭店的合同。 有了这笔进项,她都能想象到以后自己的日子有多么的滋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拍打着窗户。 院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商颂年推开门走进院子。 “你回来了。”苏婉清迎出去,“赶紧洗手,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 商颂年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婉清系着围裙站在灯光下的样子,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换好鞋走进堂屋,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口发闷。 他没有去洗手,直接走到厨房门口。 “快去洗手呀,愣着干什么。”苏婉清转过身,准备去橱柜里拿碗筷。 刚转过身,商颂年高大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苏婉清的腰。 “怎么了?”苏婉清被他这举动弄得疑惑。 商颂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厨房里的水壶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婉清。”商颂年的声音沉闷沙哑。 “出什么事了?”苏婉清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碗,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商颂年沉默了很久,双臂收得更紧了。 “我接到了上级的紧急调令。”商颂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发涩。 第110章 半年调令 苏婉清脸上的笑意凝固,她看着商颂年低垂的眼眸,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紧急调令?” 苏婉清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商颂年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被厨房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 他伸手接过筷子放在桌上,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 “明天一早就要走,具体位置我不能说,我这次是执行维和任务。” 商颂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些沉闷:“为期……半年。” 半年? 明天一早? 苏婉清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调令来得太急了,急得连个喘息的准备时间都没有。 前两天他们还在省城买衣服,商量着过年回大院的事,现在却要直接分开半年。 她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海鲈鱼,胸口发堵。 商颂年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颊。 “婉清,你知道吗,我之前出任务总是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怕。” “可是我现在开始害怕了,我不是害怕我自己,我是担心你,你一个在这里……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吃不好……怕你……” 商颂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眼神里全是担忧,说道最后竟然有些红了眼眶。 看到商颂年的模样,苏婉清故作轻松地打断他:“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在军区里谁还能欺负我不成?” 商颂年皱着眉头,眼底的情绪翻涌,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 本来打算回来之后他也会去查苏婉清的身世,只是这一走,很多事情就来不及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商郝霆肯定会有动作的,他倒不是怕商郝霆对苏婉清不利,而且无论是什么,商郝霆和商家都会保护苏婉清的。 只是商颂年担心,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不在苏婉清身边,苏婉清会不会承受不住。 商颂年心里想着,眼底的担忧都能溢出来,苏婉清也不想他太记挂自己,毕竟在外面出任务可不能分心。 苏婉清握着商颂年捧自己脸的手:“好了,我肯定会吃得好穿得暖,而且我还会赚好多钱……” 商颂年大拇指按住她的下唇:“我走这段时间除了送货,尽量少出岛,明天我会让通讯部的人过来,把家里拉上电话前,你有事情直接给我妈打电话,千万别自己硬扛,听见没有?” 苏婉清看着他眼里的焦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往上涌的酸涩,“倒是你。” 她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你这厌食的毛病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外面的饭吃不进去也得硬塞进去,别等回来的时候,饿成皮包骨头,我可不要那样的。” 商颂年听到她这句带着鼻音的调侃,眼眶泛起一圈红。 他看着苏婉清强忍着眼泪的模样,心底被狠狠扯动。 他低下头,直接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唇齿相依间,全是他粗重的呼吸。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按向自己怀里。 苏婉清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掠夺。 嘴唇被他吮吸得发麻,她也没有推开他,反而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 …… 夜深了,堂屋里的灯熄了。 海岛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屋里,卧室的木板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商颂年不知疲倦地索要着。 苏婉清平躺在床上,咬着下唇承受着他的力道。 她顺从地环着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齐整的短发里。 商颂年的呼吸很重,每一次亲吻都带着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狠劲。 他折腾了一回又一回,丝毫没有停歇的打算。 苏婉清也对离别有着极大的恐慌,便半点推拒都没有,咬着牙配合他的动作。 “婉清,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低喘着说话。 苏婉清没回答,只是用手指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往下滑,以此来安抚他的躁动。 两人一直闹到后半夜,连外头的风声都停了,屋里才重归平静。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商颂年醒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不在床上了。 外面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声,他训着声音出来,看到苏婉清正在做水饺。 锅里烧着热水,她把昨天剩的半条海鲈鱼拆了骨头,和着葱姜剁成细碎的肉馅,加了香油和酱油调味后,她手脚麻利地包了一大碗热腾腾的海鲜水饺。 商颂年洗漱完走到堂屋,苏婉清正好把水饺端上桌。 “赶紧趁热吃。” 苏婉清把筷子递给他。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 苏婉清没坐下,她转身走到他的行囊前,拉开拉链,她把昨晚连夜熬制的两大罐香辣海鲜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旧衣物里,塞进行囊最底下。 这是她特意熬得更辣一些的,就是怕商颂年去了外地犯厌食症吃不下饭。 接着,她又找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布袋。 “这里面是我用白薇、防风这些药材搓的理气丸和防暑药。” 苏婉清把布袋塞进行囊侧面的口袋里,拉好拉链:“你去了那边,要是觉得肠胃不舒服或者中暑发晕,就拿温水送服两粒,虽然起不到太救命的作用,但是起码可以缓解。” 商颂年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抱住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团长。” 方典站在院门外,大声喊了一句。 商颂年听到声音走到门槛边,然后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堂屋中央的苏婉清,天光刚亮,屋里的光线略显暗淡。 商颂年大步走回来,长臂一伸,直接将苏婉清用力揉进怀里。 苏婉清也把脸埋在他散发着皂角香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 足足抱了一分钟,商颂年才松开手。 门开,方典开着车,副驾驶上还坐着曲澈,曲澈也在这次的任务名单里,作为随行军医。 苏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吉普车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她眨了眨眼睛,强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掉眼泪,转身关上院门。 …… 商颂年离开后的第一周,苏婉清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海产事业里。 天气逐渐转凉,海岛上的海货到了最肥美的季节。 苏婉清拿着账本和收据,把李云和几个干活利索的军嫂召集到码头上。 “嫂子们。” 苏婉清指着远处那片未开发的礁石滩,“这几天除了平时那片海滩,我打算带着大家往西边的深水区扩一扩,那边的青蟹个头更大,生蚝也更肥,既然春风大酒店要高级货,咱们就得挑最好的给他们供。” 李云拿着杆秤,面露难色:“婉清,西边那片礁石太滑了,所以岛上的居民们都不太愿意过去,而且收回来的货没地方放,在码头上风吹日晒的容易死,死螃蟹可卖不上价钱。” 苏婉清翻开账本:“这事我考虑过了,昨天我已经找了后勤部的干事,把码头后面那个废弃的小仓库租下来了,以后收来的海货可以暂时放在那里保存一会。” “租仓库了?”几个军嫂听见这话,立刻围了过来。 本来他们还觉得苏婉清作为团长夫人,做这种生意肯定是一时兴起,等拿到了名誉就不干了。 没想到她竟然租下来仓库,这明摆着是长久活啊。 “嗯。” 苏婉清看着众人:“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我之前研制的香辣海鲜酱,在市里春风大饭店卖火了。” 原来,霍建军把那批海鲜酱端上饭店的餐桌后,那些吃惯了清淡口味的外宾和食客对这种鲜香麻辣的味道赞不绝口。 饭店的消耗量远超预期,昨天王强经理特意借用打过来,要求每个月追加五百罐海鲜酱。 这个量虽然很诱人,但是单靠苏婉清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她经过考虑后决定大规模招工生产。 “我打算招工。” 苏婉清语气干脆:“凡是手脚干净麻利的嫂子们,都可以来干活。” “那工钱怎么算呢。”一个黑瘦的军嫂插话问道。 “负责清洗海鲜的一天八毛钱,负责生火熬酱的一天一块二。”苏婉清早就合计好了。 “工钱次月的月中结算,绝不拖欠。” “不过有很重要的一点,谁要是偷奸耍滑被我发现了,就立马走人,工钱我也不会付的。” 这话一出,军嫂们全都沸腾了。 这要是在苏婉清这里干活,一个月下来都快顶得上一个壮劳力的工资了! 不仅能改善生活条件,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子也硬气,说不定还能攒下来钱供家里的小子去上学。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天时间,小仓库门前就挤满了报名的人。 大家挤在门口叽叽喳喳,生怕自己落选。 苏婉清站在仓库门槛上,挨个筛选。 最终她挑了十二个手脚麻利、平时名声好的军嫂和渔民媳妇。 “嫂子们,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工,迟到的我可会扣钱啊。” 苏婉清继续说着干活的规矩。 “我们加工的是吃的东西,所以各位嫂子们日常卫生要注意一下,指甲必须剪短,头发必须盘起来包好。” 招来的人纷纷点头答应,干劲十足。 能在岛上找到挣钱的营生不容易,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仓库里很快干的热火朝天。 军嫂们分成两拨,一拨负责将各种扇贝、生蚝的肉剥出来清晰,另一拨则围在案板前,将清洗好的海货剁碎。 “王嫂子,洗的时候仔细一点,有一点沙子都不行。” 李云在一旁监督,她现在收海货记帐,还负责做品质监管。 “放心吧。”被叫做王嫂子的女人又换了一盆水。 苏婉清系着深蓝色的围裙,站在大铁锅前,香辣酱好吃的关键在于配料的比例,这个也是她研究了好久才出来的。 这个东西她没有教给任何人,经过林默的事情后,她现在可不会对人轻易歇下防备心。 苏婉清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将切好的葱姜蒜末倒进热油里爆香。 大豆油受热后翻滚起泡,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随后,她端起装满碎海鲜的大盆,全部倒入锅中。 随着铁勺的不断翻搅,浓郁的香辣味混合着海鲜的鲜甜,在整个仓库里弥漫开来。 辣椒粉被热油激发出呛鼻的香气,引得旁边几个烧火的军嫂连打好几个喷嚏。 “这味道真不错啊,怪不得城里人爱吃。” 负责烧火的张翠翠揉了揉鼻子,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立刻窜高了一截。 张翠翠这会也不在服务社做了,直接跑到了苏婉清这里。 “婉清,这火候还得熬多久?后面的玻璃罐子我都让她们用开水烫过三遍了,全晾干了,盖子也准备好了。” 李云扯着嗓子大喊,盖过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苏婉清用铁勺舀起一勺酱料,凑近看了看粘稠度和颜色。 红亮的辣油裹着饱满的肉粒,挂在勺子上迟迟不滴落。 “再熬十分钟收汁,准备装罐!” 苏婉清说完手里的铁勺翻搅得更加用力。 第111章 接到电话了 商颂年离岛执行任务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苏婉清把海货和香辣海鲜酱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春风大酒店那边的需求量更是翻了倍,霍建军当初说的海鲜酱必须是他们独家,但是看苏婉清这么诚信的份上,破例给她牵线介绍了市里另外两家涉外招待所,为此苏婉清也给霍建军让利了一个点,霍建军更是夸她会做生意。 海鲜酱的产量上来了,原本的小作坊产能跟不上。 苏婉清在码头附近又盘下两间旧屋子,招了二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军嫂倒班干活。 规模一大,手续就得补全。 为了让生意名正言顺,苏婉清这天一大早就坐补给船到了市里,直奔工商管理处办理新的食品流通证。 苏婉清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站到了办事窗口前。 玻璃窗后坐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剥着花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什么证?” 女人吐掉嘴里的花生皮。 “同志,我办食品流通证。” 苏婉清把材料顺着窗口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 女人拿起材料,漫不经心翻了两页,眉头皱在一起。 “材料不全。” 苏婉清压住心里的烦躁,指着清单上的条目。 “营业执照、街道办盖章、卫生许可都在这儿,哪样不全?” 女人冷笑,指着表格底下的一处空白。 “你不是市里户口吧?外地人办这个证,必须回原籍开无犯罪证明和思想作风报告。” “不仅要村里的章,还得要县武装部的公章。” “这规矩你都不懂?赶紧拿走,别在这碍事,后面还排着队呢!” 苏婉清被气笑了。 “我上个月办临时证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原籍证明?现在政策变了?那你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 “我让你回原籍开你就去开,哪那么多废话!” 女人拔高了嗓门,隔着玻璃指着苏婉清的鼻子。 “就你这种投机倒把的村妇我见多了,跑城里来赚大钱,底细谁知道干不干净?不拿原籍证明,这章我今天就是不给你盖!” 大厅里排队的人纷纷探头看热闹。 “不按规定办事你还有理了?” 苏婉清站在窗口前腰背挺得笔直:“把你们科长叫出来,我当面问问他,这是市里的规定,还是你这儿自己定的土政策!” “你敢在这闹事?”女人拍着桌子站起来,“保安!把这泼妇给我轰出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抓苏婉清的胳膊。 苏婉清攥紧手里的帆布包,正准备跟他们理论到底。 “住手。” 一道洪亮的男声从大厅门口传来。 苏婉清回过头,沈雾穿着笔挺的军常服大步走近,身旁还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干事。 他今天来市委开会,路过办事大厅顺路接人,正好看见苏婉清被人刁难。 沈雾走到窗口前,挡在苏婉清身侧。 他冷冷地看着窗户里面的女人。 “这材料哪不合格?你给我也讲讲。” 女人看到沈雾肩上的军衔,嚣张的气焰散了一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挤出笑:“这位首长,这女同志她没有原籍证明,我们这手续真没法走。” “没法走?” 沈雾冷声反问:“省里半个月前刚下了第三号文件,明确规定军区家属在驻地从事互助创收活动,由军区政治部出具担保即可,一律免除原籍证明审查。” “你连最新的政策都不看,坐在这是当摆设的吗!” 女人被训得脸色发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雾直接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拍在窗台上。 “我是海岛军区副团长沈雾,她的政审报告早就在军区走完流程了,你现在卡她的证件,是觉得军区的政审不如你们街道办的原籍证明管用?还是说你这是在质疑军区的审查程序?”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女人吓得腿都软了。 她赶紧拿起桌上的材料,抓过公章用力盖了下去。 “不不不,首长误会了!我这也是一时糊涂记错了文件,这就办!这就办!” 不到两分钟,盖着鲜红印章的食品流通证就从窗口递了出来。 沈雾接过来,转手递给苏婉清。 两人走出大厅。 “今天多谢沈副团了。” 苏婉清把证件收进包里:“要不是你路过,我今天大概率是白跑一趟了。” 沈雾停下脚步,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克制着伸手去整理的冲动。 他踌躇了半天,那句舅妈还是没有叫出口:“……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军属的合法权益,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沈雾脸上的笑意温和:“你一个人在外面跑生意不容易,小舅又不在家,有什么难处你尽管来找我,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苏婉清点头应下,没再接话。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了手,沈雾还有别的事情,苏婉清就坐上了回码头的公交车。 晚上,苏婉清吃过饭坐在桌子前发呆。 想起白天的事情,苏婉清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委屈。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不是矫情的人,可是若今天商颂年在这,肯定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担心商颂年的身体,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婉清叹了口气,走到卧室的木板床边躺下。 被子上全是皂角的味道,唯独没有商颂年身上的气息。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凌晨一点,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商颂年走后第二天,通讯部的人就来给苏婉清安装了电话。 苏婉清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进堂屋一把抓起话筒。 “喂?”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号码平时除了和春风大饭店联系几乎没有人知道号码,这个时间点了肯定不是饭店那边。 话筒里全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沉闷的轰隆声。 过了好几秒,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清清。” 这两个字隔着千山万水砸进苏婉清的耳朵里。 “商颂年!是你吗?商颂年?” 苏婉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 商颂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出环境很嘈杂:“你睡了吗?打扰你睡觉了吗?” 苏婉清要着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没有打扰,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法?” 商颂年那边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吃了……海鲜酱很好吃,曲澈想吃我都没给他……” 苏婉清强忍着眼泪,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电话那边又传来商颂年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这边信号不好,你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太累了……我有空再给你打……” “好,你放心吧。” 苏婉清用手背抹掉眼泪。 “婉清……等我回去……” 商颂年的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长鸣,信号一下子断了。 苏婉清拿着话筒站在原地,过了好长时间才把话筒放回去。 她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她的肩膀一直一颤一颤的。 第112章 救场 又过了一周,苏婉清的海鲜酱生意营收都已经超过海鲜的销量了。 这天下午,苏婉清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拿着长柄铁勺,不断翻搅着浓稠的海鲜酱。 她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现在,因为今天要交货的实在太多了,导致她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吃饭。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仓库门外响起。 沈雾推开车门,大步冲进仓库。 “苏婉清,出事了!” 沈雾快步走到灶台前,一把抓住苏婉清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 苏婉清扔下手里的铁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沈雾把她推上吉普车的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新兵连器械训练出了意外,单杠断了,铁片把一个新兵的大腿割破了。” “曲澈不在,新调来的军医还没上岛,现在卫生所里几个护士根本止不住血,你赶紧跟我去看看!” 沈雾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在土路上疾驰。 车子在卫生所门前停稳,苏婉清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直接冲进急救室。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急救室的地上扔满了被血浸透的纱布,病床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新兵,大腿上有一道极深的豁口,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冒。 三个护士满手是血,死死按着厚厚的纱布,根本不起作用。 新兵的脸色已经变成青灰色,嘴唇发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让开!”苏婉清走上前,一把拉开最前面的护士。 护士急得直掉眼泪,抓起一瓶西药止血粉递过来。 “苏同志,你快看看!常规止血药根本不管用,这血流得太快了,人快撑不住了!” 苏婉清推开她递过来的药瓶,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卷好的羊皮包。 这还是上次疫病之后,曲澈让市里的老中医给她打制的银针。 刚才来的时候她特意让沈雾带她回家取得。 苏婉清摊开皮包,指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 “按住他的腿,让他不要动!” 两个护士赶紧扑上去按住新兵的膝盖。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找准大腿内侧的箕门穴,手腕一顿,长针快准狠地刺入肌肉。 接着她又抽出两根针,分别刺入血海穴和伏兔穴。 她的手法稳健,银针刺入后,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转针尾,运用中医截血法刺激经络。 原本喷涌的鲜血速度减缓,接着慢慢变成了渗流。 周围的几个护士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一名护士松开满是鲜血的手,看着伤口,激动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血……血止住了!这什么手法,居然比止血钳还管用!” 苏婉清没有接话,她走到洗手池边,用肥皂用力搓洗双手,随后戴上消毒手套走回手术台。 “准备缝合针线,给他打麻醉剂。” 苏婉清拿起托盘里的持针钳和手术镊,准备清理创面。 管事的护士脸色变白:“苏同志,卫生所的麻醉剂昨天就用完了,市里的补给船后天才能到,现在所里一支麻药都没有了。” 苏婉清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器械。 伤口又深又长,不打麻药直接用针穿透皮肉,痛苦程度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新兵从昏迷中痛醒。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起来,他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疼!救命,好疼啊!” 他剧烈挣扎,大腿上的伤口因为拉扯再次渗出鲜血。 两个护士根本按不住一个发狂的成年男子。 “按不住了,快来人帮忙!” 护士长扯着嗓子朝门外喊。 两个守在外面的战士冲进来。 四个人合力压住新兵的四肢,手术台被撞得嘎吱作响。 “苏同志,直接缝吧,再拖下去怕是要感染了!” 苏婉清果断摇头。 “不行,他现在挣扎得太厉害,肌肉紧绷,强行缝合会造成皮下组织二次撕裂,到时候整条腿就废了!” 她看向旁边发愣的小护士。 “你去一号药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有一个黄牛皮纸包,里面装的是药粉,马上拿过来,用大半杯温水化开端过来!” 小护士如梦初醒,跑出急救室。 不到两分钟,小护士端着一个搪瓷缸跑回来,水里飘散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 这还是苏婉清在疫病那段时间利用卫生所草药配制的麻沸散改良版,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苏婉清走到床头,捏住新兵的下巴,用力撬开他的嘴。 “灌下去,一滴都不许漏!” 管事护士端起搪瓷缸,把褐色的药汁全数灌进新兵嘴里。 药效发作得很快,没过十分钟,新兵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抓着床沿的手也松开了,彻底陷入沉睡。 苏婉清重新拿起持针钳。 她低着头,弯下腰,眼神专注地清理出伤口里的碎铁屑,然后引线穿针。 苏婉清捏着针,仔细对齐皮缘,一层一层地缝合。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苏婉清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把带血的器械扔进不锈钢托盘里。 她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新兵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伤口千万不能碰水,这几天一定要注意观察,半小时测一次体温,发现发烧立刻用酒精给他物理降温。” 苏婉清有条不紊地向管事护士交代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管事护士拿着本子一一记下,看着苏婉清的眼神里全是敬佩。 交代完一切,苏婉清走出急救室,推开卫生所的大门。 外面的海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婉清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刚才在急救室里精神高度紧绷,靠着一口气强撑着,现在彻底放松下来,饥饿感和疲惫感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她刚迈下两级台阶,胃里猛地一阵抽搐。 眼前突然发黑,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身子直直地往台阶下栽倒。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雾刚处理完训练场的后续事宜,开着车过来查看伤员情况,正好看见苏婉清倒下,急忙大步上前搂住了她的腰。 淡淡的烟草味传来,商颂年不抽烟,苏婉清凭着意识努力睁开眼,看清来人是沈雾。 沈雾看着苏婉清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脸颊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沈雾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离开他的怀抱。 “我自己能走!”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沈雾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牢牢箍着她的腰。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也跑了出来:“苏同志大概是低血糖犯了,从下午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吃东西,我这就去给她打饭。” 沈雾叫住护士:“都几点了,食堂都关门了,你不用管了,我带她走。” 他二话不说,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吉普车旁。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苏婉清塞进座位里,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扔在她身上。 吉普车的轮胎在地上摩擦出难听的声音,然后掉头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3章 克制 苏婉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车子在家属院的大铁门前稳稳停下,沈雾先一步下车,苏婉清随后扯下盖在身上的军大衣,就准备下车。 刚下车,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她赶紧伸手抓着车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沈雾已经从驾驶座绕了过来,伸出双臂就要来抓她的胳膊。 “谢谢,不用了。”苏婉清侧身躲开,脚步往后退了一大步,“我自己能走。” 她抬起头,看着沈雾的眼睛:“大半夜的,你送我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吧,今天多谢你帮忙。” 家属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 商颂年不在家,她一个已婚妇女,半夜让单身男青年进屋,虽说沈雾是商颂年的外甥,但是孤男寡女的总归不好看。 沈雾也不勉强,他收回手,揣进军裤的口袋里,低头看着苏婉清苍白的脸没再说话。 苏婉清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摸黑去对门锁上的锁眼,可能是饿的也有可能是太冷了,手抖得试了几次都没插进去。 沈雾直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锁扣被利落地打开了。 沈雾推开两扇木门,转头盯着苏婉清:“你今天帮我救了一条命,我若是不管你,你一会再昏倒了,小舅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说完,他挎着苏婉清的胳膊,然后扶着她的肩膀,架着她进了院子。 堂屋里,沈雾抹黑打开灯。 “吧嗒”一声,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屋子。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雾环顾了一圈,也没说话就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沈雾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灶膛里的干草,用力拉动风箱,火苗迅速窜了起来,映红了半面墙壁。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想要出声把人赶走,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雾这边舀了半瓢水倒进大铁锅里。 水烧开后,他从碗柜里翻出一把挂面,利落地折断扔进滚水里。 接着,他拿出一个白瓷碗,挖了一勺雪白的猪油,切了点葱花,倒了些酱油和陈醋,调好底汤。 热气很快就在厨房里弥漫开,食物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堂屋。 苏婉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很快,沈雾就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里走了过来。 他把碗放在苏婉清面前的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上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几滴香油漂在红褐色的汤面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吃吧。”沈雾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苏婉清这会已经没有刚才的扭捏劲了,实在是太饿了。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鲜香,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迅速抚平了那股难受感。 不到五分钟,苏婉清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冰冷的四肢终于回了暖。 “手艺不错。”苏婉清坦荡地看着沈雾,还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雾听到这句话,看着苏婉清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眼睛里恢复了清亮的色彩。 那句坦荡的夸赞,重重敲在他心上,原本被他压抑的隐秘感情,再次疯狂翻涌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不等苏婉清察觉到他的异样,他直接站起身,拿着碗就走了出去。 厨房里,沈雾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 他拿起丝瓜瓤,用力洗碗,试图用水流冲掉自己心头的热烈。 一共就一个碗,但是沈雾却在厨房里待了整整十几分钟,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沈雾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木制沥水架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厨房。 堂屋里静悄悄的。 苏婉清靠在椅子背上,脑袋歪向一侧,双眼紧闭。 她实在是太累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沈雾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 白炽灯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还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带着少见的柔弱。 沈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暗深邃。 他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皮肤带着温热 沈雾的心脏剧烈跳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鼓动声。 他贪恋着这短暂的触碰,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侧。 苏婉清在睡梦中感觉到脸上的触碰,她偏了偏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雾触电般收回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他向后退了一大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雾弯下腰,动作极度轻柔地将苏婉清连人带衣服抱了起来。 苏婉清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多少分量。 沈雾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大步走进卧室,将她平放在床上。 他扯过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随后丝毫没有停留地大步离开苏婉清的家。 第114章 坦坦荡荡 清晨。 阳光透过木格子窗户照进卧室,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婉清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等意识到自己再哪里的时候,她猛地做了起来。 大概是起的太猛了,扯得头皮一阵疼。 她记得昨天自己因为一天没吃东西,低血糖差点晕倒,是沈雾把自己送回来的,还给自己煮了面。 后来自己实在太累了,就趴在椅子上睡着了,那自己现在却在床上,岂不是沈雾把自己抱床上来的? 虽说沈雾按照辈分得叫她一声小舅妈,这属于晚辈照顾长辈。 可他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了。 商颂年又不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让他把自己抱进卧室, 这事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苏婉清揉了揉眉心,以后可得注意一点了。 吃过早饭,苏婉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码头。 秋天的早上已经凉得让人打哆嗦了,但是码头旁边的仓库里已经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大老远就能听见。 苏婉清走进仓库,检查了今天收上来的海货成色,又看了看正在熬制的海鲜酱火候,确认一切正常。 “嫂子们先忙着,我去卫生所看看昨天做手术的那个伤员情况。” 苏婉清一直惦记那个新兵的情况,人家刚入伍,遇上这样的伤情,若是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耽误以后的路。 虽然自己只是临时叫去应急的,但是她出于责任心,一直记挂着。 苏婉清说完,正在指挥人清洗玻璃罐子的李云里忙走了过来,还把她拉到仓库外面。 “怎么了?嫂子?” 苏婉清被拽得一脸懵。 “婉清,你跟我交个底!” 李云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神色紧张。 “什么?” 苏婉清被她这做贼似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 “昨天晚上,是不是沈副团长把你送回家的?” 李云凑近她的耳朵:“今早我去卫生所送东西,听到小护士都在议论,说亲眼看见沈副团长抱着你上了吉普车,到底有没有这事啊!”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果然,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么流言蜚语,身正不怕影子歪。 可商颂年那个大醋缸要是听见这种闲话,到时候还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 虽然他现在不在这里,但保不齐以后会有人随意提起来。 再说了,商颂年现在在外面执行维和任务,若是这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影响他出任务分心,那可就出大麻烦了。 “事倒是有这么个事,但是这没什么好传的啊。” 苏婉清神色坦荡:“昨天我忙了一天没吃东西,后来低血糖犯了,眼睛一黑就从台阶上栽下去了。” “要不是沈副团长恰好路过扶了我一把,我还不着调摔成啥样呢。” 李云听完这话,眼睛瞪得老大,立刻把沈雾抱人的八卦抛到了脑后。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晕倒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李云拉着苏婉清的胳膊,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磕着哪儿没有?摔坏了没有?” 看着李云满眼真切地焦急,苏婉清心里一暖。 “我没事,嫂子。” 苏婉清反握住李云的手:“昨天缓过来吃了点东西,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你别担心,这不活蹦乱跳的嘛。”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仓库不远处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沈雾穿着笔挺的军装走下来,副驾驶上还跟着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同志。 沈雾关上车门,迈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身体好点没?” 沈雾停在离苏婉清半米远的地方,声音温和。 苏婉清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客气又爽朗的笑。 “全好了,多谢沈副团长昨晚伸出援手。” 苏婉清语气落落大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军嫂听见。 “昨晚要不是你顺路搭把手,我今天非得在床上躺一天不可,那这仓库里的生意就全耽误了!” “沈副团还没有吃过我们做的海鲜酱吧,嫂子等会给沈副团拿两瓶,算是我感谢他的。” 苏婉清扭头看了一眼李云。 李云立马会意:“好说好说。” “沈副团你昨天这好事做得可太值了,我们婉清做的海鲜酱那可是没的说啊。” 沈雾看着听着苏婉清和李云的话,再看苏婉清坦荡明亮的眼睛,他瞬间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太龌龊了。 沈雾几乎立刻调整好了情绪。 “商团长现在在外面出任务,保家卫国,我作为海岛军区的副团长,绝不能让军属在眼皮子底下出一点意外,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更何况……”沈雾咬了咬后槽牙:“更何况,按照辈分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小舅妈,晚辈照顾长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真不用这么客气。” 苏婉清听见这个称呼,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你都叫我舅妈了,那这海鲜酱你必须尝尝,好吃以后就来拿,我给你打八折。” 苏婉清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苏婉清随后将目光转向沈雾身边的女同志,“这位是?” 沈雾立刻侧开身子介绍。 “这位是咱们军区新调来的军医古柒。” “今天凌晨刚上岛,听说你昨天救治伤员的事,连觉都没顾上睡,非拉着我带她过来见你。” 古柒看着也很年轻,比苏婉清大不了几岁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 沈雾刚说完,古柒就迫不及待地握着苏婉清的手:“苏同志,你太厉害了!” 我早上看了那个新兵的缝合伤口,处理得堪称完美。” “听护士说你用几根银针就止住了大出血,这种把中医截血法和西医外科手术结合的手段,我以前只在京城大医院的老教授身上见过!” 苏婉清被她这股热情弄得不适应:“古医生过奖了,我只是平时爱看医书,只是懂点皮毛。” “这可不是皮毛!” 古柒语气决绝:“苏同志,你救了战士的命,我今天下午就写报告上报政治部,必须为你申请一个大功表彰!” “表彰就不用了。” 苏婉清把手抽了回来:“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事,我没想拿这个邀功。” “这怎么行!有功必须赏,这是部队的规矩!” 古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话锋一转:“苏同志,其实我这次来找你,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卫生所现在缺人手,特别是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医生,你来卫生所就职吧!” “只要你点头,编制的事情我来办,你这身医术要是不行医,真是暴殄天物啊!” 古柒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 现在基层连队缺医少药,遇到急症往往束手无策,苏婉清这样中西医结合的人才,放在哪里都是个宝贝。 苏婉清看着古柒期盼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 “古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婉清语气温和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体制内的条条框框。” “我现在带着嫂子们做海鲜生意,既能改善家属院的生活,也能赚点安生钱,我觉得挺好,至于去卫生所上班,我目前确实没有这个打算。” 古柒脸上的兴奋垮了下来。 她看了看身后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又看了看苏婉清坦荡的神色。 “那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古柒叹了口气:“不过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强你,苏同志,以后要是卫生所遇到什么棘手的疑难杂症,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必须过来帮忙啊!” “这个你放心。”苏婉清爽快答应,“只要用得上我,你打个招呼,我随叫随到。” 得到这个承诺,古柒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她跟苏婉清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意犹未尽地跟着沈雾上了吉普车。 第115章 腊月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苏婉清的日子被海鲜酱生意填得满满当当,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月亮挂上树梢才收工。 仓库里的大铁锅几乎没有凉过,空气中终日弥漫着辣椒和虾酱混合的浓香。 商颂年走后第三个月,家里的座机在半夜响了。 苏婉清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一把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噪音很大,信号断断续续的,商颂年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 “是我。” 就这两个字,苏婉清的鼻子就酸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攥紧听筒,她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又会被挂断,直接说道:“你怎么样?能吃饭吗?” “这里有行军粮,自然是比不是你做的,但是能吃得下,你别担心。” 商颂年那边的声音被一阵电流声吞掉了大半,苏婉清竖着耳朵使劲听。 说了几句后,苏婉清主动把上次沈雾照顾她的事情告诉了商颂年。 她把这件事主动讲出来,就是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她太了解商颂年了,这人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那得炸成什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商颂年没有说关于沈雾的任何话,而是问苏婉清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放心,我可惜命呢。”苏婉清故意把语气放轻快,“我还得赚大钱呢,倒在半路上多亏啊。” 商颂年那边终于发出一声低笑然后继续嘱托她注意身体。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就是忙音。 苏婉清对着听筒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她知道肯定是信号中断了。 她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在黑漆漆的堂屋里坐了很久。 …… 进入腊月以后,海岛上下了第一场雪。 码头上的风刮得能把人吹跑,海面灰蒙蒙的,渔船全部停在港湾里不敢出海。 苏婉清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落进海水里,转眼就消失了。 海鲜生意彻底停摆了。 天太冷,先不说捡不到海货了,运输船也时常因为风浪停航。 好在苏婉清早有准备,入冬前她带着嫂子们连轴转了半个多月,加班加点熬制了大批海鲜酱的存货,整整齐齐码在仓库的木架子上,勉强能满足春风大酒店的需求。 苏婉清提前跟霍建军打过招呼,对方很痛快地应承了。 没了海货要忙,苏婉清难得清闲下来。 她把账本翻出来盘了一遍,这大半年赚的钱加上票券奖励,刨去各项成本和给嫂子们发的工钱,手里的存款已经攒到了一个让她都吃惊的数字。 苏婉清把存折锁进柜子里,心里头既踏实又空落落的。 赚了钱,可身边没人分享,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苏婉清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属院里,她把商颂年的冬衣翻出来晒了又晒,被褥也拆洗了一遍,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云偶尔过来串门,两人坐在堂屋里烤着炉子聊天。 “你一个人在家,冷不冷啊?”李云搓着手,往炉子跟前凑了凑。 “还行。”苏婉清给她倒了杯热水。 “商团长啥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道。”苏婉清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语气平淡。 李云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腊月十五这天,苏婉清正在厨房里蒸馒头,堂屋的座机突然响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小跑着去接。 “喂?” “婉清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顾倩爽朗的声音。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妈,您怎么打过来了?” “我不打过来,你是不是就把我忘了?”顾倩语气里带着埋怨,“颂年临走的时候告诉过我,你平时忙,不让我给你打电话,现在已经入冬了,马上就过年了,我想你应该不忙了,所以打电话让你回来过年。” 苏婉清握着听筒没说话。 “怎么?不乐意?” “不是。”苏婉清笑了,“我乐意,就是怕给您添麻烦。” “你这孩子,跟你妈还客气。”顾倩的声音软下来,“家里就我一个人,你爸最近也是在军区忙,你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 苏婉清鼻子发酸,嗯了一声。 “那我过几天出发。” “行,路上注意安全。”顾倩叮嘱了好几遍才挂。 苏婉清放下听筒,站在堂屋里发了会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她在这个海岛上待了快一年了。 从孤身一人上岛找林默讨说法,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真心相待的丈夫、有了惦记她的婆婆,日子翻天覆地的变了。 接下来几天,苏婉清把手头的事情一件件交代妥当。 仓库的钥匙和出货记录交给李云,春风大酒店的对接人是霍建军的助手小周,电话号码和账期都写在本子上。 存货还够发两个月的货,万一不够就打电话给霍建军说明情况。 李云接过厚厚一沓本子,心疼地直念叨:“你就放心走吧,这点事我还办不了?倒是你自己,路上一个人当心点。” “嫂子,年前最后一批货的钱我已经结了,你帮我把嫂子们的工钱发了,数目都在本子最后一页写着呢。” 李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点头收好。 腊月二十一大早,苏婉清锁好家属院的门,拎着一个帆布包,裹着商颂年留下的军大衣,踩着积雪走到码头。 补给船在码头上等着,甲板上结了一层薄冰。 刘师傅在驾驶室里探出头喊她:“小苏快上来,今天风小,再晚就不好走了。” 苏婉清踩着跳板上了船,回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海岛。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在桅杆上缩着脖子。 苏婉清缩在船舱里,军大衣裹得紧紧的,衣领上还残留着商颂年身上的气息,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烟草味。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闭上眼睛。 三个多小时后,船终于靠岸了。 苏婉清在市里的汽车站买了去安岭县的长途票,破旧的客车在山路上颠了一整天,天擦黑的时候才到县城。 她在县城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搭了辆进村的拖拉机,总算在中午前赶到了一道沟村。 冬天的村子比较冷清。 土路两边的房子大半锁着门,雪盖在屋顶上厚厚一层,烟囱里冒烟的没几户。 苏婉清拎着帆布包踩着雪走过村口,几条瘦狗卧在墙根底下,耷拉着耳朵看她。 她先去了村长家。 刘婶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苏婉清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扔下斧头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婉清!你咋回来了?大冬天的跑这么远!” “婶儿,我回来给我爸妈和外婆上坟。” 刘婶上下打量她,看她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脸色红润,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眼眶当时就红了。 “好,好啊。”刘婶拉着她进屋,“先进来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吃了饭再上山。” 苏婉清在炕沿坐下,刘婶麻利地倒了碗红糖姜水塞到她手里。 “你男人呢?没跟你一块来?” “他出任务去了,不在家。” 刘婶哦了一声,叹了口气:“当兵的就是这样,聚少离多。” 苏婉清笑了笑没接话,捧着碗把姜水喝完了。 吃过午饭,苏婉清拎着在县城买的黄纸香烛和供品上了山。 山路上积雪很厚,每一脚踩下去都没过脚踝。她走得很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散开。 外婆和爸妈的坟在半山腰,苏婉清蹲下身,用手扒开坟头上的积雪,把供品一样样摆好,点上香烛,烧了纸钱。 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 “爸,妈,外婆,我回来看你们了。”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商颂年他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我再带他来看你们。” 她蹲在坟前待了很久,直到香烛燃尽,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苏婉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军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雪。 回到村长家,刘婶非留她住一晚再走。 苏婉清想了想答应了,明天一早搭车去市里,再转车去商家。 晚上,苏婉清躺在热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摸了摸锁骨上挂着的玉佩。 她想商颂年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苏婉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军大衣里,赶了两天的路,闻着衣服上淡淡的味道,苏婉清很快就睡着了。 第116章 我又有妈妈了 腊月二十三清晨,苏婉清一早就坐上了前往县城的客车。 山路颠簸,车厢里挤满了拎着年货的老乡,苏婉清裹着厚实的军大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到县城已经是中午,苏婉清在汽车站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又在站前的小摊上吃了碗热汤面。 面汤滚烫,她吃得额头冒汗,心里却想着商颂年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火车在傍晚时分驶进京城火车站。 苏婉清提着装满海岛特产和干货的帆布包走出出站口,她站在候车大厅门口张望了一圈,就看见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 勤务兵小刘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她跟前。 “嫂子,一路辛苦了。” 小刘敬了个礼,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首长夫人每天都派我来等着,就怕您不知道怎么走。” 苏婉清心里一暖,跟着小刘上了车。 她的确有些不太熟悉,之前来市里去都直去春和大酒店,那边距离码头不远,而且有直达的公交车,上次来也是商颂年直接开车,所以她还真是不知道路。 吉普车从火车站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入军区大院,路两边的路灯都亮起来,照着积雪泛出昏黄的光。 苏婉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栋栋庄严肃穆的建筑,手心里渗出薄汗。 车子停在洋楼前。 苏婉清刚下车,顾倩就从门口快步迎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可算到家了,这一路的冻坏了吧?” 顾倩的手掌温热,她拉着苏婉清往屋里走。 “瞧瞧这天,冷得跟冰窖一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苏婉清脱下军大衣,张妈接过去挂在衣架上,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枸杞乌鸡汤。 “婉清快喝,我特意炖了一下午。” 顾倩亲自盛了一大碗递过来,眼底满是关切。 “瞧瞧这小脸,瘦得都没二两肉了,在海岛光顾着忙活生意了吧。” 苏婉清捧着碗小口抿着,汤汁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妈,我在岛上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那孩子就是嘴硬。” 顾倩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颂年不在家,你一个人又要忙生意又要操持家里,能不累吗?” 苏婉清喝完汤,放下碗。 “妈,颂年他……他要是打电话到海岛找不到我,会不会……” 她话没说完,顾倩就笑了。 “傻孩子,当妈的能想不到这一层?” 顾倩拍着她的手。 “昨天我就跟你爸交代过了,让他找通讯处那边打招呼,只要颂年接通前线专线,保准第一时间通知他你在家里。” 苏婉清鼻子发酸,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玄关门锁响动,商凯带着一身风雪迈进屋内。 他脱下军大衣递给张妈,看见沙发上的苏婉清,脸上的冷硬线条舒展开来。 “婉清来了?” “爸。” 苏婉清站起身喊了一声。 “哎。” 商凯应得爽快,喝了口茶。 顾倩白了丈夫一眼:“你赶紧去洗手,张妈都把饭菜热三回了。” 晚饭桌上,顾倩不停给苏婉清夹菜。 “多吃点,这酱牛肉是老字号买的,还有这清蒸鲈鱼,刺都挑干净了。” 商凯坐在对面,夹了口菜。 “婉清,海岛那边的海鲜作坊现在运转得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最近停工了,季节不合适,而且海货也收不上来,太冷了。” 苏婉清老实回答:“军嫂和渔民们倒是不怕辛苦,只是天冷我怕出事,所以干脆等明年开海了在继续。” 商凯点了点头:“做生意不单单要考虑赚钱,也得考虑人情,这样才能长久。” “爸您放心,我都是按规矩来的。” 商凯难得露出笑容。 晚饭过后,顾倩拉着苏婉清上楼。 “来,妈带你看看房间。” 还是上次和商颂年住过的那间,不过这次明显换了风格,床上换了新弹的厚棉被,枕套是大红色的,喜庆又暖和。 顾倩拉着苏婉清坐在床边。 “婉清啊,你回老家扫墓,一切都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苏婉清不想让顾倩担心,只挑寻常事说。 “爸妈和外婆的坟都扫过了,村长刘婶也帮忙照看着。” 顾倩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往后你就把商家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别憋着,跟妈说。” 苏婉清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顾倩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几个精致的首饰盒。 “来,妈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是比上次还不错的金镯子和玉镯子,还有几对耳环。 “这对百子千孙的金镯子是商家的传家宝,上次你来得突然,我这是最近刚去你奶奶那里拿来的。” 顾倩拿起金镯子,亲自给苏婉清戴上。 “还有这几身衣裳,妈上次知道了你的尺寸后特意重新做的,保证合身。” 苏婉清看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子,心里又暖又慌。 “妈,这太贵重了,我……” “傻孩子,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妈……”苏婉清本来去扫了墓心情就很沉重,眼前的顾倩又这般心疼她。 连日的劳累、对新人的思念以及对商颂年的担忧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个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哎,别哭别哭。” 顾倩赶紧给她擦眼泪。 “大过年的,哭什么哭。” 苏婉清抹了把脸,笑了:“我这是高兴。” “我又有妈妈了。” 顾倩明显愣了一下,眼眶子一下子红了,为了不让苏婉清继续伤感,她急忙偏过去头。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妈带你去大院转转。” 顾倩出去后,苏婉清洗漱完换上干净的棉睡衣,躺在松软温暖的床铺上。 窗外雪花敲打着玻璃,屋里暖气烧得正旺。 她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半月形玉佩,闭上眼睛,商颂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117章 温暖 腊月二十四清晨,大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苏婉清晚上睡得并不是很好,所以干脆早早起来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苏婉清径直走向厨房,张妈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张妈,早啊。” 苏婉清走过去挽起袖子。 “哎哟,少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张妈停下手里的活儿,“大冷天的,您多睡会儿去。” “睡不着了,我来帮忙吧。” 苏婉清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擦干后拿过旁边的面盆。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韭菜、炒熟的鸡蛋碎和泡发好的木耳。 这大冬天的,见着绿油油的鲜韭菜可不容易。“这韭菜真新鲜。”苏婉清抓起一把面团。 “可不是,首长特意让勤务兵去特供处领地,就为了少夫人回来能吃口热乎的三鲜包子。” 张妈笑着说。 苏婉清心里一暖,干脆和张妈一起包包子。 正包着包子,客厅里的座机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她有预感,这个电话是商颂年的。 商凯正坐在沙发上看昨天的旧报纸,听到声音,他放下手里的老花镜,刚要起身去接。 “老商别动!”顾倩的声音从盥洗室传出来,“八成是前线打回来的,让婉清去接!”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沾着白面的双手,胡乱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快去啊婉清!” 顾倩探出半个身子催促。 苏婉清解下围裙扔在案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出厨房,径直奔向电话几案。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了黑色的听筒,紧紧凑到耳边。 “喂?” 听筒里传来极重的风声与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苏婉清以为电话断了,连喊了两声:“喂?能听见吗?” 短暂的停顿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喂?清清,是你吗?” 真的是商颂年。 听到商颂年声音的这一刻,苏婉清眼眶微热,握紧听筒应道:“是我!颂年,我到家里了,爸妈都特别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昨晚爸找了通讯处打招呼,我刚查完岗知道你到了,就赶紧想办法打来电话了。” 商颂年的嗓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显得有些失真:“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没有,我挺好的。”苏婉清说话的时候紧紧握着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就好,张妈做的饭合不合胃口?” 面对男人如竹筒倒豆子般的细致叮嘱,苏婉清弯起眉眼:“家里很暖和,饭菜也合胃口。” “你呢?你最近肠胃有没有不舒服?” 商颂年回答得很快:“我身体好着呢,没犯病,你别操心我。” 苏婉清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杂音突然变大了。 商颂年咳嗽了一声,语气也加快了:“婉清,接下来我们要进深山驻训执行封闭任务,通讯可能会切断……” 商颂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除夕的时候我就没法给你打电话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 苏婉清心头一紧,握着电话线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商颂年察觉到了她的担忧,立刻放柔语调安抚起来。 “别怕,这次任务顺利得很,就是常规的防线交接,只要把深山防线交接妥当,我们连队能提前轮换撤离。” 商颂年低声哄着:“说不定正月十五元宵节那会儿,我就能提前赶回家陪你吃汤圆了。” 正月十五。 听闻商颂年有望提前归来,苏婉清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商颂年低笑。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把脸贴在听筒上,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叮嘱:“好,我等你回来吃汤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那边传来曲澈起哄的声音。 商颂年啧了一声,飞快地对着听筒留下一句:“媳妇,等我……” 随后,电话再次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苏婉清捧着尚带余温的听筒站在原地,颊边飞起一片红晕。 挂断电话后,苏婉清慢慢转过身。 正好撞上顾倩满含打趣的笑眼。 顾倩走上前,拉着满脸通红的儿媳坐回餐桌旁。 “那混小子是不是跟个老妈子似的念叨个没完?” “他打小就冷心冷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也就对着你能把心掏出来。” 苏婉清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商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也罕见地露出温和神色。 “前线任务一切正常,这下你能安心踏实过年了。” 苏婉清重重点头,胸口被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填得满满当当。 不一会儿,张妈端着热气腾腾的三鲜包子和几碗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 “包子出锅咯。” 吃过早饭,商凯披上军大衣去军区开会。 顾倩站起身一把拉住苏婉清的胳膊。 “走,婉清,跟妈上楼。” 苏婉清跟着顾倩来到二楼。 顾倩兴致勃勃地打开实木衣柜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她拧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票证,摊在床上。 “这是全国粮票,这是工业券。”顾倩指着那些票证说,“你爸平时的津贴和票证都交给我管,这些你拿着,缺什么自己去百货大楼买。” 除了票证,顾倩还拿出了一个铁皮饼干盒。 “这里头是你爸昨晚让勤务兵送来的侨汇券。” 顾倩把饼干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花花绿绿的票。 “这东西难弄,你拿着,去友谊商店能买不少稀罕玩意儿。” 苏婉清赶紧摆手拒绝。 “妈,我不要,我自己手里有钱,我在岛上也不缺吃穿。” “有钱是有钱,票呢?京城的百货大楼没有票可买不到好东西。” 顾倩硬是把票证塞进苏婉清手里:“你拿着,这是当妈的给你的压岁钱。大过年的,哪有晚辈不收压岁钱的道理?难道你要拒绝妈的心意?” 苏婉清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谢谢妈。” “这才对嘛,颂年不在家,你要是不花钱,就是看不起你公公婆婆。” 顾倩满意地笑了,转头又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崭新的衣服在床上排开。 一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一条黑色直筒羊毛裤,还有一件雪白的羊绒毛衣。 顾倩把大衣往苏婉清身上一披。 “你看看,这尺寸多合身!”顾倩摸着大衣的料子,“这料子,纯羊绒的!风吹不透,水泼不进!你在海岛风大,穿这个最挡风。” “妈,这得花不少钱吧?您和爸平时那么节俭,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 苏婉清心疼地看着那精致的走线。 “给你花钱,多少妈都舍得!” “别人家的儿媳妇有的,我们商家的儿媳妇必须得有!别人家没有的,你还得有!我顾倩的儿媳妇,凭什么比别人差?” 苏婉清没法拒绝婆婆的热情,拿着衣服去盥洗室换上。 等她走出来,顾倩眼睛都亮了。 正红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得体,衬得苏婉清肤白如雪。 顾倩拉着她走到穿衣镜前,亲手帮她把毛衣的高领翻折好。 “看看,多俊啊!” 顾倩看着镜子里的苏婉清,满眼欢喜。 “走,咱们现在就出门,让那帮老姐妹好好眼馋眼馋我这个漂亮儿媳妇!” 苏婉清被夸得脸颊发烫,她现在越来越贪恋这种家庭的温暖了。 第118章 除夕 腊月二十八下午。 大院内张灯结彩,门框上贴满红底黑字的新春对联。 院子里的几棵老树也挂上了红灯笼,年味把寒风里的冷硬冲刷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热气腾腾。 油锅烧得滚热,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将挂好面糊的带鱼段下入锅中,她闲不住,每天都来厨房帮忙。 锅里油花翻滚,带鱼炸得金黄酥脆。 张妈在旁边麻利地切着葱花姜末,将洗净的蒜瓣拍碎放进白瓷碗里备用。 “少夫人这手艺真是棒呀。” 张妈把案板上的鱼头收拢好,“这带鱼炸的火候刚刚好。” “张妈您别夸我了,再帮我把那条鲈鱼改个刀,我们一会清蒸。” 苏婉清用漏勺将带鱼捞出控油。 正忙活着,洋楼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大门推开的动静。 顾倩从楼上下来,快步迎出去。 “老二,今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倩的声音透着高兴,伸手去接商郝霆手里的黑色皮包。 “沪市那边收尾快,我就提前回了。” 苏婉清洗了手,端起刚切好的苹果拼盘走出厨房。 客厅里,商郝霆脱下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将大衣递给张妈。 他这次从沪市回来,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散漫与玩世不恭。 他身形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宇间透着一种难言的肃穆。 顾倩絮絮叨叨地问着沪市的生意,商郝霆只是敷衍地应付了两句。 苏婉清端着果盘走过去。 商郝霆停下话头,他的目光越过顾倩,直直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察觉到商郝霆视线的变化。 上次回来时,商郝霆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可现在,那种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极度深沉的打量。 “二哥,吃点水果。” 苏婉清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将手里的白瓷果盘递过去。 商郝霆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弟妹,辛苦啦。” 商郝霆语气温和。 苏婉清愣了一下,这感觉怎么跟上次见面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商郝霆深深看了一眼苏婉清的背影,随后将情绪强压下去,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 除夕之夜。 商宅洋楼内暖意融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阻挡了外面的风雪。 餐厅那张宽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冷热荤素整整十六道年夜大菜。 红烧鲤鱼、清炖羊排、四喜丸子、酱香肘子,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雾。 苏婉清端着刚出锅的油焖大海虾和红烧鲍鱼走出厨房。 恰好,商凯与商郝霆一前一后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往日里这位军区政委虽然对她和蔼,但常年身居高位,眼底总带着不怒自威的冷硬与威严。 可此时,商凯注视着她的目光里,竟然翻涌着心疼。 苏婉清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动视线,看向跟在商凯身后的商郝霆。 商郝霆的眼神同样复杂到了极点,隐隐透着几分懊悔和不忍。 苏婉清并未多嘴询问,面上依旧挂着平和的笑容。 “爸,二哥,快过来坐吧,菜都齐了。” 苏婉清把海虾和鲍鱼放在桌子正中间,笑着张罗大家入座。 顾倩端着最后一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走过来,将热气腾腾的瓷盘放在桌上。 “老商,老二,赶紧坐!婉清今天忙活了一下午,你们可得多吃点。” 顾倩拉着苏婉清在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果汁。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商凯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年过年,颂年有任务不在家,委屈婉清了。” 苏婉清端起果汁,鼻尖泛酸:“谢谢爸,我不觉得委屈。”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气氛极好。 顾倩不停地给苏婉清夹菜,商凯也跟商郝霆喝了好几杯白酒。 苏婉清吃着热乎的饭菜,心里却挂念着远在深山驻训的商颂年。 吃完饭,顾倩拿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塞进苏婉清手里。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身新衣裳。” 苏婉清刚推脱,商郝霆也走过来,递上一个更厚的信封。 “二哥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商郝霆语气不容拒绝。 苏婉清只能收下。 临近午夜,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顾倩披上大衣,拉着苏婉清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大院中央的空地上,警卫员们正在燃放烟花。 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院子。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苏婉清仰起头,看着漫天散落的星火。 就在新年钟声准时敲响的那一秒,苏婉清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 苏婉清快速弯下腰,右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股痛来的太突然了,痛的她眼前一黑差点跌坐在地上。 “婉清,你看那个绿色的多好看!” 顾倩并没有察觉到苏婉清的异常,还在看着填上的烟花。 苏婉清忍着痛站直身体。 院子里光线昏暗,周围鞭炮声震天,大家仰头看着烟花,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婉清额头上疼出的冷汗。 “是好看,妈。” 苏婉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心口的痛感慢慢减弱,但那种强烈的不安却压不下去。 夜深了。 苏婉清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辗转反侧。 窗外偶尔还会响起零星的爆竹声。 她伸手握住脖颈上的半月形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的云纹。 玉佩贴着肌肤,沾染了她的体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初一一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玻璃窗外灰蒙蒙的。 苏婉清还在睡梦中,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苏婉清立刻睁开眼睛,心跳得飞快。 她掀开被子,连外套都没披,穿着棉睡衣快步走到门口。 她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商郝霆。 楼道里的灯没开,光线昏暗。 商郝霆的脸庞隐在阴影里,但还是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二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商郝霆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婉清。” 商郝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颂年出事了。” 第119章 商颂年出事了 大年初一,商家的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凝结着大颗大颗的水珠,但是却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了。 苏婉清已经换好衣服了,此时正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商郝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今天早上五点,传来的加急通讯。” “颂年昨天晚上带队在深山驻训的进行最后的防线交接。” “突然遇到一伙越境的武装分子突袭,对方火力不大,他们已经顺利撤退了,只是……上年为了救人,腹部中弹……” 苏婉清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 昨晚除夕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她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痛。 她原本以为只是累着了,原来是因为商颂年出事了。 顾倩坐在苏婉清旁边,她拿着手帕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哭腔。 商凯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商凯转过身,声音严厉。 商郝霆抬起头,眼眶通红遍布血丝:“曲澈在电话里说,子弹取出来了,军区那边连夜组织了抢救,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失血过多,加上感染,人一直没醒过来,现在人已经在回京市的军用运输机上了,最快今天晚上十点就能到咱们部队医院。” 顾倩听完,哭得更厉害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着气,手帕被眼泪湿透了。 “妈,你先别着急。” 商郝霆低声安慰。 “曲澈亲自抢救的,说了没有生命危险。咱们这边的专家组已经全数待命,刚才打过电话,他们正连夜制定后续的救治方案,只要飞机一落地就能直接推进重症监护室。” 顾倩擦掉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脸色惨白,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 她听得到周围的声音,也听懂了商郝霆说的每一个字,但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这个巨大且悲痛的信息。 她的胸口闷得透不过气,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婉清。” 顾倩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苏婉清冰凉的手,“好孩子,你别吓妈,你想哭就哭出来。” 顾倩的手带着温热,苏婉清慢慢转动眼珠,看了看顾倩,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商凯和满脸倦容的商郝霆。 她用力吸了一大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吐出来,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 她反握住顾倩的手,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妈,颂年不会出事的,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专家组,他答应过我正月十五会回来吃汤圆,他这人最重承诺,从来不食言。” 顾倩愣住了,眼底闪过惊讶与担忧。 苏婉清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掉眼泪的张妈。 “张妈,帮我准备早饭吧。” 苏婉清语气平静:“我饿了,我想吃三鲜包子。” 张妈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蒸。” 苏婉清对着商凯和商郝霆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 顾倩看着苏婉清的背影,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她宁愿苏婉清哭出来,大闹一场,也比现在这样安静要好。 人在受到巨大打击时表现得太平静,往往是心里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人压垮。 苏婉清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木门。 屋子里安静的只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顾倩昨天给她的压岁红包和首饰盒,她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收进抽屉,拿起一张商颂年的军装照。 照片里的商颂年眉眼冷峻,眼底却带着她熟悉的纵容。 她伸出手指,隔着相框玻璃摸了摸他的脸。 这一整天,苏婉清按时下楼吃饭,按时喝水,帮着张妈收拾年夜饭的残局,甚至还拿着大扫帚去扫了院子里的积雪。 她不说话,也不流泪,只是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日常琐事,商家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去打扰她。 晚上九点,雪下得更大了。 苏婉清换好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长裤,穿上大衣,跟着商家人上车。 吉普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慢行驶,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晚上十点,车子驶入京市部队医院。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苏婉清跟在商凯和顾倩身后,快步走进大厅,电梯直达五楼的重症监护区。 走廊尽头,方典穿着一身作训服,笔直地站在监护室门外。 他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作训服上全是干涸的泥水和暗红色的血迹,连鞋面上都糊满了泥巴。 看到商家人走过来,方典立刻立正,眼眶通红地迎了上去。 “首长,夫人,二哥。” 方典嗓音嘶哑,转头看向苏婉清,低下头喊了一声:“嫂子。” “人呢?” 商凯沉声问。 “刚下飞机就推进去了。” 方典指着身后紧闭的玻璃门,“军区的专家组都在里面,曲医生也跟着进去了。” 苏婉清越过方典,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 监护室里亮着刺眼的无影灯。 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正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时不时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曲澈戴着无菌口罩,手里拿着管子,正在给病床上的人进行插管。 旁边的小护士端着满是血污的托盘快步走出来,又换了新的输液袋挂上去。 病床上,商颂年安静地躺着,苏婉清盯着他,他瘦了,双颊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突出。 他原本就偏深的肤色被风吹日晒变得更黑,甚至带着一层灰败。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苏婉清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方典走到苏婉清身边。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嫂子,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有保护好商团。” 顾倩听到这里,捂着嘴又哭了起来,身子往旁边倒去,商郝霆赶紧伸手扶住母亲。 商凯咬着牙,眼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硬是没有吭声,只是拍了拍方典的肩膀,让他别再说自责的话。 苏婉清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商颂年苍白的脸上。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这怎么能怪你,战场上子弹无眼,那是他作为军人的职责,只要人活着回来就好。” 方典愣在原地,豆大的眼泪砸在地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个护士推着一辆堆满抢救药品的推车快步走过去。 苏婉清收回视线,转过头,余光瞥见旁边走廊的角落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白大褂,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同样沾满泥泞的军大衣。 衣摆和袖口全是斑驳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 护士推车过去时,那人明显被惊动了一下,抬起头往墙根缩了缩。 苏婉清盯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女人,语气冰冷地问身边的方典。 “苏曼禾?她为什么在这?” 第120章 我会杀了你 苏婉清盯着角落长椅上的苏曼禾。 从她的状态和身上的痕迹来看,绝不可能是从家里赶来的样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倒像是刚打完仗回来的。 “苏曼禾为什么在这?” 苏婉清目光冷硬,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典。 方典低着头,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了看缩在长椅上的苏曼禾,又看了看苏婉清。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眼眶里的眼泪直打转,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问你她为什么在这!” 苏婉清提高音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员搀扶着一位拄着红木拐杖的老者走在最前面。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女人裹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披肩。 几个人脚步匆匆,脸上全挂着焦急的神色。 那中年女人刚拐过弯,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曼禾。 她立刻甩开丈夫的手,踩着高跟鞋冲过去。 “曼禾!” 温慧扑到长椅边,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这衣服上怎么这么多血?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妈看看!” 苏国强蹲在地上焦急地上下检查女儿:“曼禾,你别怕,爸妈来了。” 苏曼禾靠在温慧怀里,扯着嗓子放声大哭,眼泪糊了满脸,声音里满是娇惯出来的委屈:“妈,我害怕死了,那里到处都是子弹,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苏老爷子走到跟前,确认孙女身上没有致命伤,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家人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旁边的商家众人身上。 苏老爷子转过身,目光越过商凯和商郝霆,落在了后面。 他看清苏婉清的脸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察觉到苏老爷子的异常,商郝霆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苏婉清面前,彻底隔绝了苏老爷子的视线。 商凯也转过头,和商郝霆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苏婉清所有的心思都在监护室里的商颂年身上,压根没有察觉到商郝霆的动作,也没有注意到苏老爷子失态的表情。 苏老爷子收回视线,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地向商凯打听:“商政委,颂年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还没有醒过来,医生正在做检查。”商凯脸色铁青,语气生硬。 苏老爷子点点头,转头看向儿子儿媳:“国强,温慧,你们过来,这次曼禾能平安回来,都是颂年拿命就回来的,你们赶紧给商政委道谢!” 顾倩刚才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现在听得一头雾水。 温慧擦着眼泪走上前,一把拉住顾倩的手。 “顾大姐,真的太谢谢你们家颂年了!” 温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颂年替曼禾挡了那一枪,我们家曼禾就回不来了!你们商家的大恩大德,我们苏家记一辈子!” 顾倩彻底蒙了,她转头看向丈夫商凯,又看看商郝霆。 这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谁也没有看她。 顾倩这才意识到,这父子俩早就知道商颂年是救谁才受的伤。 顾倩疲惫得想把手抽回来,但温慧攥得死紧,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了走廊里的杂乱。 苏婉清从商郝霆身后绕出来,直挺挺地站在温慧面前。 “什么叫谢谢商颂年的救命之恩?” 苏婉清盯着温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商颂年救的到底是谁?还有,她苏曼禾为什么会在执行任务的战场上?” 温慧被苏婉清冷厉的眼神盯得发怵,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这脸庞十分面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意识到这就是商家刚娶进门的海岛媳妇,见对方语气不善,温慧松开顾倩的手,没有接话。 在场的长辈都没出声。 苏曼禾却不知死活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推开苏国强,走到苏婉清面前。 她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你叫唤什么?” 苏曼禾扯着嗓子喊道:“我是和颂年哥哥一起出的任务!遇到埋伏的时候,是他主动扑过来把我护在身下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这说明他心里有我!” 苏曼禾越说越得意,脸上带着炫耀的神色:“你放心,这救命之恩我绝不推辞。等颂年哥哥醒了,我以后绝对会好好报答他,我这辈子都会留在身边照顾他。” “你放屁!”方典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指着苏曼禾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曼禾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根本就不在任务名单里!” 方典双眼通红:“谁不知道你是靠着你爷爷的关系硬挤进前线医疗队的!这次进深山交接防线,上面明令禁止女性医护人员跟随,是你自己偷偷藏在医疗物资车里跟过去的!” “要不是你暴露了目标惊动了敌人,我们团长根本不用撤退得那么狼狈!要不是你吓得腿软走不动路,我们团长怎么可能会为了扯你一把被流弹打中!” 方典吼得声嘶力竭:“是你害了我们团长!” 走廊里鸦雀无声。 苏婉清死死盯着苏曼禾,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气。 一个违抗军令、擅自行动的废物,竟然害得一个主力团长重伤垂死。 苏家人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苏老爷子脸色惨白,苏国强和温慧也愣住了。 苏曼禾看着家人都在场,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她梗着脖子,指着方典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我是去了,可那又怎么样!这说明我有胆识有实力!”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婉清:“我就算偷偷跟着去,颂年哥哥也还是拿命救了我!只有我这样家世好、有胆识的人才配得上他!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乡下泥腿子,你也配嫁进商家!” 苏家人和商家人都皱起眉头,觉得这话实在太过分。 商凯正准备出声呵斥,可还不等任何人开口阻止。 苏婉清先一步有了动作,她直接大步冲上去,一把揪住苏曼禾的衣领,右手死死捏住她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苏曼禾连连后退,最后脊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白墙上。 苏曼禾的脸憋得通红,双手胡乱抓着苏婉清的胳膊,双腿在空中乱蹬。 “啪!” “啪!” 苏婉清直接扬起手,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苏曼禾的脸上。 苏婉清本身力气就打,这次更是发狠下了死手,苏曼禾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嘴角直接溢出鲜血。 她根本来不及挣扎,苏婉清顺着惯性直接把她甩在地上。 苏曼禾摔在冰凉的地砖上,捂着脸尖叫起来。 “你这个疯女人!你敢打我女儿!”温慧惊呼一声就要往前扑。 商郝霆直接横跨一步,用肩膀把温慧死死挡在外面。 “苏夫人,这里是医院,请自重。”商郝霆冷冷地说道。 温慧没想到商郝霆竟然拉偏架:“我自重?是你们先动的手……” 苏婉清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曼禾,眼神的杀气恨不得把地上的人千刀万剐! “苏曼禾,你最好祈祷商颂年能平安醒过来。” “他要是出了一点事,我绝对会亲手杀了你。” 第121章 身世1 温慧推开商郝霆,扑上前扶起瘫在地上的苏曼禾。 苏曼禾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披头散发地缩在温慧怀里大哭出声。 苏国强看着女儿挨打,气急败坏地指着苏婉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乡下野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手打人?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温慧一边拍着苏曼禾的背安抚,一边冲着苏婉清扯着嗓子嚎叫。 “听说你没爹没妈,还真是没有爹妈教养的野种!我们曼禾好心好意去前线支援,凭什么受你这个泥腿子的气?你必须跪下给我们曼禾磕头道歉!” 苏婉清眼神冷得刺骨,一步步逼近苏国强和温慧,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心支援?”苏婉清直接伸手扯住温慧的衣领,逼着她对视。 “苏曼禾违抗军令偷跑上物资车,在前线暴露目标,害得商颂年中弹!你们全家都是杀人凶手!她也配叫去支援?你们哪来的脸在这儿颠倒黑白?” 苏婉清一把甩开温慧,转头指着苏国强。 “苏曼禾根本不符合军医标准,你们动用关系把这种废物塞进前线医疗队,就是草菅人命!” “我告诉你们,等商颂年脱离危险,我第一个去军区纪检委实名举报你们苏家所有人!我要让苏曼禾上军事法庭,把牢底坐穿!” 大家都没想到苏婉清竟然这样说,苏国强和温慧一下子就害怕了。 这时苏老爷子阴沉着脸走上前,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商凯。 “商凯!你们商家就是这么管教儿媳妇的?任由一个没规矩的乡下丫头在这儿撒野,还要举报我们苏家,真当我们苏家好欺负?” 商凯面色冷肃,双手背在身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默认了苏婉清的行为。 苏老爷子见商凯不接茬,老脸挂不住,怒火中烧。 “行!你们商家要包庇她,那就别怪我不顾两家多年的交情!在京市,我看谁敢动苏家人!” 商郝霆大步走上前,直接挡在苏婉清身前,隔绝了苏老爷子的视线。 “苏老爷子好大的官威!难道您还想在医院里一手遮天?颂年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苏曼禾犯了军纪害人,您不问责自己的孙女,反倒在这儿耍威风压人?” 商郝霆毫不退让地继续说道:“我们商家护着自家人天经地义!婉清说要举报,商家全权支持!您大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保得住苏曼禾这个废物!” 争执间,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曲澈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廊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立刻涌上前把曲澈围在中间。 顾倩双手紧紧抓着商凯的胳膊,声音发抖。 “曲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曲澈看着顾倩,又转头看向苏婉清。 “生命体征目前趋于稳定,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引发术后严重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顾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发软靠在商凯身上,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天保佑。 苏婉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她抓着曲澈的胳膊:“他什么时候能醒?” 曲澈面色凝重,低头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能醒,这个……真的不好说。” “颂年腹部中弹后,为了护住苏曼禾,两人一起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隐蔽沟渠……颂年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送来时做了全身检查,脑部有瘀血压迫了神经。” “现在他身体太虚弱,失血过多,根本承受不住开颅手术,只能先保守治疗,看后期血块能不能自行吸收,再根据恢复情况决定要不要动手术。” 听到脑部有瘀血这几个字,顾倩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翻白,直接倒在商凯怀里失去了意识。 商凯惊呼出声,赶紧打横抱起顾倩。 “医生!快叫护士!” 苏婉清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 曲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苏婉清!” 