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我就说有大腿能打吧!》 第240章 夏乌拉/雷德?/贤者? 昴被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塔内安静得像是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过于抽象的一幕让包括被扔出去的昴在内的大家都有点脑袋宕机,只有尚邶一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爱蜜莉雅本能地伸出了手,嘴里那句“太危险了”还没出口,就看见夏乌拉稳稳接住了昴,然后猛地朝阶梯上方连退了好几步。 动作实在太快,快得像是本能——就好像看见什么天敌一样,警惕又有点害怕。 她像一头突然从高处扑下来的母豹,把昴护在怀里——也可以说护在身前。 拉姆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但她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夏乌拉的每一个动作上,没有片刻放松。 蕾姆甚至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流星锤上,只等尚邶一个眼神就冲上去。尤里乌斯则是半步横移,挡在了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娅身前,手按剑柄,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 只有尚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废话,就是他丟的人——站在原地,扛着魔杖,脸上还是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夏乌拉还在退。她一边往阶梯上方退,一边用那双带深红色红点的碧绿色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像一头护食的魔兽在确认安全距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股警惕不是冲着昴去的,倒不如说她还在护着昴。那股警惕是冲着他们——尤其是冲着尚邶来的。 她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随时会爆发的紧绷感,像在保护一件失而复得的、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宝物。比起敌意倒是更像色厉内荏,证据就是她的腿都在打颤。 这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方才在塔里和尚邶对射且惊人的达成了势均力敌成就的人就是这位一桌暴露的女子。大概她也没见过尚邶这么强的人,所以警惕一些完全能够理解。 只是这一幕看上去实在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这个转折太突然了。明明之前还是还是以命相搏的对狙得立场,下一秒对方就像护崽一样把昴抱着跑。他们甚至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友好。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每个人都清楚,那个抱着昴的女人能在刚才的弹幕对轰中和尚邶打个势均力敌,她如果突然反悔,这塔里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退出去——此事存疑,毕竟尚邶好好的把他们护着进来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谁想和这样的强者作对。 爱蜜莉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尚邶,低声问:“尚邶,那个,夏美小姐她会不会有事......那位小姐看起来好像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但、但是——” 尚邶没说话,只是朝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眼睛一直盯着阶梯上方。 他不担心。不如说,他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只是这出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点。 于是所有人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夏乌拉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双手捧着昴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凑近她的颈侧嗅了又嗅,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极度的纠结。 她闻得极其认真,整个人都微微弓着身子,深红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分辨两种很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样的气息。 “......她是在闻夏美的味道?”蕾姆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三分困惑七分警惕。拉姆轻轻“哼”了一声:“一定是没用的巴鲁斯太久没洗澡了。不管怎样,这种见面方式也算独树一帜了。” 爱蜜莉雅眨了眨眼,似乎想问“所以那位就是贤者夏乌拉吗”,但看着夏乌拉还抱着昴不撒手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夏乌拉忽然松开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她猛地抱紧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甜到发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语调喊了出来—— “师匠~!真的是师匠!夏乌拉好想你哦!师匠终于来找夏乌拉了!师匠师匠师匠~” 昴被抱得双脚离地,下巴被迫搁在夏乌拉肩窝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还没从“被扔出来”和“被抱着叫师匠”的双重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表情。 塔下,众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碧翠丝抱着魔杖,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表情看着这一幕,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佩佩......这是什么情况?” 尚邶耸了耸肩:“就是你们眼睛看到的情况呗——昴那家伙......啊,说漏嘴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说漏嘴了,于是看向昴的方向:“没关系的吧,昴?反正都到塔里面了,大家也算是共患难了?这点情报可以分享出去的吧?” 被夏乌拉抱着的昴现在有些绷不住:“随你的便啦!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比起这个,你倒是快来救我啊!你t真的把我丢出去了啊!” 真实身份什么的,其实昴觉得也没什么必要隐瞒下去了——你看,像是尤里乌斯啦、安娜塔西亚啦,还有水门都市那么多民众啦,被魔女教迫害落得这么惨的人有这么多,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位而已,完全没必要藏。 而比起这个,反倒是现在她正在被一个能和尚邶打的有来有回的——至少表面上能有来有回的家伙抓住了啊!这真的超级没有安全感,一不小心就死亡回归了怎么办! 要知道没被尚邶杀死的话对方可不会共享情报,这样一来下次还是会把她扔出去的!要是因为这种事被迫死个好几次那可就玩笑开大了。 关键是这么抽象的事情是真的很有可能发生的——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尚邶那个家伙真的干的出来啊! “没事没事,你那里可安全得很,先跟夏乌拉亲热亲热吧。”尚邶摆了摆手完全不担心昴的安全。 虽说一开始似乎是还在纠结的样子,但是既然现在认出来了就没问题了——夏乌拉既然能够认出来,那么昴的安全就能够得到保障,至少夏乌拉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所以比起昴那边,尚邶反倒是无关紧要的先转头向艾姬多娜和尤里乌斯等人解释了一下:“就是如你们所见,那边那个正在和几乎全比基尼裸女你侬我侬的老色鬼就是昴。虽然尤里乌斯大概是记不得了,但是安娜塔西亚大人应该是有调查过的吧?” “昴吗......”艾姬多娜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实际上她就是装的,安娜塔西亚调查过又不是她调查过,虽然是共生关系但也不代表对方的所有事她都能耳熟能详。 不过昴这个名字她确实有点印象,记得好像是...... “什么都没查到,就和尚邶先生一样呢,据说还是老乡......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夏——昴女——先生身上的奇特之处似乎也容易接受了一些。”连续改口后艾姬多娜像个没事人似的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哦?就这么接受了?”尚邶微微挑眉,他记得这狐狸还挺多疑的来着,怎么现在接受的这么快? “看来尚邶先生对自己的奇特之处还是了解的不够深入呢,”艾姬多娜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既然都出自同一个地方,同样什么底细都查不到,那身上有点过人之处或者奇异的点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吧?跟何况跟尚邶先生比起来,昴先生身上难以理解的地方反倒显得正常了......” “也可以理解为有顾问先生这个‘月亮’在这里,巴鲁斯萤火虫一样的光就没什么显眼的了。”拉姆无情的吐槽了一句,精准的同时攻击了话中的两个人。 “总之就是这样,”尚邶摊摊手,“昴那家伙被夏乌拉认成她的师父了,也就是真正的贤者——弗琉盖尔。你看,她现在还在那里‘师匠师匠’的喊呢。”尚邶竖起拇指指了指身后。 “我知道你们可能有很多疑问,但我懒得回答,有问题之后问夏乌拉就好。” 尚邶如此任性且不讲道理的把话题断在了这里,对此安娜塔西亚除了无奈之外并无任何表示。 “虽说确实有很多疑问,但......”她摇了摇头,顺着尚邶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之后表情变得有些迟疑,“那边真的没关系吗?看起来昴先生似乎有些......不太自在?” 尚邶看了一眼过去——好家伙,“不太自在”说的实在太委婉了,昴现在的情况用两个字就能形容——窒息。 “喂!你再抱下去昴就要挂了啊你个蠢女人!”尚邶有些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有些无语,该不会昴已经重开过了吧? 唔......哟呵?还有心情竖中指?那肯定没事了! “你别过来啊!” 谁知道尚邶这一嗓子直接让夏乌拉应激了,她把昴举在身前自己躲在她身后,整个脸都变了颜色。 “师匠师匠师匠救我啊!”她整个人躲在昴的身后用力的晃着昴的身体,几乎要把昴给晃吐了。 昴被晃得头昏眼花,连忙伸手按住夏乌拉的肩膀:“等、等一下!夏乌拉!先等等!让我缓缓——我真的要吐了——!” 她的声音总算让夏乌拉停下了动作。夏乌拉依旧躲在她身后,只从昴的肩膀上方露出半张脸,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尚邶,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昴喘了两口气,拍了拍夏乌拉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示意她放松一点,然后才转头看向尚邶,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老尚啊老尚,”昴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你听听,你听听,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了?平时作恶多端终于遭报应了吧?话说第一次看到女性对你有那么强烈的厌恶情绪,还挺稀奇的......” 她故意顿了一下,看向夏乌拉:“我说夏乌拉啊,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怕老尚啦,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凶,做事又不按常理出牌,但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 “好人?!师匠你在说什么啊!”夏乌拉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在尖叫了,“那个家伙!那个混账!那个人渣!那个挥棒的雷德怎么可能变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乌拉才不会上当!”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缩在昴身后,双手死死攥着昴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而塔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德? 艾姬多娜第一个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拉姆握魔杖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蕾姆和尤里乌斯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爱蜜莉雅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完全理解过来。 艾姬多娜眯起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雷德·阿斯特雷亚?” 初代剑圣。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连画像都带着一股狂气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尚邶。 尚邶自己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错愕到荒唐再到扭曲的完整过程,最后定格在一种嘴角抽搐、脸皮直跳的微妙状态。 “喂喂喂等一下。”尚邶抬起手,指了指夏乌拉,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个暴露癖在骂谁呢?雷德?我?你把我和雷德放一起比较??” 他往前迈了一步,夏乌拉立刻“噫——!”地叫了一声,把昴往前推了推,缩得更深了。 “那个人渣混账带剑初生哪里配和我比!你脑子秀逗了四百年终于坏掉了吧!” “噫——!!”夏乌拉尖叫起来,声音在塔内回荡,“这个目中无人的气势!这个把‘人渣’‘混蛋’挂嘴边的语气!还对师匠那么不客气——你还说你不是那个挥棒的!那种恐怖的剑术人家只在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混蛋身上见到过,就算样子变了人家也是不会相信的!你一定就是那个好色的混蛋!” 她越说越怕,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你不要过来!你这个混蛋一定又是想来捏人家的胸部吧!师匠!师匠你快救我啊!” 第241章 ?!给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昴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你他妈到底对人家姑娘干过什么”的眼神看着尚邶。 尚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了两辈子,没这么想打爆过谁的狗头——在想狠狠地揍一顿这个排行榜上,夏乌拉少有的居然胜过了粉色神人。 “我最后说一次。”尚邶睁开眼睛,强忍着把魔杖对准夏乌拉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我,尚邶,不是,雷德,那个脑袋里只有剑和女人的蠢货。懂?” 夏乌拉从昴身后探出一点点,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不、不信!你骗人!除了雷德那家伙到底谁还能这么恐怖啊!” 尚邶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昴见状有些担心尚邶真的被惹毛了,于是也开口帮他开脱。 她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夏乌拉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后凑过去小声说: “夏乌拉,如果你说的那个雷德是个好色的家伙的话,那你肯定认错人了。” 夏乌拉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她。 “老尚这家伙啊,”昴压低了声音,但塔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他没人性也好,说他随心所欲也好,我都不反对。但是好色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认错人了。” 她伸手朝尚邶那边指了指:“你看,那边那个紫色头发的不算,其他所有女性都对老尚有意思哦?而且还全部都是倒追那种!” 这句话一出,塔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拉姆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蕾姆红着脸低下了头,爱蜜莉雅轻轻“啊”了一声,眼神飘忽。梅丽和艾尔莎完全 没有反驳的意思,反倒是还有点理所当然的感觉。艾姬多娜倒是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嘴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唯有碧翠丝,一脸骄傲的扬起了下巴:“哼哼!贝蒂可和你么这些败者不一样——贝蒂可是佩佩亲自从禁书库里接出来的哦!” “啊啦,就是先生曾说过碧翠丝大人太幼了呢~”艾尔莎无情补刀。 “你!” 无视了这边众人的反应,昴继续劝着夏乌拉:“但是呢,就算这样,老尚现在也还是个处男呢......大概吧?反正据我所知是。如果他真是个色鬼,孩子恐怕都有好几个了。” 夏乌拉将信将疑地朝尚邶那边看了一眼,狐疑地眯起眼睛。她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拉姆、蕾姆、爱蜜莉雅、艾姬多娜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转回尚邶身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松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不是雷德那个家伙啊。”夏乌拉拍了拍胸口,从昴身后走了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尚邶也暗暗松了口气。虽说被昴当众爆料处男这件事有点丢脸,但好歹不用再被当成那个带剑畜生了。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轻咳一声,看向夏乌拉: “什么叫全都有意思......你这话很有问题啊。话说回来,夏乌拉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雷德吗?” 夏乌拉摆了摆手,态度立马又无所谓了起来:“唉呀,混蛋是不可能变成好人的,那个人渣也不可能变得不好色。既然师匠说那个人不好色,连倒追都不行动,那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挥棒的啦。” 她顿了顿,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尚邶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那边的女孩子们,然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话说该不会是阳*吧?明明都那么漂亮的说......” 塔内再次陷入死寂,昴的脸色一片惨白的同时也能看得出在努力憋笑......甚至众人之中已经传出来一声没能憋住的笑声。 尚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两声。 “呵......呵呵......” 只是那笑声里完全没有笑意,眼睛里也半点高光都没有。他缓缓地、缓缓地把魔杖举了起来,指向夏乌拉。 “老尚冷静啊——!!!”昴瞬间从憋笑模式切换成了“肝胆俱裂”模式,一个箭步挡在夏乌拉身前,双手张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她还是个孩子啊!不对,已经活了四百年了......总之她不懂事!常识也有问题,别跟傻子一般见识!冷静!冷静一点啊!” “欸,人家才不是傻子呢。”夏乌拉不满的嘟囔一声,随后从昴的肩膀后面探出脑袋,一脸茫然:“话说师匠,他为什么生气啊?” 昴回头冲她吼:“你闭嘴啦——!!” ...... 闹剧过后,众人总算在塔内正式互相认识了。虽然过程抽象得让人不想再回忆,但至少夏乌拉好歹不再把尚邶当成“那个挥棒的混蛋”了。 至于她有没有在心里给尚邶贴上“性无能”的标签......那谁知道呢? “你们慢慢聊。”见众人聚在一起打算交流情报,尚邶便摆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我到处看看。” 他也确实不怎么关心这边的情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塔里有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留在这里听他们开会,不如自己去转转。 尚邶沿着塔内绕了半圈,很快发现了通往下方螺旋阶梯的入口。他站在阶梯旁,探身往下面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他记得这下面就是塔的地下部分了。半人马魔兽,魔女瘴气,还有—— 坏了! 尚邶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悔——瘴气名场面没收集到呢! 因为和夏乌拉对射的太爽导致一时间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真是重大失误! 第242章 中心 “我对你们还不够说人话吗?”尚邶撇撇嘴,随后回过味儿来,“不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之前说的不算人话吗?!” “你自己觉得之前说的话算人话吗?”昴难得的没有退缩,“虽然知道你是无心的所以没什么,但你多少有点自觉吧?老尚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说实话,你真的不是装的吗?” 这话让尚邶感到些许的自我怀疑——装?他装什么了? 不过尚邶也不是那种内耗的性格,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他甩甩脑袋然后牵着碧翠丝的手朝着上面的阶层走了上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第三层的试炼给过了,赶快进到他最爱的环节! 不过要达成最爱环节的条件还是有些麻烦的,毕竟昴是因为攻略不掉雷德这关才会处于某种目的去做了某种事导致的失忆。 因为尚邶并不清楚内情,所以想要复刻的唯一办法就是复制当时的所有条件尽可能达到情景复现——也就是说雷德这关还是不能轻松过去的。 这就有些麻烦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表现的比较正常呢?雷德再怎么说也过不了莱茵哈鲁特,何况是才拿剑三个月的雷德......而说实话,他现在对上莱茵哈鲁特也完全不觉得会输——虽说谁也赢不了也是事实,但他不会输。 唉,合理的放水也是一种麻烦事啊...... 虽说昴失忆并非他装失忆的必要条件,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有昴这个前车之鉴的话,他再失忆就会显得好接受很多。不然按照拉姆那个性子,他上来就说自己失忆大概一秒就会被拆穿——他对自己的演技其实没多大信心。 但如果有昴作为=第一个例子的话,那他作为第二个简直就是合情合理! 况且就算没有这种考量,看到昴失忆的表情那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总之,无论如何都得复刻这一场景才行,没能体验到瘴气的美妙那种低级失误绝不能再犯! “顾问大人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脑袋里烦恼这怎么才能顺利找乐子的尚邶全然没注意拉姆已经追上他走到了他身边,此刻正一本正经的满嘴抱怨着什么。 “我哪儿过分了?”尚邶并不在意这样的展开——应该说这才是日常展开。 他和拉姆拌嘴也拌了有一年了,上来先呛两句当个开场白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谁也不会在意——就像谁也不会在意语气助词或者标点符号那样,或者兄弟之间以直系亲属开头的起手式。。 “明明顾问先生已经和拉姆私定了终身,如今却选择牵起碧翠丝大人的手而不是拉姆——顾问先生不觉得这样很失格吗?” “......你没发烧吧?”尚邶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拉姆的额头,“也有升温,但你们鬼族的体温好像本来就这样吧?怎么还开始出现不存在的记忆了......” “欸?原来尚邶已经和拉姆私定终身了吗?!!”爱蜜莉雅的反应依旧可爱——不怎么怀疑他人的她真信了拉姆的鬼话。 尚邶对此完全不意外,毕竟爱蜜莉雅就是这么单纯的孩子:“别信她的鬼话哦,爱蜜莉雅——这种显而易见的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事情就别信啦。” “欸?可是拉姆她说......”爱蜜莉雅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她说你就信啊?那她明天说我其实是条龙你信不信?这只是她在构史而已,都是构史!” “尚邶,不可以说这么粗鲁的话哦!”爱蜜莉雅略微有些气鼓鼓的锤了尚邶的肩膀一下,也跨着小碎步走到了他身边。 “佩佩,手。”碧翠丝冷着小脸拉了拉他的手,“走快一点,别理她们——爱蜜莉雅也好拉姆也好,都太狡猾了!” “还是我的小碧好——嘿嘿嘿,香香软软的!”尚邶感动地捏了捏她的小手,随后干脆一把伸手到她腋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碧翠丝嘴上说着什么快放下之类的话,结果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目睹了这一切的拉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轻轻哼声:“哼——顾问先生,拉姆现在很受伤。不仅被无视,还被碧翠丝大人当成了空气。好冷。心好冷——明明顾问先生晚上在拉姆的房间里待到那么晚,这几天的深夜也是和拉姆一起度过的,还对拉姆做了这样那样会让人脑袋一片迷糊的事情。” “你这用词很有问题啊!”尚邶有些绷不住了,“补个魔而已,你不要说的像是什么限制级内容行吗!补魔,只是补魔而已啊!话说蕾姆你也说说你姐姐啊!” “是的,顾问大人!”被点到名的蕾姆干劲满满的转向拉姆,“姐姐,顾问大人私定终生的对象明明是蕾姆!姐姐不要随便抢走蕾姆的位置!” “我没叫你说这个啊......”尚邶有些后悔了——差点忘了蓝色神人的神人程度不亚于粉色那只......该说真不愧是姐妹吗? 他心累的叹了口气,随后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想了想才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爱蜜莉雅:“你这次倒是没有发出感慨啊,我还以为刚刚的对话会立马复刻一遍来着......不错嘛,进步的这么快,我很欣慰哦!” “虽、虽然很高兴尚邶感到欣慰,但是......”爱蜜莉雅有些为难的看着尚邶的眼镜,“因为蕾姆和尚邶的关系就是这样呢——这个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吧......” 尚邶长久的沉默了一阵,随后默默的抱紧了怀里的碧翠丝,不再言语。 虽说确实是表白了吧,但那和私定终生是不是程度上差的有些远了?还是说,对于爱蜜莉雅这样的单纯女孩子来说,表白和私定终生之间其实是可以划等号的? “诶,真是让人看不过眼——大姐姐们能不能稍微努力一下?”一旁的骑在夏乌拉脖子上的梅丽发出了无奈又不满的声音,“真是让人看的心急,不管是谁也好,赶紧把大哥哥拿下啦。不然人家一点机会都没有的说,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真是不懂得珍惜。” “你安心吧,就算拿下了你也没机会的。”尚邶毫不留情的摆了摆手,“小屁孩的身体就别凑热闹了,说过至少得等你长到拉姆的水准吧?” “佩佩对小孩子的身体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怀里的碧翠丝稍微蠕动了一下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说不上不满意吧......但是不管怎么看,各方各面都有大问题才对吧?”尚邶的回答依旧如此的不加掩饰。 然而还没等碧翠丝对此做出什么反应,拉姆又很会见缝插针的插了进来:“没想到顾问大人理想的身材是拉姆这个样子——原来如此,毕竟拉姆已经是第一可爱了,会对拉姆产生下流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拉姆可以大发慈悲的原谅顾问先生。” “原来顾问大人喜欢姐姐这种类型吗......决定了,蕾姆以后要少吃一点!” “......蕾姆,刚刚的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你这是在说我的身材不如你吗?” “顾问大人说过,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姐姐大人不用在意。” “哈哈哈哈哈哈!蕾姆你这完全就是默认了吧?啊哈哈哈哈哈——看什么看,人要懂得接受现实,区区拉姆凑热闹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前方叽叽喳喳的身影透露着一股让人闲适的氛围,虽然艾姬多娜和尤里乌斯始终插不上话——准确的说是故意保持沉默,毕竟能听这种八......情报的机会不多——但他们依旧能感觉到那种一个整体朝夕相处才能养成的氛围。 平静又充满生活气息,能让人在一言一行中感受到他们平日里的相处模式,也能在某些细节中自动在脑海里想象出恬淡的场景。 “爱蜜莉雅大人阵营的氛围,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呢。”艾姬多娜的语气中带着些羡慕,虽说他们这边也是和谐的像个大家庭,但像这群人这样的随意,多少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呢。 这群人之间就好像完全没有隔阂一样,所有人都围绕着那个绝对的中心......如果离了那个中心,他们还会如此的和谐吗? 这个问题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艾姬多娜心中,不过她也知道这样想十分的失礼,于是摇摇头便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了。 “倒也不必说的那么委婉啦,”昴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太严肃的氛围不适合我们这边啦,像这样我觉得就很不错了。” 艾姬多娜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轻一笑,随后有些狡黠的看了眼昴:“说起来,昴先生对自己如今的身份有什么想法呢?尽管知道您的真身,但......恕我直言,咱在此之前真的没看出来呢——在女性生活方式这方面,昴先生适应的似乎很好对吗?” 她说的已经足够委婉了,不过昴还是听明白了她想表达什么:“啊......这个问题菲利克斯也问过我呢——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吧,比起那些更悲惨的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影响已经非常小了。倒不是说应该心怀感激,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习惯的差不多了也确实是事实。变不变的回来什么的......其实我个人感觉已经有点无所谓了。” “果然,也是那个色欲司教的手笔吧?”艾姬多娜叹了口气,“是因为尚邶先生吗?虽然无意窥探,但......尚邶先生似乎不是那种会自己察觉的人呢。” “我也不希望他察觉什么啦,这样子就很好了......”昴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总之,我对现状还是比较满意的——当然,我们还是会以攻略塔为目标,毕竟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受害者等着我们去救嘛!” “真是高尚的意志,您和那位尚邶先生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人呢。” 两人交流之际,前方的小型骚动似乎也终于结束了——或者说,他们终于是走到第三层试炼所在的地方了。 “前面就是试炼的场地了——昴,你准备好了没有?”尚邶站在一片白光的门前,回头看向走在稍微后面一点的昴。 被点到名字的昴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在指着自己确认了好几遍之后她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我?准备?我应该准备什么吗?” “当然是准备试炼啊,”尚邶翻了个白眼,似乎对昴这个蠢问题感到无语,“这关得你来过,其他人都过不了——听明白了吗?这关是只有你才能过的关哦?” “我听清楚了!所以才有问题吧!什么叫只有我才能过的关?”昴抽了抽嘴角,要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她能想到的当然就只有专属于自己的能力——死亡回归。 再联想到之前尚邶说过他的预知能力在贤者之塔一行的途中会失效......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一关终于要轮到她排上用场了吗?由她来试错,用那种能够重来的能力带领大家攻克这一难关?! “虽然不知道你想了什么,但你好像想的有点多了。”尚邶打断了昴的决心和胡思乱想,“只是需要你的星象知识而已——那东西我一窍不通,就算知道解法和思路我也完全没辙,所以才只有你能过关哦?” “星象知识?”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尚邶丢了进去。 满是白光的门里也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参照也没有物品,白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流放之所。 空间的远处有一块黑色的悬空的像是黑曜石材质的石碑,那应该就是尚邶所说的“试炼”了。 “行了,你们先解着题吧,我去其他地方逛逛。”尚邶丢下这句让昴等人不安的话之后就走了。 逛逛啊......似乎每次提到要逛逛都没好事呢。 第243章 谜题 离开白色房间后,尚邶并没有漫无目的的游荡。 因为此行要达成他预期的过程的话,雷德这一关是必须要摸清楚的。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去雷德那一关的楼梯和第三层的试炼没什么强关联,只是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起来而已。 他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提前去雷德的房间看看,如果顺利的话提前通了关也算是有个保底了——反正他通关了也没关系,其他人也得自己通关才能去第一层。 当然,瞒着其他人和雷德打一架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目的——毕竟要让其他人有“就连尚邶也没办法所以必须另想办法”这样的意识才行,不然昴还怎么失忆? 尚邶说干就干。 他先是在第三层试炼的入口附近转了两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墙壁,踩了踩地板,用魔杖这里戳戳那里捅捅,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等确定四下无人,他才收起那副懒散劲儿,开始认认真真地翻找起来。 “隐藏楼梯......隐藏楼梯......”尚邶一边嘀咕,一边沿着第三层的环形走廊慢慢走。他的目光在每一处墙缝、每一块石砖上游移,时不时放出感知扫一扫,试图捕捉到一星半点异常。 于是他又回到夏乌拉主要的生活区域——第四层,把这一层靠近外壁的一圈全走了一遍。墙面上除了岁月的裂纹和偶尔从塔外渗进来的藤蔓,包括绿色房间在内都是什么都没有。 尚邶不死心,又蹲下来研究起地面的石板。有几块石板踩上去确实有空空的回响,他兴奋地掰开一看——底下空空如也,只有积累了几百年的灰尘和几只被惊醒的虫子。 “就这?” 尚邶撇了撇嘴,把石板盖回去,拍拍手站起来。 接下来他换了个思路。既然叫隐藏楼梯,总该有点“隐藏”的样子,说不定要触发什么机关。比如某块看起来特别可疑的砖,或者某个角度刚刚好的烛台,再或者一句古老到没人听得懂的咒文。 于是他开始了第二轮翻找。他几乎把第四层到第三层入口外那一整圈墙壁都摸了一遍。每一块突出的石雕都被他按过,每一根嵌在墙上的火把都被他拧过。有一只火把被他拧得太用力,直接断了,尚邶面不改色地把它插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他一路走一路嘟囔,“这破塔,机关倒是不少,还真像昴那家伙能布置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检查天花板。 别问为什么。尚邶觉得,既然地上和墙上都没有,那往上看总没错。他退后几步,仰着脖子在天花板上找了半天。塔的天花板高得离谱,上面黑乎乎的,只有一点微弱的反光。尚邶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除了几处疑似蝙蝠粪便的东西,什么都没发现。 “行吧。”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不在第四层?” 他站在原地,认真回忆了一下原作里对塔层和试炼的描述。虽然记不太清具体楼层对应关系,但他依稀记得,通往雷德的隐藏楼梯确实和某一层的试炼区域是分开的。 “那换句话说,”尚邶摸着下巴,“光找这层的明面出入口没用。可能根本不在这个区域?还是说那什么认知干扰的魔法真这么牛逼么......早知道带着小碧下来了。” 尚邶微微叹了口气——这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毕竟虽然小碧会由着他的任性,但既然是偷偷摸摸干坏事,那当然还是一个人闷着来最有氛围感。 不过即便如此伤悲也没有放弃——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准确地说,他是个不信邪的人。 他开始第四层更边缘的地方翻找。什么废弃的小隔间、半塌的壁龛、看起来像储藏室的小洞,全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有一间角落里的小石室甚至堆满了破破烂烂的罐子,尚邶把那些罐子一件件拎起来抖了抖,结果倒出来一堆老鼠窝和不明生物的骨头。 不会是夏乌拉这些年的口粮吧? “啧,吃的真杂。”他面无表情地把罐子扔回去,碎渣扬起一片灰。 越找,他的耐心越少。到后来尚邶甚至开始用魔杖敲击地面,一边敲一边走,像个检查瓷砖空鼓的老师傅。敲一下,听一听,再走一步。整个第四层安静得只剩下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魔杖“笃、笃、笃”的轻响。 “笃。” 不是。 “笃。” 也不是。 “笃。” “这层该不会真没东西吧......” 等尚邶把第四层能走的地方全部走完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他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侧门前面,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抬脚一踹。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通往塔外侧的狭窄平台。 平台上空荡荡的,塔外的大风呼啸着灌进来,把他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尚邶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看——十分正常的沙漠景象,为了防止是什么认知障碍的魔法,尚邶还特意往沙漠里扔了几个魔法溅起了滚滚黄沙——嗯,看来确实只是普通的沙漠而已。 “白忙活一场啊。”他叹着气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有耐心了...... 他确实把第四层翻了个底朝天。可是通往雷德所在的隐藏楼梯,连个影子都没有。 尚邶靠在平台的石栏上,任由大风吹乱他的头发,眼睛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神情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他已经在想该怎在昴身上把这些浪费掉的时间给连本带利的找回来了——毕竟她也算是罪魁祸首嘛!虽然塔是贤者设计的,但那个什么贤者绝对和昴脱不了关系! ...... 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反而带着一肚子气回到第三层试炼的白色房间的尚邶更气了,原因无他—— “不是,都这么久了你还没通关?”尚邶的声调略微上扬,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昴,“你属区的吗?区蛄蛹着这么久也该通关了吧!” 是的本以为回来会看见众人正在研究死者之书的尚邶却只看到白色房间还是白色房间......这不就是完全没有进展吗!都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来旅游的是吧! “我找到解法了啊,老尚你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昴干笑了两声,说话没什么底气,“但是找到解法也不好解啊!” “什么叫找到解法也没法解?”尚邶狐疑,“你该不会是在乱说,其实是为自己摸鱼开脱吧?” 第244章 死者之书、塔吉忒书库 尚邶没有去追莫名其妙的昴——反正那家伙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站在那些书架之间,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凭空出现的大书库。 书库很大。 不,应该说大得离谱。围绕四面的书架数不胜数,而沿着墙壁的圆形书架则是抬头几乎看不到顶。深色木质书架的格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有的封皮光洁如新,有的泛黄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口发闷的沉重感。 死者之书。 尚邶知道这地方。第三层通过试炼后出现的书库,藏满了所有已故之人的书。一本书,就是一个人一生的记忆。 打过招呼之后,爱蜜莉雅和尤里乌斯已经各自散开,在书架前低声讨论着什么。拉姆和蕾姆并肩站在一排较高的书架前,拉姆仰着头,目光扫过那些书脊,表情比平时更淡。碧翠丝也抱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看着,眉头微皱。 只有昴,一头扎进最远的那排书架后面,只留了个后脑勺。 尚邶没去管他们。他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这座书库,最后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离自己最近的书架走去。 “行吧,来都来了。”他小声嘟囔,“找找看有没有我能看的。” 尚邶伸出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本书的封皮是暗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他翻开第一页,入目是一片空白。 没有字,也没有图像。就是一页页泛黄的白纸。 不像是阅读不认识的人的书那样字会挤作一团看不清楚,也不是阅读认识的人的书那样被吸进去体验完整的一生。尚邶阅读死者之书出现了第三种情况——空无一物。 “果然啊。”尚邶合上书,把它塞回原位,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这玩意儿大概跟权能是一类东西,或者干脆就是用全能做出来的。而他既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多少人,也对权能那套玩意儿天然免疫。死者之书他看不了,再正常不过了。 实际上在知道权能对自己无效之后他就对死者之书没什么情绪了——他猜测过一些情况,最后觉得最大的可能大概就是要么这些字都能正常阅读,但既不会一团乱麻也没有体验人生的神奇功效;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给你看。 因为还有着前一种可能,所以尚邶才有确认的打算,如今确定了具体情况之后就没太大兴趣了。 不过反正也是无聊。尚邶又抽出旁边一本,随手翻了翻。空白。 再抽一本。空白。 第三本。空白。 尚邶微微哼了一声,权当解压似的沿着书架一路走一路抽。有的书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只有几页,但没有一本能让他看到哪怕一个字。 “啧,真是小气鬼......”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卡着一本很奇怪的书。比别的书稍微宽一些,封皮边角崭新的不像话。尚邶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它抽了出来。 书本入手很轻。封面是深蓝色的,带着点暗金色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与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封面上有东西。 尚邶瞳孔微缩。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呵”了一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塔里的书全都用异世界的文字书写,唯独这本不是。那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汉字——也不全是汉字,还有假名,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也就是说,这本书是用日语写的。 能在这里留下这种书的,除了那个笨蛋,还能有谁? “是你的啊。”尚邶低声说了一句,翻开了第一页。 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强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进去。视野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后脑,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了书里。 ...... 这情况真的不妙。 脸触碰着坚硬的地面,腹部传来灼热感,让他的脑袋也灼烧起来。他全身无力,手脚已经失去感觉,只有“热”控制了全身。 尚邶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哪一段剧情——这不就是昴第一次被艾尔莎杀死发生的事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剧烈的触感从腹部传来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他咳嗽不止,鲜血尽情吐出,吐得连嘴角都冒起了血泡。朦胧的视野之中,只见地面已染成一片鲜红。 原来是这种体验啊——尚邶心想——被割开肚子的感觉真疼啊,不过如此温热,艾尔莎追求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他一遍想着有些无所谓的东西,一边亲身体验着死亡的感觉——严格来说,他体验过类似的感觉,但毕竟没有真的死掉。而死掉了的那几次他也完全没有记忆,所以死亡带来的宝涵痛苦在内的体验对他来说都是相当的新奇。 严重的裂伤几乎将身体一分为二,勉强靠一张皮连在一起。 艾尔莎下手真狠呐...... 总而言之,虽说已经在动漫里看到过一次了,但以第一视角亲自体验下来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但大概也到此为止了,因为意识已经在飞速的离去。 第245章 第二层的试炼 不管是第三层的试炼还是死者之书摆放的格局,又或者是这个楼梯所在的位置——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测创造者——贤者弗琉盖尔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贤者大人何故如此啊,”尚邶嘲笑了两声拍了拍昴的脑袋,随后大步的朝着楼梯上走去,“走吧走吧,去会会那个讨人厌的人渣。” ...... 第二层的阶梯和第三层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宽度还是每一级阶梯的高度都高了一个规格。 而且意义不明的是,这个阶梯是直线上走而不是围着塔转圈圈的。这就意味着如果它真长这样的话,这梯子就飞到塔外边去了......但在外面并没有看到这么雷霆的建筑造型,所以想来应该是用了类似的认知干涉效果,或者像沙时间那样的空间扭曲。 但关键是——图什么呢? 把楼梯搞的这么高大,还笔直的一条线像是通天的阶梯那样——这样布置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看起来高大上吗? 如果昴和贤者之间确实存在联系的话,那么以昴的性格来看......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说起来塔里面原来有这么多奇怪的陷阱机关吗?原著中不知道有没有提到,但是动画里没怎么说。就如今在塔里面亲身体验——尤其是把第四层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尚邶对这一点感触颇深。 第四层充斥着大量意义不明的机关和陷阱,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其中大多数都是那种必须仔细找才能触发的陷阱,也就尚邶这么无聊的人才会几乎全都给触发了。如果是正常活动的话,大概根本就发现不了。 真是闲的蛋疼啊,这个贤者。 更关键的是—— “这也太长了吧!”跑了一会儿尚邶就不干了——奶奶的这都一百多梯了,还看不到头!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破塔,破楼梯,破贤者。”尚邶直起身,仰头望了一眼那望不到尽头的阶梯,越看越火大,索性把魔杖往台阶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爬了。” 说完他居然真的往台阶上一坐,盘起腿,把魔杖横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往身后一撑,摆出一副“老子今天就在这扎根”的架势。 “设计这塔的人脑子有坑吧,楼梯修这么高,通天的啊?想上天直接搓个飞行魔法不行吗?”尚邶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旁边的台阶,抬头朝上面喊,“喂——上面有人吗——有没有电梯啊——” 声音在笔直的阶梯间回荡了好几圈,仿佛在嘲笑他。 “没有吧,我就知道。”他自问自答,又狠狠“啧”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楼梯,像跟那条长得过分的通道赌气似的。 “顾问大人/尚邶,我可以背你上去的!”爱蜜莉雅和蕾姆干劲满满,异口同声。 碧翠丝站在他旁边,一脸无奈:“爱蜜莉雅还有蕾姆——你们都太惯着佩佩了......佩佩,不要闹脾气了。” “什么叫闹脾气,我这是合理表达诉求。”尚邶一本正经,“要求塔内增设休息区、传送阵以及饮品自动贩卖机。” “这里又不是便利商店!”昴无情吐槽。 “所以我才说这地方不行。”尚邶抱着胳膊,重重叹了口气,“连饮料都没得喝,差评。我要在攻略评价上给一颗星。攻略完就给它扬了。” 碧翠丝沉默了两秒,随后撇开眼睛伸出手:“起来啦!贝蒂带着佩佩飞上去。” “你这不也是在宠着他吗......”昴化身无情的吐槽机器,不禁对爱蜜莉雅三人翻白眼——要他说的话,这三个人都太惯着尚邶了。 “好啦老尚,要不要拉着我的手?”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的!”碧翠丝瞪了昴一眼,随后二话不说主动牵着尚邶的手朝着上面飞了过去。 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蕾姆更是一脸的遗憾。 “你在遗憾什么?”昴抽了抽嘴角。 “自从白鲸平原那一次之后,蕾姆就没有机会再背着顾问大人了......”蕾姆大概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依旧是一脸的遗憾。 昴神色复杂的看了蕾姆一眼,随后果断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小声对夏乌拉说:“看到没,这就是老尚。平时看着像个大人物,一旦闹起脾气来,比小孩还难带。” 夏乌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师匠是喜欢带小孩子才喜欢他的吗?那人家也可以是小孩子的!” “你——!!”昴的脸刷地红了,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不许说!而且我也没有——” “师匠,脸好红。” “闭嘴啦——!!” ...... 总之,在小小的插曲之后,经过大约四百多个阶梯的高度,他们终于也抵达了第二层的试炼房间。 当众人终于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和第三层入口处几乎如出一辙的纯白房间。 白——目之所及,全是毫无杂质的白色。 墙壁、地面、天花板连成一体,没有接缝,没有阴影,仿佛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纯白的异空间。只有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粗糙,和周围光滑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块石头里,插着一把剑。 剑身笔直,半截没入石中,银白色的剑刃在白色房间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剑柄的纹路精致得像是被某位神匠亲手雕琢过。整把剑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人狠狠刺进去,再也没能拔出来。 这造型实在太眼熟了。 眼熟到昴在看见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啊这是......命定之剑?勇者之剑?这年头还搞这种试炼,也太老套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那种半是吐槽半是无语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本十年前的旧漫画设定突然活了过来。 拉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巴鲁斯,这种时候突然变得有常识起来,反而让人感到恶心。” 第246章 顶峰 在命定之剑的前方,一个突然出现的幻影说出了和脑海中一模一样的话。 手中的夏乌拉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而尚邶则是露出了期待已久的兴奋笑容。 眼前的幻影是一个红发男子,一头飘逸的长发披在背后。 男子身材高大,比昴高一个头,浑身是结实的肌肉。 他没穿铠甲,倒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单衣——看着就很像和服的样子,说不定那其实就是和服呢? 他火焰般的红发垂到腰间,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上面有奇异的花纹,而他没戴眼罩的右眼呈天蓝色,宛如遥苍穹。 如果男子安静悠然地伫立着,想必能让所见之人纷纷回头,那端正的容貌美得让人想将他画成画——然而 如果不说话且安分一点的话,尚邶必须得承认这是个美男子——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这种东西,这家伙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气息给尚邶的感觉就是个该溜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该溜子非常有实力,所以那恶劣的性格反倒成了一种特性——蛮且残酷,象征着凶残的气场替代了该溜子的第一印象。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第一眼就能感觉到很了不得的家伙,和莱茵哈鲁特那种低调内敛完全不同——这个家伙无处不洋溢着非凡的气场。 这就是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 “咦!”夏乌拉果真如尚邶所想的那样,在一阵抽搐过后口吐白沫的昏倒了过去......呵,这到底是有多怕这家伙啊? 除了尚邶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那种让人感觉到万分不妙的气场让在场的其余人都感觉到光是站在这里就非常吃力了。 可即便如此,在那个不妙的家伙的面前,尚邶依旧一副没事人一样的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表情甚至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 “练就......” “别练就了,醒醒吧,臭舞棒的。”那名红发男子还没能重复完那具意思试炼的话就被尚邶出声打断。 这一举动可把众人吓了一跳——惊醒一个沉睡中的猛兽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考虑到做这件事情的那个人也不能以常理度之,众人在紧张之余居然也多了几分期待——两个让人感觉不妙的家伙如果正面交锋,那该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啊? “吵死了!都吵到我宿醉的耳朵了!”红发的男子被惊醒后显而易见的愤怒了起来,“混蛋,吵到我睡觉该当何罪啊混蛋!话说这是什么地方,在开玩笑吗混蛋?还是说老子还在梦里吗混蛋!” “唔......” “混蛋”一词出现的频率过高,以至于昴一时间很想吐槽到又担心惹的对方不快,最终只能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然而这个声音并没有逃过对方的耳朵,红发的男人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然而一把目光看过来就露出了混混一般的表情:“混蛋,你在那边咋......哦!真是个好女人啊!但是眼神让人感觉恶心,真想揍你一顿......但是真是不得了的美貌,今晚来陪我吧?不过这脸看着真让人不爽......” 他如此宣扬着完全矛盾的宣言,似乎沉浸在了“好女人”和“欠揍的家伙”的纠结之中。 不过男人似乎并非那种纠结的性格,只是这么说一会儿便没在理会。 他大致扫了一眼其余众人,带着点评的目光给出了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评价:“好女人,好女人,跟班女人,跟班女人,色女人,色女人,小鬼,小鬼,小弟,杂鱼好女人。” 以尚邶的见解,这些评价依此对应的应当是——爱蜜莉雅、艾姬多娜,拉姆,蕾姆,夏乌拉,艾尔莎,梅丽,碧翠丝,尤里乌斯,还有昴。 而当红发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在他面前的尚邶身上时,那股懒散劲似乎消失了一瞬,语气中那漫不经心目空一切的态度终于变了几分:“......喂喂喂,这不是有一个不错的家伙存在吗?这群人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能打的啊,小鬼,来陪本大爷玩玩啊?” “虽然期待与你的战斗,但很遗憾的是我答应了他得让他先第一个上才行啊。”