苏婉清死死抠住曲澈的手臂,借力站直了身体,硬是扛着没有倒下。 苏婉清推开曲澈,转身死盯着不远处的苏曼禾与苏家人。 “苏曼禾!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国强指着苏婉清还要发作。 “你个疯子还敢威胁……” 苏老爷子冷冷瞪了苏国强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 …… 后半夜,医院走廊里冷冷清清。 商凯陪着昏迷的顾倩转去了干部病房治疗,方典也被打发回去处理军区后续事务。 空荡荡的重症监护区门外,只剩下苏婉清和商郝霆两人。 苏婉清站在监护室宽大的玻璃窗前。 里面灯光惨白,商颂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苏婉清就这么静静站着,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商颂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商郝霆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苏婉清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次,手插进兜里想摸烟又缩了回来,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苏婉清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二哥,你要说什么?” 商郝霆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婉清,关于苏家……” 苏婉清立刻打断他,语气极度不耐烦。 “我知道商家和苏家是世交,牵扯着很多大院里的利益交情。” “但我和苏家不是,他们是我的仇人,我说过不会放过他们,就绝对不会收手,不管你怎么劝我都没用。” 苏婉清以为商凯要为苏家求情。 商郝霆摇了摇头:“不是这事,我不劝你大度,苏家这次做得太过分,该给教训,我让你先坐下,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对你来说冲击太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苏婉清没有坐,双手抱胸看着他。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有什么话直说。” 商郝霆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我说你眼熟的事情嘛?” “我先和你道歉,我不该私自去查你,只是你太像了。” “所以我派人查了你的身世。” 苏婉清微微皱眉,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前的玉佩。 “你查到了什么?” 商郝霆声音低沉下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查了当年的下乡档案和户籍调度记录,你父亲原名叫苏文祥,当年他在京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苏老爷子也就是苏曼禾的爷爷为了保全苏家,连夜把他送出京市,下放到清河省避风头。” 苏婉清愣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你的意思是……” 商郝霆直视着苏婉清的眼睛,把剩下的真相全盘托出。 “你父亲,就是苏老爷子的大儿子……” “按辈分,你是苏老爷子亲生的大孙女……苏曼禾的亲堂姐。” 苏婉清听完后只觉的自己现在双耳轰鸣。 商郝霆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继续开口。 “我觉得苏老爷子刚才看见你心里已经起疑了,他很快就会去查你的底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放弃找自己的儿子。” 苏婉清这下真的跌坐在排椅上了,她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这么多消息。 第122章 身世2 苏婉清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走廊里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只剩下远处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商郝霆刚才的话震得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商郝霆,声音有些发涩。 “二哥,如果说我是苏老爷子的孙女,为什么你觉得我眼熟?商颂年也见过我,他为什么从来没认出我?” 商郝霆垂下眼眸,看着苏婉清苍白的脸:“因为我曾经是你的订婚对象。” 苏婉清睁大眼睛,一下子都忘了呼吸:“你说什么!” 商郝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别误会,也别多想,当时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而且那只是我母亲和你母亲的玩笑话。” “再者,先不说我现在有喜欢的女人,就算没有,我也绝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 商郝霆继续说道:“咱们在这之前都没见过面,你现在又是我亲弟弟的老婆,我是人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因为当初一句随口的约定就真有什么心思?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苏婉清紧盯着商郝霆的眼睛,慢慢松了一口气。 “那看我眼熟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追问。 “是因为照片。” 商郝霆头靠在墙上,抬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当初定下这门娃娃亲的时候,你母亲万玉随手递给我她和万叔叔的照片,我一直挂在我公寓的墙上。” 商郝霆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我挂照片只是出于对苏叔叔和万阿姨的尊重,平时看得多了,自然就把那张脸记住了。” “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了。” 听到万玉这两个字,苏婉清的心口一下子堵住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苏婉清就这么坐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商郝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至于颂年为什么不觉得你眼熟,这很正常。” 商郝霆收回手,“苏叔叔和万阿姨出事离开京市的时候,颂年还太小,根本不记事。” 苏婉清接过手帕,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商郝霆看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而且,那时候颂年身体不好,并没有养在军区大院,一直在外婆家,他连你父母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所以他不觉得你面熟,一点都不奇怪。” 苏婉清捏着手帕,泪水又涌了出来。 “二哥。” 苏婉清过了好久才带着哭腔开口,“你能不能把那张照片送给我?” 父母在乡下意外去世后,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她脑海里关于父母的面容早就模糊不清了。 商郝霆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没问题。” 商郝霆答应得很痛快。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直勾勾地盯着商郝霆的眼睛。 “二哥,你刚才说我父母出事连夜离开。” 苏婉清咬着牙全盘托出疑惑,“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苏老爷子为什么要把亲生儿子赶出京市?” 商郝霆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也刚记事不久,很多具体的细节知道得并不多。” “你也知道,苏家是京市有名的医学世家。” 商郝霆压低了声音,“苏叔叔作为家里的老二,医术极好,在中医方面更是有着极高的天赋,后来他又娶了同样医术拔尖的万阿姨。” 商郝霆皱起眉头。 “可是后来,听说苏叔叔在一次诊疗中,治死了一个大人物的家属。” 治死了人? 听到这个消息苏婉清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她扶着排椅的把手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苏婉清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你都说了,我爸医术那么好,怎么可能治死人呢?” 商郝霆看苏婉清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些不忍心,但是事情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 商郝霆缓缓道来,“不仅你不信,大院里很多长辈其实也不信,谁都不相信苏叔叔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苏叔叔和万阿姨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甚至苏叔叔年少的时候就能独立行医开方,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不可挽回的医疗事故。” 苏婉清突然抬起头:“二哥,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蹊跷?难道是有人陷害我爸?” 商郝霆摇了摇头,眼底透着无奈。 “我不知道。” 商郝霆语气沉重:“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连夜爆发,连夜处理。” 商郝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苏老爷子当时为了摆平这件事,亲自出面给对方赔了一大笔钱,甚至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紧接着,他就雷厉风行地把苏叔叔和快要生产的万阿姨送走了。” 商郝霆叹息一声:“苏老爷子太怕这件事影响到整个苏家的声誉和地位了,所以事后的所有痕迹都被他抹得干干净净,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满脸不解:“说不通啊!” “苏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医学世家!就算真的发生了医疗事故,那也是个人责任,该判刑,该坐牢!苏老爷子为什么非要费尽心机地把亲儿子送走?为什么非要花那么大代价把事情强行抹平?”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根本不符合常理。 商郝霆静静地看着苏婉清,沉默了许久。 “因为苏家的野心,不止在医学界。” 商郝霆终于开口了。 苏婉清愣住了。 商郝霆直视着她:“你别忘了,苏叔叔只是苏家的老二,苏家还有一个大儿子。” “苏家老大走的是仕途,当时正在外交部担任重要职务,那时候正是他竞争外派首席外交官的关键时期!” 商郝霆看着苏婉清,他怕苏婉清随时都会晕过去:“外交官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政审极其严格,绝对容不得半点污点。” “如果这个时候,苏老二传出治死大人物家属的丑闻,甚至被抓去坐牢,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拿这件事做文章?” “那苏老大的前途就全毁了。” 苏婉清接过了话茬,声音已经平稳了很多。 商郝霆点了点头:“没错,苏老爷子把苏叔叔送走,说到底也为了给苏家老大保驾护航。” 苏婉清冷笑出声,原来如此。 为了保全大儿子的仕途,为了苏家的门楣,就能毫不留情地把亲生儿子当成弃子一脚踢开,连真相都不管不顾。 苏老爷子的自私和冷血,让苏婉清感到一阵阵作呕,她站起身,转头走到重症监护室宽大的玻璃窗前。 她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商颂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二哥。” “我不相信我的父母会治死人,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苏婉清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半月形玉佩,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如果苏家当年真的做过亏心事,再加上苏曼禾这次害颂年重伤的账……我会一并清算,绝不手软!” 第123章 封口费 苏婉清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整整一夜未合眼。 病床上的商颂年依旧紧闭双眼,身上插满各种透明管子。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起起伏伏,发出滴答声。 早上六点,值班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去换药。 苏婉清立刻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等着。 十几分钟后,护士端着换下来的纱布走出来。 “护士,他的体温降下去了吗?” 苏婉清问。 护士摇了摇头。 “苏同志,病人的体温还是偏高,伤口有感染的迹象,曲医生刚下了医嘱,加了消炎药。” “他什么时候能退烧?” “这个不好说,得看消炎药起不起作用,病人失血太多,抵抗力很差。” 护士端着托盘走向护士站。 苏婉清靠在冰凉的白墙上,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临近中午,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提着个包装精美的进口果篮,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朝走廊里张望,视线在长椅和紧闭的几间病房门上扫过。 苏婉清认出了这个人。 昨天晚上苏国强赶到医院时,这个男人就跟在后面。 男人见走廊里只有苏婉清,没看到商凯的影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捂在鼻子上,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消毒水味。 “商政委不在?” 男人走到近前,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苏婉清侧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苏婉清。 他看着苏婉清身上的粗布长衣,眼底的轻蔑根本藏不住。 “我是苏副院长的秘书,我姓王。” 王秘书清了清嗓子:“苏副院长特意让我过来探望商团长,顺便找商首长谈一点事情。” 苏婉清站在那里没有动:“这里不需要探望,带上你的东西滚。” 王秘书脸色微变,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他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商凯的影子。 正好要谈的事情也是关于苏婉清的,干脆直接和她谈了。 王秘书伸手拉开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正好,我找你也有点事,苏婉清是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王秘书捏着信封边缘:“我知道你是个从乡下来的,在海岛那种穷乡僻壤折腾那点海鲜生意,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也赚不到几个钱。” 苏婉清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眼神越来越冷。 王秘书直接从信封里抽出两沓崭新的钞票:“这里是两千块钱。” “在你们乡下,这笔钱够盖两栋大瓦房,全家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你们那穷地方,估计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吧。” 见苏婉清没伸手接,王秘书撇了撇嘴,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一沓钱。 “嫌少?那我再加一千,三千块钱。” “苏副院长说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商团长的后续一切治疗我们都会全部承担的。” 王秘书把三沓钱摞在一起,看苏婉清没有动的意思,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 “苏同志,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副院长还托我给你带句话,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做事要留一线。” “苏曼禾同志上前线那是为了革命工作,出点意外谁都不想看到,你张口闭口要去纪检委实名举报,这不光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秘书把钱强行塞向苏婉清的手里。 “把这钱拿着,商家和苏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不能因为你一个刚过门的女人给搅和了。” 苏婉清看着递到眼前的钱,抬手一把抓住王秘书的手腕。 她手上的劲很大,指腹更是直接扣住了王秘书手腕的穴位上。 苏婉清劈手夺过那三沓钱,反手直接砸在王秘书的脸上。 王秘书被厚重的纸币砸得后退两步,捂着脸颊怒目圆睁。 “你别拿那套脏手段来恶心人。”苏婉清逼近一步:“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你这女人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秘书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钱:“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真以为商家会为了你跟苏家死磕?我们给你台阶你下来就行了,免得两家都难做!” “滚。”苏婉清打断他。 王秘书看苏婉清油盐不进,心里急躁起来。 苏国强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探出商家的口风。 真要让纪检委介入调查苏曼禾违抗军令的事,那就完了。 眼看任务完不成,王秘书咬紧牙关,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 他抬起手朝苏婉清的肩膀狠狠推过去。 “我今天非要教教你规矩!”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婉清的衣角。 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一双黑色的皮鞋直接踹在了王秘书的侧腰上。 王秘书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白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装满水果的果篮被撞翻,苹果和橘子滚得到处都是。 商郝霆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站在走廊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王秘书。 “王秘书,你打算干什么?” 商郝霆把饭盒放在长椅上,几步走到王秘书面前,他刚才失去打饭了,顺便上楼看了一下顾倩,没想到刚下来就看到苏国强的人在为难苏婉清。 其实他已经听了一会了,他也想看看苏婉清对商颂年的真心,毕竟他可是知道苏婉清身世的。 王秘书捂着侧腰,疼得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商郝霆,吓得直冒冷汗。 “商……商总……”王秘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误会,这都是误会,苏副院长只是让我来看看商团长……” “滚。” 王秘书连地上的钱都没敢捡,拿起空瘪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顺着楼梯跑了。 商郝霆转过身,看着满地的钱和水果。 “你没事吧?”商郝霆问。 “我没事。”苏婉清转身又看向监护室里的商颂年,“商颂年,你看看,你要是再不醒来,谁都能来欺负我两下子。” 苏婉清说着鼻子开始发酸,一边的商郝霆也不好安慰什么,他亲自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然后和果然扔在一起,准备一会让人给苏家送回去。 商郝霆走近苏婉清:“你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去休息一会,这里我盯着。” 苏婉清没接话只是摇摇头。 商郝霆转身打开饭盒:“这是张妈早上做的,你一晚上没睡,再不吃东西身体会熬不住的。” 苏婉清还是摇了摇头,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都吃不下。 “二哥,你放在那吧,我等会儿吃。” 商郝霆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声音是从重症监护室里传出来的。 苏婉清看到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原本平缓起伏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紧接着两名护士飞奔而来,曲澈带着几名医生从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冲了进去。 曲澈也是刚回来,他也是受了伤,昨晚上给商颂年处理好后,就去给自己包扎了,这会刚处理完。 “心率六十!血压七十四十!” 里面的护士大声汇报。 “准备除颤仪!注射肾上腺素!” 曲澈冲到病床前,快速下达指令。 几个医生把商颂年围在中间,各种仪器的数据线快速连接在他身上。 苏婉清站在玻璃窗外,双手死死抠着窗台边缘。 “充电两百焦耳!离床!” 随着曲澈的口令,商颂年的身体在病床上大力弹起,又重重地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警报声没有任何减弱。 “继续充电!” 苏婉清看着曲澈满头大汗地操作仪器。 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商颂年的任何反应。 商郝霆站在她身边,像是对苏婉清说,也像是安慰自己:“婉清,颂年不会有事的,他命大,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苏婉清顾不上回答,她死死地盯着心电监护仪。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除颤仪工作了三次,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依旧杂乱无章,商颂年的脸色透出灰败的颜色。 一名护士拿着记录板冲出来。 “病人家属签下病危通知书!” 护士把笔和纸递到商郝霆面前。 商郝霆看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笔。 苏婉清一把抢过笔,在纸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病危通知书上自己的字迹,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转身冲回病房。 “注射阿托品!准备气管插管!” 曲澈大喊。 苏婉清继续盯着里面。 心电监护仪上,心率数值一路往下跌。 五十、四十、三十…… 嘀…… 长鸣声响起,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苏婉清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商郝霆一把扶住她:“婉清!” 曲澈跳上病床,双手交叠在商颂年的胸口,拼命地按压。 “商颂年!你给我醒过来!你媳妇还在外面看着你呢!” 曲澈胳膊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腕留到商颂年的胸前。 苏婉清在外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也撑不住地大吼出生:“商颂年!” 第124章 抢救 苏婉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监护室里,曲澈还在持续做心肺按压。 护士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心电监护仪。 突然,一个护士大声喊到:“有反应了!曲医生,有反应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开始跳动,一下、两下,波动越来越明显。 曲澈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率恢复了!” 护士赶紧上前检查。 苏婉清抓着玻璃窗的手松开,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护士给曲澈处理伤口,曲澈推开她:“先别管我,切给他处理。” 他走到病床边,检查商颂年的各项体征。 十分钟后,曲澈走出监护室,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服。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曲澈对跌坐在地上的苏婉清和说道:“只是他体温还是有点高……” 话音未落,监护室里又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苏婉清猛地转头,看到商颂年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整个人弓成一张弓。 “患者高热,体温四十一度!”护士的声音传出来。 曲澈转身就往里冲,几个穿白大褂的专家也跟着进去。 苏婉清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忙乱的景象。 十分钟后,几个专家从监护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小声商量。 领头的老专家姓陈,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 “物理降温没用,体温就是降不下来。” 陈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 旁边一个戴口罩的女专家说:“怎么会这样,退烧药已经用到极限剂量了,再加会伤肝肾。” 另一个专家接话:“病人现在身体这么虚弱,经不起折腾。” 几个专家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苏婉清听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让我来试试。” 几个专家同时抬头看她。 陈专家上下打量苏婉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你是家属吧?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 苏婉清没理会他的轻视:“我自己学过中医,针灸配合推拿可以退热。” 陈专家脸色一沉,把眼镜重新戴上。 “中医?自学?” 他冷笑一声,“小同志,你知不知道病人现在什么情况?高热惊厥随时会要命!先不说你说的针灸能不能管用,你自学的,我们怎么可能敢让你试呢!” 女专家也跟着摇头:“而且针灸会干扰我们现有的治疗方案,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 “不瞒你们说,你们刚才用的退烧药方子我看了,安乃近和阿司匹林一起用,这两种药都有解热镇痛作用,叠加使用容易引起大量出汗,病人本来就失血过多,你们这是在加重脱水。” 陈专家脸上的表情僵住。 苏婉清继续说:“而且你们还用了氯丙嗪,这药是中枢抑制剂,会降低体温调节中枢的敏感性,但是商颂年脑部有瘀血压迫神经,用这个药会加重神经抑制,他本来就昏迷不醒,你们这是想让他彻底醒不过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专家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女专家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婉清盯着陈专家的眼睛:“更何况,你们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几个专业一时间哑口无言。 片刻后,陈专家深吸一口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医院有规定,家属不能参与治疗。” 苏婉清转头看着曲澈:“我在海岛军区卫生所当过顾问,前段时间军区流感疫情,我带病坐诊救了二百多人,这些曲医生可以作证。” 曲澈点了点头。 陈专家还是摇头:“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那就让他继续烧下去?”苏婉清的声音突然提高,“烧成脑膜炎烧成肺炎你们负责?” 女专家皱着眉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苏婉清直接打断她:“我现在立军令状,如果针灸推拿出任何问题,我一人承担,跟医院没关系,跟你们所有人都没关系。” 陈专家还要说话,身后传来商凯沉稳的声音。 “我同意让她试。” 商凯大步走过来,顾倩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 陈专家转过身:“商政委,这个……” “我相信我儿媳妇。” 商凯的语气不容反驳:“出了任何问题,我商凯担着。” 陈专家看看商凯,又看看苏婉清,最后叹了口气让开路。 “行,那就让她试试。” 一边的护士走过来给苏婉清进行了消毒,穿戴好防护服后,苏婉清拿着针包走进监护室,曲澈跟在她身后。 病床上的商颂年脸色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婉清把针包在床头柜上摊开,一排二十几根银针整齐排列。 曲澈站在旁边,低声说:“婉清,你能行的,我相信你。” 苏婉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她拿起第一根针,手指稳稳捏住针柄,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那股热度。 苏婉清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 陈专家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专家突然开口:“老陈,你看她这手法……” 陈专家没接话,眼睛紧紧盯着监护室里的苏婉清。 苏婉清扎完所有的针,开始用特殊的手法在商颂年的后背推拿。 她的手掌贴在商颂年滚烫的皮肤上,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里的那股热气。 十分钟过去。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变化,体温还是四十一度。 陈专家摇了摇头:“我就说中医太慢……” “等等。”另一个专家盯着监护仪的屏幕,“你看,体温好像在下降了。” 监护室里的苏婉清也看到了体温正在下降,此刻因为推拿手法,加上她昨晚上熬了一夜,李已经开始脱力了,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她能感觉到商颂年身体里的热度正在一点点散出来,透过她的手掌传出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到三十九点一。 商颂年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平稳下来。 苏婉清这才停下手,开始一根一根拔针。 等最后一根针拔出来,她腿一软,往后倒。 曲澈急忙眼疾手快扶住她:“婉清!” 苏婉清摆摆手:“我没事” 曲澈冲外面的几个专家抬头示意了一下,既然人进来一番检查,都长长得松了口气。 陈专家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尴尬。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专家走进来,盯着苏婉清看了好一会。 “小同志,你这针法是跟谁学的?” 苏婉清抬起头:“自学的,看医书学的。” 老专家摇了摇头:“不对,你这手法不是看书能学出来的。”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人也是中医?” 苏婉清愣了一下,想起商郝霆昨晚说的那些话。 她点了点头:“我父亲会中医。” 老专家眼睛一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苏婉清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之前的那个陈专家回过神来,他走过来对着苏婉清深深鞠了一躬。 “苏同志,是我狗眼看人低,我给你道歉。” 苏婉清摆摆手:“您也是为了颂年的身体,我不怪您,您不用道歉。” 老专家和苏婉清的话被打断,老专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专家们推出去之后,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商颂年,眼神在他的脸上久久挪不开。 “商颂年,你说过要回来陪我吃元宵,你要是敢食言,你就完了!” 话刚说完,苏婉清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125章 照片 苏婉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浑身一阵酸痛。 床边传来低声的交谈。 顾倩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苏婉清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说话。 “顾医生,我儿子现在的各项指标怎么样了?”顾倩压低声音问。 顾医生拿着病历本看了一眼。 “体温已经彻底控制住了,目前维持在三十七度二。” “只要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不再发烧,到时候就能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 顾倩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婉清听到这话,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也跟着深呼吸出一口气。 顾倩听到动静回过头,赶忙站起来走到床边。 “婉清,你醒了?”顾倩扑过来,下一秒就钻头对顾医生说:“顾医生,你快给我儿媳妇看看,她刚才直接晕倒了,真是吓死我了。” 顾医生走到病床前,翻开苏婉清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率。 他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苏同志没事,各项体征都正常,就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张,加上熬夜没休息好,体力透支太严重,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就能补回来。” 顾倩听到这话才彻底放心:“谢谢顾医生,麻烦你跑这一趟。” “分内的事,你们家属也注意身体,别病人还没好,你们先倒下了。”顾医生说完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门。 顾医生走后,顾倩给苏婉清倒了一大杯水,苏婉清直接喝了半杯,嗓子才一点点恢复。 “妈,曲澈呢?他刚才不是一直在监护室盯着吗?怎么换了医生来汇报情况了?”苏婉清把玻璃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顾倩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 “曲澈那孩子就是个实心眼,他本身胳膊上也受了很深的伤,昨晚为了给颂年做心肺复苏,伤口就绷开了。” “后来你在监护室外面晕倒,他眼疾手快去抱你,硬生生把你接住,这一折腾,胳膊上的伤口彻底撕裂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苏婉清着急地问道,曲澈对她来说亦师亦友,很多西医的知识都是曲澈教她的。 “被院长派人直接按在病床上强制治疗了。”顾倩眼眶泛红。 苏婉清心里涌起浓重的愧疚。曲澈为了救商颂年,又为了接住她,才弄成这样。 “妈,我得去三楼看看他。”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顾倩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我刚才已经问过顾医生了,他说曲澈的手只要静养,骨科的主任亲自给他做了缝合,不会有事的。”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商郝霆穿着深色的大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泛黄的旧牛皮纸信封。 他随手关上门,走到病床前。 顾倩看着商郝霆,又看看苏婉清。 “老二把事情都跟我说了。”顾倩拉住苏婉清的手,眼底全是心疼,“婉清,妈知道有些事你受委屈了” 苏婉清看着顾倩,喉咙有些发堵。 顾倩握紧苏婉清的手:“不过你别怕,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颂年,有商家。”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们全权支持你!” 苏婉清反握住顾倩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商郝霆把手里的旧信封递到苏婉清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 苏婉清松开顾倩的手,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 她伸出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把信封接了过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小心打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一看就很有年岁了,但是被人保存得很完好。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 男人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温和儒雅,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这是苏婉清从未见过的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女人穿着碎花布衫,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五官温婉,笑起来脸颊两侧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苏婉清盯着照片上的女人,这张脸的确和她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真实的记忆碎片,她记得下雨天父亲背着她走过泥泞的土路,记起了母亲坐在煤油灯下……好像在缝着什么东西…… 父母死的时候她还小,有些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可是那些被压抑在骨血里的委屈和思念,全都翻涌上来。 苏婉清的眼眶发热,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照片的边缘,把泛黄的相纸晕开一团水迹。 她慌忙抬起手用衣袖去擦照片上的水渍,越擦眼泪掉得越凶。 苏婉清紧紧咬着下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双手捂住脸颊,身体弯成一张弓,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最后变成了凄厉的痛哭。 顾倩转过头抹眼泪,不忍心再看。 商郝霆站在床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到苏婉清手里。 她哭了很久,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她的抽泣声。 几分钟后,等她哭声渐渐小了,商郝霆才再次开口。 “婉清,你现在必须打起精神,今天早上,苏老爷子已经派人去了清河省。” 苏婉清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商郝霆。 商郝霆继续说:“他在调查你的身份了。” “苏老爷子本来就多疑,而且我也和你说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找苏叔叔。” “只是他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在京市附近的清河县,估计当年苏叔叔被送走后来到清河县也有自己的道理。” 苏婉清拿起纸巾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 她把那张黑白照片贴在胸口的位置,感受着相纸传来的微凉温度。 “二哥,你之前说苏老爷子送走我父亲是怕影响他大儿子的仕途,那他大儿子如今在哪?” 商郝霆走到窗边站定:“死了,在送走苏叔叔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苏老爷子开始想要找回你父亲的,我猜你父亲之所以搬到了清河县,也是出于对苏老爷子的了解,本着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原则,不像被找到吧。” 苏婉清脸上的悲痛一点点的褪去,眼底的水光干涸后,剩下的只有冷意。 “让他查。”苏婉清冷笑出声,“我不怕他查,而且我也会查清楚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方典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嫂子!出事了!”方典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顾倩皱起眉头站起身。 “方典,你咋咋呼呼干什么?婉清刚醒,你别一惊一乍的。” 方典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走到病床前。 “苏曼禾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她住进五楼的高干病房了!” 苏婉清脸色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苏婉清盯着方典。 “今天早上,苏曼禾以在前线受到了严重惊吓,导致精神出现问题,住了进来。” 方典咬牙切齿:“这还不是最气的!刚才我上去看情况,发现病房里围满了一群大院里的子弟,全都是平时跟苏家走得近的那些人。” “苏曼禾正靠在病床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跟那些人颠倒黑白!” “她跟那些人说,商团长是她的男朋友!她是为了伟大的爱情,为了陪着商团长,才冒着生命危险偷偷上了前线!” 顾倩气的一拍大腿。 “放她娘的狗屁!她怎么敢这么编排我儿子!” 方典继续骂道:“那些大院子弟根本不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全在那夸她勇敢,说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说商团长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女朋友才挨的子弹,简直是感天动地!” “现在整层楼的护士和医生都在传这件恶心事,说商团长和她情投意合,说你们……”方典看了苏婉清一眼,没敢继续往下说。 “说我什么?”苏婉清语气平静。 “说你是个死皮赖脸倒贴的乡下村妇,商团长根本不爱你。” 病房里刹那间安静得可怕。 苏婉清从床上下来,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 “婉清,你身体还没恢复,你去哪?”顾倩拉住她的胳膊。 “去五楼。”苏婉清抽出胳膊,头也不回地朝病房门口走去,“我去会会那个‘重情义的好姑娘’。” 第126章 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苏婉清上到五楼,走廊尽头的高干病房大门虚掩着,传出一阵娇滴滴的抽泣声。 她停下脚步从门缝看过去。 病房里围着五六个衣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们,正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病床上的人。 “曼禾,你别哭了,你眼睛都哭肿了,商团长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会醒过来的。” “就是啊,你冒着生命危险去前线找他,他对你一往情深,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这份感情我们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苏曼禾靠在枕头上,手里攥着手帕擦眼角。 “我不该任性的,可是我就是太担心颂年哥了……一想到他在前线枪林弹雨里,我就吃不下睡不着……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害得他替我挡子弹。” “颂年哥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要去下面陪着他。” 旁边一个理着平头的年轻人愤愤不平:“这怎么能怪你?真要怪就怪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下女人。” “商团长被逼着娶了她,连个婚礼都没办,大院里谁不知道商团长根本不喜欢她?现在倒好,商团长为了救你受了重伤,那女人还有脸在医院里待着。” 苏曼禾哭得更伤心了。 “你们别这么说婉清姐,她毕竟是颂年哥名义上的妻子,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只要颂年哥能好起来,我愿意立刻离开,绝对不惹她生气,哪怕让我去给她端茶倒水我都愿意。” “凭什么你去给她端茶倒水?她配吗?” 平头青年更来气了。 “该走的是那个乡下村妇!等商团长醒了,绝对要跟她离婚娶你!我们大院子弟全都支持你!”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完全把苏曼禾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伟大女英雄。 苏婉清站在门外,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胡言乱语,心底的怒气已经全部化成了深深的无语。 她知道跟苏曼禾这种人讲理没有任何作用。 在扭曲事实胡说八道这方面,苏曼禾简直是天下无敌。 跟她废话就是浪费时间,所以对付这种人能动手绝不动口。 想到这里,苏婉清抬起右脚,对准病房门,用尽全身力气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门被硬生生踹开,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苏婉清。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一步步朝病床逼近。 苏曼禾看清来人,脸色煞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你来干什么?你给我出去!” 刚才那个理着平头男挺起胸膛,挡在病床前。 “你就是那个乡下女人?这里是高干病房,谁让你在这撒野的?” “还不赶紧滚出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趁我现在没发火,赶紧滚回你的海岛去,别在这碍我们的眼!” “我们大院里的人可不认你这个土包子,商团长早晚要休了你!”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攻击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平头男,直接扬起右手,反手一个巴掌重重的甩在他脸上。 平头男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脸颊半天没回过神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其他几个大院子弟全吓傻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直接动手打人,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苏婉清绕过平头男,朝着苏曼禾的病床走去,其余几个人看她走过来,每一个人敢拦着,都默契地往后推。 苏婉清走到床边,一把掀开盖在苏曼禾身上的被子。 苏曼禾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护在胸前。 “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把这个疯婆子拉开!” 苏婉清一把揪住苏曼禾的头发,用力地往床下拽。 苏曼禾疼得大叫,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从病床上摔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苏曼禾双手拼命去掰苏婉清的手指,根本掰不动。 苏婉清死死地抓着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 “你刚才说商颂年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我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为什么生得这么厚颜无耻!” “你刚才不是要死要活的吗?不用等以后了,我现在就送你下去!” 苏曼禾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手!你弄疼我了!你这个土包子!” 苏曼禾挣扎着去抓苏婉清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指甲印。 苏婉清反手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把苏曼禾打得闭了嘴。 “苏曼禾,我说过,你害了商颂年这件事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怎么还有胆子往我面前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慧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冲进病房。 看到女儿被揪着头发按在地上,温慧的眼睛都红了。 “放开曼禾!苏婉清,你个乡巴佬,你为什么又来了!” 温慧冲上前要去推苏婉清,被苏婉清一个冰冷的眼神逼得硬生生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中年男人是这个医院的副院长。 他看着病房里的一地狼藉,脸色铁青地指着苏婉清。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医院里公然殴打病人?你这是严重的医闹!” 副院长转头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叫保卫科的人过来,把这个医闹抓起来送公安局!让她吃牢饭!” 苏婉清轻笑出声,松开苏曼禾的头发。 她站直身体,转身直视着副院长的眼睛。 “保卫科?好啊,你把他们叫来。” “正好我也想问问,包庇违纪的军医,该当何罪?” 副院长愣住了,指着苏婉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苏婉清步步紧逼:“苏曼禾偷藏在物资车上跑去前线,害得商团长中弹重伤,这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违纪,不用我告诉你吧!” “你们医院不仅不把她移交有关部门,反而把她安排进高干病房,纵容她在这里造谣生事!” “我是商颂年的妻子,我现在实名举报你包庇犯人!” 副院长被苏婉清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苏曼禾的事情有猫腻,而且苏家就有自己的私人医院,若真是生病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医院,非跑来这里。 可是苏家他也得罪不起,自己只能认。 副院长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这是误会,苏医生她是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温慧见副院长退缩了,气急败坏地冲着苏婉清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家曼禾是堂堂正正去前线支援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个泥腿子也敢动我女儿!我告诉你,今天你打了曼禾,我们苏家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让你在这京市混不下去!” 苏婉清冷笑一声。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苏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在京市一手遮天?” “你们家的人违抗军令差点害死人,不仅不思悔改,还跑到医院里耀武扬威,你女儿这副不要脸的德行,全是你这个泼妇言传身教出来的!” 苏婉清看都没看温慧一眼,转身走向病床的床头。 那里挂着一个铁夹子,夹着苏曼禾的病历卡和治疗单。 苏婉清一把扯下病历卡,转身直接砸在副院长的脸上。 铁夹子砸中副院长的鼻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病历单更是散落一地。 “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 苏婉清指着地上的病历单。 副院长捂着鼻子,根本不敢低头去看地上的单子。 温慧也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大院子弟面面相觑,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平头青年大着胆子捡起地上的病历单,看了两眼,脸色比刚才还白。 苏婉清冷冷地盯着副院长:“怎么?不敢念?那我替你念!” 苏婉清一把拿过平头男手里的病历单:“初步诊断:无明显外伤及器质性病变。” “今日用药:葡萄糖注射液、生理盐水、维生素药片,怎么苏家自己的医院里没有生理盐水?还是没有葡萄糖?” 苏婉清转头看向副院长:“打两瓶生理盐水加葡萄糖,吃两片维生素,这就是你说的严重精神状态不稳定?” “一个活蹦乱跳根本没病的人,占据着高干病房,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 “前面战士在流血流汗,连床位都不够用,你们却在这里浪费国家医疗资源,这是严重的资本家做派!” 围观的病人家属和其他大院子弟哗然。 走廊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对着病房里指指点点。 “搞半天是装病啊?” “听说还害的商团长受了重伤,竟然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占用高干病房打生理盐水,这也太嚣张了吧。” “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简直是胡闹!” “苏家怎么教出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刚才还护着苏曼禾的平头青年脸涨的通红,灰溜溜的挤出人群跑了。 其他几个大院子弟也觉的丢人,低着头赶紧溜走。 苏曼禾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慧气的发抖,指着苏婉清的鼻子。 “你……你……” 苏婉清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曼禾。 “苏曼禾,你以为躲在医院里装病就能逃避责任?” “我告诉你,做梦。” “你违抗军令害人重伤的证据确凿,回去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收军事法庭的传票吧!” 第127章 好消息 苏婉清走出苏曼禾的病房,走廊里这会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的,看苏婉清的眼神都十分的复杂。 苏婉清丝毫不在意,她直接穿过人群准备下楼,刚走到四楼半的拐角处,苏老爷子带着几个人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楼道里光线昏暗。 苏老爷子阴沉着脸盯着苏婉清,眼神透着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压迫感。 苏婉清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亲爷爷。 “闹够了没有?”苏老爷子用拐杖用力拄了一下水泥地,“在医院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商家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 “你也不要以为你嫁给商颂年,我们就不敢怎么样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曼禾,知不知道我们可以报警抓你!”苏老爷子仰着下巴,虽然是在仰视苏婉清,却一点低位的意思都没有。 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苏老爷子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只觉得可笑:“那你报警抓我啊?” 苏婉清毫不退让地直视苏老爷子:“说我不着调规矩?我想问问您,您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没规矩?” 苏老爷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我是长辈!” 苏老爷子提高音量。 “你个没教养的丫头,别以为嫁进商家就能无法无天!曼禾上前线是去支援,受了惊吓在医院调养合情合理,你凭什么跑上去撒野?” “长辈?” 苏婉清扯了扯嘴角。 “我的长辈早就在乡下入土为安了,您算哪门子的长辈?您不过是个包庇罪犯的老糊涂罢了。” 苏老爷子被这句“老糊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的两个警卫员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被苏老爷子抬手拦住。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知道在这里闹大了对苏家没好处,刚刚五楼的事情他听说了,苏婉清把苏曼禾装病的事当众抖搂出来,现在整个医院都在看苏家的笑话。 而且纪检委已经在查这件事了,当初他也没想到苏曼禾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 前一段时间,苏曼禾得知商颂年所在位置后,一个劲地吵着要去支援,说自己被军区赶下来,以后还怎么在医院立足,自己必须干出点大事来。 自己如今就这么一个孙女,怎么可能不宠,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但是他也没想到苏曼禾竟然干的是这样的大事。 苏老爷子朝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苏婉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颂年现在还躺在里面,你们商家也需要苏家的人脉找更好的专家。” 苏老爷子盯着苏婉清的脸。 “只要你肯放过曼禾,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随便什么条件,只要我苏家做得到,绝不推辞。” 苏婉清听着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就是权贵的傲慢,以为用权力就能抹平一切罪恶,连别人的命都可以用条件来交换。 “放过她?” 苏婉清泛起冷笑。 “你以为我不举报,苏曼禾就能逃过处罚吗?” 苏老爷子皱起眉头:“只要你不咬着不放,剩下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苏婉清逼近一步,语气嘲讽:“您还真是……真是只手遮天啊。” “苏曼禾违抗军令偷跑上前线,这犯的可是大罪!苏老爷子您以为这是过家家嘛,我说一句放过就没事了?” 苏老爷子脸色一沉:“我说了我会处理!你个村妇懂什么大局?” “处理?大局?”苏婉清盯着苏老爷子的眼睛:“难道苏老爷子这次又想把人送走?” 这句话出来,楼道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苏老爷子原本阴沉的脸血色尽褪,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苏婉清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脸庞。 苏老爷子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丫头和他们苏家关系。 苏老爷子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是谁?” 苏婉清看着苏老爷子快要崩溃的样子,觉得无比黑骑。 “我是谁?”苏婉清冷笑出声,“您不是已经派人去查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您在努努力,好好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嘛。” 苏婉清停顿了一下,一脸嘲讽地看着苏老爷子:“就是不清楚你查出来的结果,能不能让你晚上睡得安稳!” 苏婉清丢下这句话,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员,径直往楼下走去。 苏老爷子被气得呼吸急促,脸都憋成了紫红色,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脚下往后倒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几个警卫员赶紧上前扶住他。 苏老爷子闭着眼睛靠在警卫员身上,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苏婉清听着身后的响声,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直接走下楼梯。 回到三楼自己的病房,苏婉清刚推开门,顾倩和商郝霆就急忙迎了上来。 “婉清,你没事吧?” 顾倩拉住苏婉清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 “苏家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刚才苏婉清临上去前,态度十分坚决地让她和商郝霆谁也不要跟上来。 苏婉清那样说了,顾倩也不好硬让人跟着,急的她在病房里团团转,生怕苏婉清吃亏。 “我没事,妈。”苏婉清任由顾倩拉着四处看。 顾倩确认苏婉清这的没时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说道:“没事就好,苏家这帮人不要脸到了极点,你没吃亏就行。” 商郝霆站在一旁,看着苏婉清平静的脸色,没多问。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苏婉清是个有分寸且能成大事的人。 “行了,别想那些糟心事了。”顾倩走到桌边,打开张妈刚送来的饭盒。 “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赶紧过来吃饭,你要是倒下了,颂年醒了找谁去?” 饭盒里装的是小米粥、白面馒头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苏婉清看着桌上的饭菜,原本以为自己吃不下,可是经过刚才在苏曼禾病房发泄了一通,加上和苏老爷子的对峙,她现在只觉得肚子饿得厉害。 “好,我吃。” 苏婉清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她大口喝着小米粥,咬着馒头。 顾倩在旁边看着,心疼地给她夹菜,让她慢点吃别噎着。 苏婉清一口气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喝了一大碗粥,身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吃完饭后,苏婉清坐在床边休息,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苏老爷子派去清河省的人估计很快就会查到线索,一旦苏家知道她就是苏文祥的女儿,肯定会有大动作。 她必须想办法应对苏家,她一点都不想回到苏家,可若是真的调查自己的父亲当年具体的事情,苏家却是唯一的突破口。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负责商颂年的顾医生拿着病历夹大步走进来。 顾倩急忙站起身迎上去:“顾医生,是不是颂年有情况了?” 苏婉清和商郝霆也立刻站起来,紧紧盯着顾医生。 顾医生冲着三人点点头:“是好消息。” “刚才我们给商团长做了一次全面检查,他的各项体征非常平稳,最关键的是,他脑部的瘀血有了吸收的迹象。” 顾倩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商郝霆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里的椅背。 “真的吗?”苏婉清走到顾医生面前,声音发颤。 “真的。”顾医生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数据,“照这个恢复速度,大概率不需要动开颅手术了。” “而且瘀血自行吸收后,压迫神经的情况就会缓解,病人醒过来的几率也会增高,只要后续不发生严重感染,醒过来也就几天的事。” “太好了!老天保佑!”顾倩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得赶紧给老商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苏婉清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顾不上说,直接越过顾医生,冲出病房朝重症监护区跑去。 苏婉清跑到监护室宽大的玻璃窗前,双手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 病床上的商颂年依旧紧闭着双眼,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脸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反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活人气息。 苏婉清凑近玻璃,仔细看着商颂年的脸。 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有了些许淡淡的血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有规律地起伏着,发出沉稳的滴答声。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发热。 她抬起手,隔着衣服握紧了胸前那块半月形的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紧紧攥着玉佩:“商颂年,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苏婉清贴着玻璃低声说话:“你赶紧给我醒过来,别在这床上赖着了。” “我等你醒过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找我爸妈当年的真相,你若是不帮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28章 醒了 大年初四的傍晚。 重症监护区的走廊充满了浓厚的消毒水味,苏婉清正坐在监护室外的排椅上闭着眼睛,心中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顾医生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苏同志,商团长刚才的各项指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顾医生看着苏婉清。 “脑部的瘀血也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现在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的后背一下子塌了下来。 片刻后,护士推着病床从监护室里出来。 苏婉清快步跟上去,她的视线定格在商颂年毫无血色的脸上,跟着病床一路往前走。 顾倩和商郝霆跟在后面。 “老天保佑,总算熬过来了!” 顾倩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只要转出来就没事了!” 三楼靠南的单人病房里,夕阳的余晖顺着玻璃窗洒进来,正好落在病床的白色被面上。 护士安顿好各种管子,挂好点滴离开后,苏婉清转身开始归置病房里的东西。 脸盆、毛巾以及各种水杯和这几天商家送来的衣物都收拾了一遍。 顾倩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婉清!歇歇吧,我找了护工,一会就来了。” 顾倩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道,“你身体也刚好,不要这么忙了。” 苏婉清挣开顾倩的手,摇了摇头。 “妈,护工别着了,你放心我没事。” “这怎么能叫没事!” 顾倩急了,“你赶紧跟我回大院睡一觉!再这么熬下去人要废了!” “妈,你就让我在这吧,被人照顾我不放心。” 苏婉清走到床边,根本没有回去的意思。 顾倩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那你也得歇着,你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行!” 顾倩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商郝霆:“老二!去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张妈赶紧送一床厚被子过来!” 商郝霆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打电话。 等张妈把被子送来,苏婉清让商郝霆带爸妈先回去,顾倩不同意,一直到看着苏婉清吃了不少饭菜走。 等人邹舟,苏婉清把厚实的新棉被铺在一旁的陪护椅上,上面仔仔细细地铺好条纹床单。 然后她就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商颂年缠着纱布的额头上。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商颂年瘦得太厉害了,可想他这小半年受了多少苦。 苏婉清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碰到商颂年额前散落的头发,直到感受到他切切实实的体温,苏婉清心里才舒服一点。 入夜后,苏婉清靠在陪护椅上,双眼盯着天花板。 她每隔半小时就要站起身,走到病床前,伸手摸摸商颂年的额头和脖颈,虽然医生说了他体温稳定下来,但是她还是担心,所以时刻注意体温的变化。 到了后半夜,气温降了下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苏婉清扯过床尾的军绿色被子,给商颂年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 凌晨三点多。 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打在地板上。 苏婉清还是睡不着,干脆就座起来,盯着商颂年出神。 突然商颂年搭在被子外面的食指,毫无预兆地抽动了一下。 苏婉清回过神来,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商颂年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苏婉清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熬夜出幻觉了。 就在苏婉清又坐了半天,感觉再不睡就天亮的时候,商颂年的手再次动了一下,只是这次明显动作要大很多。 紧接着,不等苏婉清反应,商颂年的眼皮开始剧烈颤动,额头上一下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婉清噌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扑到病床跟前。 “商颂年?”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颤音,“颂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醒了?” 商颂年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嘴唇微微动了动。 苏婉清把耳朵贴过去。 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不敢大声喊叫,就这么站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他刚才动过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盯了半天,却发现商颂年再也没有动作。 天蒙蒙亮时,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药车骨碌碌的声音。 病床上的商颂年,终于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苏婉清大概是撑不住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看清自己是被苏婉清握着手后,商颂年瞬间红了眼眶。 中弹的那一瞬间,他唯一恐惧的就是怕再也见不到苏婉清了。 商颂年动了动手指,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回握身边女人的手,感觉到手里的实感,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婉清睡不并不沉,所以在商颂年的手微微用力的时候她就醒了,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怕再是自己的幻觉。 两人双目相对,苏婉清一下子屏住呼吸:“商颂年……你……真的是你吗……” 商颂年张了张嘴,嗓子沙哑一时间发不出声来,只能微微点点头。 苏婉清一下子站起来,比她惊喜先来的是眼泪:“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商颂年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 商颂年看着她哭,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冒烟,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气声。 苏婉清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拿起暖水瓶倒了小半杯温水。 “别着急说话!你嗓子太干了。” 苏婉清从抽屉里拿出医用棉签,蘸满温水,倾身靠过去。 她用湿润的棉签,一点一点擦拭商颂年干裂起皮的嘴唇,把水分渗透进去。 商颂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 苏婉清扔掉棉签,直接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乎下一刻病房门被大力推开了。 曲澈和顾医生急匆匆地冲进来,曲澈的胳膊还挂着绷带。 “醒了?真醒了!” 曲澈看到商颂年睁着眼睛,激动的脚下一绊,手里的病历夹差点飞出去。 顾医生大步走上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撑开商颂年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 接着又戴上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心率,量了血压。 “意识清醒,瞳孔反应正常,各项体征都很平稳。” 顾医生收起听诊器,长长地松了口气。 “商团长,你这身体素质真是没话说啊!” 曲澈走过去,红着眼眶骂道:“你这浑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再不醒,你媳妇都要跟你去了!” 商颂年没有理会曲澈,他的目光越过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直勾勾的盯着站在旁边的苏婉清。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沙哑且难听的声音:“你一直在这?” 苏婉清连连点头,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就是想看看你答应我的事情能不能做到,你若是做不到,我就卷着你钱去找别人!” 苏婉清带着哭腔,声音断断续续的。 商颂年看着她掉眼泪,眼尾不自觉地放软。 他想抬起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可是手臂刚刚抬起就重重地砸回被子上。 “别动!”苏婉清赶紧上前一步。 她双手握住商颂年的手,顺着他的力道,把那只宽大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不哭了,你别乱动。” 早上八点。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 顾倩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保温饭盒,满头大汗的走进来。 “婉清,曲医生说颂年醒了……” 看到商颂年靠在床头喝水,顾倩下意识的捂着嘴,哇地哭出了声。 商凯紧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儿子醒来,眼眶也是一下子红透了。 商颂年看着父母。 他知道自己这次伤得多重,也知道父母经受了多大的折磨。 “爸,妈。”商颂年声音依旧虚弱,“让你们担心了。” “你这孩子!你是要挖妈的心呐!”顾倩听到这声妈,再也控制不住。 她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握住商颂年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一边哭一边骂。 苏婉清往后退了两步,把床边的位置彻底让给顾倩。 商郝霆此时也赶到了病房门口。 看着病房里抱头痛哭的母亲,又看看眼眶通红的父亲,最后目光和苏婉清对视上,俩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129章 每天都想你 正月初五上午,阳光透进病房,苏婉清打开窗户,冷气带走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苏婉清刚给商颂年洗漱完出去倒水,走廊里就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接着病房门被推开,军区副政委周振带着两个参谋走了进来。 “周政委。” 商颂年双手撑着床铺,试图坐直身体。 周振快走两步,一把按住商颂年的肩膀。 “躺好躺好,不要动。” 周振看着商颂年苍白的脸,语气温和,“身体在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商颂年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就好,组织上已经全面了解了你这次在边境为救人受伤的经过,你是好样的,流血流汗,没给咱们军区丢脸。” 商颂年靠回床头:“首长言重了,这是我穿这身军装该做的事。” “你好好养伤,工作上的事全放下,专心把身体调理好,有什么困难直接跟组织提,组织绝不让流血的战士寒心。” 周振拍了拍商颂年的手臂。 苏婉清端着三杯热茶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她冲着几位领导点点头,随后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周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医生。 “顾医生,商团长目前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后续恢复有没有影响?” 顾医生拿着病历本翻开,详细汇报了这两天的各项检查数据,汇报完常规情况后,他合上病历本。 “周政委,其实前两天商团长的情况很危险,高热惊厥,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多亏了苏同志。” 顾医生指了指旁边的苏婉清。 周振顺着顾医生的视线看向苏婉清。 “是苏同志用中医针灸配合推拿,硬生生地把商团长的体温给压了下去,苏同志这手医术真是让人佩服,连咱们科里的老专家都说不服不行。” 周振听完点点头,看着苏婉清的眼神里多出几分赞赏。 “我早就听海岛军区的老刘提过,说商团长的爱人在他们卫生所当顾问的时候立过大功,解决了不少棘手难题,这次在京市,你又立了一功。” 苏婉清被夸得很不自在,她迎着周振的目光,语气平静。 “首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妻子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功劳。” “不骄不躁,是个踏实干事的人。” 周振放下茶杯,转头看着商颂年笑了,“商团长,你小子眼光毒,找了个好媳妇,这可是你的福气,以后得好好对待人家。” 商颂年没有搭腔,只是微微转头,视线直白落在苏婉清脸上。 他冷硬的眼尾明显放软,深黑色的瞳仁里盛着毫不掩饰的自豪笑意。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些脸热,随即垂下眼睫看着地面。 几位首长又叮嘱了几句,留下慰问品后便离开了。 下午两点多。 病房门再次打开,沈建和商雯走在前面,沈心怡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一兜红苹果。 苏婉清看到沈心怡的那一刻,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之前在海岛军区的时候,沈心怡处处针对她,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不管不顾,几次交锋都闹得很难看。 后来沈心怡跟林默离了婚回了京市,两人就再没见过。 她和苏曼禾不同,这可是商家实打实的亲戚,若是她一会又作妖,自己可不好把握这个反击的度。 正想着,商雯几步走到病床前,眼眶通红,她一把拉住商颂年放在外面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年,你可把姐姐吓死了,这几天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里都不敢睡觉不敢接电话,就怕你出什么事。” 商颂年反握住商雯的手,声音还有点虚。 “姐,我命大,阎王爷不收我,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建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是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醒了就好,受了这么重的伤,后续必须好好调养,千万不能留下病根。” 商颂年冲着沈建点点头:“姐夫,我知道。” 沈心怡站在沈建旁边,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她今天没穿以前那些时髦鲜艳的衣服,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整个人显得异常安静。 她看着病床上面容憔悴的商颂年,嘴唇动了几下。 “舅舅,你好好养伤。” 商颂年应了一声。 沈心怡抬起头,视线越过病床,落在站在窗户边的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没有躲避,直接迎上她的目光。 原本以为会在沈心怡眼里看到惯有的轻蔑和敌意,可是全都没有。 沈心怡的表情十分复杂,那里面有尴尬、有别扭,唯独没有之前那种张牙舞爪的跋扈。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病床对视了几秒。 苏婉清看着她,出于礼貌,轻轻点了点头。 沈心怡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也很不自然的点了一下头,算是给出了回应。 商雯正拿着手帕擦眼泪,余光瞥见了两个人的动作,她看了沈心怡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转过头去跟商颂年念叨要注意身体。 沈建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详细询问商颂年后续的治疗方案和用药情况。 “医生怎么说?还需要动手术吗?” “顾医生说脑部的瘀血有自行吸收的迹象,暂时不需要开颅手术,继续保守治疗观察就好。” 商颂年回答。 沈建松了口气:“那就好,听医生的安排,缺什么药我去想办法。” 沈心怡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苏婉清那边飘。 半个小时后,沈建站起身。 “行了,阿年刚醒,精神不济,咱们别在这打扰他休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过两天咱们再来。” 商雯跟着站起来,又给商颂年掖了掖被角,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外走。 沈建和商雯先走出了病房,苏婉清出于礼貌出去送一送。 沈心怡走在最后,当她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突然停顿下来,她转过身,回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立马浑身戒备起来。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沈心怡紧紧攥着大衣口袋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你辛苦了。” 沈心怡压低声音,快速扔下这句话然后扭头就走了。 苏婉清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出去送人都忘记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张口闭口骂她是乡下泥腿子的沈心怡,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商颂年看着还站在门口发愣的苏婉清,开口打破了沉默。 “心怡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婉清回过神,走到病床边,拿过商颂年背后的枕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她说我辛苦了。” 商颂年看着她,没说话。 看来沈心悦也不是无药可救啊,经过了这么多事后不但没有自暴自弃,性格还有了很多改观。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的一件事情吧。 苏婉清把枕头拍松软,重新垫在商颂年背后,让他靠得更舒服。 “怎么?你也觉得奇怪?” 苏婉清动作麻利地整理着床单。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她以前可是巴不得生吞了我,这回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林默的事,她也该长大了。” 商颂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准确抓住苏婉清的手腕。 苏婉清挣了一下没挣脱,任由他拉着。 商颂年的掌心干燥温热,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婉清手背上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别忙了,可千万不要等我好了,你再累到了,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商颂年微微用力就把苏婉清带到床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边上。 苏婉清任由他拉着,稳稳地坐下。 商颂年把玩着她的手指:“晚上让二哥在这就行,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等商颂年说完,苏婉清抬手打断他:“不要再说让我回去这样的话了,你知道我不放心。” 商颂年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可不可以考虑我一下,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你也不想我不能安全养伤吧。” “就算是为了我。” 商颂年拉着苏婉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着,“回去泡了澡,然后让张妈做点你爱吃的,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等你给我带饭来,好吗?” 商颂年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软,甚至带着祈求,这两天因为商颂年刚想,也不能吃什么东西,只能靠输液和流食维持着。 苏婉清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回去。” 商颂年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然后将苏婉清揽进怀里。 “商颂年,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 苏婉清出声提醒,却不敢用力挣脱,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不碍事,抱抱我自己的媳妇,死不了。” 商颂年耍赖地抱紧她,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婉清,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你知道吗?中枪倒下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商颂年的声音变得低哑,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我怕我回不来,怕我这辈子见不到你。” 苏婉清的心尖狠狠颤动了一下,眼泪再次留了出来,她趁着商颂年没有发现迅速擦点。 “……都过去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商颂年揽着苏婉清的手再次用力,将她彻底贴在自己身上,他把下巴埋在苏婉清的颈窝里,贪婪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婉清,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出任务的时候想,昏迷的时候也想……现在也想……” 商颂年的手臂慢慢地收紧。 苏婉清没有挣扎,她慢慢抬起双手,环住商颂年宽阔的后背。 第130章 意料不到的维护 苏婉清昨晚被商颂年半是祈求半是强硬地赶回了军区大院休息。 这几天精神和身体都累到了极点,晚上回来洗过澡后,饭都没吃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婉清洗漱完走到楼下,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张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苏婉清进来,赶紧把刚烙好的发面饼装进网兜里。 “少夫人醒了?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张妈一边说,一边揭开旁边的砂锅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张妈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给苏婉清端过来炒青菜和小米粥。 “睡得挺好的。”苏婉清走过去接过来早餐。 顾倩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地塞给苏婉清:“等会让人上你去医院,路上太冷了,围巾等下围好。” 顾倩仔细打量着苏婉清的脸色:“你这眼底还有黑眼圈呢,答应妈,别硬扛着,医院那边有护工,你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苏婉清点点头,顾倩因为商颂年出事的消息血压一直居高不下,哪怕商颂年醒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点。 所以为了不再多生事端,大家都不让顾倩去医院了。 吃过早饭,苏婉清亲自给商颂年准备了早餐,然后走由商家的司机载着她朝医院驶去。 大概因为昨晚下雪的原因,今天的街头格外的清冷萧瑟,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地上还结着薄薄的一层冰。 到了部队医院,苏婉清提着帆布包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苏婉清顺着楼梯往上走,刚走到二楼就听到头顶的楼梯间传来说话的声音。 “心怡,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是苏曼禾。 苏婉清停下脚步,微微探出头,顺着楼梯的缝隙往上看。 三楼的拐角处,苏曼禾脸色苍白,正抓着沈心怡的大衣袖子,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沈心怡身上去。 沈心怡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眉头紧紧皱着,满脸不耐烦。 她用力甩了一下胳膊,试图挣脱苏曼禾的手,眼底透着厌恶。 今天商雯还想来看一下商颂年,沈心怡不想来的,她不是不担心小舅,而是怕遇到苏婉清尴尬,毕竟自己之前那么不懂事。 但是沈建有事,她只能陪着商雯过来,刚才商雯已经上去了,她找了个借口说晚点上去,没想到却被苏曼禾堵住了。 沈心怡现在想起昨天温慧突然来自己家,原来是打探他们什么时候再来看商颂年啊。 “你放开我!”沈心怡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苏曼禾不肯松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心怡,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病房那边他们根本不让我进,你就带我进去好不好?” “我保证,我就在旁边看一眼,确认他没事我马上就走。” 沈心怡再次用力,彻底甩开苏曼禾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苏曼禾,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沈心怡冷着脸看着她,声音干脆,“他们都不让你进,我带你进去算怎么回事?你别在这给我找不痛快。” 苏曼禾急得直跺脚,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心怡,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担心颂年哥,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咱们俩以前在海岛关系那么好,我还帮过你,你现在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我吗?” 沈心怡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心软,反而冷笑出声。 沈心怡双手插在口袋里:“担心?苏曼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违反规定,害得我舅舅挨了枪子,差点连命都没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有分寸!我小舅都结婚了,你就不能安稳一点吗?” 苏曼禾的眼泪僵在脸上,她盯着沈心怡,原本可怜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沈心怡,你在装什么?” “结婚?结婚怎么了?难道你就不想把苏婉清赶走吗?” “你不是最讨厌那个乡下女人嘛?你忘了她是怎么害得你跟林默离婚的?你难道不恨她?” “心怡,只要你帮我,我们一起赶走她,然后我嫁给颂年哥,到时候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躲在下方的苏婉清听到林默的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楼上的沈心怡挺直了后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苏曼禾,你是真疯了,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心怡的声音清脆利落,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响亮:“我恨不恨她,那是我沈心怡自己的事,轮不到你在这说我!你不就是想踩着我去恶心苏婉清,门都没有!” 苏曼禾被怼得倒吸一口凉气:“沈心怡,你是不是傻了?你居然帮着那个毁了你的人说话?你忘了林默现在还在监狱里了?” 苏曼禾看怎么说都没有,就试图转移矛头,让沈心怡去对付苏婉清,到时候自己可以趁虚而入。 “你闭嘴!别跟我提林默那个畜生!”沈心怡打断她,胸口因为愤怒起伏着,“你不说我都忘了,林默那件事,我还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苏婉清!” 沈心怡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盯着苏曼禾。 “要不是苏婉清当众扒了林默倒卖病死猪肉的皮,把他的恶心勾当抖搂得干干净净,我现在说不定也被那个王八蛋牵连进去,陪着他一起蹲号子了!她苏婉清再怎么惹人烦,再怎么让我看不顺眼,她也是凭真本事治病救人。你呢?你除了会哭会装可怜,除了会在背后耍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干过一件人事吗?” 这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直接把苏曼禾骂懵了。 苏曼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她知道自己今天在沈心怡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好!沈心怡,你真是无药可救!”苏曼禾气急败坏地跺脚,“你就护着那个村妇吧,早晚有一天你要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丢下这句狠话,苏曼禾转过身,顺着另一边的楼梯跑了。 楼梯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心怡站在原地,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什么恶心的人都有。” 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也不想上楼了,转身准备下楼。 刚转身就定在了原地。 苏婉清已经走到了台阶上,正拎着帆布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撞个正着。 沈心怡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不自然。 她原本扬着的下巴僵在半空,白皙的脸颊涨红了,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大衣口袋,抓出了一片褶皱。 沈心怡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词。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有去刻意戳破沈心怡的尴尬,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的话,我听到了。”苏婉清看着沈心怡的眼睛,语气真诚,“谢谢你。” 沈心怡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别过脸去,躲开苏婉清的视线,脖子梗得直直的,语气也变得生硬干巴巴。 “你少自作多情!”沈心怡梗着脖子,声音发虚,“我不是为了你说话,我只是不想被苏曼禾那个蠢货当成傻子糊弄!” 苏婉清点点头,没有反驳。 “我知道。”苏婉清看着她,“但还是要谢谢你。” 沈心怡被这句话堵得彻底没了脾气,她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再也待不下去了。 “随便你怎么想。”沈心怡丢下这句话,看都没看苏婉清一眼,直接从她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沈心怡离开的方向。 这大小姐看来是开窍了,她收回视线,提着饭盒继续往上走,拐进了三楼的走廊。 推开病房的门,商颂年正靠在床头上,商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声跟他说着话。 听到推门声,商颂年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才来?”商颂年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 商雯转过头,站起身迎过来接下苏婉清手里的帆布包。 “外面冷吧?赶紧坐下暖和暖和。”商雯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哎?心怡呢?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苏婉清脱下围巾挂在衣架上。 “她在楼下碰到熟人了,可能得晚点上来。”苏婉清随口回了一句,走到病床边。 商颂年伸出没有输液的右手,准确地抓住了苏婉清的手腕,他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吃饭了吗?”商颂年仰起头看着她。 “我在家吃过了。”苏婉清任由他拉着。 “行了,阿年,婉清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商雯拍了拍病床的护栏,“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商颂年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苏婉清的脸上移开。 第131章 开始清算 阳光顺着窗玻璃斜打在病床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苏婉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商颂年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深黑色的眸子一直看着苏婉清的脸。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婉清今天早上来之后神色不太自然。 “怎么了?” 商颂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来的路上碰见什么人了嘛?”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她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商颂年,干脆就直说了。 “我刚才在二楼的楼梯口,碰到苏曼禾跟心怡了。”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苏曼禾在楼梯间里拦着心怡,死活要让心怡带她进这间病房来看你。” 商颂年听到苏曼禾的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原本柔和的眼尾立刻爬上一层冷意。 苏婉清把擦过手的手帕叠好放在桌上:“她还想撺掇心怡,让心怡跟她联手来对付我。” “她跟心怡说,只要把我赶走,她就能嫁给你,到时候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商颂年冷笑出声,他不后悔救了苏曼禾,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对苏曼禾有什么想法或者感情。 自己穿着这身军装,当时无论是谁,只要是自己国家的人,他都会救的。 “心怡怎么说?” 商颂年问道,他担心苏婉清是不是受了委屈。 “心怡把她骂了一顿。” 苏婉清回想起沈心怡当时梗着脖子骂人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不少,“心怡不仅没答应,还提起林默倒卖病死猪肉的事,说是我当众拆穿了林默,才没让她被牵连进去蹲号子。” 商颂年听完,沉默了片刻。 “心怡这丫头,以前没吃过亏,被人惯坏了,做事全凭大小姐脾气,一点脑子都不长,经历了林默的事,她自己也该醒悟了。” 苏婉清点头认同:“她以前处处针对我,现在她能分清是非,不再被苏曼禾那种人当枪使,这是好事。” 商颂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再次把苏婉清的手拉过来,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宽大掌心里面。 “以后都不会有人在欺负你了。” 商颂年盯着苏婉清的眼睛,“谁若是欺负你,我绝不手软。” 苏婉清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商颂年稍微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面部轮廓变得严肃起来。 “婉清,昨晚上二哥在这的时候,跟我提了几句。” “二哥说他去查了你父母当年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把具体的细节告诉我,他说这件事,想让你自己亲口跟我说。” 商颂年本身是想听商郝霆的,等苏婉清说,可是看苏婉清的意思,完全没有要说的迹象。 商颂年之前还担心苏婉清身世查清楚后会离开自己,如今那种担忧全没了,心里全是心疼。 他心疼苏婉清心里压着那么大的事情,还要照顾自己,干脆开口问了。 苏婉清也没想到商颂年伤成这样,从鬼门关刚被拉回来,就有精力去操心她家里的烂摊子。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把商郝霆告诉她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说完后,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我二哥给我的。” 苏婉清把爸妈的相片一直贴身带着。 商颂年伸手接过照片:“怪不得他们说你眼熟,你跟你母亲长得真的像。” 苏婉清把照片收回信封,重新贴身放好。 “婉清,你父母的事,我帮你查。”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立刻摇头拒绝:“不行,你先好好养伤,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等你好了,自然会让你帮我。” 商颂年摇了摇头继续说:“你一个人去查太危险了,苏老爷子既然已经派人去清河省打探你的底细,咱们就不能被动等着他出手。” 苏婉清盯着商颂年的眼睛问:“苏家当年都判定我爸治死了人,你信我父母是清白的吗?” 商颂年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信。” 商颂年看着她:“你父亲的医术,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他能有一个如此医术天赋的女儿,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在诊疗里犯那种低级错误的人。”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商颂年抬起没有扎针的右手,粗糙的指腹擦去苏婉清脸上的泪水。 “别哭。” 商颂年声音放轻,“有我在,我们会查清楚的。” 苏婉清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她俯下身,把脸埋进商颂年宽大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婉清赶紧直起身,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去拿桌上的毛巾。 “进。” 商颂年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语气。 方典推门进来,他看到苏婉清红着的眼眶,目光规矩地避开,不该看的一眼不多看。 “团长,嫂子。” “什么事?” 商颂年问。 方典站直了身体汇报道:“刚才军区那边传来消息,纪检委的人已经正式受理了苏曼禾违抗军令、私自藏在物资车上前线的案子,他们今天下午就会找苏曼禾做初步的问询调查。” 商颂年听完点点头。 方典接着汇报:“还有一件事,苏国强今天大清早的,就跑去了您父亲,不过被拒了。” “苏国强在外面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实在进不去大门,才灰溜溜地走了。” 方典又补充了一句。 商颂年眼底满是轻蔑:“找我爸也没用了,这个性质的事情,我爸想管也管不了。” 苏婉清站在病床边,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脆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苏曼禾这次的事,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第132章 后遗症 正月初六下午。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冷风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病房里生了炉子,还算暖和,苏婉清特意在房间里弄了橘子皮,中和了一下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 刚吃过早饭,顾医生就带着两名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的托盘。 “商团长,该换药了。”顾医生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商颂年放下手里的报纸,配合的躺平身体。 苏婉清把苹果放在桌子上,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给医护人员腾出位置。 她站在床尾,眼睛紧紧盯着商颂年腹部的位置,双手交握在一起。 顾医生戴上手套,动作熟练的剪开缠在商颂年腹部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揭开,最里面那一层因为渗液和血水,微微粘连在伤口上。 顾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生理盐水慢慢润湿粘连的地方,然后再一点点撕下来。 这个过程苏婉清在一边看着都觉得疼,因为伤口上的新肉很脆弱,经不起半点拉扯。 商颂年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汗。 苏婉清看着那条长长的缝合伤口,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缝合的线结清晰可见。 她在心里直接问候了一遍苏曼禾的祖宗十八代,压根忘了她俩是一批祖宗了。 “恢复的还行。”顾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签,“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这几天注意千万别拉扯到,翻身的时候注意慢一点。” 顾医生用碘伏给伤口周围消了毒,重新覆上干净的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换完药,护士端着托盘先出去了。 顾医生摘下手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和苏婉清四目相对,然后微微扬了一下下巴,使了个眼色,示意苏婉清出来一下。 顾医生的态度让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手心一下子就毛出了汗,她以为是商颂年的伤口出了什么隐患,和商颂年找了个借口就出来病房门。 走廊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家属在打热水。 苏婉清跟在顾医生身后,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顾医生推开门走进去,示意苏婉清进来,然后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顾医生走到办公桌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同志,坐。” 苏婉清没有坐,她语气焦急的问道:“顾医生,是不是颂年的伤口有问题?” 顾医生摆摆手,示意她冷静。 “伤口本身没什么大问题,愈合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要好,你别太紧张。” 顾医生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有件事我想应该和你说一下。” 听到伤口没事,苏婉清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顾医生严肃的神色让她重新紧张起来。 “什么事?” 顾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病历复印件,推到苏婉清面前。 “这是商团长在国外做紧急手术时的用药记录。” “当时条件太差了,商团长中弹后失血过多,加上路途颠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国外的医疗队为了保住他的命,在手术过程中使用了超大剂量的麻醉药和某种特效止血药,这些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 苏婉清紧紧咬着下唇,追问:“什么副作用?” 顾医生看着苏婉清,表情有些艰难,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些药物会严重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和内分泌平衡。” “简单来说,有一定的概率……会对商团长的男性功能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听到这句话苏婉清整个人愣在原地,男性功能受影响意味着什么,她作为大夫再清楚不过。 “您是说……”苏婉清声音发颤,“他以后可能……” 顾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只是根据那些药物的一些猜测,目前还不能完全确诊,需要等商团长身体机能再恢复一些后,做详细的检查才能定论。” 顾医生看着苏婉清:“我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苏婉清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商颂年才二十多岁,他们才刚结婚没多久。 “这个概率到底有多大?”苏婉清双手紧握成拳,“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干预吗?” 顾医生靠在椅背上“不好说,这种损伤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比较难判定。” “而且西医目前对这种药物损伤没有特效的治疗方案,只能靠病人自身代谢和恢复,可能过几个月代谢掉了就没事了,也可能……一直恢复不了。” 顾医生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婉清面前:“苏同志,这件事你先别跟商团长说。” “他刚从鬼门关走回来,要是知道自己可能伤了根本,心理压力太大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等过阵子能做检查了再说吧。” 苏婉清点点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实情。” 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一下子吹在脸上,苏婉清被吹得一个激灵。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脑海里全是商颂年,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年纪轻轻手握实权,要是真的留下这种隐疾,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苏婉清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确认自己表情看不出破绽后,才转身往病房走。 推开病房的门,商颂年正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 听见开门声,商颂年抬起头:“顾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苏婉清无奈的笑笑,自己刚才明明找借口出去的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温水,一脸轻松的样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隐私吗?” “不用担心,没说什么要紧的,就是交代了一些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 商颂年并没有全信:“清清,我们之间不需要隐瞒的。” 苏婉清心里一跳,但是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半分不对:“你瞎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瞒你。” 商颂年还是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苏婉清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快把水喝了,医生说了多喝水,利尿排毒。” 商颂年没再追问,结果水杯开始喝水。 苏婉清看着他喝水的动作,心思活泛起来。 等商颂年放下水杯,苏婉清顺势接过杯子放在桌上。 她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指尖搭在商颂年的右手手腕上。 商颂年愣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他以为苏婉清是想牵他,便由着她去了,自己左手则重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苏婉清调整了一下呼吸,指腹轻轻按压他的手腕上。 脉细而涩,沉取无力。 按照她在医书里学到的知识,这种脉象是典型的气血两虚,且肾气受损严重。 大量麻醉药和止血药属大寒大毒之物,进入血液后直接伤了肾阳,导致命门火衰。 若是不及时调理,确实会导致顾医生说的那种后果。 苏婉清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等回头商颂年出院了,自己可以给他做药膳调理一下。 商颂年察觉到苏婉清的沉默,侧过头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一直盯着我的手腕发呆。” 苏婉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在想等你出院了,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第133章 出院 又过了三天,顾医生上午来查过房,把商颂年腹部伤口的缝线给拆了,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后,终于大笔一挥,同意他出院回家休养。 顾倩高兴拉着护工开始在病房里归置东西。 商凯则转身叮嘱商郝霆:“老二,你去把出院手续办了,顺便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住院部大楼门口等着。” 商郝霆接过顾倩递来的一沓单据,转身大步出门。 苏婉清站在床尾,明显在思考事情,她看病房里用不到自己,就说到:“妈,我去找一趟顾医生,问一下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顾倩点点头没有多想,但是商颂年却敏锐地转过视线:“让二哥缴完费顺道去问就行,你别跑了。” “二哥去缴费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我去问几句话费不了什么事。” 苏婉清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干脆,根本没给商颂年反驳的机会,直接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苏婉清找到顾医生的时候,顾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 “苏同志?怎么了?商团长的伤口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婉清直奔主题:“顾医生,我是想问问,前几天您说的那种特效药的副作用……就是关于男性功能受损的事,现在他既然拆线出院了,能不能做个详细的检查确诊一下?” 顾医生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苏同志,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商团长这次中弹的位置非常靠近小腹下端,伤口表面虽然愈合了,也拆了线,但内部组织的修复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现在的身体机能太虚弱,很多针对男性功能的刺激性检查根本没办法做,强行做的话,反而容易引起伤口二次撕裂引发大出血。” 苏婉清紧紧咬着下唇,追问:“那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这种隐患拖久了会不会越来越难治?” 顾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目前西医对这种药物造成的神经和内分泌双重损伤,确实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药。” “只能等他身体大好之后,再看看机体能不能自行代谢掉一部分毒素,你回家后多留意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有没有晨间反应之类的生理特征。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找我。” 苏婉清听完,心往底下沉了沉,她站起身向顾医生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出了门,苏婉清没有直接回三楼病房,而是顺着楼梯上到了骨科病房。 曲澈为了在抢救时护住商颂年,手臂伤口严重撕裂,现在还挂着厚厚的石膏吊带。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曲澈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单手翻着一本杂志。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到是苏婉清后眼睛顿时亮了。 “苏婉清?你怎么跑上来了?” 曲澈把杂志往床头柜上一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坐快坐,我都快闷死了。” 苏婉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看他的胳膊:“顺路来看看你,伤口好点没有?” “别提了!” 曲澈一脸烦躁“老头子下了死命令,院长只许我隔一天出诊,一次还只能上半天班!我天天躺在这,骨头都要躺出霉味了。” “诶,对了,商颂年今天是不是出院?” “是,今天出院。” 苏婉清回答。 曲澈挑了挑眉毛:“那你不在底下守着他,跑我这来干嘛?那浑蛋这几天都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了。” 苏婉清没接他的调侃,表情变得十分认真:“曲医生,我来找你的确是有别的事情。” “之前你跟我提过,说你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老中医,我有点事想请教,方不方便帮我引荐一下?” 曲澈收起玩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苏婉清几眼。 他也是医院的主治医生,商颂年的用药记录和顾医生的担忧,他心里一清二楚。 “你想给商颂年调理那个后遗症? 苏婉清一点不意外曲澈会知道商颂年的病情,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是,顾医生说西医没法确诊,也没特效药干预,我想用中医的法子试试,我这几天想了几个办法,但心里没底,想找个行家请教请教。” 曲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那位老先生年前就去南方探亲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苏婉清眼底闪过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不用失望。” 曲澈接着说道,“我相信你的医术,你完全可以自己按照你的想法去给他调理。” “可是我对男性这方面的专科知识了解得实在不多,我以前看的书,也没怎么涉及这块。” 苏婉清把自己的顾虑直接说了出来。 曲澈摆摆手:“这算什么大事,我家里老爷子那里还有不少中医古籍,等回头我让方典去我家拿了,直接送到你们大院去。” “真的?” 苏婉清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太谢谢你了曲医生。” “跟我客气什么。” 曲澈啧了一声,“你赶紧把那浑蛋治好,团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呢。” 苏婉清道了谢,起身走出病房。 回到病房时,商家的司机已经把行李全都搬下去了。 商郝霆推着一把轮椅停在病床边,商颂年大腿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毛毯,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 听见脚步声,商颂年立刻转过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顾医生多聊了几句忌口的问题,顺便去楼上看了一眼曲医生。” 苏婉清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商郝霆手里的轮椅把手。 商颂年听到她去看曲澈,直到曲澈为了抢救自己伤口加重的事,就问了几句曲澈的伤怎样了,然后也就没说别的。 一行人下了楼,车子平稳地开出医院,朝着军区大院驶去。 商颂年这次受的伤实在太重,加上苏曼禾私自跟车上前线的事情还在调查阶段,纪检委那边经常会有人来大院找商颂年了解具体情况,军区那边直接给他批了两个月的长假。 苏婉清的海货生意原本正红火,但现在进了腊月,海岛那边的渔民也都歇了冬网,只能等开春再作打算。 两人索性就在商家大院安心住下来。 第134章 他……不会真不行了吧! 商家小洋楼里,为了方便商颂年养伤,顾倩早就让家里的张妈把一楼朝南的那间最大的客房收拾了出来,改成了商颂年和苏婉清的卧室。 房间宽敞明亮,不仅新换了厚实的纯棉窗帘,连床铺都换成了一张更宽大的木质双人床,上面铺着松软的厚被褥。 这样安排不用上下楼梯,商颂年的伤口也能少受点牵扯。 此刻,苏婉清正把自己和商颂年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靠墙的衣柜里。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商颂年,商颂年整嘴角含笑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怎么了?有那里不合适吗?” 苏婉清走到床边,一边说话一边把一个枕头拿起来摆好。 “看自己媳妇也不行?” 苏婉清懒得跟他贫嘴,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的院门就响了,苏婉清透过窗户看到是方典进来了,估计是找商颂年的,就推着商颂年来了客厅。 “团长,嫂子。” 方典进来就朝着苏婉清和商颂走了过来。 “外头挺冷的吧?快过来暖和暖和。”苏婉清给方典递了一杯热水。 方典双手接过来:“谢谢嫂子。” 商颂年抬眼看他,自己早上临出院的时候方典过去找他了,他让方典先走,去问一下苏曼禾的事情。 “情况怎么样了?纪检委那边出结果了吗?” 方典放下水杯,神色严肃起来:“我刚去军区打听了,组织上对苏曼禾违抗军令的调查还在进行中。” “不过苏家那边动作挺大的,苏老爷子亲自出面,到处找关系斡旋,他们咬死苏曼禾是随军军医,因为没见过那场面吓坏了,死不承认是违抗军令。” “他们不想让苏曼禾上军事法庭,估计这调查的时间要拖得久一点。” 商颂年冷笑出声:“不会拖太久的,苏家再厉害也不是当年的苏家了,现在国家政策不是苏老爷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你给我盯紧了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绝对不能让苏家钻了空子!” “明白!” 方典重重点头,接着把手里的牛皮纸包双手递给苏婉清:“嫂子,这是曲医生让我给您带来的。” 苏婉清眼睛一亮,接过来小心地拆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六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各种复杂的药理书名。 “太好了,回头我得好好谢谢曲医生。” 苏婉清摸着书页,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方典应了一声,又跟商颂年汇报了几句团里的日常事务,便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清捧着那几本医书回到卧室,小心地放在抽屉里。 她转头,正对上自己推着轮椅进来的商颂年。 他推动轮椅的轮子,慢慢滑到苏婉清面前,拉起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苏婉清看她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想什么呢?” 商颂年的声音低沉:“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能回到家里安生待着,挺好的。” 苏婉清任由他拉着。 商颂年看着她眼底还没消退的疲惫,语气里满是心疼:“是我拖累你了,本来这会你应该已经回海岛了吧。” “现在因为我受了重伤,你只能待在京市,怕是耽误你的事情了。” 苏婉清皱起眉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海岛的生意可以开春再做,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要那些钱有什么用?” 苏婉清语气急切,生怕他多想。 商颂年听到这话,眼眶微红。 他深深地看着苏婉清,手腕突然用力,一把将苏婉清拉到自己面前。 苏婉清毫无防备,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你疯了!小心你的伤口!” 苏婉清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撑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站起来。 “别动,让我抱会。” 商颂年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怀里。 他微微仰起头,迎上苏婉清的视线。 商颂年眼底的带着浓厚的情绪浓:“你说得对,只有回了家,只有这么抱着你,我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医院的时候,哪怕医生告诉我脱离危险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闭上眼睛就是炮火声,生怕一觉醒来,我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战场上,再也见不到你了。” 商颂年的声音越来越哑,苏婉清心里也跟着酸涩的厉害。 她这几天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在商颂年这番话面前全数瓦解。 她不敢乱动,生怕蹭到他腹部的伤口,只能慢慢地放松身体,将头靠在商颂年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 “我也是。”苏婉清声音带着哽咽,“你昏迷的那几天,我都不敢合眼。” “我就怕你说话不算话,不陪我吃元宵了。” 商颂年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满鼻都是她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 “我保证,以后肯定会注意安全的。” 房间里暖气充足,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气氛逐渐升温,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商颂年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捧起苏婉清的脸颊。 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苏婉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墨色的瞳仁里,装的全是自己。 商颂年微微探头,嘴唇贴上她的唇。 这个吻与他以前的霸道强势完全不同,此时的吻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 他一点点的描摹着苏婉清的唇形,温柔地含住她,轻轻吮吸。 苏婉清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手不自觉的环住他的脖颈。 他亲得仔细,生怕碰碎了什么无价的宝贝,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化不开的情意。 苏婉清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只能紧紧抓着商颂年背后的衣料,被迫承受着他这温柔又磨人的亲吻。 就在她感觉自己就要缺氧,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叩叩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紧接着,商郝霆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颂年,婉清,你们休息了吗?我有点事找你们。” 苏婉清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从商颂年腿上弹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捂着发烫的脸颊,扭头就冲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 卫生间外,商颂年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挑了挑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这才推动轮椅的轮子,慢条斯理地滑到门边。 卫生间里。 苏婉清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颊绯红,嘴唇被亲的微肿,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 “怎么就这么把持不住呢!”苏婉清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嘀咕着。 她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冰凉的水花打在脸上,让她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拿起毛巾擦脸,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温柔的吻。 刚才她坐在商颂年的腿上,两个人贴得那么近……一想到这里,苏婉清手里的毛巾滑落在地上。 她刚才……好像……真的没有感觉到商颂年有任何……反应! 难道商颂年他……真的不行了? 苏婉清脸上的红晕褪尽,全是担忧…… 第135章 苏老爷子的调查 苏婉清出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商颂年已经和商郝霆在客厅里了。 商郝霆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听见动静,他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的长沙发。 “坐吧,我有正事跟你们说。” 商郝霆的声音可以压低了一点,显然是不想吵到楼上休息的父母。 苏婉清把商颂年的轮椅推到茶几旁边固定好,自己走到长沙发上坐下。 “出什么事了?” 商颂年靠在轮椅靠背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商郝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看着苏婉清:“之前我说苏老爷子在查你的身世,今天得到消息,苏家派去的人,已经查到清河省了。” 苏婉清听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件事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之前商郝霆调查她的身世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而且后来自己和商郝霆都没有去可以的抹除这些痕迹,甚至故意引诱他们去查。 “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苏婉清问道。 商郝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两天,他们就能把所有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商郝霆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婉清,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等老头子拿到资料,他不仅会知道你是苏家的亲孙女,还会反应过来我们商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找上门来。” 苏婉清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说实话我也没想好。” “实际上我根本不想回那个家,我感觉苏老爷子自私自利,苏国强两口子仗势欺人,苏曼禾更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跟这样的人当一家人,我嫌恶心。” 商颂年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说话,没有插嘴。 苏婉清停顿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甘。 “但是,我总觉得我父母当年被赶出京市的真相,全都在苏家的掌控范围内,我要是不接近苏家,可能这辈子都查不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郝霆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难处。 “你顾虑得对,虽然现在的苏家在走下坡路,但是以之前的手段,若是不接近苏家,外人根本查不到当年那件事的核心资料。” 商郝霆靠回沙发里,看着商颂年:“颂年,你怎么看?” 商颂年摸了摸下巴说道:“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要不要回去面对那些人。” “因为现在主动权不在苏家手里,而在你手里。”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 商颂年条理清晰的开始分析。 “苏国强只有苏曼禾这么一个女儿,也是苏家目前唯一的孙辈。” “可是这次苏曼禾闯的祸太大了,违抗军令、私自上前线,这种事上了军事法庭,苏老爷子哪怕把苏家的人脉全砸进去,也保不住她全身而退,最多只能留条命。” “等苏老爷子看到你的资料,发现你不仅是他亲生大儿子的女儿,还是我商家媳妇,肯定会不会轻易放弃你的,就算没有商家这层关系,单凭你自己的个人能力,苏老爷子是肯定十分倾向于你。”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苏婉清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团清晰起来:“他不会又想和当年一样,舍弃苏曼禾。” “没错。” 商颂年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赏。 “苏老爷子骨子里就是个极致的利益至上者。” “当年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和苏家的门楣就能把二儿子当成弃子扔掉,现在为了保全苏家的名声和未来,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把苏曼禾扔掉,然后转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不择手段地逼你回苏家认祖归宗。” 商郝霆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老三说得对!苏老头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苏婉清挺直了脊背,眼底的纠结已经没有了,既然苏老爷子看重的是利益,那她就陪他玩一把。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来求我回去。”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和商郝霆,声音清脆,“那我就用这个做条件。” “我可以点头答应回苏家,但我必须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郝霆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弟妹,眼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 毕竟他觉得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姑娘,面对京市这种复杂的权势倾轧,很难保持清醒。 没想到她不仅不慌,还能顺着商颂年的分析,立刻把局势反转,将计就计拿回主动权。 “可以啊弟妹,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胆识。” 商郝霆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换成别人,早被这乱七八糟的事搞崩溃了,你还能揪住对方的软肋谈条件。”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深墨色的瞳仁里满是骄傲:“不看看是谁的媳妇。” 商郝霆不想搭理自己弟弟的炫耀,而且自己现在一点都不羡慕,就好像谁没有个让人骄傲的媳妇似的。 “行,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就早点休息吧,看苏老爷子怎么做,我们再应对。” 商郝霆并没有在家里住,而是开着自己的小驾车掉头就出了门。 苏婉清看商郝霆走了之后生出一点八卦的心:“二哥他女朋友了?” 商颂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清楚,老男人一个,之前有个小女朋友,估计人家嫌他年纪大了,分了,现在……我就不清楚了。” 苏婉清挠了挠头,商郝霆就比商颂年大了不到两岁,如今也就三十出头,不老啊。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在商颂年面前说。 回到卧室后,苏婉清帮助商颂年洗漱完后又检查了一遍他腹部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扶着他躺下。 夜深人静,窗外偶尔传来呼啸的风声。 商颂年因为药物的作用加上身体虚弱,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苏婉清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从被窝里坐起来,动作极轻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曲澈白天让人送来的那几本医书。 她打开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借着昏黄的光线,翻开其中一本泛黄的古籍。 苏婉清盘着腿坐在床上,眉头微皱,手指顺着书页上的字迹一行行往下看。 医书上记载的几个古方用药极其凶险,全是下猛药催发阳气的。 她咬着笔杆,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直看到后半夜,苏婉清才熬不住困意,把医书收进抽屉,钻进被窝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清过了她这辈子最轻松的几天。 原本苏婉清打算包揽照顾商颂年的所有起居饮食,顺便帮家里做点家务。 可顾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点活都不让她干,连吃个苹果都是佣人削好了送到她手边的。 除了监督商颂年吃药,苏婉清彻底成了家里最清闲的人。 起初苏婉清很不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但既然不用干活,她索性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那几本医书里。 研究三天后,苏婉清定好了方子,决定亲自抓药给商颂年熬药。 第136章 这药不对劲 第二天,苏婉清拿着自己写好的方子出了门。 她在军区大院附近的国营药店里抓了药。 老中医看着单子上的鹿茸、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眉头皱了起来,多看了苏婉清好几眼。 这方子全是生精补肾、催发阳气的大热之药,普通人喝了根本受不住。 苏婉清面不改色地付了钱,提着两大包药材往回走。 回到商家小洋楼,苏婉清找张妈要了一个旧砂锅开始熬药。 没多大会儿,浓郁苦涩的中药味就顺着厨房的门缝飘了出来,钻进客厅。 顾倩闻到味道走过来瞧。 看到苏婉清站在煤气灶前拿着蒲扇扇风,顾倩心疼地走上前。 “婉清,怎么自己在这熬药?张妈下午歇着呢,叫她起来弄就行。” 苏婉清摆摆手:“没关系的妈,这药火候要求严,别人弄我也不放心。” 苏婉清拿抹布垫着掀开砂锅盖看了看颜色。 顾倩点点头没再勉强。 她和商凯对苏婉清的医术深信不疑,毕竟商颂年能在医院退烧,全靠苏婉清施针。 “颂年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需要什么帮忙你直接喊张妈。” 顾倩又嘱咐了两句退了出去。 晚饭过后,苏婉清端着一碗放温的黑色药汁走进卧室。 商颂年正在窗边扶着桌子慢慢走动,他的腿这次也是受了很严重的拉伤。 医生让他一个月后开始康复训练,但是他身体素质好,这才没几天就开始自己挪动了。 苏婉清看见他站起来急忙过去扶着他:“医生说了,不能着急。” 商颂年顺着苏婉清的手劲坐下:“那是什么?” 苏婉清端过来药:“这是我今天去抓的方子,你先喝了吧。” 苏婉清把药碗递过去,故意隐瞒是治疗他那方面的药,若是商颂年再问,自己就编了理由。 不过,商颂年并没有多问,伸手接过来,仰起头直接一口气灌了下去。 苏婉清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老老实实坐着,不能再站起来了,我先去洗澡了,洗完再给你洗。” 苏婉清接过碗,拿着自己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商颂年看着她的背影,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杂志。 看了一会后,商颂年忽然觉得眼前的字开始飘了,而且觉得房间越来越热。 很快,额头上就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往下淌。 他伸手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大口喘着气。 听着苏婉清的洗澡水声,他觉得小腹处蹿起一团火。 商颂年喉结上下滑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难道是太久没有见苏婉清的原因吗?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苏婉清从里面走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 她穿着一件棉质的长袖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水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锁骨上,衣服被沾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商颂年听到动静抬眼看去,呼吸立刻粗重了几分。 那股燥热直接冲上头顶,烧得他双眼发红。 他赶紧别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伤口疼了?” 苏婉清见他脸色发红,额头全是汗,赶紧扔下毛巾走过来,弯着腰凑近他查看。 苏婉清身上的皂角香气直接扑进商颂年的鼻子里。 商颂年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没事。” 商颂年带着一点沙哑。 苏婉清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可能是屋里暖气烧得太足了,你早点睡。” 苏婉清直起腰来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太热:“还好呀。” “热水我放好了,我带你去洗澡。” 苏婉清低头看着商颂年,然后就要去扶他。 商颂年立马摆手:“今天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苏婉清不放心,还想说话,坐在椅子上的商颂年一下子站起身来,扶着桌子顺着墙角自己去了洗手间。 苏婉清不明白商颂年这是怎么了,拿起毛巾重新擦起了头发。 一直到擦完头发,商颂年都没出来,苏婉清喊了几声,确认商颂年没事后,才躺在床上。 这几天照顾商颂年实在累坏了,本来还想等他出来再睡,结果沾枕头没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商颂年出来后,看到苏婉清已经睡着了瞬间怂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异常肯定是太久没有亲热了。 商颂年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硬生生地憋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快亮了那股燥热才稍微褪下去一点。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醒来时,发现商颂年还在睡,她就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脉搏,沉迟之象比昨天好转了许多,脉搏跳动得有力了些,隐隐透着一股勃发的阳气。 苏婉清心里大喜,这药方果然对症。 苏婉清收回手,满脸笑意。 又到了晚上,苏婉清还是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卧室,今天白天因为有点事耽搁了。 所以药熬得比较晚,这都要睡觉了才凉好。 中药端进来,药味一下子充斥着整个房间,商颂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碗上,并没有怀疑昨晚自己是因为这碗药才出现的异常。 喝完药大约半个小时后,苏婉清已经靠在商颂年的怀里睡着了。 商颂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了‘蠢蠢欲动’的势头。 他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视线撇过放在床头的那个白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沉思片刻,商颂年轻轻地推开苏婉清,下床慢慢挪到苏婉清看医书的桌子边,他打开苏婉清看的那几本医书还有笔记本。 翻了几页后,商颂年直接气笑了,他看着床上睡着呼呼的媳妇:“苏婉清,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男人嘛?” “给我吃壮阳药!” “你真行!” 最后这句话,商颂年是咬着压根说出来的。 他将医书和苏婉清的笔记放好摆整齐,然后慢慢地走向大床。 正好,今天换药的时候看到伤口已经好转了很多,既然媳妇这么不相信他,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吃这些大补药! 第137章 相信我,你男人很行! 夜色深沉,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雪花愫愫地落下,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卧室里的热度。 苏婉清原本已经睡熟了,睡着睡着,也不知道几点了,她忽然觉得身前传来一阵痒痒的。 有温热潮湿的呼吸正不断喷洒在她的锁骨周围。 不仅如此,她的肩膀处还透着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冷空气正贴着她的皮肤往下钻。 她不安地在被窝里扭动身子,随手往旁边挥了一下胳膊,手心一下子感受到了一片毛茸茸且有点扎人的触感。 苏婉清一下子睁开眼睛,就看见商颂年大半个身体的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而他的头正埋在她的脖颈处,嘴唇不断在她的皮肤上轻吻着。 自己的上衣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全数解开,衣服被褪下了一半,肩膀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苏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商颂年宽阔结实的肩膀处,发出一声闷响。 “你发什么疯!” 苏婉清压低声音质问,双手赶紧去拽自己褪到一半的衣服,却被商颂年的大手压住,根本没有拽上来的可能。 商颂年停缓缓抬起头,那双眼黑沉沉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冷调浅麦色的面庞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不顾苏婉清的推搡,身体纹丝不动地继续压制着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与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婉清,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苏婉清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手心里感受到他狂乱跳动的心脏。 “你在说什么?” 商颂年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全部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沙哑。 “给我喝那种大补药,不就是不相信我?” 苏婉清脸色唰地红透了,看到床头柜子上的碗,自然明白了商颂年的意思。 “我那不是……”苏婉清刚想解释。 商颂年直接打断她,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既然你觉得我已经虚弱到了必须喝壮阳药的程度,作为你的男人,我必须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向你证明一下自己。” 他说着话,身体的肌肉紧绷起来,更加贴近苏婉清。 两人靠得毫无缝隙,隔着薄薄的布料,苏婉清清晰地察觉到了商颂年身体处发生的变化。 苏婉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真的是神医? 开的方子这么管用? 才喝了第二天就立竿见影了。 商颂年根本不给她多想的机会。 他看着苏婉清微微走神的样子,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商颂年长驱直入,贪婪地索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苏婉清被他亲得呼吸全无,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肩膀,指尖都要抠进他的肌肉里,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苏婉清任由他索取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根本没有那方面的隐患,所以这两副药不是治好了他,而是给他火上浇油了? 想到这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商颂年的胸膛,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先等一下!” 苏婉清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不解,“你根本就没事?” 商颂年眼底带着被打断的不爽。 他撑起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清,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事?” 苏婉清急了,声音抬高了几分:“顾医生和曲澈都跟我说了!他们在国外抢救你的时候,为了保命给你用了超大剂量的麻醉药和特效止血药。” 商颂年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苏婉清越说声音越急切,语气里带着心疼。 “他们都说那些药毒性极大,会严重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和内分泌,对你那方面……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普通人根本受不住那些药物的损伤。” “我担心你的身体……”苏婉清看着商颂年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怕你一个男人,碰上这样的事情自尊心受不了,万一影响枪伤恢复,这几天才专门翻看曲澈送来的医书查古方。” “我想着悄悄给你熬药调理,等你慢慢恢复了再说……” 商颂年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烦躁褪去大半。 他低头看着苏婉清委屈又固执的表情,知道这女人是真的在心疼他,明明自己也担心,但还要估计他的情绪。 “苏婉清,你要知道,你男人普通人。” 商颂年抬起手,指腹轻轻的擦过苏婉清泛红的眼角。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彻底扯下苏婉清半褪的上衣,顺手扔到了床下。 “你干什么!” 苏婉清惊呼出声。 “你的伤不能剧烈……” 商颂年根本不听她的劝告,直接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单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牢牢地禁锢在枕头上方。 “放心,我不会太剧烈的。” 商颂年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暗哑到了极点。 苏婉清还想挣扎,商颂年的吻再次落下,堵住了她所有拒绝的话语。 他的吻从嘴唇一路向下蔓延,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她的下颌、锁骨。 商颂年空出的一只手顺着苏婉清的腰线往下游走,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 他手上的粗糙老茧摩擦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夜很深,窗外的冷风拍打着玻璃窗。 商颂年果然说话算数,动作确实不剧烈,但是依旧磨得苏婉清的防线被他一点点击溃。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厚实的被子被踢到了床尾,床单上沾染了两人混合在一起的汗水。 商颂年的肌肉紧绷着,汗水顺着他深邃的下颌线滴落,正好砸在苏婉清的心口上。 他用双臂支撑着大部分体重,但身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苏婉清想要求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只能无助地仰着脖子,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商颂年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苏婉清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以及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结束的了。 等到重新躺回干燥清爽的被窝里,商颂年从背后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这下相信我了吗?” 商颂年低声在她耳边问。 苏婉清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强撑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商颂年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 第二天早晨八点,商家的饭厅里飘散着小米粥的香味。 顾倩坐在餐桌前,往常苏婉清比自己起得还早,自己都还劝她多睡一会,她说自己不习惯睡懒觉。 今天这都八点多了,一楼卧室的门还是紧紧关着,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顾倩并不是怪苏婉清不起床,她是担心这几天苏婉清不眠不休地照顾颂年,别是累出什么病了吧? 顾倩越想越坐不住,站起身就朝一楼卧室走去。 她抬起手,刚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商颂年坐在轮椅上,眼底虽然有红血丝,但他神色却十分的轻松。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胸口的扣子大剌剌地敞开着。 顾倩愣了一下。 顺着半开的门缝,顾倩一眼就看到了屋内地板上散落着的衣物。 宽大的双人床上,苏婉清整个人裹在厚实的棉被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背对着门口还在熟睡。 顾倩是过来人,立刻就明白了昨晚这屋里发生了什么。 她瞪大眼睛,气得抬手就往商颂年宽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商颂年,你禽兽啊!” 顾倩压低声音骂人。 “清清最近没日没夜地照顾你,累成什么样了?还有你腹部那道伤口好了吗!你这么折腾,你对得起清清最近这么照顾你吗!” 商颂年被母亲当面训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他几乎一夜没睡,半年的禁欲,昨晚上要不是考虑到苏婉清实在太累了,加上自己的伤口万一开裂有麻烦,他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他这会出来本来只是想出来交代张妈给苏婉清留早饭,但是没想到正撞上母亲。 商颂年单手撑着轮椅扶手,右腿发力,直接单腿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正好把顾倩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妈,您小点声。” 商颂年把手搭在门框上,“别吵着她睡觉。” 顾倩听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气得还想再数落几句。 商颂年没给她机会,伸手轻轻推了推顾倩的胳膊。 “您既然都看见了,就麻烦去跟张妈说一声,给清清留一份饭。” 商颂年看着顾倩,“今天没什么事别让人来打扰我们。” 说完,商颂年直接后退一步,反手关上了房门。 顾倩看着紧闭的门板,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转身去了厨房找张妈。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完全挡住了外面的天色。 等苏婉清慢慢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翻了个身,身上的酸痛算不上厉害,更多的是舒服过后的慵懒。 她翻了个身,就直接撞进了一双深墨色的眼眸里。 商颂年侧身躺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其实中间浅睡了一小会儿,醒了之后就一直盯着苏婉清的睡颜看,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怎么看怎么喜欢。 见她睁开眼睛,商颂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第一时间凑上前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早啊,媳妇。”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满足后的笑意。 苏婉清脑子还有些发懵,缓过神来后,昨晚荒唐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脸色一红,扯过被子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嗔怒地瞪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话!” 苏婉清瞪着他,“这都几点了?” 商颂年伸出手,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十分受用。 “快中午了。” 商颂年胸腔震动,“你要是还困,咱们就再睡一会。” 苏婉清被他抱得紧紧的,鼻腔里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昨天她还担心这男人因为药物伤了根本,人家不仅没事,精力还旺盛得吓人。 苏婉清气急败坏地推着他的胸膛。 “都怪你!妈和爸肯定都知道我起晚了,我待会儿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苏婉清脸颊滚烫。 商颂年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低声笑着。 “这怎么能怪我?你亲自去药店抓的方子,又亲自熬了端给我喝。” 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你这药效多猛,你心里不清楚?” 苏婉清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再搭理商颂年,使劲推开他坐了起来。 商颂年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坐在床上,没再去拉她,就这么饶有兴致的看着苏婉清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苏婉清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说什么都不搭理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洗手间。 等苏婉清洗漱完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饭厅,只看到张妈正在擦桌子。 张妈看到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进了厨房。 “少夫人,您醒啦,锅里一直温着饭菜,我给您端出来。” 张妈端着托盘走出来。 苏婉清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公婆的身影,她拉开椅子坐下。 “张妈,爸和妈呢?” 苏婉清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妈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把筷子递过去。 “首长去军区开会了,夫人跟着出去办点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张妈擦了擦手。 苏婉清听到公婆不在家,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长舒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不用面对婆婆打趣的目光,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到了下午,苏婉清推着商颂年去客厅看报纸,自己转头进了厨房。 厨房的柜台上,还放着之前抓回来的那两包大补药。 苏婉清走过去,盯着那几包药材,脑子里全是商颂年昨晚发狠的样子,连带着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苏婉清动作利落地找了个塑料袋,把所有剩下的药材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院子门边放着一个大垃圾桶,专门用来装煤渣和生活垃圾的。 苏婉清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把那袋子药材扔了进去。 刚扔完转过身,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顾倩提着一个布兜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见苏婉清站在垃圾桶边上。 顾倩走过去,看了一眼垃圾桶,有些疑惑。 “婉清?” 顾倩指了指垃圾桶,“怎么把药扔了?” 苏婉清做贼心虚,被婆婆这么一问,脱口而出。 “他不需要这个了!” 话刚说出口,苏婉清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话说得太丢人了。 顾倩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就不需要了?我看你昨天熬得那么仔细。” 苏婉清脸色发烫,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找借口。 “妈,颂年的伤口恢复得挺好的。” 苏婉清眼神有些飘忽,“方子就不对症了,等我再重新去给拿合适的。” 顾倩听到是这个原因,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究。 “你是大夫,你懂这些,既然用不上了,扔了就扔了吧。”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胳膊往屋里走,“外面冷,快进屋。” 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商凯也回来了,走到沙发边跟商颂年随口聊了几句。 苏婉清去厨房帮忙端菜。 张妈把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端上桌,苏婉清拿着碗筷一溜摆开。 “老商,洗手准备吃饭了。” 顾倩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轮胎碾压积雪的声音。 苏婉清抬头看去,透过客厅的窗户,他看到外面轿车上下来的正是苏家老爷子。 第138章 苏老爷子的筹码 苏老爷子背脊笔直,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七十岁的老者。 而且长年的养尊处优,哪怕是来求人,举手投足间也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客厅里暖意融融。 商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了报纸。 顾倩从厨房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的苏老爷子,脸上的笑意迅速退了下去。 “苏老?” 顾倩把盘子放在饭桌上,“他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商颂年的轮椅距离苏婉清不远:“估计是知道真相了,来我们家要人了。” “想得美,老商,快出去看看。” 顾倩吩咐道。 商凯放下报纸出去迎接了苏老爷子,虽然并不欢迎,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苏老爷子一进来径直走向饭桌旁的苏婉清。 苏老爷子在距离苏婉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前段时间在医院见到就觉得面熟,如今知道真相后更是确定了。 苏婉清这张脸简直完美融合了苏玉和苏文祥的优点。 苏老爷子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眼里的水光越聚越多:“清清……是爷爷啊……” 苏老爷子声音嘶哑,开口带着浓重的哭腔。 苏婉清没应声,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苏老爷子抬起手哆嗦着伸向苏婉清,眼泪都流出来了:“爷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妈啊。” “这些年,我这心里没一天好受过。” “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盼着能把你们找回来。”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更加哀痛:“可是我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你爸妈临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这么多年了,让你受苦了……” “我的清清啊,你受大委屈了……” 苏老爷子哭得涕泪纵横,佝偻着背,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因为弄丢了晚辈而悔恨交加的孤寡老人。 苏婉清站在原地,心里在听到自己苏老爷子说自己爸妈的时候微微有些触动,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若不是自己已经知道这老头的真面目,今天绝对会被这份骨肉亲情感动得一塌糊涂。 只可惜她知道,当下的她不仅内心毫无斑斓,甚至还有点反胃。 苏老爷子还在哀嚎,手再次朝苏婉清伸过去,想要拉她的手。 “行了。” 苏婉清冷声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苏老爷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苏婉清丝毫不客气,她也想讲礼貌,可是想到自己父母若不是给赶走也不至于早早的去世。 哪怕是救人去世的,属于英雄行为,可是比起英雄,她也想自私地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您别哭了,有话直说,我们要吃饭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省省吧,听着怪累的。” 被这么毫不客气地落了面子,苏老爷子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顾倩看苏老爷子被怼还想出面缓和一下,她也是怕苏婉清以后被人说不好听的,结果被商凯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老爷子早就知道苏婉清和商家人都知道她的身世,只是他不确定苏婉清到底知道多少。 而如今苏婉清的态度看上去对自己并不和蔼,苏老爷子心里直犯嘀咕,他把握不好苏婉清是因为苏曼禾和商颂年的事情才这样,还是知道一些其他的。 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婉清,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你是我们苏家的血脉,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爷爷今天亲自过来,就是要接你回苏家认祖归宗。” “你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苏家会拿最好的资源加倍补偿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欺负。” 顾倩听到这话,本来还想缓和一下气氛,这会也顾不上了,脸都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苏婉清身前,用身体把苏婉清挡得严严实实。 “苏老,我们敬重您是长辈,您来我家不搭理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 顾倩抬高了下巴,语气凌厉:“婉清无论是谁的血脉,她如今都是我们商家的媳妇,她要不要回苏家,得她自己愿意。” “只要她不想回,谁也别想强迫她,更何况,你们苏家是什么好地方吗?去了还能落着好?” 商凯害怕自己媳妇吹亏也跟着过来:“苏老,您的心情我理解,只是如今的情况,比起来让婉清认祖归宗,您还是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苏家那个现在好孙女,要不是她,我儿子现在也不会躺在轮椅上!” 苏老爷子被这两口子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脸上的皮肉颤了两下。 他知道商家护短,但没想到这对夫妻连表面的客套都不顾忌了,直接当面赶客。 “亲家,你们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强迫的意思。” 苏老爷子的本意必须把苏婉清认会苏家,所以不得已把姿态放低:“这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我接她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婉清啊,你自己怎么想?” 苏婉清伸出手,分别握住顾倩和商凯的胳膊,轻轻把他们拉开,自己走上前。 商凯和顾倩对视一眼,顺从地退开半步,但依然紧紧护在苏婉清左右,倒是商颂年坐在轮椅上不慌不忙地看着眼前的情节。 不是他不护着苏婉清,而是他有信心苏婉清自己处理得来。 “苏老爷子,认祖归宗这件事,我确实没做好准备。”苏婉清语气平稳,“而且,我不妨跟您把话说明白,免得您白跑这一趟。” 苏老爷子眉毛挑起,等着她的下文。 “就想我爸说的那样,您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先去处理苏曼禾的事情。” “她不仅违抗军令私逃上前线,还害我丈夫腹部中弹险些丧命,这笔债,我绝对会跟她死磕到底,送她上军事法庭,让她把牢底坐穿的。” 说到这,苏婉清停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苏老爷子的反应。 “只要她还顶着苏家人的身份,只要她还在苏家一天,我就绝对不可能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听到苏曼禾的名字,苏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下。 苏婉清看着他。 她本以为这老头会替苏曼禾辩解几句。 毕竟苏国强夫妻把这个女儿宠上了天,也是苏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亲孙女。 结果苏老爷子犹豫都没有:“婉清,你放心。苏曼禾闯下这么大的祸,那是她的事,怨不得别人。” “苏家也容不下这种败坏门风的孽障,爷爷在这里给你一句准话,只要你肯点头回苏家,我立马把苏曼禾从苏家族谱上除名,军法怎么判她,我更不会包庇她半点!” 他往前迈了半步,急切地抛出筹码,生怕苏婉清反悔。 “不仅如此,苏家所有的人脉、资源、财产,只要你要,爷爷全交到你手上。” 苏婉清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并没有觉得多么的开心,反而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背更是渗出一层冷汗。 当年苏老爷子为了眼前的利益和家族门楣,能够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儿子当成弃子。 现在为了拉拢她这个更有利用价值、背后还靠着商家这棵大树的孙女,又毫不留情地把苏曼禾抛弃。 哪怕苏曼禾定罪是板上钉钉的,但是被他拿来交易,苏婉清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苏婉清压下心头的反胃。 她今天把话摊开说,本来也不是真要回那个乌烟瘴气的苏家。 她只是需要用苏老爷子来查清当年父亲被赶走的真相。 苏婉清收敛了情绪:“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不过这件事牵扯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在我想清楚之前,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家人,也不要再往这送东西。” 苏老爷子可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在他看来,只要苏婉清没有一口咬死拒绝,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只要能商量,他就有把握把人弄回苏家。 “好,好,好!”苏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你考虑,你慢慢考虑,爷爷绝对不催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让人来家里传话。” 他转过身,又朝着商凯和顾倩拱了拱手,态度谦卑了许多。 “商家侄子,今天真是叨扰了。”苏老爷子对着商凯说道,若是平时他怎么可能这么对自己晚辈。 苏老爷子要走,商凯出于礼节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苏婉清站在饭桌旁,看着院子里那辆红旗轿车发动,轮胎碾过积雪,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直坐在轮椅上没有出声的商颂年,这会儿转动轮子过来了。 他停在苏婉清身边,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两下。 “老头子的话,别往心里去。”商颂年声音低沉,眼底带着心疼,“查真相的事,我会陪着你。” 苏婉清低下头,对上商颂年深墨色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被苏家老头恶心到。 “我没事,就他那种人,还伤不到我。” 苏婉清反手拍了拍商颂年的肩膀,抽回手腕。 她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声音清亮,完全没受刚才那出闹剧的影响。 “张妈,赶紧把锅里的热菜全端上来吧,我都要饿死了。” 说完,她还拉了一把站在一边生闷气的顾倩:“妈妈,快吃饭吧,等会一定要尝尝我做的酸菜鱼。” 顾倩看苏婉清乐呵呵的样子,心里也算缓和了一些。 第139章 下一步计划 晚上,一楼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苏婉清只穿了一件棉质睡衣坐在桌子前。 这里的暖气是海岛上没有办法比的,屋内一点寒意都感觉不到。 商颂年靠在床头上,他微微侧着头,墨色的双眼盯着苏婉清,视线一直跟着她手上的动作打转。 等到苏婉清把桌面收拾干净,商颂年抬起手臂,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过来。” 商颂年嗓音低沉。 苏婉清拉开椅子走到床边。 她刚坐下,商颂年就伸出大手,将她拉到身边。 “今天苏老爷子说的话,你……怎么看?” 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苏婉清任由他拉着,身体放松地靠了过去。 “你不会在担心我会因为他那些假惺惺的话难过吧?” 苏婉清反问。 她微微扬起下巴,直接对上商颂年深邃的眼眸。 “实话告诉你,我虽然爱钱,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在乎苏家到底有多少产业。” “也不稀罕他们能给我提供什么资源补偿,他们那种掺杂着算计的亲情,我只觉得倒胃。” 苏婉清语气平静,听着也不像是在赌气,完全是一片坦诚。 商颂年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按压着,俩人十指交缠,互相揉捏。 “那你打算怎么做?” 商颂年靠在床头,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爸妈的真相。” 苏婉清反握着商颂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年我爸妈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商颂年静静听着这番话,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他原本担心苏婉清被苏老爷子痛哭流涕的模样打动,毕竟她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受尽委屈,哪怕面上再坚强,心里总归会有对亲情的渴望。 苏婉清看出了他眼底的顾虑,主动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这辈子,我感受过的真实亲情很少,除了在乡下陪着我的外婆,剩下的全都是在你们商家体会到的。” 苏婉清侧过脸,耳朵贴在商颂年的胸膛上:“爸和妈对我那么好,二哥也处处护着我,还有你。” “除了你们,我谁也不认。” 听到这句话,商颂年心里最后那点担忧彻底消散。 他直接抽出手,伸出长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你放心,有我们全家给你撑腰,苏家就算把天说破了,也休想欺负你半分。” 两人紧紧相拥在床头,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直到夜深才睡去。 …… 第二天上午,商家客厅里,难得一大家子人都在。 顾倩正在厨房跟张妈交代中午的菜谱,商凯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苏婉清推着商颂年从卧室出来,刚把轮椅在茶几旁固定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商郝霆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扯开领口的扣子,脸色十分严肃。 苏婉清拿起暖壶,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过去。 商郝霆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听说昨天苏老爷子来过了?” “嗯。” 苏婉清点了点头。 商郝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嘴角闪过一丝嘲讽:“难怪苏老爷子半夜还在军区大院四处走动,接连见了好几个重量级人物。” 顾倩正好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那老头子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不会是还想捞苏曼禾吧!” 顾倩冷哼一声,脸上一副意料当中的表情。 “苏曼禾到底是苏国强的独苗,他肯定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孙女上军事法庭?” “清清,幸好你昨天没相信他。” 顾倩走到苏婉清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商凯也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要是苏老头子真的拉下老脸去挨个求人,军区那边没准还真会给他几分薄面。” 苏婉清没有出声,她觉得以苏老爷子昨天那种毫不迟疑的态度,未必是在捞人,但她一时也猜不透苏家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车门被人重重甩上,接着就听见方典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吼了起来。 “团长!嫂子!” 方典一路小跑冲进客厅,手里还攥着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 他直接把文件递到商颂年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商团,嫂子,政委,婶子,二哥。” 方典看到大家都在高兴的挨个打招呼,“苏曼禾的处罚结果下来了!纪检委刚出的通报!” 商颂年接过文件,苏婉清也顺势将目光投了过去。 白纸黑字,大概意思就是苏曼禾因严重违抗军令、私逃上前线导致恶劣后果,被直接开除军籍,并以极快速度移送军事法庭,等待下一步的严厉判决。 苏婉清看着最下面的鲜红公章,有些诧异。 “这么快?” 苏婉清看着方典。 按照军区办事流程,牵扯到高干子弟的案子,哪怕证据确凿,也得经过好几轮问询和开会讨论。 更何况苏曼禾还在装病,这从立案到现在,处理速度着实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方典在一旁猛烈点头:“是啊!我刚才在军区拿到文件的时候也懵了。” “纪检委那边根本没给苏国强任何斡旋的余地,今天一早就派人去医院把苏曼禾强行带走了。” “带走的时候,苏曼禾还在病房里撒泼打滚,连苏国强老婆都在走廊里哭晕过去了,谁去求情都没用!”方典越说越解气。 顾倩听得连连拍手叫好:“抓得好!这种祸害早就该进去蹲着了!看她还怎么出来害人!” 顾倩满脸痛快,商凯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放松下来了。 “你们真以为这是纪检委办事效率高?”商郝霆看向苏婉清,又看了看商颂年。 商凯察觉到二儿子的语气不对,转头看着他:“郝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凯疑惑地问,自己虽然是政委,但是这件事情涉及自己的儿子,有些事情他不方便过多干预和过问。 因为相信组织,也为了避嫌,很多消息商凯都是最后知道的。 “当然不是。”商郝霆坐直身体,他虽然不在军中,是个商人,但是有很多消息,他确是商家第一个知道的。 “这速度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加快了节奏。” 商颂年看了一眼商郝霆:“二哥是说昨晚上四处走动的苏老爷子不是在求情,而是在加快苏曼禾的审判?” 商郝霆点点头。 同一时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方典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看着商郝霆。 “二哥,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苏老爷子可是苏曼禾的亲爷爷,他不护着自己孙女,还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 商颂年语气平静地接过话茬:“他不推,苏曼禾这回也保不住,与其让苏家跟着丢尽颜面,不如他自己动手,还能有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商郝霆点点头:“昨晚苏老爷子去找那些人,多数是去施压的,他估计也是怕苏国强两口子会找到突破口,所以干脆就让纪检委从快处理了苏曼禾,彻底斩断了苏国强两口子想找人捞苏曼禾的退路。” 商郝霆看向苏婉清:“弟妹,如果我才得没错,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你看吧。” 苏婉清低垂下眉眼,没有接话。 顾倩听完这两个儿子的分析,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这老头子实在真狠啊,昨天我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结果竟然下手这么快。” 说完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清清,咱不去苏家,太可怕。” 商凯脸色沉重地叹了口气。 “利益至上,这就是苏家一贯的作风。” 苏婉清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目光落在鲜红的印章上。 她没有因为苏曼禾得到报应而感到痛快,反而觉得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这就是苏家的行事作风。 为了达到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被摆上台面当筹码。 苏曼禾就算再蠢再恶毒,也是苏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亲孙女。 可当她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为家族污点的时候,苏老爷子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一脚把她踢进深渊。 “为了逼我回苏家,他真舍得下血本。” 苏婉清嘲讽一笑,语气里全是对苏家的鄙夷。 她转过身,对上商颂年深邃的目光。 “既然他已经把路铺好了,把这个大麻烦兵不血刃的帮我除掉了,那我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苏婉清说着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我们要准备下一步计划了。” 商颂年点点头,一脸的宠溺:“好,都听你的,媳妇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商家人和方典对商颂年这种无条件支持苏婉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方典还有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从他们的话里听着苏婉清好像和苏家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呢? 第140章 大小姐 方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对劲啊。” “这苏老爷子平时把苏曼禾宠上天了,大院里谁不知道苏曼禾是苏家的掌上明珠?她这回是闯了大祸,可是苏老头居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就把亲孙女给放弃了?这根本说不通。” “就算他顾及苏家的名声,好歹也会暗中使点劲,把罪名往轻了判,或者拖延一下时间,这处理速度快得简直离谱,摆明了是苏家自己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方典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图什么啊?” 商郝霆站起身,走到方典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方典的肩膀。 “你小子平时在部队里挺机灵的,这会儿怎么转不过弯来了?” 商郝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苏老头不是放弃了亲孙女,而是他找到了一个能给苏家带来更大利益的替代品。” 方典瞪大眼睛,满脸茫然。 他顺着商郝霆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典一头雾水。 商郝霆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淡定喝茶的苏婉清。 “你嫂子就是苏家那个找了二十多年的嫡长孙女。” 商郝霆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方典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 方典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嫂……嫂子是苏家的大小姐?那个……那个苏老爷子一直在找的亲孙女?” 方典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看着方典那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滑稽模样,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方典。” “赶紧把你那副见鬼的表情收起来,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苏家是苏家,我是我,别把我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方典听到苏婉清的话,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把张大的嘴巴合上。 他再次看向苏婉清时,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层更深的敬畏。 以前他敬重苏婉清,是因为她不但救了团长的命,还能凭着自己做生意,做大事。 现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世,再看她面对苏家泼天富贵时的那份从容淡定,方典打心眼儿里佩服。 “嫂子,你这定力,我是真服气。” 方典站直了身体,态度变得十分恭敬。 “换了别人,听说自己是苏家的大小姐,恨不得马上飞回苏家去过好日子,你倒好,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还能稳坐钓鱼台。” 苏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定力好,而是苏家的钱拿着烫手,今天他能为了让我回去把苏曼禾送上法庭,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利益把我卖了,这种家里的人,心都是黑的,我可不敢高攀。” 苏婉清语气冷淡。 方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商颂年,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 “团长,除了苏曼禾的处罚文件,军区那边还有几份日常的驻训报告需要你签字。” “另外,三营那边新上报了一批作训器材的损耗清单,后勤部那边压着没批,等您回去了定夺。” 商颂年点了点头。 “知道了,后勤部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过去问,年假结束后你回趟岛上,最近都是沈雾在盯着,你去替一下,让他回沈家一趟,算是探亲。” “是!” 方典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商家大院。 方典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商家人。 顾倩去了厨房准备午饭,商凯也进了书房接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苏婉清、商颂年和商郝霆三人。 苏婉清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二哥,颂年。” 苏婉清坐直了身体:“既然苏老已经把苏曼禾这个麻烦解决掉了,苏家的事情我可以暂时放一放,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爸妈当年被赶出京市的真相。” 苏婉清皱起眉头。 “之前你们帮我查了我爸在京市的旧档案,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关于我妈妈的事情?” 苏婉清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明显变得凝固起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坐在轮椅上的商颂年和对面的商郝霆同时抬眸对视,然后又纷纷垂下眼睛。 “你们有事瞒着我?”苏婉清直接问道。 商颂年抬头看着苏婉清,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不自然。 他干咳了一声,伸出大手去拉苏婉清的手腕。 “婉清,你别瞎想。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只是这年代久远,调查起来确实需要时间,这事急不得……” 商颂年明显实在转移话题,以苏婉清对他的了解,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如今不说,只能说明这件事情不简单。 “商颂年,我们说好的,这辈子不隐瞒对方任何事。” 商颂年太了解苏婉清的脾气,这个女人平时看着温和,但有时候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天不跟她说实话,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婉清看商颂年不说话,转头看向商郝霆:“二哥,你平时是个多痛快的人,今天怎么也变得吞吞吐吐了?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是不是我妈那边真有问题?” 苏婉清步步逼近,商颂年看着苏婉清动怒,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二哥,把东西拿出来吧。” “婉清这脾气,你今天不给她看,她能把咱们家这屋顶给掀了。” 商郝霆放下茶杯,从旁边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一份没有封皮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拿着档案袋,却没有立刻递给苏婉清,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弟妹,我们确实有事瞒着你,其实在调查你父亲苏文祥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顺着去查了你母亲万玉的背景,查出来的结果,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才决定先压一压。” 商郝霆语气十分严肃,当年苏文祥和万玉结婚其实是受到苏老爷子阻挠的。 苏老爷子早就给苏文祥物色好了结婚对象,但是苏文祥并不同意,还和万玉偷偷领了证,这恐怕也是后来苏老爷子毫不犹豫抛弃苏文祥的原因之一。 苏婉清皱起眉头,满脸不解:“接受不了?” 苏婉清对万玉的记忆很模糊,毕竟当时她还小,但是外婆一直说妈妈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 苏婉清不等商郝霆继续说下去,就一把将档案袋抢了过来。 第141章 外婆是假的 档案袋里的文件一共只有三四页纸,最上面那页贴着一张黑白寸照。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眉眼温婉,是万玉年少时的模样。 苏婉清目光下移,落在家庭背景那一栏上,视线触及那行黑字的刹那,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万玉竟然是孤儿! 备注上还写着万玉是从小被遗弃在京市红星福利院门口的,是福利院抚养长大。 经走访查证,无任何血缘亲属,亦无养父母收养记录。 苏婉清将那页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荒谬至极。 苏婉清抬起头,脸上带着隐忍。她指着上面的字,直接反驳:“这不可能!这上面写着我妈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那把我从小拉扯长大的外婆是谁?” 商郝霆坐在对面,看着她急躁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接话。 他深知这件事对苏婉清的打击会有多大,所以才犹豫要不要这么早把真相抖出来。 商颂年坐在轮椅上,伸出手想要去拉苏婉清的手腕,却被苏婉清侧身躲开了。 “你们别拿这种瞎编乱造的东西糊弄我!”苏婉清语气拔高。 “我妈怎么可能是孤儿?我外婆才去世没几年,是她陪着我长大,街坊邻居谁不知道那是我妈的亲娘?” 苏婉清连珠炮似的发问,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抗拒。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急切,好像急于证明着什么。 “我小时候冬天怕冷,外婆整晚把我抱在怀里给我焐脚。” “家里哪怕只剩一口白面,她也会和面做成面疙瘩汤端到我面前自己舍不得吃一口。” “大冬天她去山上给我捡柴火,摔断了腿还在念叨怕我受冻……” 苏婉清越说声音越发颤抖。 她绝不相信档案上的只言片语。 万玉和苏文祥早早去世,她对父母的感情其实很模糊。 可外婆不同,外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她实打实感受过的亲情。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拿这种来路不明的纸张来否定外婆的存在。 “婉清。”商颂年嗓音低哑,带着几分不忍。 他推动轮椅靠近她,从那一叠文件的最底下,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盖着清河县公安局的红色公章。 商颂年将那张走访记录抽出来,递到苏婉清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苏婉清一把抓过那张走访记录,记录单顶端写着清河县大队五小队村民户籍走访记录。 走访对象那一栏填着:赵翠花,六十八岁。 苏婉清认得这个名字,这正是她外婆的名字。 她屏住呼吸往下看。 情况说明里清楚地写着:该老人系孤寡老人,早年丧夫,无儿无女,建国前以讨饭为生,后落户五小队,成分贫农,靠村集体救济和干零农活勉强糊口。 “这不可能!”苏婉清猛地甩开那张纸,纸张飘落在地上。 她转头死死盯着商颂年:“这肯定也查错了!外婆明明有个女儿叫万玉,怎么会无儿无女?” 商颂年被苏婉清的眼神看着根本不忍心说下去,一边的商郝霆看了看两个人,觉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全盘托出。 “弟妹,档案没查错,走访记录更是真的,赵翠花确实只是清河县村里的一个孤寡老人,她跟万玉、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苏婉清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没血缘关系,她凭什么对我那么好?她凭什么为了护着我跟村里那些流氓拼命?” “当年你父亲苏文祥和万玉离开京市后,处境非常艰难。” “苏老爷子虽然送走了你的父母,但是还是担心他们在外面干什么,被人查到,所以从一度想要……”商郝霆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那句话。 “你父亲对苏老爷子是了解的,所以为了锁闭苏家后续的追踪,他们就必须掩饰真实身份。” “他们到了清河县,正好打听到这个赵老太太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你父母给了老太太一笔钱,借住在她家里,对外为了不引人怀疑,就让万玉认了这老太太当亲娘。” “后来你父母出意外牺牲,老太太为人厚道,便信守承诺,把你当亲孙女一样拉扯大。” 苏婉清听完这一切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剧烈闷痛起来。 商郝霆的话字字句句砸在她心上。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失去了父母,但至少还有疼她入骨的外婆。 而如今,他们告诉自己外婆不是外婆,只是一个好心收养她的陌生孤寡老人。 如果要说当年万玉和苏文祥被害死、被赶出京市,她只是觉得愤怒和不甘,觉得苏家人无情,那现在这个关于外婆的真相,简直比父母被害死更让她接受不了。 父母被赶走,那是自己和苏家的仇,可外婆是假的,这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拥有过真正的家,从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根。 “假的……全都是假的。”苏婉清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涌出眼眶,砸在手背上。 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直不起腰。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婉清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全都是绝望,“让我一直以为她是我外婆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商颂年坐在轮椅上,看着妻子崩溃落泪,心脏揪着疼。 他知道这个真相有多残忍,对于一个从小缺爱、好不容易靠着这点微弱光芒活到现在的女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抽她的筋,扒她的骨。 商颂年忍着疼站起身走到苏婉清的身边,一把将哭泣的苏婉清紧紧搂进怀里。 有了依靠,苏婉清直接靠在商颂年的身上放开哭了起来。 眼泪哗哗地流,很快就浸湿了商颂年的衣服。 苏婉清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她绝望地嘶吼着,把自己伪装了二十多年的坚强外壳彻底撕碎。 商颂年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她哭得浑身发软,彻底靠在商颂年的怀里,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孤独,都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商郝霆默默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档案,放回公文包里。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客厅,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相拥的人。 第142章 我要回苏家 苏婉清从商颂年怀里退出来,站起来跑进卧室,她反手带上房门,直接拧上门锁。 商颂年跟过来却发现打不开门,他抬手敲门。 “婉清,开门。” 苏婉清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商颂年在门外又敲了两下。 “清清,开门。” 门里的苏婉清咬住嘴唇,压抑地哭着。 脑海里全是关于外婆的记忆。 小时候外婆会牵着她的手走过乡下的土路,外婆会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塞给她。 外婆冬天冻裂了双手还要借着煤油灯给她缝补棉袄…… 门外商颂年还在敲着门,声音透着急切。 顾倩在楼上听到动静,急忙下来。 “出什么事了?” 顾倩压低声音问。 商颂年转头看着顾倩,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顾倩。 顾倩听完眼圈直接红了。 “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顾倩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商颂年抬起手,又要去敲门。 顾倩一把拉住商颂年的胳膊,用力拽了回来。 “别敲了!” 顾倩摇了摇头,“让她自己静静吧。” “可是她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顾倩擦了一把眼泪:“你进去能干什么?跟着她一块儿哭?” “清清这丫头脾气倔得很,必须得她自己把这口气顺过来!” “你就坐在这守着,她什么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再跟她说话。” 时间慢慢过去,商颂年这一守就到了晚上,苏婉清中午没出来吃饭,商颂年也就没吃。 