尚邶无视了红发男子语气中挑衅的意味,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尤里乌斯,“先跟他过过招吧,要是败在他手下,那可没资格跟我交手呢。” “口气还真大嘛,混蛋!”红发男子语气不善,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没生气,反而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从尚邶身上移开视线,转移到尤里乌斯身上的时候顿时变得一脸鄙夷:“混蛋,就这个小弟模样的家伙也能跟我打?别开玩笑了混蛋!你这家伙,要是想跟我平起平坐,最少先试试让我走上一步看看啊?混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毫无防备悠然自得。 但谁都没有大意,甚至不觉得所谓的“走上一步”是什么看不起人的轻视。 光是第一眼看到的印象以及已经被吓晕了的夏乌拉来看,这个男人提出的条件绝对配得上试炼的高难度——光是让他走上一步,想必也是十分困难的吧。 然而即便有这样的认知,紫发的最优骑士也没有半点的退缩。 他缓步上前,尚邶为他俩腾出来空间。 “我是卢克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成员,名叫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最优骑士遵从礼仪,上来就自报姓名——面对即将一决雌雄的对手,这是最基本的敬意。 然后—— “我可没什么名号可报——我就是个普通的‘舞棒人’。” 试炼,就此开始。 ...... 尤里乌斯败的相当的干脆,对方惊人的仅用两支筷子就折断了他的剑——连同剑一起折断的,还有他这段时间紧绷的精神和执着。 不知为何,红发男子并未下太狠的手——如果只是不下死手就算不狠的话,那确实如此——只是在尤里乌斯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将他丢了过来,不偏不倚的丢到了艾姬多娜的身上被她接住。 然而这对于此刻的尤里乌斯来说才是最为恶劣的羞辱,比起身体上受到的损伤吗,他的心在这一击之下更加濒临崩溃吧? “混蛋,你这是看不起人吗混蛋?你到底认真了没有,认真了都只有你这种程度的话吗,那不是太无聊了吗混蛋!”红发男子一边挖着耳朵一边鄙夷的看着这边。随后他骂高兴了之后又看向了尚邶,露出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兴奋——见到足以被称为猎物的对象时,许久未曾狩猎的猛兽眼中才会有的兴奋。 “喂,混蛋!你这个能打的混蛋现在没什么话好说了吧?老子已经热身完了,你个混蛋不热热身吗?别尿裤子了,老子会笑死你的,混蛋!” 尚邶没说话。他慢悠悠地走到雷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他朝雷德伸出了手。 “借根筷子。” 第247章 天剑 雷德瞳孔微缩,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横剑格挡,巨斧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得让人耳鸣的巨响。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龟裂,裂纹像活物一样向四周蔓延。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雷德大笑起来,浑身都在兴奋得发颤,“你他妈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你有什么脸说别人怪物?”尚邶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但脸上依旧挂着笑,“你这种规格外的老混蛋,我还是第一次能打的这么畅快啊。” 雷德猛地发力,将尚邶震退出去。尚邶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刚稳住身形,雷德已经再次杀了上来。 剑与玛那凝成的兵器不断碰撞。剑尖、枪尖、刀锋、斧刃,各种武器在尚邶手中接连变幻,每一种都像是浸淫多年的本命兵器。普通人哪怕只看懂其中一种用法都难,可尚邶切换起来却流畅得不可思议。 不,准确的说,招式之间的衔接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生涩,但架不住这些武器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尚邶还是被压制了。 雷德的剑太纯粹了。没有多余的变化,没有花哨的招数,只是一剑接一剑,却让人无从抵挡。剑压像海啸一样层层叠叠,尚邶不断变换兵器来化解,却始终找不到反制的空隙。 防御方面无懈可击,但仍旧找不到可以攻破的漏洞——他的战斗直觉能够让他在最适合的时候做出反击,但现在它却告诉他,这场攻防战中对方一次都没有露出致命的破绽。 真是怪物啊,就算是莱茵哈鲁特也做不到吧?单说剑术,雷德毫无疑问是唯一最顶尖的存在。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吗?”雷德一剑比一剑重,嘴上更是不饶人,“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我这不是给你留点面子吗老东西,好不容易能有个打的有来有回的,一下子结束了多没意思?”尚邶咬牙笑着,双手握住一柄玛那凝成的重剑,硬接了雷德一记斩击。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臂发麻,膝盖微屈,整个人被压低了半寸。 “留面子?”雷德龇牙,“不用不用,你最好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不然待会儿可别怪老子砍得你连女人都抱不动!” “你也就嘴上能占占便宜了,老光棍。”尚邶猛地用力,将雷德弹开,自己也借势退后数步,重重喘了两口气。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手背上青筋凸起。五分钟的极限,像沙漏一样在迅速逼近。 雷德完全看出来了。 他没有急着追击,而是扛着剑,饶有兴致地打量尚邶:“哦呀,呼吸乱了。你小子跟女人耍的太多腿都软了是吧?啧,真让人羡慕啊混蛋!你那么多女人围着,你个混蛋腿软的让人羡慕啊混蛋!” 尚邶“哈”地笑了一声,抬手抹了把汗:“哈哈哈——你猜。” “老子猜个屁!”雷德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只锁定了猎物的野兽,“你强得离谱啊混蛋,但体力这一块弱的像个软脚虾!混蛋。” “你脑子不太行啊老东西——之前不都说了吗,只能陪你玩五分钟而已。”尚邶耸耸肩,脸上一点被猜出弱点的危机感都没有,“本来就没打算隐藏的事情,你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顺带一提,还剩两分钟左右吧......真可惜。” 他站直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魔杖横在身前。琥珀色的玛那在他周围缓缓旋转,像风暴前的低吟。 “所以啊,”尚邶勾起嘴角,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燃着更盛的疯狂,“接下来两分钟......我可不让你了啊。” ...... 话音落下的瞬间,尚邶猛地抬脚,朝前踏出一步。 轰——! 他脚下的大地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灰白色的地面从他落脚处开始崩裂,一道巨大得不像话的岩刺斜向冲出,如倒生的山岳一般朝雷德迎面刺去。石刺如一座山峰,尖端撕裂空气,带着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雷德瞳孔一缩,随即狂笑出声。 “这才像样啊!” 他挥剑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剑横斩。剑光如一道银白色的线,将那座小山般的岩刺尖端切落。断面光滑如镜,上半截巨岩轰然坠地,砸得整层塔都在颤抖。随后纵身一跃跳到石刺上沿着它跑了起来朝着尚邶接近,一边跑还一边挥剑,身后的“道路”像是拼图一样碎成切面整齐的石渣。 可尚邶显然不会让他就此得逞,他的攻势还在继续。 他抬手下压,一座倒挂的冰山凭空出现,如天罚般朝雷德当头砸下。冰山的阴影将雷德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冷气席卷而下,连远处的众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尚邶另一只脚轻轻一跺。 雷德左右两侧的地面同时隆起,两座山一样庞大的岩石如巨掌般轰然合拢,带着要把他碾成肉泥的气势包夹而来。 上方有冰山,左右有巨岩。 三重攻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雷德嘴角咧得几乎要裂到耳根。 “哈哈哈哈!好!好啊!你个混蛋真棒啊!!” 他双手握剑,身体微微下压,下一瞬猛地旋转起来。剑光如风暴般爆发,化作一圈银白色的环刃。 冰山碎裂。巨岩崩解。无数碎块朝四面八方炸开,像火山喷发一样砸向四周。众人纷纷躲闪,碧翠丝竖起一道屏障,将飞来的碎石尽数挡下。 可就在雷德斩碎这一切的瞬间,尚邶到他身前了。 他不跑不飞,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丢过来的似的。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掷出,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直线速度射向雷德。他贴着地面掠过,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雷德一剑刚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尚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第248章 怪物们 碧翠丝闻言立刻跑了过来。她甚至没多问一句,尚邶的语气已经让她明白了情况有多紧急。她抬起小手,与尚邶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夏乌拉身上。 “别动!”尚邶眉头微皱,抬起拳头就给夏乌拉头上来了一下,“再动把你尾巴拆了。” 碧翠丝紧紧抿着唇,指尖法阵急速展开。她的阴魔法像黑雾一样从掌心涌出,特效看着不似正派。这黑雾与尚邶琥珀色的玛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又一层暗色的屏障,将夏乌拉的身体层层裹住。 夏乌拉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挣扎起来。那些刚长出的甲刺疯狂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试图刺穿两人的手臂。碧翠丝面色微沉,将魔法输出得更加凶猛。 尚邶的魔杖抵在夏乌拉肩胛上,利用自身的玛那将那股暴走的魔力强行压回去。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像两条锁链将夏乌拉越捆越紧。 “佩佩,她的魔力在暴涨!”碧翠丝的声音凝重但并不急促,显然还在掌控之中。 “再加一层,把她给我封死......但别真把她弄死了。”尚邶也是从容不迫——开玩笑,他和小碧加一起要是压不住一个夏乌拉,那他也别活了,“辛苦一点吧小碧,晚上我帮你按摩。” 碧翠丝不再说话,只是拼命催动阴魔法。与此同时,尚邶握住她的手,将她输出来的阴属性魔力与自己那不讲理的玛那强行拧成一股,像编织牢笼一样缠上夏乌拉全身。 暗色的结晶体从夏乌拉的脚底开始蔓延,像冰又像黑曜石,一层接一层地堆叠而上,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的挣扎渐渐变得迟钝,嘶鸣声也低了下去,最终彻底静止,半跪在破碎的地面上,像一尊被禁锢在黑暗结晶里的雕塑。 那结晶表面还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脉搏,又像随时都可能裂开的蛋壳。但至少,她暂时不会醒过来了。 尚邶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看了一眼碧翠丝,大精灵的脸蛋微红,就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那句“按摩”。 “辛苦了。”尚邶低声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按了按碧翠丝的头顶,“晚上好好犒劳你一下。” “哼!”碧翠丝扭过头去,从侧面只能看见她发红的耳根。 见这边终于搞定了,众人这才围了上来。昴跪在那块琥珀旁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抬头看向尚邶,眼眶有些发红:“老、老尚,她、她还会变回来吗?” 尚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昴心中一沉——明显能看得出尚邶是不想夏乌拉变成怪物的,那么他的这句“不知道”就不可能是不走心的敷衍。 这也意味着即便是尚邶也不确定夏乌拉是否能够恢复原状......这可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消息。 这时,身后传来了雷德的声音。 “喂喂,你该不会要为了那色女人不跟我打了吧?”雷德扛着剑,远远地站着,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狂笑,“那也太没意思了。老子可还没尽兴呢。” 尚邶缓缓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落在雷德身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可偏偏那嘴角是向上弯的,弯出一个又冷又危险的弧度。 “你个老混账......没尽兴是吧?”尚邶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雷德说,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那你可别死太快啊。” ...... 这座贤者之塔已经矗立在这里四百年了。 四百年来,它孤独地立在沙漠,被风砂与烈日日夜侵蚀,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塔身古老而沉默,像一根刺入天穹的灰白色巨柱,见证过无数个日升月落,也见证过无数人(存疑)前来、离开,或者永远留在塔里。 但这一天,四百年的沉默被打破了。 一声巨响从塔的上层传来,像神明在敲打天鼓。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更加猛烈,整座塔开始颤抖。塔身外壁的古老石砖像被震碎了一般,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上层向下疯狂蔓延。 然后,塔的上半层塌了。 碎裂、崩落,像被两股不讲理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裂。巨大的石块、断裂的廊柱、数不清的碎屑像暴雨般从高空倾泻而下,穿过云海砸进沙中里,激起千层沙浪。无数闪电般的光痕在断口处交错炸开,有时是银白色的剑光,有时是混沌的魔法洪流,将半边天都映得忽明忽暗。 尚邶和雷德已经打疯了。 没有人顾得上这是什么地方。剑光扫过之处,墙壁如同薄纸;魔法砸落之处,地面成片成片地消失。两道身影在崩塌的塔内穿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带走这塔的一部分。这座承载了四百年孤独的监视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废墟。 轰——!! 一道剑压从塔身中段斜斜透出,将半层楼直接削飞。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法阵从断口处亮起,又将那飞出的半层楼冻成冰坨,在空中炸成亿万片碎晶。 下层的塔身也在颤抖了。灰白色的外壁开始剥落,塔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塌。 就在这时,塔底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辆龙车几乎是横着从门里冲了出来。拉姆和蕾姆一左一右控着地龙,尤里乌斯护着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娅,碧翠丝紧抓着车厢边缘,众人像从正在崩塌的世界里逃命一样朝外面疯狂疾驰。 车顶上的梅丽和艾尔莎也集中精力,一个负责警戒,一个负责控制魔物——巨大的沙蚯蚓从沙总钻出,为众人挡下碎石巨快。 “快!快!快——!”昴抱着被暗色结晶封住的夏乌拉,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嗓子都喊劈了。 龙车在崎岖的地面上疯狂颠簸,身后是不断坠落的巨石和滚滚烟尘。有一块半截塔身就砸在龙车旁边不足十米的地方,激起的气浪险些把车掀翻。 “右边右边右边——!”昴大叫。 拉姆冷着脸猛拉缰绳,龙车堪堪避过一根倒下的巨柱。木屑和碎石劈里啪啦地打在车厢上,震得众人几乎坐不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们这是要把塔都拆了吗——!!”昴抱着夏乌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笑不得的腔调。 碧翠丝死死抓着车架,抬头望向那正在分崩离析的高塔,只轻轻说了一句: “佩佩他......在生气,所以不管不顾了。” 天空中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云层像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斩断,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那座正在坍塌的塔上。 第249章 末日图景 “要点脸吧你!” 尚邶没再理她,而是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那家伙是试炼的考官,本身是依托于塔的第二层才能维持存在。所以塔崩的时候,他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 众人一时无言。 尚邶说到这里,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遗憾:“没分出胜负,实在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知道迟早要把塔拆掉,我一开始就该拼着把这破规矩撕了,也要把那家伙揍哭一次。” 说完,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咔响,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坚定—— “我绝对要揍哭他一次,绝对。” 拉姆淡淡地接了一句:“前提是还有下回。” “下回肯定有。”尚邶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昴一眼,“虽然很不乐意,但这次毫无疑问是搞的一塌糊涂。” 总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有些难以收场了。 塔被拆了,考官没了,试炼自然也没了。连第三层书库里的死者之书,大概也都跟着塔体一同化为了废墟。众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塔基,一时都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候,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动。 不是崩塌的余波。 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苏醒过来的闷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泛起了一层寒意。 尚邶回头看去,脸上的表情没多少意外,只是眯了眯眼,低声说了一句: “这么快啊......” 塔基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 那是黑色的雾。 那黑雾不是从废墟里冒出来的,而是从塔底那裂开的巨大缺口中缓缓渗出,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流淌开来。它经过的地方,碎石被无声地吞没,土地开始发黑、干裂,空气中多了一股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黑雾越涌越多,仿佛大地深处藏着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黑泉。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是什么......”爱蜜莉雅的声音轻得发颤。 尚邶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头也不回地说:“封印莎缇拉的地方。塔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莎缇拉。 灭世魔女。 只存在于传说中、被世界所恐惧的存在。 “现在封印没了。”尚邶继续道,像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当初差点灭了世界的那个女人,要出来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风很大,黑雾却好像不受影响,仍沿着地面缓缓蔓延。 爱蜜莉雅的脸色比雪还白,尤里乌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拉姆和蕾姆同时往前一步,将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娅护在身后。昴怀里还抱着被封住的夏乌拉,牙齿却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尚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挑挑眉的看向了昴:“别人就算了,你丫的怕个什么劲儿?你都老情人来了欸。” “行了行了,别都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他松了松筋骨,脖子扭了扭,发出清脆的响声,“跟雷德那场没打完,我正憋得慌呢。” 他转身,面向那片黑雾,背影在雾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想办法躲远点。”尚邶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莎缇拉交给我来应付。” 他顿了顿,把魔杖往地上一顿,唇角勾起一个狂气十足的弧度: “正好,就让那魔女接个棒——我倒要看看,灭世的女人和雷德那老混蛋,到底谁更经打。” ...... 后面的事情昴就不太清楚了,他们都被碧翠丝护送出了扭曲的空间来到了沙漠的外围。 期初还好,虽然能看到扭曲的空间在逐渐崩溃,但有沙漠的扭曲空间做缓冲,外界其实没受到太多的干扰。 但这一切的宁静都在扭曲空间彻底崩溃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 沙漠外围,龙车停在一处高耸的岩丘上。 从这里望去,那片扭曲的空间像一面摇摇欲坠的镜子,将沙漠与天空一并吞入其中。光线被折成怪异的弧度,云层在它边缘盘旋成旋涡,偶尔有沉闷的雷声从里面传出来,震得人胸口发紧。 昴把怀里的夏乌拉安顿在车斗里,自己跳下车,往前走了两步,遥望着那片巨大的扭曲空间。风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打在脸上,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爱蜜莉雅站在她身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蕾姆和拉姆守在龙车两侧,谁都没有说话。尤里乌斯按剑而立,眉头皱得很深。 “尚邶他......还在里面。”爱蜜莉雅轻声说,像在确认,又像在祈祷。 “嗯。”昴应了一声,声音干涩,“那家伙肯定还在打。” 这句话说出口,却连她自己都觉得轻得没有底气。 他们都知道尚邶很强。强得离谱,强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这一次,他的对手是莎缇拉。 关于嫉妒魔女莎缇拉,整个异世界流传的传说实在太多了。 有人说她吞噬了半个世界,将无数生灵化为黑雾。有人说她所过之处,天空会变成黑色,大地会融化,连灵魂都无法逃脱。还有人说,她之所以被封印,不是因为有什么人战胜了她,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再也承受不起继续和她战斗下去的代价。 她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是让“魔女”这两个字成为禁忌的存在。 四百年过去了,世界依然活在对她的恐惧之中。而现在,他们亲眼看见那片扭曲空间里隐隐透出的黑雾,就像传说正从古老的封印里一点一点爬出来。 “那东西......”蕾姆的声音低哑,“好像在变大。” 第250章 吃醋! 黑雾被压制了。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 莎缇拉最难缠的地方,从来就不是她的破坏力。而是她的不死性。 无论被打散多少次,她都会重新凝聚。无论被消灭多少次,她都会回来。就像那片黑雾本身已经成了世界的一部分,只要世界还在,她就永远死不了。 莱茵哈鲁特的加入,除了让战斗的规模进一步扩大之外,并没有改变这个事实。 龙剑可以斩断一切,但斩不断一个不会消失的灾厄。世界本身正在他们的战斗中迅速崩坏,龙剑修复世界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三个怪物互相撕咬时造成的破坏。 平衡,被打破了。 世界开始步入毁灭的深渊。 而在那之前,沙漠外的众人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呼救,来不及逃跑,来不及再回头看彼此一眼。 一道从战场中心扩散开来的余波扫过了岩丘。不是黑雾,不是魔法,只是两人与一魔女交锋时溢出的、最微小的一点余波。 那一瞬间,昴只觉得自己被光与热包裹住,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风停了。 大地静了。 远处,战斗仍在继续。 但那片高坡上,已经空无一物。 ...... 意识回笼的瞬间,昴以为自己还在那片光与热里。 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感觉都没有,再度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幅景色——面前是书架。高高的、望不到顶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是大书库。 她回来了。 而且倒还真是一点痛苦都没有,老实说她连自己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书架侧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耳膜里嗡嗡作响,仿佛那场毁灭的余波仍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久久不肯散去。 倒不是因为死亡有多痛苦多让人恐惧——委实说这一次死的很轻松,和之前尚邶帮她重开的那几次差不多,毫无感觉呢——但那场战斗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昴生平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世界末日”。 如果没猜错的话,不是她一个人死,是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死掉了。爱蜜莉雅、拉姆、蕾姆、尤里乌斯、碧翠丝、夏乌拉、梅丽、艾尔莎、帕特拉修......全部人都在一瞬间死了,大概是死于战斗余波。 那几个家伙真的是人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昴的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冒出如此的疑惑——人真的能干出那种动静来吗? 老尚那家伙平时看着嘻嘻哈哈不靠谱,认真起来完全就是天灾啊——不,天灾的破坏力都赶不上他,毕竟再厉害的天灾都做不到毁灭世界。 不过——尚邶。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的脑子里。昴撑着书架站了起来,双脚还有些发软。她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朝书库中央的方向跑去。 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那个问题比接下来该怎么做更重要,比塔会不会塌、莎缇拉会不会出来都更重要。它直接决定了接下来的走向,是必须要第一时间确认的重要事项—— 尚邶到底有没有一起回来。 他和她一起死亡回归的条件,是“亲手杀死她”。上一轮最后,他们被战斗的余波淹没,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尚邶的力量、莱茵哈鲁特的力量,还是莎缇拉的黑雾。 如果尚邶没有回来,那现在的这个尚邶,就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上一轮的事情很快就会重演。 而如果尚邶和她一起回归了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跟他商量就行。 昴在书架之间奔跑,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拐过一个转角后,她终于看到了尚邶。 他就在那里,靠着中央的黑石柱站着。他手里拿着一本死者之书书,正漫不经心地将它往角落里塞去。碧翠丝和爱蜜莉雅正站在他旁边,似乎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佩佩,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以继续攻略第二层为目标会比较好——佩佩觉得这样的安排可以吗?”碧翠丝的声音传过来。 不可以啊! ——昴在心中咆哮。 “去第二层啊......”尚邶拍了拍手上的灰,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说后文,昴就已经冲了过来。 “老尚!”尚邶被她这声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昴一把抓住了手腕。 第251章 这是一场战争 总而言之,因为尚邶的意外发言导致大家心情颇佳,也就都答应了没上去。