等苏婉清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客厅里,商颂年一直坐在那里,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到苏婉清走出来,商颂年毫不犹豫的双手撑住轮椅扶手站了起来。 他的腿部拉伤还没好利索,但他完全顾不上,大步朝苏婉清走过来。 刚迈出两步,他腿上的肌肉突然抽紧,脚下一软,高大的身躯直接往前栽过去。 苏婉清惊呼一声,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往前冲了两步,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抱住商颂年的胳膊。 商颂年的大半个身子压在苏婉清身上,苏婉清扶着他站直,气得红了眼眶。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腿上的伤还没好,你逞什么能!” 苏婉清大声指责他。 商颂年根本不管腿上的疼,他借着苏婉清搀扶的力道站稳,直接反手把苏婉清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我没事。” 商颂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怎么样了?”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商颂年,我没事了。” 商颂年轻柔地说着:“嗯,我知道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几个小时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就算外婆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我外婆,而且,我以后还有你。” 苏婉清把脸埋在商颂年胸口。 “你别想丢下我!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苏婉清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商颂年心脏一阵抽痛,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瞎说什么?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你不仅有我,你还有整个商家。” 顾倩一天也是提着心,这一听到动静,急忙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 “清清啊。” 顾倩喊了一声。 苏婉清从商颂年怀里退出来。 她转头看着顾倩脸上的担忧,开口道歉:“妈妈,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 顾倩走过去,拉住苏婉清的手。 她看着苏婉清红肿的眼睛,满眼心疼。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顾倩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还想安慰她,却被苏婉清反手握着手给打断了。 “妈,我饿了,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顾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有!全是你爱吃的!我这就去叫张妈摆饭!” 顾倩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大声招呼着张妈。 苏婉清扶着商颂年走向餐厅,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盘子。 糖醋排骨、红烧带鱼、干煸豆角,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苏婉清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喉咙一阵发紧。 她今天一直没出房间,根本没说过晚上要吃饭。 可是顾倩和张妈准备的这满桌子菜,全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这些菜明显是随时等着她出来吃。 张妈端着两碗米饭走过来,放到苏婉清和商颂年面前。 “少奶奶,快趁热吃吧。” 苏婉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妈,这排骨真好吃,您是不是往里面多放了一勺醋?” 苏婉清抬头问。 “就你嘴尖!知道你爱吃酸甜口的,特意让张妈多调了糖醋汁,多吃点。” 顾倩拿着筷子给苏婉清挑带鱼刺。 苏婉清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她不是没人疼,商家人填补了她心里那块最大的缺口。 商颂年坐在旁边,一直往她的碗里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商颂年拿过旁边的水杯递给她。 苏婉清喝了一大口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她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喝了一大碗疙瘩汤。 大家看她胃口这么好,心里的担心终于算是落下了。 晚饭过后,一楼卧室里。 苏婉清拿着医药箱坐在床边。 商颂年靠在床头,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腹部缠着纱布的伤口。 苏婉清动作麻利地剪开外层纱布,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地清理着伤口边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镊子碰到托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疼不疼?” 苏婉清拿着镊子停在半空。 “不疼,媳妇的手艺最好了。” 商颂年笑着说道。 “你少给我贫嘴!以后不能莽撞地站起来,你看看现在伤口都拉红了!”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继续上药。 商颂年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婉清脸上。 她神色专注,眼底没有任何崩溃的痕迹,完全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苏婉清给伤口涂上药,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等弄完那一切后,她转过身,对上商颂年深邃的目光。 “颂年,我决定了。” 苏婉清语气平稳。 “我要回苏家。” 第143章 将计就计 “你打算将计就计。” 商颂年顺着苏婉清的话说道。 苏婉清点头。 “这可是提条件的最好时机,我得让他以为,我已经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动了心,只要我踏进苏家老宅的门,我就有办法一步步套出当年我爸妈被赶走的真相。” 商颂年听完,并没有反对。 他伸出长臂,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你想回去查,我不拦着,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婉清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以后只要出这个院子,必须有人跟着你。” “不用吧,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苏婉清下意识想拒绝:“我又不是上战场,再说我带个人在身边,苏老爷子还怎么相信我是真心想回去的。” 商颂年并没有要和苏婉清商量的意思,他耐心介绍道:“苏曼禾被直接移送军事法庭,苏国强和温慧那两口子已经疯了!他们现在肯定恨你入骨,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是那种使下三滥手段的人。” 苏婉清看着眼前男人认真的脸庞,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是去调查真相的,可不能送人头的。 “行,我听你的。”苏婉清最终点头答应:“不过最好让人暗中保护我就行,太明目张胆了,有些事情反而不好错。” 商颂年也觉得苏婉清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想着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第二天上午,难得晴天不下雪,院子里的枯树枝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 商家大院门外停了一辆黑色吉普车。 苏家的老管家穿着厚棉袄,提着三个系着红绸的大号木盒,毕恭毕敬的站在铁门外。 顾倩让张妈把人迎了进来。 管家把东西放下后说道:“商太太,这是我们老爷子特意吩咐送来,说给大小姐补身子的,全是长白山空运来的老参和顶级鹿茸片。” 顾倩冷哼出声:“谁是你们大小姐?你们苏家是觉得我们商家买不起这点东西给儿媳妇补身子吗?” 顾倩向来快言快语,一点情面都不留。 “妈。”苏婉清听到声音从卧室里出来快步走到顾倩身边,伸手拉住顾倩的胳膊。 苏婉清转头看向门口的管家,视线在那几个红绸木盒上扫了一圈。 “礼单呢?拿来我看看。”苏婉清直接伸出手。 管家喜出望外,连忙双手把一张红纸递过铁门缝隙。 苏婉清接过礼单,连看都没仔细看,随意折了两下攥在手心里。 “东西留下吧。”苏婉清面无表情的看着管家,“你回去转告爷爷,他的心意我收了,还有,回苏家认亲这事,我考虑的差不多了,我愿意回去。” 管家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苏老爷子让他趁机游说一下苏婉清回苏家,没想到苏婉清竟然主动开口了,自然是乐得连连鞠躬点头。 “但是,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谈。”苏婉清声音转冷,“让他定个时间地点,派车来接我。” 管家忙不迭地答应着,放下东西,转身上了车一溜烟跑了。 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腕,满脸不可思议。 “清清,你真要收他们家的东西?那老头子心眼比筛子还多,他送来的东西能吃吗?”顾倩压低声音。 苏婉清弯腰提起地上的木盒,感觉分量还不轻:“白送的好东西,干嘛不要?” “这鹿茸片品相不错,正好拿来给颂年熬汤。” 商家这边其乐融融,苏家那边就没有这么太平了。 苏曼禾直接被审判温慧本来就骂苏国强无能,结果苏曼禾刚进去,老爷子就要把苏婉清给认回来。 “没用的东西,当年我就说了斩草除根,这下好了吧,禾禾被抓了,眼瞅着家产也要拱手送人了。” 苏家二楼卧室里,温慧一把把茶杯花瓶全砸了,摔得稀巴烂。 她一边摔一边骂苏国强,苏国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抽烟,面色阴沉。 温慧看苏国强一直不说话,火蹭蹭地往上冒,直接走过去抓住苏国强的领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老爷子那边的人回来传话,说那个贱丫头已经答应会苏家了!” “那丫头心眼多得很,到时候万一发现当年她爹妈的真相,别说苏家的财产我们没了,命都得搭上!” 苏国强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推开温慧:“闭嘴!你的扫把星,这都怪谁!还不是怪你不下蛋,这么多年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带把的,我们如今会这么被动吗!” 温慧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又听到苏国强这样说话,直接崩溃了。 她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想要撕吧苏国强,嘴里还骂着:“我不能生?是我不能生吗?” “我倒是想生,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苏国强听到温慧戳到了他的痛处,本来还在躲避温慧的抓挠,这会也直接上来了脾气。 ‘啪’的一巴掌,直接将温慧闪倒在地上。 “你个臭不要脸的,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外面养姘头,你想生,你倒是和你姘头生一个抱回来!”苏国强红着脸怒吼出声。 温慧这下直接呆愣在原地,她原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苏国强竟然知道。 苏国强看着趴在地上哭的温慧,声音冷冷的:“少在这里鬼哭狼嚎的,你那姘头不是有兄弟吗,今晚上你就去找你的姘头,让他们把那个乡下丫头给我办了!” “这件事情办好了,我可以让你继续做你的苏家太太,若是办不好,你就和你的姘头去做鬼夫妻吧。”苏国强狠狠地撂下话抬脚就离开了。 温慧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傍晚时分,商凯下了班回到家,脱下军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清清,你过两天真要去苏家老宅赴宴?”顾倩到底还是没忍住,“苏老头子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他绝对给你准备了连环套等着你钻呢。” 苏婉清给顾倩倒了一杯茶:“妈,您把心放肚子里。” “他想要我当筹码给苏家脸上贴金,我就是拿捏住他舍不得我这个利益的心理,才敢大摇大摆地回去提条件。” 商凯也有些担忧:“苏家那帮人,眼睛全长在脑门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坏水!” “你去了别跟他们客气,他们要是敢压你,你就直接掀桌子,他们要是敢摔杯子,你就敢砸锅!出多大的乱子,爸站在这给你兜底!” 苏婉清听着公公霸气的话,心里一阵发暖。 “爸,没那么严重。” “我回苏家,只为了查清我亲生父母被害的真相,我压根没把那个吃人的地方当成自己的家,我的家在海岛,在咱们这儿。” 顾倩听得眼眶发红:“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妈这颗心算是彻底踏实了。” “妈就是怕你从小受了苦,被那老头子几句软话、几套大房子给哄骗了去,你记住,有些血缘关系在那些黑心肝的人眼里,连狗屎都不如!” 苏婉清用力点着头。 晚饭后,外头刮起了刺骨的北风。 一楼卧室里,苏婉清打开红木衣柜,拿出几件厚实的毛衣和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放在床上比画着,准备过两天去苏家穿。 这大衣还是前两天顾倩特意叫裁缝上门量体裁衣做的,料子极好。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在柜子前忙活的背影,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腿上的肌肉拉伤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长途跋涉肯定不行,但在屋里走完全不成问题。 商颂年放轻脚步,走到苏婉清身后。 苏婉清正拿着大衣翻看领口,后背突然贴上一具宽厚温热的胸膛。 商颂年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牢牢抱住。 他个子高大,微微弯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要不要再搭配一条围巾?” 商颂年声音低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婉清的侧颈上。 苏婉清把衣服扔回床上,顺势往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紧实肌肉传来的热度。 “这些围巾都不搭配。”苏婉清转过身,双手环住商颂年劲瘦紧实的腰身,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商团可不可以给我买条新的呢?” 商颂年顺势低下头,蹭着他的鼻尖,明显想要索吻,说出来的话更是宠溺的过分:“买,给你买十条、一百条……” 苏婉清后仰,尽量避开商颂年的试探:“我又不是长颈鹿……” 苏婉清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上就多了一只大手推着她回来,下一秒,商颂年就低压了下来。 “门……门……没……锁……”苏婉清的话从唇边溢了出来。 商颂年解开自己的扣子,将床上的衣服全部用打手挥在地上:“放心,早锁了。” 苏婉清感受着身前的重量,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还担心他不行,给他和大补药了。 毕竟自从那天商颂年知道自己怀疑他后,得着机会就要证明一下自己很行,现在苏婉清想再去给他拿点药,减轻一下他在这一方面的精力。 第144章 车祸 第二天一早,苏老爷子就急不可耐地派车来接了。 现在苏家是真的缺一个能支棱起来的后背。 苏婉清倒是醒得很早,昨晚上商颂年好歹顾虑她今天有事情,没有折腾到半夜,只是身上的痕迹有些重,气得她洗漱完直接把凉毛巾扔到了商颂年裸露的后背上。 激的商颂年一个翻身起来,差点又扯到伤口。 苏婉清出来卧室后就听张妈说门外的车已经等了一会了,但是苏婉清一直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吃了早饭,然后又去卧室选了衣服。 最后挑了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素净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上一件版型利落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长发随意拿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耳后,脸上更是没擦半点脂粉。 苏婉清临出门的时候,商颂年就坐在客厅靠窗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层薄毯。 那双深墨色的眼睛一直跟着苏婉清转,他很想跟着一起去,但是苏婉清不让。 看到商颂年这么担心,苏婉清走过去,双手按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弯下腰,红唇在他微凉的唇瓣上重重亲了一下。 “他们吃不了我,放心好了。” 苏婉清声音很轻,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商颂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苏家的人心肠歹毒,我们只担心防不胜防。” 商颂年盯着她的眼睛:“跟那老头子谈完就回来,半分钟都别多耽搁!” “记住了,我办完事立刻回来。” 苏婉清抽出手,转身走向大门。 黑色轿车里的司机看到苏婉清终于出来了,急忙满脸谄媚地下车拉开车门,完全没有半点不耐烦。 苏婉清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扬长而去。 商颂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胡同拐角,立刻拿起茶几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安排两个人盯着从大院去苏家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京A-562。” “对,不用靠得太近,盯紧苏家老宅的所有出入口,必要时可以闯进去!” 商颂年对着话筒低声交代,直到电话那头传来让他满意的答复,他才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商郝霆从二楼楼梯走下来,看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弟弟。 “怎么?心里不踏实?” “苏老爷子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商颂年转动轮椅,面朝茶几,“他今天摆的是鸿门宴,婉清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去,我总得留条后手防着他使阴招。” 商郝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 “弟妹是个聪明人,她心里有数。”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把她护起来,反而让苏家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不敢动作。” 商郝霆放下茶杯:“放心吧,苏老头子这辈子算计惯了,今天绝对要在弟妹手里栽个大跟头。”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停在苏家老宅院内。 苏婉清推门下车,苏家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哪怕前几天刚落了大雪,就连商家院子里都是积雪,可是苏家一点雪都没有。 苏婉清四处打量了,然后径直走进那栋气派的三层小楼。 管家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领着她直接上了二楼书房。 书房里燃着好闻的檀香。 苏老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暗纹中山装,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头。 看到苏婉清推门进来,苏老爷子脸上立刻堆起亲热的笑容。 “婉清回来了?快坐,快坐!” 苏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亲自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顺着桌面推到边缘。 “外头风大,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苏婉清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我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爷爷你也不要怪我,若不是您宠溺苏曼禾,我的丈夫也不至于现在还坐轮椅,所以若想我客客气气的,短时间内我做不到。” 苏婉清昧着良心叫了一声爷爷,自己答应回来,总得有真的要回来的意思。 苏老爷子本来是真的不喜欢苏婉清的态度,但是听到她叫了自己爷爷,也就不多计较了。 “这件事是我们苏家对不起颂年,这事我认,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让全京市最好的医生给颂年治疗的。” “那就爷爷了。” 苏婉清继续说道:“爷爷关心的让我回来,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但我有一个必须满足的条件。” 苏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嘴上依旧说着好听的话:“什么条件你尽管提,爷爷全都依你!” “我想知道我父母当年离开京市的真相!” 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 书房里的空气死寂沉沉的,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老爷子眼角的皱纹剧烈抖动了两下。 他很快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爷爷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苏老爷子语气沉重。 “你父亲文祥的医术确实拔尖,可他当年粗心大意,治死了一位大人物的家属啊!” “那家人权势滔天,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我要是不果断把你父母送走,咱们整个苏家都要跟着遭殃,爷爷也是为了保全他们啊!” 苏婉清直接冷笑出声:“这话,您自己信吗?” “我父亲的医术究竟如何,您应该比我清楚!” “就算他治不好病人的顽疾,也绝不可能犯那种要人命的低级错误!”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把人治死?” 苏婉清身体微微前倾:“既然您说是他治死了人,那我要看当年的案卷,还有那份所谓的病历诊疗记录!” “因为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犯这样的错,爷爷您应该也希望当年的事情我父亲是被诬陷的吧?” 苏老爷子面露难色,捏了捏眉心。 “我自然希望能还文祥一个清白,只是时隔这么多年,当年的东西爬早就找不到了。” “这些年京市变化太快,有些东西哪里还能找得到?” 苏婉清知道他在撒谎。 苏婉清没有继续开口逼问。 她突然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热茶,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 茶水微苦,就想她的心一样。 她把茶杯放回原处,茶杯底座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然您这儿找不到,那我自己去查,爷爷肯定也不想有一个治死人的儿子,到时候我查出真相,肯定会让苏家受损的名誉重新回来的。” 苏老爷子脸色变了变,又堆起伪善的笑容。 “婉清你想查什么,爷爷再派人去帮你查就是了。” 苏婉清站起身,系好大衣扣子:“不麻烦爷爷了,我自己可以,只是希望爷爷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下就好了。” “那是自然。”苏老爷子急忙说道。 “既然爷爷答应了,那我就放心了,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苏婉清离开老宅后,苏老爷子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脸上自然也没有刚才的笑容。 苏婉清态度坚决地让他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苏老爷子用力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管家很快推门进来。 “去把老魏给我叫来!”苏老爷子低声吩咐。 没一会,一个穿黑色大褂的干瘦男人走进书房。 “你立刻亲自去一趟西郊那个旧仓库!” “把当年关于苏文祥的那些旧档案,全都给我处理干净!” “动作要快!” 苏老爷子咬着牙,压低声音交代。 老魏连连点头,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苏婉清出来的时候没有让苏家的司机送,因为她看到商家的车已经来了,这一看就是商颂年不放心,让商家来接的。 这也是告诉苏家一个信号,他们时刻在保护苏皖区。 苏婉清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苏家老宅的方向,嘴角上扬。 她故意在书房里表现得咄咄逼人,还故意打草惊蛇,就是等着苏老爷子慌了手脚去抹除痕迹。 只要苏家的人动了那些被藏起来的旧档案,就绝对会露出破绽。 车子刚开出十分钟,突然前面窜出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朝着苏婉清的小轿车撞过来。 “少奶奶小心!”司机第一时间提醒苏婉清,同时猛打方向盘躲开前面的撞过来的货车。 幸好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错,司机猛打几下后,‘砰’的一声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好歹没有和货车撞在一起。 苏婉清系这安全带,又加上司机提醒及时,她除了因为惯性,被安全勒的锁骨生疼以外,并没有受其他伤。 再看那辆小货车,错过苏婉清的车祸后,一个拐弯就不见了。 前面的司机后怕地转过头:“少奶奶,您没事吧?” 苏婉清解开安全带,深呼吸几口气:“我没事,倒是你,头都出血了。” 司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接着他就下车,过来先把苏婉清扶下来,紧接着后面就跟过来两辆吉普车,真是商颂年让跟着保护苏婉清的人。 确认苏婉清没有实质性伤口后,一辆吉普车载着苏婉清朝商家走去,另一辆拉着手上的司机去了医院。 第145章 大瓜 吉普车停在商家大院门外,苏婉清推开车门走下来。 张妈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苏婉清头发散乱,赶紧放下扫帚迎上去。 “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张妈紧张地问。 苏婉清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张妈的话,径直走进客厅。 商颂年坐在靠窗的轮椅上,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婉清身上。 他立刻撑着扶手站起来,大步朝着苏婉清走过来。 后面跟着进来的两个穿便装的保镖,低着头走到商颂年面前。 “出什么事了?” 商颂年沉着脸问。 保镖把路上遇到货车撞击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 商颂年听完,眼底泛起浓重的寒意。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人的?” 商颂年声音冷硬,带着极大的怒火。 两个保镖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反驳。 苏婉清走过去扶住商颂年的胳膊。 “只是个意外,你别这么紧张,不怪他们。” “意外?” 商颂年冷笑出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意外?你刚从苏家出来,马上就有失控的货车撞上来,你不觉得这是蓄意谋杀?” 苏婉清没说话,她心也怀疑这不是意外。 商颂年转头看着两个保镖。 “去查。” “把今天路过那个路口的所有货车全给我翻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两个保镖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顾倩下来的时候保镖已经走了,但是看到苏婉清的样子,立马上前问,得知车祸的事情,手里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 “这群天杀的!到底是谁这么狠毒啊!” 顾倩拉着苏婉清上下打量。 “清清,你伤到哪了?快让妈看看!” 苏婉清拉住顾倩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我真没事,就是安全带勒了一下,锁骨有些疼,不碍事的。” “伤到锁骨了?” 顾倩一听急忙冲张妈喊道:“张妈,快叫医生来。” 苏婉清急忙拉住顾倩:“妈,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顾倩不放心,苏婉清一再简直这才作罢。 商颂年将她拉到身边。 “回屋。” 他拉着苏婉清回卧室,因为走得急,他腿上的肌肉拉扯,脚步有些踉跄,苏婉清赶紧反过来扶着他的腰。 进了卧室,商颂年反手锁上门。 他拉着苏婉清走到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把外套脱了。” 苏婉清解开呢子大衣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毛衣也脱了。” 商颂年盯着她说道。 脱外套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不舒服,脱毛衣的时候手往上一抬,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商颂年急忙出手帮忙,帮助她脱下了高领毛衣。 商颂年伸出手,拉开秋衣的领口。 一大片刺眼的青紫色淤痕横在苏婉清白皙的锁骨上,周边还带着破皮的血丝。 商颂年伸出手,手指却停在半空,根本不敢碰那片淤痕。 “我去拿药箱。” 商颂年嗓音沙哑。 他走到木柜前,拿出医疗箱,找出红花油和几根棉签。 商颂年坐回床边,用棉签蘸着红花油,轻轻涂抹在苏婉清的锁骨上。 药酒的刺激让苏婉清微微皱眉。 “疼吗?” 商颂年停下动作。 苏婉清摇头:“不疼。” 商颂年扔掉棉签,把药酒倒在自己的掌心,用力搓热,然后覆上那片淤青,开始慢慢揉搓。 苏婉清闭着眼睛,受伤的地方总归是疼的,但是她怕商颂年担心,只能闭着眼睛咬着牙忍着。 忽然,苏婉清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肩膀上。 苏婉清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商颂年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她抬头看过去。 商颂年的眼眶通红,眼角带着明显的泪痕。 “你哭了?” 苏婉清问。 商颂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放下手里的红花油。 “清清,我后悔了,后悔让你一个人去了,我怕……” 商颂年竟然哽咽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还怎么活?” 苏婉清没有想到一个大男人,中了枪都不带疼哭的人,竟然因为自己这点小伤哭了。 “别怕,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苏婉清轻声安慰着。 “你根本不理解我,清清,我现在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苏婉清看着平时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满脸脆弱,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站起身双手环住商颂年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商颂年倒吸一口气,下一秒就紧紧抱住她的腰,用力回吻过去。 两人在床边拥吻,苏婉清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双手在他的后背上安抚着。 一吻结束,商颂年把头埋在苏婉清的颈窝里,大口喘着气。 “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想害你的人。” 商颂年声音低沉。 苏婉清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我们一起把他找出来。” 苏婉清说道。 下午三点,商家大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午被商颂年派出去调查的两个保镖回来了。 “查到了!” 其中一个高个保镖说道。 “那个开货车的司机抓到了,是个在西郊混日子的盲流,姓刘,平时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人呢?” 商颂年冷声问。 “在城郊的仓库里管着,起初这小子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我直接让人把他吊起来,稍微吓唬了两句,那小子就全招了。” 高个保镖继续说道。 另一个稍微矮的保镖接着说:“他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在那个路口等着,看到我们的车过来就直接撞上去,最好连人带车一起撞毁。” “这么说还真是蓄意的了,查出幕后指使是谁了吗?” 苏婉清问。 两个保镖都有些神色不自然,看了看商颂年,又看了看苏婉清,闭上嘴巴不说话。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商颂年拍了一下茶几。 “那姓刘的混混供出来,雇他的人叫马三。” “马三是咱们京市黑市上倒腾布票的头目,前两年因为投机倒把进去蹲过一阵子。” 商颂年皱眉问:“一个倒腾布票的,跟婉清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雇人杀人?” 矮个子保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全盘托出:“马三有一个相好的,叫温慧。” 听完这话苏婉清满脸错愕:“温慧?苏国强那个老婆温慧?” “就是她!那个马三亲口承认的,说温慧昨天半夜跑去找他,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找人办了少奶奶。” 苏婉清听到这话无语地笑出声,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自己还没干什么呢,就有了这么大一个瓜在自己手上。 第146章 元宵节认亲大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 苏家在京市饭店包下整个二楼宴会厅,大张旗鼓地举办认亲宴。 一楼卧室里,苏婉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红色旗袍,外面套上黑色呢子大衣。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头发简单挽起,拿黑色发卡固定在脑后。 商颂年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他腿上的拉伤好了大半,已经彻底扔了轮椅,只要不做大动作,慢走完全不成问题。 顾倩站在床边帮苏婉清整理呢子大衣的衣领,然后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 “我们清清今天绝对是全场最漂亮的!” “妈,您就别拿我打趣了,这旗袍太紧,连饭都不能多吃。” “今天那种场合,谁是为了吃饭去的?” 顾倩冷哼出声,“那老头子摆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昭告天下,他们苏家有了你这个优秀的孙辈!” “让他们借势也无妨,总归是我要从他们身上掏东西。” 苏婉清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皮包。 顾倩拍着苏婉清的手背交代:“清清,你记住,苏家那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去了只管挺直腰杆,别给他们好脸色看,遇到不痛快的事直接掀桌子,出了多大的乱子,妈在这给你顶着!”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我吃不了亏。” 苏婉清笑着答应。 商颂年走过来,自然地揽住苏婉清的腰。 “有我在,没人敢委屈你。” 苏婉清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这主角总得去唱几句。” 京市饭店二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几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 苏老爷子穿着暗红色唐装,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主持台上,拿着话筒红光满面。 苏婉清被商颂年牵着手,踩着红毯一步步走上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婉清身上。 “各位老战友,各位亲朋好友!” 苏老爷子声音洪亮,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今天借着元宵佳节,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大喜事!” “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们苏家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嫡长孙女,我大儿子的亲生女儿,苏婉清!” 这话一出,台下爆发出交头接耳的声音,一片哗然。 前阵子苏曼禾私自上前线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背地里都在看苏家的笑话。 谁能想到,苏家一转眼,竟把商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儿媳妇,认成了嫡亲孙女! “难怪苏家把苏曼禾送进去,原来是找着更靠得住的了!” “这商家的儿媳妇摇身一变就成了苏家长孙女,这身价翻了几倍不止啊!” “苏老头子这算盘打得真精,这回算是彻底攀上商家了!” 苏婉清面带微笑,安静地站在苏老爷子身边。 她配合着这出认亲的戏码,端着长孙女的架子,心里却对这种虚情假意毫无波澜。 商颂年始终站在她右侧,一只手虚护在她腰后。 苏婉清目光扫过台下,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那桌的苏国强和温慧。 这两人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硬挤出笑脸迎合旁人的目光。 温慧左边脸颊上盖着厚厚的粉底,却依然遮不住那个红肿的巴掌印。 不用猜也知道,就是被苏国强打的。 仪式结束,酒宴正式开始。 大院里的那些小辈端着酒杯,成群结队地过来敬酒。 以平头青年为首的几个大院子弟走上前,满脸堆笑,早没了在医院时的嚣张跋扈。 “嫂子,之前在医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平头青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婉清端着半杯红酒,礼貌地笑了笑,根本没打算喝。 “她不胜酒力,今晚上的酒我替她。” 商颂年直接伸手接过苏婉清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干。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商团长这护媳妇的劲头,咱们大院可是头一份啊!” “商团长,您这护得也太紧了,咱们敬嫂子一杯都不行?” 商颂年也不反驳,反倒把苏婉清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媳妇,我自然地护着。” 商颂年眼神冷淡地扫过起哄的人,“你们有意见?” 众人见他不接茬,讨了个没趣,纷纷散开。 苏婉清觉得这些人情往来真是虚伪透顶,刚转身,苏老爷子就领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过来。 “婉清啊,快来见过你张爷爷和李爷爷,他们可都是京市卫生局和外贸部的老领导!” 苏老爷子极力卖弄自己的人脉。 苏婉清立刻换上一副晚辈的谦逊姿态。 “张爷爷好,李爷爷好,我平时对中医很感兴趣,以后少不得要向各位前辈请教。” 几位老领导见她落落大方,又是商家的儿媳,自然十分给面子。 “老苏啊,你这个孙女可不简单呐!听说医术了得,连医院的专家都自愧不如!” “以后要是有医学上的难处,尽管来找我。” 张局长笑着给了承诺。 苏婉清陪着笑,不动声色地将这几位老领导的职务和背景记在心里。 苏家的人脉不要白不要,以后查明真相甚至做生意,这些人绝对用得上。 宴会进行到大半,苏婉清无意发现二哥商郝霆独自站在宴会厅外侧的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半杯白酒,盯着窗外的夜景,与厅内的热闹格格不入。 苏婉清没多管商郝霆,跟着苏老爷子继续去结交其他几桌的领导。 临近晚上九点,宴会快要结束。 苏婉清实在嫌厅里闷得慌,借口去洗手间透透气。 京市饭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婉清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前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她停下脚步,贴着墙根悄悄探出头。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商郝霆正抓着一个女孩的手腕。 女孩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套装,齐肩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股冷傲。 “你放手!” 女孩声音极冷,用力往回抽手。 商郝霆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周瑾,你非要这么犟吗?” 商郝霆语气里透着少见的焦急,“去特区缉私太危险了,那都是玩命的差使!你留在京市不好吗?我已经找人给你安排了后勤的职位!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去报到!” 叫周瑾的女孩冷笑出声。 “商总,你以为你是谁?” 周瑾仰起头,直视商郝霆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人生?” “我是为了你好!” 商郝霆拔高了音量。 “我不需要!” 周瑾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追求什么工作,去哪里办案,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是我的谁,少拿你们大院子弟那一套高高在上的作派来管我!” 商郝霆被怼得脸色发白:“我不许你去!” “你凭什么不许?” 周瑾毫不退让,眼底满是嘲讽,“凭你商二少的权势?还是凭你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必须乖乖待在你给我画的圈子里当金丝雀?” “我没有那个意思!” 商郝霆急切地解释,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那地方连警察都敢动,你一个女人跑过去,真出了事谁能救得了你?你难道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周瑾用力甩开商郝霆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商郝霆,你听清楚了。” 她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语气决绝,“我早就已经不相信爱情了!那些情情爱爱只会拖累我。” “我现在有我自己要追求的东西,我要努力工作,我要证明我周瑾不靠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自己也能在这个世道上站得稳!” “我要办的案子没人能拦得住,你拦不住,别人也拦不住。” “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说完,周瑾毫不犹豫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大步朝楼梯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商郝霆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向前抓的姿势。 他看着周瑾消失的方向,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满脸颓然地靠在墙壁上。 苏婉清躲在拐角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多待,转身顺着原路返回宴会厅。 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出来找她的商颂年。 “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 商颂年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遇到点小插曲。” 苏婉清低声回了一句。 “什么插曲?” 商颂年追问。 “没什么,咱们回家吧。” 苏婉清反手握住商颂年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商颂年见她不想说,也不追问,顺从地点点头。 “好,我们回家。” 商颂年牵着她往外走。 …… 黑色的小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厢里开着暖风,隔绝了窗外刺骨的寒意。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一幕。 她扯了扯身上的呢子大衣,转过头,视线落在专注开车的商颂年身上。 男人坚毅的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错下显得更加深邃。 “刚才去洗手间,我碰到二哥了。” 苏婉清终究没忍住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商颂年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他怎么了?” “二哥在跟一个女孩吵架呢。” 苏婉清一脸八卦的转过身朝着商颂年侧坐着。 “我听二哥叫那女孩周瑾,那女孩长得很漂亮,二哥死活拉着人家的手腕不放,急得脸都白了。” 商颂年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难怪他今晚宴会上一句话不说,原来是撞枪口上了啊。” “那个周瑾到底是什么人?” 苏婉清一脸的好奇,“能把二哥气成那样?还敢当面驳二哥的面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商颂年叹了口气,脚下轻踩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 “周瑾去年刚毕业,元旦的时候进了公安局的缉私科。” 商颂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她父亲以前是二哥的忘年交,不过后来出事去世了,周瑾在一定程度上是二哥看着她长大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就好了。” 苏婉清恍然大悟:“养成系啊,原来二哥好这口,感情是在玩童养媳这一套啊。” “周瑾性格要强,最讨厌别人干涉她的决定,二哥越是护着,她越觉得二哥是在折断她的翅膀。” 商颂年把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偏头看向苏婉清。 “这两年他们俩分分合合闹了不知道多少次,这回估计是真闹掰了,那丫头要是铁了心走,二哥根本留不住。” 苏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哥看着冷冰冰的,嘴上说话也不饶人,其实心里很在乎她啊,连后勤的安稳工作都给她提前安排好了,就等着她低头呢。” “在乎有什么用?” 商颂年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老男人玩脱了,媳妇跑了,活该他单身!” 苏婉清被他这副幸灾乐祸的语气逗笑了,抬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哥的?” 商颂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拿到唇边重重亲了一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连个媳妇都留不住,丢商家的脸,哪像我,身边有这么美丽的妻子。” 苏婉清一阵恶寒,抽出手来:“你快开车吧。” 绿灯亮起,商颂年松开她的手,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商家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壁灯,顾倩因为之前商颂年受伤的事后一直血压不稳,熬不了夜,所以就没等他们俩。 苏婉清还特意给顾倩搭配了药方,没完事喝了之后不但能睡安稳觉,第二天起来还特别轻松,只不过调血压是个慢活,急不得。 苏婉清进了卧室后,把别在脑后的黑色发卡摘下来,长发顺着肩膀散落下来。 她脱下大衣,里面那件紧身旗袍真是穿不习惯,刚想脱下来,身后的商颂年就跟了上来:“别脱,好看。” 苏婉清被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闹。” “这衣服太紧了,勒得我浑身难受。” 商颂年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从背后将她搂住。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稍微用力一收,苏婉清整个人就完全跌进了他的怀里。 商颂年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高挺的鼻尖蹭着她散落的长发,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别脱,好看。” 商颂年不顾她的抱怨,又说了一遍。 苏婉清已经察觉到了男人的意图:“你腿上还有伤,你别乱动。” “我这点伤早就没事了。” 商颂年说着,手上突然发力,直接将苏婉清打横抱了起来。 第147章 那你还和之前一样,小点声 苏婉清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接着两人双双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商颂年顺势压了上去,单手撑在苏婉清的脸颊旁,深墨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婉清躺在床上,深红色的旗袍将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 刚才那一通折腾,旗袍下摆顺着修长的双腿滑到大腿,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布料映衬下格外扎眼。 苏婉清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得飞快:“你别乱来!” “那你还跟之前一样,小点声。” 商颂年俯下身,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唇。 苏婉清的双手无力地抓紧他胸前的黑色中山装布料,很快就被他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商颂年空出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游走,粗糙的指腹隔着丝滑的旗袍布料,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苏婉清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 商颂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变本加厉。 他的手沿着旗袍的高开叉处探了进去,直接触碰到她温热光滑的大腿皮肤。 男人的手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苏婉清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商颂年在下面作乱的手。 “别,衣服会弄坏的,这是妈特意找裁缝做的。” 苏婉清喘息着,眼尾泛起一抹绯红。 商颂年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满脸红晕的女人。 “坏了就买新的,商家还买不起一件衣服吗?” 商颂年声音暗哑。 他不顾苏婉清的阻拦,修长的手指挑开旗袍侧边的暗扣。 红色的布料顺着他的动作松散开来,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苏婉清觉得发冷,下意识地想要往被子里缩。 商颂年哪里肯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欺身压住她,一只手扣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拉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苏婉清被他撩拨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地崩溃。 “颂年……”苏婉清声音发颤,叫着他的名字。 商颂年低头吻住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在她的锁骨处用力吸吮。 “婉清,叫老公。” 商颂年贴在她耳边低语。 苏婉清咬着下唇,偏过头不看他,死活不肯开口。 商颂年见她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商颂年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叫老公,不叫我今天有的是办法治你。” 苏婉清眼眶微红,被他逼得没办法,又被他手上的动作弄得浑身瘫软,只能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商颂年听到这声娇软的称呼,眼底的火光彻底燃烧起来。 他不满足于隔靴搔痒,直接进入主题。 …… 深红色的旗袍在两人的纠缠中变得褶皱不堪,大部分堆叠在苏婉清的腰间,那块布料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阻碍,却又增添了无尽的旖旎。 ……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安静夜里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商颂年一声压抑的低吼,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 商颂年看着身侧睡着的妻子,心满意足的抱在怀里沉沉地睡去,要知道,今天晚宴的时候,那些大院里的子弟们看苏婉清的眼神,他都恨不得一个个把眼珠子给挡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苏婉清是属于自己的。 第二天下午。 苏婉清裹着厚实的长款棉服站在院子里,看着商颂年做康复训练。 商颂年沿着院墙来回走动。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宽肩窄腰的线条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男人额前渗出一层细汗,几缕软碎发搭在眉骨上,深墨色的眸子盯着脚下的路。 苏婉清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毛巾。 “欲速则不达,你这伤口刚长好,别再拉扯开了。” 商颂年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顺势牵住她的手。 “我底子好,这点运动量你应该知道的,算不了什么。” 苏婉清瞬间黑线,她自然明白商颂年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货自从手上后,她都怀疑是不是某方面的打通了任督二脉。 又或者说,现在是真的闲了,饱暖思淫欲直接具象化了。 苏婉清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张妈围着围裙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喊。 “少奶奶,少爷,来电话了,找少爷的。” 商颂年听到后大迈几步,拉着苏婉清的手一起往屋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商颂年拿起茶几上的座机听筒,应了几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对着听筒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苏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出什么事了?” 商颂年转过身看着她,冷硬的眼角放软了几分。 “你说得没错,苏老爷子果然按捺不住了。” 前几天苏婉清从苏家老宅回来后,也就是出车祸的那天,她就交代商颂年找人盯紧苏家和苏老爷子亲信的行踪。 她在苏家书房步步紧逼,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苏老爷子那种多疑狠毒的性格,绝对会急着去销毁当年苏文祥和万玉留下的把柄。 只要苏家人去动那些旧档案,肯定会露出马脚。 不然这事隔了这么多年,干等苏婉清亲自去找当年的痕迹指不定得到猴年马月。 商颂年坐到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 “苏老爷子早年有个贴身随从叫老魏,昨天半夜,老魏提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连夜出城了,我安排的人一直跟着他。” 苏婉清放下水杯,有些不放心地问。 “你找的人靠谱吗?” 商颂年点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放心,绝对靠谱。” “这人叫杨成,是京市数一数二的私家侦探。” “当年我在边境执行任务,救过他老婆的命,这次我找上门,他二话没说,连钱都没要,直接带着手下人连夜去查了。” “杨成正带人找机会去摸箱子里的底细,另外,我也留了一拨人守在苏家老宅和苏国强的医院外头。” 苏婉清思索了一会。 “苏国强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长,医院里会不会藏着当年的原始证据?” 商颂年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就算有,那也是在苏国强的眼皮子底下,医院人多眼杂,杨成他们不好混进去硬翻,只能先等西郊仓库那边传回好消息。” 两人正说着,茶几上的座机再次响了起来。 苏婉清走过去拿起听筒:“您好,找谁?” “苏婉清,是我,苏国强,我找你有急事。” 苏婉清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捂着话筒对着商颂年小声说:“苏国强的电话,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 苏婉清对商颂年说完后继续对话筒说道:“苏院长找我有什么急事?我和你好像不是互相通电话的关系吧。” 电话那头,苏国强被噎了一下,强行咽下火气。 “我想找你谈谈,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马上见一面。” 苏婉清直接拒绝:“你手里能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我不去。” 她又不傻。 温慧雇人撞车失败,苏国强现在提出见面,八成是想把她引过去下套。 苏国强见她不上钩,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别不识好歹!我知道你要查苏文祥和万玉离开京市的真相,最核心的证据就在我手上!” 苏婉清心里微动,但依然不松口。 “口说无凭,你随便编个由头就想让我过去?苏院长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苏国强在电话里喘着粗气,他是真没想到苏婉清竟然这么不为所动,于是他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当年治死大领导家属的根本不是苏文祥!你爸妈是替人顶罪的!” 这句话让苏婉清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冷声追问:“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苏国强冷笑出声。 “你想知道就来见我!老爷子已经让老魏去西郊仓库烧毁所有卷宗了!你如果不来,我手里的这最后一份证据,很快就会被老魏拿走烧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死的!” 苏婉清看着旁边正紧紧盯着自己的商颂年,对着听筒说。 “好,我去见你。” 苏国强松了一口气,急切地安排。 “你一个人来,下午三点,到东城废钢厂的后门等我。” 苏婉清直接笑出声。 “你让我自己去偏僻废工厂?去送死吗?要见你也行,时间地点必须我来定,到时候我直接派车去医院接你。” 苏国强怒吼。 “苏婉清你别太过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东西毁了?” “随便你。” 苏婉清说完就作势要挂电话。 苏国强连声喊住她,咬牙切齿地答应了条件。 苏婉清把听筒重重摔回座机上,转头看着商颂年。 “苏国强说,老魏已经去烧东西了,而且马上要去烧他手里的东西。” 商颂年皱起眉头,面容冷厉。 “杨成刚传回来的消息,老魏带着行李箱出城藏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要烧毁的举动。” 苏婉清走到沙发旁坐下。 “如果苏国强没撒谎,那就是老魏背着苏老爷子阳奉阴违!他不但没按照老爷子的吩咐办事,还把东西私藏了。这里面绝对有弯弯绕绕,老魏肯定是想拿着证据要挟苏家,或者干脆敲诈一笔大的。” 商颂年完全认同这个分析,但他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你不能去见苏国强。” 苏婉清直视商颂年的眼睛。 “我必须去,苏国强既然说出了真凶另有其人,这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么关键的线索,我绝不能放过。” 商颂年变了脸:“温慧才找人撞过你,苏国强现在提出见面,摆明了是狗急跳墙!你单枪匹马过去,万一他安排了打手怎么办?这局太危险了!” 苏婉清伸手摸着商颂年大衣的纽扣,声音放轻。 “我不是一个人去,你安排两个保镖跟着我不就行了?而且地点是我定的,就在闹市区,他不敢乱来。” 商颂年还是不松口,盯着她的脸。 “不行,我不答应。” 苏婉清退后一步,目光坚决。 “你不答应我也要去,这是我查清我爸妈被害真相的唯一突破口,我等不了。” 商颂年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她。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正要开口强行把人关在家里,苏婉清突然又贴了上来。 “我去之前,你教我几招军区一击毙命的格斗术防身。” 商颂年愣住了,刚攒起来的火气散了一半。 他正要说话,苏婉清又抛出一个要求。 “你顺便去跟爸求个东西。” 商颂年下意识问了一句。 “求什么?” 苏婉清嘴角勾起:“真理。” 第148章 ‘真理’ 商颂年不懂苏婉清说的真理是什么。 “什么是真理?”商颂年问。 苏婉清拉住他的大衣袖口,压低了声音开口。 “爸书房抽屉里有一把勃朗宁小手枪,那就是我要的真理。” 商颂年脸色沉了下去,直接甩开她的手。 “不行。”商颂年语气严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连枪都没摸过,拿那玩意干什么?” 苏婉清毫不退让。 “苏国强这种老狐狸,不让他见点真章,他能老老实实把话吐出来吗?他要是敢玩阴的,我也好有个防身的家伙!” “那不是玩具!万一走火伤了自己怎么办?这事没得商量。” 苏婉清伸手覆上他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所以我才让你教我,你就在这,我现在就学。” “我学东西很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商颂年冷笑出声:“那是杀人的武器,不是你做几道菜那么简单。” “我不会真开枪去杀人。”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我拿去就是为了吓唬他,苏国强那种养尊处优的院长,只要枪口顶在他脑门上,他肯定连苦胆都能吓破,到时候我问什么,他就会答什么。” 商颂年盯着她看了很久,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她。 这女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商颂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客厅。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把卸了弹夹的配枪走回来,重重拍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这不是烧火棍。” 苏婉清拿起那把枪。 黑色的金属泛着冷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商颂年走到她身后,大掌包裹住她握枪的手,强行调整她的姿势。 “虎口贴紧这里,握把要攥住。”商颂年抓着她的手指移动, “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没准备开枪之前,绝对不能把手指放进扳机里面,只要手指放进去,一个惊吓或者走神,子弹就会打穿别人的脑袋……又或者是打到你。” 他声音低沉,热气扑在苏婉清耳侧。 苏婉清顺着他的力道,重新握紧握把,感受着手指紧贴金属的触感。 “记住了。”苏婉清复述了一遍。 “接下来是上膛。”商颂年握着她的左手,捏住套筒尾部的防滑纹,“用力往后拉,拉到底,拉不动为止,然后迅速松手,千万别慢慢放回去,容易卡壳。” 苏婉清咬着牙,胳膊发力,用力向后拉动套筒。 滑套后退到位,她猛地松开手,金属部件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然后再练退弹。”商颂年教她按压弹匣卡笋,空弹匣滑落到手心里,“这套动作必须练成肌肉记忆,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大脑会一片空白,只能靠身体本能。” 苏婉清把弹匣推回握把,反复练习了几次拉套筒的动作。 “然后是瞄准。”商颂年掰正她的肩膀,“三点一线,照门、准星、目标,这三个点必须连成一条直线,眼睛直视前方,不要偏头。” 苏婉清举着枪,眯起左眼,用右眼顺着枪管上方瞄准墙上的挂历。 她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两分钟,手臂渐渐发酸,枪口开始微微晃动。 “行了。”苏婉清放下手臂,按压卡笋退出空弹匣,把枪扔回茶几上,“上膛和瞄准我会了,这足够应付苏国强了。” 商颂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眉毛高高挑起。 “击发你还没学,后坐力怎么克服你也不知道,如果枪卡壳了怎么排障你也一无所知,这就够用了?” 苏婉清揉着发酸的手腕,甩了甩胳膊。 “我刚才说过,我拿枪是为了威慑,不是去杀人,杀人犯法的,我才不会把自己搭上呢。” “我只要能利落地当着他的面拉栓上膛就行了,真到了我要扣动扳机的那一步,局势早就彻底失控了,苏国强是个聪明人,他比我更怕死,他不敢赌我敢不敢开枪。” 商颂年被她这套逻辑严密的理论气得没脾气。 “既然你打定主意只学这点皮毛糊弄人,那就学点真能保命的格斗术,万一他手里也有家伙,你至少得能跑脱。” 商颂年走进杂物间,搬出几床不用的旧棉絮垫子。 “我腿上有伤,做不了复杂的摔擒。”商颂年指着脚下的垫子,“今天只教你两招最实用的防身术,上来。” 苏婉清脱掉棉服,走到垫子上,拉开架势。 商颂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第一招,锁喉。” “如果有人从正面抓你,你绝对不要躲。” 商颂年放慢语速:“双手交叠,用掌根从下往上猛击对方的下巴,或者用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戳对方的喉结。” 商颂年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攥住苏婉清的衣领。 “来,用尽全力攻击我。” 苏婉清没有任何退缩。 她右手掌根猛地向上托起,带着一股狠劲直奔商颂年的下颌。 商颂年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闪避,他偏头躲过同时反手扣住她攻击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苏婉清手腕吃痛,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抬起右边膝盖,带着破风声朝着他两腿之间狠狠顶了过去。 商颂年脸色骤变,他迅速松开她的手腕,脚下发力往后退了一大步,膝盖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去。 “苏婉清!你来真的?”商颂年咬牙切齿地低吼。 苏婉清收回腿,站稳身子,理直气壮地回怼。 “不是你说的防身术吗?苏国强个子比我高,力气比我大,我要是不来真的,怎么可能制服他?我当然得挑最致命的地方打,难道我遇到危险还要给他挠痒痒吗?” 商颂年气得直揉眉心,被她这句大实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算了,自己的媳妇自己宠吧,他现在都有理由怀疑苏婉清是故意的,故意报复自己最近这几晚的不老实。 “动作是很标准。”商颂年只能强行把话题拉回教学上。 “但面对男人的时候,你刚才起膝的速度不够快,膝盖顶撞的角度要更垂直,身体重心要跟上,力气要全部集中在膝盖骨上。”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再次拉开架势。 “懂了,再来!” 两人在垫子上又练了二十多分钟。 苏婉清体力消耗极大,连带脖子都出了一层细汗。 商颂年换了几种从背后擒抱、扯头发的突发动作。 苏婉清各种借力打力的小技巧一点就透,踩脚背、用手肘向后猛击软肋,动作越来越利落,力道也越来越足。 商颂年为了给她喂招,好几次故意露出破绽,被她抓住胳膊一个利落地过肩摔。 他控制着身体的重量重重砸在垫子上,手臂紧紧护着苏婉清的腰,不让她被惯性带着摔倒受伤。 客厅里满是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体砸在垫子上的闷响。 大门突然被推开,顾倩提着一个印着红花的纸盒子走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商颂年一个拆招,将苏婉清摔在垫子上,顾倩吓得把手里的盒子扔在茶几上。 “商颂年,你在干什么!”顾倩声音拔高,“皮痒痒你去找你爸的勤务兵练手,你欺负婉清算什么!” 顾倩几步跑过来,一把拉起坐在垫子上的苏婉清,紧张地上下打量。 “清清你没摔着吧?别哭别哭,妈替你收拾他!” “妈,没事的,我们在闹着玩呢。”苏婉清急忙解释,“我们有分寸的,没伤着。” 顾倩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女孩家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你这混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把清清弄疼了,我拿拐杖抽你!” 苏婉清顺势挽住顾倩的胳膊,仔仔细细观察婆婆的脸色。 “妈,您今天出门走亲戚累着了吧?我瞧着您脸色发红,嘴唇也发白,是不是血压又高了?” 顾倩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 “是有点头晕,今天跟那几个老姐妹多聊了几句家里的琐事,这一激动,头就突突直跳,没事,我去躺会就行。” 苏婉清立刻拉着顾倩往沙发走去:“那可不行,您快坐下歇会,什么也别管,我去拿血压计给您量量,这血压的事绝对不能马虎,万一升高了容易出危险。” 顾倩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刚才看到两人打架的疑虑打消得干干净净,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 苏婉清很快拿出一个木盒装的水银血压计。 她走到顾倩身边,熟练地帮顾倩卷起毛衣的袖子,把黑色的袖带平整地绑在她的上臂上,把听诊器塞进耳朵,另一头压在动脉处。 她捏着黑色的橡胶皮球,有节奏地往里打气。 水银柱缓缓上升,苏婉清盯着刻度,手指慢慢松开气阀放气,听诊器里传来沉稳的心脏跳动声。 “高压一百五,低压一百。”苏婉清解开袖带,把血压计折叠好收进木盒里,“妈,您这血压还是有点高,没降下来,我给您开的那个平肝潜阳的药方,您今天喝了吗?” 顾倩连连点头,拉着苏婉清的手满脸慈爱,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喝了喝了,那药真管用,你张妈熬了一大碗我全喝了,昨晚睡得可香了,以前半夜总要醒两三次,昨晚一觉睡到大天亮。”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 商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都在客厅里聊什么呢?”商凯脱下大衣,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苏婉清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商颂年。 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商凯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商颂年对上她的视线,心领神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纵容和宠溺。 商颂年走到商凯身边。 “爸,您跟我来一趟书房。”商颂年语气严肃,“有点军区驻训器材损耗的事,要跟您单独汇报一下。” 商凯不疑有他,背着手跟着商颂年往走廊深处的书房走去。 顾倩在朋友家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刚好这会头有点晕,苏婉清就让张妈熬上药,自己扶着顾倩上了楼。 在楼上陪顾倩说了一会话,看她喝完药后苏婉清才下来。 苏婉清和商颂年的卧室里,苏婉清推门进来,就看到商颂年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小手枪。 桌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枚黄澄澄的子弹。 第149章 去见苏国强 半夜的时候,商家客厅的电话突然想了起来。 商颂年刚好起来喝水,急忙过去接起来,对面是杨成。 杨成向商颂年详细的汇报了跟踪老魏的经过。 老魏提着行李箱出城后,根本没有去烧毁任何东西。 他在西郊的土路上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悄悄摸进十里外的一座破庙里。 那破庙荒废了很多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魏把行李箱藏在了佛像后面的暗格里。 杨成的人蹲守在庙外,趁老魏出去找水找吃的空档,已经把那个黑色的皮箱弄开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杨成没敢把里面的东西直接拿走。 他让手下带着照相机,点着火柴照明,把行李箱里那份厚厚的档案,前面几页和后面几页仔细拍了照片。 这些原件拍完后,他们照原样放了回去。 至于中间那些大量的调查记录,杨成直接用准备好的打着字的废纸替换了出来,塞进行李箱里锁好,外表根本看不出破绽。 商颂年听完汇报,低声交代杨成。 “抓紧把弄出来的东西带回大院,继续盯着老魏,别让他跑了。” 第二天上去,苏婉清换上黑色长款棉服。 她把那把卸了弹夹的小手枪装进右边口袋里,商颂年开着吉普车,载着她出了大院。 她和苏国强定了见面的地方,选在距离商家大院不到三公里的一家国营饭店。 这地方平时人来人往,治安很好。 吉普车停在饭店对面的马路边。 商颂年解开安全带,指着饭店大门口两个穿着灰色棉服抽烟的男人。 “那俩也是我安排的人。”商颂年交代,大厅里还散坐着三个便衣,只要苏婉清在二楼包厢里喊一声,这几个人随时能冲进去救人。“不用怕,我就在车里等你,如果有事,你就推开窗户,我就立马上去。” 苏婉清推开车门下车,商颂年拉住她的手腕。 “别逞强,听见了吗?” “我知道。”苏婉清点头答应,转身大步穿过马路。 饭店二楼最尽头的包厢。 苏婉清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苏国强已经坐在大圆桌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梳着背头。 看到苏婉清是一个人进来的,苏国强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吧。” 苏国强语气还算客气。 苏婉清没有脱掉棉服,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苏国强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直接开门见山提出条件。 “我今天找你的事情很简单,只要你主动登报声明离开苏家,断绝和苏家的一切关系,我就把手里的东西原原本本交给你。” 苏国强盯着她。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国强那张伪善的脸,直接笑出声。 “苏院长这场见面,要是在元宵节之前的话,我还会考虑。” 苏婉清看着他:“但是如今爷爷已经把我昭告天下了,我现在离开算什么事?” 苏国强耐着性子:“只要你同意走人,老头子那边和后续麻烦,我来摆平!” 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 “你怎么摆平?难道还要再雇一辆货车把我撞死在街上吗?” 苏婉清反问。 听到撞死这两个字,苏国强脸色大变。 “温慧买凶杀人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苏婉清冷眼看着苏国强极力撇清关系的样子。 “你觉得我信吗?” “苏国强,其实你不应该先让温慧撞我。”苏婉清靠着椅背,“你若是先来和我谈判,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说了温慧的事情我不知道!”苏国强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争执了半天,苏国强见苏婉清油盐不进,气急败坏地站起身。 他指着苏婉清的鼻子警告:“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苏国强恼羞成怒的威胁。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右手慢慢插进棉服口袋。 苏婉清毫无惧色:“我今天走不出去,明天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温慧在外面给你苏国强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苏国强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苏婉清不紧不慢地告诉他,“你还是老老实实把证据交出来,别逼着我把这些丑事全抖落出去。” 苏国强震惊过后,突然放声大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满脸阴冷地盯着苏婉清。 “威胁我?”苏国强冷笑,“我和温慧早就已经离婚了,你觉得我怕你?” 苏婉清心里一沉,她确实没想到,苏国强竟然也有点脑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决绝的应对,直接把温慧给踹了。 苏国强见苏婉清沉默,以为她怕了,态度越发嚣张。 “你马上答应离开苏家!”苏国强最后一次下通牒。 苏婉清没有接话,右手在口袋里扣住了扳机护圈。 苏国强见她不松口,直接抬起手,对着包厢的后门拍了拍巴掌。 包厢侧面那扇通向备餐间的小门被人推开。 三个穿着破棉袄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半截铁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苏婉清身上打量。 苏国强往后靠在椅背上,指着苏婉清对那三个男人下令。 他要让这几个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苏婉清站起身,拉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逼近的三个打手。 “你竟然敢在这个地方为非作歹?”苏婉清质问苏国强。 苏国强阴森森地看着她,冷笑着反问。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苏国强在京市到底是什么地位。”苏国强满脸跋扈,“你还真以为你来定时间地点就占上风了?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片子,你还嫩得狠。” 三个打手拎着铁棍,呈扇形朝着苏婉清围了过去。 第150章 真相?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打手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步步紧逼。 苏婉清看了看眼前的形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瞄准了坐在椅子上的苏国强。 “来啊,看看你们快还是我手里的枪快。”苏婉清面色轻松,完全没在怕的。 包厢的氛围又变了,三个打手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苏国强也是怕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把枪上,但很快就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拿把破铜烂铁就想吓唬我?”苏国强指着她手里的枪,满脸嘲讽,“你当这是在拍电影呢?你连保险在哪都不知道,少在这给我装腔作势!” 苏婉清没理会他的叫嚣,手指扣住套筒尾部的防滑纹,完全依照商颂年教的,用力向后拉到底,随即迅速松手。 咔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国强的笑声瞬间就卡在了嗓子眼,原本跋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几个打手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铁棍都拿不稳了。 “苏院长,刚才堵我不会上膛,这会要不要堵我会不会开枪啊?” 苏婉清说着大步走到苏国强身侧,枪口直接顶上他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国强浑身打了个哆嗦。 苏国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装腔作势:“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你也别想活,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以为警察是瞎子吗!” 苏婉清冷笑一声,左手一把推开身旁那扇紧闭的窗户。 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声伴随着寒风灌进包厢。 “你以为我怕人听见?”苏婉清枪口用力往下压,逼着苏国强的脑袋偏向一侧,“我今天就算是开枪打死你,我也有办法脱身,你猜猜看,是你的命硬,还是这颗子弹硬?” 苏国强瞪大眼睛看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完全没料到苏婉清会这么嚣张,竟然敢把事情闹到明面上。 他觉得苏婉清是真的疯了,根本没意识到,推开窗户是她给商颂年发出的信号。 马路对面,坐在吉普车里的商颂年看到二楼包厢的窗户被推开,脸色骤变,立刻推开车门跳下车。 两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便衣也跟着快步上前。 商颂年刚准备带人冲进饭店,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突然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饭店大门口。 车门打开,苏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警卫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商颂年停住脚步,目光扫过苏老爷子那张阴沉的脸,抬手对着便衣打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避开正门,从侧面的楼梯直奔二楼。 二楼包厢里,苏婉清手里的枪依然死死抵着苏国强的脑袋。 “说!”苏婉清厉声质问,“当年我爸被赶出京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国强感受着太阳穴上冰冷的枪口,看了一眼窗外,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他真怕这个疯丫头手抖走火。 “你把枪放下!”苏国强声音发颤,“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苏婉清枪口没有移开半分:“少废话,快说!” 苏国强这会是真不敢赌了,还在犹豫,只看到苏婉清的手慢慢移到扳机上。 “我说我说!当年的医疗事故根本不是苏文祥干的!”苏国强大喊出声,“治死人的不是苏文祥和万玉,是老爷子!” 苏婉清愣住了,声音不可控制地提高,手里的枪更是抵在苏国强的头上:“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不可能?” 苏国强见她情绪失控,怕她走火,一股脑的抖出来:“你爸和你妈的医术,当年在京城那是拔尖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爸更是医学方面的神童。” “……老爷子也会医,奈何技术不高,所以明面上是他在看,实际上是你爸暗地里替他处理……” “慢慢地大家都说老爷子医术厉害,又生了一个医术更厉害的苏文祥,所有很多达官贵人有点头疼脑热都来找他老爷子看,苏家也就由此发家了……” 苏国强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那天一个大人物的家属突然发病,老爷子前一晚喝了酒根本没醒透,抓药的时候犯了糊涂,用错了一味大热的药,直接把人给治死了!” 苏婉清紧紧咬着牙,手指发抖。 “后来呢?” “那可是大人物的家属啊!事情闹大了,苏家的招牌就彻底砸了,老爷子也要去蹲大牢!” 苏国强冷笑:“老爷子为了保全苏家,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爸头上,他游说苏文祥替他顶罪。” 苏婉清觉得呼吸变得困难,声音有些发哑:“我爸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你爸出了名的孝顺,老爷子在他面前哭诉,说只要苏文祥承认个错误,这事就能压下来,不会坐牢也不会有大事,更何况那晚的治疗你爸本身也参与了,你爸被老爷子说得也不自信了。” 说到这里,苏国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最重要的是,老爷子一直不看好万玉这个毫无背景的儿媳妇,死活不让她进门,所以老爷子用这个做交易,说只要苏文祥顶罪,就正式承认万玉苏家大少奶奶的身份。” 苏国强看着苏婉清惨白的脸:“你爸为了给你妈一个名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他以为只是个医疗过失,谁知道老爷子事后直接把他们两口子打包送出了京市,连夜抹平了所有痕迹!” 苏婉清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按照苏国强说的,苏老爷子医术不精却生了一个医术神童苏文祥,明面上苏老爷子在看病救人,实际上都是苏文祥在背后出主意。 也整因为这样,苏老爷子把罪名扣到苏文祥头上的时候,加上一点威逼利诱,苏文祥就稀里糊涂的认了。 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苏婉清抵在苏国强额头的枪无意识的往下滑落。 苏国强察觉到了她这一破绽,眼神一狠,迅速对着旁边那三个看傻眼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动手!”苏国强大吼。 三个打手如梦初醒,抄起铁棍就朝着苏婉清扑了过去。 苏婉清回神,想要举枪已经来不及了。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挥舞着铁棍砸过来,苏婉清侧身躲闪不及,被那人重重地撞在肩膀上,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勃朗宁手枪也脱手飞出,在地上滑行出很远,直接撞到了墙角。 “把她给我弄死!”苏国强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地上的苏婉清咆哮,“我是答应过告诉你真相,但并没有说活着出去,苏婉清,你完了……” 打手举起手里的铁棍,对准苏婉清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根本挡不住铁棍的重击,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扛下这一棍。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包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商颂年带着人冲进包厢。 同时一道银光从门外呼啸而入,噗嗤一声闷响,商颂年身边的一个便衣放出暗器,一把精钢打造的飞刀精准无比的扎穿了那个举棍打手的手腕。 “啊!”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商颂年大步跨过地上的铁棍,深墨色的瞳仁里翻滚着杀意,他长腿横扫,一脚踹在另外一个打手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巨力踹得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圆桌上,把满桌子的碗碟砸得稀烂,随后滚落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剩下的那个打手见状,吓得转身就想跑,被跟进来的便衣一把按在墙上,直接反剪了双手。 商颂年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快步走到苏婉清身边,半跪在地上,大掌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扶了起来。 “伤到哪没有?” 商颂年声音低哑,仔细检查着她的手臂和后背。 苏婉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商颂年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包厢门口。 门口处,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第151章 各怀鬼胎 151各怀鬼胎 门口,苏老爷子住着拐杖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很多随从。 苏婉清转头看向身侧的商颂年,眼神里带着询问。 商颂年微微摇头,他压低身体,凑近苏婉清的耳侧。 “楼下碰到的,还有刚才的事情我们都听到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苏国强的话有待查证。” 苏婉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跨过门槛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身材魁梧一看就很能打的,这几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带着家伙。 包厢里满地都是碎瓷片和掀翻的椅子,地上还躺着哀嚎的打手。 苏老爷子没有理会地上的惨状,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盯在瘫坐在椅子旁的苏国强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阴鸷,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国强对上苏老爷子的视线,刚才还嚣张叫嚷的人,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原本想扶着椅子站起来,腿一软,直接瘫软在满是汤汁和碎片的地上。 “……爸……”苏国强牙齿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商颂年怀里的苏婉清,脸上那股阴冷完全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慈祥柔和的面孔。 “清清啊,这是怎么弄的?”苏老爷子声音关切,“有没有伤着哪?要不要爷爷让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苏婉清看着他这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觉得极度反胃。 “我没事。”苏婉清站直身子,从商颂年怀里退出来,“爷爷怎么会在这?”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在这边请几个老朋友吃饭,刚好路过二楼,听见这边包厢有打斗的动静,就过来看看。”苏老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你在这儿。” 请朋友吃饭?苏婉清在心里冷笑。 这家饭店既不在中心地段,菜品也普通,苏老爷子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地方请朋友吃饭。 苏婉清没有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苏老爷子的眼睛。 “那真是太巧了。”苏婉清语气平静,“爷爷刚才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苏国强说的话了吗?”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否认,算是默认了苏婉清的问题。 苏婉清不打算就这么含糊过去,她继续逼问。 “苏国强刚才说,当年我爸是替您顶罪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疗事故。”苏婉清紧紧盯着苏老爷子,“爷爷,苏国强说得到底对不对?” 地上的苏国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双手交叠,压在拐杖的龙头上。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婉清,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清清,你是信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畜生,还是信你的亲爷爷?”苏老爷子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苏婉清大脑飞速运转。 苏老爷子说是请朋友吃饭明显是借口,而他能这么及时出现在这里,很明显这老狐狸肯定派了人暗中跟踪自己,或者是跟踪了苏国强。 不管他跟踪的是谁,都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在苏老爷子的掌控之下,这事想想就让人后怕。 苏婉清余光扫过四周。 苏老爷子的人都带着家伙而且身手不凡,更何况他无论是派人跟踪的自己又或者是苏国强,这周围肯定还有他的人。 再看自己这边,商颂年虽然带了便衣,但人数上完全不占优势。 更要命的是,商颂年身上还有伤,她不能再让商颂年受伤。 这个时候要是和苏老爷子撕破脸,根本不好脱身。 “我当然相信爷爷。”苏婉清语气放缓,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表情。 地上的苏国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苏婉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苏婉清看都没看苏国强一眼,她对着苏老爷子继续往下说。 “我这次回苏家,堂叔肯定觉得我动了他的利益,觉得我会抢家产。”苏婉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怨气,“再说了,苏曼禾和我也不对付,如今苏曼禾又被判刑,而我眼瞅着成了苏家大小姐,堂叔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我呢。” 苏老爷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今天把我约到这来,就是想挑拨咱们爷孙的关系。”苏婉清冷笑,“他还找了几个打手来吓唬我,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听到苏婉清竟然顺着苏老爷子的话往下走,苏国强彻底疯了。 “你个蠢货!”苏国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往起爬,指着苏婉清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脑子的白痴!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鬼,你竟然还信他?” 苏国强双眼猩红,唾沫横飞。 “当年你爸就是被他活活逼走的!你早晚也要死在他手里!你以为你靠着商家就稳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苏老爷子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反倒彻底放松下来。 他连正眼都没给苏国强,只是冷冷偏了一下头,给了身后随从一个眼神。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随从大步走上前,对着苏国强的后颈狠狠劈下一个手刀。 苏国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白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砸在碎瓷片上,直接晕死过去。 随从弯下腰,拽住苏国强大衣的后领,把苏国强往包厢门外拖。 那三个被打倒在地的打手,也被商颂年带来的便衣从地上拎起来,直接反剪着双手押出门外。 包厢里很快被清空,只剩下苏婉清、商颂年和苏老爷子三个人。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苏婉清。 “你能这么想,爷爷心里很欣慰。”苏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真诚,“当年你爸的事,真就是普通的医疗事故,根本不是老三说的那样。” 苏婉清静静听着他往下编。 “你爸那时候年轻气盛,看诊的时候犯了糊涂,用错了一味药。”苏老爷子摇着头,“那可是大人物的家属,我为了保住他只让送走他!” 苏老爷子说着,还伸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爷爷希望你不要听被人的胡言乱语。”苏老爷子继续安抚,“我已经让人去翻咱们家当年的旧档案了,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找出来几份旧的诊疗记录,我本来打算今天整理一下,明天让人送到商家大院给你看的。” 苏婉清心里再清楚不过,苏老爷子明天要送来的,肯定是他让人连夜伪造出来的假证据。 苏婉清心里不信,面上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好,我信爷爷。”苏婉清点头答应,“今天遇到这种事我也吓得不轻,我回商家大院等着爷爷送文件来。” 苏老爷子对苏婉清这个态度非常满意,他点点头。 “这才是咱们苏家的好孩子,外面乱,你早点回去好好歇着吧。”苏老爷子摆摆手,做出一副长辈的做派。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不打扰爷爷见朋友了。”苏婉清说完,转身准备往门外走。 刚走出去两步,她突然停住脚,转身走到墙角,捡起那把沾了灰尘的手枪。 她拿着枪,大拇指熟练地拨弄了一下保险,然后随手把枪揣进了黑色棉服的右边口袋里。 站在不远处的苏老爷子看到她熟练的捡枪动作,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收敛了,眼神变得冷硬。 苏婉清假装没有察觉到苏老爷子变了的眼神,退回商颂年身边,在商颂年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卫,看到他们出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苏婉清和商颂年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快步走出这家国营饭店。 马路对面的吉普车还停在原位。 商颂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苏婉清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位上车。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伸手降下一点车窗。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渣吹进车里,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车子开出几十米远。 苏婉清侧过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饭店二楼那个大开的窗户。 苏老爷子还站在窗户边上,盯着自己离开的方向。 第152章 算计 吉普车在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开着暖风,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规律地扫开飘落的雪渣。 商颂年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落在副驾驶的苏婉清身上。 “你真的没事吗?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商颂年再一次开口询问,一想到刚才他要是晚一步进去苏婉清会被那根铁棍子砸伤之后,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个人。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他。 这已经是他上车后问的第四遍了。 “真没事。” 苏婉清抬起左手,在右边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展示给他看:“我是那种上手了也会逞强的人吗?我没那么拧巴。” 商颂年看到她的动作,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以后我不会让你单独去见任何一个人了。” “商团,夸张了啊,小心我举报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苏婉清故意调侃商颂年,好让他放心,“再说了,你不是在外面守着嘛,我对你的信任程度都超过对我自己的。” 商颂年果然被哄得翘嘴了,但还是说到:“下回绝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苏婉清点头答应,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沉默片刻后,苏婉清出声:“你对今天这事到底怎么看?” “苏国强今天说的话,还有苏老爷子那个凑巧的出现,你怎么想?” 商颂年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并没有急着回答。 苏婉清没有催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分析。 “苏老爷子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几乎是我们前脚刚到他就来了,还扯谎说是去请朋友吃饭,那家国营饭店又不是高档饭店,他怎么可能去那里宴客?” “所以……你怀疑他派人跟着你?” 商颂年反问。 “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别的。” 苏婉清语气笃定,“他要不然就是派人盯了苏国强,要不然就是派人一直盯着我,无论是哪一种,这老头子都把局面算计得死死的。” 商颂年沉默片刻,车子驶过一条宽阔的街道,他踩下刹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 “我觉得大概率是在跟着你。” 商颂年转头看着她,“苏老爷子既然想利用你,必然要时刻掌握你的动向。” “他知道你见苏国强后不一定猜到是苏国强要出卖他,但是肯定能猜到你们之间不会和平的。” “他今天带去饭店的随从,全都是练家子,保守估计他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想趁着你跟苏国强闹僵的时候出面保你,借机卖你个人情。”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她当时在包厢里顺着苏老爷子的话演戏,确实是为了避其锋芒,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如果当时直接跟苏老爷子撕破脸,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绿灯亮起,商颂年松开刹车,吉普车继续往前开。 “那苏国强呢?” 苏婉清追问,“他今天在那儿大吼大叫,说当年是我爸替苏老爷子顶了医疗事故的罪名,这事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大概率是真的。” 商颂年回答得非常干脆。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怀疑的,苏老爷子那种冷血无情的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但她需要更多佐证。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苏婉清十分不解,“苏国强把我约出去,满嘴跑火车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动机不对。” 商颂年踩着油门,语气沉稳地给她剖析,“你回苏家,虽然看似动了苏国强的利益,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但是他在京市混了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只有靠苏家的那点钱。” “更何况苏家如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一手遮天的苏家了,苏国强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么点还没到手的利益,直接找打手对你下死手。” 苏婉清仔细听着,觉得商颂年分析得十分在理。 “他今天设这个局,甚至不惜把苏家当年的老底都掀出来告诉你,绝对不是为了争家产那么简单。” “而他之前想要杀你,包括温慧派人撞你,基本肯定都是因为苏曼禾的事情。” 商颂年继续说:“苏国强原本指望苏老爷子能出面把人捞出来,最起码能保住不用去坐牢。” “可结果呢?苏老爷子根本不在乎这个孙女的死活,不仅没有出面帮忙,反而为了向你示好,把苏曼禾从族谱上除名了。” “他在背后落井下石,推波助澜加快了判决速度,让苏曼禾彻底翻不了身。” 苏婉清恍然大悟,思路被彻底打通了。 “苏国强对苏老爷子有了恨意。” 苏婉清接话,“他眼看着亲生女儿被亲爹当成弃子毁了,心里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对。” 商颂年点头,“所以他约你见面,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离开苏家。” “他是想让我和苏老爷子斗起来。” 苏婉清彻底明白了,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苏国强是想借刀杀人。 他知道苏婉清有商家做靠山,一旦得知亲生父亲是被苏老爷子逼走甚至害死的,绝对会跟苏老爷子死磕到底。 到时候苏家大乱,苏老爷子倒台,苏国强就能趁机接管苏家剩下的人脉和资源,坐收渔翁之利。 “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苏婉清冷哼。 “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商颂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抛出了一个更隐秘的情报,“苏国强其实不是苏老爷子的原配所生。” 苏婉清错愕的睁大眼睛:“私生子?” “没错。” “苏国强是老爷子年少时期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直到后来才被认回苏家,而且,苏国强的生母,到死都没有能够踏进苏家的大门。” 这段豪门秘辛让苏婉清直接震碎三观。 她想起苏国强今天在包厢里那个癫狂的样子,面对苏老爷子时那种恐惧又夹杂着怨毒的眼神,现在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从小在原配和嫡子手底下讨生活,心里的算计早就根深蒂固了。” “他今天说的关于你父亲的事,肯定是真的,只有抛出这种致命的真相,才能彻底挑起你对苏老爷子的仇恨,他这招叫做借力打力。” 车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苏婉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了把她养大、一辈子粗茶淡饭的外婆,再对比苏家这些住在高楼大院里、满肚子算计的所谓亲人,真是极大的讽刺。 “这些人活得真累啊。” 苏婉清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厌恶。 “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为了点利益连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拿去填坑,他们这群人,血管里流的根本不是血,全是算盘珠子。” 商颂年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咱们不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商颂年声音温和下来,“等查清楚你父母当年的真相,把该清算的旧账都算清楚,咱们就回海岛,那里的日子才使我们要过的踏实日子。” 苏婉清点了点头,心里那股烦躁感因为他的话消散了不少。 吉普车拐进军区大院的大门,门口站岗的哨兵见到熟悉的车牌,啪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商颂年鸣笛回应,车子沿着主路开进了商家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扫出了干净的走道,两旁的红梅在雪中开得正艳。 推开车门走下去,苏婉清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顿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商家这种坦荡的门风,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家。 商颂年走到她身侧,揽着她的肩膀往屋里走。 两人刚推开客厅的木门,门厅里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张妈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少奶奶,你们可算回来了。” 张妈接过商颂年脱下来的大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刚才有电话找少奶奶呢。” “找我的?” 苏婉清确实想不起来有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的。”张妈点了点头,“我问了对方的名字,他没说,只说他姓霍,有急事要找您商量,让您一回来就立刻给他回个电话。” 姓霍? 苏婉清直起身子,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商颂年。 “霍老板?”苏婉清看着商颂年,挑眉开口,“难道是春风大饭店的老板霍建军?” 第153章 无论什么时候,钱都是要赚的 苏婉清给霍建军回了电话。 “苏老板,可算找到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霍建军洪亮的声音,他应该是在酒店大堂,背景音听上去格外的热闹。 “霍老板,新年好。” 苏婉清笑着寒暄,“饭店生意挺忙吧?” “别提了,忙得脚打后脑勺!” 霍建军扯着大嗓门抱怨,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年前给我发的那批海鲜,还有那些海鲜辣酱,全卖空了!” 苏婉清有些惊讶:“这么快?” “年前咱们不是算过,那批货怎么也能卖到农历二月出头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啊。” 霍建军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今年过年,咱们春风大饭店推出的海鲜宴在市里一炮打响。” “那些个走亲戚的、请客吃饭的,全点名要你那几道特色菜,尤其是那个海鲜辣酱,不管是拌饭还是做浇头,客人们吃完还得买两罐带走,我原本还扣着点卖,结果初十不到,库存就见底了。” 霍建军说完直接急切地切入正题。 “苏老板,你海岛那边到底还有没有存货了?你要是还有,赶紧给我运过来,有多少我收多少。这回我出高价,绝不让你吃亏,你千万别把货卖给别家饭店!” 苏婉清换了只手拿听筒,声音平稳。 “霍老板,高价就免了,我肯定先紧着你用,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电话那头的霍建军,连连道谢。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苏婉清话锋一转,“海岛仓库里确实还有一批海鲜辣酱和风干海货,只是现在海面结冰情况不定,水路不好走,我也拿不准货船哪天能发,哪天能到京市,要是路上耽搁了,你饭店那边……。” “这我都懂,只要你发货,我这边就踏实了。” 霍建军大喜过望:“运输上的损耗算我的,运费我加倍出,苏老板,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货到了,我做东,咱们在饭店好好喝一杯!” “吃饭不着急,挣钱要紧。”苏婉清笑着拒绝,“我这就联系海岛那边安排发货,你等接货通知就行。” 两人又核对了一下具体的品类和大致数量,这才挂断电话。 苏婉清重新拨通了海岛军区的总机。 接线员转接了几次,总算接到了。 方典这几天接替沈雾在岛上值班。 苏婉清直奔主题:“方典,麻烦你跑一趟,去找一下李云嫂子。” “找李嫂子?行,什么事您说。” “你跟李云嫂子说,春风大饭店那边催货催得急,让她找几个人帮忙,把咱们仓库里剩下的那些海鲜辣酱和干货全部清点打包,越快越好,全都发走。” 苏婉清仔细交代:“包装一定要弄严实,外面多包两层油毡纸防水。”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方典收起笑意,认真记下,“嫂子放心,我下午就帮李嫂子一起打包,最迟后天肯定能赶上那趟给养船。” “辛苦你了,方典。” “嫂子客气啥,团长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过阵子我们就能回去了。” 挂掉电话,苏婉清长舒了一口气。 手头又有了进账,她心里踏实不少。 对付苏家是需要时间和精力,但是海岛的生意也绝不能断。 折腾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后,苏婉清觉得有些乏,就去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窗外已经灰蒙蒙的。 苏婉清裹上外套,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床铺,商颂年不在卧室。 她推开门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商颂年正坐在沙发上。 商颂年穿着件单薄的毛衣,他面前的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散着一堆文件。 旁边还放着几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戳记,被人用刀片整齐地划开了封口。 苏婉清走过去,在商颂年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 商颂年转过头看着她,眉心微蹙,眼神里藏着几分担忧。 “杨成刚才来过。”商颂年把手里的几张黑白照片递给苏婉清,“这是老魏箱子里的东西。”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困意全无。 她伸手接过那厚厚一沓照片。 商颂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国强在饭店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商颂年声音低沉,“甚至比他描述的还要恶劣。” 苏婉清低下头,目光盯着手里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泛黄的病历单。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患者的症状,以及一长串中药配伍。 字迹龙飞凤舞,落款签着苏老爷子的名字。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该患者服药后半小时,出现剧烈呕吐、抽搐,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鉴定结果那一栏写着大热之药用量超标,导致心衰猝死。 苏婉清一张张往下翻。 越往后翻,她的手抖得越厉害。 下面有一份手写的认罪书草稿,以及一份苏老爷子亲笔写给上面大人物的谢罪信。 谢罪信里,苏老爷子声泪俱下地表示,是自己教导无方。 儿子苏文祥年少轻狂,背着自己擅自修改了药方,加重了药量,才酿成了惨剧。 苏老爷子甚至在信里说,苏家愿意倾尽全部家产赔偿,并承诺立刻将这个逆子逐出苏家,终生不许他再行医,以此平息大人物的怒火。 苏婉清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到了那份认罪书的原件照片。 上面苏文祥的签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混乱或者被迫的情况下写下的。 除了这些,还有一份老魏写下的备忘录。 老魏是苏老爷子的心腹,当年处理这些脏事全是老魏经手的。 备忘录上详细记载了他们是如何买通医院的护士作伪证,如何把那些用错的药渣连夜运出城埋掉,甚至连给那些作证人的封口费数额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盯着便签纸上的字,眼睛发酸发胀,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黑白照片上。 原来,自己的父亲就是在这样被害的。 苏老爷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保住苏家的招牌,更为了保住大儿子竞争外交官的仕途,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医术高超的二儿子头上。 苏文祥这一辈子清清白白,在医学上天赋异禀,救人无数。 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本该在医学界闪闪发光。 却因为父亲的自私和冷血,被硬生生折断了翅膀,背着一条人命的黑锅,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过街老鼠一样被赶出京市。 到死,他都没能摘掉身上那个庸医杀人的骂名。 苏婉清手指紧紧捏着照片的边缘,心里的恨意疯狂翻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太不值了。”苏婉清咬着牙,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爸太不值了,他怎么能摊上这么个爹。” 商颂年抽走她手里那些刺眼的照片扔在茶几上,双手捧住她的脸。 “清清,看着我。”商颂年强迫她抬起头。 苏婉清满脸是泪,眼底燃烧着愤怒。 “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蹋人?” 苏婉清反手抓住商颂年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那是我爸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心软,就因为他想给我妈一个家,就被自己的亲爹骗过去当了替死鬼!” 苏婉清情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出声。 外婆把她养大,告诉她父母都是好人,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可苏老爷子却踩着她父母的骨血,维持着苏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现在甚至还想用假证据来糊弄她,继续压榨她身上的价值。 商颂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口发紧。 他顺势将苏婉清紧紧按进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洇湿自己的毛衣。 “哭出来就好了。”商颂年声音沙哑,“这笔账咱们慢慢算,苏家欠你父母的,我保证连本带利的给你要回来,把苏老爷子这层虚伪的皮扒下来,让他身败名裂。” 苏婉清把脸埋在商颂年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揪着他背后的衣服。 她哭得声音沙哑,身体一抽一抽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苏婉清从商颂年怀里退出来,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的眼睛肿得通红,眼神里的脆弱已经消失:“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苏婉清盯着茶几上的照片:“这老东西不是说要伪造几份假档案给我看吗?我倒要看看,他明天能送什么东西来。” 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毛巾递给她。 “我已经交代杨成了。”商颂年说,“他带着人继续盯着老魏,苏老爷子那边也一直盯着。” 苏婉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把那沓照片重新收拢到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这还不够。”苏婉清把信封塞进茶几下面的抽屉,“光凭这些供述和照片,时间隔了太久,当年那个被治死的大人物家属早就不知道去哪了,真闹到法庭上,苏老爷子大可以推脱这是有人故意捏造诬陷他。”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商颂年,声音平稳,完全不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他最在乎的不是苏家的招牌和名声吗?那我就从这里下手,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苏家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在他眼前烂个干净。” 商颂年看着她恢复冷静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放下了大半。 “你想怎么做?” 商颂年问。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商郝霆大步走进来。 “二哥?”商颂年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商郝霆停在茶几前,目光扫过苏婉清红肿的眼睛,商颂年这边调查的进步一直是和他通气的,他也是一直在暗中帮忙的。 商郝霆说道:“苏老爷子已经知道老魏没有烧掉证据,而是带着证据出城了。” 第154章 抓住老魏 商郝霆的话音刚落,商颂年直接站起身。 他大步走向电话柜,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转盘。 “杨成。” 商颂年对着话筒开口,“老魏行踪暴露了,苏家正在抓他,你别在暗处盯梢了。” “马上带你的人动手,赶在苏家人前面把老魏截住,绝对不能让他落到苏老爷子手里,记住,要活的!” 杨成在电话那头应下。 商颂年挂断电话,走回沙发前坐下。 商郝霆眉头紧锁,看着商颂年走过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颂年,你这么干风险太大了。” “杨成要是把老魏带走,甚至动了手,这不就等于直接明牌了吗?苏老爷子精明得很,立马就能猜到咱们已经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了,底牌现在就翻开,咱们这边的被动面太大了啊!” 商颂年转头看着商郝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魏为什么没烧掉证据?他跟了苏老爷子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老爷子的手段。” “他敢阳奉阴违把这么致命的证据留下来,原因只有老魏自己知道,不管他是想留着保命,还是想找机会敲诈苏老爷子一笔,他现在都是这起案子最关键的证人。” 苏婉清坐在旁边,听着商颂年的分析,心里的条理也逐渐清晰。 她强迫自己从刚才崩溃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大脑快速运转。 “颂年说得对,老魏现在是个关键点。” 苏婉清看着商郝霆,“他是当年整件事的经手人,只要老魏肯指认,苏老爷子当年拿亲生儿子顶罪的恶行就能大白于天下,咱们唯一的机会,就在老魏身上!” “他被苏老爷子弄回去,肯定不会留活口的!” 商颂年靠在沙发靠背上,“苏老爷子根本不会留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只要杨成把他弄回来,这事的主动权就到了我们手里。” “到了咱们这,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 商颂年继续说道,“他无非就是想活命,只要他肯数清楚,咱们就能保他不死,我想他应该知道怎么选!” 商郝霆低眉思考着,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行。” 商郝霆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要撕破脸,那就干脆把事情做绝!” 商郝霆站起身:“苏老爷子如果想要杀人灭口,就不可能只针对老魏一个人。” “老魏的家人我们也得弄过来,我这就去安排人,赶在苏家动手之前,把老魏的家里人也全带过来,人保护在咱们手里,老魏才敢死心塌地地咬死苏老爷子,也免得苏老爷子拿他的家人要挟他反水。” 苏婉清听着兄弟俩的部署,大脑竟然开始混沌了,其实直到这一刻,她心里还是觉得荒谬的。 商颂年察觉到她的情绪,急忙过来抱住她安抚一下。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往外走的商郝霆。 “二哥,等一下。” 苏婉清出声喊住他。 商郝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这件事情,不要惊扰到妈了。” “妈最近几天血压一直不稳,早上我还给她把过脉,心火很旺,苏家那些人全是些疯狗,老魏要是被带回来,苏老爷子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来这边,妈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商郝霆愣了一下,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婉清。 她眼眶还红着,脸色透着疲惫,但在这种局势剑拔弩张的关头,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顾倩的身体状况。 商郝霆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放心吧。” 商郝霆神色温和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人,把妈和李阿姨她们几个相熟的闺蜜直接送去南方旅游,就说是我公司年底发的高级福利,老太太们平时就爱结伴出去玩,不会起疑心的。” 苏婉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去远一点,把这段风头避过去再回来。” “至于爸那边,你们也无须担心。” 商郝霆转头看向商颂年交代,“爸最近几天一直在军区带队封闭集训,他是政委必须全程在场,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大院,苏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军区训练基地找他的晦气。” 确认一切安排好后,商郝霆不再耽搁,推开客厅的门大步走入风雪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冷不冷?” 商颂年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苏婉清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茶几上的电话机。 “我不渴。” 苏婉清咬着下唇,“我就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商颂年凑近她,把她搂进怀里。 “别想了。” 商颂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人不配你费神。” 苏婉清靠在商颂年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翻腾的情绪慢慢平复。 “老魏能帮苏老爷子做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骨子里肯定也是个自私的人。” 苏婉清从商颂年怀里坐直身子:“他留着证据,肯定也是为了关键时刻能保命。” “既然苏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肯定是派人去了,你说杨成万一跟苏家的人正面撞上,会不会吃亏?” 苏婉清有些担心。 “杨成手里的人都是侦察兵退下来的,对付苏家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保镖绰绰有余。” “我唯一担心的是苏老爷子狗急跳墙,要是眼看抢不回老魏,直接下死手把人弄死在路上,那就麻烦了。” 苏婉清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老魏要是死了,咱们手里的线索就全断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苏婉清神经一绷,转头看向电话。 商颂年站起身,大步走到电话柜前,拿起听筒。 “喂。” 商颂年开口,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杨成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商团,我们已经拿下老魏了。” “……但是苏家的人紧追不舍,刚才撞了我们一辆车,不过老魏受了点轻伤,没伤到要害。” “苏家带队的是谁?” 商颂年问。 “不认识,是个生面孔。” 杨成大声说道,“不过他们手里有硬家伙,刚才差点开了火,团长,现在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是谁。” 商颂年眼神冷厉:“直接把人带去安全屋,他们要是敢开枪,你们就还击,记住,不管用什么代价,老魏必须活着见我!” “明白!” 杨成大声应道。 商颂年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苏婉清。 “放心吧,杨成正在往回赶。” 第155章 审问 安慰好苏婉清后,商颂年起身:“你在家等我,我去一趟郊区。” “我也去。” 苏婉清站起身。 商颂年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皱起:“不行,那边不干净,杨成办事手重,你别去看了。” 苏婉清推开他的手:“这种时候让我留在家里等消息,你觉得可能吗?” “清清,听话。” 商颂年放柔了声音,“你在场,有些手段他们施展不开。” “我不怕见血。” 苏婉清抓起桌上的围巾,“真到了那一步,我递刀子都行,走吧,别耽误时间。” 商颂年看着她固执的脸,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两人坐上吉普车,一路疾驰。 车子开出市区,停在西郊一片废弃的翻砂厂外。 几名便衣守在暗处。 商颂年推开车门,牵着苏婉清走下车。 厂房深处的一间砖房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推开那扇破木门,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苏婉清跟在商颂年身后走进去。 老魏被反绑着双手,捆在一张铁椅子上。 他额头上破了个口子,半边脸全是干涸的血迹,正大口喘着粗气。 杨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看到商颂年进来,杨成停下动作喊了一声商团。 商颂年点头,拉了把破木椅让苏婉清坐下。 他站到老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们抓你来是因为什么了吧?” 老魏吐出一口血沫,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老爷子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敢动我,明天全得进局子!” “嘴还挺硬。” 杨成走上前,一脚踹在铁椅子腿上,“你以为刚才那些要打死你的人是谁,不就是苏老爷子派来的吗?” 老魏闭上眼睛,干脆装死。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不开口,这帮人为了证据也不敢真弄死他,只是他不知道所谓的证据早就被杨成拿走了,今天抓他来不过是为了有个证人。 就在这时,外面有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门被人推开,冷风灌进来,商郝霆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手下,正推搡着两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好是老魏的小老婆和儿媳,男孩是老魏的孙子。 原本闭着眼的老魏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去。 看清来人后,他脸色剧变,拼命挣扎起来,铁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魏?” 老魏的小老婆看着比他儿媳大不了几岁,“老魏,你得罪了什么人啊,干嘛抓我们!” “爷爷!” 小男孩吓得大哭。 商郝霆走到铁椅子前,伸手拍了拍老魏的脸,语气轻飘飘的:“魏管家,你这孙子长得挺结实啊,刚才接他们的时候,这小子还在院子里踢球呢。” “商郝霆!你别碰他们!” 老魏扯着嗓子吼,要是他刚才是真的不害怕,毕竟他也知道商颂年的身份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商颂年是军区的人。 但是商郝霆不一样,这货是商家唯一一个不从整部从军的,虽然从商也做得不错,但是手段也是狠毒辣的,所以现在老魏也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有种冲我来!” 老魏大声喊道。 商郝霆翘起腿:“你跟了苏老爷子那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斩草要除根。” “如今苏家老爷子已经知道你没有烧毁那些证据了,你说他会留着你嘛?或者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谢谢我,帮你照顾了家人吗?” 老魏死死盯着商郝霆,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咬紧牙关没出声。 商郝霆转头看向杨成,扬了扬下巴。 商颂年叹了口气转过身,抬手捂住苏婉清的眼睛。 杨成得了指令,扔掉手里的铁管。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老魏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磕在铁椅背上。 老魏闷哼一声,眼冒金星。 接着伸手捏住老魏左手的食指,用力往后一掰。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老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爷爷!” 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被手下死死按住。 苏婉清毕竟是个女人,听到小男孩的哭声时有些不忍心,抬头看向商颂年,商颂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杨成这边又捏住老魏的中指。 “还不说吗?” 商郝霆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你要是还不张嘴,下一根断地,可能就是你孙子的骨头了。” 老魏疼得满头是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他看着在手下手里挣扎的孙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全说!” 老魏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别动我孙子!” 杨成松开手,退到一边。 商颂年转过身,冷眼看着他:“说。” 老魏浑身发抖,把当年的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的确和苏国强说的大差不差。 苏婉清听完这些话,情绪反而出奇的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仇恨在心里生根发芽,把她整个人撑得极度冷静。 “证据呢?” 商郝霆吐出烟圈,他其实是想知道出了皮箱里的,老魏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老魏虚弱地说道:“在我的箱子里。” 商郝霆冲杨成摆摆手,杨成示意手下拿来一堆纸:“是这个吗?” 老魏疑惑地看过去:“这是什么?不可能!你们怎么有这个?这些明明在我箱子里……” 老魏震惊的喊道,那个箱子他可以确定自己被杨成抓到后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哪怕现在就在角落里,他也确定没有人开过它。 杨成拿过他的皮箱,暴力撬开锁,里面掉出来一堆废纸。 老魏这下直接瘫软下来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证据早就被上商家这些人给调包了,他在心里对商家更多了一分恐惧。 老魏彻底没了心气:“既然如此,只要你们保我们一家老小平安,我愿意给你们做证人。” 商郝霆站起身,掐灭烟头:“早这么痛快多好。” 他挥了挥手,手下把老魏的家人带到隔壁房间。 杨成叫人给老魏包扎手指。 苏婉清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去苏家老宅。” “现在去?”商颂年问。 “对。”苏婉清语气坚决,“苏老爷子既然已经知道老魏落到我们手里,他现在肯定坐立难安,趁着他还没想好退路,今晚就把旧账算清楚!” 商颂年看了她几秒,点头:“好。” 几辆吉普车连夜开往苏家老宅。 凌晨两点,苏家老宅的朱红色大门虚掩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守夜的保镖都没有。 商颂年推开大门,牵着苏婉清走进去。 商郝霆和杨成跟在后面。 穿过前院,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苏老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唐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双手搭着拐杖,闭着眼睛,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 大家互相对看一眼,都觉得苏老爷子是知道没有退路了,在等他们。 苏婉清松开商颂年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商颂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拉住苏婉清的胳膊。 “怎么了?”苏婉清回头。 商颂年盯着太师椅上的苏老爷子,眉头紧锁。 他给杨成使了个眼色。 杨成快步上前,走到太师椅旁边。 然后慢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苏老爷子的颈动脉上探了探,又伸手放在他的鼻翼下。 杨成收回手,转过头看向商颂年和苏婉清。 “没气了。” 第156章 就这么死了 三天后。 苏家老宅的祠堂里挂满白绸。 正中间停放着一口棺材。 苏国强穿着孝服,跪在棺材前。 苏婉清穿着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她低头看着棺材前的长明灯,眼底全是冷意。 就这么死了…… 苏婉清踹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握拳,她现在感觉心烦意乱的。 她原本准备了无数手段,要让苏老爷子身败名裂,要让他亲眼看着家族声誉消失。 这人居然死了…… 太便宜他了! 苏婉清咬紧后槽牙。 罪魁祸首虽然逃避了活着的审判,但是她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苏国强烧完手里的纸钱,转过头看向苏婉清。 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婉清,老爷子已经不在了。” “他这也算是遭了报应,一命抵一命了,当年文祥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苏婉清看着他,“苏国强,你在想什么呢?” “我爸妈背了二十多年的黑锅,难道一句人死了就算了?”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苏国强急得想要站起来。 门外守着的便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苏国强吓得缩了缩脖子,只能重新跪好。 “你非要把苏家彻底毁了才甘心吗!”苏国强扯着嗓子喊,“这可是你亲爷爷,现在人都不在了,你把丑事掀出来,除了让外人看笑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到底是为了苏家,还是为了你自己啊,苏国强。”苏婉清冷下脸。 她根本不想听苏国强这套说辞。 苏老爷子一死,苏国强作为剩下的男丁,满脑子算计的全是苏家的家产。 他现在装出这副孝子贤孙的模样,不过是怕苏婉清把事情闹大,影响他顺利继承资产。 “当年你们把我爸赶出京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自己的亲人?”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真相必须大白天下,你就等着看报纸吧。” “你疯了!”苏国强在身后大吼,“你这也是在毁你自己的名声!” 苏婉清没有回头,径直走出祠堂。 商颂年就站在院子外面等她,看到她出来,走上前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两人一起离开了老宅。 苏老爷子出殡后的第三天。 京市的报纸上,刊登了一份整版声明。 苏婉清用最直白的文字,把当年苏老爷子为了保全大儿子仕途、逼迫二儿子苏文祥顶罪的医疗事故全盘托出。 声明下面附着一些证据的照片,还有老魏按下红手印的证词。 报纸发出,并没有引起苏国强预想中的惊天骇浪。 很多了解当年内情的人年纪都不小了,这些人顾及体面,看完报纸顶多在私下里感叹几句苏老爷子心狠,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过多评论。 至于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百姓,大家每天忙着挣工分、养家糊口,根本无暇去关注高门大户里的恩怨情仇。 报纸上的风波没过几天就归于平静。 苏婉清坐在商家大院的客厅里,手里拿着报纸。 “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心里不舒服?”商颂年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 “没有。”苏婉清喝了一口热水,“我本来也不在乎外人怎么评价,我只求给我爸和我妈一个交代,这就够了。” 商颂年坐在她旁边,揽过她的肩膀。 这件事虽然没有引起舆论轰动,但是苏婉清紧接着做的另一件事,却彻底把整个京市的天捅破了。 苏老爷子名下拥有庞大的资产,除了明面上的房产和铺面,还有不少海外存款。 苏国强带着律师,正满心欢喜地准备接手这些家产。 苏婉清却直接带着一份苏文祥当年的证明,以及长孙女的身份材料,高调走进了京市的有关部门。 她没有要苏家的一分钱,而是直接邀请了政府有关部门介入,对苏家全部财产进行彻查和清点。 不仅如此,苏婉清当着所有部门领导的面,签署了无偿捐献协议。 苏婉清把苏家所有的现金、房产、古董字画,全部以苏文祥和万玉的名义,捐献给了国家医疗卫生建设和军区建设,一分钱都没有给苏国强留下。 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拿着清单,直接查封了苏家的铺面。 苏家老宅的古董花瓶,也全都被贴上了封条。 原本伺候苏老爷子的佣人也被遣散了。 清点财产那一天,苏国强在苏家老宅院子里彻底崩溃了,大哭大闹。 “你凭什么捐我的钱!”苏国强被工作人员按住肩膀,拼命往前挣扎,“这是我们苏家的钱!我是苏家唯一的儿子,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插手!” 苏婉清站在大门外,看着苏国强癫狂的样子。 “苏国强,你不过是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和我狂?” “你这个疯女人!”苏国强双眼赤红地盯着她。 苏婉清凑近苏国强低声说道:“你想要钱自己去挣,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再闹下去,我会举报你的医院违规你信不信?” 苏国强一下子没有气焰,结果苏婉清又说到:“苏院长到时候可得稳住,千万不要经不起查。” 说完,苏婉清转身坐进商颂年的吉普车里。 这个举动在京市上层圈子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苏婉清,几百万的家产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部捐了出去。 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她,甚至不少老首长都在私下里称赞她有魄力。 这天下午,苏婉清刚吃完午饭,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出曲澈兴奋的声音。 “嫂子,你简直太牛了!”曲澈最近一直专心配合手臂神经的治疗和复建,都没怎么关注过外面的事情,“我听我爸说你把苏家财产全捐了,全院的医生都在夸你呢!” 苏婉清笑了笑:“我只是拿着苏家的钱办点实事,免得留在苏国强手里继续祸害人。” “嫂子你就别谦虚了,这格局一般人真没有!”曲澈语气里全是敬佩。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苏婉清挂断电话。 刚转过身,大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商颂年推开门走出去,苏婉清也跟在后面。 一辆轿车停在院子里。 车门被人推开,顾倩连大衣都没穿好,踩着皮鞋大步朝屋里走来。 “妈?”商颂年愣了一下,“不是说过几天再回来吗?” 顾倩根本没理会儿子,快步走到苏婉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婉清,你没事吧?”顾倩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眼底全是焦急,“我一看到报纸就赶紧买车票回来了,苏家那个老头子居然真干出那种丧良心的事!”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苏国强有没有找你麻烦?” “妈,我没事。”苏婉清心里发酸,反握住顾倩的手。 顾倩还不放心,捏着苏婉清的手左右看了看。 “你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通个气!”顾倩眼眶红了,“让你受委屈了。 苏婉清眼圈也有些红,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冷漠的京市,商家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第157章 把钱都捐了 狷狂的声明发出去后,很多家报社的记者闻风而动,天天守在商家大院外面,想采访苏婉清。 苏婉清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要求。 她不想在报纸上出风头,她只是要给苏文祥和万玉讨个公道。 现在苏老爷子死了,苏家散了,苏国强什么都没捞到,她的目的达到了。 晚上,苏婉清靠在卧室的床头,看着手里那张父母年轻时的合影,手指抚过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脸。 商颂年洗完澡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过几天我想回一趟老家。” 苏婉清看着照片开口。 商颂年低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我想把我爸妈,还有外婆的坟迁过来。” 苏婉清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清河省太远了,以后想去看看他们都不方便,现在苏家的事情处理完了,我想让他们离我近点。” “就是不知道苏家的祖坟还能不能进,苏国强现在恨死我了,我把苏家的钱全捐了,他肯定不会同意让我爸妈入祖坟的。” 商颂年握住她的手:“苏家的祖坟有什么好进的?咱爸妈进去了也不安生。” 苏婉清抬头看他。 “把咱爸妈和外婆的坟迁到商家的墓园来。” 商颂年语气平常。 苏婉清愣住了。 自古以来,很少有把娘家父母迁到婆家墓园的规矩。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商家。 “这不合规矩,爸妈那边……” “规矩是人定的,在咱们家没有这些死规矩。” 商颂年打断她,“我今天下午就跟爸妈提过这事了,他们都没意见,妈还说明天就找人去选个好位置。”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顾倩拉着苏婉清的手,指着桌上的一张图纸给她看。 “婉清,你看这块地怎么样?向阳,后面还有山,我找看风水的先生看过了,这地方旺后人,最适合安家了。” 顾倩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圈。 商凯昨晚上也回来了,此时正在喝粥:“我看行,离咱们大院也不远,开车个把小时就到了,以后清明冬至,咱们全家一起去给亲家上香。” 苏婉清眼眶发热,喉咙有些哽咽。 商家连这种事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有半分嫌弃。 算好日子后,商颂年陪着苏婉清去了清河省,迁坟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骨灰运回京市那天,天气阴沉,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 商家的墓园在西郊,松柏环绕,很安静。 工人们把三个骨灰盒小心安放进墓穴,盖上石板。 苏婉清穿着黑大衣,跪在墓碑前。 她伸手摸着墓碑上苏文祥和万玉的名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爸,妈,外婆。” 苏婉清声音嘶哑,“我把你们接回来了,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安家了。” 商颂年穿着军装,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吹来的冷风。 “爸,当年那些欺负你们的人,我都收拾了。” 苏婉清擦掉眼泪,“那个老头子死了,苏家的钱我也全捐了,他们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了,你们要是在那边碰到了,答应我,不要原谅他。”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赵翠花墓碑,伸手抹去上面的雪花:“外婆,你辛苦了一辈子,以后就在这儿享福吧,我过得很好,您不用再替我操心了。” 苏婉清在坟前跪了很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遇到商颂年之后的日子,还有这段时间跟苏家斗智斗勇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爸,你这辈子老实本分,最后却背上了庸医的骂名,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的清白我替你找回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你。” 苏婉清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商颂年走上前,弯腰把苏婉清扶起来,顺手拍掉她膝盖上的泥土。 “得上凉,别跪太久了,爸妈看到会心疼的。” 苏婉清点点头,最后看了看墓碑,跟着商颂年往外走。 两人坐进吉普车,商颂年发动车子往大院开。 车里开了暖气,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苏婉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以为是刚才吹了风,或者是情绪太激动,没怎么在意。 车子开进商家大院,稳稳停在楼前。 苏婉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的脚刚踩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眼前黑成一片,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想伸手去抓车门,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商颂年刚绕过车头,正准备过来牵她,就看到苏婉清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大喊了一声,几步冲过去,可是苏婉清已经摔在了青石板上。 商颂年跪在地上,把苏婉清抱进怀里。 “清清!你怎么了?” 商颂年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慌了神。 苏婉清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没有半点反应。 顾倩听到动静,推开大门跑出来。 看到这画面,吓得脸色煞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 顾倩大声喊道。 商颂年一把抱起苏婉清,重新冲回吉普车,把她放在后座上。 顾倩也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大院,一路连闯了两个红灯,直接开进军区总医院的大门。 …… 等苏婉清再睁开眼睛,鼻腔里全是医院独有的味道,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转动脖子。 商颂年正坐在病床边,眼眶发红。 顾倩和商郝霆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到她醒了,两人都站了起来。 “清清,你醒了?” 商颂年第一时间察觉到苏婉清的动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渴不渴?想不想吃点东西?”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眼底全是后怕和紧张。 顾倩快步走过来,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扶着她坐起来。 “婉清,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顾倩眼角还带着泪花。 商郝霆站在沙发边,没有靠得太近,但他看着苏婉清,眼里全是对这个弟妹的关心。 苏婉清揉了揉眉心,脑袋还有点沉。 “我没事。” 苏婉清看着他们,“我怎么在医院?” 她只记得自己刚下车,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为中医,她平时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商颂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紧紧捏着苏婉清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苏婉清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紧张,心里咯噔一下。 “……我到底怎么了?” 苏婉清反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商颂年的伤和苏家那点事一直精神紧绷,绷出事来了? 顾倩看着儿子这副傻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苏婉清的头发。 “婉清,你要当妈妈了。” 顾倩脸上全都是笑意,“医生说你怀孕了,日子不长,加上劳累过度才晕倒的。” 苏婉清整个人僵在床上,她瞪大眼睛看着顾倩,又转头看着商颂年,大脑一片空白。 第158章 怀孕了 苏婉清住了三天院,医生说没事后就让她出院了,但是因为怀孕的时间有点短,让她平日注意不要劳累。 苏婉清算了算日子,估计是自己商颂年知道自己怀疑他不行后的那晚上的。 对于这个孩子,苏婉清实在是谈不上是喜是悲,毕竟自己压根没有这个计划。 回到大院,苏婉清刚进门,就被顾倩按在沙发上。 顾倩冲进厨房,端出一盅乌鸡汤。 “婉清,快趁热喝了。” 顾倩把汤碗塞进她手里。 商颂年拿来软垫,塞在苏婉清背后,然后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她的肚子。 苏婉清眉头紧皱。 被这母子俩一左一右盯着,她手不知该放哪。 “妈,我真没事,不用喝大补的汤。” “怎么能没事!你都在晕倒了!” 顾倩板起脸,“必须喝,一点都不准剩。” 商颂年附和:“妈说得对,你得多注意。” 接下来的一周,苏婉清体验到了什么是寸步难行。 她想去院子里透气,商颂年就扶着她的胳膊,想拿报纸,顾倩就抢先递给她。 苏婉清在屋里走动,商颂年的视线就跟着转。 “你能不能去干点别的事?” 苏婉清烦躁地看着他。 “我得看着你。” 商颂年一步一跟,“你身子还没恢复好。” 苏婉清长叹一口气,她这几天被当成了易碎品。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简直是煎熬,她都快被憋疯了。 天气逐渐回暖,风里的寒意散了不少,商颂年的伤也彻底好了。 苏婉清坐在藤椅上,看着商颂年做完几组俯卧撑走过来。 “你的伤好了,假期也快结束了吧?” 苏婉清递给他干毛巾。 商颂年接过毛巾擦汗,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嗯,这几天就得回军区报到了。” “咱们什么时候收拾东西回海岛?生意停了快两个月,春风大饭店还在催单,我得回去看看弄得怎么样。” 苏婉清盘算着回去的安排,她可不想在大院当闲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商凯也在家。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苏婉清咽下米饭,看向顾倩和商凯:“爸,妈,我和颂年商量着,这几天就买票回海岛了。” 顾倩听到这话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不行,你不能走。” 顾倩直接拒绝。 “妈,颂年假期到了,部队那边总得回去吧。” 苏婉清解释。 “颂年回部队,你留在家里。” 顾倩看着商颂年。 “我得回去做生意啊。” 苏婉清放下筷子,“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处理。” “生意重要还是身子重要!” 顾倩提高了音量,“你怀孕了!还晕倒过,前三个月最危险,妈不放心!” 顾倩站起身走到苏婉清身边:“婉清,妈知道你要强,可这身子得静养,京市有最好的大夫,家里有燕窝和人参,这些在海岛能有吗?” 顾倩苦口婆心劝着。 苏婉清也解释道:“妈,我是大夫,虚补的东西不能乱吃,我只要正常作息就没问题。” 顾倩还是不同意:“海岛那是什么条件?整天刮大风,湿气重,万一有点闪失,可怎么办!” 苏婉清转头看向商颂年,指望他帮自己说话。 商颂年皱着眉头,没有开口。 “颂年,你表个态啊。” 苏婉清催促着。 “妈说得有道理。”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的肚子,“海岛的医疗条件确实比不上京市。” 苏婉清心里窜起火气,这和商量好的不一样啊,她急忙说道:“商颂年,你要跟我两地分居吗?” 商颂年立刻摇头:“不行,我不同意分居!” 他怎么舍得和媳妇分居呢,都还没稀罕够就怀孕了已经够他憋屈了,一想到以后还得和另一个小崽子争宠就更不能分居了。 “那咱们一起回去。” 苏婉清急忙说道。 “不行!” 顾倩再次打断,“海岛军区卫生所能干什么?你怀的是商家的长孙,不能有任何马虎,你就在大院住着。” 商凯咳嗽了一声,放下酒杯:“婉清啊,你妈说得对。” “你现在身子贵重,海岛条件差,不适合孕妇。” 苏婉清看着他们统一战线的样子,虽然知道是好心,但是她心里还是憋闷。 “爸,海鲜酱生意刚起步,我不能扔下不管。” 苏婉清试图说服他们。 “那生意能赚几个钱?” 顾倩摆摆手,“让颂年找人转手,商家不缺钱,你就在家安心养胎。” 苏婉清也严肃起来,她赚钱是为了自己有底气。 “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我做起来的心血,不能说扔就扔,再说,我不想每天在家里吃饱了睡,我得有事做。” “而且那是我闯出来的路,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商颂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舍不得和苏婉清分开。 可带着怀孕的苏婉清回海岛,他确实没底。 想把苏婉清留在安全的大院,又怕惹她生气;想带她走,又无法承担海岛恶劣条件带来的风险。 两难境地让他抓了抓头发。 苏婉清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这样吧,我也不会拿我的身子开玩笑,等满三个月后,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事后,我再回海岛,至于颂年,你先回去,到时候你再来接我。” 顾倩看苏婉清势必要回去,但还是为了让大家放心退了一步,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也觉得女人不应该为了孩子或者丈夫放弃自己的事业。 “好,听你的。” 顾倩柔声说道:“清清,你也别怪妈不让你走,我也是担心你,既然你有自己的主见,妈答应你。” 苏婉清笑了笑:“我怎么会怪你呢妈妈,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一周后,商颂年提前销假先会海岛,等天气彻底暖和后,苏婉清再走。 第159章 两地分居 初春的码头风还是很大,海水重重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 “回去吧!风太大了!”商颂年放下行李包,大步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把她大衣的领子往上拉,遮住她大半张脸。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腕:“不差这几分钟,看你上船我再走。”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 商颂年叹气,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大掌轻轻覆了上去,动作轻柔得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 “这小崽子要是敢折腾你,等他出来我非抽他不可!” 商颂年一想到要不是这个意外来客,他也不至于和媳妇两地分居。 “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直接跟妈说!千万别自己动手!” 商颂年眼底全是担忧。 “知道了!你今天早上都念叨八百遍了!”苏婉清拍开他的手。 “产检的时间妈都记着,让老李开车送你去医院,别去挤公交车!” “津贴和粮票都在你抽屉里,想买什么直接去买!” “你把钱都给我了,你回海岛喝西北风去?” “部队有食堂,我饿不着!你现在怀着孕,必须吃好点!” 商颂年又去捏她的手指。 “你回了海岛给我老实点!别让我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苏婉清警告他。 “我整天跟一帮糙汉子待在岛上,能有什么闲话?我眼里只有你!”商颂年语气笃定。 回岛的补给船发出汽笛声,商颂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双臂用力收紧。 苏婉清被勒得喘不过气,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 “放手,勒死我了!”苏婉清挣扎。 “等满三个月,医生说没问题,我就来接你!”商颂年咬着牙说道。 “嗯,好!”苏婉清从他怀里退出来。 商颂年提起行李包,转身补给船。 其实他的假期还没有到,但是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加上本身事业心也重,苏婉清的身世问题也解决了,部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签字点头,只能先回去了。 直到商颂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船舱门口,苏婉清才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吉普车驶过宽阔的街道,老李把车稳稳停在楼前。 苏婉清推门走进客厅,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顾倩正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立马抬起头。 “清清回来了?快过来烤烤火!这大冷天的,非要去送他,冻坏了怎么办!”顾倩放下报纸,拉着苏婉清在炉子边坐下。 苏婉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不冷,车里有暖气。” 苏婉清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她在家里闲了好几天,觉得浑身难受得很。 “妈,我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这段时间给您和爸调了调理身体吧?” 苏婉清把手搭在顾倩的手腕上。 顾倩笑着伸出手:“当然可以啊!” 苏婉清没接话,凝神听脉。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您比之前好多了,看来是血压稳定了,之后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张妈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少夫人吃点苹果吧。”张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张妈,您也坐下。我给您看看。”苏婉清叫住她。 张妈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连连摆手。 “少夫人,我不碍事的!” “坐下吧,看看又不收钱。”苏婉清拉过一把椅子。 苏婉清伸手按了按张妈的膝盖关节,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寒气入体,脾胃虚弱。”苏婉清回到座位上,“我给您开点温经散寒的药,平时泡泡脚,脾胃的药早晚熬着喝,半个月就能见效!” 张妈拿着方子连连道谢。 晚上商凯下班回来,苏婉清也说给他看看:“爸,手伸过来,我给您看看。” 商凯摆摆手,满不在乎:“看什么看?我身体硬朗得很!” 顾倩一巴掌拍在商凯后背上:“婉清好心给你看病,赶紧把手伸过去!” 商凯被老婆打了一巴掌,立刻没了脾气,乖乖把手腕递过去。 苏婉清听完脉,收回手。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口苦,眼睛发干,还爱发脾气?” 商凯愣住,张了张嘴没说话。 顾倩冷哼一声:“说得全中!你爸这个人就是动不动就发火!” “您这是肝火旺。”苏婉清正好手里有清肝明目的茶包,“您把这个带去单位泡着喝。” 商凯接过茶包,尴尬地咳了两声:“还是我儿媳妇医术高明!” 吃过晚饭,苏婉清回到卧室。 书桌上放着厚厚的账本,她翻开账本,眉头紧锁。 眼下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海岛那边的渔民不愿意下海。 水温太低,下去捞海货容易冻出毛病。 只有极少数要钱不要命的人,才会穿上防水衣下去捞海参和鲍鱼。 苏婉清想既然野生捞不到,为什么不能自已做养殖? 只要控制好水质和饵料,人工养殖海参鲍鱼完全可行! 如果在海岛建起养殖场,不仅能解决货源问题,还能带着军嫂们挣大钱,再也不用看天吃饭! 苏婉清立刻找出一叠空白信纸,拿起钢笔开始写新一年的生意计划。 从选址建池子到饵料配比,她把所有细节列在纸上,写了整整五页。 第二天早上吃饭,苏婉清把计划书给商凯过目。 “爸,我打算回海岛后做海产养殖。” 苏婉清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商凯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几张信纸翻看。 “你想养海参和鲍鱼?”商凯抬起头,“这东西精贵得很!成活率不高!前期投入可不是小数目。要是遇上台风,可就血本无归了!” “我知道风险大!所以我打算先从小规模试起。” “野生海货受天气影响太大,只有自己做养殖,才能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顾倩不像商凯那么理智了:“这想法是好!可你现在怀着孕,哪有精力去折腾这些?要是累出个好歹,我们……” “妈,我只是负责出技术和管理。干苦力的事雇人去做就行!”苏婉清耐心解释,“这段时间我正好在大院里查资料,把技术难题攻克下来,等满三个月回了海岛直接就能动工!” 第160章 唯一的好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苏婉清每天都在商家大院和市图书馆之间来回走动。 京市的天气逐渐回暖,路边柳树抽了新芽。 苏婉清每天雷打不动地让老李开车送她去图书馆。 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各地水产局发行的内部参考和水文资料。 苏婉清拿着钢笔,在本子上记下密密麻麻的数据。 海参生长的最适宜水温在十度到二十度之间,盐度要求稳定在千分之二十八到千分之三十一。 不同海域的盐度变化、风向对海产存活率的直接影响,全被她一点点梳理出来。 遇到不懂的名词,她就翻旁边的旧字典。 一直到中午,苏婉清才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她把资料整理好装进帆布包,走出阅览室去外面透气。 刚走到图书馆楼下的小花园,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手里拎着个收音机,正在听京剧。 苏婉清停下脚步,认出这是之前在苏家认亲宴上见过的一位老首长,原来在海事局退下来的郑老。 “郑老。”苏婉清主动打招呼。 郑老停下脚步,关掉收音机,视线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是苏家那丫头啊。”郑老指了指她的包,“查什么呢你这是?” “查点海水养殖和潮汐的资料。” 苏婉清走近几步,态度恭敬。 郑老背起手,眉头高高挑起。 “我听说你很有医学天赋,你在京市随便进个大医院不成问题,瞎折腾什么海水养殖啊?” “我不打算留在京市。”苏婉清语气平静,“我要回海岛军区,那边海产丰富,但是靠天吃饭不行,我想在岛上弄个海产养殖场,带着军嫂们一起干一番事业出来!” 郑老听完这话,眼神发生变化,上下打量了苏婉清几眼。 “胆子真不小啊你!”郑老指着旁边的长椅,“坐下说!你知道海岛那边的潮汐规律有多复杂吗?”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苏婉清打开帆布包,拿出笔记本翻到画着图表的那一页。 “我查了海岛近十年的水文数据。”苏婉清指着上面的波浪曲线,“农历十五和初一是大潮,其他时候水流平缓,台风季的涌浪太大,选址必须彻底避开迎风面。” 郑老看着笔记本上详尽的数据,连连点头。 “数据查得倒是仔细。”郑老指着图上的一个海湾位置,“但是纸上谈兵绝对不行,你光看潮汐不够,养海参和鲍鱼,最关键的在于活水循环,海岛那边的近海礁石多,你得算好进水和排水的落差高度才行!” 苏婉清认真听着,立刻拿起钢笔在旁边补充记录。 郑老打开了话匣子,把早年在海事局积累的水文经验毫无保留地讲出来。 “你要建池子,光靠人力挖坑不行,得用到抽水机和大型增氧设备,现在买新的批条不好弄。” 郑老摸了摸下巴:“我有个老部下在南边水产局当厂长,他们厂里刚换下来一批旧的柴油抽水泵,修一修还能用,你要是需要,我让他给你留两台机器出来!” 苏婉清眼睛亮起。 这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设备是建养殖场最难搞定的环节。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苏婉清把钢笔盖上。 “这算什么麻烦!”郑老摆摆手,“你这丫头把苏家那些不义之财全捐了,就冲你这份骨气,这个忙我帮定了!” 郑老拿过苏婉清的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南方的长途电话号码。 苏婉清看着那个号码,把笔记本小心收进包里,认真地道了谢。 苏婉清往外走时心想,苏老爷子这辈子自私冷血,唯一给她留下的好处,就是认亲宴上露脸换来的这点人脉了。 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下午三点,老李准时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苏婉清坐进车里,抱着帆布包回了商家大院。 顾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到苏婉清进门,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团迎上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顾倩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张妈,把灶上温的鸡汤端出来!” 苏婉清脱下外套挂好,走到炉子边烤火。 “遇到哥老先生,就请教了一些问题。” 苏婉清拉过椅子坐下。 张妈端着冒热气的瓷碗从厨房出来,摆在桌面上。 “少夫人快趁热喝。” 张妈把勺子递过去。 苏婉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胃里往上泛的酸涩感被压下去不少。 吃过晚饭,苏婉清回到卧室洗漱完,靠在床头翻看今天新记下的笔记。 床头柜上的新接的电话响了起来,这是前几天商凯特意让人来家里新接的,就位了让苏婉清接电话方便。 苏婉清伸手拿起听筒,不用猜就知道是商颂年。 “媳妇儿!”商颂年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吐了没?” “没有,今天胃口不错。”苏婉清翻过一页纸,“我今天遇到原来海事局的郑老了,他给我讲了不少水文的事,还答应帮我弄两台旧的柴油抽水泵。”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拉动的摩擦声。 “真弄到了设备?”商颂年语气十分惊讶,“媳妇儿,你这也太能干了吧!” “只要设备一到位,选好地址就能直接动工了。” 苏婉清拿着钢笔在纸上画圈。 “干得漂亮!”商颂年笑出声,“只要你别太累着,弄什么我都支持你,钱够不够用?” “之前的本钱足够启动了。” 两人聊完正事,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媳妇儿。”商颂年声音压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你想我没?” 苏婉清拿着笔的手停顿住。 “天天打电话,有什么好想的。” 苏婉清语气平淡。 “你怎么能不想呢!”商颂年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晚上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你!那床冷冰冰的,连个热乎气都没有!” 苏婉清听着他毫无顾忌地抱怨,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这么点事算什么?这不就是你以前单身时候过的日子吗?” “那能一样吗!” 商颂年在那头咬着牙,“吃过肉的狼还能回去吃素?” 苏婉清被他这浑话弄得脸颊发热。 “你别乱说话!”苏婉清警告他。 商颂年叹气:“媳妇儿,我都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京市接你,这分居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不用着急,我都安排好了,下周二曲澈休完假回海岛,我已经跟他说好,我和他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 “怎么?曲澈跟着你还不放心?” 苏婉清问。 “就是有他跟着我才不放心!”商颂年冷哼,“那小子毛手毛脚的,平时看着挺精明,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你指望他护着你?” “人家好歹救过你的命。”苏婉清纠正他的偏见,“路上真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突发状况,他比你管用多了!爸妈听说是他跟着,全放下心了。” 苏婉清语气果断,没给他留反驳的余地。 其实苏婉清也惦记着商颂年,虽然他现在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总归是挂念着。 第161章 奶奶 临出发的头两天早上,苏婉清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去,再去一趟图书馆,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顾倩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转头看向准备穿鞋要走的苏婉清。 “清清,今天别去图书馆了,你奶奶从南方回来了,说下午就过来。” 顾倩放下听筒,脸色并没有很开心。 奶奶?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出了之前和田芳偶遇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包括这次春节的时候。 加上春节的时候商颂年又受伤了,她也没顾上关注,还是后来商颂年伤好后的一次,她问了一嘴,商颂年说奶奶每年秋天都会去南方,一直到开春才回来。 这段时间奶奶只要不主动联系家里,家里的任何人都联系不上奶奶的。 顾倩见苏婉清没怎么说话,以为她紧张,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别怕,你奶奶那个人好相处,就是脾气冲点。” 顾倩安抚好苏婉清,就开始指挥张妈打扫客厅,“张妈,把那套南边带来的紫砂茶具拿出来,老太太爱喝普洱。”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院外。 苏婉清跟着顾倩迎出门。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老太太走下车。 老太太满头银发烫着卷,精神矍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看着十分时髦。 “妈,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吧?” 顾倩走上前去接她手里的包。 田芳避开顾倩的手,直接把包递给身后的警卫员,目光越过顾倩,直勾勾地盯着苏婉清。 “晴晴,好久不见。” 田芳快步走到苏婉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满是笑意。 “奶奶好。” 苏婉清笑着喊人。 “哎!”田芳拉起苏婉清的手,声音洪亮,“你怀孕的事我知道后,连夜就买了车票回来了。” 两人走进客厅。 苏婉清端起紫砂杯,递到田芳面前。 田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这也就是在京市,气候干能存得住茶。在南方那边,遇到梅雨天,这茶早就发霉了。”田芳放下茶杯,“不过南方有南方的妙处,那边的红茶养胃,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等会儿让张妈拿去厨房。” “妈,婉清现在不能喝浓茶。” 顾倩在一旁提醒。 “红茶怎么就浓了?”田芳冷哼,“少放点茶叶就是了,怀孕也是人,哪有那么多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婉清,你说是不是?” “奶奶说得对。”苏婉清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田芳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指挥警卫员把几个大网兜放在地上。 “这都是给你补身子的。”田芳蹲介绍着:“这是海参,这是燕窝,你每天早上让张妈给你炖一碗。还有这个。” 田芳从布袋里掏出几块料子:“这是苏杭那边的丝绸,我找老裁缝给你做了两身旗袍,你穿着绝对好看。” 苏婉清看着桌上的礼物,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也穿不了这么多。” 苏婉清推辞。 “给你你就拿着!”田芳把衣服塞进苏婉清怀里,“那小子在海岛上风吹日晒的,我不管他,我就管我孙媳妇。” 顾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插话。 “妈,您买这些旗袍干什么?婉清现在怀着孕,穿裙子不方便。” 顾倩皱起眉头。 “怎么不方便了?”田芳瞪了她一眼,“女人就该时刻精神着。” 顾倩被噎得没话说,只能转头去端水果。 田芳看着顾倩的背影,转头拉着苏婉清的手。 “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个死脑筋。”田芳压低声音,“女人结了婚也不能成天围着锅台转,得有自己的心思。” 苏婉清点头。 顾倩端着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 “妈,吃点水果。” 田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苹果怎么这么面?”田芳放下苹果,“南方那边的水果水灵多了,京市这鬼地方,吃得人倒胃口。” “京市有京市的好。”顾倩不服气。 眼看着顾倩也不开心了,苏婉清赶紧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奶奶,您尝尝这个橘子,妈特意挑的。” 苏婉清把橘子递过去,田芳接过橘子,脸色缓和下来。 “还是婉清贴心。”田芳瞪了顾倩一眼,“别人除了跟我顶嘴,什么都不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顾倩说一句,田芳总能顶回去两句,话里话外全是机锋。 苏婉清在中间左右逢源,一会儿给田芳倒茶,一会儿夸顾倩做的点心好吃,才勉强把场面维持住。 田芳转头看向苏婉清的肚子,眼神柔和。 “这孩子有动静了没?” 田芳伸手轻轻摸了摸苏婉清平坦的肚子。 “还没有,月份还小。” 苏婉清低头看着肚子。 “不着急,慢慢来。”田芳笑着说,“颂年那小子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接你?” “他说等满三个月,去医院检查没问题了,再来接我回海岛。” 苏婉清回答。 “海岛那地方我去过一次,条件确实艰苦。”田芳皱起眉头,“颂年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给我发电报,奶奶去海岛收拾他。” “他不敢的。” 苏婉清笑了。 “那就好。”田芳站起身,“行了,人我也看过了,东西也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奶奶,您不在这吃晚饭吗?” 苏婉清跟着站起来。 “不吃了。”田芳挥了挥手,“你好好养胎,至于你那个婆婆。” 田芳瞥了顾倩一眼:“她要是给你气受,你就告诉我,奶奶替你收拾她。” 顾倩气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送到门口。 “妈,老李在外面等着了,让他送您。”顾倩说。 “不用,我有车。”田芳戴上贝雷帽,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 看着吉普车开远,顾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你看看她那个脾气。”顾倩端起冷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说话句句带刺,以为谁欠了她八百块钱。” 苏婉清坐在旁边,没有接茬。 “每年秋天一到,拍拍屁股就走,把一大家子甩给我。” 顾倩拿起抹布擦着桌子上的水渍,动作很用力。 “妈,奶奶可能也是在南方住习惯了。” 苏婉清轻声劝了一句。 顾倩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把抹布扔在桌子上。 她看着门外,眼神复杂。 “习惯什么啊。”顾倩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她那是去守着回忆呢。”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顾倩。 “你爷爷走得早。”顾倩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带着鼻音,“他们俩是在南方打仗的时候认识的。” “那个地方,是他们当年定情的地方,你奶奶年轻的时候,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念过书,会弹钢琴,你爷爷就是个大老粗,为了追她,你爷爷硬生生学会了跳交谊舞,还在战壕里给她念情诗。” 顾倩看着茶几上的紫砂茶杯,陷入了回忆。 顾倩吸了吸鼻子:“后来你爷爷牺牲了,一大家子人全留给你奶奶,从那以后,你奶奶就落下了个毛病,一到秋天就整夜整夜地失眠,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只有去南方,去他们当年待过的地方,她的心口疼才能好。” 顾倩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她一个开明浪漫的老太太,这辈子没受过什么委屈,就唯独这件事,过不去,她每年去南方,说是去过冬,其实就是去陪你爷爷了。” 苏婉清心口发酸。 顾倩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比谁都清楚田芳的苦楚。 “老太太也不容易。”顾倩反握住苏婉清的手,拍了拍,声音哽咽,眼眶红红的,“她心里苦,又不愿意跟别人说,只能拿我撒气,我这做儿媳妇的,还能跟她计较吗?” 顾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桌子上的礼物整理好,抹了一把眼角,恢复了往日那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顾倩转头看着苏婉清。 “想吃您做的酸菜鱼。” 苏婉清笑着说。 顾倩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第162章 团聚 初春的清晨,京市码头的风多多少少还有一点点凉意。 苏婉清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走上开往海岛的补给船。 曲澈和沈雾已经站在甲板上等着了。 沈雾身旁站着沈心怡,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呢子外套,手里提着个小皮箱。 沈心怡看见苏婉清走过来,主动点了点头。 苏婉清对沈心怡同船返回海岛感到意外,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回了个招呼。 “嫂子,这边!” 曲澈招了招手,跑过来接过苏婉清手里的包,被重量坠得胳膊往下沉,“这包里装了石头吗?这么沉!” “都是资料书,小心点拿,别给我磕坏了。” 苏婉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曲澈提着包,凑近苏婉清压低声音:“嫂子,沈心怡是临时决定跟沈雾一起回岛的,谁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回去海岛,你路上当心点,别理她。” 苏婉清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站在沈雾背后的沈心怡。 沈心怡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清收回视线,径直走到船舱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船舱里的机油味和鱼腥味。 船开出去没多久,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耳畔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婉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养殖资料,摊在腿上翻看。 曲澈伸着脖子瞄了几眼本子上的数据。 “嫂子,你真打算在岛上搞养殖场?” 曲澈指着上面的潮汐图,满脸不可置信,“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可就血本无归了!” 苏婉清点头,拿着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重点标出来:“嗯,我知道。” 曲澈咂舌:“岛上那帮军嫂除了赶海就是带孩子,大字不识几个,你让她们跟你干这么复杂的技术活?她们真能跟着你干这个?” 苏婉清翻过一页纸,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赶海看天吃饭,风大浪大就没法下海,遇上台风天甚至只能饿肚子,人工养殖才能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真有这么神?” 曲澈摸了摸下巴。 “只要我把水质和温度控制好,她们按时投喂清理池子就行。” 苏婉清头都没抬,目光盯着资料,“女人总得有自己赚钱的本事,不能全指望男人那点津贴过日子。” 曲澈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行行行,团长同意就行,反正他拿你当心肝宝贝供着,你就是把海岛炸了他都能给你递火柴。” 船行驶到海面中央,海浪变大,晃动幅度也随之变大。 沈心怡从船舱另一头走过来。 “我能坐这吗?” 沈心怡指着苏婉清对面的空位,声音很低。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便。” 沈心怡拉开椅子坐下。 她一直低着头看鞋尖,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小的木桌。 过了好一会儿,沈心怡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你把你苏家资产全捐了。” 苏婉清视线停留在资料上,语气毫无波澜:“嗯。” 沈心怡抬起头看着她:“苏老爷子筹谋了一辈子,甚至连亲生儿子都能逼着顶罪,最后落得一场空。” “所以呢?” 苏婉清合上笔记本,把钢笔盖上,双手环胸看着她,“你大老远跟着上船,就是为了来评价我?” “不是!” 沈心怡急忙摇头,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次回岛,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 苏婉清身体往前倾,“难道你还想替林默喊冤?还是你想来替苏家打抱不平?” 苏婉清虽然能感觉出来沈心怡和之前不一样了,而且苏曼禾的事上沈心怡明显是偏向自己这边的。 但是人心隔肚皮,她不敢随意下定论。 沈心怡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苏婉清看她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也懒得追问:“别在这打扰我看书,我没那个闲工夫猜你的心思。” 沈心怡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开了。 下午三点,补给船拉响长长的汽笛,靠上海岛码头。 海面风大浪急,卷起大片的泡沫,船身在涌浪里晃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撞上防波堤,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苏婉清把资料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扶着船舷慢慢往下走,刚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商颂年站在防波堤上。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船舷,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商颂年看到苏婉清的脸,大步冲过来。 他根本没等踏板完全放平,直接一步跨上船,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路上有没有不舒服?吐了没?” 商颂年大掌贴上她的脸,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晕船了?” “没有,我挺好的。” 苏婉清推开他的手。 码头风大,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全糊在脸上。 商颂年根本不信,转头就瞪了跟在后面的曲澈一眼:“我让你照顾个人你都照顾不好?” 曲澈提着行李包从旁边绕过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嫂子好得很,一路都在看书,饭都吃了一大盒!倒是你,你快把人勒死了!” 商颂年这才松开一点力道。 他目光越过苏婉清肩膀,注意到了走在最后的沈心怡。 “她怎么来了?” 商颂年转头问沈雾。 沈雾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皮箱走过来:“心怡说想回岛住一段时间。” 商颂年收回视线,再没多看沈心怡一眼。 他直接拉开自己的风衣,把苏婉清裹进怀里,手护在她腰侧:“先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吉普车走去。 商颂年一手提着包,一手揽着苏婉清的肩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到底饿不饿?食堂我让人留了饭,回去热热就能吃。” 商颂年把苏婉清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替她挡住海风。 曲澈走在后面,用手肘撞了撞沈雾,压低声音嘀咕:“你看看他那样!酸死我们的了!” 沈雾笑了笑,没接话,提着行李加快了脚步。 沈心怡走在最后面。 她站在风里,看着前面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背影,眼神十分复杂。 她以前总觉得林默对她很好,直到看到商颂年对苏婉清的态度,她才知道什么叫被放在心尖上。 吉普车一路开回军区大院。 推开门,苏婉清看到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明显刚拖过,还透着水汽。 商颂年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就迫不及待的张开双臂把苏婉清拉进怀里。 商颂年的声音闷闷的:“媳妇,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不在,我连觉都睡不好。” 苏婉清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属于商颂年的气息,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第163章 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商颂年感受到腰间的力道,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在屋里抱了许久。 “行了,先松开。”苏婉清拍了拍他的后背,“我饿了。” 听到这话,商颂年立刻松开手。 “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你去做饭?”苏婉清挑起眉毛,“你那手艺……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商颂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就……煮个面条……没问题的!” “你煮的那面条坨成一团,狗都不吃!”苏婉清推开他,挽起袖子往厨房走,“真指望你做饭,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早就饿扁了。” 商颂年见拦不住她,赶紧几步跟上去。 “我来洗菜!”商颂年抢先一步挤到水槽边。 案板上放着几颗土豆和一把青菜,旁边还有一小块五花肉,这是商颂年提前让人买回来的。 商颂年拿起菜刀,对着那个土豆比画。 他拿枪稳当,拿刀切菜却显得十分笨拙。 几刀下去,土豆变成了厚厚的片,再切几刀,就变成了土豆条。 苏婉清看着案板上粗细不均的土豆条,额角直跳。 “这是土豆丝?”苏婉清拿起一根土豆条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管这叫丝?” 商颂年面不改色,接过那根土豆条扔回案板上。 “粗点吃着有嚼劲!”他握着菜刀继续切。 “你切个土豆条还能找出这么多借口?”苏婉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窄小的厨房里忙活。 商颂年穿着军绿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的颧骨比过年时凸出了一些,下巴更尖,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 “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苏婉清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食堂的饭不合胃口。”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漏盆里沥水,实话实说,“没你做得好吃。” 苏婉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拿过他手里的菜刀,把那块五花肉切成薄片。 起锅烧油,葱姜蒜下锅爆香,肉片翻炒变色,再倒入他切好的土豆条,酱油的香气混着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商颂年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锅里,喉结上下滚动。 苏婉清夹起一块炒熟的肉片,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 “张嘴!” 商颂年毫不迟疑地张嘴吃下。 “好吃不?” “好吃!”商颂年嚼着肉,冷峻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媳妇儿做的什么都好吃!” “那就多吃点!”苏婉清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出去准备吃饭。” 八仙桌上摆着一盘土豆炒肉,一盘清炒小白菜,还有两碗白米饭。 商颂年自己吃得快,还不忘频频往苏婉清碗里夹菜。 “多吃点肉!”商颂年把五花肉挑出来全堆在苏婉清碗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吃双份的饭!” 苏婉清看着冒尖的饭碗,扒拉开上面那层肉。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夹起几块肉扔回他碗里。 商颂年笑着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苏婉清虽然饿,但实际上什么都吃不下,现在只想躺着。 商颂年看她一直不吃,紧张地站起来绕到她身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大掌贴上她的额头,“肚子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军医过来看看?” “你别一惊一乍的!”苏婉清拉下他的手,“我就是困了。” “行!”商颂年迅速收走桌上的碗筷,“你去里屋躺着,剩下的我来收拾!” 晚上,苏婉清换上睡衣靠在床头,刚拿起一本养殖资料翻开,商颂年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商颂年掀开被子,长腿一迈上了床,直接伸手搂住苏婉清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别闹,我看书呢。”苏婉清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 商颂年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抽走她手里的书扔在床头柜上。 “大晚上的看什么书,看我!”他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 苏婉清被他蹭得发痒,偏过头躲避。 “你属狗的啊?到处乱闻!” “我想你了。”商颂年收紧手臂,双臂箍着她。 他的手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大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你老实点!”苏婉清按住他的手腕,脸色微红。 商颂年动作一顿,惩罚性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我知道。”他闷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憋屈,“我就是摸摸,我不干别的。” 他粗粝的指腹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她圈在怀里,一条腿霸道地压住她的腿:“媳妇儿,你不在这些天,我魂都没了。” 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呼吸灼热。 苏婉清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了嘴角。 “别亲了,刚吃完饭没刷牙!” “我又不嫌弃你!”商颂年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狠狠地吻了上去。 苏婉清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过了好半晌,商颂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 半响后,商颂年把苏婉清往怀里按了按,手脚并用将人缠得严严实实。 “睡吧,今晚我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屋外的海风呼啸,拍打着窗户。 屋内暖意融融,商颂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热了她的皮肤。 商颂年的手始终护在她肚子上,闭着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第164章 第一次争吵 第二天一早。 苏婉清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商颂年递过来一个剥好的白煮蛋。 “把这个吃了。” 苏婉清看着那个鸡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犯恶心。 “我吃饱了,吃不下。” 她站起身,顺手把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 “去哪?” 商颂年跟着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她面前。 “就是之前和你说的养殖海货的事情,我今天打算去海边看看选址。” 商颂年没有让开,顺势握住苏婉清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回椅子上。 “刚回来先歇两天。”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在京市已经歇了整整两个月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再歇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春风大饭店还等着货呢。” 商颂年眉头皱起,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岛上现在正是刮大风的时候,而且海边全是长满青苔的礁石,你现在怀着孕,摔了怎么办?” “我会注意的。” 苏婉清再次站起来。 商颂年大步跨过去,直接挡在她身前:“不行,如果你非要去的话得让我陪你去。” 苏婉清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 “你今天不是有新兵拉练吗?” “训练可以调,我找老赵替我盯半天。” 商颂年伸手去拉她的帆布包带子。 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 苏婉清甩开他的手,语气沉了下来。 “商颂年,你能不能别小题大做?我就去海边看一眼地形。” 商颂年看着她拉下来的脸,知道她脾气倔,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你等我中午回来一起去。” 他压低声音,“上午哪也不准去。” 苏婉清没吭声,转身走回里屋。 商颂年前脚刚离开家属院去训练场,苏婉清后脚就出了门。 苏婉清沿着礁石滩走了一圈。 她拿出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用步子丈量几块背风凹地的长宽。 这几块地以前是废弃的盐田,只要把堤坝加固,完全可以做成海参的育苗池。 她把数据记在纸上,走到水边,蹲下身子。 她直接把手伸进海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婉清妹子,你蹲在这干啥呢!” 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 苏婉清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几个提着竹筐的军嫂正从不远处的礁石堆走过来。 “张嫂子。” 苏婉清认出走在最前面的胖女人,“冬天赶海收成怎么样?” 张嫂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破竹筐放在沙地上。 “别提了,冬天这水冷得很,下去一趟冻得骨头疼,也捞不着多少东西,这半天就捡了几个破海蛎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旁边一个瘦高个军嫂搓了搓冻僵的手,跟着接话:“可不是嘛!大风天我们也不敢下水,这天寒地冻地,真遭罪!” 苏婉清看着她们筐里少得可怜的海产:“那要是咱们自己建池子养呢?”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 张嫂子摆摆手。 “养殖那得多少钱啊!哪来的钱买那些设备和苗子?” “就是啊,这大冬天的,连买双水鞋的工业券都弄不到,全靠光脚下去趟,哪干得起这个!”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婉清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刚才测量的数据。 “只要有场地,抽水泵的设备我已经托人弄到了,到时候你们还愿不愿意跟我干?” 几个军嫂听完,眼睛全亮了起来,立刻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中午的太阳升到头顶。 商颂年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海边。 他上午在训练场右眼皮直跳,趁着中午休息回家一看,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自行车在沙滩边缘急刹住,商颂年扔下车子,大步朝礁石滩走去。 大老远,他就看见苏婉清正蹲在地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子上画着图。 商颂年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直接披在苏婉清肩上。 带着体温的外套罩下来,苏婉清抬起头。 “风这么大不知道冷吗?” 商颂年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在算进排水落差。” 苏婉清指了指地上的沙图,“这边地势高,正适合做进水口……” “先回去吃饭。” 商颂年打断她的话。 “马上就好,还有最后一点数据。” 苏婉清低头继续画。 “不行,现在就走。” 商颂年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人往起拽。 苏婉清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 旁边几个军嫂见状,赶紧收拾起地上的竹筐,识趣地散开了。 苏婉清用力挣开他的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压抑一上午的烦躁全冒了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商颂年胸口起伏着:“你现在怀着孕!万一有事怎么办?” “怀孕不是残废!” 苏婉清迎上他的视线,“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 商颂年冷笑一声,指着布满青苔的石头。 “你有分寸就不会一个人跑到海边吹风!这礁石多滑你看不见?万一摔了呢?” “我自己不会小心吗?而且我在干正事。” 苏婉清把笔记本揣进口袋。 “你的正事就是把自己冻着?” 商颂年往前逼近一步,“苏婉清,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两人站在风口,谁也不让谁。 商颂年声音拔高:“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苏婉清也来了火:“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着我?” “我是你男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商颂年眼底布满红血丝。 苏婉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那你把我锁屋里得了!” 商颂年被她这话噎住,他盯着她通红的鼻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苏婉清,你真是……”话没说完,他转身大步往自行车的方向走。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坡道尽头。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拢了拢肩上的军装外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 苏婉清一个人回到家属院。 