就是被排除了的碧翠丝和梅丽有些闹别扭,尚邶挨个哄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所以就结果而言,只有尤里乌斯和艾姬多娜,以及作为保险的碧翠丝和梅丽上去了。 那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众人退到塔中一处类似餐厅的地方。这里大概是曾经在塔内生活的人用过的空间,几张木制的长桌整齐地摆在中央,四周还散着几把椅子。桌上空无一物,只落了薄薄一层灰,透着股许久没人用的冷清。 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总之比尚邶预计中的要久一些,久到他开始有些担心,都已经准备上去看看情况的时候,碧翠丝和梅丽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碧翠丝走在前面,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看得出有些凝重。梅丽跟在后面,脚步轻快,手里还转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叶子。 她们身后,尤里乌斯和艾姬多娜被碧翠丝的魔法轻轻托着,已经昏了过去。 尤里乌斯浑身都是血痕,衣甲破碎,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断过又被简单固定了。艾姬多娜靠在他身侧,胸前染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一直反向延伸到了嘴角和鼻子——显然是超负荷运转过后,身体率先撑不住了。 “快把他们送到绿之房间去。”碧翠丝低声说。 拉姆和蕾姆立刻上前,一个扶住尤里乌斯,一个抱起艾姬多娜,快步朝旁边的绿之房间去了。 碧翠丝没有跟进去。她走到长桌旁,挑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才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昴凑了过去:“碧翠丝,你们没事吧?” “......这哪里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啊?昴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么蠢的话。”碧翠丝摇了摇头,“不过贝蒂没事,那两个人也做了应急处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尚邶一直坐在桌尾没动。他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掌心,眼睛半眯着看向碧翠丝和梅丽。见两人都坐下了,才懒洋洋地开口:“大概说说吧,上面什么情况。” 梅丽“啪嗒”一下把手里的叶子拍在桌上,笑嘻嘻地说:“太惨了呢——惨到人家都不忍心看。” 她用一种讲睡前故事般的语气,轻飘飘地描述起上面的场景。 “紫色头发的大哥哥真的很努力哦,可是那个红头发的人渣完全没有认真的意思嘛。一开始像逗小孩似的,只用筷子拍来拍去,后来玩腻了,就突然把人家的大哥哥踩在脚底下,说什么‘就这点水平也想通过?再去练个一百年吧’之类的话。” 众人脸色微变,那位不存在于记忆中的骑士的剑技他们在这一路上也都见识了不少,一招一式都标准而又优美,绝对是骑士团中排的上号的高手。 可这样一个人却在梅丽的描述中像是一个拿着木棒的小孩在和大人对决一样,实力差距大到毫无悬念。 梅丽继续说:“然后那个叫安娜塔西娅的大姐姐想用魔法帮忙,结果人家完全不当回事呢。反倒是大姐姐她没用几下就自己晕过去了,完全没能帮上忙呢。” 尚邶挑了挑眉:“听上去结束的很快啊,那为什么你们这么迟才下来?” “因为碧翠丝大人也出手了嘛。” “梅丽!这种事情不用特地说啦!”碧翠丝有些嗔怪的看向梅丽,“事先声明,贝蒂只是看不过眼了而已,绝对不是贝蒂的错,所以佩佩没有理由责备贝蒂。” “没说要责备你啦,你不出手他们根本回不来吧?”尚邶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之前叮嘱过尽量不要出手,但碧翠丝给的回应也是她尽量看情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显然属于不得不出手那一类,实际上这也是碧翠丝上去的理由。 梅丽又插嘴道:“碧翠丝大人真的很厉害呢,和那个红色头发的家伙打了好一会儿。本来碧翠丝大人是听了大哥哥的话,不打算跟那家伙打的。可是那个红头发的人渣真的太过分了,把紫色头发的大哥哥踩在脚下不让人家带走。还说什么想要就自己来拿之类的话,真是过分死了!”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语气还是那么轻快:“所以嘛,不是碧翠丝大人的错哦?就像大哥哥说的那样,碧翠丝大人不出手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法回来嘛。多亏了碧翠丝大人,人家才终于找到机会,把紫色头发的大哥哥带走的呢。” “梅丽。”碧翠丝又低声叫了她一声,耳尖微微发红,“不用说得那么详细啦!” “可是人家在帮碧翠丝大人解释嘛,不然不是太亏了吗?明明很努力,没有奖励起码也不该被误会嘛。” “就算不解释佩佩也是会理解的啦,不要小看贝蒂和佩佩之间的羁绊——这点事情根本就不用语言来说明。”碧翠丝别过脸去仰起头,一脸的骄傲——她就是有自信和尚邶之间有这样的默契。而这一点是其他所有人再怎么羡慕都比不上的。 昴听完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太惨了吧......那个雷德果然是个混蛋啊。” “所以才叫你们别上去。”尚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实话这个结果他一点不意外——毕竟已经看过了,“那家伙根本没有分寸。女人上去,他还能有点兴趣——但那也只是单纯的骚扰;男人上去更惨,他只会往死里羞辱,完全就是去当沙包的。” 谈及雷德,昴和尚邶的反应完全不同。昴是一个劲儿的叹气,尚邶则是一个劲儿的在那骂。 不过很快两人就意识到身边的人似乎有些安静,转过头来才发现他们似乎都有些目光呆滞的样子。 “怎么了?被时停了?难道说是喜闻乐见的环节?”尚邶捏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成人杂志看多了吧......” “你听懂这话说明你也没少看啊。” “你、你少废话!”昴一脸慌乱的岔开了话题,随后也疑惑的看向其他人,“不过讲真,到底怎么了?你们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就是......你们刚才说那个——雷德?是这个名字吗?”爱蜜莉雅微微举手,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记得好像三大英雄里就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只是同名......不是吧?” “噢,是这个啊,确实忘了告诉你们了。”尚邶挠了挠头,终于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 第252章 “最优骑士” 来到绿色房间后,尚邶恰好撞见了刚刚苏醒的尤里乌斯。 对方的脸色看上去相当的难看,而且紧紧握着剑鞘,不用多想就能猜出他打算做什么。 “你要去的话我倒是不会拦着你,但还是带个人一起会比较好哦?毕竟会死的嘛——小碧才把你捞回来,马上就死掉也太浪费她的好意了。”尚邶的话完全不顾及尤里乌斯此刻的心情,毕竟他从来没有这种习惯。 照顾别人的情绪什么的太麻烦了,况且尤里乌斯这种还真就是要刺激刺激他才行。 就是如果一个不小心真的死在雷德手上就麻烦了,尚邶打算为了救他而让昴重开——除开他阵营里认定的一个都不能少的人之外,其他人最多就尽力帮一帮,但别指望他会为了这个让昴特地死一次。 所以打击尤里乌斯这个任务,他就勉为其难的代劳一下吧! 尤里乌斯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很感激碧翠丝大人。”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我才更不能......” “更不能什么?更不能白挨这顿打?”尚邶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更甚,“还是说,你觉得再上去一次,就能证明点什么?” 尤里乌斯沉默了。 尚邶也没催他,就这么看着他。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欠,像故意要往人伤口上撒盐。 “别摆着那张脸了,骑士大人。你现在这状态,上去也就是再被踩一次而已。那老混蛋可不会因为你爬起来就高看你一眼,他只会笑你不知死活,然后再补上一脚。” 尤里乌斯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又暗又沉,像块被反复锻打却还没成型的铁,里面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把自己烧穿的无力感。 尚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来,继续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邪恶笑容。 “走吧,换个地方谈。”他侧身让开门,朝走廊扬了扬下巴,“有些话,在这说没意思。” 尤里乌斯没有立刻动。他盯着尚邶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撑着剑站了起来,一步一沉地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一直走到一条没有点灯的侧廊尽头。这里离众人的活动区域已经有些远了,只有微弱的光从墙壁上方的气孔漏进来。 尚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尤里乌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 “像一条没了主人的落水狗。”尚邶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想回上去找死,不是因为你觉得你有胜算,而是因为除了没脑子的战斗,你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尤里乌斯的呼吸重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你都不觉得自己这身伤是耻辱,你只是觉得应该上去挨揍才能证明自己什么而已。”尚邶走近一步,“你怕没有价值?唔......不像。我看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吧?怕失去?所以死死的攥在手中?” “尚邶阁下。”尤里乌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尚邶摊了摊手,“尤里乌斯,你什么时候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呢?我只是看不过眼想推你一把而已——沉溺在幻想中太久可不好,你......” 尚邶凑近尤里乌斯的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发邪:“真的了解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吗?” 尤里乌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尚邶,眼里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他问。 尚邶没有立刻回答。他往旁边的墙上一靠,指了指几步外一个半人高的杂物堆,说: “藏那后面去。别出声,也别动。” 尤里乌斯眉头紧皱。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尚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残忍。 ...... 很快,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安娜塔西娅,不,是艾姬多娜,正朝这边走来。 尚邶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轻松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熟人之间的随意:“哦呀,来得挺快。绿之房间的效果不错?” “尚邶先生。”艾姬多娜停下脚步,弯了弯眼睛,“你约我来这种地方,该不会真的对安娜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那倒不至于。”尚邶耸耸肩,“就是想跟你聊聊尤里乌斯的事。毕竟那家伙现在这状态,你这个名义上的主君不担心?” 艾姬多娜侧了侧头,像在权衡他话里的意图,随后笑道:“当然担心,他可是我很重要的骑士呢。” 尚邶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语气像在闲聊:“也是啊。那家伙要是知道你这会儿在用什么身份跟他相处,表情会很精彩吧?你的骑士......他是不是你的骑士你还不清楚么。” 艾姬多娜的笑意不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尚邶先生,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坏心眼。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的吗?” “啊,抱歉抱歉。”尚邶摊了摊手,毫无歉意,“一时没忍住。毕竟看那家伙每天对你行礼、为了你拼命,我还挺想看看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可别乱来。”艾姬多娜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点玩笑般的警告,“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不认为让尤里乌斯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尚邶嗤笑一声,“你占着别人的身体,用着别人的脸,让他像条忠犬一样跟着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也真亏你说得出口。” “尚邶先生。”艾姬多娜的笑终于淡了一点,“你是在为尤里乌斯打抱不平吗?真不像你。” “我?我像吗?”尚邶歪了歪头,笑得有些凉,“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一个口口声声要守护主君的骑士,居然连主君被人换了都没发现。你说这算什么忠诚?又算什么羁绊?” 艾姬多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尚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你我都清楚,你不是安娜塔西娅。可尤里乌斯不知道啊。他甚至没有一丁点怀疑。你说,这到底是你演得太好,还是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在乎她?” 杂物堆后,尤里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253章 异世界! 虽说安娜塔西亚看起来对他满是幽怨很有怨言的样子,但尚邶完全不打算理她。等尤里乌斯走后,尚邶也没多停留的离开了这里。 身后没有传来艾姬多娜的叫喊——她不是那种会追上来多费口舌的人,而且大概也不会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怎么说呢,自己今天这一出只怕会让那家伙警惕性拉满,本来那只狐狸就有点怕他,现在怕是更不敢和他独处了。 塔里静的很,什么声音都有没有。 尚邶一个人走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侧廊里,脚步声在石壁上轻轻回响。他没有目的,只是随便走走,漫无目的的走着只是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而已。 如果没记错的话,按照原本的走向,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灵光一闪,想到什么鬼点子去折腾了。而那个鬼点子,会直接导致她失忆,然后在一群神人队友和超高压锅里被虐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尚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既像同情又像期待的笑。 可惜了。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进度刚好就断在这里。昴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具体做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只知道结果——那家伙会把自己弄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然后还得靠一群状态同样不稳定的队友撑着过关。 不过,如果按卡在雷德这里来推的话...... 尚邶放慢脚步,目光落在走廊一侧斑驳的石壁上,脑中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和雷德有关的东西,这塔里其实不多。 夏乌拉算一个。可她怕雷德怕成那样,别说主动去找,光听到名字都能躲到昴身后,看一眼直接就能晕倒,所以paSS掉——她要是真知道什么弱点也不会怕成这样。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雷德的死者之书。 雷德既然已经是个四人了,那他的书就一定存在于第三层的书库中。不管他是不是以考官的身份存在于此,死者之书不会说谎。 如果昴灵光一闪想到的是这个,那她去第三层翻找雷德的书,想从里面找到攻略雷德的方法,就很合理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没人提……”尚邶自言自语般嘟囔,“但正常来说,都会想到才对吧。”、 可实际上除了昴有可能灵光一闪想到之外,其他人好像并没有这房卖你的想法...... 尚邶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也是,毕竟书不是那么好找的东西,一般也不会当成通关选项来看。 第三层的书库太大,书又太多。死去之人的书浩如烟海,想从里面精准地找出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书库每次进去都会重新排列,每一处设计都充斥着贤者的恶趣味。 在这种情况算下若是没有线索,一进去可能就被困上大半天。想靠找到一本书来当成通关线索,这是在是太碰运气了。 而恰好昴就是喜欢取巧的那种人,再加上现在卡关的境地,她会想着碰碰运气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果然就是因为雷德的死者之书吧?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找雷德的死者之书会导致失忆呢? 要说是雷德的自我太过强烈导致迷失自我的话,那表现出来最多也就是被夺舍而已,为什么会失忆?难不成被冲傻了? 就算被冲傻了也不可能只傻异世界这段啊,所以果然还是跟暴食有关系吧?可这塔里也没感觉到暴食啊...... “唉。”尚邶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头绪索性暂时就别想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第三层的楼梯走去——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跟死者之书有关的,先去那边蹲点总没错。 ...... 尚邶在死亡书库里随便找了个能看见入口的位置,往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里一靠,开始了他的蹲点。 书库里安静得很,就跟这座塔一样安静。尚邶抱着胳膊,后脑勺抵在书架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观察。 他运气不错,没等太久,入口方向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是昴。 她猫着腰,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但看上去又有些小兴奋——看来是觉得自己找到破局方法了,所以有些激动吧?真是天真。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昴才蹑手蹑脚地朝书架深处钻去——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才刻意避着其他人。 尚邶心道一声“果然如此”,却没有急着出去。他甚至在阴影里又往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难以察觉。 他还得等。 按照他的推测,昴如果真在这里搞出了失忆那档子事,暴食大罪司教很可能就在附近。那家伙现在看到他应该会和撞见鬼没什么区别,就好像夏乌拉看见雷德一样吓的直哆嗦。 那可不行,要是被吓跑了导致昴没有失忆怎么办?那他I昴TV这一块谁来给他补? 所以尚邶没有立刻现身。他默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感知悄然放开,像一张细网,将整片区域都拢在意识之中——不能不清楚对方的动向,但也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可惜,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 昴一个人在那儿翻翻找找,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看看封面又塞回去。最后终于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上发现了什么,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厚厚的书抽了出来。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吧? 尚邶几乎能感觉到她掌心冒汗的样子。昴抱着那本书,像抱着什么会咬人的东西,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 然后,她就那么原地坐了下去,背靠着书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页,一动不动。 尚邶对此倒是不意外,阅读死者之书的外在表现应该就是这样的。简单的说就是你的精神或者说灵魂之类的东西去体验了一下别人的一生,那留在这里的当然只有一副空壳。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书库里安静得过分,只偶尔能听见昴轻微的呼吸声。没有其他人来,没有可疑的气息,更没有暴食的影子。 第254章 失忆,失踪 昴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顾问先生?谁?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又冒出个什么顾问? 她茫然地看看拉姆,又看看爱蜜莉雅,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那个,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这个......你们谁啊?” 拉姆的手停在半空。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在重新审视床上这个满脸警惕的家伙,眼神中第一次出现重视。 “巴鲁斯,你还要说傻话吗?”拉姆的语气冷了下去。 “巴鲁斯?我叫菜月昴!不要随便换顺序啊。”昴挠了挠头开口吐槽,“而且我明明是男的!男的!异世界邂逅美少女虽然像做梦一样美好,但是性别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啊!” 拉姆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没有追问性别的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昴,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男的......”拉姆轻声重复了一遍,喃喃自语。 “废话!我当然是男的!”昴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虽然我不高不帅没女朋友,但我绝对、百分之百、从小到大的纯爷们!为什么现在会......会......”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脸瞬间红到耳根,又把被子猛地拉起来盖住全身:“不行我接受不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啊!” 爱蜜莉雅轻轻走上前来,银发垂在肩前,脸上带着一点极力维持的温柔与担忧:“昴,你、你冷静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也没有对你做什么,请相信我们!可以吗?” 昴从狐疑的弯起眼睛,又警惕又困惑地打量着眼前的银发美少女。漂亮,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真人——所以说他为什么会变成女的啊! “......好啦好啦,被这么漂亮的美少女用这种眼神看着,怎么可能说得出‘不可以’啦。”昴在不出意外的在爱蜜莉雅纯真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了,“可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你们看起来好像认识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拉姆忽然问:“巴鲁斯,你知道‘罗兹瓦尔宅邸’吗?” 昴眨了眨眼:“罗兹瓦尔?那是什么?某个品牌吗?” 拉姆没有笑。她继续问:“‘蕾姆’呢?或者‘尚邶’?” “尚邶......?”昴低低重复了一遍,表情完全没有波动,只是困惑地摇头,“谁啊?听起来像中文名的样子。” 拉姆不说话了。 爱蜜莉雅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覆上昴的手背。昴本能地想缩回去,但看见爱蜜莉雅那种又担忧又难过的表情,到底没有挣开。 “昴,别害怕。”爱蜜莉雅认真地看着她,“会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我真的可以理解。但还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昴呆呆地看着她。 “所以你们......真的认识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认识。”拉姆开口,语气平静,“而且认识很久了。说实话,巴鲁斯,你忘了我们,拉姆很生气。” 昴浑身一缩,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可拉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别开脸,像是不太想让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得很紧,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爱蜜莉雅看得很清楚,拉姆的手指在裙边轻轻掐了一下。 昴也注意到了。这个粉头发的女人嘴上说着生气,可那张脸上却找不到半点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她这个刚醒过来的人读不懂的、沉沉的情绪。 “对不起......”昴下意识地道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还冲你们大喊大叫......” “这不是你的错。”爱蜜莉雅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好。其他事情我们会想办法。” 昴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人真好啊......” 爱蜜莉雅被她说得轻轻一笑,眼中却始终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拉姆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道歉和恭维的话就等到巴鲁斯恢复了再说吧,到时候拉姆会好好教训没用的巴鲁斯的,做好觉悟吧。” 昴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虽然能感觉到人不错,但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还是太凶了点,说实话有点吓人。 过了一会儿,拉姆终于开口:“爱蜜莉雅大人,借一步说话。” 爱蜜莉雅会意地点了点头,又对昴柔声叮嘱了一句,才起身跟着拉姆走到房间外的走廊上。 ...... 走廊里很静。火把的光在石墙上轻轻跳动,把拉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她站了几秒,才低声说:“巴鲁斯不像是装的。” “嗯。”爱蜜莉雅轻轻应道,表情非常的难过,“她的眼睛不会说谎。她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但不像是简单的失忆。”拉姆抱起胳膊,声音更低,“拉姆就直说了,巴鲁斯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还没认识我们一样——最少回到了一年以前。考虑到她连顾问大人也不认识,大概还要往前更久。” 爱蜜莉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得像在和自己说话:“我、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刚从大瀑布那边过来一样,对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拉姆没有接话,而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爱蜜莉雅大人,”拉姆说,“您有见到过顾问先生和艾尔莎吗?” 爱蜜莉雅怔了怔:“艾尔莎小姐也不见了?” “嗯,本以为是去哪里查看地形......”拉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总喜欢自己行动的顾问大人。从昨天开始就没人见到他。