推开门,商颂年并没有在家,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树枝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婉清盯着地面发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要强了。 商颂年明明是好心,他害怕自己出事,可她就是受不了被当成易碎品,受不了这种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的日子。 她想起在京市商家大院的时候。 顾倩也是这么对她的,恨不得吃饭都喂到嘴边。 难道自己真的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什么都不干? 如果放弃建养殖场,每天就坐在家里等商颂年下班,那她和那些围着锅台转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商颂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看到苏婉清坐在床边后,直接大步走来,在她面前蹲下。 那双深墨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安,他的手搭在她的膝盖上。 “媳妇儿,我错了。” 第165章 认错就是快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拿回来的糖炒栗子,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商颂年。 说实话自己是很生气的,自从俩人在一起后,这还是第一次爆发这样的争吵。 而且商颂年竟然还把自己扔在海边就走了,她在心里对商颂年是大打折扣的,可是如今看到他那么大个子,一脸担忧的蹲在床边,眼底的卑微显而易见,苏婉清又心软了。 不过苏婉清并没有说话,还是沉着脸。 商颂年看苏婉清不说话,直到她生气的厉害,而且自己做的的确不对,再怎么吵架,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商颂年小心翼翼地去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吼。” 苏婉清直接把手抽回来,转头看向窗外:“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商颂年看苏婉清态度有些松动,急忙用讨好的语气开口:“我去给你买栗子了,去晚了就没有了,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他说着,急忙去拿了一个栗子,剥开递到苏婉清嘴边。 苏婉清别开头:“我现在不想吃。” 商颂年把栗子急忙放下,然后又凑上前:“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只要你别生气,好不好……” 苏婉清看着他额头上跑出来的汗,还有那双满是焦急和心疼的眼睛,心里的烦躁消散了大半,但她还是板着脸。 “商颂年。”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 “在!”商颂年立刻挺直后背。 “我知道你担心我。”苏婉清放缓了语气,“但我不是能闲得住的人,无论是我的经历还是我的心境,都不允许我天天闲在家里只围着你转,我想当初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又自己的理想抱负吧。” “嗯,我知道。”商颂年重新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了,而且岛上条件不比京市,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不傻,商颂年,我是那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逞强的人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商颂年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婉清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好。”商颂年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出门去哪必须告诉我一声,千万别一个人去海边。” “海边我肯定是要去的,其他的我答应你。”苏婉清并没有让步的意思。 商颂年知道苏婉清的倔劲,也不好再说其他的:“既然你非要干,那我也有条件,不能累着,不能搬重物,不能……” “商颂年!”苏婉清打断他,没好气地瞪着他。 商颂年立刻闭上嘴,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他表情憋屈极了,眼巴巴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捏住商颂年冷硬的脸颊扯了扯:“装什么可怜,你的威风劲呢!” 商颂年顺势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在你面前要什么威风,你赶紧趁热吃个栗子,可甜了。” 第二天,苏婉清准备去海边实地考察最后几个备选位置。 商颂年虽然昨天答应了让她放手去做,但是今天还是调了训练时间,打算陪着她一起。 苏婉清懒得跟他争论,干脆由着他折腾。 反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草木皆兵,不让他跟着他也不放心。 到了地方,苏婉清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昨天画草图的那一页。 “你看。”苏婉清用笔尖点了点沙滩尽头的一处凹地,“昨天我找的地方觉得都不行,风口太大,所以我今天看中了这里。” 她指着两人前方的一个背风海湾。 商颂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常年带兵拉练,对地形极为敏锐。 “这里确实不错。”商颂年认真分析起来,“两边有天然的防波堤挡着,能卸掉大部分台风带来的涌浪,而且这里地势有落差,进排水的活水循环容易做起来。” “最重要的是。” 商颂年转头看向苏婉清,“这里离后勤码头非常近,以后设备运进来,或者你的海产运出去,运输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苏婉清点头,拿着钢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我也看中了这里,只要把那边的旧堤坝修补一下,把池子挖深,放上设备就能用。” “修堤坝的事交给我。”商颂年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手底下那帮兵正愁没地方发泄精力,周末休息我带他们来给你干义务劳动。” “义务自然不行,到时候我给他们做好吃的。” “没问题,他们正想尝尝你这位大厨的好手艺呢。” 两人正商量着接下来的施工细节,苏婉清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 苏婉清仔细一看,是沈心怡。 沈心怡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 “苏婉清,我想跟你谈谈。” 商颂年反应比苏婉清还大:“有什么好谈的?” “你别来找我媳妇儿的麻烦,赶紧走。” 苏婉清从商颂年背后走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她看向沈心怡:“说说看,你要谈什么?” 沈心怡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你准备在岛上搞海产养殖场,还要带军嫂们一起干。” “我想参与。” 苏婉清静静地看着沈心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参与?” “我知道你防着我。”沈心怡急切地解释,“我真不是来捣乱的,我是认真的,我想干活。” 苏婉清没说话,沈心怡知道她不可能轻易相信自己,她继续说道:“我以前以为只要有个好家世,找个听话的男人就能过一辈子,现在才发现那都不是真的。” “我不想再当沈家的摆设了,我也想自己赚钱,自己给自己做主。” 苏婉清打量着沈心怡。 眼前的沈心怡确实褪去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和骄纵。 “沈心怡,这不是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苏婉清把钢笔揣进口袋:“你娇生惯养了二十多年,你受得了这罪?” 沈心怡上前一步,眼神没有任何退缩。 “我不怕吃苦,你不也是从乡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你能做成的事,我凭什么做不成?” 苏婉清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海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翻飞。 苏婉清终于开口。 “行啊,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苏婉清指了指脚下的礁石滩,“你明天早上六点来这片海边找张嫂子她们,三天后,如果你还没哭着跑回家,我们再谈参与的事。” 沈心怡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明天早上六点,我绝对准时到。” 商颂年站在一旁,始终没插话。 直到沈心怡走远,他才转头看着苏婉清。 “你真打算用她?” “为什么不用?”苏婉清转过身继续看海湾的地形,“不管她以前多招人烦,只要她现在肯踏实干活,我就能用。” “沈心悦是混不是傻,她可是正了八经上过学的,若真是能为我所用,我也是賺了。”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运筹帷幄的侧脸,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 他媳妇儿这算盘打的,比谁都精明。 他走上前,直接把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吹来的海风。 “行,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苏婉清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暖意。 “别贫嘴了,赶紧回去拿皮尺,把这片凹地的长宽量出来。” “遵命,首长。” 第166章 沈大小姐的改变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婉清来到海边的时候,沈心怡已经站在那儿了。 苏婉清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手里那双沾着干泥巴的胶鞋扔在地上:“换上吧,待会儿要下水找位置,你这双皮鞋可下不去。” 沈心怡咬着嘴唇,弯下腰,脱下皮鞋,把脚塞进那双宽大的胶鞋里。 苏婉清看她换好直接转身往海滩深处走。 退潮后的礁石滩滑腻难走,苏婉清拿着本子,带着沈心怡沿着礁石滩走了一圈,教她辨认下桩的位置。 苏婉清指着不远处几块裸露的岩石。 “你把那边的石头搬过来,我要做个水位线标记。” 沈心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几块石头少说也有十几斤重,表面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 沈心怡弯下腰,双手抱住一块石头,用力往上搬。 她低估了石头的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石头纹丝不动。 沈心怡抬头看向苏婉清,苏婉清淡淡的看着她,明显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更像是在试探她到底能不能行。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沈心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硬是把石头半抱半推地挪到了苏婉清指定的位置。 只搬了两块,沈心怡就大口喘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手掌也被粗糙的石皮磨得通红。 苏婉清拿着钢笔在纸上记录数据,冷眼看着她忙活。 沈心怡去搬第三块石头时,踩到一块长满海草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礁石上。 锋利的贝壳边缘一下子就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沈心怡爬起来,毫不在乎的把手在棉袄上抹了两把。 苏婉清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手掌,于心不忍:“你回去拿碘酒擦一下再来吧。” “没事。”沈心怡把手背到身后。 苏婉清盯着她问道:“你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吧?” 沈心怡垂下眼睛:“没有,我从小到打,在家里连碗都没洗过。” “那你还说要跟着我干?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苏婉清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沈心怡抬起头,迎上苏婉清的视线:“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学!” 苏婉清收回视线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想学那就跟上。” 沈心怡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 上午九点多,太阳升起来了。 七八个提着竹筐的军嫂结伴来到海边赶海。 张嫂子走在最前面,正准备下水,眼尖地看到正在烂泥里挖坑的沈心怡。 其他军嫂也看见了,一个个的都停住脚,交头接耳起来。 张嫂子撇着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家快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以前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吗?” 旁边瘦高个的军嫂跟着搭腔:“师长的闺女怎么跑咱们这泥坑里干活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人家以前多威风啊,连正眼都不看咱们一下,听说她跟苏婉清闹过矛盾,现在怎么凑一块去了?” “估计是林默进去了,她没指望了,跑这来装可怜呢!” 这些话飘进沈心怡耳朵里,听的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她硬是没吭声,继续用力往下挖沙子。 苏婉清站在旁边丈量尺寸,头都没抬,完全没打算替沈心怡解释,她是最不在乎流言蜚语的性格,这些人无非是看沈心怡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过轨嘴瘾罢了。 张嫂子见没人搭理她,走上前冲着苏婉清打招呼。 “婉清妹子,你这是打算带着她干啊?这大小姐能干啥?别再把咱们的事给耽误了!” 苏婉清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揣进口袋:“既然嫂子你过来问了,我也不偏不倚,沈心怡想跟着我干,我可以对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她不犯错,我就没理由拒绝人家。” 苏婉清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军嫂,她并没有偏袒沈心怡的意思,只是在就事论事:“如果你们也想一起干,明天早上六点来这集合。” 军嫂们面面相觑,苏婉清都不在乎了,她们说下去也什么意思。 张嫂子赶紧表态:“既然妹子你都发话了,咱们当然愿意!明天一准儿到!” 几个军嫂散开去赶海了,时不时回头往这边打量,苏婉清和沈心怡都没在搭理。 中午时分,沈心怡实在撑不住了,瘫坐在干燥的礁石上,大口喘气。 苏婉清走过去,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她。 沈心怡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三大口。 “谢谢。” 苏婉清挨着她坐下:“你刚才听见了吧,她们对你是有看法。” 沈心怡低着头:“我知道。” “你既然想融入,就得放下身段。”苏婉清看着远处的海面,“在这里干活,没人会因为你爸是师长就高看你一眼。” “我知道。”沈心怡再次回答了这三个字。 苏婉清转过头盯着她:“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非要干这个嘛?” 沈心怡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的声响。 “和你说实话,我这次回岛,是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我爸妈整天逼着我相亲,张罗着要把我嫁出去。” 苏婉清静静听着。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这辈子就只能嫁人呢,我想学点真本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沈心怡转头看向苏婉清:“我知道你以前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我也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苏婉清直接打断她。 沈心怡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愿意给我机会了?” 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你想多了,我是做生意,不是收留问题青年的,三天的考察期继续,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 沈心怡跟着站起来,眼底虽然那有疲惫,但是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好!我肯定会做好的。” 晚上,家属院里,商颂年端着一盆热水放在床边。 “媳妇,水温正好,快过来泡脚。” 商颂年蹲在地上,握住苏婉清的脚踝,把她的脚放进水盆里。 “沈心怡今天表现怎么样?”商颂年一边给她捏脚,一边随口问道。 “还行。”苏婉清低头看着商颂年的发顶,“大小姐这次好像是不一样了。” 商颂年一边给苏婉清揉脚一边问道:“你就不怕她别有用心?” 苏婉清没忍住伸手去碰商颂年的发旋:“怕啊,不过她今天说的不像是假话,她说沈建和商雯一个劲的让她家人,估计和林默的事情沈家还是十分介意的,想着让她快点重新嫁人,这样能平息一些舆论。” “不过沈心怡好像开窍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给她个机会呢。”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底气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媳妇儿就是厉害,既美丽又善良,还懂人心!”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商颂年笑着顺手扯过毛巾,把她的脚擦干,然后把她抱进被窝里。 第167章 沈心怡想投钱 沈心怡连续三天都准时出现在海滩。 第三天傍晚,苏婉清记录完最后一条进水口的数据,合上笔记本,把站在泥水里的沈心怡叫到避风的礁石后面。 沈心怡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了以往军区大小姐的做派。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通过了。” 沈心怡听到苏婉清的话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眼眶一下就红了。 “真的吗?”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苏婉清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你要是半途而废,以后就别想再来找我了。” “你放心,舅妈,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沈心怡用力点头,“我肯定好好干。” 这还是沈心怡第一次这么称呼她,苏婉清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发干的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清开始正式筹备养殖场。 她和郑老通了电话,确认旧柴油抽水泵的运输安排,又开始画施工草图。 “这两天工程兵那边有空吗?” 苏婉清对于商颂年提出的帮助一点都不含糊。 “嗯,有空。”商颂年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周末的时候我带着他们一起去给你挖池子,顺便把废弃堤坝加固一下。” “那就说定了,告诉他们中午我管饭。”苏婉清把施工图推到他面前,“到时候你们就按照这个来干就可以了。” 周六一大早,海边就热闹起来。 十几个工程兵光着膀子在泥地里挥舞铁锹,商颂年站在高处指挥挖掘进度。 十几个军嫂也到了现场。 苏婉清把大家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在浅水区挖泥,一组负责运石头加固堤坝,剩下的人负责熬绿豆汤。 沈心怡被分在运石头那组,跟其他几个军嫂一起抬筐。 海边的石头长满青苔,加上筐里装满碎石,分量不轻,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大家都两人一组抬着一个大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往堤坝边走。 苏婉清站在高处,一边核对进度,一边留意下面的人。 李嫂子在经过一片湿滑的泥地时,突然往右侧身,胳膊用力一抖,故意把竹筐往后一偏。 竹筐的重量猛地压向后方,满筐石头哗啦一下全压向沈心怡那边。 沈心怡本来就走得吃力,重量突然失衡,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拖得往前栽,膝盖狠狠磕在满是礁石上。 竹筐翻倒,石头滚落一地。 “哎哟,你怎么连个筐都抬不稳啊!”李嫂子站在前面,拍着手上的泥巴,大声嚷嚷起来,“这可是给大家伙干活,你这娇滴滴的脾气收一收行不行?全指望你,这池子猴年马月能修好?” 周围干活的人纷纷停下来往这边看。 沈心怡咬着牙爬起来,裤腿已经破了个大洞,里面渗出几丝血迹。 她没吭声,弯腰去捡地上的石头。 苏婉清把笔记本塞进口袋,直接踩着泥地走过去。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头,停在李嫂子面前。 “苏妹子,你看看这大小姐。”李嫂子还在告状,“这点活都干不好,真是耽误大家挣钱!” 苏婉清没理她,弯腰把翻倒的竹筐扶正。 “李嫂子。”苏婉清盯着李嫂子的眼睛,“筐要抬平,不然容易伤腰。” 李嫂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知道苏婉清看穿了她的把戏。 “大家都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斗气的。”苏婉清继续说道“这池子要是建不好,谁也拿不到一分钱,你觉得呢?” 李嫂子心虚地避开视线,讪讪地应了一声,搓了搓手,赶紧蹲下去装石头。 沈心怡捡完最后一块石头,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转身往高处走,没再搭理两个人。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在防风林下休息,几个带着饭来的军嫂一边啃馒头,一边凑到苏婉清面前。 “妹子。”李嫂子往四周看了一圈,“大家伙心里都没底,这养殖真能挣钱吗?咱们费这么大劲在这挖泥搬石头,到时候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其他军嫂也纷纷停下嚼东西的动作,全盯着苏婉清。 苏婉清也不藏着掖着,要想生意干得长久,人必须实诚一点,她看着几位军嫂说到:“海参和鲍鱼在城里卖什么价,你们知道吗?” 军嫂们齐齐摇头,她们一年到头连市里都去不了几次,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行情。 “一斤海参干品,能卖到几十块。” “鲍鱼也不便宜,按个卖的,个头越大越值钱,随便捞出来几个,就能顶你们男人一个月的津贴。” 军嫂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么多钱?”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的疲惫全换上了兴奋的神色。 “但前提是养得好。”苏婉清提高了音量,“水温控制、投喂时间、清理池子,每一步都不能错。”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以大家得听我的。”苏婉清环视一圈,“严格按照规矩办事,干得好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婉清妹子你放心,我们全听你的!”张嫂子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沈心怡坐在角落里,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婉清,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下午收工后,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商颂年带着工程兵去海里洗泥巴,军嫂们也各自拿着工具准备回家。 “你去把后勤那边的工具清点一下,洗干净再放进仓库。”苏婉清对站在一旁的沈心怡吩咐道。 沈心怡立刻过去干活。 她把沾满泥土的铁锹一把把洗干净,又把散落的竹筐摞好归拢整齐。 干完这些,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苏婉清身边。 “我弄完了。” “嗯,回去吧。”苏婉清收起账本。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沈心怡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攥着衣角。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说。” 沈心怡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投点钱进来。” 苏婉清眼神一顿,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沈心怡愿意掏钱,说明她是真想把后半辈子压在这个养殖场上,但这笔钱现在不能接。 “钱的事以后再说。”苏婉清打断她的念头,“你先把眼前的活干好。” 沈心怡没有表现出失落,干脆地点头:“好,我肯定干好。” 第168章 蹭饭 和沈心怡说完话后,苏婉清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到下午四点。 “今天收工早,大家回去洗把脸直接来家属院吃饭。” 苏婉清冲着海边正在冲身上泥土的工程兵们喊道。 战士们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苏婉清没在海边多停留,转身往家属院走。 她得赶回去准备晚饭,十几个壮小伙子的饭量不可小觑,绝不是随便对付两口就能解决的。 推开家门,厨房里已经有说话声传出来。 李云和张娟两位嫂子提前过来帮忙了。 案板上堆着三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水盆里放着几条鲜活的海鱼,旁边还放着整整两摞刚发好的面团。 “婉清妹子,你可算回来了!”李云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正对着一块五花肉比画,“这肉都切了吗?” “都切,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苏婉清走过去,顺手摘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腰上。 张娟和李云都觉得她有身孕,就不要亲自下厨了,但是苏婉清哪能答应啊。 厨房里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主厨,两个嫂子打下手,不到两个小时,整整两大桌子菜就端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拼了两张木头桌子,桌子正中间放着两个脸盆大小的搪瓷盆,一盆是油汪汪的红烧五花肉炖土豆,另一盆是色泽红亮的红烧海鱼。 旁边还配着几盘清炒的小白菜和凉拌海带丝。 新出锅的白面馒头冒着热气,堆在旁边的竹筐里,足足有半筐。 夕阳落山的时候,商颂年带着十几个工程兵推开家属院的大门。 战士们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烈的饭菜香味。 “卧槽,这味儿太香了!” “红烧肉!我没看错吧,这么大一盆红烧肉!” 几个年轻战士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大搪瓷盆。 商颂年走在最后面,随手关上院门。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眼站在屋檐下解围裙的苏婉清,大步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是说了别累着自己?做这么多菜干什么?” “请人干活不让人吃饱,以后谁还来给你卖力气?”苏婉清躲开他的手,“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战士们洗完手,围在两张桌旁坐下。 看着盆里冒尖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谁也没敢先动筷子,全等着商颂年发话。 商颂年洗完手走过来,拉开主位的一张椅子坐下。 “看什么看?等我喂你们?”商颂年冷着脸扫了一圈,“敞开吃,不够厨房还有。” 这句话一出,桌上立刻响起一片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嫂子这手艺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 一个圆脸战士嘴里塞着一大块五花肉,含混不清地喊叫。 “比食堂的大锅饭强一百倍!” 另一个战士左右开弓,一手拿着白面馒头,一手夹着红烧海鱼。 “好吃就多吃点。”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 商颂年没理会那帮抢食的饿狼,他端起一个空碗,挑着盆里最瘦最软的几块肉夹进碗里,又夹了最嫩的一块鱼肚子肉,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扔在桌上。 他端着这碗特供的菜走到苏婉清身边,把碗塞进她手里:“回屋吃去吧,外面风大,不用陪着我们。” 就在这时,院子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我就知道今晚肯定有好吃的!” 曲澈穿着白大褂,手里居然还自备了一副碗筷,满脸兴奋地冲着饭桌走过来。 他挤进人群,找了个空档钻进去,手里的筷子直奔搪瓷盆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 曲澈的筷子在半空中被另一双筷子狠狠敲掉。 商颂年冷冰冰地盯着他。 “你干什么?” 曲澈捂着发麻的手背,瞪着商颂年。 “谁让你吃的?”商颂年指了指那盆红烧肉,“这肉你有份吗?” “我怎么没份了?我来嫂子家蹭顿饭怎么了?”曲澈理直气壮地去捡桌上的筷子,“嫂子做饭那么好吃,我闻着味就过来了,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今天这顿饭是犒劳工程兵的。” “人家一下午在海里挖泥搬石头,你干什么了?好意思跑这来吃白食?” 桌上的战士们全憋着笑,看着曲澈吃瘪。 “我坚守岗位了啊!” 曲澈不甘示弱地嚷嚷,眼睛依然盯着那块五花肉。 商颂年一个停顿就想起了鬼主意:“想吃可以,交饭钱。” 曲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你抠门抠到家了!我们是好歹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来你家吃两口肉你还收我钱?你钻钱眼儿里了?” “我媳妇儿辛辛苦苦在厨房忙活两个小时,被烟熏火燎的,凭什么让你白吃?” “交钱,不然放下碗筷滚蛋。” 曲澈气得咬牙切齿,他看着盆里的肉,又看了看商颂年那张铁面无私的脸。 “行!交钱就交钱!” 曲澈一狠心,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几张毛票拍在桌子上,“今天没带够,明天的饭钱我一并结清,明天我还来吃!” 商颂年扫了一眼桌上的毛票,满意地点点头。 “行。” “吃吧。” 曲澈赶紧夹起那块他早就看中的五花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倒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吃下这块肉,曲澈心里的憋屈劲还没过去。 他端着碗转头看向和几个嫂子单独开小灶的苏婉清,打算寻找同盟。 “嫂子,你给评评理!”曲澈几步走到苏婉清面前,指着坐在桌边的商颂年大声控诉,“你看看他那副一毛不拔的样子!连好兄弟来吃口饭都要钱,你平时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你就不嫌他烦人吗?” 曲澈满心以为苏婉清会站在他这边,毕竟平时苏婉清也没少跟商颂年顶嘴。 苏婉清咽下嘴里的鱼肉,手里端着饭碗。 “我觉得他说得对。”苏婉清忍着笑也打算逗一逗曲澈,“我的手艺在京市春风大饭店也是有价无市的,让你吃顿红烧肉才收你几毛钱,简直是做亏本买卖。” 曲澈一听,这简直是夫唱妇随啊, “你们两口子合伙欺负人!”曲澈悲愤地喊出声,“你们这是敲诈勒索!压榨单身汉!” “不想吃赶紧走,别在这碍眼。”商颂年毫不留情地下达逐客令。 “我偏不走!钱都交了,我今晚非把这盆肉吃空不可!” 曲澈化悲愤为食欲,端着碗转身冲回饭桌,挤开旁边的战士,一个劲地往自己碗里夹肉。 旁边几个工程兵看着曲澈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第169章 八卦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 海边的废弃盐田彻底大变样,改建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养殖池。 几台旧柴油抽水泵在海风中发出轰鸣声,把新鲜的海水源源不断地抽进育苗池。 苏婉清站在高处看着清澈见底的池水,心里十分踏实。 相关的手续全办妥了,有商颂年和郑老的关系铺路,各种批文下发的极为顺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清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起初她还能穿着宽松的外套在泥地里健步如飞,现在弯腰拿个东西都觉的腰酸背痛。 商颂年每天出门前必须念叨好几遍,生怕她在海边滑倒。 苏婉清不是逞强的人,既然自己亲力亲为有困难,干脆找人帮忙。 她挑中了干活麻利的李云,还有这一个月来表现得踏实肯干的沈心怡。 苏婉清给两人开了固定的工钱,让她们在海边给自己搭把手。 李云对这个安排有很大的意见,毕竟沈心怡之前的风评可算不上好。 而且李云作为干部出身的军嫂,也是从农村来的,之前更是没少见识过沈心怡的做派,自然是从骨子里就看不上沈心怡,总觉得对方来干活就是个累赘。 这天上午,苏婉清刚走到养殖池边,就听到李云拔高了八度的嗓门。 “让你挑个烂海带你都挑不干净!这要是放进池子里把苗子吃坏了算谁的责任?” 沈心怡蹲在装满海带的竹筐边,并没有还嘴的意思,而是低着头把挑出来的海带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 李云不依不饶,伸手扯过一段塑料水管扔在地上。 “你别光顾着在那挑,过来把这根管子接上!” 沈心怡赶紧站起身走过去,双手用力握住水管的一端往接口处套。 “你能不能使点劲?光知道喘气有什么用?” “你那点力气还不如一只鸡!真不知道婉清妹子雇你来干嘛的,给你发工钱简直是做慈善!” 沈心怡终于忍不住的反驳道:“我已经在用力了。” 苏婉清走过去拦住李云准备继续发作的话头。 她其实很理解李云现在这种心理,自己也没有资格评判李云的不对。 人嘛,总有自己的情绪,她做不要要求李云对沈心怡改观,毕竟自己对沈心怡改观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 哪怕到现在她对沈心怡也是有防备心的。 “李云嫂子,这批水管冻了一晚上硬得很,本来就不好接。” 李云见苏婉清来了,语气带着浓浓的抱怨:“婉清妹子!不是我故意找她的茬,她这细皮嫩肉的真干不了咱们这种粗活!我看她就是来混工钱的!”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红肿的手指,哪里还有半点以前娇小姐的影子。 “李云嫂子,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婉清把李云叫到旁边的避风处。 “嫂子,你是不是觉的她以前看不起人,你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李云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可不是嘛!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都不正眼看咱们,现在跑来跟咱们抢饭碗,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苏婉清盯着李云的眼睛:“我不能要求你放下以前的成见,但是我们都不是圣人,谁还没有做错的时候,我们给她一次机会,看她表现就好了。” 李云并没有松口:“谁知道这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格局!” “嫂子。” 苏婉清语气严肃起来,“我并不是格局大,她要是干的不好,我第一个开除她!但她要是干的好,你再这么夹枪带棒的,伤的是咱们养殖场的和气!你觉的这生意还能干长久吗?” 李云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她搓了搓衣角:“妹子,你就是心善。行,只要她不偷懒,我以后不挑她刺了就是。” 从那天起,李云对沈心怡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沈心怡也不多说话,干活也是更加卖力。 这天下午,苏婉清觉的有些头晕,便去了军区卫生所测血压。 卫生所里人不多,只有两个战士在走廊排队拿药。 苏婉清刚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就看见沈雾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沈雾一眼看到了苏婉清,径直走过来:“舅妈,你怎么在这啊!” 苏婉清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眼,他现在这个舅妈舅妈的叫得可顺溜了。 “沈雾?你怎么跑卫生所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雾挠了挠头:“没!我没不舒服!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说完立刻转移了话题:“舅妈,心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计前嫌原谅她,还给她个机会留在养殖场干活。” 沈雾语气诚恳,“这次回来她变了好多,我感觉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苏婉清大方接受了他的感谢:“我这人做生意只认干活的本事,她能坚持下来那是她的本事。”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曲澈拿着听诊器走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开。 “沈心怡最近确实变了不少。” 曲澈一边写字一边搭腔,“上次她在海边磕破了腿跑来我这上药,态度恭敬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不过说实话,现在的沈心怡才是一个正常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苏婉清打趣道:“曲医生现在对沈大小姐评价这么高啊?不容易啊。” “实事求是而已。” 曲澈头也不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苏婉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沈雾,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一个八卦:“对了沈雾。” “我最近可是听到不少闲话,有人说你这几天天天往卫生所跑是在看古柒?” 沈雾高大的身躯顿住,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有的事!舅妈你别听别人瞎说!” “我就是有工作上的事!对!工作上的事!” 苏婉清毫不留情地点破他蹩脚的借口:“你跟卫生所有什么业务交集?” 曲澈停下笔补了一刀。 “你确实天天来,我都嫌你烦,沈副团长是不是对我们卫生所有什么意见?” 沈雾被噎的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憋得满头大汗,完全不是之前暗中阴柔满眼都是算计的样子。 药房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古柒端着一个医用托盘走出来,刚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古柒的脸也跟着红了,她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急忙开口解释。 “苏同志!你别误会,沈副团长是真的有工作才来的。” 古柒嘴里虽然在替沈雾解释,但她的眼神却一直不住地往曲澈身上瞟。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觉得有意思。 因为古柒眼底的在意和紧张根本就不是对着沈雾的,而是因为正低头奋笔疾书的曲澈。 “曲医生。” 古柒的声音带着试探,“三床的药换好了,您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曲澈终于停下笔。 他合上病历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 曲澈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察觉到古柒刚才的一系列小动作,更没注意到她眼里的期盼,“那几个新兵的伤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沈雾,你以后没事别来了,你要是再来我就让老商给你调回去,烦死了。” 曲澈站起身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转头看向苏婉清。 “你不是来测血压的吗?袖子卷起来。” 苏婉清看着曲澈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失落的古柒和满眼只有古柒的沈雾。 看来以后的海岛生活不会缺少八卦的。 第170章 适当的运动 眼瞅着苏婉清的养殖场已经顺顺当当运转了一个多月。 天气暖和了,海水没那么刺骨,岛上的居民和部分军嫂已经开始下水捞活物了。 苏婉清站在岸边指挥大家把刚捞上岸的海产分拣装筐。 苏婉清看了看一批海货的质量,对一边同样监工的李云说到:“这批一级海参和鲍鱼单独放一边!仔细点处理,千万别磕碰了!等着船来了给春风大酒店送去!” 李云点点头,给海货做出标记。 辣酱仓库这边,也已经开工了,而且苏婉清前阵子把海鲜辣酱的配方做了一次升级。 给春风大饭店送去样品后,霍老板当场拍板定下大半年的供应合同。 而且当时就把定金让人给带回来给苏婉清了。 晚上吃过饭。 商颂年去收拾碗筷,苏婉清洗漱完早早靠在床头。 她把霍老板给的定金全摆在床上,理成一小叠一小叠,足有一千多,她反反复复数了三遍,越数越觉得高兴,嘴里还不自觉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等商颂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媳妇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沓一沓的纸币,脸上那叫一个开心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商颂年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家这是出了个小财迷啊?” 商颂年深墨色的瞳仁里透着股宠溺的劲儿:“看着一堆钱乐成这样?” 苏婉清一把拍开他的手,顺势把钱拢到身前护住。 “这都是过日子的底气!” 苏婉清扬起下巴看着他,理直气壮反驳,“我就是财迷!我不光要自己赚钱,我还要给我们娃娃多攒点家底呢!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商颂年看着她护食的样子,平素的冷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冷硬的眼尾彻底放软。 他靠在床头,故意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懊恼。 “都怪我没用,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让你怀着孕还需要这么拼命赚钱?” 苏婉清听见这话,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把钱塞进枕头底下,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快打住吧!收起你那套大男子主义的想法!” 苏婉清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别说你现在是个团长,就算你是个万元户,我也一样要出去赚钱的!我的事业才刚起步,我以后还要卖出省,卖到全国去!” 商颂年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为啥非要这么累?” “首先,这世上没人排斥钱多吧?谁会嫌好日子烫手?” 苏婉清把手抽回来,“其次,女人靠自己双手赚钱,丢人吗?不丢人!再说了,我又没去拼命,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营生,你真当我是泥捏的啊?” 苏婉清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软了下来。 “其实我也算是运气好。” “要不是碰上你这个手握实权的商团长,有你帮我搞定那些麻烦的批文,我这生意哪能做得这么顺当?有你给我兜底,我才敢放手去干啊!” 商颂年被这番话哄得通体舒畅。 他干脆长腿一伸,整个人往下挪了挪,直接把脑袋埋进苏婉清的怀里,下巴还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蹭了两下。 平日里在训练场上冷着脸能把新兵吓破胆的商阎王,现在居然趴在媳妇怀里撒娇。 “媳妇儿说得对,我以后就靠你养着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婉清单薄的棉布睡衣上。 她被他硬茬茬的头发蹭得浑身发痒,忍不住往后缩,笑着推他的肩膀,差点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 “你赶紧起来!压死我了!” 商颂年顺势翻了个身,侧躺在旁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放在苏婉清腿上。 苏婉清拿起信封捏了捏,发现里面厚厚一沓,用手一垫,分量还不轻。 “这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苏婉清撕开封口往外一倒,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滑了出来。 苏婉清愣住了,她拿着钱看向商颂年,声音里透着惊讶:“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你抢银行啦?” 商颂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上次去边境出任务的津贴,还有受伤的抚恤补贴。” “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全都交给你。” 苏婉清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退了下去。 她盯着手里的钱,心烦意乱,眼眶发酸。 这是商颂年肚子挨了一枪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换来的。 苏婉清把钱塞回信封里,直接扔回商颂年怀里。 “这钱我不要!” 苏婉清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我拿着心里难受!” 商颂年没接那信封,任由它掉在床单上。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苏婉清发红的眼尾。 “你确定不想要?” “你要是不要,我明天可就拿去请曲澈和沈雾他们喝酒了啊!” 苏婉清脸色一变,一把将信封抢回来,死死抱在怀里,脸上立马换上笑脸。 “要要要!谁说我不要了?” “这可是咱们家的钱,进了我的口袋,你休想再往外掏一分钱!” 苏婉清主动凑上前,在他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谢谢老公,我又发财了!” 商颂年感受着侧脸上的柔软触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立刻变暗,他一把抓住苏婉清的肩膀,稍稍用力,将人按在被子上。 苏婉清吓了一跳,双手抵在他胸前:“你干嘛?” 商颂年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媳妇儿,我算过日子了,三个月已经过了。” “医生说……可以进行适当的夫妻运动。” …… 第171章 不管别人 苏婉清睁开眼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窗外。 卧室门被推开。 商颂年端着个碗走进来,满面春风,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醒了?”商颂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这是他一大早去食堂打的饭,“趁热喝点皮蛋瘦肉粥。”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抓起身后的枕头,直接砸在商颂年身上。 “你还有脸说!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答应我的?”苏婉清瞪着他,“说好的绝不胡来呢!” 商颂年伸手接住枕头,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脸皮极厚凑过去:“我错了媳妇儿,我保证下次注意分寸。” 一边说这话,商颂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苏婉清嘴边:“先吃口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你还想有下次?”苏婉清没好气推开他的手腕,“我今天还要去海边看育苗池的情况,现在路都走不稳!万一摔了怎么办?” “摔不了,我背着你去。”商颂年凑过来,顺势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口,继续哄着,“怪我怪我,你赶紧吃口东西。” 苏婉清确实饿了,不再跟他斗嘴,由着商颂年一口一口把粥喂进嘴里。 吃完饭,商颂年本来非要跟着,被苏婉清以团部今天有新兵考核为由强行赶走。 苏婉清独自走到海边,远远就听见前面乱糟糟的声音。 李云和七八个军嫂全没在干活,聚在最外侧的育苗池旁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婉清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商雯和沈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而此时的沈心怡正穿着一双沾满烂泥的宽大胶鞋,裤腿挽到膝盖,满身泥水站在池子里。 “你给我上来!”商雯指着沈心怡的鼻子大声骂道。 沈建沉着脸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更是皱成一个川字。 “心怡,别胡闹了。” “你妈说得对,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在京市有吃有喝,非要跑到这受这份罪,图什么?” “我不回去!我在自己挣钱,有什么丢人的?”沈心怡大声反驳。 “挣钱?你缺那几个钱吗!”商雯气急败坏,直接踩着湿滑的泥地走过去,一把揪住沈心怡的胳膊往岸上拽,“马上跟我回京市!” 沈心怡用力往回缩手,死命挣脱商雯的拉扯。 “我不回去!”沈心怡眼眶通红。 商雯被大力甩开,脚下没站稳,高跟鞋直接陷进泥坑里,名贵的羊毛大衣下摆沾上了一大片黑泥。 商雯彻底火了,她稳住身子,上去就扇了沈心怡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了抽水泵的动静,周围看热闹的军嫂全吓了一跳,没人敢上去劝。 “你反了天了你!跟我走!”商雯双手去拽沈心怡的衣领。 两人在湿滑的泥地里拉扯起来,沈心怡的脸上沾着泥巴,连连后退。 苏婉清看不过眼,直接走上前,一把扣住商雯的手腕。 “大姐,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动手。”苏婉清稍稍用力,把商雯的手拉开。 商雯转头看见是苏婉清,脸上的火气没减,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因为林默进监狱的事,商雯知道那是林默咎由自取,没法去埋怨自己的亲弟弟商颂年,但对苏婉清这个弟媳妇,她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 之前商颂年住院的时候,还有苏婉清在商家住的那段时间,她当着母亲的面不好说什么,自然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但是终归结底,不喜欢。 “苏婉清。”商雯用力甩开苏婉清的手,“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最好少管闲事。” 沈心怡见苏婉清来了,赶紧从池子里爬上来,躲在苏婉清身后,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舅妈,你帮帮我!我不跟他们回去!”沈心怡急得直掉眼泪。 商雯听到这句舅妈,脸色更加难看。 她指着沈心怡骂道:“你少在那乱叫!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跟我走!” 苏婉清看了看身后的沈心怡,又看了一眼对面气势凌人的商雯和一言不发的沈建。 她把沈心怡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拂开,往旁边退了半步。 苏婉清本来就没打算大包大揽当圣人。 这是沈家的私事,她没义务替沈心怡出头,更何况商雯摆明了不喜欢她,她要是出口帮助沈心怡,那就彻底激怒商雯了。 到时候沈心怡留下来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大姐。”苏婉清看着商雯,语气平淡,“你说得对,你们沈家的事我确实管不着。” 沈心怡听到这句话,脸色煞白。 她不敢置信看着苏婉清。 商雯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沈心怡。 “你跟我走!少在这丢人!”商雯骂道。 “不过。”苏婉清话锋一转,“这里是不是你家,你们要教训女儿,带回家关起门来随便打骂,我绝对不拦着,但你们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耽误了我工人干活,这就关我的事了。” 商雯瞪着苏婉清。 “你什么意思?” 苏婉清语气淡淡,脸色不喜不怒:“沈心怡现在是我雇的工人,她每天按时上工,干活不比别人少,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在这个地方强行带走我的工人,影响了我的进度,这笔账怎么算?” 商雯气得手指发抖,指着苏婉清说不出话。 苏婉清懒得和她继续纠缠,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李云。 “李云嫂子。”苏婉清吩咐道,“你找沈雾过来,自己父母来了,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然后顺便把商团长叫来,就说大姐和姐夫来了,让他过来接待。” 李云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赶紧就去叫。 苏婉清交代完,没再看商雯和沈建。 转身对那几个军嫂喊道:“都没事干了是不是?工钱不想拿了?全给我回去干活!” 军嫂们赶紧散开,各自拿起工具下水。 下午四点多,苏婉清坐在家属院里晒太阳, 商颂年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人走了?”苏婉清睁开眼睛看见是商颂年后又闭上眼睛。 商颂年点点头:“嗯,走了。” “沈心怡呢?”苏婉清问。 “留下了。”商颂年拿了个凳子在苏婉清身边坐下,“沈建说给了她一年的期限。”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一年能干成什么?这家人真是够搞笑的,明明之前疼爱得要命,就因为离了个婚,态度转变得这么大。” 商颂年伸手捏了捏苏婉清的脸颊没有说话。 “沈心怡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苏婉清还是有点替沈心怡抱不平。 “你这脑袋里天天装那么多事不累吗?”商颂年看着她,“养殖场和辣酱厂的事就够你忙活了,现在还要操心别人的家务事。” 苏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媳妇儿。”商颂年语气认真,“别人怎么活是别人的事,没必要为别人的事情费心。” 苏婉清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里的烦躁慢慢消散。 “知道了,不管别人。” 商颂年揽着她的肩膀,无赖的挤上躺椅,俩人相拥躺在那里。 第172章 下暴雨 夜幕笼罩家属院,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屋里。 商颂年打横抱着苏婉清往主卧走,顺脚勾上房门,把她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商颂年单膝跪在床沿,手掌隔着布料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苏婉清推了推他紧绷的肩膀:“你不要胡来!” “胡来什么?”商颂年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我自己的媳妇儿,还不能亲近亲近了?” 苏婉清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 “少贫嘴。” 商颂年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不乱来,我就亲亲你。” 说完商颂年就吻上了她的唇,不过只是浅浅地啄吻着,生怕弄疼了她。 苏婉清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动作。 商颂年的手始终护在她的腰侧,强行收住了力道。 …… 次日凌晨,窗外狂风大作。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苏婉清从睡梦中惊醒,直接坐直身子。 “下暴雨了!” “育苗池没盖油布!” 苏婉清光着脚踩在地上,急匆匆地去拿衣服。 “慢点!”商颂年一把拉住她,把鞋子塞到她脚下。 苏婉清急得拔高了音量:“要是淡水大量灌进去,池子里的盐度一降,海参苗全得死!我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 苏婉清抓起门后的雨衣披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 商颂年抄起手电筒,揽着她的肩膀冲进雨幕。 雨势极大,狂风卷着雨水砸在脸上,根本睁不开眼。 积水已经没过脚背,每走一步都艰难。 两人冒雨冲到海边,柴油抽水泵的轰鸣声被巨大的雷声掩盖。 海滩上乱作一团,几个负责值夜的军嫂正急得在泥地里打转,手里举着手电筒乱晃。 李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婉清妹子!这可怎么办啊!”李云指着前面的池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淡水全流进池子里了!” 苏婉清迅速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堆在防风林下的厚重油布。 “慌什么!”苏婉清指着防风林,“李嫂子,带人去把那卷油布抬过来!盖池子!快去!” 几个军嫂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卷笨重的防雨油布往外拽。 雨水浇在油布上,增加了几十斤的重量。 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油布扯到育苗池边。 “别干站着!都给我动起来!”苏婉清大声指挥,“一人拽一个角!” 狂风呼啸而过,油布刚扯开一个口子,就被兜满风,直接鼓成了一个大包。 几个军嫂被巨大的风力拽得踉跄,脚底打滑,扑通几声摔在泥水里。 “拉不住啊!”一个军嫂坐在泥水里哭喊,“风太大了!过不去啊!” 防雨布在风雨中剧烈抖动,几个人被带着往前跑,险些栽进池子里。 池子里的水位正在肉眼可见地上涨。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沈心怡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从仓库方向跑过来。 她扔掉铁锹,直接扑进齐膝深的泥水池子里。 “沈心怡!你干什么!”苏婉清站在岸上大喊,“上来!” 沈心怡没理会,蹚着泥水走到油布边缘,死死抱住油布的一角,把整个人压在上面,利用自己的体重对抗风力。 “放手过来帮忙啊!”沈心怡冲着岸上发愣的人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下来啊!” 她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油布一步步往对岸挪。 风把油布吹得哗哗作响,巨大的拉力扯着她往后倒。 沈心怡干脆跪在泥水里,双手攥紧油布边缘,连滚带爬地往前拽。 李云站在岸上,看着平时娇滴滴的大小姐在泥水里拼命,眼眶发热。 她二话不说,直接跳下水,走到沈心怡身边,一把抓住油布的另一个角。 “我来帮你!”李云大喊。 两人配合着,硬是顶着狂风,把油布扯向对岸。 其他几个军嫂见状,纷纷跳进池子里,排成一排压住油布,用身体扛着风,不让风把它卷走。 “一二!拉!”李云喊着号子。 大家齐心协力,踩着淤泥艰难跋涉,终于把油布拉到了育苗池的另一头。 这时候,远处传来整齐的跑步声。 “这边!动作快点!”商颂年的声音穿透雨幕。 商颂年带着一队晨练的士兵及时赶到。 十几个战士冲进泥地。 “全都接手!”商颂年大声下令,“把人换上来!” 战士们立刻散开,接手了最沉重的边缘固定工作。 他们动作利索,几个人合力抱来防风林下的大石头,死死压在油布的四个角和边缘。 “动作快点!”商颂年指挥着,“边边角角全压实了!” 几分钟后,几个主要的育苗池全被覆盖严实。 淡水被挡在油布外面,顺着旁边的沟渠流进海里。 苏婉清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 “去开排水阀!”苏婉清指挥站在机器旁边的几个刚赶来的渔民,“把上层积蓄的淡水排走!重新启动柴油泵,抽底层的高盐度海水进来!” 阀门转动的声音响起,上层的淡水哗哗地排出。 柴油泵重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高盐度的海水顺着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池底。 风雨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沈心怡从泥水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嘴唇更是冻得发紫,连打几个喷嚏。 李云走过去,拍了拍沈心怡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婉清走上前,扯下脖子上的干毛巾,直接扔在沈心怡头上。 “擦一擦,别感冒了。” “去仓库把湿衣服换下来,去李云嫂子家喝碗姜汤。” 沈心怡扯下头上的毛巾,用冻得发抖的手攥紧。 沈心怡抬头看着苏婉清:“我没搞砸吧?” “没有,沈心怡你做得很好。” 听到苏婉清的话,沈心怡终于咧开嘴笑了。 她拿着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脸,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 商颂年走过来,把军装外套披在苏婉清身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我们也回去换衣服。” 第173章 两块钱 苏婉清回到家属院,身后的军嫂们陆陆续续跟着进了院子。 苏婉清的院子是距离海边最近的,所以大家都一起过来避避雨。 看大家都来了之后,苏婉清走到堂屋,从挂在墙上的帆布包里翻出记账本和一沓零钱。 “大家先别急着走,都在屋檐底下避避风。”苏婉清大声喊道,“今天大家冒雨抢险保住了育苗池,不能让大家白干,每人两块钱,拿了钱赶紧回去换干衣服。” 听到两块钱,几个军嫂脸上全有了精神,自觉排成一队,这也是她们愿意一直跟着苏婉清干的原因之一,因为苏婉清在钱上从来不含糊。 苏婉清顺着名单一个个往下发。 队伍排到最后,沈心怡走上前,她身上的衣服全糊着黄泥,头发上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抽出两张纸币递到沈心怡面前。 “拿着吧,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她盯着苏婉清手里的钱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 “我不要这个钱。” 沈心怡语气固执,“我是拿工钱干活的,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不需要特殊照顾。” 这话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走。 站在旁边的李云直接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沈心怡的胳膊。 “你这人怎么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李云瞪着沈心怡,从苏婉清手里抽过那两块钱,不由分说塞进沈心怡衣服口袋里,然后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给你你就拿着!以前我看你不顺眼,今天你算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周围的军嫂纷纷附和:“说得对!今天咱们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真姐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沈心怡站在中间,低着头,眼圈全红了。 她把口袋里的钱攥紧,冲着大家重重点了点头。 苏婉清看着大家伙其乐融融,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行了,都赶紧回家换衣服去,别冻感冒了。” 苏婉清交代完,把记账本收起来。 军嫂们互相招呼着结伴出了院子。 苏婉清转过身往屋里走,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厨房的门帘掀开,商颂年端着一个大瓷碗大步走出来。 碗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辛辣味,热气腾腾的,闻着就直冲脑门。 苏婉清停下脚步,看着那碗熬得发黑的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 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捂住鼻子,“这味道也太呛人了。” 商颂年端着碗走到她面前:“我熬的姜汤,你刚才淋了那么久的雨,必须喝一碗驱驱寒气。” 那股辛辣味苏婉清被呛得直咳嗽。 她本来就不爱吃姜,更别说加上商颂年的雷霆手艺了。 “额……我不喝了!” 苏婉清转身就想溜回屋里,“我换身干衣服就好了!” 商颂年长腿一迈,直接挡在卧室门口。 他端着碗,目光沉沉地看着苏婉清。 “媳妇儿,你怀着孕,现在感冒了不能随便吃药,只能喝姜汤预防着。” 商颂年把碗端到她嘴边,声音放低了几分,“你一口气喝完,喝完我给你拿糖块压压味道。”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捏住鼻子,闭着眼睛接过大瓷碗咕咚咕咚往下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胃里火辣辣的。 苏婉清一口气把碗底喝干,皱着脸把空碗塞回商颂年手里。 商颂年把碗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总算把那股辛辣味压下去不少。 他看着苏婉清冻得发白的脸色,还是觉得不放心。 “你先回屋换干衣服,我去卫生所找曲澈拿点防感冒药备着。” 商颂年说完大步走出了家门。 商颂年走到军区卫生所。 刚走到值班室门口,就透过门缝看见沈雾正站在桌边。 沈雾手里拿着两个红苹果往古柒手里塞。 “古护士,这苹果特备好吃,你拿着尝尝。” 沈雾挡住了古柒的去路。 古柒拿着记录本往后躲,压低声音拒绝。 “沈副团长,谢谢,我不爱吃苹果。” 古柒直言拒绝道,眼神还不时地往里屋那道拉着的布帘飘去。 里屋的布帘被一把掀开。 曲澈拿着听诊器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苹果。 “沈雾,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去跑十圈。” 沈雾脸上挂不住。 “曲医生,我这是关心医护人员的身体健康!” 曲澈头也没抬:“我们医护人员不用你操心,你再耽误古护士整理病历,我明天就告你干扰卫生所工作。” 古柒趁机快步走到曲澈身边递过记录本。 商颂年推开门踏入值班室,屋里的三个人全转头看过来。 “商团长?你也有毛病要看?” 曲澈推了推眼镜。 “废话少说,婉清早上淋了雨,我不放心,你给我开几包孕妇能吃的防感冒药。” 商颂年难得没有回怼曲澈。 曲澈拉开抽屉翻找药包。 “商团长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嘛。” 曲澈找出来放在桌子上,“老婆淋了点雨,你这就慌张成新兵蛋子了。” 商颂年抓起药包塞进口袋。 临走前他冷冷扫了一眼杵在旁边的沈雾。 “沈雾,把你的苹果拿走。” 商颂年语气严厉,“别到处发情,真闲得慌一会去给新兵连做示范演练。” 沈雾被顶头上司当面训斥,连反驳都不敢,只能灰溜溜地抓起苹果,跟着商颂年走出了卫生所。 商颂年刚踏出卫生所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人影。 团部的通讯员满头大汗,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 他跑得太急,脚底打滑,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 “团长!可算找到你了!”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站定,扯着嗓子大声汇报。 商颂年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京市那边刚才打来了长途急电,那边指名道姓,说必须要找苏婉清同志亲自接听电话!” 第174章 京市政委夫人的全力支持 电话是顾倩打来的,她打到家属院没有打通,估计是暴雨弄坏了电话线,加上心里担心苏婉清,就知道把电话打到了总线商。 商颂年从医务室出来先去接了苏婉清。 来的路上下着小雨,商颂年撑开一把黑大伞遮在她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全露在外面。 昨天商雯和沈建刚走,今天京市就来了急电。 算算时间,商雯这时候刚好回到京市。 “大姐回去告状了这是?” 苏婉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商颂年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随她怎么告,我妈不是糊涂人,要是那边真为难你,有我在。” “我倒是不怕她告状。” 苏婉清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只怕她把沈心怡的事全扣在我头上,扰了爸妈的清净。” 商颂年冷着脸没再说话,只觉得若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大姐也是糊涂。 俩人走到团部通讯室。 接线员正拿着听筒站在桌边等着,见到苏婉清进门,接线员赶紧把听筒递过来。 “嫂子,您快接吧!” 苏婉清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顾倩熟悉的声音。 “婉清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妈,我没事。” 苏婉清语气平稳,“妈,您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嘛?”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你大姐今天一早就冲回大院,进门就开始哭天抹泪,闹得全大院都听见了!” 苏婉清拿着听筒没出声。 商颂年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听筒另一侧。 顾倩继续数落着:“她一进门就拉着你爸的袖子嚎,说你在海岛上翻了天了!说你目无尊长,当众跟她顶嘴!还说你虐待心怡,逼着心怡在烂泥沟里干苦力,还不给心怡饭吃!” “她把心怡说得那个惨啊!” 顾倩语气里全是不满,“说心怡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浑身是泥,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 苏婉清听着这些添油加醋的话。 商雯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比苏曼禾差多少。 “妈,心怡是在帮我干活,但我没虐待她。” 苏婉清开口解释,“是她自己要求留下的,工钱我也是按天结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顾倩打断她的话,“心怡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之前被林默那个浑蛋骗了,也是活该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她愿意干活是好事,你肯带着她,是你在帮她积德!”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顾倩打长途过来,多多少少会因为商雯的闹腾而怪罪她两句。 “妈,您没怪我?”苏婉清问。 “怪你干什么?” “这次你大姐那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我已经把她骂回去了!我跟她说,你在海岛上怀着孕还那么辛苦搞事业,她去海岛上摆什么大小姐的谱?心怡要是不想干,自己长着腿不会走吗?她拦着你干活,影响了你的生意,那就是她的不对!” 顾倩这番话连珠炮似地砸过来。 “你大姐还不服气,还要让你爸下令把你调回京市!” 顾倩说道,“你爸当时就拍了桌子,说她多管闲事!你大姐气地摔了茶杯,跑回沈家去了!” 苏婉清听着顾倩的话,心里那块石头彻彻底底落了地。 顾倩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别理她,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你这门海鲜酱的生意,那是正儿八经的为国家创收!我跟你爸全力支持你!” 苏婉清眼眶发热。 “对了婉清。”顾倩语气放软,“你大着肚子,可千万别累着自己。我这几天去买了些燕窝和上好的阿胶,等你们的补给船过来就会给你带去,到时候你每天必须按时吃!” 商颂年靠在旁边,听到这话,难得调侃起来:“妈,您偏心啊。” “您光顾着给您儿媳妇寄补品,您儿子我在海岛上天天吃海风,您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顾倩听见商颂年的声音,直接骂道:“你皮糙肉厚的吃什么补品?你给我老实点,婉清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看我抽不抽你!” 商颂年被骂得没脾气,反而更加得意。 “您放心,您儿媳妇少不了一块肉。”商颂年笑着说,“行了,电话费贵,不跟你们啰嗦了!” 顾倩交代道,“婉清啊,好好干你的事业,家里有我和你爸给你兜底,谁敢说三道四,我撕了她的嘴!” 顾倩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苏婉清把听筒递给接线员,转头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挑了挑眉:“以后你这生意,可是有京市军区政委夫人给你撑腰。” 苏婉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怎么比她还要得意。 两人走出通讯室。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 本来因为商雯带来的烦躁全散了。 顾倩的态度给了她极大的底气。 “你笑什么?”商颂年看着她上扬的嘴角。 “没什么。” 几天后,苏婉清直接在家属院后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大片简易的厂棚。 之前的仓库空间有限,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产能,所以临时搭建了一个厂棚,先把这批货交上再说。 此时,十几个军嫂正围在案板前处理刚捞上来的海货。 苏婉清走到棚子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 军嫂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刀和刷子,全转头看着她。 李云和沈心怡也站在人群里。 “咱们月底就要给春风大饭店发第一批大货了!”苏婉清翻开手里的记账本,“刚才我点了一下库房里的存货,数量还差一大截!从今天下午开始,辣酱的所有产能全部拉满!” “婉清妹子,这产能拉满是怎么个干法?”其中一个嫂子擦了擦手问道。 苏婉清合上账本:“以前咱们是大家混在一起干,效率太低了!从今天起,实行流水线作业!” 大家伙听着这个新词,全是一头雾水。 苏婉清指着左边的案板:“王嫂子,你带着五个人,专门负责清洗海鲜!务必不要有一粒沙子!” 苏婉清指着大铁锅:“李云嫂子,你负责带人切配和熬煮!” 苏婉清最后走到右边的木头架子旁。 架子上堆着几百个洗干净的空玻璃瓶。 “这最后一道工序最重要,就是装瓶和密封。” 苏婉清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心怡身上。 “沈心怡,你带两个人负责这块。” 周围的军嫂听到最后这个安排后全愣住了。 装瓶是个细致活,直接关系到辣酱能不能保存长久。 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沈心怡干? 李云皱起眉头:“婉清妹子,这活交给她能行吗?这密封要是做不好,这一大批货全得坏在半路上!” 沈心怡咬了咬嘴唇,没敢接话。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的手,上面全是被礁石划破的口子。 “这装瓶得话,不光要封得严实,瓶子里的酱也不能沾到瓶口,不然容易坏。”苏婉清把一个空瓶子递给沈心怡,“你要是干砸了,这一批货的损失全算你头上,你敢不敢接?” 沈心怡接过瓶子。 “敢!” 军嫂们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苏婉清拍了拍案板:“行了,用人不疑,这活交给沈心怡。” “大家听清楚了没有?”苏婉清拔高了音量,“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摊子事!谁要是出了差错,我扣谁的工钱!” “听清楚了!”军嫂们齐声回答。 苏婉清把活全部分派下去,厂棚里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辣酱厂的进度突飞猛进。 苏婉清每天挺着肚子在厂棚里来回巡视。 香辣海鲜酱的配方是她用古法改良过的,比之前味道更好而且保存时间更长。 忙到月底,张师傅的拖拉机都快拉得冒烟了,一天好几趟的在厂棚和码头之间运货。 更夸张的是,最后一趟拉货的船开走后,苏婉清直接就召集了军嫂们发了这一批活的钱。 苏婉清工钱结的快大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个这么快,这一下所有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长久干下去了。 第175章 对沈雾的同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婉清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惊醒。 她推开被子,光着脚跑到院子里,趴在院子里的洗手池边大口呕吐。 苦涩的胆汁顺着喉咙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最近连轴转得太厉害呢了,这具怀着孕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商颂年在苏婉清着急忙慌跑出来的瞬间也跟着跑了出来,脚上写都没穿,手上却拿着苏婉清的拖鞋。 “怎么吐的这么厉害?”商颂年声音里透着焦急,“我去叫曲澈过来。” “不用叫他。”苏婉清吐完最后一口酸水,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虚弱地靠在商颂年怀里,“曲澈又治不了孕吐,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商颂年扯过毛巾给她擦干嘴角,打横将人抱起,直接抱回卧室塞进被窝里。 他转身拉开衣柜,把苏婉清平时穿的外套全抱出来,一股脑塞进最顶层的箱子里,接着又把床底下的胶鞋和皮鞋全拎走。 “今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商颂年黑着脸,把卧室的门窗关严实,“必须卧床休息。” 苏婉清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厂棚那边今天收尾了,我不去盯着不放心。” 苏婉清试图下床找鞋。 商颂年长腿一迈挡在床边,眼神严肃不容商量。 “厂棚有李云和沈心怡盯着。”商颂年把水杯递到她嘴边,“你今天要是敢下床,我立刻让工程连去把那个棚子拆了。” 苏婉清知道这男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嘴上妥协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躺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闭着眼睛,脑子却根本闲不住。 现在的临时厂棚只是权宜之计,光靠那几口大铁锅和露天棚子,产量根本提不上来,卫生条件也达不到正规标准,真想做大做强,必须建一个正规的海鲜食品加工厂。 这也是她盘算很久的事。 到了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苏婉清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上午,身体也舒服多了。 商颂年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走进来。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那碗熬得软烂的米粥,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送到苏婉清嘴边。 “吃点东西胃里能舒服点。”商颂年的声音放得很轻。 苏婉清心里一软,凑过去吃下那口粥,抬头在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商颂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冷硬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耳根浮起一抹红晕。 “少来这套。”商颂年清了清嗓子,“亲我也不能下床。” “我不下床。” 苏婉清趁他心情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递过去,“你看这个。” 商颂年把粥碗放下,接过笔记本翻开。 这是苏婉清上午睡觉之前写的《关于建立海岛食品加工厂的可行性报告》。 里面粗略规划了未来的产量预估、车间划分、卫生消毒标准,甚至还有解决军属就业的专项方案。 越往后看,商颂年眼底的赞赏越浓。 “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赚钱的点子?” “方案写得很完善,如果真能建成,对整个军区家属院都有好处。” “既然你这个大团长都点头了,那申请地皮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苏婉清顺杆往上爬。 商颂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心但还是破了一盆冷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案没问题,资金你自己也有,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土地,海岛上适合建厂的大面积平地只有东湾那一片。” “东湾那块地不行吗?” 苏婉清问。 商颂年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 “那块地归军区后勤部管辖,现任的后勤主任姓钱,那是出了名的老顽固,认死理,他经手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也别想轻易挪动。” 商颂年揉了揉眉心:“他最见不得把军用资源拿去做买卖,你这个申请要是交到他手里,八成会被直接打回来,我虽然是个团长,但是有些事情我的确干预不了太多。” 苏婉清听完没有气馁。 她拿过那份报告,重新翻看了一遍。 “硬骨头才要慢慢啃。”苏婉清并不慌乱,“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这事我来想办法。” 下午,苏婉清将正式申请报告交给商颂年,让他代为提交给军区上级,探探这个钱主任的口风。 傍晚时分,苏婉清吃过晚饭,胃里又开始泛酸。 商颂年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苏婉清之前研究的经络穴位图,坐在床边,照着上面的图示,用拇指在苏婉清手腕上的内关穴上用力按压。 “嘶!”苏婉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轻点!” “这上面写着重按可止吐。”商颂年指着书上的字辩解。 正说着,院子的门被推开。 曲澈拿着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维生素片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商颂年那副笨手笨脚的模样。 “你这力道,是想把你媳妇儿的胳膊卸了重装吗?” 曲澈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顺手把药包扔在桌上,上前亲自示范怎么揉穴位。 商颂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他那么熟练地将自己媳妇的手握了过去,心里不顺但终究没有乱吃飞醋,只是把经络图扔到一边。 闲聊中,曲澈拉开椅子坐下,八卦起沈雾。 “老商,你那个大外甥沈雾是不是魔怔了。”曲澈一脸烦躁。 “自从上次被你训完,非但没有收敛,还每天掐着饭点给古柒送自己做的爱心午餐。” “送饭?”苏婉清来了兴致,“沈雾做饭还是不错的。” 苏婉清随口说出,毕竟自己之前‘有幸’吃过沈副团长做的面条,的确比商颂年做的好。 此话一出,苏婉清瞬间感觉浑身一冷,一边的商颂年脸一下子就黑了,苏婉清急忙摸摸他的手,给顺顺毛。 曲澈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两口子,自己算是看明白,自己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到哪都不愁狗粮吃啊。 曲澈已经没了吐槽下去的欲望,自己在卫生所就够郁闷了,想着来给苏婉清送维生素,顺便找老商吐槽一下,让他关一下沈雾,结果…… “算了,你们老商家的血里有毒,一窝的恋爱脑。” 商颂年被顺好毛急忙说道:“打住,恋爱脑我认,但是沈雾不算沈家的。” 曲澈直接蹦起来:“这是重点吗!” “我让你管管他,你能不能听重点!” “商颂年,就算沈雾不是商家的,也是你外甥,外甥随舅!” 苏婉清看着曲澈一蹦三尺高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逗趣:“曲医生,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 “你就没发现,古医生的心思没再沈雾身上吗?” “发现了,我都听见好几次古医生拒绝沈雾了,可沈雾属狗皮膏药的,死皮赖脸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曲澈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瞥一眼商颂年。 苏婉清摇摇头:“曲医生,你也没有发现重点,古柒医生……心思的确不在沈雾身上,而是在你身上……” 曲澈一脸见鬼一样看着苏婉清:“嫂子,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在这里造谣可真的犯大法。” 苏婉清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曲澈,曲澈被看得发毛,吐槽了苏婉清两口子一句就离开了。 一边的商颂年看着曲澈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苏婉清,联想到苏婉清刚才说过的话,心里第一次对沈雾这个大外甥有了同情心,毕竟他是真的时运不济啊,次次选中的女人都不是自己的。 第176章 建厂遇阻 不出意料建厂申请被后勤部的钱主任直接驳回了。 苏婉清拿过那几页纸,最上面那张申请表的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驳回印章。 底下的批注写着大规模的军用土地不得商用。 之前苏婉清虽然已经得到了军区的支持,但是建厂毕竟不是小事,不是随便租一个小仓库的问题,这次被打回来也说不出毛病。 苏婉清冷静地分析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东湾那块地闲置了这么多年,放着也是放着,他不见我,我就去见他。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商颂年本来是想告诉苏婉清,自己可以动用关系的,但是看苏婉清的样子还有他对苏婉清的了解,这件事情,苏婉清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先不插手了,必要的时候给她兜底就行了。 “走,我陪你一起去。”虽说不想干预,但是苏婉清毕竟大着肚子,商颂年还是不放心她。 “你站住。”苏婉清走过去,“你去干什么?你是团长,你去就是以势压人,反而落了下乘,这事交给我,我自己去。” 商颂年双手叉腰,看着苏婉清不妥协的脸,只能叹了口气。 下午。 苏婉清拎着一小罐新做的香辣海鲜酱,独自前往后勤部办公楼。 走廊里回荡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苏婉清顺着声音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敲了敲开着的木门。 钱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 他听到敲门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位?”钱主任问。 “钱主任您好,我是苏婉清,商颂年的家属。” 钱主任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打量了苏婉清一眼,又重新拨弄算盘珠子。 “为了东湾那块地来的?地的事没得谈,军区有规定,军用土地绝对不能拿去做买卖,你回去吧。” 苏婉清没有回去,而是直接跨进办公室。 “钱主任,您先别急着赶我走。”苏婉清翻开自己待着的账本递了过去,“这上面是上个月咱们军区家属院军嫂们的分红记录。” “建厂能改善军嫂生活,有了厂子军嫂们都能有份稳定的收入,这也能减轻部队安置家属的负担,不是给部队添乱。” 钱主任拍的一声把算盘推开。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账本,冷笑出声。 他站起身,把账本和那罐辣酱一起推向苏婉清。 “拿蝇头小利就想收买我?”钱主任双手撑在桌面上,“我老钱在部队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别拿改善生活这种漂亮话来糊弄我!这块地今天不能批,明天也不能批!这原则问题绝对没商量余地。” “钱主任,这不是收买。”苏婉清迎着他的目光,据理力争,“这是家属们实实在在的饭碗,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出去!”钱主任抬手指向门外,直接下逐客令,“东西拿走,赶紧离开,别逼我喊警卫员赶你走。” 苏婉清看着他强硬的态度,知道今天说不通。 她收起账本和辣酱,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婉清碰了一鼻子灰,从后勤部大楼出来。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几个后勤兵在花坛边抽烟闲聊。 “钱主任今天脾气真大,刚才开会把王连长骂得狗血淋头,又吃枪药了。” “能不大吗?嫂子这几天风湿病又犯了,疼得下不了地,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钱主任刚去财务室预支了下个月的津贴,全拿去市里买止痛药了。” “主任也是可怜,堂堂后勤大总管,为了嫂子看病几乎花光了家底,嫂子一疼,他就拿我们撒气。” 几个士兵掐灭烟头跑回去干活。 苏婉清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听完这几句话,心里有了想法。 回到家属院。 苏婉清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到沈心怡站在门外等她,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灰色的布包。 “舅妈。”沈心怡迎上来,把手里的布包直接塞进苏婉清怀里。 布包沉甸甸的,苏婉清拉开布包拉链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一卷卷大团结,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最底下还压着几根金条。 “这是什么意思?”苏婉清问。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沈心怡眼神坚决,直勾勾地看着苏婉清,“舅妈,还是之前和你说的,我想入股。” 苏婉清把布包拉链拉好,没有立即收钱。 她看着沈心怡的眼睛:“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不是你在泥地里干苦力,流汗就有工钱拿,如果这次赔光了呢?你这……可就全没了。” “那我就从头再来!”沈心怡回答得大声,“这钱放我手里就是死钱。我信你,你能带着大家赚钱。” 苏婉清看着她眼底的决绝,被她打动。 “进来吧。”苏婉清推开院门,带着沈心怡进屋。 苏婉清把布包收进柜子里,倒了杯热水递给沈心怡。 “你想入股我现在答应也没用,入股的前提是厂子能建起来,但是眼下有个坎,我们这个厂子的计划,什么时候建起来真是不好说。” 苏婉清直接告知建厂遇阻的事。 沈心怡眼睛一亮,手里的水杯放下:“我能帮忙。” “我可以查到他老婆的病历。” 苏婉清没想到沈心怡还有这样的门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第二天一早。 苏婉清刚吃完早饭,沈心怡拿着一份档案复印件冲进家门。 “查到了。” “是慢性风湿病,反复发作,西医只能开止痛片,根本没法除根,现在遇到阴雨天就疼得满床打滚。” 苏婉清拉过复印件仔细看,看完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走到里屋。 从柜子最底层拿出自己的木质药箱。 她掀开箱盖,在隔层里翻找,取出一包用油纸包裹得严实实的银针。 苏婉清把银针放进口袋,提起药箱往外走。 临近傍晚。 军区家属院后排。 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苏婉清带着药箱和银针,直接来到钱主任所在的家属院。 她站在木门前,抬手重重地敲响了门。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板嘎吱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钱主任本人。 他穿着灰色的旧毛衣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熬药的蒲扇。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苏婉清,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77章 机会 “你来干什么?我说了的的事没得谈!” 钱主任堵在门口,声音里满是怒气。 “钱主任,我不是为了东湾那块地来的。” 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我是为了嫂子的病来的。” “少来这套!赶紧走,别逼我赶你。” 钱主任是过完年才从别的地方调来的,对苏婉清的医术这一方面并不了解。 刚拒绝完苏婉清,屋内就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老钱,让她进来试试吧,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钱主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不情愿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苏婉清走进里屋,屋内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钱夫人躺在木架床上,额头全是大颗冷汗,膝盖敷着热毛巾,整个人痛苦地佝偻着。 看到苏婉清,她浑浊的眼里既有怀疑也带着一丝期盼,她也不直到苏婉清的医术情况,此刻完全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 苏婉清走到床边放下药箱,伸手搭上脉搏。 钱主任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两分钟后,她收回手,掀开钱夫人膝盖上的毛巾看了一眼红肿的关节。 “嫂子,您是不是夜晚盗汗严重,清晨关节僵硬,阴雨天发作时连骨头缝里都冒寒气,西医的止痛片只能缓解一会,而且现在还因为吃错了直通连,经常胃里反酸吃不下饭。” 苏婉清看着钱夫人的眼睛把症状一条条说出来。 钱夫人本来还灰暗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激动地连连点头。 “对!这几天疼得我连觉都没法睡!你能治吗?” “能治,除根需要时间,我先给您施针止痛。” 苏婉清打开木箱,取出排满银针的纸包。 她点燃酒精灯,抽出一根长针在火苗上快速过了一下消毒。 “嫂子,待会可能会有点酸胀,您忍着点。” 苏婉清左手按住血海穴,右手捏着针柄找准位置利落地扎进去。 接着是阳陵泉、足三里。 她下针速度极快,手指在针柄上轻轻捻动。 “你这到底行不行啊?”钱主任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伸手想抓苏婉清的胳膊,“你别乱来!” “老钱你闭嘴!”钱夫人强忍着酸胀呵斥丈夫,“你别耽误苏医生下针!” 钱主任被吼得缩回手,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到十分钟,钱夫人几个关键穴位上扎满了银针。 半小时过去。 苏婉清开始依次拔针。 随着银针一根根离体,钱夫人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嫂子,您现在试着活动一下手指和膝盖。” 苏婉清把毛巾重新盖好。 钱夫人满脸紧张,试探着动了动右手手指。 原本僵硬的弯不了的手指竟然能够顺利弯曲。 她又咬着牙抬了抬右腿,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虽然还有,但是明显比刚才减轻了大半。 “不疼了,真的没那么疼了!”钱夫人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老钱你看,我腿能动了!” 钱主任赶紧扑到床边,看着妻子轻松伸直的双腿满脸震惊。 苏婉清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床头,拿起纸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 “嫂子,这是药酒,每天睡前在关节处揉搓发热,然后按照这方子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饭后喝,期间千万不能碰冷水,海鲜和辛辣食物绝对不能吃。” “我记下了。”钱夫人撑着床板坐起来,“苏医生,这次多亏了你,诊费多少钱?老钱,快去拿钱!” 钱主任急忙转身去翻抽屉。 “嫂子,不用拿钱。”苏婉清笑着摇头,伸手按住钱夫人的手腕,“我不是正规医院的医生,只是略懂些中医,没有收诊费的规矩,您要是吃了这方子觉得有效,便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苏婉清背起药箱。 从进门到现在她绝口不提东湾地皮和建厂的事,只字不提自己的难处。 “嫂子您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苏婉清说完,提着药箱走出了卧室。 钱主任拿着大团结追出院子,苏婉清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手里字迹清秀的药方,内心天人交战。 当晚。 钱主任把妻子哄睡着后,拿着药方敲开军区卫生所值班室的门。 曲澈正趴在桌上写病历,抬头看到钱主任走进来。 “老钱?大半夜跑这来干嘛?嫂子又疼了?” 曲澈放下钢笔问道。 “曲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个方子。” 钱主任把折叠整齐的药方递过去。 曲澈接过来展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逐字逐句往下看。 “桂枝、白芍、附子、生姜,加减了黄芪和防风。这药量配伍绝了!不仅能祛湿止痛,最妙的是这几味固本培元的药完全中和了附子的毒性!” 曲澈满眼兴奋地看着钱主任,“这方子是谁开的?这是真正的行家啊!” 曲澈并没有意识到苏婉清,因为钱主任隔三岔五就回京市拿药,他以为是在京市开的。 钱主任听完曲澈的话,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他把药方收进贴身口袋里,并没有说是苏婉清,他老顽固的性格让他平时也不爱打听八卦,所以也不知道苏婉清和曲澈认识,他只记得苏婉清说自己不是正轨医院地医生。 所以钱主任觉得要是说是苏婉清给开的,在给他惹麻烦。 第二天上午。 苏婉清正站在厂棚外指挥几个军嫂清点玻璃瓶。 “苏婉清同志。”一道生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钱主任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已经不是之前那么刚硬了。 “钱主任,您找我。”苏婉清走到空地上。 钱主任把她叫到大树后面避开人群,清了清嗓子。 “你那份报告我是不是批的。”钱主任板着脸直接开口,“部队大规模的的是不能给私人老板盖厂子,这是红线。” 苏婉清正疑惑他专门跑来难道就是为了再说一次拒绝的话,钱主任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重新写一份报告。”钱主任看着她,“名头改成解决军嫂就业问题申请军民共建食品加工试点厂,厂子的管理归你,但名义上挂在军区后勤部名下,把新报告让商颂年直接交给周政委。” 苏婉清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一招直接绕开了私人占地的问题,把厂子变成了军区的政绩。 钱主任嘱咐完转身就走。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笑意。 第178章 批文下来了 周三下午,商颂年推开家门,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媳妇儿,批下来了。” 苏婉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这话几步跑过去,接过商颂年递来的文件。 “钱主任昨天亲自把申请交到周政委手里,今天上午政委签的字。” 商颂年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下两排签名和印章,“你看,连师部那边都同意了。” 苏婉清盯着那几个红章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 “这下真成了。” “那可不,你这厂子,往后就是军区的招牌。” 商颂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到底是谁家的媳妇,怎么这么厉害。” 商颂年对苏婉清的夸赞一直是这样,毫不掩饰,真是随时随地的大小夸。 苏婉清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是你的是你的。” 商颂年自然也很受用苏婉清的这一套,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我前几天还想,若是你自己攻不下来,我就找人帮你办这件事,看来媳妇你完全用不到我。” 说道这里商颂年故意一脸失落:“这让我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感觉……” 苏婉清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少来了,是我该庆幸时刻有你兜底才对,好了,别腻歪我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苏婉清把文件收好:“我打算请大家一起吃顿饭,把这阵子帮忙的人都叫上。” “在哪办?” “就在厂址那边。” 苏婉清活动了一下腰身,她觉得自己在生孩子之前厂子应该很难完工的,这段饭算是给大家的定心丸,毕竟自己生完孩子之后也不能马上工作,万一到时候人心不稳,自己这边的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 “动工之前,先让大家伙儿聚一聚,也算给大家吃颗定心丸,明天正好过来补给船,让从市里带点东西来。” 商颂年点头,弯腰晾晒苏婉清没有晒完的衣服:“行,我来安排。” 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 李云嫂子一大早就敲开苏婉清家的门,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红薯。 “婉清,听说周末要开席?” “是啊,李嫂子你也来。” “那必须来啊。”李云把红薯放在门口,“我回头炸点红薯丸子带过去,还有我腌的咸菜,也拿点过去下饭。” 话音刚落,张娟也从门口路过探出头来:“我也带点东西,我做的糖醋小鱼还行。” 苏婉清拦都拦不住,最后干脆说:“那行,大家伙儿都带点拿手的。” 周六一早,厂址那边就热闹起来。 商颂年带着几个工程兵,扛着十几张折叠桌和一堆小板凳过来。 他们把桌子摆成两排,板凳放在两边,整整齐齐占了大半个空地。 李云嫂子和几个军嫂早就在这块地方支起了大锅,已经准备炒菜了。 沈心怡也是一早就过来了,看桌子摆好后,就开始摆放碗筷。 旁边几个军嫂看着她,小声说话。 “沈大小姐现在真不一样了。” “可不是,以前那副样子,谁敢信她能干这个。” 沈心怡听见了,脸都红了,继续埋头摆碗。 中午十一点,两口大铁锅架在砖头搭的灶台上,柴火烧得旺旺的。 苏婉清把五花肉切成大块,放进锅里煸出油,再倒进酱油和冰糖。 另一口锅里,海鲜大杂烩已经咕嘟咕嘟冒泡。 虾、蟹、蛤蜊、海带,全扔进去一锅炖。 苏婉清撒了一把葱花,香味立刻飘出去老远。 “这味儿,我老远就闻见了。”曲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嫂子,我来帮忙。” “帮什么忙,你就等着吃吧。”商颂年直起身,挡在他前面,“不过吃饭得交钱。” 曲澈瞪眼。 “我说老商,你这也太抠了吧?上次在你家吃饭交了,这次还交?”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商颂年伸手。 曲澈跳起来:“商大团长,你这是抢钱啊。” 苏婉清在旁边笑,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红烧肉汤,递到曲澈嘴边。 “曲医生,你闻闻这味儿值不值的交钱。” 曲澈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行,交钱就交钱,不过我今天没带,改天我给你送去。” 沈雾跟在曲澈后面也过来了,他看见古柒正在那边摆筷子,立刻走过去。 “古柒,我来帮你。” 古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筷子递过去。 沈雾接过筷子,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一边摆一边说话。 “你今天值班吗?” “不值。” “那待会儿一起坐?” 古柒没回答,放下最后一把筷子,转身去拿碗。 沈雾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曲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十二点,开席。 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军嫂们端着自家带来的菜往桌上放。 红薯丸子、糖醋小鱼、腌咸菜、炒花生米……摆了一桌子。 “来来来,都别客气,敞开吃。”李云嫂子第一个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这肉真香。” 张娟舀了一碗海鲜汤,喝了一口:“这汤鲜得我舌头都快掉了。” 沈心怡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小口小口吃着。 旁边的军嫂们给她夹菜,她红着脸道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曲澈坐在另一桌,一边吃一边抱怨:“我得多吃点,要不然交的钱就亏了。” 沈雾坐在古柒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 “古柒,你尝尝这个虾。” “古柒,这螃蟹肉多。” 古柒碗里堆得冒尖,她抬头看了沈雾一眼:“沈副团长,真的够了。” 沈雾讪讪地收回筷子,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她。 古柒低头吃饭,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曲澈那边瞟。 曲澈正跟旁边的工程兵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她。 饭吃的差不多了,商颂年走到中间那张桌子边,端起茶杯敲了敲桌面。 “大家伙儿都停一停,我说两句。” 桌上的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商颂年清了清嗓子。 “这阵子,大家跟着我媳妇儿忙前忙后,建池子、赶海、做辣酱,没少吃苦,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说声谢谢。” “厂子的批文已经下来了,下周就动工,往后这厂子,全权由我媳妇儿管,不管赚还是赔,大家都放心,工钱是一分都不会少。” 李云嫂子第一个站起来。 “团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信婉清妹子。” “对,婉清带着我们赚钱,我们跟定了。”张娟也站起来,端着碗。 “婉清,你就放心干,我们都听你的。”其他军嫂纷纷附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苏婉清站在商颂年身边,看着眼前这群晒得黑红的脸,鼻子有点酸。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冲大家笑了:“行,那咱们就好好干,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咱们军嫂也能闯出名堂来。” “好。” 欢呼声响彻整个厂址,惊起一群海鸟。 曲澈在一边端着碗,看着苏婉清和商颂年并肩站在一起,忍不住摇头。 “这两口子,真是绝配。” 第179章 看错黄历了? 工厂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开始动工了,干活的都是军嫂和工程兵们。 因为是重点军民项目,所以军区上面批了两条船,专门运送工厂建造所需的材料。 所以耗材都是苏婉清自己投资的,但是文件上也说了,在工厂建成落地后,苏婉清可以申请资金补助。 此时的苏婉清站在划好的白线外,指挥着十几个军嫂清理碎石和杂草。 几台从市里弄来的旧柴油抽水泵在一旁轰隆隆作响。 工程兵们正在外围打木桩定地基,铁锤敲击木桩的梆梆声在海风中回荡。 苏婉清看着渐渐有了雏形的场地,心底泛起踏实感。 这不仅是她事业的新起点,更是这群军嫂们和岛上渔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云嫂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凑到苏婉清跟前。 “婉清,照这进度,不出一个月厂棚就能盖好。” “到时候大铁锅一架,咱们可就是正儿八经拿工资的工人了!” 苏婉清点点头:“大家心齐,厂子建起来是迟早的事。”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勤务兵顺着跑了过来。 “苏婉清同志!” 勤务兵跑到跟前立正敬了个礼,“接待室那边有人找你。” 苏婉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嫂子,心怡,这边你们先盯着,我去看看就回。” 苏婉清交代了一句,转身跟着勤务兵朝军区接待室走去。 军区接待室,苏婉清推门进去,看到屋子里来的人竟然是霍建军。 “霍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苏婉清走过去,“出什么急事了嘛?怎么不打电话说?” 霍建军看到苏婉清来了,一脸的焦躁:“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那辣酱生意出大麻烦了!” 苏婉清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心里充满了不安:“出什么麻烦了?” 霍建军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放在桌子上推给苏婉清:“市里最近新开了一家海鲜加工食品厂,他们也推出了一款海鲜辣酱,但是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 苏婉清盯着桌上的玻璃罐,罐子上贴着一张粗糙的红纸标签,印着海鲜酱几个黑字。 “现在市里的散客全都被他抢跑了!饭店这两天的销量跌了整整七成!那些原本预定咱们辣酱的老主顾,也有好几个打退堂鼓,问我能不能降价!” 苏婉清没有着急开口,伸手拿过那个玻璃罐,盖子一开,一股劣质辣椒粉的呛人味道扑面而来。 苏婉清用手指沾了一点酱料,放在指腹间仔细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就是你说的竞品?”苏婉清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货色也配和我的辣酱抢生意?” “苏妹子,你别管它配不配,人家比咱便宜一半,这年头谁有钱烧的去买贵一半的东西!”霍建军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苏婉清把那个罐子推还给霍建军,还在据理力争:“霍老板,你仔细看看这酱。” “这里面用的根本不是新鲜海参和鲍鱼,估计全是码头上没人要的死鱼烂虾。” “这就是纯粹的廉价劣质勾兑货,他们拿这种东西糊弄人,是不会长久的。” 霍建军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能尝不出来吗?可消费者不管啊,他们就觉得这东西也是海鲜味,还便宜!那谁不买便宜的呢。”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咱们的供货先停三个月,要不然全压在我手里,我也吃不消。” 苏婉清刚才还淡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停三个月?” “避避风头嘛!”霍建军叹着气劝道,“他们这种劣质货长久不了,吃坏了人,名声臭了,他们自然就倒闭了,到时候咱们再重新上市,借机抬一波价,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苏婉清感觉到深深的疲惫和压力,工厂今天刚动工就迎来这样的消息,难道是黄历看错了? 重点是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生意,背后牵扯着几十个家庭的生计。 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消息,她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情况。 “我不同意!”苏婉清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霍老板,这种时候退缩等于把市场拱手让给假冒伪劣产品!” “等他们倒闭?谁又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倒闭?”“就算他们很快倒闭,可是他们败坏的是海鲜辣酱的名声!到时候消费者对海鲜辣酱彻底失去了信任,三个月后我们怎么可能还卖得动?” 霍建军也火了,站起来拍着桌子:“那你说怎么办?” “苏婉清,我是商人,我得为饭店负责!我不可能拿饭店的前途去陪你赌!” “这怎么是赌呢?”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你在饭店门口摆两口锅,把我的正品和他们的假货同时煮开!真材实料和死鱼烂虾,在开水里滚一滚就原形毕露!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吗?” “你这纯属胡闹!”霍建军摆着手,连连后退,“你说的太理想化了,万一没效果呢?这个险我不冒!停货三个月没商量!” “什么没商量?”一道冷厉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接待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商颂年走了进来。 商颂年刚带着方典巡营回来,路过接待室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推门而入。 他长腿迈进屋子,直接站到苏婉清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深墨色的眼睛冷冷扫过霍建军,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几根训练场上的草屑,丝毫不影响他带来的压迫感。 霍建军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没敢发出声音。 他之前和商颂年是战友,自然知道商颂年的脾气,而且这件事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是奈何现在身份不同,有些事情不能单纯的随着心意来做。 他也是一个酒店的老板,他手里也有人等着吃饭,所以有些原则上,就显得稍微弱了一些。 “霍老板,做生意讲究契约精神。” 商颂年慢慢悠悠的说道,“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你说停三个月就停三个月?春风饭店就是这么办事?你要是真想停,那好,按合同把违约金结清,咱们两清,以后我们去别家上货。” 霍建军额头渗出冷汗。 “商团长,真不是我不讲情面。” “饭店要生存,我不能跟着一起赔钱啊。” 霍建军不肯松口,也知道有商颂年在自己讨不到好。 他索性拎起皮包,把拉链拉上。 “苏妹子,话我已经带到了,咱们先停货冷静冷静,过阵子我再联系你。” 说完,霍建军看都不敢看商颂年的眼睛,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苏婉清看着霍建军离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这就去买船票,去市里会会这个红星食品厂。” “他们不仅抢我的生意,还用这种劣质品祸害人,我非要报警抓了他们!” 苏婉清刚迈出一步,商颂年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你现在去市里有什么用?” 商颂年看着她,冷硬的眼尾放软了下来,“去砸场子还是去跟他们吵架?都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苏婉清停下脚步,反手抓住商颂年的袖子:“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用这种垃圾毁了海鲜辣酱的名声?” “劣质模仿一旦泛滥,真货就没人信了,整个市场就毁了!我的厂子才刚刚打地基!” 商颂年抬手,用指腹擦去苏婉清额头渗出的细汗。 “破局的关键不在霍建军,也不在造假的厂子。” “你之前申请了军民共建的试点厂,有了官方身份。”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去市里申请商标和专利,有了这两样东西,你的正品在法律上就是独一份,红星厂再敢仿造,就是实打实的制假售假,不用你动手,公安局就能直接封了他们的厂子。” 苏婉清沉思片刻,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你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了?” “做生意嘛,防人之心不可无。” 商颂年握紧她的手,“放心,有老公呢。” 第180章 没有一直惯着的道理 苏婉清觉得这件事情刻不容缓,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去办,商颂年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更何况她现在月份也不小了。 两人来到码头,直接坐上了去市里的补给船。 下了船,他们直奔市工商局。 工商局大厅里人不多,几台旧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着,一点都吹不走夏日的闷热。 商颂年让苏婉清先去排队,自己则去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 苏婉清走到办理个体户业务的窗口前。 柜台后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跟旁边桌的同事聊着昨晚的牌局,态度十分的散漫。 苏婉清将早就准备好的苏记海鲜辣酱商标和配方保护申请材料递了过去。 “同志,我来申请个体户商标保护。” 办事员斜着眼瞥了苏婉清一眼,慢吞吞放下茶缸,随便翻了两页那厚厚一沓申请表。 “手续不全。”办事员眼皮都没抬,直接将那沓材料从窗口扔了回去。 纸张散落在柜台上,有几页滑落到地上。 苏婉清看着被扔出来的材料,深呼吸后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纸张,整理好重新放到窗台上:“同志,您受累给看看,具体缺哪几样材料?我回去马上补齐,这新政策刚出来,我们也是头一回办,难免有遗漏的地方。” 办事员不耐烦的说道:“你这上面不是写着做食品加工的吗?食品检验科的最新化验报告呢?没这份报告你申请什么商标?谁知道你这酱吃不死人?吃坏了算谁的责任?” 苏婉清耐着性子,虽然她也看不惯这种办事态度,但是自己来求人办事,总归要放低一下姿态。 “同志,那我们化验去哪里做呢?有必须固定的地方吗?” 办事员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发出嗤笑声,态度极其敷衍。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来办什么业务?” “当然是去市级食品检验科做啊。” “不过我可提醒你,现在做检验的个体户多了去了,检验科那边排号最少得等一个月,你一个月以后再来吧,别在这碍事了,赶紧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苏婉清本来没多想,只是觉得办事员敷衍,但是她这会注意到办事员眼神一直往大厅门口瞟。 市里的试行政策刚出台,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排号做食品检验的个体户。 “一个月?” 苏婉清不再是和善的态度,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真需要等这么久,还是你故意卡着我的申请不给办?” 办事员脸色一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按规矩办事,你缺材料还不让说了?没材料就赶紧滚,别在这妨碍公务!” 苏婉清并没有后退:“试行政策上写得很清楚,商标申请期间可以先备案后补交检验报告,你连备案的流程都不走,张口就让我等一个月,你不是故意是什么,你是拿了什么人的好处吧!信不信我举报你!” “说谁拿好处呢?你这臭娘们嘴巴放干净点!” 办事员明显恼羞成怒。 就在这时,苏婉清身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苏婉清回头,看到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烟卷,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手下,大摇大摆走进来。 男人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你就是那个在岛上瞎折腾的苏婉清吧?” “你那破作坊搭好了吗?就想来市里抢我的买卖?谁给你的胆子?” “你以为工商局是你家开的?你想办就能办?” 苏婉清冷眼看着他:“你是谁?” 眼前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还直接找上自己,很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说不定自己今天办的不顺利跟他也有关系。 “头发长见识短,连我们赵厂长都不认识。” 男人身后一个胖子说道。 苏婉清此时也明白了:“哦,原来这就是抄袭我配方还抄不明白的双月海鲜食品啊,怎么?卖假货还这么招摇过市,不怕出门被车撞啊!” 苏婉清可一点都不惯着,刚才对办事员和声和气那是没办法,对赵厂长这样的人,一点礼让的必要都没有。 赵厂长被气的脸色通红,在暴怒的边缘徘徊:“你个臭女人,被以为你听这个肚子我就不敢动你,我告诉你……” “来人啊来人啊,这人要打我,我还怀着孕呢,还有没有王法……”苏婉清刚才在办事员那受的窝囊气此时全发泄出来。 赵厂长被苏婉清吓得想要上手捂住她的嘴却又不敢动手,一时间手舞足蹈的,看着就滑稽。 “闭嘴!闭嘴!臭女人!” 苏婉清闭嘴后冷眼看着赵厂长。 赵厂长恨得牙痒痒,又不敢真的干嘛,踌躇片刻后直接抽出一个信封,重重拍在柜台上。 “老子就是抄了怎么着?有种你去告我啊!” “这是五百块钱,把你那配方卖给我。” “然后赶紧拿着钱滚回岛上带孩子,别在这丢人现眼,你要是不识抬举,信不信你们那破海鲜酱别想在市里卖出去一瓶!” 苏婉清抓起那个信封,直接砸在赵厂长脸上。 “五百块钱就想买我的配方?你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就你那破厂子做出来的勾兑垃圾,迟早把人吃进医院,拿死鱼烂虾糊弄人,等出了人命,我看你这五百块钱够不够买你的棺材板!” 赵厂长被钞票砸了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这下真的要发怒了:“给脸不要脸!看来我今天真的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了!” 就在这时,刚才去外面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的商颂年听到苏婉清的声音急忙跑了过来。 他长腿一迈,直接挡在苏婉清身前。 他冷眼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深墨色的眼底覆着层冷意,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笼罩整个大厅,赵厂长和几个跟班瞬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商颂年盯着赵厂长:“你要教训谁?” 赵厂长原本还在叫嚣,看清商颂年的脸后,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市里其实见过商颂年本人的不多,但赵厂长跟商郝霆做过生意,一眼认出这是商郝霆的亲弟弟。 大家都说商郝霆在生意场上的狠厉手段,但谁又不知道,商家的三少爷也是个狠角色,这俩兄弟可是不相上下的。 赵厂长刚才不过是看苏婉清一个人才敢嚣张的,眼下商颂年过来了,他自然没有再敢说话的劲。 他在商郝霆面前都要点头哈腰,更何况碰上了这个阎王爷了。 “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赵厂长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生信条,扭头带人离开。 商颂年收回视线,转身拉住苏婉清的手:“没事,我刚才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能拿到化验报告,我们先去化验,回来再收拾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第181章 破脏水,不可能接的 商颂年和苏婉清直奔市食品检验局。 两人找到曲澈的大学同学,现任检验科的李主任。 李主任知道事情原委后,当场就给苏婉清的辣酱样本插队,做最严格的理化和卫生安全检验。 苏婉清和商颂年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那个赵厂长既然敢大摇大摆来警告我,后面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搞不好还会使什么坏招数。”苏婉清这会有点累了,靠在商颂年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道,“这种人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商颂年宽慰道:“检验报告一出来,我们直接去举报他。” 正说着,苏婉清包里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呼机是上个月商颂年给她买的,说方便她出门的时候用,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并不多,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霍建军的消息,让她快点回电话。 她走到楼道拐角的公用电话旁拨回去。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霍建军焦急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苏妹子!饭店出大麻烦了!” 苏婉清心头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霍建军那边喘着粗气:“有几个人应该是吃了双月海鲜食品厂的辣酱,吃坏肚子送去医院抢救了!现在病人家属举着扁担要把饭店大门都给砸了!” “他们吃坏了肚子去找双月厂闹啊,堵你饭店干什么?”苏婉清反问。 “还不是那个赵厂长倒打一耙!”霍建军气得破口大骂,“现在市里都传遍了,说我们饭店的辣酱是不合格产品,那些人是吃了我家的辣酱才吃坏的,我们家就至于从你那里进过辣酱,这不是明显搞针对嘛!” “霍老板,你稳住他们,我马上到!”苏婉清啪地挂断电话。 商颂年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赵厂长果然搞小动作了,霍老板说有人吃了辣酱厨师了,而赵厂长又引导人说是春风大酒店的原因,这不摆明了针对我嘛。” 苏婉清咬牙切齿地说道:“检验报告我先不等了。” “我现在就得去当面对质,真让这盆脏水泼实了,我的厂子就全完了!” “走,我们一起。”商颂年并没有拦着苏婉清不让去,也没有其他废话,就护着苏婉清快步下楼。 两人赶到春风饭店门口时,饭店外面的街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一片狼藉,碎玻璃扔得到处都是。 十几个男女老少手里举着扁担和木棍,正堵在台阶上疯狂叫骂。 霍建军躲在玻璃门后,根本不敢露头。 出租车刚停稳,苏婉清走下来。 人群里就有大喊:“那个女的就是辣酱的老板!我们去找她,让她赔偿!” 苏婉清一听,这不明摆着是赵厂长的托嘛,这些家属她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认识她。 但眼下那些家属可不管,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红着眼,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直奔苏婉清冲过来。 “黑心老板拿命来!” 商颂年直接挡在苏婉清面前,他抬起腿,军靴带着劲风精准地踢在砸下来的木棍上。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断成两截,飞出去砸在路边。 中年男人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暴乱的人群,压迫感直接镇住全场,家属们全都被吓退了半步。 “谁再敢动一下试试?”商颂年声音充满了震慑力,“有事说事,再敢动手,我不介意送你们进去蹲几天。” 苏婉清看着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脸色没有半点退缩。 “你说我的辣酱吃坏了人,证据呢?”苏婉清问。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婉清破口大骂:“这半瓶辣酱就是从我媳妇包里找出来的!”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直接砸在苏婉清脚边的台阶上。 罐子没碎,里面的红色辣酱流出来一点。 苏婉清弯腰捡起玻璃罐。 双月厂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玻璃瓶。 苏婉清转头看向饭店里:“霍老板,拿张干净的白纸出来!” 霍建军急忙从里面出来,他当过兵,本身是不怕事的人,可是眼下他身后也有无数人等着拿工资,一时间被搞得也不敢动作,看到苏婉清和商颂年来了,找到了主心骨,就更不怕了。 苏婉清把白纸平铺在石桌上。 她拧开盖子,把剩下的半瓶辣酱全都倒在白纸上。 “我的辣酱用的是当天出海捞上来的活海参和活鲍鱼,全靠纯手工处理。” “你们买的这瓶根本不是我的东西!” 苏婉清一根筷子在那滩辣酱里快速拨弄,然后挑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举到众人面前。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家属们凑近一看,那是一大块鱼鳞片。 “这分明是没有经过清洗处理的,我们家的辣酱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家属们看着白纸上的残渣,再听苏婉清这话,全都愣住了。 “这不过是你空口白牙说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栽赃。”男人在一边喊道。 苏婉清转头对霍建军喊道:“霍老板,去你店里随便拿一罐出来。” 霍建军急忙让人拿来,苏婉清在另一张白纸上倒下。 “大家看好了,这才是春风大酒店的辣酱,也就是我产的,你们自己看看,这里面可是真材实料、干干净净的海鲜,不信的,大可以来查看。” 苏婉清说完,有几个人上前仔细拨弄查看了一番,几人看完后窃窃私语,的确是大块大块的真海鲜,而且味道闻着和刚才那一罐酒不一样。 刚才闹事的男人也看清楚了,知道自己被耍了,嚷嚷着要去找赵厂长算账。 人群中几个赵厂长的托一看失态不对灰溜溜地从人群中跑了出去,苏婉清看到了也不着急。 “霍老板,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受害者也想要个公平,我们现在就报警,带警察去医院取证,把病人的呕吐物全封存起来。” 霍建军连连点头,立马吩咐人去做。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家属:“病人的医疗费我可以先垫付,但这盆脏水我绝对不接,一切都等警察来了再说!” 家属们彻底折服,纷纷点头配合。 一场暴乱被平息。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冷静处理全局的背影,眼底的冷意彻底散去:“走吧。” “去派出所,今天咱们就看看那个赵厂长怎么收场。” 苏婉清握紧商颂年的手,两人转身朝派出所走去。 第182章 惊险 大家都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街道派出所的所长亲自带队出警。 毕竟平时派出所办案流程繁琐,绝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只不过所长认出了商颂年,自然知道商颂年的身份。 更何况赵厂长的双月食品厂刚办起来没几天,厂子规模小,赵厂长本人在市里也只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角色,这都无需过多的权衡利弊,不过是顺水推舟。 很快,两辆警车拉着警笛直奔市郊的地下作坊。 警察踹开作坊铁门。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墙角堆满发黑的死鱼和烂虾,几个工人正徒手把这些散发恶臭的东西往大铁锅里倒。 地上的污水顺着排水沟往外淌。 赵厂长蹲在角落的火盆前,手里抓着几把账本和出货单往火里扔。 “不许动!警察办案!” 几名警察冲上前,一把将赵厂长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你们干什么抓我?” 赵厂长扯着嗓子大喊,整个人趴在泥水里死命挣扎,“我这是正规厂子!你们凭什么抓人!” 所长把烧了一半的账本从火盆里踢出来,拿脚踩灭火星,弯腰捡起来翻了两页。 “正规厂子你烧什么账本?” “制假售假,扰乱市场,带回去严查!” 商颂年和苏婉清一直在派出所等着,看到所长带人把赵厂长和一些证据带回来后才算送了一口气。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商颂年和苏婉清打车回了检验中心,拿到了检验报告,毫不意外的,苏记辣酱的各项指标都是合格的。 工商局大厅里,苏婉清和商颂年来了之后还是找了上午那个不给他们好好办事的办事员。 办事员其实也接到了赵厂长厂子被查封的消息,看到苏婉清和商颂年后,脸色全是忐忑。 他其实并没有收赵厂长的好处,只不过老家是同乡,然后就帮了一点小忙。 此时赵厂长也进去了,而苏婉清又拿到了正规检验报告,自然没有再敢刁难的道理。 不到十分钟,崭新的商标和专利登记证书盖好钢印,恭恭敬敬递到苏婉清手里。 苏婉清接过证书,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对付找赵厂长怎么少说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他忍不住来自己面前蹦跶,这下好了,直接给自己蹦跶没了。 两人刚踏出工商局大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婉清刚准备下台阶,小腹突然窜起一阵抽搐,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商颂年走在前面恰好扶住了苏婉清。 苏婉清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大颗冷汗,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商颂年魂都吓飞了,他长腿一迈冲过去,一把将苏婉清捞进怀里打横抱起。 苏婉清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快,快叫车……去医院。” 商颂年抱着苏婉清冲到路边,一把拉开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车门,把苏婉清放进后座,自己跟着挤进去。 “军区总医院!快开车!”商颂年冲着司机吼道。 司机也是正义之人,看苏婉清的情况也是毫不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医院大门。 到了医院,商颂年抱着苏婉清冲进急诊大厅,护士推着平车跑过来,把苏婉清推进了抢救室。 商颂年站在抢救室门外,身上的衬衫早就被汗湿透了。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商颂年急忙迎上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假性宫缩,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几天最好住院观察一下。” 商颂年连连点头,跟着护士推着平车进了单人病房。 苏婉清靠在病床上,嘴唇泛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 商颂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媳妇儿,都怪我。” “我明知道你这几天连轴转,还让你跟着跑来市里折腾,我真浑蛋。” 苏婉清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短发上揉了揉。 “我没事了,你别这样。” “医生也说是劳累导致的,以后我多注意,不会再逞强了。”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了,今天肯定是回不去岛上了,苏婉清干脆说让商颂年告诉家里一声。 自己这几天肯定不能回岛上了,而现在有事夏季,是汛期,商颂年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她,不如告诉家里。 商颂年也同意苏婉清的想法,刚要出去打电话,走廊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霍建军提着两个网兜,里面塞满了麦乳精、人参片和水果罐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满头大汗地跑到病房门口。 商颂年看到霍建军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 “老商,我来看看苏妹子。”霍建军赔着笑脸,举起手里的网兜,“这是我特意买的补品,还有那辣酱的定金,我加倍出!” 霍建军说着就想进病房,被商颂年伸手一把揪住霍建军的衣领。 霍建军本身也挺高大魁梧的一个人,但是被商颂年硬生生地给拖走了。 “颂年!有话好说啊!” “我知道错了!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这年头买卖不好干,我也得养着十几个家庭,这才一着急做了错误的决定!” 商颂年一声不吭把霍建军拖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霍建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昧了?生意不好干我知道,但一个海鲜辣酱在你的饭店才占几成成本?” “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停货,这是你一个诚信商人该有的思想觉悟吗?” 霍建军被说的脸上也不好看:“我知道,这件事是我错了,你让我见一下苏妹子,我和她亲自道歉,这是下一批货的定金,我出双倍,算是给她赔礼道歉了。” “霍建军,霍老板。”商颂年下巴微扬,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你觉得我们家差这点钱吗?” 霍建军猛地抬起头,他不曾见过商颂年有这样的表情过。 一直以为他只觉得商颂年是个军人,有战功有权利,是个不可多得的领导者,可是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商颂年若是不当兵,那可是妥妥的少爷。 “婉清想要自己的事业,我不会过多干预,也会陪着她吃苦,陪着她一点点地做,她想要合作商,我可以陪着从小的跑起……但这不代表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霍建军不在说话,商颂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单薄:“至于你,以后合不合作,全看婉清的意思,今天就没必要见了,她需要休息。” 商颂年说完扭头就走,霍建军站在原地,提着网兜的手慢慢收进。 “老商。” 听到霍建军叫他,商颂年站定回头:“还有事?” “有,但是你得保证,我告诉你后你得保我春风大酒店一直在我手里。” 第183章 霍建军的苦衷 医院顶楼的露台上,夜风卷着夏日的闷热吹过来。 霍建军靠在粗糙的水泥围栏上,低着头,手里的烟忽明忽暗的。 商颂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冷眼看着他。 商颂年手里也拿着一根烟,只是夹在指尖,并没有点燃。 夜风把霍建军吐出的烟雾吹得四散,连带着那种焦躁的情绪也弥漫开来。 商颂年深墨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夜色,神态冷硬,宽肩窄腰的挺拔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给足了霍建军心理压力。 霍建军狠狠抽了两口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颂年,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没脸见苏妹子。” 商颂年收回视线,眼底覆着层冷意。 “别跟我套近乎。” “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霍建军夹着烟的手指又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皮鞋上。 “是苏国强。” “是他主动找上的我!” 听到苏国强的名字,商颂年眼眸微动,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更加深不见底,安静的等着霍建军继续往下交代。 霍建军苦笑一声,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梳理整齐的头发抓的一团糟。 “春风大酒店是我白手起家,一天天熬夜盯后厨,赔着笑脸拉客源,陪人喝的胃出血才做起来的。” “前几年生意好做,只要东西干净就有人买单,我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场子,可这几年市里新开的饭店一家挨着一家,同行都在明里暗里地抢客源,恨不得把别人碗里的饭都抢走。” 霍建军猛吸了一大口烟,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苏妹子的海鲜辣酱确实是个好东西,还有她教的那几个新颖的海鲜做法,也给我拉了不少回头客,让春风大酒店在市里赚足了名声和利润。” “可是做菜的手艺不比别的东西,那东西别人吃几次就能摸出个大概门道,辣酱的味道也有人在研究,姓赵的不过是其中一个,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是跟风的,什么花样都有。” 霍建军说到这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刚过完年的时候还好,但是开春如下以来,春风大饭店突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店里的流水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急不行啊!” “就在这个时候,苏国强找上门来了。” “他说只要我能配合他,把苏妹子的生意搞砸,让她的厂子办不下去,他就出面帮我解决掉市里那几个最棘手的竞争对手,保住春风大酒店的地位。” “那个双月厂的赵厂长也是苏国强安排的,专门在市面上搞低价劣质货,就是为了把苏妹子的牌子彻底搞臭。” 商颂年看着他,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别人给点虚无缥缈的好处,你就上赶着当枪使,转头来反咬拉过你一把的人?” “这就是你霍老板做人的底线?” “我也不想啊!”霍建军激动地喊起来,“苏妹子帮过我那么多,我心里有数,我一开始是真的不想答应这件缺德事!” “不答应你今天还会站在这里?”商颂年直接怼回去,语气里满是不屑。 霍建军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娘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上更是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本来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是苏国强手里有能治我娘那病的特效药!” “苏国强用这事要挟我!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我娘就一粒药都别想拿到!我从小没了爹,是我娘在街边捡破烂把我供出来的,我不能没有良心啊!难道你要我看着我娘活活疼死吗?” 商颂年看着霍建军崩溃的样子,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所以你就用婉清的心血去换你娘的药?你娘用了药能安心吗?” 霍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眼泪,没有直接回答商颂年的问题:“和你说实话,我娘就算是治好了,也就是还有三个月到半年的命了!” “我就想让她最后走的时候少遭点罪,不用疼得那么撕心裂肺,所以我才去找苏妹子,停止合作三个月。” 霍建军低下头,不敢直视商颂年的眼睛。 “等我娘熬过这三个月,哪怕半年以后她走了,我欠苏妹子的,我霍建军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赔给她!” 商颂年满眼嘲讽地看着他:“霍老板还挺有良心。” 霍建军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紫红,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反驳。 他自知做了理亏的事情,现在无论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商颂年看着霍建军颓废的样子,也不再纠结良心不良心的问题了:“既然不过就是单纯的生意竞争,你刚才在楼下求我办事,为什么非要我保证春风大酒店一直在你手里?” “你还藏着什么心思?最好给我说清楚!” 霍建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碎。 “苏国强新娶了一个小老婆。” “那个女人肚子争气,刚进门就怀上了,苏国强老来得子,现在对她那是唯命是从,要星星不给月亮。”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商颂年问。 “那小老婆有个亲弟弟,也就是苏国强的新小舅子!那个混不吝现在开的饭店,就是春风大酒店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那饭店开在我的对街,什么都跟我学,明目张胆地抢我的生意!” “苏国强说只要我帮他他就不让他的小舅子抢我的生意,如今……”霍建军抬头看着商颂年,眼神全是祈求,“如今事情成了这样,我怕苏国强会用手段搞垮我的饭店,苏家虽然到了,但是苏国强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手段的……” 商颂年听完这番话,没有发火,也没有表态。 他低头看着指尖夹着的那根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大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直接把烟卷折成两段。 黄色的烟丝掉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卷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苏国强的事我自然不会放过他。”商颂年抬起头,“至于你的饭店是死是活,全看婉清的态度。” 商颂年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迈着长腿下了楼, 第184章 这事不对劲 商颂年推开病房门走进来。 苏婉清靠在床头,看着他走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 “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婉清喝了口水,抬头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拉过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着。 “在楼下碰到霍建军了,多说了几句。” 他把霍建军在楼下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苏婉清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苏国强这个臭不要脸的,当初就应该一起收拾了他!” “还敢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简直是欺人太甚!” 商颂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把水杯挪远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 商颂年问道,他现在还是一切尊存苏婉清的心思,不合适的时候提提意见,需要的时候暗中帮一帮就好了。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她意识到刚才商颂年说的话里面有一件事听着就诡异。 “你刚才说,苏国强新娶的小老婆怀孕了?” 苏婉清转过头盯着商颂年。 商颂年点头:“霍建军是这么说的,苏国强老来得子,对那个小老婆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 苏婉清轻嗤出声:“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温慧跟了他那么多年,就只生了一个苏曼禾,怎么这刚一离婚,小老婆就怀上了?” 商颂年眉心微动,深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想说什么?” “苏国强先不说年纪不小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就不是很行的样子。” “而且之前看他就觉得他眼下乌青发黑,嘴唇颜色暗沉,分明是肾气衰败、精血两亏的样子,这样的人,就算天天拿人参鹿茸当饭吃,也不可能生出孩子来,我看他这是被人当了冤大头给算计了。” 商颂年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去查查那个小老婆,她肚子里的种指不定是谁的,要是让苏国强知道自己当了活王八,替别人养儿子,都不用我们动手,估计自己就一气之下暴毙了。” 商颂年深墨色的眼底散去冷意,浮起浅笑:“媳妇分析得对,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你放心,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顾倩走在前面,商凯落后半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哎哟,婉清啊!” 顾倩直奔病床,满脸心疼拉住苏婉清的手,“你看看这脸色白的!受大罪了吧?” 没等苏婉清开口,顾倩转头就冲着商颂年开火。 “你怎么当人家丈夫的?婉清肚子里揣着孩子,你还带她去市里瞎跑什么?办个破手续非得今天办吗?你就是这么照顾媳妇的!” 顾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商颂年站在一边,脊背挺直,由着母亲骂,苏婉清看商颂年挨骂,赶紧拉住顾倩的手臂晃了晃。 “妈,您别怪颂年。” “是我自己非要今天去办专利的,他拦不住我,而且他照顾我照顾得很好,您看我最近都胖了……” 顾倩听见儿媳妇护着儿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伸手点了点苏婉清的额头。 “你呀,就护着他吧!出了事他这个大男人不顶着谁顶着?” 商凯走上前,看了看苏婉清的输液瓶,转头看向商颂年。 “这次下岛,就是为了办那个辣酱的专利?” 商颂年点头:“是,有人在市面上造假抢生意,甚至还往婉清头上泼脏水,如果不及时把商标和专利拿下来,以后厂子早晚会被人卡住脖子。” 商凯听了点点头:“这件事做得没毛病。” “国家既然出台了新政策,就要学会利用政策保护自己的心血,面对那些腌臜手段,躲是没用的,必须用正规途径把自己保护起来,让他们无路可走。” 得到公公的肯定,苏婉清心里踏实了不少。 “行了行了,少说那些大道理。” 顾倩打断商凯,转身去开保温桶,“婉清折腾了一天肯定饿坏了。我让张妈熬了老母鸡汤,还做了几个清淡的菜,赶紧吃点。” 鸡汤的香味在病房里散开。 苏婉清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宫缩的劲儿过去了,胃口大开。 她接过顾倩递来的碗,大口喝汤吃肉。 商颂年手里也被塞了一碗米饭和几碟小菜。 他拿着筷子,拨拉了两口青菜,眉头微皱,吃得不紧不慢的。 顾倩看他那副挑三拣四的样子就来气:“你媳妇做的你就吃三大碗,我做的你就挑挑拣拣,真是惯得你!” 商颂年放下筷子:“对,我媳妇做的就是好吃。” 商颂年说完,气得顾倩伸手就给了他一下子。 苏婉清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斗嘴,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吃饱喝足后,顾倩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拉过椅子坐在病床前。 她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商颂年,最终还是没忍住:“既然这次回京市了,婉清就别再回海岛了。” “你那身子我也是看明白了,经不起折腾,以后留在京市大院养胎,有我和张妈照应着,总比你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海岛强,你留在这生,我心里也踏实。” 苏婉清一听这话,也跟着严肃起来:“妈,那不行。” “我的工厂已经打好地基了,军嫂们都眼巴巴指望着我带她们干呢,我好不容易把手续全办下来,我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赚钱有身体重要吗?” 顾倩加重了语气,“厂子的事交给下面的人管不行吗?” “不是钱的事。” 苏婉清耐着性子解释,“那是我的心血,厂子刚起步,配方保密、流程控制、人员调度,这些我都要亲自把关,要是天天养在京市我成天什么事干不了,非憋出病来不可。” 商颂年站起身:“我也不同意婉清留在这里。” 顾倩一看商颂年就来气:“你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多大个人了,怎么不懂事呢。” “你们年轻人拼事业我理解,但是咱也要注意身体对不对?总不能累出个好歹以后后悔吧?” 苏婉清知道顾倩也是好心,但是还是不同意,说自己会注意的。 商凯夹在中间,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儿媳,一阵头大。 第185章 我可是听话的男人 “行了,你先消消气,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想法。”商凯转头看向苏婉清,语气和缓。 顾倩还想说什么,苏婉清急忙开口:“妈,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您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逞强了,只要觉得累,我立刻停下休息。” 顾倩还是不松口。 苏婉清接着说道:“那这样行不行,我在京市医院好好修养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哪也不去,就听您和医生的安排,等医生彻底点头了,确认我身体没任何问题了,我再回海岛。” “厂子那边前期建设也不需要我干体力活,我动动嘴皮子总行了吧。” 顾倩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半个月,你说的,少一天都不行。” “我说的,绝对不少一天。”苏婉清赶紧举手保证。 顾倩这才放心下来:“这还差不多,你就在这给我好好躺着,明天我让张妈给你熬猪骨汤补补。” …… 到了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棂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苏婉清靠在床头,喝着商颂年一早回家拿的小米粥。 等她吃完饭,商颂年才下楼走向大门外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一些英语的交谈声。 不过这个商颂年并不奇怪,因为商郝霆经常性的出差,外国客户也很多。 “二哥,是我。”商颂年出声。 “有屁快放。”商郝霆的声音透着疲惫,而且还十分暴躁。 商颂年也不啰嗦,直奔主题:“帮我查一下苏国强最近的情况,他新娶的小老婆怀孕了,帮我查一下……” 商颂年还没说完就被商郝霆打断了:“我没在京市,没空管苏国强那点破事。” “你在忙什么?”商颂年倒不是在质问他,而是太不寻常了,自己和他虽然经常性的互斗,但是有事求帮忙的话可没有一次含糊的。 “不用你管,你需要人手,直接找我的总助。” “你又不是不认识那些人,平时怎么使唤的现在就怎么使唤,随便你调配。” “这段时间没什么要命的大事,别打电话烦我,老子这边忙着呢。”商郝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商颂年撇撇嘴又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总助的号码。 他把苏国强小老婆的事情详细交代了一遍,重点要求查清楚对方近几个月的行踪轨迹以及接触过的人员,顺便问了问商郝霆最近的情况。 商郝霆的总助也没有瞒着商颂年,就全说了。 挂完电话后,商颂年在路边买了一些水果,提着东西回到病房。 回到病房的时候苏婉清坐在床上,腿上放着本子,在写写画画的,商颂年凑近一看,才发现苏婉清再写规划书。 商颂年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是喜是愁,喜得是媳妇太能干了,愁的也是媳妇太能干了。 “医生让你静养,你倒好,背着我偷偷干活。” 商颂年皱着眉头,把她手里的本子抽走。 “我这不是闲着无聊吗。” 苏婉清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再说了,就是写几个字,又不动手干苦力,能累到哪去?” 商颂年拉过椅子坐下,拿出苹果给她削皮。 “查得怎么样了?” 苏婉清咬了一口苹果。 苹果酸酸甜甜,吃进嘴里浑身都感觉精神了。 商颂年继续削剩下的皮:“二哥没在京市,说自己没空,他让我直接找他的总助调人,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二哥的人办事我放心,主打一个快准狠。”苏婉清咽下嘴里苹果,“说不定下午就能有好消息了,等过几天我出院了,咱们做东,好好请二哥吃顿饭,谢谢他借人给咱们。” “这饭吃不成了,这谢也可以免了,他忙着追媳妇,估计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商颂年削好皮,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追媳妇?”苏婉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朝商颂年探头,眼底的八卦之火更是冉冉升起。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原本清瘦的面颊长了些肉,显得圆润饱满。 此时她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探究的亮光,整个人透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商颂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双手撑在床边,凑过来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回应了他的亲吻。 这个微小的动作对商颂年来说那可不是一般的有诱惑力。 他直接坐在床边一把将苏婉清揽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病房里很安静,商颂年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一想到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回海岛军区,整整半个月见不到媳妇,他心里的烦躁就不断翻涌。 他收紧双臂,把苏婉清严严实实地按在怀里。 苏婉清仰头承受他的吻,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商颂年时不时的热烈,甚至也开始……甘之若饴…… 过了许久,商颂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苏婉清的额头,嗓音低哑沉闷。 “媳妇你要早些回来,好不好……” 苏婉清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知道。”苏婉清顺着他的脊背安抚地拍了两下,“快告诉我大哥怎么回事。” 商颂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八卦的也就苏婉清了。 商颂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婉清靠得更舒服些:“是周瑾。” “周瑾?就是之前在认亲宴上,我撞见跟二哥在走廊里吵架的那个女孩?她和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周瑾当年其实是被二哥养在外面的。” 苏婉清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养在外面?二哥还有这种心思?” 商颂年撇撇嘴:“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男人才是最好的了吧?” 苏婉清啧了一声:“快说。” 商颂年无奈地说道:“二哥那个人做生意做的是挺好的,但是他在感情上就是个混账。” “他一开始对周瑾根本没有感情,纯粹就是觉得带在身边能解闷,他出钱供周瑾读书,给周瑾安排住处,全是为了图个体贴乖巧。” “周瑾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一直以为她和二哥是正常恋爱,把整颗心全都掏给了二哥。” 苏婉清听得眉头紧锁:“这不就是骗人吗?那后来呢?怎么闹成这样?” “后来相处久了,二哥真对人家小姑娘动了感情,可惜纸包不住火,周瑾还是意外得知了最初的真相,她知道二哥刚开始跟她在一起,完全是贪图肉欲,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周瑾性格烈,知道自己是被骗了,直接就提出了分手,二哥你又不是知道,那个人占有欲极强,他认定的事绝对不可能放手,这点我们倒是挺像的,你看我对你……” 苏婉清正听得出神,商颂年又打岔,苏婉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别打岔!” 商颂年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纠缠了好几年,二哥用尽了各种手段,软的硬的都上了,也没能把周瑾哄回来。” 苏婉清听得十分解气。 “二哥这种行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感情这种事,最容不得算计,尤其是拿真心当儿戏,迟早要遭报应。” 商颂年点了点头,幸亏自己当初算计苏婉清得到的报应是好的。 “那跟今天不在京市有什么关系?”苏婉清继续问道。 “前段时间周瑾去执行任务,受了重伤,二哥也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连夜就跑去了,连手头上的大生意全扔给底下人,天天死皮赖脸地守在周瑾的病床前献殷勤。” 苏婉清撇了撇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只要有钱有权,就能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 商颂年立刻表态,收紧手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婉清的皮肤上。 “他是自作自受,媳妇,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他那样混账。” 苏婉清伸手捏住商颂年的脸颊。 “谅你也不敢,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带着钱走人,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商颂年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你跑不掉,就算跑了,把地翻过来我也得把你找回来,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紧紧盯着苏婉清的眼睛,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头一热,主动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商颂年眼眸转深,再次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第18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病房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苏婉清慌乱的推开商颂年,商颂年顺势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到病床边站好。 门被推开了,顾倩和张妈来送中午饭了。 顾倩并没有察觉到屋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径直走到病床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苏婉清赶紧理了理散开的头发,伸手拉过被子盖住半边身子。 “婉清,今天感觉怎么样?”顾倩拉过苏婉清的手,“肚子还疼不疼?” 苏婉清脸颊滚烫,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顾倩的眼睛,低着头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 “不疼了,医生查过房说各项指标都稳定下来了。” 顾倩点点头,转身从张妈手里接过饭盒打开。 浓郁的排骨汤香味在病房里散开,旁边是两道清淡的小炒菜。 “张妈特意在家里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你多喝点。”顾倩把汤碗递到苏婉清手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商颂年,“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给你媳妇支小桌板啊。” 商颂年走上前,拉过横跨病床的小桌板固定好,接过苏婉清手里的碗放稳。 “妈,您不用天天往医院跑,这边有护士照顾,颂年今天也不走,下午还能陪我。” 苏婉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顾倩拉过椅子坐下:“护士哪有自家人上心?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半点马虎不得。” “多吃点蔬菜,医生说你得多补充营养,不要挑食。” 苏婉清乖巧的点头,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喝着排骨汤。 汤炖得很入味,她确实也饿了,没一会儿就喝完了一整碗。 顾倩盯着苏婉清喝完汤,又看她吃了大半碗米饭,这才满意地让张妈收拾碗筷。 “行了,你好好歇着。”顾倩站起身,仔细看了看苏婉清的脸色,“晚上想吃什么?” “谢谢妈,吃什么都行。”苏婉清赶紧回答。 顾倩交代完,带着张妈离开了病房。 下午两点,商郝霆的总助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三少,三少奶奶,东西查到了。” 总助把档案袋递给商颂年,退后半步站在床尾。 商颂年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苏婉清探过头,两人一起看上面的内容。 总助开口汇报:“苏国强新娶的老婆叫刘曼,对外宣称的那个弟弟刘二,根本不是她亲弟弟。” 总助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 “我们查了他们老家的户籍,刘曼是家里的独女,刘二是隔壁村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这两人早在来京市之前就勾搭在一起了,前段时间刘二在老家欠了赌债混不下去了,刘曼才借着苏国强的人脉把他弄到京市来,给他开了个饭店洗钱。” “他们俩一直都是姘头关系,刘二手里的钱,全是刘曼从苏国强那里抠出来的。” 苏婉清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花衬衫,长得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她又去看刘曼在医院的产检记录复印件:“算算日子,苏国强把她接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 总助又抽出一份报告:“这上面是苏国强看到的产检记录。” 商颂年看完后明白是刘曼做了假的产检记录,糊弄了苏国强,而苏国强要孩心切,自然也就没有深究。 “苏国强这是被人当了免费的提款机,替别人养老婆孩子。”商颂年转头看向苏婉清,“媳妇,东西都有了,我们直接把这些照片和产检记录扔到苏国强脸上,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头顶的颜色?” 苏婉清靠在床头,沉默半天:“那太便宜他了。” “这事不要告诉苏国强。” 商颂年皱起眉头,总助也面露不解。 “不告诉他?” “嗯,我们找人去敲打敲打那个刘曼。”苏婉清收起笑意,语气清冷,“告诉她,我们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也知道那个刘二到底是她什么人。” 总助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苏婉清继续说道:“告诉她,无论用什么办法,管住苏国强绝不去动霍建军的春风大饭店。” “以后我们的食品在市里需要一个定点销售的招牌饭店,春风大酒店在市里名气大,客源稳定,是我最合适的选择,霍建军这次办了糊涂事,但说到底情有可原,我们可以给他个机会继续合作。” “而刘曼只要能做到这点,我们就可以不去揭穿她。” 商颂年拉过椅子坐下:“保住霍建军的方法有很多,我们大可以自己出手压住苏国强,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办法?” “用刘曼去牵制苏国强,既能保住霍建军的饭店,又能让苏国强把精力全放在这个假孩子身上,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稳住市里的生意局势。” 商颂年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至于放过苏国强?怎么可能。” 苏婉清嘴角勾起冷笑。 “你不是说苏国强老来得子,对这个女人百依百顺吗?” “他现在有多得意,我就要让他以后有多绝望。” “等刘曼十月怀胎把孩子生下来,苏国强绝对会大张旗鼓地办满月酒,恨不得让整个京市的人都知道他后继有人。” “我就要在那一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这些照片和证明全砸在他脸上,我要让整个京市都看看,苏国强是怎么费尽心思替一个二流子养儿子的!” 苏婉清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商颂年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妻子,低头轻笑,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媳妇这脑子,真是好使啊。” “杀人还要诛心,这一招下去,苏国强不仅脸面丢尽,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 苏婉清继续说道:“那个刘曼虽说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到底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她不过是为了钱算计苏国强。” “等事情揭穿的时候,苏国强绝对会要了他们两个的命,到那时候,我会保住刘曼和那个孩子的命。” 总助站在一旁,咽了一口唾沫。 “为什么还要保他们的命?”商颂年挑了挑眉。 “因为我需要刘曼在这个过程中能帮我彻底扳倒苏国强,拿到苏国强这些年违规的铁证……” “到时候说不定我还会给她和刘二一笔钱,把他们送出京市,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她帮我办事,我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很公平。” 总助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商郝霆在商场上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平时把竞争对手往死里整,连条活路都不给,逼得别人倾家荡产。 商颂年的手段他也听过,而且今天见识了这位三少奶奶的手段,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毒。 这招釜底抽薪玩的,实在是高明。 “去办吧。”商颂年站起身,对着总助摆了摆手,“按照少奶奶的吩咐,找几个面生的人去接触刘曼,千万别把人逼急了,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是,三少。” 总助收起档案袋,恭敬地弯了弯腰,转身快步退出了病房。 第187章 刘曼不配合 翌日一早,商颂年就要回海岛一趟,他本来是想多待一天的,但是昨晚后半夜商凯的勤务兵来给商颂年送了消息。 “防区拉练提前了,我需要立刻归队。”商颂年坐在床边握着苏婉清的手,眼底全是不放心。 “你一个人在京市,苏国强肯定会暗地里搞小动作,我实在是不放心。” “放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再说我现在住的可是军区总医院,谁敢在这闹事。”苏婉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商颂年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觉得不放心:“我会让方典过来的,你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办。” 苏婉清没有反驳,乖巧点头。 商颂年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病房。 下午还没有天黑,方典的大嗓门就在走廊响起来了。 “嫂子!” 和方典一起来的还有李云和沈心怡。 俩人也是听说苏婉清住院了,不放心跟着方典一起下岛来看她。 “你们怎么来了?” 苏婉清惊讶地看着她们。 “听说你住院了,我跟心怡正好要对接收购包装瓶的事,索性就跟着一起来看看你。”李云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苏婉清一圈,“这脸色比之前在岛上好多了,还是京市养人。” 沈心怡拿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去水房洗干净,递给苏婉清。 “舅妈,你吃苹果。”沈心怡现在叫这声舅妈叫得特别顺口,完全没了以前的骄纵。 苏婉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厂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苏婉清问。 李云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地基已经打完了,后勤部的钱主任特别关照咱们,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厂房就能封顶。” 沈心怡在旁边接话:“育苗池那边的海参苗也长得很好,没有出现死苗的情况,看来今年我们要有一个好收成了。” 苏婉清听着她们的汇报,心里踏实了不少。 “账本带来了吗?”苏婉清看向沈心怡。 沈心怡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账本递给苏婉清。 “带来了,最近几天的开销全记在上面了,每一笔我都核对过。” 苏婉清靠在床头翻开账本。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前面几页记录的都是工钱和日常开销,条理清晰,数目清楚。 “这个玻璃罐的采购单价,怎么比之前贵了两分钱?” 苏婉清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抬头问沈心怡。 沈心怡凑上前看了一眼:“那个供货的王老板说最近玻璃厂的原材料涨价,加上运到海岛的船费也涨了,只能提高单价,我和李云嫂子这次来也是为了和玻璃厂的老板再谈一谈。” 沈心怡越说声音越小,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以为自己闯祸了。 “你别慌,这事不怪你,你以前没做过生意,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做生意最忌讳让人看出你着急,那个王老板知道你们急需这批货,吃准了你们没时间去挨家挨户比价,这才故意拿涨价当借口暗中抬价。” 沈心怡愣住了:“那他说运费涨了也是骗我的?” “这个应该没有。”苏婉清看着她的眼睛,“运费可能确实涨了一点,但绝对摊不到一个玻璃罐涨两分钱这么离谱,咱们一次要一万个罐子,他这一涨价,咱们就凭空多掏了两百块钱的成本,这两百块钱,就是他利用信息差从咱们手里抢走的利润。” 李云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两百块钱!这都能抵得上咱们好几个军嫂一个月的工钱了!姓王的心也太黑了!” “生意人逐利无可厚非。”苏婉清继续对沈心怡说,“以后再遇到供应商临时涨价,你就告诉他这价格你做不了主,需要回去请示,这两天时间你去找其他供应商,哪怕别家没有现货,你也要拿着他们的报价单回去找王老板。” “你要学会利用市场规则去压他们,你就跟王老板说别家价格便宜,厂里为了控制成本愿意等,他怕这笔大买卖黄了,自己就会降价,这叫规避暗中抬价,把主动权抓在咱们自己手里。” 沈心怡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舅妈我记住了!”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认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人和之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沈心悦完全是两模两样。 她现在都怀疑眼前的沈心怡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怎么这么的……规矩。 李云和沈心怡并没有多留,晚上已经没有船了,只能等明早上走,沈心怡又不想会沈家,苏婉清就让方典带他们去安排住处了。 天擦黑的时候,商郝霆的总助来了。 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带着几分恼火。 “三少奶奶,抱歉,您交代的事情没办成。” 总助低着头汇报。 “那个刘曼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我找了几个面生的人堵了她,把她和刘二的照片,还有真实的产检记录复印件摆在她面前。” “结果她根本不吃这一套,态度极其嚣张狂妄。” “她把照片全撕了,指着我们的人破口大骂,说我们在放屁。” 总助说道这里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刘曼的语气:“你们少拿这些破纸来吓唬老娘!苏国强就是个要面子要出天际的老绝户,他现在好不容易老来的子,满大街显摆,就算他真知道了这孩子不是他的种,为了他那张老脸,他也会捏着鼻子把这孩子认下来当亲儿子养!” 苏婉清听着总助有模有样的夹着嗓子学女人说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 “你不要学了,真的……” 苏婉清笑了半天笑得肚皮都发紧了才停下。 总助挠了挠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她还放话让我们少管闲事,还说既然我们这么在乎春风大酒店,她务必搞垮春风大酒店。” 苏婉清靠在床头,听完这些话并没有发火,反而扑哧一声又笑出了声。 总助有些摸不着头脑:“嫂子你笑什么?那女人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我笑她蠢得可怜啊。”苏婉清收起笑意,“我原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没想到她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泼妇,还自作聪明。” “她以为抓住了苏国强死要面子的软肋就能拿捏苏国强一辈子?苏国强确实要面子,但他更爱他自己,他这种阴险自私的人如果发现自己被人当了王八还替别人养儿子,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为了面子忍下来,而是会把让他丢脸的人直接弄死。” 苏婉清看向总助:“既然刘曼给脸不要脸不想体面,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第188章 迂回战术 总助听到苏婉清说要没必要客气了瞬间来劲了。 “三少奶奶说得对,刘曼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根本听不进人话!” “我看咱们不如直接找几个人,用强硬手段给她点教训!只要稍微动点手脚,把她关上两天饿两顿,保管她老老实实听话,看她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苏婉清摆摆手,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苏婉清靠在病床床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刘曼这种蠢货留着还能加速苏国强的毁灭,她现在就是苏国强的软肋,咱们贸然动只会把事情搞砸。” 总助满脸不服气,他跟着商郝霆走南闯北,大少四方,从来都是不服就干,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虽说苏婉清的主意够阴,但是没有进展也很让人着急。 “这种泼妇留着能干嘛?只会坏事,她还说要搞垮咱们的春风大饭店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嚣张?咱们不出手,别人还以为咱们怕了她。” 苏婉清轻笑出声:“你想想,苏国强现在把她当祖宗供着,图什么?就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所谓的亲生儿子,刘曼现在越是狂妄,以后摔得就越惨。” “刘曼现在自作聪明,觉得吃定了苏国强。” “咱们要是动了她,反而给了苏国强警觉的机会。不如顺水推舟,让她继续蹦跶,这种蠢货留着大有用处,绝对能加速苏国强的毁灭,咱们就搬个板凳等着看狗咬狗的好戏。” 总助彻底明白过来,对苏婉清的手段深感佩服。 “咱们当务之急不是去跟刘曼这种泼妇扯皮,咱们得找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人去死死咬住刘曼,只有疯狗对付滚刀肉才最有效,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总助皱起眉头:“上哪去找这种人?普通人根本不敢惹苏国强。” 就在这时,方典从外面走进来,他已经给沈心怡和李云安排好了住处。 苏婉清看到方典,立刻转头吩咐。 “方典,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方典站直身体,拍了拍胸脯。 “嫂子您尽管吩咐,我马上去办。” “你去查一个人。”苏婉清眼神冷锐,“温慧。” 方典愣住,眼里满是疑惑:“查她干嘛啊?她不是早跟苏国强离婚被扫地出门了吗?这人都没影子了。” “就是因为离婚了才要查,你去彻底调查温慧最近的行踪和财务状况,我要知道她最近住在哪个区,每天都去哪些地方消遣,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她手里的钱还剩多少,我要事无巨细的所有情报。” 方典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病房去安排人手。 总助这边苏婉清暂时不需要干什么,就让他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方典就回来了。 “嫂子,全都查清楚了。” “动作挺快,说吧,温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方典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老女人现在日子过得可真是潇洒,她跟苏国强离婚的时候,分了一套城南的老旧房子,手里还攥着一笔现金,按理说,这后半辈子省着点花绝对饿不死。您猜怎么着?” 苏婉清挑眉看着他:“她把钱败光了?” 方典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度。 “可不是嘛!温慧最近被一个舞厅的小白脸迷住了。那男的油头粉面,专门哄这种有钱的单身女人。” “温慧现在被他迷得找不到北,什么都听那小白脸的,那小白脸花钱跟流水一样,今天去高档百货大楼买手表,明天去买进口收音机,后天又去下馆子吃山珍海味,全都是温慧掏腰包付钱,简直把她当成了摇钱树。” “苏曼禾在里面吃牢饭,她当妈在外面可真是潇洒啊,这苏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 方典凑近压低声音,神色兴奋。 “不仅如此,那小白脸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温慧正四处找人凑钱帮他堵窟窿呢,照这个花钱的速度,温慧的家底马上就要被掏空了,连那套老房子估计都保不住,这要是小白脸卷钱跑路,温慧连要饭的地方都没有。” 方典越说越兴奋:“还有更热闹的,前天下午,温慧跑去苏国强的医院闹事要钱了。” 苏婉清来了精神,坐直身子。 “苏国强给她钱了吗?” 方典咧开嘴笑得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可能,她在苏国强办公室门口大吵大闹,骂苏国强没良心,逼着苏国强再给她掏五千块钱,不给就赖着不走,甚至还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苏国强嫌她丢人,直接叫了几个保安过来,把温慧当着那么多护士病人的面,当众扔了出去。温慧摔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头发散了衣服也脏了,破口大骂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惹来了公安,她才灰溜溜地跑了。” 苏婉清靠回床头:“真是天助我啊,还怕找不到哦啊由头拿捏温慧,这伤好的机会就送来了,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方典立刻明白过来,眼睛瞪大。 “嫂子,您不会是想让温慧去咬刘曼?” “没错。”苏婉清眼神冰冷,“刘曼不是怀着苏国强的儿子耀武扬威吗?温慧要是知道苏国强一毛不拔,却拿大把的票子养着一个小老婆,还盼着小老婆生儿子继承所有的家产,你觉得温慧能咽下这口气?” “但是他们都离婚了啊。”方典有些不懂,“苏国强现在就算是再婚生子,和温慧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苏婉清点点头:“的确和温慧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苏国强毕竟是苏曼禾的老子,苏曼禾坐牢总有出来的时候,温慧现在去争取的事给苏曼禾争取的,不是给自己。” 方典点点头,似懂非懂,不过很多他有想到了一件事。 “嫂子,我觉得温慧还是没有那么好拿捏,就算是她不想苏国强好过,也不会和您合作的,毕竟苏曼禾的事情……虽然是她咎由自取,在温慧心里可是因为你啊。” 苏婉清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方典的担忧有些多余。 “她记仇又怎么样?在真金白银的面前,什么仇恨都得往后排,温慧现在最缺的是钱,最恨的是把她一脚踢开的苏国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懂,她只要还想活命,就只能跟咱们合作。” 方典还是不放心,还想继续劝说:“可是……” “没有可是。直接去办,找几个人,去把温慧强行请到医院来见面,只要人到了我面前,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方典站直身子,不再多言。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拿人,不管她愿不愿意都给您带回来。” 第189章 把温慧带来 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方典气喘吁吁走进来。 “嫂子,人带到了。”方典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老娘们可真能折腾。” 苏婉清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已经符合出院标准了,想着等明天早上顾倩来了,自己就告诉她可以出院了。 苏婉清听到方典的抱怨说道:“怎么?她不肯来?” “那必定不肯来啊!我带着两个兄弟去她那老破小房子堵门。” “她是躲在里面死活不开门,我们在外头敲,她就在门后头骂,后来还是她那个小白脸急着出门去赌钱,把门拉开一条缝,我们才硬挤进去的。” “小白脸没拦着你们?” “那小白脸还真不是个男人,我们兄弟往那一站,他吓得屁滚尿流就跑了。” “温慧当时还在屋里换衣服,看见我们冲进去,吓得大喊大叫,说是要报警抓我们。” “我直接告诉她是你请她走一趟,好家伙,她一听你的名字,当场就发疯了,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我们砸过来,我干脆就直接让两个兄弟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下楼押上车,她这一路上又踢又咬,在车里骂了您一路,我都恨不得找块破布把她的嘴塞上。” 苏婉清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料到温慧会是这个反应。 病房外面不时有护士和病人家属走动,人多眼杂,在这里见温慧显然不合适。 “把她带到后花园去,那边这个时间没人,清净。” 方典赶紧拦住她:“嫂子,您别走动了,医生说您静养为好,我去找个轮椅推您过去,咱们稳妥第一。” 十分钟后,苏婉清坐在轮椅上,被方典推到了住院部后面的花园。 医院这后花园是给重症病人散步用的,现在这个时间点根本没人,格外清净。 花园角落有个废弃的旧凉亭,旁边长满了杂草,温慧就被人看堵在里面。 苏婉清靠近,看到温慧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狼狈不堪。 温慧听到了轮椅的声音,扭头看清来人是苏婉清后,新仇旧恨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苏婉清!” 温慧嚎叫一声,就张牙舞爪朝着苏婉清扑过来。 方典眼疾手快,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擒住温慧的胳膊。 他用力一扭,将温慧死死按在旁边的石桌上。 “老实点!” “再敢动一下,我把你这只手撅折了!” 温慧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桌面,两条腿还在半空中乱蹬,嘴里发出难听的骂声。 “你个丧门星!你不得好死!” 苏婉清坐在轮椅上,冷漠地看着温慧无能狂怒的狼狈模样。 “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温慧挣脱不开,只能扭过头盯着苏婉清,“你个小贱人!你满意了吧!你把你爷爷逼死就算了,还苏家所有的钱都捐出去!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苏婉清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没有起伏,任由她骂着,就等会她自己骂累了好闭嘴。 温慧继续疯狂咒骂:“你心狠手辣!曼禾被你差点害死了,她现在还在监狱里受苦啊!她大好的青春全毁在你手里了!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鬼敲门吗!” “我可怜的女儿啊,在里面吃着冷饭睡着硬板床,你却在这里住着高干病房享福!你这个毒妇!” 温慧越骂越激动,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苏婉清就这么看着她,跟看戏一样,她这样的态度让温慧更生气,骂骂咧咧得不堪入耳。 直到温慧嗓子喊哑了,喘着粗气说不出连贯的句子,苏婉清才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她掏出几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抬手扔在温慧面前的石桌上。 照片散落开来,滑到温慧眼皮子底下。 “看看这个。” 温慧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些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宽大的孕妇装,肚子高高隆起,由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而那个满脸堆笑、殷勤搀扶的男人,正是把温慧扫地出门的苏国强。 温慧看清照片上大着肚子的刘曼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苏国强,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苏国强那张脸,那是她十几年都没有见过的笑脸。 苏国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带着嫌弃。 他嫌弃温慧生不出儿子,嫌弃温慧没有好家世。 而现在,苏国强正对着另一个女人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温慧在石桌上剧烈颤抖起来。 方典怕她发疯,按着她的手腕加重了力道。 温慧突然爆发出一阵干哑的笑声。 “哈哈哈,苏婉清,你真是有手段啊,苏国强那个老东西早就不行了!不可能在有孩子,你那这个假照片给我看什么意思?” “照片到底真假,你心里有数。” 苏婉清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照片上的女人叫刘曼,是苏国强新娶进门的老婆。” “刘曼现在住在城东的洋房里,苏国强给她请了两个保姆伺候着,每天吃的是燕窝海参,你去他办公室要五千块钱,他叫保安把你扔出去,可是给这个小老婆买进口手表,他眼皮可都不眨一下。” 温慧听了这话脸皮忍不住抽搐着。 “苏国强马上就要有儿子了,他天天在医院里跟人显摆,说老天有眼,苏家终于有后了。” 温慧听着这些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苏婉清看着温慧的眼睛持续输出:“等刘曼生下儿子,苏国强所有的钱、所有的房产、所有的资源,全都是那个男娃的,苏曼禾就算从监狱里出来,连苏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不!这不可能!” 温慧疯狂反驳。 苏婉清冷笑出声:“有什么不可能?事实都摆在这里了,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小洋楼看看。” 温慧不再说话,眼神里开始出现惶恐,方典在这时松开了手,温慧滑坐在地上,一把抓起石桌上的照片。 第190章 十万块钱 温慧看着照片若有所思,她毕竟在苏家那个浑水摊子里活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一点脑子,自然知道苏婉清不可能‘好心’地给她看看照片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温慧将照片扔在地上。 “你少拿这些东西来恶心我!” “我说了,我们早就离婚了!苏国强有没有儿子,生几个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就是生个哪吒出来,也碍不着我的事!” 苏婉清坐在轮椅上,轻轻托着腮,一脸天真的样子:“是吗?真没关系?” “废话!老娘现在一个人过得自在,谁管他苏国强的破事!” 温慧移开视线,信息地不敢看苏婉清的眼睛。 苏婉清抬手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毯子:“那你干嘛还去找他要钱?” 温慧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反驳道:“那是他欠我的!我陪他吃了这么多年苦,拿点钱怎么了?” 苏婉清挑起眉梢。 “你怕是还不明白,以后你都拿不到钱了。”“以前他没有儿子,手里漏出个三瓜两枣给你,权当是打发叫花子,现在人家新妻子怀了孕,据说还是个儿子,苏国强可是欢喜得要命。” “苏国强现在乃至以后的每一分钱可全都归刘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温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婉清继续说道:“你想想苏曼禾,等她熬够了日子出来,苏国强连个住处都不会给她,你们母女俩在京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曼的儿子霸占苏家的一切。” 温慧的防线开始动摇,她转头看向地上的照片。 苏国强那张脸此刻变得格外刺眼,她太了解苏国强了,那个男人自私透顶。 若真是有了儿子,绝对不会再多看她和苏曼禾一眼。 温慧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苏婉清,觉得苏婉清费这么大劲把她绑起来,还跟她说这么多必然是有求于她。 温慧清了清嗓子,收起慌乱,摆出一副拿捏的姿态。 “苏婉清,你别拿曼禾的事来要挟我,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去对付苏国强嘛,我可听说了,那孙子最近要搞你?” 说到这里,温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身体。 “你想看我们狗咬狗,利用我去闹事,把苏国强的名声搞臭,对吧?” 苏婉清没有接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温慧见苏婉清不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胆子大了起来。 “让我去办这件事也行,一口价,十万块钱!” “你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我凭什么给你当枪使?十万块钱买苏国强身败名裂,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她觉得苏婉清背靠商家,而且她也不信苏婉清一点都没留苏家的钱全捐了,所以十万块钱对苏婉清来说应该很简单。 苏婉清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温慧皱起眉头:“你笑什么?觉得要得多了?那最少也要八万!少一分我都不会去!” 苏婉清收起笑容,眼神充满了嘲讽。 “十万?八万?我是想和你合作的,不过你太看重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苏婉清挥了一下手,“算了,当我今天没找你吧。” “方典,推我回去,这人脑子有病,不用浪费时间了。” 苏婉清淡淡地吩咐。 方典干脆利落地推着苏婉清转过身,温慧愣在原地。 她原以为苏婉清会跟她讨价还价,哪怕还到五万、三万,她也就答应了。 谁知道苏婉清不按套路出牌,眼看苏婉真的要走了,温慧急了:“等等!” 温慧快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拦住轮椅:“你别走啊!价钱我们可以再商量!” 苏婉清坐在轮椅上,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确是有事想和你合作,但是不代表我就是冤大头。” 到了这个地步,温慧彻底放下了身段。 她扑通一声半跪在轮椅前面,双手扒着轮椅的扶手。 “婉清,算我求你了,是我要找你合作的好不好?”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能给我一笔钱,我现在就可以去苏国强的医院闹他!” 方典在一旁看着温慧这副模样,撇了撇嘴。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骂人,转眼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苏婉清看着温慧抓着扶手的手,没有躲开。 “我不需要你去医院闹,你去闹,除了让苏国强丢点面子,伤不到他的筋骨。” 温慧愣住:“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要你回一趟苏国强的住处,或者去他的办公室,找到他这些年违规的铁证,我不信这么多年他手脚是干净的。” “你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只要你拿到这些证据交给我,苏国强就彻底翻不了身。” 温慧咽了一口唾沫,这条路她不是没想到,可是之前她就算拿到了,也是状告五门,说不定还没等告到关键部门,就被苏国强的人拦住了。 但是苏婉清不同,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就冲她对苏老爷子一点不手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既然如此,温慧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是我拿了这些,你能给我多少钱?” “事成之后,苏国强名下现有的全部现金和存款,我一分不要,全归你。” 温慧的心思一下就活了,苏国强还是有点家底的,当初自己离婚的时候只拿到了一套房子,现金和存款的大头可都在苏国强的手里。 哪怕最近给刘曼花了不少,剩下的现金也是一笔巨款。 有了那些钱,后半辈子还不吃香喝辣了。 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温慧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 “好!我干!” “只要你说话算数,那些钱全归我,苏国强的证据我绝对给你弄到手!” 苏婉清看着温慧被贪欲吞噬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典,给她拿五十块钱,让她打车回去。” 方典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扔到温慧怀里。 温慧手忙脚乱地接住钱,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她转身快步跑出花园。 方典看着温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嫂子,就这么相信她?这老女人阴得很,拿了证据万一不配合我们,自己去要挟苏国强呢?” 方典推着轮椅往住院部走去。 “她不敢。”苏婉清看着前方,“要是她敢这么干早就干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方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91章 进局子 温慧从苏婉清那里离开后,心里越想越气,直接让出租车开到了刘曼的小洋楼下。 温慧推开车门走下去,抬头看着眼前独门独院、装修豪华的洋房,再想想自己那个连墙皮都在掉的破平房,嫉妒地直咬牙。 当初离婚的时候苏国强咬着她在外面有姘头这件事,只给了自己一个老破小,再看眼前的洋楼,温慧恨不得现在就撕了他。 “给我开门!”温慧直接上去拍门。 接着里面跑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保姆,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温慧直接用力撞开门,保姆都被撞到了。 温慧冲进客厅,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装修那叫一个奢华。 而刘曼穿着名贵的真丝孕妇裙,手腕上戴着苏国强新买的金镯子,正靠在沙发上喝燕窝。 听到动静,刘曼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温慧后立马放松下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嘲笑。 在攀上苏国强之前,刘曼不是没有做过功课,温慧这种脾气大没脑子的前妻她压根不放在眼里,甚至觉得可笑。 刘曼不经意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苏国强早上说今下午会走回来,带她去和小姐妹聚会。 刘曼脑子一转,就来了心眼,她不紧不慢地放下燕窝碗,靠在沙发上,眼神轻蔑:“哪里来的疯婆子。”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狐狸精!”温慧指着刘曼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敢住这么好的房子?你花的全是老娘的钱!” 刘曼咯咯笑了起来,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语气里带着炫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扫地出门的黄脸婆,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我这来打秋风了?” “少在这大呼小叫的,国强说了,只要我生下这大胖小子,苏家所有的钱都是我的,你个生不出儿子的废柴,活该被甩,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温慧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抓刘曼的头发:“你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刘曼吓得站起身来不断地后退,她可不想让温慧真的伤到自己。 刘曼一边躲一边大声呼叫保姆:“你们是死人吗!还不把这个疯婆子轰出去!要是伤了我的宝贝儿子你们都得死!” 两名保姆回过神来急忙冲上前,从两侧架住温慧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门外推。 温慧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她力气再大终究抵不过连个人,很快她就被推出门外摔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 苏国强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提着给刘曼买的进口水果。 刘曼站在屋里看到苏国强回来了,立刻换了副面孔。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眼泪说流就流,整个人看起来柔弱不堪。 “老公……你可算回来……”刘曼哭喊着扑进苏国强怀里。 苏国强赶紧扔掉手里的水果,一把扶住她,满脸紧张。 “怎么了小曼?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刘曼指着地上的温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疯女人冲进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说要打死我肚子里的孩子……” “老公……我好害怕啊……我们的儿子差点就没命了。” 苏国强拉下脸来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温慧,一脸的厌恶。 温慧看到苏国强,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苏国强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等她反应,一个巴掌就落下来了。 温慧被打的半边脸直接立刻肿了起来,耳朵都被闪得嗡嗡作响了。 “你这个疯妇,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苏国强指着温慧的鼻子骂,“昨天来要钱,我就没对你下狠手,你今天竟然敢来骚扰小曼,你信不信我连那套房子也要回来!” 温慧捂着脸,看着苏国强那张绝情的脸,彻底崩溃了。 她快速从地上窜起来,直接坐在小洋楼的铁门前,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 “苏国强,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我陪你吃了十几年的苦,你现在有了钱有了狐狸精,你就翻脸不认人!” “你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货打我?我今天跟你们拼了!谁也别想好过!” 温慧抓起地上的石子就往院子里砸。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苏国强最在乎面子,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气得脸色铁青,脸皮都在抽搐。 “简直不知所谓!去报警!”苏国强转头对着司机吼,“告诉警察,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把她给我抓起来!”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两名警察走下车,看着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温慧,加上苏国强平日里和这些小警察都有走动,那几个警察直接连问不都不问,直接把还在撒泼的温慧给带走了。 …… 苏婉清这边知道温慧被带走的事情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因为苏婉清已经符合出院指标,所以一大早,顾倩就带着张妈来给苏婉清准备出院了。 就在都收拾好的时候,方典大步走进来,神色急切。 