虽然那个男人一向乱来,但连句话都不留就消失这么久,很不寻常。” 爱蜜莉雅的脸色慢慢白了。 第255章 接二连三 “拉姆先说吧,拉姆最后见到顾问先生的地方就在这里——餐厅。时间是昨晚晚饭之后。顾问先生吃完晚饭说要去逛逛......然后就离开了。在那之后拉姆就没见到过顾问先生了。” 提到“逛逛”两个字的时候,拉姆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爱蜜莉雅大人和巴鲁斯总说顾问先生说要逛逛就准没好事......如今看来,拉姆必须得为之前的嗤之以鼻道歉才行。” “总之,我和拉姆的情况一样,其他人呢?”爱蜜莉雅尴尬一笑,随即又回到了正题。 蕾姆表示和她们两人一样,但梅丽却补充了关于艾尔莎的新信息。 “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艾尔莎姐姐都还在人家身边的!”梅丽瘪着小嘴看着委屈巴巴的,“结果一醒过来人就不见了,明明睡的时候都是睡在一起的说。” “也就是说,至少可以确定艾尔莎女士是在休息之后才出的事吗。”艾姬多娜沉吟片刻追问到,“我不是很了解那位女士,但考虑到她先前的职业......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才独自离开的——这样的可能性各位觉得如何呢?” “十分合理的推测,而且很可能就是事实......”拉姆的眉头微皱——这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高兴起来的消息。 因为若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除了艾尔莎之外在场其他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同时也说明了艾尔莎的失踪并非巧合,而是暗中确实存在他们不知道的威胁。 “除此之外呢?梅丽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尚邶吗?”爱蜜莉雅声音温柔的问着梅丽。 虽然梅丽摇头表示没有,但有些意外之喜的是,艾姬多娜犹豫片刻后和刚调整好心态的尤里乌斯几乎是同时开口。 “实际上,昨晚上我见过尚邶先生呢。” “在下昨晚与尚邶阁下有过交流。” 两人对视了一眼,艾姬多娜笑了笑微微举手:“还是让我先说明吧......” 之后她和尤里乌斯先后将昨晚与尚邶见面的情况都大致说了一遍,除去无人处的三人对会面之外,尤里乌斯也将绿色房间尚邶阻止他去第二层的事也如实告知了。 众人听完这些昨晚发生的事之后各自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 “听起来那个叫尚邶的家伙还真是性格恶劣啊!”其他人还在消化中,一直偷偷打量着众人没说话的昴却忍不住义愤填膺了起来。 “哪有这样说话的啊?这也太气人了吧!而且还坏心眼的安排了那样一出戏,完全不可理喻嘛!” 她气愤了一会儿后发现众人的反应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虽然不至于说是不赞同她的话,但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太过理所当然所以没明白她在吐槽什么? “你们为什么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昴一顿,随即抽了抽嘴角,“喂喂喂,该不会那个叫尚邶的一直都是这样,搞得你们都见怪不怪了吧?这到底得多恶劣啊!” “咳咳!总、总之没有看出来尚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爱蜜莉雅干咳了两声本来是打算岔开话题的,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基本跟附和没什么区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她慌乱的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在原地摆手,手忙脚乱。 “爱蜜莉雅大人,现在不是担心说坏话被顾问先生听见的时候。”拉姆站出来替她解围,“不过,顾问先生的言行听上去很正常,分析不出什么。目前还是当做他们遭遇了突发状况会比较好。” “尚邶先生的话.......应该不会有事。”艾姬多娜分析到,“但艾尔莎女士也和他同时消失,说是巧合确实实在说不过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两人的失踪和昴的失忆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众人的心头。 爱蜜莉雅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无论怎样,我们得先确认尚邶和艾尔莎是否还在塔中。我们都还没有找完所有地方吧?万一他们只是去玩了呢?” “比起一同失踪,果然还是偷情更容易接受一些是么......”艾姬多娜捂着嘴偷笑了一下,“不过,我也同意先作搜寻再做打算呢。要所有人一起去吗?” “不,情况不明的现下,一起出动并不明智。”拉姆摇了摇头,“这件事交给拉姆吧,梅丽也来帮忙。” “那昴大人呢?”蕾姆看向昴,目光柔软,“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蕾姆会负责跟着她。” “不行。”拉姆摇头,“现在人手不够,你需要留下来帮忙。巴鲁斯的事,让夏乌拉看着就行。” 夏乌拉光速点头,声音亢奋:“师匠去哪人家就去哪!接近师匠的家伙人家全都会咻咻咻的射成刺猬!” 昴听不太懂他们在讨论什么,但知道自己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发现自己连“我自己可以”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确实不可以。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爱蜜莉雅和拉姆走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碧翠丝抱着魔杖,朝书库的方向去了。尤里乌斯依旧守在门边,像一颗生了根的石像。夏乌拉则是已经开始寸步不离了。 蕾姆走过来,轻声道:“昴大人,要回房间吗?蕾姆送你过去。” “啊......好。”昴站起身,腿还有些软。她跟在蕾姆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小声说:“那个,蕾姆小姐。” 蕾姆回过头:“怎么了?” “我是不是......给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烦?”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所有人好像都变得很累。” 蕾姆看着她,轻轻摇头:“不是的。昴大人一直都不是麻烦。以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昴没有接话。她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跟着蕾姆一步步走进昏暗的走廊。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不是麻烦”这句话里,究竟藏了多少她还不了解的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真的,非常不想让这些温柔的人露出那种表情。 ...... 会议结束后,昴没有让蕾姆送她回房间。 因为想稍微试一下自己身为穿越者有没有什么独到之处,所以她把夏乌拉也支开了——对方虽然一千个不甘一万个不愿,但却意外的非常听话。 “咖喱棒!变身!爆裂魔法!超级赛亚人!” 无事发生。 摆着超级赛亚人姿势的昴尴尬的挠了挠头——还好把所有人都支开了,不然就算是他也是会觉得丢脸的。 “怎么没有新手大礼包啊......穿越的神明也太不负责了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漫无目的的逛着。 因为是清晨,塔里的走廊比白天更暗。嵌在墙上的光石像将灭不灭的萤火,勉强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昴一开始还记得来时的方向,埋头拐了两个弯后,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索性也不急,就那么慢吞吞地走着,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的对话。 第256章 压力! 拉姆没有接话。 她站在原地,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气氛也在一点点的凝固,众人意识到她接下来说的话可能非同小可。 “既然在比之前没有其他人在塔里,那么......”拉姆低声道,声音不大,内容却足以让整个餐厅的气氛凝固,“要么有人尾随我们进了塔内,一直藏到现在。要么......”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摇晃的烛影上。 “我们之中,已经有人混进来了。” 话音落下,像朝深水里投下一块巨石。 ...... 没有直接说他们之中有叛徒就已经是拉姆对他们这个团队最大的信任了,但事实上她的推测也极为合理——在明显有敌人的情况下又没有其他人进塔,那确实只存在这两种可能。 可这话实在太沉重了。不是直接的指控,却比直接的指控更让人发寒。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不是我,那会是谁? 碧翠丝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尽管这不利于团队的凝聚,可拉姆指出的问题也确实是当下最要紧的。 梅丽缩着身子,眼珠子却转来转去。爱蜜莉雅站在拉姆身旁,想伸手拉她,又像怕一碰就会把什么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碰碎。 而最先接住这句话的,是艾姬多娜。 “你在暗示我,是吗?”她站在几步外,神色淡得几乎没有表情,声音也平静得过分,“若要说我们之中最可疑的人,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拉姆可没这么说。”拉姆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冷得像刀背贴着皮肤擦过,“不过,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对自己的立场。” “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停在我身上。”艾姬多娜说,“从昴醒来开始,你就在怀疑了。” “一个连真实身份都要等我们问出来才肯坦白的人,值得信任吗?”拉姆的声音不大,却句句见血,“虽然拉姆也觉得顾问先生有些恶趣味,但这件事上拉姆认为顾问先生没做错——如果不是顾问先生戳穿,你还打算瞒多久?” “拉姆。”爱蜜莉雅低声叫了她一句,想让她别再往下说。 “爱蜜莉雅大人,现在已经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证明自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拉姆只是从最可疑的人开始而已。” 解释完之后,拉姆的目光仍死死锁在艾姬多娜身上:“所以还请安娜塔西亚......不,艾姬多娜大人告诉拉姆——在你自曝身份之后,人就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对此你有什么好的解释吗?”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轻响。 艾姬多娜没有动。她回视着拉姆,像在审视,又像在思考该不该把某些话说出口。 “我若真要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但我也知道,这种辩解在当下没有意义。” “你知道就好,”拉姆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因为艾姬多娜的示弱而放缓语气,“而且谁说的不会等到现在?拉姆觉得那可未必——顾问先生消失了,这不就是做什么的最好时间吗?顾问先生在,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到吧?” “拉姆阁下,现在并非争执的时候......”尤里乌斯觉得事情放任下去一定会愈演愈烈,所以即便自身亦有所动摇,也依旧站了出来尝试阻止事端。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艾姬多娜身前,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的剑没有出鞘,声音也不算大,却透着一股拼尽全力才撑起来的坚定: “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互相猜疑。无论她是谁,至少目前为止,她没有做出伤害我们的事。” “尤里乌斯。”拉姆的目光移向他,声音里的冷意未消,“你又真的能这么信任她吗?她占着的,可是你效忠之人的身体。” 尤里乌斯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指尖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反驳——这句话他根本无法反驳,更遑论还发生了昨晚上那件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仅凭怀疑就定谁的罪。” “真是漂亮的场面话。”拉姆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你刚才自己也在怀疑不是吗。现在却站出来当调解人,不觉得太迟了?” 尤里乌斯没有回话。他垂下眼,站在那里,像一柄已经出现裂纹却还不肯折断的剑。 爱蜜莉雅终于看不下去了。 “别这样。”她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发着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大家都已经很累了,我们不能在这里乱掉。拉姆,你冷静一点。尤里乌斯也没有恶意。” 拉姆闭上眼,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塌下来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疲惫。 “我知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不能这样。只是......蕾姆和巴鲁斯都......顾问先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没再说下去。 那半句话断在黑暗里,比任何完整的哭喊都更让人难受。 气氛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虽然谁也没有彻底撕破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道缝不会再合上了。 “抱歉,是拉姆失......” “打算道歉?不觉得太迟了吗。”拉姆道歉的话语被生生打断,可那声音却不是来意艾姬多娜——甚至不来自于任何一个房间里的人。 可偏偏那声音又那么让人熟悉,熟悉到拉姆不由得松了口气,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她慢慢抬起头。 尚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手里转着那根魔杖,杖尖在墙面上轻轻点过,发出“嗒、嗒”的轻响。火光从他侧脸扫过,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冷得厉害。 “我还以为你真能改改。”尚邶歪了歪头,看向拉姆,语气像在评价一道尝过太多次的菜,“结果不还是高压锅吗。” 拉姆怔在原地。 爱蜜莉雅已经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又轻又抖:“尚邶……太好了,你没事……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连你也……” 尚邶没有看她。 他微微皱起眉,像被什么话刺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果然又是这样……” 第257章 没人i昴就自己开播! 昴醒来的时候,后颈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从一个又黑又窄的房间里醒来的。地上铺着薄薄的草垫,像是临时搭出的囚室。房间里没有人,门也虚掩着。那个把她扛来的男人不知去了哪里,对方把她抓过来问了一些话之后就又把她弄晕了。 昴没有犹豫,推开一条门缝,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她的心在狂跳,喉咙发干。每到一个拐角都要先屏住呼吸,确认没有人才敢往前走。塔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这种静反而让她更害怕。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得快点找到她们......”她在心里反复念着。 那个蓝色头发的小姐。 那个银发女孩。 还有那个总是凶巴巴、却摸她头时动作很轻的粉头发女孩。 昴和她们相处的时间很短,短得连一顿饭都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完。可她却没法不去想她们。那几个人明明都认得她,对她那么好,连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生气。所以她才更害怕。如果那个男人连她们都下手了......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她被带进这间房时,曾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也有动静,像是有人被放在地上,随后就没了声息。她透过类似窗栏一样的东西隐隐约约看了一眼,好像是那个蓝头发的小姐......她好像也被带到了这附近。但具体是哪一间,昴一点都记不清了。 “冷静,冷静下来。”昴贴着墙壁,慢慢向前摸索,“一定没事的。都穿越异世界了,肯定带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吧?总不能穿越福利就是变性吧......” 可她又想起那个男人出手时的样子——严格来说她也只能靠想象的了,毕竟她被放倒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压根不知道对方怎么出手的。 这种身手怎么都是高手了吧?而那些女孩子们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而那个紫色头发看着像骑士的家伙状态似乎也不好...... “这种情况.......如果打起来恐怕就完蛋了吧。” 昴的心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穿过一条又一条相似的走廊,才终于找到那间有些眼熟的餐厅。门开着,里面却没有声音。她小心地探进去,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几张翻倒的椅子、一片碗碟碎在地上的狼藉。可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 空荡荡的餐厅比有人更可怕。昴退出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走得越来越急,也不管会不会发出声音了。她只想快点找到那些人,确认她们还活着。 终于,在一条较宽的通道拐角处,她看到了一点痕迹。 一块被撕破的衣角挂在墙边,几道像是重物碾过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前方。地上还有些暗色的点,看不清是血还是泥。昴的心提了起来,脚步却更快了。 她沿着痕迹小跑过去,拐过最后一个弯时,看见了前方一片被火光照亮的空地。 有人。 她松了口气,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当她真正看清那片空地上的景象时,所有的声音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爱蜜莉雅倒在地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银发铺散着,像碎了的月光。碧翠丝蜷缩在角落,怀里还抱着那根魔杖,一动不动。拉姆靠坐在一截断墙边,头低垂着,额发遮住了眼睛。尤里乌斯横在几步外,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张开,身下似乎还有没有干透的血迹。夏乌拉也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相当扭曲狰狞。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听不见。 昴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一点点睁大,眼前的一切像被撕裂的画布一样朝她压下来。 “骗人的吧......”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从别处传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似乎忽然变得有重量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让昴的头皮像被什么捏住一样,一寸一寸地收紧。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片黑暗里渗了出来。 “真慢啊。”尚邶说,语气懒散得像在打发一个迟到的小鬼,“我还以为你会更早找过来,这么慢吞吞的赶不上好戏了怎么办。” 昴僵住了。 她想回头,脖子却像生了锈,怎么都转不过去。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怎么?不敢看?还是说已经站不稳了?”尚邶轻笑了一声,像在欣赏她发抖的模样,“也难怪。毕竟这一地的人,上午都还围着你转呢。现在全躺了,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魔杖随意地搭在肩上,半张脸被火光映亮,半张脸仍沉在暗处。黑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从某种不该打开的门后走出来的东西。 昴终于能动了。她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冰冷的石墙,无路可退。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她的声音抖得像要散架。 尚邶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像在看玻璃瓶里挣扎的虫子一样的兴致。 “你猜。”他偏了偏头,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很深的恶意,“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这里没有别人来过。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有我和他们......要不要试试还有没有气呢?” 他顿了顿,慢慢弯下腰,把脸凑到昴面前。 “所以,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昴的呼吸几乎停了。她的后背拼命往墙上贴,像要把自己嵌进石头里。她看见尚邶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不见底的枯井,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为,为什么要......”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欸,不要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无聊的问题嘛。”尚邶耸耸肩,“其实做什么事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理由吧?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答复的话......” 第258章 死亡 魔杖落下的瞬间,一道光从露台外直劈出去,像把整个夜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砸进远处魔兽最密集的沙丘之间,炸出一片刺目的白。 气浪裹着砂砾倒卷回来,吹得昴差点翻出去,只能死死抓着石栏,整个人缩成一团。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那片沙丘已经没了。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巨大凹坑,边缘堆满了焦黑的残渣。 可很快,更多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疯了一样填补上空缺,继续朝着塔的方向狂奔。 尚邶吹了声口哨。 “嚯,这刷新速度可以啊。”他笑了起来,眼里亮得惊人,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这才有得玩嘛。” 然后他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玩了起来——是真的在玩! 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那种规模的灾难当成打地鼠的游戏那样对待。 尚邶不是有章法地清怪,也不是在防守。 他像在挑地方,哪边多就朝哪边扔。东边涌上来一团,他抬手就是一串火线铺过去;西边挤成一片,他反手就是几道风刃扫出。有时甚至故意放一些魔兽冲近点,等它们快摸到塔基时,再一个冰锥把它们连人带沙一起钉在地上。 他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战斗中的狂笑,而是像个在街机厅里刷分的小孩,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昴,朝她抬抬下巴:“怎么样,我准头不错吧?” 昴没应声——她现在没空——她正一点点地往露台出口那边挪。 现在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风大,光又乱,兽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她贴着石栏,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又回头去看尚邶。后者刚好抬手轰掉一片飞行魔兽,余光似乎扫了她一眼。 昴浑身一凉,以为自己完蛋了。 可尚邶只是“啧”了一声,连追都没追,又转身朝另一片魔兽最多的地方丢了发大的。 “爱走不走。”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上去懒洋洋的,“别掉下去喂了那些东西就成。” 昴愣住了——什么意思,有了魔兽当玩具,她就可有可无了是吗? 她蹲在出口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尚邶却已经完全不管她了,像赶苍蝇一样把靠近塔的几头魔兽挨个点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不敢跑。虽然对方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但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太自由了,自由到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质,还是观众,还是已经连被当成威胁的价值都没有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尚邶忽然停下动作。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魔杖在头顶转了半圈。 然后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前方轻轻一扫。 昴只觉得整座塔都向上一震。 接着,她看见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东西—— 以塔为中心,四周的沙漠被一道极细的光圈划开。那光圈初时很淡,像谁用刀在夜色里割了一圈白线。 可下一秒,那白线骤然扩张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光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扫去。 光幕所过之处,魔兽、沙丘、岩石、尸骸,全部像被从画布上抹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等光幕散尽,塔的周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魔兽也没有沙漠。只有一圈漆黑到望不见底的深渊,像有人硬生生把塔从整片大地上孤立了出去。 风从裂口下吹上来,又深又空,像从地狱里往外吐息。 昴瘫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人用铁锤敲过她的脑袋。 她想动,可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毕竟,如果不是梦的话,怎么能解释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呢? 那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尚邶收起魔杖,呼出口气。 “割草游戏玩多了也没意思......”他自言自语地嘀咕,转身朝露台里面走去,“算了,去找找雷德玩玩。” 他经过昴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昴仰着脸,整张脸被风吹得发青,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像还没从刚才那道光里回过神来。 尚邶笑了笑,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别傻坐着了。下面那些东西过不来。你自个儿找地方待着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塔内。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塔外的风声和深渊中传出的低沉回响吞没。 只剩下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露台上,像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一尊连哭都已经不会了的泥人。 ...... 昴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世界观破碎重铸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让她一个激灵,像是被从深水里拽上岸。腿还在软,手心全是冷汗,可好歹能动了。 她撑着一旁的石栏,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发虚。 然后,塔身猛地一震。 昴还没站稳,便被那股从塔底传上来的巨大摇晃掀得朝后一倒,整个人又重重跌坐回地上。后脑差点磕上石墙,眼前一阵发黑。 地面像活了一般,整座塔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露台和走廊里,发出爆竹般的闷响。 远处传来低沉的断裂声,像什么极其粗大的东西被硬生生掰断。塔身以极慢又极重的节奏左右晃动,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在腔子里撞来撞去。 她开始往塔里爬,这样至少不会掉出去。 然而这个过程十分艰难,每一次刚站起来,下一阵震动就把她重新甩回地上。 膝盖磕出血了,手掌磨破了,她也不敢停。因为头顶的落石越来越大,有一块几乎擦着她的肩膀砸下来,把旁边的石栏直接砸塌了半截。 就在她即将爬进塔内的一瞬间,眼角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上方坠落下来。 黑发,黑衣,手里还握着那根熟悉的魔杖。 是刚刚那个男人。 他正从塔的上层直直往下坠,身体像断线的人偶般被风卷着,衣摆和头发在烟尘中乱舞。 可他的眼睛却准得吓人,在急速下坠中精确地捕捉到了昴的位置。 第259章 死亡回归 昴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自己急促到几乎破碎的呼吸声。她像被人从深水里拎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又湿又冷,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腹部很痛。 她几乎是在睁眼的同一瞬就蜷起了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手指在衣服上乱抓,像要确认那里是不是还破着一个洞。 没有血,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空落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肠子滑出来的触感、血在腿间积成一片的温热、骨头断口像瓷片一样扎在肉里的尖锐,全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神经上。越是告诉自己“那只是梦”,身体越是记得越清楚。 她开始发抖。 抖得整张床都跟着轻轻响动,牙齿磕在一起,连呼吸都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她张着嘴,想吸气,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都吞不下去。 “不......不要......”她的声音又哑又尖,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要......不要......好痛......好痛......”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混着冷汗流了满脸,把枕头和衣领都浸湿了。她的手还紧紧按着肚子,身体蜷成虾米状,像还在那个即将死去的躯壳里挣扎。 直到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昴!昴,看着我!你没事了!” 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昴的眼睛动了动,像终于找到一点焦距。她看见爱蜜莉雅的脸贴得很近,银发垂下来,几缕发丝落在她脸上,痒痒的。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复杂。 “我......我......”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粉色头发的女仆坐在床边,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么淡,却多了一点奇异的安稳:“巴鲁斯,做噩梦了?” 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们,像在确认什么。她的视线从爱蜜莉雅脸上移到拉姆脸上,又回到爱蜜莉雅,来回了好几次,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你们没死......”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哭腔,“不是梦......太好了,你们没死......” 拉姆挑了挑眉:“睡糊涂了?拉姆这么可爱是不会死的。” 昴没有反驳。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手指紧紧抓着爱蜜莉雅的手,像抓着什么能把自己从深水里拉住的东西。爱蜜莉雅由着她抓着,一遍遍低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都在这里。” 过了很久,久到昴的眼泪都像快流干了,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啜泣声轻了下去,身体也不再那样剧烈地发抖。她仍缩在床上,却没有再蜷得那么紧,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哭光了。 然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两个人坐在她身边的样子。还有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药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好像经历过。 “这里是......”昴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是绿色房间。”爱蜜莉雅回答她,语气轻得像怕再刺激到她,“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是在死者之书的书库里找到晕过去的你的,现在没事了,不用害怕。” 昴没有接话。她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像一架被水泡过又重新启动的机器,又慢又钝。 她记起来了。她醒来过,就在这里,说过自己是从便利店出来的,说过自己不认识她们。然后有人来开会,再然后她溜出去,被那个男人抓走,再之后是...... 然后她又在这里醒来了。 就像游戏读档一样。 她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梦的话,会不会太真实了点?梦里不是不会感到疼痛吗? 不过下载有一件事,比这些更让她在意。 如果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毫无疑问的是,曾经的自己也拥有。那么——为什么她们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自己刚才的表现,如果在提前知道这种能力的情况下一秒就能往这上面联想吧?可她们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几乎可以肯定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能力。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个在更早之前就认识爱蜜莉雅和拉姆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如果那个“以前的自己”也拥有这种重来的能力,为什么这些人口中听不到半点痕迹?是没说过,还是不能说? 如果“自己”连这种能保命的秘密都没对她们提起过,那只能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亲近。 昴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爱蜜莉雅还在低声安慰她,拉姆也还在旁边。可她忽然觉得,这些温柔都变得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我想再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感觉好累,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爱蜜莉雅点点头,又替她拉好被角:“好,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 拉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又像只是习惯性的一瞥。昴没有避开,也没有迎上去,只是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门轻轻合上了。 等脚步声远去,昴才慢慢睁开眼。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安全,也不确定那些人到底能不能相信。她只知道,在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 尤其是失忆这件事,绝不能轻易说出去。 ...... 昴在床上又坐了很久,久到呼吸彻底平复,久到脸上的泪痕都干透了。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把眼泪挤得不知该往哪儿流。她屈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整理那些乱得像碎线一样的念头。 第260章 几次了? 昴愣住了:“什么?” “......巴鲁斯真是脑子坏掉了。拉姆在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拉姆淡淡补了一句,目光仍停在她脸上,“是继续搜索,还是按兵不动,等下一步再说?顾问先生不在的情况下,巴鲁斯的直觉说不定会有点用。” 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问她?为什么问她?她的意见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会议的最后还需要她来确认一遍。 而且这些人的态度太自然了,就像在座的每个人早就习惯了一件事——昴是有话语权的。甚至可能,是能带头做决定的那个。而且这件事在大家看来理所应当。 话说......直觉? 昴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直觉”指的应当就是她的那种能力,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自己拥有的不是什么回档能力,而是类似于直觉一类的东西...... 造成这种认知差异的理由一般来说只有一个——曾经的自己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并伪装成了直觉,或者说每次都是以直觉来搪塞过去的。 为什么? 如果说不告诉她们是因为关系不够密切或者干脆就敌对的话,那为什么又要透露出“直觉”这种东西?这种别扭的说法一定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编造出来的,有什么情况是曾经的自己有必要透露出一部分情报但又没办法和盘托出的呢? 透露出一部分情报的理由很好猜测,大概就是因为需要让她们相信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或者说自己要做什么事情需要别人的配合。 那为什么又没办法和盘托出呢? 是因为不够信任吗?可要是不够信任,以自己的性格大概才更会解释清楚才对——毕竟不这么做很难让别人相信自己手中的情报。 现在这些人表现出的态度来看,显然对方不清楚能力的真相却依旧会依赖她的判断,也就是说曾经的自己一定是通过这个能力达成过什么壮举,而且还是对这些人有益的壮举。 那么,之前的推测就不成立了。至少这些人可以肯定是友好的角色,否则曾经的自己不会那样帮助他们——毕竟死亡是很痛苦的,即便这么痛苦还要帮助他们,很难想象对方会是敌对角色。 可这样的话,那个神秘的男人真的是坏人吗...... “巴鲁斯,巴鲁斯?真的睡傻了吗。”沉思之际,耳畔传来了拉姆的声音。 “不要用这种陈述的语气说这种事情啊,”昴很快反应了过来,挠着头尴尬的笑了笑,“可能确实睡的久了些吧,现在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抱歉,你刚刚问的什么来着?” “......算了,没用的巴鲁斯就快去休息吧。对巴鲁斯抱有期待的拉姆真是太蠢了。”拉姆叹了口气,似乎终于是不抱期待了。 “抱、抱歉......”昴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如果说这些人可以确定是友好的话,那就绝对不能看着她们重蹈覆辙。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很强,上一轮里这群人应该是被一起打倒的,就算现在让他们不要单独行动也没什么意义。 果然,还是先去牢房看一看吧。如果能够找到那个男人就看看能不能拿交涉一下,毕竟上一轮既然救了她,那应该至少不用担心死在对方手里......应该吧? 不、不对,还有魔兽潮的事情啊......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黑雾、巨大的蝎子、还有那个神秘男人口中的雷德——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把塔打坏了的元凶之一。 喂喂喂,搞错没有啊!这第一关要解决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点? 而且......还是没办法排除这群人中是不是有人想杀了她的可能性——毕竟,她其实也没办法分辨杀死自己的白光到底是不是来自那只蝎子。 她确实是被某人杀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那个人到底是那只大蝎子还是这些人中的某一个,这一点暂时还没办法确认。虽然看起来之前的自己和他们关系相当不错,但那也只是“之前的自己”。如果这里面有人觉得她失忆了而不再是“之前的她”,进而起杀心的话,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失忆这件事依然不能暴露吗......果然还是得找到那个神秘的男人才行,毕竟从生命威胁的角度来讲,那个看起来最危险的男人反而是唯一可以信任的家伙。 说到底那家伙真的是坏人吗?坏人真的会不顾自己安危救别人吗? 这一点也是需要确认的。 ...... 会议结束后,昴没有回房间。 她站在走廊拐角,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循着上一次被那个黑发男人扛着时残留的那点印象,轻手轻脚地朝塔下方向摸去。她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周围没人再继续往前。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这样可能有些蠢,毕竟上一轮已经证实过那个神秘男子要把她掳走了,而现在单独行动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不过她也没办法,要是再被打晕掳走的话就问不出她想问的了,所以最起码也要主动出击让对方感觉自己能够有点对话的价值才行。 所以昴才决定冒险看看,同时也能确定失踪的艾尔莎和尚邶的安全——这也能辅助她判断那个神秘男人倒是是好是坏。 话说她也不是完全有勇无媒——她记得对方除了她之外还要抓蕾姆来着,如果对方是潜伏在生活区准备动手的话,那么现在在生活区的目标对象就只有蕾姆——趁着她抓蕾姆的这段时间,自己行动应该是安全的。 上一次被关押的地方很偏。塔体深处,靠近下层的一条窄道尽头,有几间堆着旧草垫的小石室。昴记得并不全,只能凭着模糊的感觉一点点找。 她运气不错。约莫花了十几分钟,真的摸到了那排石室附近。其中一间牢门紧闭,里面没有光,只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坐在墙边。昴屏住呼吸,慢慢靠过去,蹲在门外。 是个黑色头发的女人。 昴记得她。是在被那个黑发男人扛着时,模糊地瞥到隔壁牢房里似乎关了个人,从轮廓来看应该就是她。 她身上有些狼狈。衣服破了几处,手腕和肩颈上隐约能看见几道青紫的淤痕,像被什么人粗暴地制住过。但她的神情却很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完全不像是被关起来的人。 不知道她是艾尔莎还是尚邶,但听拉姆的说法,尚邶是“顾问先生”,既然是先生那应该就是男的。所以说,这个应该就是...... “是艾尔莎吗?”昴轻声询问,“艾尔莎,是你在里面吗?” 第261章 骂这么脏? 昴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她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那感觉很奇怪,像被人从后颈浇下一桶冰水,然后又被按进了一面能照穿骨头的镜子前。 “你......” 她只说出一个字,声音就断了。 这个秘密。她刚刚才决定要好好藏起来,连对理论上应该相当亲密的爱蜜莉雅和拉姆都没有透出半个字。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还在害怕这是不是只能烂在肚子里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看了她一眼,就那么轻飘飘地问了出来。 明明语气甚至称不上逼迫,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昴觉得自己像被撕掉了最后一层皮。所有的掩饰、盘算、佯装镇定,在他面前都像纸一样薄。 仿佛自己在对方的面前,所有的秘密从一开始就藏不住。 “你什么你,”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接下来的反应,对方就先一步打断了她紊乱的思绪,“看你这样子,我果然没猜错吧?你死过对不对,这是第几次了?话说这是可以说的吗,莎缇拉为什么还没出来哈气......” 他没有继续逼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在给一只快要被吓死的猎物留出喘气的空间。可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仍是那种淡而锋利的打量,像在看她接下来要怎么接。 昴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说着一下她一头雾水的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她的能力! 不不不,太过慌乱了。其实仔细想想知道似乎才正常,自己可是失忆了的人,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告诉对方的话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也正好说明了她之前的猜想大概是正确的,这位神秘的男人和她的关系肯定相当密切。 可这似乎也有完全说不通的地方——她可是记得上一轮里对方是问过她几个问题的,其中一个就是问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之类的。 如果是认识的人,会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或者说,对方确实是认识她且关系密切,但却没认出她来。究其原因的话...... “你是认识那个男性的我吗?”昴咽了咽口水,提心吊胆的把这个猜想问出了口。 是啊,什么情况下才满足双方关系好到能够告知最底层的秘密却对方依旧认不出她呢? 答案当然是自己已经大变样了啊——对方确实认识自己,但却只认识那个还没变成女性的自己。 所以,果然还是那群人对她做了什么导致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而这个神秘人确实就是来救自己的,那群人把她变成这样大概也是为了阻止对方对她施救吧......至于那种奇怪的关注和期待,果然只能理解为对方打算从自己身上知道些什么了。 这么一想的话失忆这件事也很可以,很难说是不是那群人为了从她这里获取什么关键情报才主动致使她失忆的。 如果再细想一下的话,这个情报一定是她失忆了之后依旧能够获取的......也只有自己的特殊能力——暂且叫它死亡回归吧——也只有这个了。 好险,还好没有把这件事情马上告知,真是阴险的一群人,明明看起来都那么漂亮......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总之,一套完整且自洽的逻辑链在昴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你、你这么聪明吗?”对方看起来相当的震惊,随即很快就释然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你这家伙本来就脑子比较好......这就是贤者大人吗,吓哭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啦,”昴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随后摆出了一个雷霆姿势,“总之,我菜月昴已经查明真相了!那群邪恶的家伙,亏我之前还这么相信他们呢!” “......?” 邪恶的家伙......还是一群?谁啊? “总之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趁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我不见了,赶快离开这座塔——这里一定是敌人的大本营吧?虽然你很厉害,但是塔里面也存在一个能杀死你的人——既然你知道我能重来救应该知道我没在说谎,我们赶紧走吧!” 昴可是还记得上一次对方是怎么死的——从高空坠落,跌进黑雾中生死不明。但那种高度怎么看都是死了吧? 塔肯定不能是对方自己打坏的,这就说明塔里面还存在一个实力超强的家伙——一定就是bOSS吧! 想到这里,昴就急不可耐坐立不安的拉着对方的手准备带着他离开这里。上一次在塔里面乱晃的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类似大门的东西,那应该就是出口了。 然而她扯了一下没有扯动,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怎么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塔里面真的有个超强的家伙!” “不不不不、我现在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我现在怀疑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对方眉头紧皱看起来非常的疑惑,“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怎么一个都听不懂?你这家伙真的是昴吗,话说为什么你说重莎缇拉都没哈气......我先问个问题——你说的那些“邪恶的家伙”们是谁?” 昴也是一愣——这话你问出来合适吗,上一轮不是你把他们全突突了? “当然是爱蜜莉......”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对方捂着脸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亏我还以为你脑子好使了......原来还在这个阶段吗?话说我没见着有人i昴啊,怎么还能触发怀疑剧情,也没读死者之书,看起来不像是认知紊乱的的样子......你不会偷摸着去了趟地下吧?” 昴此刻更是一脸懵逼,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直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看起来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段的样子。 而且似乎真实情况和她想的有些差别......或者说相去甚远,不然眼前之人应该不会一脸无语的样子。 “我、我说的不对吗?可是我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情报都只能靠猜的,还必须小心翼翼的去求证......”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身体的影响,昴的声音逐渐带着点啜泣,而且委屈巴巴的。 第262章 怎么选? 尚邶给气得不轻,额角青筋直跳:“我好心帮你,你丫的还骂人?” 这么一气,他倒是不再提什么去揍那群人的事了。现在他更想揍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昴干笑了两声,试图把刚才那点失态糊弄过去:“不、不是吗?我也觉得不是!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日本名字嘛!” 她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些,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过你知道日本,肯定也是穿越者对不对?老乡啊!听名字应该是中国人?咱们隔得很近欸!” 尚邶抽了抽嘴角,没接她这个“近”的茬。日本跟中国虽说离得不算太远,但也绝对称不上多近。可看昴那副“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劲儿,他又懒得在这种事上多费口舌。 “算了。”他冷哼一声,把魔杖往肩上一搭,“你丫的真是欠揍。” 昴见他不再执着于去“再揍一次”,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刚才说,爱蜜莉雅他们不是敌人……” “啊。”尚邶应了一声,表情懒散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们都没压力你,但总的来说那群人算是队友。至少现阶段,不至于害你。” 昴张了张嘴,想追问“这次”是什么意思,可尚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管那群人了,也不管你曾经的记忆了。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如果要跟我混呢,我就护你一辈子到你自然死亡或者不想活了。当然,夏乌拉那个家伙要是愿意,也可以带上。她一个人留这儿,怪可怜的。” 昴愣住了。一辈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尚邶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影响一生的决定,倒像在说今晚吃面还是吃饭。 明明是一辈子的决定,对方好像完全不介意的样子......难道说,和自己在一起一辈子对对方而言其实很好接受吗? “第二——”尚邶又竖起一根手指,顿了顿,“打通贤者之塔,找回你曾经的记忆,顺带着把这里的人都救了。” 他看向昴,目光里的散漫少了一点:“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毕竟看样子,我不保留你回溯的记忆。也就是说,你死回去一次,我就会把所有事都忘了,你又得重新解释,我也得重新判断。而且能不能一轮通关,我没把握——毕竟我现在也是一知半解。但贤者之塔给的时间,可能没那么多——莎缇拉和兽潮应该都快来了,雷德也是。” 昴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听明白了。这个男人很坦白,几乎是知无不言完全不打算有任何的掩饰——这种坦然让她有点开心,因为对方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人。 但这种坦然也非常残酷,明明白白的把选项都摆在了你面前。 选择离开,他就护她一辈子,但也意味着和曾经的自己彻底告别——就把这当作是她第一次穿越来这里,重新开始新生活;而选择留下,就得靠他们自己想办法,在有限的时间里打通这座塔。 并且一旦失败,她还会体验死亡不说,对方也会忘,一切又得重来。 “所以......”尚邶把手放下,歪头看她,“你选哪个?” 昴沉默半晌,尚邶也不催——这种决定还是很重要的,多想想总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昴才终于抬起头来——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呢?”昴一脸的困惑,“虽然现在是在问我的想法,但是你呢?你的想法又是什么样的?” “我?”尚邶一愣,“关我什么事?” 昴看着他,有些着急:“怎么不关你的事?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不是一样的吗?爱蜜莉雅他们本来就认识我们两个。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办?为什么你看起来对他们一点留恋都没有?” 尚邶皱起眉,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欠揍:“很简单啊,因为我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没道理说我一定要回应别人的期待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反手指了指身后远处牢房的方向:“我前女友可还在那儿关着呢,我还不是没多管她。真有事就去找那个恢复记忆的我啊,别指望现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负责。” 他说到这儿,忽然咬了咬牙,表情变得愤愤起来:“啧,真是遗憾。说的那么的美妙,可是第一次的记忆一点都没有啊!太亏了!!好羡慕那个有记忆的我啊!!!凭什么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不是处男了啊!” 昴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她张了张嘴,忽然像找到了什么共鸣一样,眼睛亮了一下:“你、你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和曾经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吗?