他刚要张嘴说话,看到顾倩在场,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伯母好。”方典老老实实的打了个招呼,没再说别的。 苏婉清看着方典欲言又止的样子,敏锐的察觉到有事情发生。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妈,咱们走吧。” 顾倩点点头,招呼张妈拿上东西。 出了医院的大门,顾倩看到路边有卖水果的,就对张妈说:“你去把东西放进车里,我去买点橘子,婉清路上要是恶心了能压压味。” 苏婉清正愁怎么找机会和方典说话呢,看着顾倩走远,立刻转头看向方典。 “出什么事了?” 方典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开口:“嫂子,温慧进局子了。” 苏婉清眉头一挑:“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她直接杀到了城东小洋楼找刘曼闹事去了。” “恰好被下班回来的苏国强给撞上了,苏国强直接报警给温慧给抓起来,昨晚上温慧就在派出所过的夜。” 听明白事情后,苏婉清揉了揉眉心:“苏国强对自己这个跟了十几年的结发妻子,真是够狠心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说抓就抓。” “不过温慧也是个十足的蠢货。”苏婉清冷眼看着远处的车流,“刘曼现在是苏国强的宝贝,她非要往枪口上撞,真是半点脑子都不长。” 方典在一旁附和:“谁说不是呢,嫂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婉清沉思片刻。 “去找商郝霆的特助,让他找点关系把温慧从局子里捞出来。” “嫂子,捞她干嘛?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让她在里面蹲着多好。” “挨了打,进了局子,现在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想弄死苏国强吧?”苏婉清语气平静,“这个时候让她去办事,她比谁都卖力。” 方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亲自去接她出来。”苏婉清盯着方典,“告诉她,若是在有这种贸然行动的情况,合作作废。” 第192章 不能慢慢玩了 苏婉清回到商家大院后给商颂年打了一个电话。 商颂年这几天有工作再忙,经常找不到人。 不过这次还是比较巧的,碰上了商颂年在家。 商颂年问了几句苏婉清身体情况后,苏婉清就把最近这几天的事情以及关于温慧的计划告诉了他。 之前商颂年在的时候,苏婉清那时候还没有把温慧给算计进来,这是后来的,所以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声。 苏婉清说完,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苏婉清原以为商颂年会觉得她手段太狠,毕竟利用别人家宅内斗,把别人的弱点算计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说话?” 苏婉清挑起眉头,“觉得我心机太重?太残忍?” “瞎说什么呢!” 商颂年在电话那头笑出声,笑声里透着明显的愉悦,“我媳妇这叫有勇有谋,兵不血刃就让苏国强后院起火,高明得很。” 商颂年接着说:“对付苏国强那种阴险小人,就得用这种招数,你放手去干,我这边让人全力配合你的计划。” 苏婉清满心疑惑:“配合什么?该谈的条件我都跟温慧谈妥了,她为了钱,拼了命也会把东西拿回来。” “你啊,还是把人想得太简单了。”商颂年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温慧是个什么脑子。” “她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被苏国强扫地出门,现在还落得被一个混混骗钱的地步,就她那种冒失性格,去搜集证据能顺利?” 苏婉清愣了一下。 “你以为温慧那种没脑子的人,能顺顺利利摸到苏国强藏证据的地方?”商颂年反问,“她要是去偷东西,说不定就把苏国强惊动了,到时候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会打草惊蛇,让苏国强有了防备。” 苏婉清觉得很有道理,自己确实想得太天真了,光顾着拿捏温慧的软肋,却忽略了温慧的实际办事能力,温慧那个人冲动易怒,真要干起这种隐秘的事,搞砸的几率太大了。 “那我该怎么办?”苏婉清问。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商颂年语气轻松,“我会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人,暗中盯着温慧,给她制造点机会。” “最迟明天,温慧就会把证据乖乖送过去。” 有了商颂年这番话,苏婉清彻底放下心来。 “行,听你的。” 苏婉清和商颂年挂断电话后,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没有细问商颂年会让谁去办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商颂年开口了,肯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商颂年这边挂了电话靠在一边点了一支烟。 他本来不想管的,让苏婉清自己慢慢处理,要不然也是闲着,他也不她闷着无聊,但是如今看来,这样慢慢处理是不行的。 商颂年用力吸了一口烟,大概是很长时间不愁了,一口烟气下来,刺激得他嗓子不舒服。 商颂年重新拿起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安排好后,他躺在床上搂着苏婉清的枕头在怀里。 昨晚上因为工作他一夜没睡,所以今天可以换班回来休息,可是没有苏婉清他怎么也睡不安稳。 这才有了刚才他和苏婉清说自己帮忙的一幕,他可不想再独守空房了。 第二天一早。 苏婉清刚吃完饭,方典就来了。 方典冲苏婉清点点头,苏婉清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 “妈,我出去散散步,一声也让我适当活动一下。”苏婉清刚说完,顾倩就要站起来一起。 苏婉清急忙组织:“妈,您最近血压不稳,还是好好休息吧,有方典陪着我呢。” “他一个小伙子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顾倩不答应。 苏婉清急忙劝说,一顿好说慢说的,才让顾倩答应。 方典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伯母您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让嫂子掉一根头发。” 顾倩看着苏婉清那期盼的眼神,只好松了口:“行吧,去走走也行,别走远了,觉得累了马上回来。” “知道了妈。”苏婉清和方典走出大院,沿着街道往前走。 “人在哪?”苏婉清压低声音问。 “就在前面那个东兴饭店的二楼包厢里等着呢。”方典回答。 苏婉清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两人来到东兴饭店,直接上了二楼,推开走廊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光线昏暗。 听到开门声,温慧立刻抬起头,身子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她今天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颓废。 昨天被苏国强打的地方还没消肿,半边脸还是青紫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是苏婉清进来,温慧唯唯诺诺地站起身,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 苏婉清拉开椅子坐下,冷眼看着她。 “东西带来了吗?” 温慧咽了一口唾沫,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里面露出几本账本和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 “全在这了。” 苏婉清伸出手,准备把布包拿过来。 就在苏婉清的手指快要碰到账本的那一刻,温慧突然双手往前一扑,一把将布包抓回来,死死护在自己胸前。 “什么意思?”苏婉清收回手,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温慧刚才眼底的唯唯诺诺消失了,反而透着一股疯狂:“五万!” “先给我五万块钱现金!我就给你!” 不等苏婉清动作,方大步走上前:“你找死是不是?” 温慧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双手依然死死的抱着那个布包,她要准了苏婉清需要这些证据,自然是想不到这些证据是商颂年派人帮助下她才拿到的。 更想到这不过是商颂年为了让苏婉清解闷,才如此慢的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按照商颂年的风格,在知道是苏国强背后捣鬼的那一刻,苏国强就一定上了阎王薄了。 “你别过来!”温慧尖声大叫,“再过来我就把这些东西全撕了!” 她双手攥住账本的边缘,作势要撕扯。 方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婉清。 第193章 五万到两百 “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苏婉清是真没想到温慧这么难缠,自己之所以把温慧计划进来,不过是想看他们狗咬狗,若是早知道温慧这么难缠,自己就不用她了。 苏婉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撕吧。” “方典,去厨房给她拿把剪刀来,免得她用手撕太费劲。” 温慧愣住了,她本以为只要拿捏住这些证据,苏婉清就会乖乖掏钱,再说了苏婉清都答应说事成之后苏国强的存款和现金都给她,自己不过是提前要一点也没什么。 “怎么不撕了?” 苏婉清慢慢悠悠地倒上一杯茶水,根本不吃温慧的威胁。 温慧也不松口:“苏婉清,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对你有多么重要!没有这些账本,你拿什么去整苏国强!” 苏婉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温慧,你在派出所里关了一夜,把脑子落在派出所了?” “这东西对我来说,是很重要,但是也不过就是个捷径,有了它,我能省点事,没有它,我也照样能把苏国强玩死。” 苏婉清胳膊撑在桌在上托着腮:“但这东西对你来说……怕是个烫手山芋吧。” “你觉得苏国强发现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可是要他命的东西,他在黑白两道都认识人,只要他动点关系,查到你头上是迟早的事。” “苏国强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到时候你觉得你是能从他手里拿到钱,还是能保住你这条命?” 温慧的脸色本就不好看,此时更是惨白一片。 她自然清楚苏国强的手段,但她还是不甘心,她咬紧牙关:“他要是敢动我,我就告诉他,是你让我去偷的,到时候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温慧越说声音越大,企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苏婉清听完,直接站起身:“随便,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和他本就不对付,也不差这一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知道是我指使的,他敢真的亲自动我吗?他最多算计一点我的生意,不让我赚钱,你也不想想,我缺那点钱吗?” 苏婉清说完拿起桌上的手提包,看都没看温慧一眼,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去。 “方典,我们走。” 方典立刻跟上,温慧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等一下!” 温慧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还站起来朝苏婉清扑过去。 方典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温慧的手腕,用力一甩,直接将她甩回椅子上。 “老实点!” 温慧跌坐在椅子上,顾不上手腕的疼痛,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是我错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行行好,看在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东西拿出来的份上,你给我点钱吧,没有五万,一万也行啊!五千!五千总行了吧!” 温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试图用这种装可怜的方式博取同情,从五万一路降到了五千。 苏婉清看着温慧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心里一阵烦躁。 这是饭店,虽然在二楼包厢,但温慧这么大喊大叫,很容易引来外人的注意,甚至可能招来警察。 这个时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对她后面的计划没有任何好处。 苏婉清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温慧的表演。 她其实一直知道,这件事是商颂年故意放手让她自己处理了。 商颂年完全有能力直接派人去苏国强的办公室或者家里,把这些证据悄无声息地弄出来,甚至直接找个借口把苏国强处理掉,根本不需要经过温慧这道手。 商颂年之所以没有插手,一来是因为他的身份有些事不能做太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想来喜欢尊重自己的计划,然后给自己兜底。 “你给我闭嘴。”苏婉清忍不住提高了一下分贝。 温慧一看苏婉清变了脸,真的立马闭上了嘴。 苏婉清走回桌边:“温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天上午,我会让人给你送两百块钱过去。” “如果同意,你现在把账本放在桌上,马上滚出去。” 温慧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从她狮子大开口要五万,到现在直接变成了两百。 这落差太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讨价还价。 苏婉清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若是不同意也无所谓,这件事咱们就到此为止。” 温慧看着苏婉清,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连这两百块钱都会打水漂。 她咽了一口唾沫,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旧布包。 最终咬了咬牙,把那个旧布包推到了桌子中间。 “好。” “两百就两百,你明天必须让人给我送去,不然我就去苏国强那里告发你!” 到了这个时候,温慧还不忘放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 苏婉清没有搭理她,直接伸手拿过布包。 她解开布包,仔细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确保没有问题后,又把布包重新系好,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方典。”苏婉清转头看向方典,“把她送出去。” 方典走上前,一把扯住温慧的衣袖,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吧,别在这磨叽了。” 温慧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最后满眼怨毒地看了苏婉清一眼,转身跟着方典走出了包厢。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过了没几分钟,方典推门进来。 “嫂子,人已经打发走了。” 苏婉清点点头:“嗯,你马上安排几个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方典点点头,然后试探着问道:“嫂子,既然她这么不稳定,要不要直接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 “不用。” 苏婉清摆摆手。 “只要她老实待着,明天就把那两百块钱给她送过去。” 方典点头应下。 苏婉清摸了摸手提包里的账本,心情大好。 第194章 准备谈判 苏婉清这边刚回到商家大院,兜里的传呼机狂躁地响了起来。 苏婉清看清是谁的呼叫并没有着急回电,而是再客厅逛了一圈找了点吃的。 还听张妈说顾倩去打麻将了,大约十分钟后,苏婉清的呼机再次响了起来。 苏婉清这才回到卧室给一直呼叫自己的霍建军回了电话。 “苏妹子!你可把我害惨了!” 电话刚接通,霍建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苏婉清没忍住把话筒拿得远了一点:“出什么事了?”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苏国强的小舅子。”霍建军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足以看出多么的恨了,“他把我们春风饭店的招牌菜全抄过去了!连摆盘、配菜、甚至盘子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苏婉清倒是没有很意外:“抄就抄了,口味又抄不去。” “哪里是这么简单!”霍建军大吼,“他们还把价格压低了一半!那些食客全跑他们那边排队去了!我们饭店今天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仅如此,我们饭店的王大厨,还有前堂的李经理,今天早上全都没来上班! “我派人去对面一看,他们正穿着刘二饭店的制服,在那边点头哈腰地招呼客人呢!刘二花高薪把他们全挖走了,王大厨甚至把咱们饭店配菜的单子都带过去了,李经理更是把咱们的老主顾挨个打电话叫去了对面!” 霍建军越说越激动。 “我今天连后厨都运转不起来,饭店眼瞅着就要被迫关门停业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苏婉清听完他的控诉,不但没有着急甚至还笑了一声。 霍建军听到苏婉清的笑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笑什么?我都倾家荡产了你还笑得出来?妹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霍老板,你也是经商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明白。” 苏婉清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王大厨和李经理是什么好人?他们能在你饭店有难的时候为了点钱毫不犹豫地跑路,说明他们能是什么好人?” 霍建军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苏婉清继续说道:“霍老板,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借刘二的手,帮你彻底清理了饭店里的蛀虫嘛?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这些人留在饭店里,迟早是个祸害,现在他们主动跳槽,还省了你开除他们的违约金,等饭店重新开业,你直接换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这难道不是绝佳的机会?” “重新开业?”霍建军苦笑,“那有那么容易,刘二有苏国强在背后撑腰,资金充足,他就是要用低价拖死我,大厨没了,经理没了,客人全被抢光了,我拿什么重新开业?” “我说你能开,你就能开。” 苏婉清语气笃定。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刘二的饭店主动关门,你利用这三天时间抓紧安排好人,该换的换,好好整顿一下你的人马。” 霍建军显然不信:“三天?苏妹子,你别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霍老板,我既然敢说自然就能做到。”苏婉清不想多费口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重装开业,大厨和经理的人选,你自己去市面上物色,招点踏实肯干的人。” 霍建军在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妹子,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挂完电话后,苏婉清吃着手里的点心,她现在越来越容易饿了,看来这肚子里的小家伙要长个子了。 苏婉清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柔软,她忽然也很想商颂年,想到这里她决定快点处理完这件事,抓紧回海岛。 苏婉清拿出温慧偷出来的那些账本和日记,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人去和苏国强谈判了。 春风大酒店关系大自己以后生意的大部分销售,得先把酒店保下来。 而这个去谈判的人也很关键,自己大着肚子实在不安全,而方典是现役军人,军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做事有严格的纪律约束。 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谈判,显然商郝霆那边的人更有利。 商郝霆虽然也是商家的人,但他是个纯粹的商人,行事风格狠辣,从不讲究那些条条框框,他手底下的特助更是处理这种事的好手。 想到这里,苏婉清拨通了商郝霆特助的号码。 “三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方典一会儿会送一个旧布包过去,里面有几本账本和日记。”苏婉清条理清晰地交代着,“你带上其中的一部分去一趟苏国强那里。” 特助应下,问道:“需要我跟苏国强谈什么条件?” “就让他立刻撤掉对刘二的所有资金支持,并且让刘二的饭店马上关门,不准再对春风大饭店动手。” 特助声音里带着疑惑:“三少奶奶,仅仅是为了一家饭店嘛?这大材小用了吧,之前商总说过,若是三少奶奶需要饭店作为销路,我们还有很多选择,没必要一直在春风大酒店上耗着。” 苏婉清握着话筒:“春风大饭店是我第一个合作的对象,他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客户群体都对我有利,而且霍建军是商颂年的战友,这次虽然犯了错,但终究是有苦衷的,更是受我连累,我不能不敢。” 特助在电话那边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给苏国强一击致命呢?” “还不到时候。” “您的意思是?” “现在把他打倒,他顶多是不甘心,我要用的,是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一刀一刀地放他的血,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消失,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特助在那头语气急躁,忍不住劝说:“可是三少奶奶,夜长梦多啊。” “苏国强这人手段阴险,一旦他察觉到我们在针对他,绝对会疯狂反扑,他要是察觉到日记泄露,绝对会提前转移资产,销毁其他证据,为什么不趁现在他还没防备,直接把他弄死?” “弄死他太便宜他了。”苏婉清声音语气里透着狠绝,“苏国强现在满心以为自己要老来得子了。” “更是为了这个没出生的儿子在城南买了套别墅准备做满月礼,他把所有的脸面都押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等刘曼生下那个孩子苏国强大摆满月酒,把京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去的时候……才是我们全面收网的时候。” “到时候,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苏国强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电话那头特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杀人诛心。 “三少奶奶,我明白了,保证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妥。” 第195章 签好合同 第三天中午,阳光正好。 苏婉清搬了把藤椅坐在商家大院的阴凉处,方典则站在一边打军体拳,一边嘴里还不消停地说着商颂年早年的一些行径。 “嫂子,你可不能告诉商团我和你说的这些事情啊,要是商团知道我吐槽他,可饶不了我。” 苏婉清失笑,眉眼轻松:“那可不好说。” 方典立马停下手:“嫂子,你不能过河拆桥啊,你要听商团的过往我才说的……” 苏婉清看着方典的样子决定不逗他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方典再三求得苏婉清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刹车声,紧接着霍建军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红盒子,满面春风地走进院子。 苏婉清一看霍建军红光满面的脸,就知道春风大饭店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 俩人客气的打了招呼,霍建军将手里的红盒子推到苏婉清面前。 “这是我托朋友弄来的极品老参,最适合孕妇补身体了,你快收下。” 苏婉清给霍建军倒了一杯茶说道:“霍老板今天这么大方,看来饭店那边是重新开业了。” “那可不!”霍建军也不瞒着,“刘二的饭店昨天下午就关门大吉了。” 霍建军说到这,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这三天可是没闲着,按照你的吩咐,从市面上招了一批新人,都是老实本分干活利索的。” “今天上午一开门,那些老主顾听说咱们出了新菜品,全都跑回来了,大堂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婉清点点头:“生意恢复了就好,不过霍老板以后招人可得好好把把关了。” 霍建军连连称是,俩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苏婉清面前。 “苏妹子,我今天来的确还有别的事。” “这是我找律师连夜拟定的一份分红协议。”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买断你的海鲜辣酱配方,你放心,价格方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春风大饭店每个月给你算两成干股的分红,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在家躺着收钱就行!” 霍建军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霍老板,你不厚道啊,你前一段时间虽说有苦衷,但也是确确实实的捅了我一刀。” “如今刚恢复元气,又想用两成干股就想把我踢出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了?” 霍建军神色尴尬:“苏妹子,你这话说的,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嘛……”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说辞。”苏婉清打断他,“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现在无非是急需一个无可替代的核心产品来稳固客源,保住春风大饭店在京市餐饮界的招牌。” 苏婉清字字珠玑,直接把霍建军的那点心思扒了个底朝天。 霍建军脸上的尴尬变成了羞愧,他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妹子,哥哥我错了,我是真没办法了啊!” “这次停业三天,饭店的流水全断了,我还得给那些供应商结上个月的货款,员工也要发工资,我这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我就是想把成本能压下来一些,饭店也能多回点血,我真不是故意要踢你出局的!” 苏婉清听完他的哭诉,丝毫没有同情,而是让方典去拿了一份文件:“既然饭店还在运转,那就继续合作,这是我重新拟定的海产品加工销售合同,你看看吧。” 霍建军先是惊讶了一下,原来苏婉清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啊,他真是小瞧了眼前这个女人了。 既然如此,霍建军也只能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百分之十?!” “进货价格足足提高了百分之十!苏妹子,你这……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霍建军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本来我这饭店现在的利润就薄,你这价格一涨,我等于是在给你打白工!不行,绝对不行!春风饭店绝不可能接受这种不合理的涨价!” 苏婉清靠回藤椅上:“霍老板,你急什么,你再看看后面。” 霍建军愣了一下,赶紧翻到合同的下一页。 苏婉清继续说道:“海鲜辣酱只是个开胃菜。” “海岛上的海参鲍鱼养殖场很快就能产出第一批极品干货,无论是品相还是个头,绝对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货。” “这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只要你签了,未来海岛养殖场所有的高端海货,春风饭店拥有独家供应权。” “这种野生极品海货一盘能卖出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工资。” “这里的暴利空间有多大,霍老板做了这么多年餐饮,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霍建军自然懂这里面的利润,而且春风饭店若能独占这批极品海货,别说填平停业带来的亏空了,就算是把京市其他几家大饭店挤兑黄了都有可能。 海鲜辣酱涨的那百分之十的成本,在这些极品海货带来的暴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签!”霍建军再也没有了犹豫,“不过妹子,这高端海货的独家供应权,你得给我加个条款。” “你在合同末尾必须附加一条排他条款,除了我们春风饭店,你绝不能给京市其他任何饭店供货!” “只要你加了这一条,别说百分之十,就算是百分之十五我也签!” 苏婉清并没有松口:“霍老板,你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这合同里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可能改。” “你想独占高端市场,没问题,但前提是你们春风饭店必须凭自身实力,吃下海岛养殖场出产的全部产能。” “若是你们饭店消化不了那么多货,我随时有权增加第二家代理商,京市想要这批货的饭店多的是,你不签,有的是人想签。” 霍建军此时才彻底意识到,在这场博弈中,苏婉清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 可是霍建军现在心里又有了别的顾虑,自己此时签了合同,春风饭店确实能立刻起死回生。 但万一以后苏婉清的生意做大做强了,直接过河拆桥,随便找个理由把春风饭店抛弃,转头去扶持别的代理商,自己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苏婉清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 “霍老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只要你以后不再搞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小动作,春风饭店永远是我苏记海鲜在京市最大的代理。” 霍建军听到这句承诺,彻底吃下了定心丸。 “好!有妹子你这句话,我霍建军就算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也跟着你干到底了!” 霍建军咬紧牙关,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签名处按下了手印。 苏婉清伸手拿过那份签好字的合同,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底那叫一个畅快啊,她好像看到一张张票子朝自己飘来了。 第196章 等媳妇 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东湾的沿岸。 苏婉清坐在小船上摇晃着靠近海岛码头,她远远就看见商颂年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岸边。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常服包裹下分外明显。 他冷硬的下颌线紧绷着,深墨色眸子里满是焦灼,那副翘首以盼的急切姿态惹得旁边路过的渔民频频侧目,几个卸货的工人小声嘀咕起来。 “商团长这是等谁呢?” “还能等谁,等他媳妇呗。” “商团长平时看着冷硬,没想到也是一个老婆奴啊。” “……” 商颂年疼媳妇这种高尚品格在岛上可是出了名的。 那些议论纷纷的话自然也落都到了商颂年的耳朵里,不过他丝毫不介意,甚至还有点爱听。 眼看着苏婉清乘坐的船到了岸边,搭板刚落到岸上,小船还没完全停稳,商颂年直接跨上甲板。 他长臂一捞,稳稳当当地把人揽进怀里,苏婉清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你干嘛,那么多人看着呢!” 苏婉清压低声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商颂年根本不理会周围打趣的目光,两只手小心翼翼护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就看,我抱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怎么瘦了?”商颂年语气不悦,“在京市没吃好?” “哪瘦了?妈天天让人变着花样给我炖汤,我这衣服都紧了!” 苏婉清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挡着道,先下船。” 商颂年这才侧过身,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牢牢抓着她的胳膊,半搂半抱的护着她往下走。 下船的时候,商颂年先把颤巍巍的搭板踩实了,确认稳当了才肯让苏婉清落脚。 苏婉清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你这夸张过头了吧?” 她嘴上嫌弃,身体却顺着他的力道往下走。 商颂年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这可不是夸张,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可要好好照顾你。” 方典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团长连瞅都不瞅自己一眼,叹了口气也是习惯了。 下了船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商颂年絮絮叨叨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高冷的团长。 “家里我都收拾妥当了,床单被罩全洗过换了新的。” “我还去供销社买了两个厚软垫,一个放在堂屋椅子上,一个铺在床上给你垫腰。” 商颂年冷硬的脸庞上透着股的邀功意味。 “你平时在营区那么忙,整天带着兵拉练,哪有空折腾这些?”苏婉清侧头看他。 “夜里睡不着就起来收拾了呗,你不在家,我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院子里的杂草我都拔干净了。” 商颂年一边走一边捏了捏她的手指,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 苏婉清看着路上是不是的还有人擦肩而过,也不好多夸他,就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老公辛苦啦。” 商颂年听到后,脚步一顿,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享受俩人久违的独处时光。 两人刚走到家属院大门口。 远远就看见沈心怡和李云几个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张望。 一见苏婉清,沈心怡立刻迎上来,跑的气喘吁吁。 “舅妈!你可算回来了!” 商颂年眼疾手快,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的往前一挡,直接把沈心怡的手隔开:“小心点。” 沈心怡白了一眼商颂年:“是是是,她是瓷娃娃,碰不得摸不得。” 沈心悦自从心境转换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有时候还敢喝商颂年开玩笑,大概是现在都能靠自己站住脚了,腰杆也硬气了。 李云也跟着走近,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苏妹子,咱们厂子和养殖场的人天天盼着你呢!” 苏婉清停下脚步,从商颂年口袋里抽出手。 “厂子里最近怎么样?” 沈心怡迫不及待开口:“进度稳步进行中,下个月估计就能盖好了,还有那个养殖场,海参苗长得特别好,前天我还去捞了几个看了看,个头已经有手指那么长了!” 李云在旁边连连点头补充。 “对对,钱主任那边前几天也来问过几回,说市里还想来我们这里考察呢。” 苏婉清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汇报,原本提着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行,你们干得不错,没让我失望。” 苏婉清摆摆手,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不过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仔细说吧。” 沈心怡一看苏婉清脸上的疲态,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舅妈你赶紧歇着,明天咱们再说!小舅你可得照顾好我舅妈,别让她受累!” 商颂年没搭理沈心怡,半搂着苏婉清直接朝自家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反手把门一关,直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苏婉清刚要往堂屋走,商颂年突然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抵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藤椅上早就铺好了厚实的棉垫。 苏婉清跌坐上去,陷进柔软的垫子里,一点没磕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商颂年的高大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你干嘛……” 苏婉清偏头想躲。 商颂年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转过头来,另一只手撑在藤椅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逃无可逃。 “半个多月了,你真是一点不想我。” 商颂年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暗色,看着她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吞了。 不等苏婉清说话,他低头封住她的唇。 商颂年的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牙关,虽然温柔,但依旧肆意地攻城略地,不留余地。 苏婉清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了推,手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推不动分毫。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灼热的气息烫得苏婉清浑身发软。 过了许久,商颂年才稍稍退开几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清清……我好想你……我都要疯了。”商颂年低声喘息,嗓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然后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商颂年先是一愣,然后他看着身前脸色红得都要滴水的女人,眼神立马幽暗下来。 第197章 终究不忍心…… 天色暗了下来的时候,商颂年提着三个饭盒从外面走进来。 红烧肉、清蒸海鱼、油焖大虾都是苏婉清爱吃的,苏婉清相对于青菜来说,更喜欢吃荤菜,一点都不会像京城的大小姐那样,为了身材控制饮食。 本身苏婉清就是不爱胖的体质,加上早年在老家一年都吃不到一点荤腥,如今生活好了,倒是一点都不扭捏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商颂年拿过碗筷摆好,并没有急着自己吃,而是先给苏婉清剥虾。 修长的手指剥去熟练地剥去虾壳,把虾肉放到苏婉清面前的小碟子里。 苏婉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她转头看商颂年。 这男人平日里干活麻利,这会儿剥虾却总走神,甚至还剥烂了好几只,他皱起眉头,把剥坏的虾扔进自己碗里,又拿起一只新的。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苏婉清咬着筷子问他。 商颂年手顿住,抬眼看她,瞳仁里情绪翻滚,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没想什么,你快吃。” 他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端起自己的饭碗。 他虽然厌食症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过分了,但是对于被人做的饭还是很挑剔的,不过今晚上确实一言不发,直接大口扒拉米饭。 “今天食堂的饭菜很合你胃口?”苏婉清看着他的侧脸。 “还行。”商颂年回答。 苏婉清觉的好笑,看来自己下午在院子里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威力巨大啊,导致这男人一晚上都处于游离状态。 “光吃米饭别噎着,吃点菜。”苏婉清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商颂年木木的将菜塞进自己嘴里。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吃饱了?”商颂年放下筷子看着她。 “嗯。”苏婉清站起身。 商颂年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你去旁边坐着歇会儿,我去刷碗。” 苏婉清点点头:“好,我先去洗澡。” 苏婉清说话的时候没有多想,但是在说道洗澡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商颂年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苏婉清洗完澡回到卧室后,就听着商颂年在院子里抽凉水,苏婉清没有多想,靠在床头,拿过柜子上的医书翻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时针慢慢指过了九点。 苏婉清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孕妇本来就容易犯困,今天坐了半天船,这会儿真的熬不住了,只是商颂年怎么还没进来。 苏婉清强撑着精神,把医书放回柜子上。 “商颂年!”苏婉清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你好了吗?” 苏婉清刚喊完,就听到浴室那边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水声就停了。 “好……好了……”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脸上也开始泛红起来。 就在她实在要撑不住要睡着的时候,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苏婉清掀开眼皮,看到商颂年走了进来。 他没穿上衣,只套了一条长裤。 冷调浅麦色皮肤上挂着水珠,顺着胸肌滑下,流过块块分明的腹肌。 苏婉清视线跟着水珠往下。 水珠没入人鱼线的纹理,最后消失在长裤边缘。 她不是没有见过商颂年的身体,只是每次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竟然有如此完美的躯体。 商颂年白天的时候话不少,而且自己上次回来之后,商颂年更是恨不得粘着他,今天就因为自己下午说的那句话,硬生生的沉默了一晚上。 商颂年大概是察觉到苏婉清已经要睡着了,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明显是用凉水洗的澡,不过苏婉清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挪了过去。 温热的身体贴上他微凉的手臂,苏婉清用手指戳他的腹肌:“干嘛又用凉水洗啊……” 商颂年呼吸停滞,他又强迫自己放松,侧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他视线自然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大手覆了上去。 “能感觉到吗?现在胎动越来越明显了。”苏婉清开口。 商颂年没有说话,他把侧脸贴在苏婉清的肚皮上,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男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苏婉清的肚子上,弄得她发痒。 商颂年保持着这个姿势,动也不动。 刚才上床的时候商颂年身上还带着凉意,这才短短几分钟,苏婉清就感觉到自己手下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头:“为什么听到水声了,咕噜咕噜的。” “那是肠鸣音!我刚吃完饭在消化呢!”苏婉清哭笑不得。 商颂年略显尴尬的抬头:“我以为是他在吐泡泡。” 苏婉清笑出声来:“你当他是鱼啊,还在肚子里吐泡泡。” 俩人开着玩笑,屋内的氛围终于没有那么凝重了。 苏婉清拉着商颂年的手,然后将他拉过来一起躺在枕头上。 男人的脸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人:“老公……我准备好了……” 商颂年本来放松下来的身体一下子又蹦了起来,他伸出手臂,将苏婉清圈进怀里。 他处于一个上位,撑起身体在一侧看着身下的苏婉清,瞳仁里翻涌着情绪,看她的目光越来越烫。 “我……我不会……你可以教我的……” 苏婉清被他看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前,小手顺着他的腹肌慢慢地往下游走…… 下一秒,商颂年吸了一口凉气:“清清……不要……” 苏婉清没有听她的,眼看着手就要探进他的长裤里了…… 商颂年一把握着她的手,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 他凑过去,在苏婉清唇角用力吻了吻。 “别激我。”商颂年声音发哑,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我是有需求。” “但不至于饥渴到那种地步。” 他的手指拨开苏婉清脸颊旁的碎发,指腹摩擦着她的脸蛋。 “我自己能等,放心……憋不坏的……” 下午苏婉清说可以用手帮他后,他就一直惦记着,但终究是不忍心…… 苏婉清听着他直白的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没再回嘴,把头往下缩了缩,直接埋进他结实的胸口。 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按在怀里。 “睡吧。” 第198章 谢谢 转眼到了秋天。 海岛上的海风带上几分凉意。 此时的苏婉清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特别是进入孕晚期后,她的双腿和脚踝开始严重浮肿起来。 今天食品加工厂二期扩建刚好完工,她挺着大肚子在工地上盯了一整天。 从厂里走回家属院这段路,往常只要十分钟,今天苏婉清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推开自家院门,她实在走不动了,直接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原本只想靠着喘口气,疲倦感却席卷而来,藤椅上商颂年一直铺着垫子,虽然现在天气凉了,但是日头还是高的,晒得暖烘烘的。 苏婉清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就这么靠在藤椅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 商颂年提着几个铝制饭盒大步走进来,现在他已经不让苏婉清做饭了,但奈何自己做的实在不好吃,就每天从食堂打饭回来。 视线扫过院子的藤椅,商颂年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苏婉清大概是睡得太沉,都没有听到有人走近。 商颂年放轻动作,转身走进堂屋,把饭盒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温水重新走出来,轻轻放在藤椅旁边。 商颂年半跪在地上,伸手握住苏婉清的脚踝。 这双脚肿胀得厉害,原本合适的布鞋现在紧紧勒在脚背上,勒出几道红痕。 他动作极轻地解开鞋带,把鞋袜脱下来,把她泛红的脚丫放进温水里。 粗糙的大手在水里轻轻揉捏着她的脚底和小腿肚。 温水的触感让苏婉清的眉头舒展开来。 商颂年低着头,大手顺着脚面的骨骼纹理,一寸一寸地往上按压。 前几个月他在边境执行任务受了重伤,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 出院后,军区领导找他谈过话,考虑他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承受高强度作战,建议他转业回京市,去机关里谋个安稳职位。 商颂年热爱这身军装,十几年的青春全洒在部队里,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转业提议。 可现在看着苏婉清脚上的红痕,看着她挺着大肚子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物资匮乏的海岛上跟着自己吃苦,说实话他的心动摇了。 如果回京市,有父母照顾,有最好的医院,每天都有专人煲汤做饭,苏婉清绝对不用受这种罪。 他继续留在海岛,为了自己的军旅梦,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在心里反复盘问自己,捏着脚踝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商颂年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苏婉清嘴里发出一声嘟囔,眼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入眼就是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商颂年正捧着她的左脚,用拇指按压着足底的穴位,神情专注。 “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苏婉清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双手撑着藤椅扶手,想要坐直身体。 商颂年按住她的膝盖:“别动,再泡一会儿,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喊你,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没有,本来只是想靠一会,没想到睡着了。”苏婉清低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 商颂年把她的左脚拿出来,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干,又握住她的右脚放进水里,继续揉捏:“你看看这脚肿成什么样了?连鞋都穿不进去,我都说了多少次,厂子里的事交给沈心怡和李云去管,你挺着这么大个肚子,非要去工地上盯什么进度?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苏婉清听着他略带责怪的话语,知道他是心疼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商颂年的短发,笑着回嘴。 “那怎么行!这扩建可是大事,关系到明年海鲜酱的产能,这都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 商颂年抬起头,眉头紧锁:“赚钱有你的身体重要?” “我这不是没事嘛。” 苏婉清用脚趾蹭了蹭他的掌心,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动了一下,踢在她肚皮上,“我自己就是大夫,心里有数,成天让我在家里躺着,我才要憋出病来呢,我就是个闲不住的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商颂年拿她没办法,只能叹气,大手覆上她隆起的肚皮,感受着那轻微的胎动,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曲澈提着个医药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老商……”曲澈的话刚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曲澈瞪大眼睛,看着平日里那个冷面无情、在训练场上把新兵操练得鬼哭狼嚎的商大团长,此刻正屈尊降贵的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媳妇的脚丫子在那轻拢慢捻,满眼都是柔情。 “我的老天爷!”曲澈夸张地捂住眼睛,扯着嗓子嚎叫,“大白天的你们两口子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这要是让手底下那些兵看见了,你商大团长的威严还要不要了?真是辣眼睛啊!” 商颂年头都没回:“你进来不知道敲门?这么大个人了连点规矩都不懂?” 曲澈放下手,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把医药箱搁在桌面上。 “哟呵!你还摆起谱来了?我来看婉清,关你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啧啧两声。 “婉清,也就你降得住他,你不知道他在外头多凶神恶煞,到了你面前,这直接变得这么低三下四了,这按摩手法可以啊,看样子没少练,就是可怜了我这种孤家寡人,下班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来这里看你们秀恩爱,真是造孽啊!” 苏婉清被他这番做派逗笑了。 她想把脚从商颂年手里抽回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商颂年冷着脸,拿过毛巾仔细擦干苏婉清的右脚,然后端起水盆站起身。 “嫌扎眼你就闭上。”商颂年把水泼在院墙角落,端着空盆走回来,“你自己没媳妇,跑我这来找什么存在感,单身汉体验不到这种乐趣,只能眼红。” 这句话可谓是杀伤力十足。 曲澈捂着胸口,一副受了重伤的表情。 “商颂年,你这就过分了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不就是没对象吗?你至于这么往我心口上捅刀子?老子每天在卫生所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找对象!” “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找骂?”商颂年把水盆放在墙角,走到水井边洗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们吃饭。” 曲澈气得直翻白眼,他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认真起来。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今天是来有正事的。”曲澈看向商颂年:“你之前申请的妇科医生已经批准了,下周就可以上岛了。” 苏婉清愣住了。 海岛卫生所条件简陋,平时只有曲澈和古柒带着几个护士处理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 专业的妇科医生在整个军区都是稀缺资源,更别提派到这种偏远海岛上了。 她惊讶地看向商颂年。 “你申请的?” 商颂年擦干手,走到藤椅旁,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布鞋,重新半蹲下身帮她穿鞋。 “嗯。” 曲澈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你可不知道他有多难缠。” “这家伙为了把你照顾好,天天给师部打电话,上面本来不同意,说人员紧张,你家这口子直接拍桌子了,硬生生从总院那边抠下一个人来,说到底还是心疼你……” 商颂年帮苏婉清穿好鞋,站起身瞪了曲澈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上面批准那是为了岛上的基础医疗建设,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行行行,你大公无私!你一心为公!”曲澈站起身,提起医药箱,“喜讯我送到了,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我这单身汉还是回去啃我的冷馒头去吧,你们两口子慢慢恩爱吧!” 说完,曲澈走出了院子,顺手把院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秋虫在墙角偶尔叫唤两声。 商颂年走到藤椅旁,弯腰把苏婉清扶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去洗手吃饭吧。” 苏婉清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往堂屋走,而是站在原地。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看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心里一阵滚烫。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 他知道她闲不住,嘴上抱怨,却从不强硬阻止她去管厂子。 他担心她生产有危险,就去磨领导要医生。 苏婉清伸出双手,环住商颂年的脖子,整个身体贴进他怀里。 商颂年怕压着她的肚子,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怎么了?” 他低声问。 “谢谢你,老公。”苏婉清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商颂年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柔情。 第199章 主动求助,我很开心 夜里,苏婉清躺在床上,后背贴着商颂年温热的胸膛。 男人结实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宽大的手掌习惯性地护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苏婉清能清晰地听到商颂年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总能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苏婉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手背拍了拍商颂年的胳膊。 “我想和你说个事。” 商颂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夜里的低哑:“嗯,你说。” 苏婉清把玩着他的手指,理清了思路才开口。 “温慧拿来的账本和日记我已经都给了二哥的特助,按照原计划,我是打算等刘曼生下孩子,苏国强大办满月酒的时候,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她停顿了一秒,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但我下午坐在院子里仔细算了一下时间,我的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刘曼的预产期应该排在我之后,等她生完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我不是在坐月子,就是在照顾刚出生的宝宝。” 苏婉清声音冷静,完全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从海岛到京市虽然不远,但是也少不了颠簸,我绝对不会为了惩治苏国强,不顾自己的身体跑去京市折腾,苏国强这种人不值得我拿自己的健康和孩子的安全去赌。” 她偏过头,昏暗光线中依旧能看清男人深邃的眉眼。 “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商颂年听完,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收紧手臂,把苏婉清往怀里按了按,语气里透着愉悦。 “清清,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苏婉清愣住,疑惑地看着他。 “你高兴什么?这事是个烂摊子,是我没有算好时间,还得找人接手。” 商颂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高兴你终于肯主动找我帮忙了。”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肩膀:“之前什么事你都喜欢自己扛,不管是海产养殖池,还是建食品加工厂,每次都是我死皮赖脸硬凑上去帮忙,生怕你把我甩开,你总喜欢一个人把所有事计划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能主动开这个口,让我帮你出主意解决麻烦,我是真的开心。” 商颂年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苏婉清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反正我就是很开心,清清你要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们身心都是一体的。” 苏婉清被他说得心更软了,她说道:“我知道你有手眼通天本事,也知道二哥那边有的是手段,但你身上穿着这身军装,有些事你不能做,我不可能为了我的事影响你的前途,连累你犯错误。” 商颂年眼尾泛起柔光,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清清,我有分寸” “你放心,这事我来接手,我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愿来处理,绝对不会放过他。” “至于温慧,你答应把苏国强的存款和现金都给她,以苏国强那种爱慕虚荣又四处砸钱养小老婆的做派,他名下的现金估计早被掏空了,剩不了几个子儿,温慧想要,给她就是了。” 苏婉清听着他干脆利落的安排,彻底踏实下来。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闲话,孕晚期的疲惫感涌上来,苏婉清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她就靠在商颂年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商颂年听着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冷硬的心肠软得一塌糊涂。 半个月后。 海岛上的气温降了许多,路边的树叶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婉清披着厚实的外套,走在去卫生所的路上。 方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商颂年今天实在走不开,就让方典跟着苏婉清。 检查室里,章医生拿着听诊器仔细听了胎心,又量了量宫高,章医生就是商颂年找求来的妇产科医生。 “苏同志,胎儿发育得很好,胎位也很正。” 章医生收起器械,又伸手按了按苏婉清的小腿,小腿上立刻出现一个明显的凹坑,过了好几秒才弹回来。 “你最近腿脚肿得发胀,不过这也是孕晚期的正常现象,避免不了,你回去多用热水泡泡脚,让家里人多给你按摩一下小腿,促进血液循环,能缓解不少。” 苏婉清点头应下。 诊室的门被推开,曲澈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他听到章医生的话,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 “章医生,按摩这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咱们商大团长每天晚上端水洗脚按腿,那伺候得别提多周到了。”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扶着桌子站起身。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正好,我找你有正事。” 曲澈站直身体,收起脸上的吊儿锒铛。 “行,去我办公室说。” 苏婉清谢过章医生后,跟着曲澈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曲澈拉开椅子让苏婉清坐下,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苏婉清捧着水杯,开门见山。 “曲医生,我最近听到了不少关于你、古柒还有沈雾的流言蜚语……” 曲澈听到这件事,脸上不自觉的拉了下来,他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穿得这么广。 苏婉清看着他。 “这事按理说我一个外人说不上话,但你是商颂年的生死之交,从商颂年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你被这种无聊的流言缠身,影响你在卫生所的工作和名声。” “再者,古柒是个女孩子,这种流言传来传去,对她的名声伤害更大。” “至于沈雾那边,有商颂年压着,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乱来,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曲澈揉了揉眉心,多多少少有些烦躁。 “我早就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了,只是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越传越离谱。” “和你说实话,我这人散漫惯了,根本无心情情爱爱。” “古柒是个好姑娘,工作认真负责,我平时在业务上多带带她,纯粹是出于同事之间的照顾。” “这次就算你不来找我说,我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把话说清楚,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她向上面打报告,她本来就是来暂时替代我的,现在卫生所人手够了,我随时能帮她申请回京市原单位。” 苏婉清点头:“其实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对男女都有影响,只是现在的社会环境,女孩更容易吃亏一些,我今天跑来说这些,你别觉得我多事就行。” 曲澈摆摆手,神色坦荡。 “怎么会,我还得谢谢你来点醒我。我和你想的一样,这种事拖泥带水才是害人,你放心,我这几天就解决。” 俩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200章 曲澈和沈雾打架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古柒调回原单位的调令正式下达,听说是古柒主动打的申请。 这件事情在海岛军区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苏婉清也是在监工工厂进度的时候听几位军嫂议论的。 到了晚上,苏婉清回到家,天都擦黑了商颂年还没回来。 苏婉清估摸着商颂年今天要开会,就想着自己做点饭吃,刚准备进厨房,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方典提着饭盒,脚下生风地跑进院子。 “嫂子,我来送饭了!”方典把饭盒搁在堂屋的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最底下的饭盒里装着满满一大碗海带排骨汤。 苏婉清慢吞吞地走到桌边:“颂年在开会吗?” 方典犹豫了一下说道:“商团被沈雾那边的事情绊住了脚,这会儿还在开会,估计得晚一点才回来。” “他让我先把饭给您送来,千万别饿着肚子。” 苏婉清拉开椅子坐下,接过筷子:“沈雾那边出什么事了?” 方典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变得有些尴尬,眼神也开始乱飘:“这事儿说来话长,商团正在处理收尾的工作,等他晚上回来亲自跟您细说吧。” “嫂子您快趁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苏婉清见方典吞吞吐吐的,显然是这件事他不能多嘴,也就没有为难他。 方典看苏婉清开始吃饭,自己那边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苏婉清吃完饭后,商颂年还没有回来,她就自己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兑好水温后端进卧室,坐在床沿上准备泡脚。 苏婉清把双脚泡进水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背,稍微缓解了小腿传来的酸痛感。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苏婉清感觉盆子里的水都要凉了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 商颂年带着一身初秋的凉气大步走进来。 看到苏婉清正在笨拙地擦脚后,男人的眼神里全都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洗手,洗完手后,才大步走回床边,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商颂年捞起苏婉清还没有擦干净的右脚,直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苏婉清看着半蹲在身前的男人:“不用按了,我已经泡完了,给你留了饭,你快去吃点吧。” 商颂年摇了摇头,大拇指精准地按住她脚背上的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推开她脚踝处的淤血。 “没事,我不饿。” “水凉了,还要不要再泡一泡,我去给你换盆热水。” 商颂年抬头看她,深邃的墨色瞳孔倒映这苏婉清的身影。 “不用,不泡了。” 苏婉清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试图让他站起来。 “你忙了一天,赶紧去吃的,洗漱完早点休息,我自己可以的。” 商颂年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别乱动。” “我再累,能有你怀着孩子累?” “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晚上连翻身都困难,我给你按按脚怎么了?”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累活,这是我自己媳妇,别人想按还没这个机会。” 商颂年语气严肃,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苏婉清看着他冷厉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靠在床头,由着商颂年给她揉捏双脚。 “方典晚上说你在处理沈雾的事情……” “到底出什么事了?” 商颂年手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沈雾就是浑蛋。” “古柒不是调走了吗?” “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今天下班后直接冲到卫生所。” 苏婉清愣住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满脸不可置信。 “不会是找澈吧?他们俩吵起来了?” 商颂年把苏婉清的右脚放进拖鞋里,捞起左脚搭在腿上继续用力按。 “没有吵起来,他们打起来了。” “沈雾平日里看着阴阴柔柔的,可也是专门练过的散打,下手黑得很。” “曲澈虽然是个军医,但这么多年跟着我在边境出了多少次生死任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手自然不弱。” 商颂年越说越窝火,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俩人就这样打的连警卫连都惊动了,还都挂了彩。” 苏婉清听到这里,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会闹得这么严重?” “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商颂年抬起头:“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古柒。” “沈雾觉得是曲澈无情无义逼走了古柒,曲澈觉得沈雾是个神经病,莫名其妙跑来发疯。” “俩人几句话没对付上,火气一拱,直接就动了拳头。”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着床单。 “是不是我前几天去找曲澈,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惹出这档子事?” “我是不是太多事了?”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眼神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商颂年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把苏婉清的双脚仔细擦干,然后起身把洗脚水端到门外泼掉。 放好盆子,商颂年走回来,坐在床沿上。 他伸出长臂把苏婉清搂进怀里,大掌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着。 “别瞎想,这事完全跟你没关系。” “你没有多事,千万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其实最近我也打算找他们三个人好好谈谈。” “家属院里的流言蜚语传得越来越难听,对军区的风气影响很不好。” “曲澈和沈雾还好办,两个大老爷们,我直接骂一顿或者揍一顿都能解决问题。” “可古柒是个女同志,我总不能跑去对她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我正愁这件事怎么处理才妥当。” “现在古柒主动申请调走,其实挺好的。” “快刀斩乱麻,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乱。” “他们三个人里面,但凡有两个人是互相有意的,事情都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免得以后更加难以收场。” 苏婉清靠在商颂年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的自责慢慢消散。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商颂年。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在军区卫生所公然打架,性质这么恶劣,会不会受处分?” 商颂年冷着脸:“受处分是肯定的。”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在军区重地私自斗殴,谁也保不住他们。” “这事儿如果只有我知道,也就是关他们几天禁闭,让他们写个几万字的检讨,给他们个轻微的处罚就算了。” “可是他们俩今天打架的动静太大了,正好是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好几个医生护士都亲眼看见了。” “警卫连去拉架的时候,围观的人站满了一圈,挡都挡不住。” 商颂年松开苏婉清,帮她把被子拉好,盖住双腿。 “现在事情已经闹到师部去了。” “影响太坏了。” “这件事怎么定性,最后给个什么级别的处分,全看上面的意思了。” “我现在就是想插手把事情压下来都不可能了。” 苏婉清点点头,知道部队的纪律严明。 “希望别影响了他们以后的前途才好。” 商颂年冷哼一声。 “都是成年人了,既然敢动手,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他们自己不长脑子,谁也救不了。” 商颂年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椅子上。 “别管他们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去洗个澡,马上就来陪你。” 商颂年说完在苏婉清鼻尖落下一个吻,转身去了外面的浴室。 第201章 苏记食品加工厂正式开工了 时间过得飞快,苏记食品加工厂今天正式落成。 新建的厂房大门上方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被海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苏婉清没想到周政委能来参加竣工仪式,此时的周政委穿着常服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绑着红绸的剪刀。 “咱们这军民共建的食品加工厂,今天是真建起来了!” 周政委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厂区空地。 “这厂子落地,不仅解决了咱们军嫂就业的大问题,还把海岛的渔业资源盘活了!只要大家肯干,好日子在后头!”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军嫂和附近的渔民们把厂区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喜气,一边鼓掌一边互相交头接耳。 苏婉清挺着大肚子站在人群最前排。 商颂年本身应该是上抬站在周政委身边的,但是考虑到苏婉清,他没有上去,而是挡在她侧后方。 周政委一剪刀剪断红绸,铁门被两个工程兵用力推开,苏记食品加工长算是正式竣工了。 周政委还要去验收别的工作,这个时候商颂年就不得不陪着了,苏婉清让他放心去,自己一会就回家了。 商颂年走后,苏婉清就和沈心怡、李云一块进了厂房。 苏婉清看着眼前宽阔的厂房,意识到自己终于要大干一场了。 和李云说了几句话后,沈心怡皱着眉头问到:“舅妈,你说我们现在连个机器的都没有,真的可以吗?” 苏婉清扶着腰慢慢往前走。 “这会全国都没多少全自动流水线,就算有,咱们这地方运进来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更何况我们现在的产能也不需要那么大。” 李云点点头:“妹子说得对,咱不用机器一样可以出货,你都不知道,最近那些军嫂和渔民天天打听厂子什么时候开始招工呢,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想来干活赚钱。” 苏婉清早就计划了好了:“麻烦李云嫂子出去说一说,就说明天上午八点在厂子大门口招工。” 第二天一早,厂区大门口排起了长龙。 这次苏婉清说服了商颂年,自己亲自来把关,此时的她正坐在一张方桌后面,李云和沈心怡拿着纸笔在旁边负责登记。 “别挤!都排好队!谁再插队直接取消报名资格!” 沈心怡站起身,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声喊。 队伍勉强安静下来,按照顺序依次上前。 站在第一排的中年妇女凑到桌前:“苏厂长,我是后勤老赵的媳妇,我干活可利索了,你看把我招进去呗?” 苏婉清本来正在写字,微微抬头就看到了眼前女人的双手。 苏婉清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直说:“嫂子,咱们厂子是做入口的吃食,卫生是最重要的,你回去把指甲剪短洗干净,衣服换身整洁的再来报名吧。” 老赵媳妇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说不卫生,换谁都也挂不住脸。 “干活哪有不沾灰的?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我当家的在后勤可是管事,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苏婉清对上老赵媳妇的眼睛:“赵嫂子,我们这是正轨工厂,就算是之前的小作坊,我也很注重卫生问题,所以无论是干部的家属还是普通的渔民,达不到卫生标准,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沈心怡这时候也拿着铁皮喇叭大步走过来,挡在苏婉清面前。 “你在这拍什么桌子?赶紧让开,别耽误后面的人报名!” 排在后面的人听见这话,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指甲和衣裳,有几个手脏的赶紧跑到旁边的水管去洗手。 赵嫂子见苏婉清油盐不进,又被沈心怡落了面子,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拨开人群走了。 整整一周的时间,苏婉清每天都拖着沉重的身子每天在厂里盯着。 招了将近五十个工人,苏婉清每个环节都安排了充足的人手,而且这些人已经在她的指导下完成了基本培训。 开工前一天,苏婉清把所有工人召集在厂房前面的空地上。 “大家既然进了厂,我保证大家有钱赚,大家也要保证把工作做得漂亮。” “做食品的,不用我多说,大家也懂,这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卫生,所以,从明天起,进厂区必须换干净衣服,头发全部包进帽子里,不准留长指甲,不准在车间里随地吐痰,更不准带病上岗。” “一旦发现不按要求来的,轻则罚款重则开除,希望大家不要犯这样的错误!” 在场的工人们并没有因为苏婉清是大着肚子的女人而轻视她,毕竟最近大家也见识到这个乡下女人的能力。 散会后,苏婉清把沈心怡和李云叫到单独隔出来的熬煮间。 这里砌着五口大铁锅,旁边堆着提前送来的各种香料。 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两人。 “这海鲜酱核心的就是配方比例,火候和下料的顺序全在这上面,配料这个环节,除了你们两个和我,谁都不要让他们参与,熬煮的时候你们来配料,让熬煮的几位大家负责看火就行了。” 沈心怡接过那张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舅妈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李云也郑重地点头。 “苏妹子,你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我,我绝不掉链子。” 随着第一批海鲜原料运进厂,整个苏记食品加工厂彻底运转起来。 一时间浓郁的鲜辣香味弥漫在整个东湾的上空。 经过半个月时间,第一批海鲜辣酱终于装箱完毕。 码头上,一箱箱打包好的海鲜辣酱被工人们扛在肩上,稳稳当当地运上货船。 张娟拿着货单,站在跳板旁边挨个核对数量。 “苏妹子,一共一千五百箱。” 听到这个数字,苏婉清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苏婉清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稳稳开出码头的船,此时距离她的预产期,已经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必须赶在这之前将工厂的运营规范化。 第202章 准备待产 苏婉清这天一早就接到了霍建军的电话,打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挂上。 转头就看到商颂年从外面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银耳羹进来了,这是李云送来的。 “霍建军又来催货了?” 商颂年出去的时候听到苏婉清和那边说来几句。 苏婉清点点头,伸手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嗯,他说京市好几家饭店都想从他那拿货,问我能不能增加产量。” 商颂年在她对面坐下:“你什么打算?” 苏婉清放下汤碗,用勺子搅了搅。 “我拒绝他了。” “现在厂子刚起步,质量比产量重要,再说了,物以稀为贵,一下子铺得到处都是,反而不值钱了。” 商颂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媳妇你果然是这方面的天下。” 苏婉清又喝了几口羹,抬头看向商颂年。 “老公,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商颂年身体微微前倾。 “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我想回京市待产。” 商颂年听完,眼神立刻亮了:“你同意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轻轻抚摸着,眼底有一丝丝的担忧:“之前一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哪怕是肚子越来越大也没觉得有什么,总觉得自己还能干活。” “可现在……真要生了,我有点……害怕了。”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不安。 商颂年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双手握住她的手。 “清清,不怕,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 “可是你工作怎么办?我不想耽误你。” 商颂年摇头。 “我之前很多假都没请,这次可以一次请假,多请一些天。” “师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岛上来了新的领导主持工作,我不在也不会有问题。” 苏婉清还是有些犹豫。 “那厂子和养殖池怎么办?” 商颂年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心怡和李云现在已经能主持大局了。” “这段时间她们处理事情的能力你也看见了,让她们盯着,出不了大问题。” “你只需要把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就行了。”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那好,我明天就把工作交代好,后天咱们就走。” 商颂年站起身,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就去了厂子。 沈心怡和李云正在熬煮间,看见苏婉清进来,两人立刻迎上来。 “舅妈,您怎么来了?”沈心怡扶住苏婉清的胳膊,“您现在肚子这么大,应该在家休息才对。” 苏婉清摆摆手:“我找你们有正事。” 她扫了一眼熬煮间,里面几个负责看火的工人正忙着。 “咱们去办公室说。” 三人走进隔出来的小办公室,苏婉清坐在椅子上,让沈心怡把门关上。 “我打算回京市待产。” 苏婉清一说完李云就拍了一下手:“这就对了,苏妹子,大家都说不就生个孩子嘛,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可是这其中的痛楚只有我们女人自己知道。” “这岛上条件指定不如京市,商团家里又有这个条件,你可以一定要以自己身体为主。” 沈心怡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和见闻,就没有多说,也只是觉得苏婉清回京市条件好一点。 苏婉清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只是放心不下这厂子和养殖池,尤其是这厂子,刚开业,我实在放心不下。” 李云没怎么上过学,粗活到时候没问题,偶尔算算账本,但是也只是简单的算算,具体管理起来还真是不太行。 沈心怡看着苏婉清,踌躇半天后开口:“舅妈,你若放心我,就叫给我,别的不敢说,就目前的状态,我肯定能给你稳住。” 沈心怡早年跋扈骄纵是真的,但是毕竟是师长的女儿,是真材实料上过学,学过东西的,有自己的见识。 苏婉清看着沈心怡,她对她的偏见早就没有了,如今听她主动提出,自然是开心的:“我当然放心你,只是你家里……” 毕竟之前沈建和商雯只给她一年时间,沈心怡摆摆手:“这个舅妈放心,他们现在看我是在真的干实事,已经不打算干涉我了。” 沈心怡说道这里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苏婉清的时候,自己是那样的看不起眼前的女人,谁又能想到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舅妈,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 沈心怡还没说完就被苏婉清打断:“停,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往前看,我只看当下和未来,之前的事情已经发生谁也控制不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沈心怡听苏婉清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眼眶都红了,一边的李云看到这个样子,觉得苏婉清今天不是来感怀的,是有正事的,急忙插嘴。 “妹子,你就安心去生孩子,这边有我们呢。” 沈心怡被这么一打岔也收好了情绪,跟着点点头。 苏婉清轻咳一声然后说到:“好,有你们的保证我就放心了,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亏待你们的。” “注意事项和配方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有几件事是原则性问题,必须多说几句。” “第一,卫生问题绝对不能放松,现在不比以前,有的吃就可以,现在条件慢慢变好,大家都追求卫生健康,所以务必让工人们重视起来。” “第二,养殖池那边还是要注意巡查的,水温和盐度都要严格注意,不能马虎。” “第三,海鲜酱的产量暂时不要增加,保持现在的节奏就行。” 李云和沈心悦听完都认真的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顿了顿:“厂子过几天就会扯过来电话线,到时候免不了会告诉霍建军,如果霍建军把催货的电话打到这里,你们就按我说的话回他。” “就说现在产能有限,暂时不能增加供应,让他再等等。” “记住,绝对不能松口,也不能答应他任何额外的要求。” 沈心怡眨了眨眼睛:“舅妈,为什么不能增加产量?” “咱们现在人手够,原料也够,多做一些不是更赚钱吗?” 苏婉清摇头:“物以稀为贵。” “等到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放开供应,价格还能往上涨一截,更何况,我们刚开始,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李云听完,恍然大悟。 “妹子,你这脑子真是太好使了。” “我要是有你一半精明,早就发财了。” 苏婉清笑了笑,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云和沈心怡才离开。 第203章 想买房 补给船抵达京市码头的时候,商颂年提着行李,护着大腹便便的苏婉清走出站台,商家的吉普车早早停在外面。 车子平稳驶入军区大院,刚停在商家小洋楼门前,张妈就推开门迎了出来。 顾倩紧跟在后面,快步走到车边,拉住苏婉清的手。 “可算盼回来了,快进屋,这一路累坏了吧?” 苏婉清扶着腰慢慢下车。 “妈,我不累。” 商凯从客厅走出来,背着手站在门口。 “回来就行,赶紧进屋吃饭,张妈做了一桌子菜。” 餐厅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全都是苏婉清爱吃的。 顾倩拉着苏婉清在自己身边坐下,拿着筷子不停的给她夹菜。 “多吃点,看你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商颂年在一遍冷哼一声:“我更喜欢女儿一些。” 顾倩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小子、闺女我都喜欢。” 苏婉清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商颂年,商颂年不动声色地替苏婉清吃了几筷子。 商凯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吃过午饭,商颂年扶着苏婉清回卧室休息,之前商颂年因为腿伤所以把一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他们的卧室,如今也没有换成二楼,还是在一楼,考虑苏婉清上下楼太累。 房间里提前打扫过,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盛开的兰花。 苏婉清脱了鞋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商颂年端来一盆热水,蹲在床边,把苏婉清浮肿的双脚放进盆里,双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穴位。 苏婉清看着眼前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又忍不住感动起来,她发现越临近预产期,她就越多愁善感起来。 “清清,咱们在京市买套楼房吧?”商颂年没有抬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买房?”苏婉清被打断了思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这住这不是挺好的吗?” 商颂年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大院里规矩多,进出都要检查证件,邻居们天天盯着看,我也怕你住着不自在。” “我想在外面买套楼房,咱们自己过小日子,想干嘛干嘛,你觉得行不行?” 苏婉清这会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惊喜。 “好啊,那咱们可以不可以买个带院子,以后孩子出生了也有地方玩。” 商颂年见她高兴,嘴角扬起:“可以,明天我就让二哥手底下的人去打听打听,看哪里的房子合适。” 苏婉清点头答应,已经开始憧憬以后的生活了。 到了晚饭时间,一家人再次围坐在餐桌旁。 商颂年给苏婉清盛了一碗鸡汤,然后放下勺子,看向对面的父母。 “爸,妈,我和清清打算在外面买套房子。” 这话一出,苏婉清心跳没来由的加速,紧张地看着顾倩和商凯。 在这个年代,父母在不分家是老传统。 但是苏婉清没想到,顾倩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你们早就该买了。” 苏婉清愣住了。 顾倩看着两人。 “你们年轻人过自己的日子,谁愿意整天跟我们老头老太太掺和。” 商凯也跟着点头。 “颂年说得对,这买房的事情赶早不赶晚,明天我就让警卫员去房管局问问有没有好房源。” 苏婉清没想到公婆不仅不生气,反而这么支持:“谢谢爸妈。” 顾倩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红色的存折走回餐桌,直接塞进苏婉清手里。 “这存折你拿着。”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妈,这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 苏婉清赶紧把存折推回去。 顾倩按住她的手。 “这是当年结婚欠你的彩礼和安家费,我和你爸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苏婉清看着顾倩。 “妈,这太多了,我们在海岛做生意赚了不少,买房的钱足够了,这钱您留着养老吧。” 商凯也开口说道:“长辈给的就拿着!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苏婉清转头看向商颂年求助。 商颂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苏婉清碗里。 “爸妈给的你就收着,你要是不收,我爸今晚该睡不着觉了。” 苏婉清见状,只能把存折收进口袋里。 “那我就先收着,谢谢爸妈。” 顾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买房是大事,挑个地段好的、面积大的,别心疼钱。” 吃过晚饭,苏婉清和商颂年回到卧室。 商颂年去卫生间洗澡,苏婉清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红本存折拿出来。 她翻开存折,看到上面那一长串数字,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数着存折上的零。 “个、十、百、千、万……” 苏婉清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是一笔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巨款的数目,足够在京市繁华地段买下大房子了。 商颂年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到苏婉清捧着存折乐得合不拢嘴。 他走到床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怎么?被我爸妈的大手笔吓到了?” 苏婉清拿着存折拍了拍商颂年的胸口。 “你爸妈这也太大方了,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存款。” 商颂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就满足了?你那海鲜酱生意要是做大了,这点钱算什么。” 苏婉清把存折小心地合上,塞进枕头底下压好。 “那不一样,自己赚的是辛苦钱,这是长辈给的底气。” 商颂年把毛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脱了鞋上床,顺势把苏婉清搂进怀里,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 “你就是个小财迷。”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财迷怎么了?我就喜欢钱,我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更多的钱的。” 商颂年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好,你财迷,以后我赚的钱全都交给你管,你给我发零花钱就行。” 苏婉清扬起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要是敢藏私房钱,我连门都不让你进。” 商颂年笑着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不敢,我的人都是你的,哪来的私房钱。”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床上,苏婉清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 “睡吧,明天还要看房子。” 商颂年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第204章 半夜肚子疼 凌晨两点。 苏婉清睡得迷迷糊糊,右腿小腿肚子突然抽筋了,尖锐的刺痛一下子涌上来整条腿都麻了。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去抱小腿。 “颂年……” 商颂年本就浅眠,这段时间更是警觉,听到动静立刻翻身坐起。 他甚至没开灯,凭着直觉一把掀开苏婉清那侧的薄被,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紧绷的小腿。 “又抽筋了?”商颂年顺势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硬邦邦的小腿肚,大拇指按住穴位,用力揉捏推拿。 苏婉清咬着下唇,疼得直哼哼,额头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商颂年压低身子,把脸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忍一忍,马上就好,别怕。” 他的手劲儿大,推拿的手法是这几个月给苏婉清按摩练出来的,没过几分钟,苏婉清小腿上就渐渐放松下来。 苏婉清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把腿收回来。 肚子一阵抽动,然后整个肚子开始由内而外地传来一阵钝痛。 苏婉清双手下意识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商颂年,我肚子疼……” 商颂年本来准备躺下搂着苏婉清睡的,结果就看到苏婉清突然捂着肚子喊疼,他吓得立刻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灯光亮起,照亮苏婉清惨白的脸。 商颂年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他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冲向门口拉开房门。 “张叔!备车!” 商颂年扯着嗓子对着院子外面喊完,转身又跑回床边。 他手忙脚乱的从衣架上扯下苏婉清的外套,动作却轻柔的把她扶起来,将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 “不怕不拍,先穿好衣服,咱们马上就去医院。” 商颂年声音里也透着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苏婉清穿好衣服穿好鞋子。 楼上的顾倩和商凯听到动静,批这个外套就跑下来了。 顾倩冲进卧室,一眼看到苏婉清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的模样。 “难道是提前发动了!”顾倩转身冲着走廊喊:“张妈!把客厅柜子上的待产包拿上!快点!” 交代完,顾倩快步走到床边,挤开手足无措的商颂年,一把拉住苏婉清冰凉的手。 “清清,看着妈。” “深呼吸,别憋气。” 苏婉清疼得直抽气,几乎条件反射地大力抓着顾倩的手,眼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害怕哗哗流出来。 “妈……没到日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顾倩抽出纸巾给苏婉清擦汗,声音沉稳:“胡说什么!提前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今就差十几天,属于足月,那是孩子着急出来见你们,这是大好事,别自己吓自己!” 平日里苏婉清谈生意、包括刚开始对付林默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敢拿着手枪顶着苏国强的脑门上。 可是此刻,剧烈的阵痛加上对生产未知的恐惧,再加上顾倩这句安抚,苏婉清只觉得委屈和害怕交织在一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我好疼啊……”苏婉清哭出声来。 商颂年看着妻子流泪,眼圈直接红透了。 他大步上前,弯下腰,双手穿过苏婉清的腿弯和后背,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别怕,别怕,这就带你去医院。” 商颂年抱着苏婉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商凯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我已经给医院打过电话了,产科主任都在等着了,车已经准备好了,婉清放心,没事的!” 商颂年小心翼翼地把苏婉清放进后座,自己跟着挤进去,让苏婉清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顾倩提着待产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商凯带着张妈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厢里,苏婉清疼得浑身发抖,双手一直抓着商颂年。 肚子里的钝痛还在持续,她都疼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商颂年,我会不会死在产房里?” “不许胡说!”商颂年厉声打断她,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你会平平安安的出来!绝不会有事!” 苏婉清根本听不进去,痛觉让她失去了平日的理智,开始口不择言。 “万一呢?万一我大出血呢?” “要是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保孩子,不用管我……” “你要是敢娶后妈让我的孩子受委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把我的海鲜厂分给沈心怡一半,剩下的钱给孩子存着……” 商颂年心口剧痛,一个大男人竟然开始落泪了,他收紧双臂,把苏婉清紧紧地抱在怀里。 “闭嘴!苏婉清你给我闭嘴!”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去陪你!” “什么海鲜厂,什么存款,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管!我一个都不会帮你照顾!” 苏婉清疼得受不了,张开嘴直接咬在商颂年的肩膀上。 商颂年连躲都不躲,任由她咬着发泄,大手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后背。 苏婉清尝到了血腥味,疼得发昏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松开嘴,哭着往商颂年怀里钻。 “老公我害怕。” “我在,老公一直陪着你。” 商颂年眼底布满红血丝,低头吻着她的头发。 顾倩坐在前排,转过头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眼眶也湿了。 “清清,别说丧气话,这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你得自己咬着牙闯过来。”顾倩递过去毛巾,“颂年,你少说两句,你别激她!” 十分钟后,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军区总医院的大楼前。 急诊科的门大开着,产科主任带着几个护士推着转运床已经等在台阶上。 车门刚一拉开,商颂年抱着苏婉清直接冲了下去。 他把苏婉清轻轻放在转运床上,也跟在推车旁边。 “苏同志,深呼吸,不要用力!”产科主任一边检查情况一边指挥护士往产房跑。 苏婉清疼得松开了手,手指在空中抓了抓,被商颂年一把攥住。 推车在走廊里飞驰,车轱辘碾压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