我也纠结过这种事......说实话,在知道爱蜜莉雅他们是队友之后,我就在想,到底为什么他们会那么信任曾经的我?名叫菜月昴的男人......额,女人?是那么可靠的家伙吗?” 尚邶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停停停,你搞错了一件事。” 昴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人了?”尚邶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脑子没问题吧?不管怎么样,毫无疑问都是一个人啊。你会说小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吗?虽然看见了会忍不住想揍一顿,但那也是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吧。说是记忆会决定一个人,扯淡呢——我就是我,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会是我。有记忆的是我,没记忆的也是我,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昴呆住了。 “所以别说什么曾经的你、现在的你。”尚邶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记忆没回来,那是我的问题。不认账,也是我的选择。但不代表那就不是我了啊。菜月昴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那还不如现在就从塔上跳下去,说不定还能死个痛快的——你下一轮可就别来找我了,什么时候认清自己再说。” 昴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她想反驳,可又觉得哪里好像很有道理。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小声嘟囔:“那你刚才还说羡慕有记忆的自己......” “我羡慕还不行了?”尚邶理直气壮,“都是一个人,他过得好我不开心,他吃过的苦我也没尝到,我羡慕一下怎么了?我要真能穿越回去的话我还想逮着小时候的我一顿猛锤呢!欠揍的小逼崽子一个!” 昴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的逻辑,根本就是流氓。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绕,自己心里那个一直堵着的地方,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点。 抱怨完过后,尚邶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昴:“不对啊,你好像还没经过断片的情况吧?也没有读过梅丽的死者之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疑问?” 昴也是一愣:“算不上什么疑问吧,就是正常的会这么想而已......不对啊,什么叫梅丽的死者之书?这听上去就很不对吧!梅丽,那个那么小的女孩子不会已经——” 尚邶摆摆手打断了他:“没有没有,那都是没发生的事情,我不是说了吗?没发生。唉......过去的经验都不管用了,堂堂穿越者首席外挂没想到上来就被废了......总之,我的意思是正常来说你会出现断片的情况,然后这段时间的你会杀死梅丽,再阅读她的......” “等等等等!”这次轮到昴打断尚邶了,“什么叫正常来说我会杀死梅丽啊?我、我是那么一个能随便杀死别人的人吗?还是说我和梅丽之间有什么事情?不会吧,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是你的穿越者福利吗?真好啊......” 尚邶不耐烦地敲了敲昴的头:“你问题好多啊!一个个的来!” 他皱着眉头耸了耸肩:“失忆确实是失忆啦,但......你就当我可以观测世界线吧,反正某个我不存在的世界线里就会发生这种事。其他的问题也可以这么解释——那是其他世界线的事,在这里不管用哦?” 昴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没想到在某种可能性下,自己居然会杀人啊...... 尚邶似乎是看出了对方这种心思,嘴角一勾,玩心大起:“嘿,我还要告诉你,你不止杀过梅丽呢。让我算算啊......拉姆应该算、碧翠丝应该算、爱蜜莉雅......这个算不算?不管了,算上吧。艾尔莎算是因你而死?不不不,算上暴食线的话你可以说是杀穿了......哟,厉害啊小昴老弟!” 昴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她张着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骗人的吧......我怎么可能......那些人不是我的同伴吗?我怎么会......” “同伴?”尚邶偏了偏头,笑得更深了,“同伴就不能杀吗?有些时候,正是因为是同伴,才不得不出手啊。内战幻神了解一下?” 尚邶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不算轻,像要把她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拍出来。 “放宽心。”他说,“别老惦记着别的世界线里你干过什么。真要算起来,谁手上没几条‘可能性’的命?而且杀了就杀了嘛,虽然没记忆,但我毁灭世界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昴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不抖了。 “说得轻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上,“那个、我、我......我不能走。” 尚邶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我割舍不掉。”昴低着头,声音不大,却一字字说得很清楚,“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但那些人对我的好,都是真的。我如果就这样逃走了,丢下他们不管,那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况且,都穿越异世界了,还带着这么厉害的能力,怎么能就那么跑掉?”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直直地看着尚邶。 “我要救他们。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尚邶耸了耸肩,像早就知道会听到这个答案。 “随便你咯。”他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又像在说“就知道会这样”,“那你加油吧。” 他把魔杖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转身就朝窄道另一边走去。 “我去找雷德玩去了。”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有事来二楼,没事别来烦我。好好努力吧,这一关可不算轻松哦——雷德那里我帮你看住,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别让小蝎子太难过吧。” “尚邶!”昴忽然喊了一声。 尚邶脚步一顿,偏过头:“又怎么了?” “你......一定要小心。”昴攥着衣角,语气认真得有些发沉,“那个叫雷德的,好像真的很厉害。你虽然也很强,但别太乱来了。” 尚邶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又狂又松,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笑话。 “区区雷德而已。”他摆摆手,把魔杖搭回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小问题。” 昴看着他的背影被窄道的黑暗一点点吞没,胸口像压着一块又冷又重的东西。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最后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说了一句:“......一定要活着啊,混蛋。” 第263章 坦白——但感觉又没坦白 告别尚邶之后,昴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回到了牢房门口。 “事先声明,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我会记不得尚邶是因为我失忆了,你可别再突然袭击我啊!”昴瘪着嘴巴朝着牢房里的艾尔莎抱怨道。 这次她学乖了,隔着牢房门老远,免得再被对方像是抓鸭子一样逮着脖子薅过去。 “阿拉阿拉,先生都相信你,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呢。”艾尔莎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不过,谁叫你那么可疑嘛,就原谅我好不好?失忆的话......也就是说,塔里面果然存在什么危险吧,居然连先生都会中招,真是不可思议。” 说到这话的的时候,艾尔莎的语气稍微凝重了一些。 贤者之塔不是那么好闯的——这一点他们都有心理准备。但塔里面居然有连尚邶逗会中招的危险,这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啊。 “我也没打算怪你啦,真要说的话也是表现的那么可疑的我的错就是了......不过,尚邶居然是自己人啊,这一点倒是让我怎么都没想到呢。也不能怪他啦,毕竟失忆了会很不安的吧?你也原谅他好不好?”昴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为尚邶开脱。 尽管她完全看不出尚邶哪里有“不安”这种情绪在里面,但既然会一个个的抓人来问话,那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我怎么会怪先生呢?只可惜就算失忆了,先生也还是先生——该说不愧是他吗?真的很有他的风格呢,果然就算是失忆了,一个人的本质也还是不会变的吧。”艾尔莎看起来似乎非常的感慨,但昴不知道她在感慨什么。 什么叫“就算失忆了人的本质也不会变”?意思是她本来也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菜月昴怎么可能是一个能被大家如此信赖并依靠的人呢?那个曾经的自己,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才终于变得可靠的吧,和现在这个无能又弱小的自己绝对不是一回事。 “我就算了吧,不过听你的意思......尚邶他失忆之前也是这样吗?”昴很自然的就把自己排除了,“我感觉他有点随心所欲......莫非失忆前的尚邶就是这种性格?他刚刚......算了,没什么。” 昴本来想说尚邶刚刚还说不打算管他们所有人了,说什么没有记忆那就是不认识,过去的一切都统统跟他没有关系。 但她转念一想,在背后说人坏话不是什么好事,遂作罢。 “至少我认识先生的时候,他就一直很随心所欲呢。但还是能感觉到在克制着什么东西......失忆只是让他不再克制了而已吧?”艾尔莎笑了笑,眼里满是怀念,“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我还想剖开他的肚子呢......” “......等等等等!”昴顿了半秒意识到对方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剖开肚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说你其实是医生,第一次见面是在手术台上给他做手术,然后尚邶对救命恩人暗生情愫逐渐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吧?绝对就是这样的吧!不然总不能是你想杀了他吧?你倒是否认一下啊!” 昴感觉有些崩溃,为什么自打来了异世界就老是发生一些她完全理解不了的事情啊!这,为什么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人曾经有一方想要另一方的命啊?这合理吗! “这个解释起来稍稍有些麻烦呢,”艾尔莎为难的笑了笑,随后笑容变得妩媚了起来,还带着一丝喜悦,“不过,男女朋友啊......看来先生是信了呢,真好。这样看来,被先生第一个逮住还真是件好事,被揍一顿也值了呢。有没有办法让先生恢复记忆之后也认为这是真的呢......” 昴扯了扯嘴角,整个人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原来你是骗他的啊!你们根本不是前男女朋友......”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过这么说来,你果然是对他有意思的吧。真好啊……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喜欢。” 艾尔莎歪了歪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从哪里开口都不太对。她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昴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 “身材方面,我倒确实很有自信。”她笑了笑,声音轻下来,“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呢。” 昴一愣:“羡慕我?” “就算你们都失去了记忆,先生他对你还是很温柔。”艾尔莎的视线落在她脖颈上那些还没消下去的红痕上,语气有些幽远,“刚刚那种情况,如果换作是我,先生大概不会出手的吧。” 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她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尚邶救了她,在艾尔莎的刀快要碰到她之前。可当时她只觉得害怕,现在听艾尔莎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男人确实没有袖手旁观。 “他又救了我啊......”昴小声喃喃,像在确认什么事实。 “是呢。”艾尔莎点头,“这就是先生啊。嘴上说得再难听,身体还是很诚实——偏爱真的很明显呢。”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一勾,凑近了牢门,压低声音,像要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对了,还需要纠正你一个观念。” 昴下意识地凑近了点:“什么?” “你多少还记得上面那些人吧?”艾尔莎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点蛊惑的味道,“除了那个叫夏乌拉的小丫头,还有那两个紫色头发的主仆之外,其他人可都深爱着先生哦。” 昴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这么多吗?何等的罪孽深重啊! 然而下一句话才是重量级。 艾尔莎微微笑着,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像在品尝一句要说未说的话。 “当然,也包括你呢。”她轻声补了一句,“昴小姐哦?” 昴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轰”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脸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我、我我我......我?!”她往后跳了半步,像被蛇咬了脚,“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家伙!而且、而且我也是男的吧!对吧!我是男的啊!怎么能喜欢一个男的!” “所以才有意思啊,而且你现在算男算女......这一点其实很难说呢。”艾尔莎笑得更深了,“以前的你,可是喜欢得连自己都藏不住呢。怎么,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昴捂着脸蹲了下去,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耳朵。 “我还是......先失忆着吧。”她瓮声瓮气地说,“太恐怖了,如果那就是事实,我还是不要恢复记忆比较好!” 艾尔莎捂着嘴巴笑了笑,随后幽幽的叹了口气:“不过,先生失忆也实在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曾经的约定大概也一并忘了吧。但说不定这也是新的机会,真是焉知非福呢!” 说到后半句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艾尔莎好像又振作了起来,而且莫名还燃起了斗志的样子...... 昴有点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不过她倒是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塔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她来解决的呢!尚邶去跟那什么雷德对线了,但这座塔依旧危机四伏。得赶快去做安排才是! 于是她赶紧的把牢门给打开了——不试一试还真不知道,这牢门压根就没有锁嘛!不管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能轻易的被打开,说起来上一轮自己打开的也很轻松......亏她还以为自己运气够好呢! 看来是尚邶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关着她们,又或者他觉得这点时间完全够他做想做的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牢门既然没锁但上一轮的三人除了她之外另外两个完全没出去......应该不可能是没有尝试,所以果然只能是因为信任、或者说是爱了吧? “总之,我们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吧——这座塔很危险,如果不集中大家的力量是很难渡过难关的。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清楚,尚邶他现在不能作为战斗力来算,所以都得靠我们自己才行!”昴深吸一口气打起了精神,随后在艾尔莎微微愣神的目光下扯着她的手腕朝着上层狂奔而去。 话说她居然一直都没怎么注意这件事,现在跑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原来有这么好吗? ...... 昴带着艾尔莎回到上层时,餐厅里的烛火还燃着。 拉姆和爱蜜莉雅坐在桌边,碧翠丝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魔杖。蕾姆端着水壶刚从侧门进来,看见艾尔莎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舒了口气。 “回来了?”拉姆抬起眼,先扫了艾尔莎一遍,见人没缺胳膊少腿,才淡淡朝着昴补了一句,“真慢。偷偷溜出去还以为要做什么呢,结果自己倒先失踪了——巴鲁斯,你的方向感是跟虫子学的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昴小声嘟囔,不敢接得太硬,“话说你们居然知道我偷偷溜出去这件事吗!” 爱蜜莉雅已经站起身迎了上来打断了这个尴尬话题图。她先对艾尔莎点点头,又看向昴:“那个、总之——总之你们没事就好。尚邶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昴张了张嘴,像被这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卡住了。她看看爱蜜莉雅,又看看拉姆,再瞧瞧碧翠丝和蕾姆。几双眼睛都看着她,等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像给自己打气。 “大家先冷静听我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得的认真,“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点难消化。” 众人都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我其实......已经失忆了。之前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大家——抱歉!但现在我已经可以相信大家了!另外,尚邶他......也失忆了。艾尔莎就是他抓走的,但他是因为失忆了很不安才做出那些事的。你们别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之后,昴的心跳得飞快。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震惊、慌乱甚至崩溃的准备。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然后拉姆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巴鲁斯要说的只有这些吗?”她说。 昴差点没站稳:“什么叫只有这些?尚邶失忆了欸!你们不惊讶吗?不害怕吗?他可是连你们都不认识了!” 爱蜜莉雅轻轻叹了口气,和拉姆对视一眼。碧翠丝也撇了撇嘴,像早就料到了似的。 “佩佩大概又在玩了吧。”碧翠丝语气无奈又笃定,“说是失忆,多半是灵光一闪,玩心大起。不过反正他也不会真出什么事,就由他去算了。” 拉姆把杯子放下,语气凉凉地接道:“顾问先生玩起来总是不分场合。等回来之后,拉姆一定要好好抱怨。不过现在还是随他吧。毕竟顾问先生是头倔驴,谁拉都拉不回来。” 爱蜜莉雅轻轻“嗯”了一声:“虽然有点担心,但尚邶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蕾姆也低声补了一句:“顾问大人一向有自己的考虑。” 昴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又合,脑子像被人搅成了一锅粥。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全被这几句话堵了回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不是,那个......”昴的额角渗出汗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失忆,是真的失忆!不是装的!他真的完全把你们给忘了!” 碧翠丝叹了口气,像看一个跟不上课的孩子:“你就没想过,佩佩可能是装的?他这个人,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昴呆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听到的尚邶,和这些人嘴里的尚邶,好像越来越不像同一个人。又或者,是同一个,但比她想的还要恶劣一百倍。 难不成,上一轮对方说的那什么“只是因为有意思”的动机不是在说笑吗? 第264章 一个不剩 “总之先不管佩佩了,不过之后遇到佩佩要小心一点。”碧翠丝叹了口气,随即看向昴,“比起担心佩佩,贝蒂觉得你这边更需要操心——你没问题吗?说是失忆了,但具体到了哪种程度?看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的样子,和暴食司教那种情况不太一样呢。” 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暴食司教是什么?听上去好像跟七宗罪有关,感觉有点帅气......” 昴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于是赶忙干咳两声回归正题:“咳咳!那个,要说失忆到哪种程度的话,额......大概是到了一年前?总之我确实还记得你们,但这一年里面,和你们一起发生的那些事情我真的全都记不起来了——真的很抱歉!” “道歉的话等恢复记忆了再说,现在的你没有做错什么。”碧翠丝安慰了昴两句之后,手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微微沉吟:“一年以前吗......没记错的话,你和爱蜜莉雅认识也是在那个时候。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不认识贝蒂才对,更不用说昨天才认识的夏乌拉了。这种状况真的很奇怪,只认识人但完全不记得事情......难道说......原来如此,是这样么......” 她越是沉吟,眉头皱得越紧。昴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心里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碧翠丝似乎正在一条很重要的线上往前推,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即将被揭开的答案边缘。 “怎么了?是有什么——”昴见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喜出望外地想要追问。 “先别管没用的巴鲁斯了。” 拉姆忽然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昴的提问。她飞快地看了碧翠丝一眼又收回,随后看向了昴。 “就算弄明白原因,也不会对现状有什么帮助。”拉姆把视线重新落到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比起那个,巴鲁斯,你应该不是单纯来告诉大家自己失忆了,然后好在一旁偷懒的吧?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 昴被噎了一下,刚刚那点求知的兴奋瞬间被压了下去。她看看碧翠丝,对方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拉姆这么一打岔,昴刚刚还在喉咙里的问题一下子又被咽了回去。 “前后文完全是矛盾的嘛......”昴嘟囔着抱怨了一句,随后才无奈的接过拉姆的问题正色到,“我确实有一些情报要和大家分享——现在我们所处的这座塔,很快就要遭遇严重的危机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把上一轮经历的那些危险一五一十说出来。 魔兽潮、黑雾、巨蝎、还有那个连尚邶都会被逼下坠的强敌。她必须让大家提前防备,必须让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我们要面对的危机——” 话还没说完,她的胸口忽然一紧。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心悸,像有根冰冷的针从心脏里穿过去,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追上。 她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眼前的画面像被谁按下了慢放。 爱蜜莉雅正看着她,银发安安静静地垂在肩侧。蕾姆端着水壶,刚朝这边走了两步。拉姆仍抱着胳膊,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碧翠丝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微微歪着头,像在等她说完。 艾姬多娜和尤里乌斯都在看着她,夏乌拉捧着脸像个花痴一般。 然后,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同一瞬间被扯断了。 昴看见一团黑色从拉姆的胸口涌出来。不是血,却比血更浓、更暗。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衣服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心脏被一只漆黑的、半透明的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捏。 拉姆的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 接着是蕾姆。她手里的水壶先砸在了地上,清水泼了一地。 她的胸口也一样,那只黑手从背后贯穿出来,像从身体里长出的某种畸形的东西。她张了张嘴,眼睛还看着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小串血泡。 爱蜜莉雅连站都没能站稳。她甚至没有来得及低头看自己的伤,只是身体轻轻一晃,像枝头被风吹落的花,就那么向后倒去。血从她胸口那个空洞里喷出来,染红了半张裙摆。 碧翠丝是离昴最近的。她朝昴伸出了手,小小的手指上还带着温度。 可就在那指尖快要碰到昴衣角的时候,她的背脊猛地一弓,黑色从她胸前炸开,像开在地狱里的花。 那只手也捏碎了她心脏,她的身体像断线的玩偶一样跌在地上,脸上还留着前一刻那副认真听她说话的神情。 同样的状况也出现在了尤里乌斯、艾姬多娜和夏乌拉身上。但唯有夏乌拉似乎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瞳孔失焦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上全部发生在几秒之内。 昴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她仍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喉咙里还残留着那半句未说完的话。 餐厅里的烛火还在燃烧,水壶滚到墙角,地上一片血红。那些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温热、黏稠、带着腥甜。 “啊......” 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难听的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啊......啊......” 昴想动,可整个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想尖叫,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只能看着,看那几具刚才还在听她说话的身体,如今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像被谁随手丢弃的人偶。 “不要......不要......”她终于又发出了一点声音,又细又碎,像坏掉的哨子。 烛火忽明忽灭。 如今,已经没有人再能回应她了。 昴的瞳孔在剧烈震颤。 她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所有的轮廓都在扭动、变形。血泊在烛火下一明一暗地反着光,像某种活着的东西,正沿着地砖的缝隙一点点爬向她。 “哈......啊......” 她的喉咙里挤出短促而怪异的音节,像是呼吸系统忘记了自己的节奏。 第265章 原来不是我干的啊 是尚邶。 这三个字出现在昴的脑袋里的时候,比整座塔塌下来还要重一点。 她躺着没动,眼珠一寸一寸往上抬,像是怕动作大了,床边那个人就会像上上次一样,变成一段从塔顶坠落的、越来越小的黑影。 黑发黑衣,肩上搭着那根魔杖。 光从他背后漏进来,把那张脸切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可昴不需要看清。 这张脸她在前两轮中都见过,且都留下了不浅的印象。第一轮,他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笑吟吟问她"取悦我啊";但同样也是那一轮的时候,他从崩塌的塔顶往下掉,还要在掉下去之前,反手轰碎她头顶落石。 而第二轮,他们之间几乎把所有事都说开了,眼前的家伙变成了整座塔里——不,是整个异世界最能信任的人。 "啊......" 昴的喉咙里漏出一个音节,又轻又破。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就是......哭,单纯的在哭而已。像是憋了整整两辈子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出去的口子。 眼眶先红,鼻尖再红,最后眼泪成串地滚下来,砸进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哭得毫无形象。 也不需要形象了。在一个死过两次的人的待办清单里,"哭得好看"这一项的优先级,约等于零。 ...... 她哭得很凶。凶到脑袋嗡嗡的,凶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凶到隐约听见门口那人一边叹气一边嘟囔什么"......唉,我说......"之类的话。 昴一边继续哭,一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从未想过有哪个人会给她这样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更想不到这样的安全感来自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如果自己是女性的话,一定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他吧? 昴这么想着,随即立马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现在确实是女的了。 她记得艾尔莎上一轮说过的话,逐渐有些理解那个素未谋面的自己了。 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个硬邦邦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来。 "喝。" 一个杯子被不轻不重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先声明,岔气了可不关我的事,但喝水呛死导致重开的话就太有乐子了。" 昴哭得一抽一抽的,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杯壁,是温热的。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泪掉到杯沿上,和温水一起进了喉咙。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又咳了好一会儿。尚邶就那么站在床尾,抱着胳膊,看她咳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挤出一句—— "......行了行了,又没人跟你抢,别真把自己呛死啊——虽然就算真呛死了也没人会记得就是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 像是大半夜的被硬从被窝里拽过来、被迫营业的。 昴没抬头,但从杯沿上方偷偷看了一眼——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很吊儿郎当的姿势,二郎腿一翘,靠着椅背,很无可奈何的脸色。 "你说你——"他开口,语气像在评价一道不知道该打几分的选择题,"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昴吸着鼻涕,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她哭得太投入,一下子收不回来,喉咙还在一抽一抽的。 可她也没那么想哭了。 真的。 看到他进来那一瞬间,她心里就已经——不是那么想哭了——尽管她确实是因为他才哭的。 ...... 尚邶看她不说话,也不催,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 "我就说——" 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猜到了的事。 "你果然就是昴吧?" 昴的呼吸滞了一下。 "看着这副惨样——"尚邶继续,"上一轮死的相当惨啊,这是第几次了?" 这句话砸下来,她想插嘴,不知道从哪里插。 然后下一秒—— "——没去找我求助吗?" 昴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说啊,"尚邶语气都没换一下,顺着她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往下接,"与其苦哈哈的去救那些压力怪,不如跟着我混吧?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超强的哦。" "你要是担心我不管的话他们会死掉——"他摊了摊手,"那完全没必要有这种顾虑嘛——他们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做不知道不就行了?" 昴捧着杯子,愣住。 ——类似的无比熟悉的话她听过。就在上一轮对方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其中一个就和现在相差无几。 但现在对方并没有提出另一个选项,而且似乎还微妙的把夏乌拉也给省略过去了......会造成这样的差异,果然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太惨了吧? 惨到他都看不过眼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尚邶歪了歪头,"该不会以为我要说什么'我会连他们一起救'这种蠢话吧?" 昴呆呆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意外你会这么说——倒不如说完全意外不起来。” 昴吸了吸鼻涕,看着他。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笑了。 就那么笑着。 鼻尖还红着,眼睛还肿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尚邶的眉头猛地一拧。 他明显被她这笑给搞懵了——一个哭到快休克的女孩子,脸上糊着一塌糊涂的眼泪鼻涕,忽然就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精神崩溃可以理解,可崩溃到一半切换成笑是什么操作? "......喂。" 他伸出手,往她这边凑过来。 "你该不会哭傻了吧?来,我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去探她额头。 事实上他能有什么动作呢?——他个子高,椅子又靠得近。"探头"和"凑过去"在他这里分明是一回事儿。嗖的一下,那张脸就离她只剩下几寸。 昴整张脸刷地红了。 她脑袋猛地往后缩——差点撞回枕头上。脖子也跟着缩了缩,像只炸毛的鹌鹑。 "别、别挨那么近啦!"她的声音又尖又破,可怜巴巴,"我都鼻涕没擦呢!丢人!" "哦——哦哦......"如此气势,尚邶都被吓了一跳。被她这一嗓子吼得退了回去,慢慢坐回椅子上。脸上挂着那种"被猎物反咬了一口"的不可思议。 "这不没事吗——还能喊丢人,这不挺精神的吗!" 第266章 疑惑解开 昴一脸懵逼地看着尚邶,像被这句话凭空扇了一巴掌。 莎缇拉......哈气?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头同时炸开。什么东西?谁在哈气?哈气是什么黑话吗?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能用最随便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好一会儿,她才像忽然被按了开关似的,猛地从床上扑起来,一把拽住尚邶的衣服前襟。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又急又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那个杀了所有人的是什么吗?” 尚邶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啧”了一声,挖了挖耳朵,满脸不耐烦:“你好烦啊。” 他拨开昴的手,又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像在远离某种会飞溅的液体。 “别动手动脚的。”他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口,语气懒散,“我只是说你遇到的那个东西,大概率就是莎缇拉在哈气。具体什么机制我也不完全清楚,但触发条件嘛......” 昴半跪在床上,动作还维持着抓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了身:“条件?什么条件?” 尚邶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点了点她:“不如你先回忆一下,上一轮,在你发现大家全死之前,你是不是准备做些什么?比如——把你的能力,或者你从未来带回来的情报,说出去?” 昴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确实准备说。就在所有人还活着的时候。她就站在那张长桌旁边,正要把魔兽潮、黑雾、蝎子的事情全部告诉大家。 “所以......才是原因吗?”她喃喃着,像被人从后脑浇了一瓢冷水,“是因为我想把未来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大家才被......” 她没把“惩罚”两个字说出口,可那个词已经像块烙铁一样烫在了脑子里。 “等等,不对。”昴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为什么你没事?为什么我告诉你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 尚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淡又微妙,像在说“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说,莎缇拉哈气是正常现象,因为现在是不正常的情况嘛。”他说,“你把你那些事儿说给别人听,那边就会‘哈’一下。只不过她是随机哈的,有时候哈死你,有时候哈死听到这些事的其他人。” 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那件她一直没敢细想的事,终于像根钉子一样,被她自己一点一点敲进了脑门里—— 她告诉尚邶,没事。 她告诉别人,就有事。 所以尚邶才是特殊的。但“正常来说”,她如果随便把这个能力告诉其他人,就会招来那种东西。而“没发生”,反而才是尚邶之前疑惑的理由。 可这个念头还没落稳,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就紧跟着爬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她的脊椎一路窜到后颈。 尚邶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把这件事说开,可能会引来莎缇拉。 可他还是问了她。还是和她聊了。还是用那种“今晚吃什么”的语气,把她最大的秘密一层层剥开,像在拆一件早就看中的礼物。 而且,他明显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受影响。 上一轮他说的是“为什么莎缇拉还没哈气”。那语气不是“我知道她不会来”,而是“她怎么还不来”。像站在雷雨里,抬头等一道早就该劈下来的闪电。 “你......”昴的声音忽然哑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卡住,“你当时......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管后果?” 尚邶挑了挑眉,像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意外。 “你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跟我说了这些......”昴的指尖开始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你就不怕吗?不怕那个什么莎缇拉真的出来,把你也......把你......” 她说不出那个字。 尚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又轻又狂,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怕?”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一个很新鲜的词,“我还没见过她呢,正好见识见识。” 昴的脑袋“嗡”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果然。 这个家伙,压根就没带怕的。 他不仅不担心,甚至还在期待。期待那个能在一瞬间捏碎所有人心脏的东西,能出来和他碰一碰。 “你就是个疯子......”昴的声音又低又抖,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尚邶耸了耸肩,笑得没脸没皮:“谢谢夸奖。” 他重新靠回椅背,魔杖横在腿上,语气闲得像在聊哪家店的菜好吃: “所以我才说啊,你跟我混,最省事了。” ...... 昴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在“你认真的吗”和“算了算了”之间反复横跳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床头一靠,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好吧。”她小声说,“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正常人的频道上。” 尚邶“嘿”了一声,像被夸了似的。 不过这一闹,昴倒也没那么怕了。 未知永远比已知可怕。她现在至少知道了,上一轮大家为什么会死,也知道那东西大概在什么情况下会被引来。光是这一点,就比她前两轮一个人瞎猜要强太多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跟着想通了。 第267章 这偏离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被充当成会议厅的餐厅里,所有人都恢复了清醒并聚集在了这里——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情必须确认。 “尚邶。”爱蜜莉雅先开了口,语气很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尚邶答得干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是谁,但在我看来,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 “顾问先生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拉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急不缓,“虽然这样的玩笑还是第一次,但顾问先生做出什么都不让人感到奇怪——现在的时机很不好,顾问先生想玩可以换个时间吗?” 尚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粉色头发、红色眼睛、女仆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对这个角色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原作里她那些落井下石的刻薄话,他看的时候就来气。 “你个粉色神人算什么东西?”他说,“我需要你信吗?莫名其妙的自信真让人看着火大......啧,再来打一场啊!” 这话一出口,拉姆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像在打量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那语气、那态度、那种“我管你怎么想”的散漫劲儿、还有那种相当看不惯自己的作风——毫无疑问,这就是尚邶本人。 “顾问先生,果然还是顾问先生。”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什么意思?”尚邶皱眉。 “没什么。”拉姆别开视线,“只是觉得,就算失忆了,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尚邶没接话。他对拉姆没什么好说的,原作的她在昴最困难的时候火上浇油,这一点他记到现在。 爱蜜莉雅没有放弃,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轻了:“尚邶,我们不是要逼你。只是......你以前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以前。”尚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掂量它的分量,“‘以前’是多久以前?” “一年多。”碧翠丝从靠枕后面探出脑袋,声音闷闷的,“佩佩和贝蒂契约,也有一年多了。” 尚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契约的联系,细而韧的一根线,从身体深处连出去,另一头系在那个小姑娘身上。这是真的,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怀疑过。 可他记不起来。 虽然记不起来,但这还是让他心情愉悦——毕竟他可是把碧翠丝带出来了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这一壮举基本是被他列为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之一。 “我真厉害啊,居然能把你这个金发宅萝莉从禁书库里拽出来......”尚邶颇为高兴的自夸了一句,随后毫不忌讳的伸手一把将碧翠丝从座位上薅了起来放在怀里。 他肆意玩弄着她的螺旋双马尾,情绪相当兴奋:“但是没关系的吖!小碧崽子!就算记不得我也一样的爱你啊!嘿嘿嘿,香香软软的真可爱......呃,我之前没干什么厨神事吧?” 碧翠丝被他这番话和大胆的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小脸涨的通红不说,语言系统也当场失效,大脑过载陷入宕机——不过不管怎么说,尚邶这样的态度还是让她相当开心,连带着之前的低落情绪都恢复了不少。 “还、还真是明显的待遇差别呢......”爱蜜莉雅相当勉强的笑了笑,“看来尚邶之前说的宅邸里最喜欢的人就是碧翠丝......这一点果然一点都没变啊。” “我还说过这种话?”尚邶抽出空来挑了挑眉,“也对,我就是会说这种话来着......可惜芙蕾德莉卡不在,话说我和芙蕾德莉卡关系怎么样?那个大金毛我也相当喜欢啊!” “顾问大人原来喜欢金发吗......蕾姆记住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蕾姆似乎在闷声干大事——尽管对方失忆这件事实在令人沮丧,但这也是一个能够更多了解对方的机会! “你别乱记啊,白发我也是很喜欢的、黑长直当然也很棒啊!”尚邶打断了蕾姆的错误认知,丝毫没主要爱蜜莉雅和昴已经有些脸蛋微红。 蕾姆看了眼几人的反应,默默又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 “尚邶先生。”艾姬多娜忽然开口,“你怀疑我们吗?” “怀疑?”尚邶挑了挑眉,“不怀疑啊,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相信我们说的话?”爱蜜莉雅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信啊。”尚邶说得理所当然,“这态度这么显而易见,过去我们什么关系当然不难猜——虽然细节完全不记得,但大致过程我倒是能猜个七七八八。” 尚邶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信息:“让我想想......应该是在一年前和昴一起加入的宅邸吧,具体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大概是在白鲸平原救下了蕾姆,然后去圣域把爱蜜莉雅的试炼解决了,收服艾尔莎大概也是那个时候。之后再宅邸生活了一年,前不久经历了水门都市的事件解决掉了强欲和愤怒,之后为了救被色欲变形的民众所以来了贤者之塔......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个自称失忆的男人简直像拿到了剧本一般把之前发生的本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总结了一番......这实在很难相信失忆已成事实。 但如此的坦然反倒不像是在撒谎吗,倒不如说对方压根就不需要对他们撒谎——这个男人随心所欲的性格就注定了他懒得去使用那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爱蜜莉雅的声音小了下去,“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冷淡?” 尚邶看着她,像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过了几秒,他把魔杖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些,却也更让人无从反驳。 “信归信,可我到底还是没有那些记忆啊。”他耸了耸肩,“没有记忆,对我来说不就等于没发生过吗?只是单方面的对于你们来说是珍贵的回忆罢了,但拿那些东西往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身上套,不觉得很没道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说的事,我一件都不记得。那在我这里,就等于没发生过。你们觉得和我一起经历过什么,那是你们的记忆。我只认现在。”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坦诚。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刻薄话都更让人心冷。 爱蜜莉雅低下头,手在袖口里攥紧了。碧翠丝待在尚邶的怀里,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没再出声。蕾姆抿着嘴唇低下头去,但随即又很快的释然一笑。拉姆盯着尚邶看了很久,最终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的很有顾问先生的风格呢......总之,事已至此,就让拉姆好好帮顾问先生想起从前的事吧。”拉姆的语气出奇的温柔,这一点倒是让尚邶微微一愣。 什么情况这是?神人转性了?说起来蓝色那只好像也不太对的样子,爱蜜莉雅那边看起来好像也...... “感觉好像......错过了相当多的东西啊。”尚邶微微挑眉面露狐疑,“你们几个怎么都这副表情?艾尔莎作为前女友也就算了——” “哈?”尚邶话还没说完就被怀里的一声惊呼打断。 他低下头来看向碧翠丝,后者的表情相当的震惊但又有些了然——了然结束后是一阵面部抽搐。 “你怎么了小碧崽子,脸不舒服吗?”尚邶疑惑的戳了戳碧翠丝的脸蛋,“也没有不舒服啊,还是那么软软的。” 然而碧翠丝这次却没搭理他,她直直的看向艾尔莎,随即双手撑桌身体前倾。隐约间还能看到她额头上的青筋:“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到底在我们不在的时候给佩佩灌输了什么不存在的事实啊!居然用这种方式偷跑,真是可耻!” “偷、偷跑?不存在的事实?”尚邶愣了又愣,这听上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啊......而且一听就很像那种失忆后冒认身份的桥段。 难道说,艾尔莎实际上是在骗他吗? 不能吧,既然不是前女友,那他救她做什么?不贪图美色的话他没道理留她一命吧......还是说干脆就不是自己的事儿,是昴这个圣母又发力了? “啊啦啊啦,我实在看不下去各位慢吞吞的动作了呢~反正先生失忆了,现在起跑线都是一样的,没有偷跑这种说法吧,碧翠丝大人?”艾尔莎面带微笑却完全没打算退让,早在察觉到尚邶记忆有问题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这可能是她绝无仅有的机会,完全没有放过的道理。 “哼,懂得把握机会这一点值得赞赏,但拉姆也是不会认输的。”拉姆咋了咋舌,但似乎并非不满意对方的偷跑而是痛恨于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但比起这个—— “拉姆这话听着也很有问题啊......”尚邶现在彻底懵了,怎么粉色这只也在凑热闹? 那该不会蓝色那只也...... “蕾姆会一直守护着顾问大人的,就算顾问大人记不得蕾姆也没关系,只要能让蕾姆在身边为顾问大人付出,蕾姆就心满意足了。”蕾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侧,正在用无可挑剔甚至带着圣光的笑容看着尚邶。 她丝毫没有提自己和尚邶之前经历的任何事,只是一如既往的守候在他的身边——哪怕实际上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个正牌女友。 “如果真爱有颜色,那一定就是蕾姆的蓝色吧。”尚邶情不自禁就说出来这句话——虽然蓝色这只也是神人,但驯服之后真的无敌了! 这话让蕾姆微微一笑,随即耳根开始慢慢变红——如此直白的话,顾问大人之前可从没说过呢。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们之间应该经历过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件吧?我还真有点好奇我到底干了啥才能把你也给攻略了。”这句话让蕾姆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这关注点简直一模一样...... “这、这个......顾问大人您要喝茶吗?蕾姆现在去泡茶。” 丢下这句话后,蕾姆抓起桌上的水壶就飞快而优雅的离开了。 “噗!”碧翠丝没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之后又赶快补救,“咳咳!贝蒂只是不小心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你老婆也要生孩子?”尚邶没忍住接了梗,然而这下轮到爱蜜莉雅那边耳根子红了。 尚邶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细节,随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别吓我啊!我们不能真的有个孩子吧?我事先声明,接吻是不会生孩子的!”他可没忘爱蜜莉雅纯情少女的人设,毕竟原著中也闹过一次乌龙的。 难不成自己也和爱蜜莉雅闹过乌龙?那不就是说明圣域那关帮她过了的人是自己吗! 我嘞个乖乖,这也是被他列为“自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的事项之一啊!不说别的,帕克那关就过不去吧? 之前那个自己居然这么牛逼吗?不可能吧!他什么情商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没有没有没有!”爱蜜莉雅慌忙摆手否认,“只是......只是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已。生、生小宝宝什么的,还、还是等安定下来再说......” 你倒是别考虑啊......给我拒绝的直截了当一点啊! “大哥哥还真是罪孽深重呢,”梅丽叹了口气,随即狡黠一笑,“不过既然失去了记忆,那是不是说明人家也......” “啊,那不行,你至少也得长到拉姆那种程度吧。” “......说真的,大哥哥你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理由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啊!” 第268章 攻略的办法 “你还不信啊?行吧,随你信不信。”尚邶摆摆手,完全不关心别人相不相信他失忆。 “人家也没说不信啦......”梅丽叹了口气,随后开始不满的嘟囔,“真是的,人家还以为会是个好机会的说......怎么大哥哥失忆了都还是一个样,明明艾尔莎姐姐说的话就很快相信了。” “你这小屁孩,还想和艾尔莎比?”尚邶被梅丽逗笑了,“你也不看看人家那身材,那种说是我女朋友我有什么不信的?” 抛开一切其他因素,纯主观来看的话,艾尔莎简直完美身材和颜值啊! 这也是尚邶完全不奇怪也不怀疑艾尔莎一开始说的前女友的原因,毕竟太合理了——拯救艾尔莎然后顺理成章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很合理不是吗?何况艾尔莎的性格也不避讳这个,尚邶要是觉得气氛到了完全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也要得益于他如今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过程所以才会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有些事情不知道过程就一切皆有可能,知道了具体怎么回事之后就会有不一样的判断。 拉姆那边也是这个道理,因为不知道这一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反倒是比有记忆的时候接受度高一些。 “所以,过去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众人的反应确实是勾起了尚邶的好奇心,他现在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看出的话这是修罗场吧?应该不会是人生三大错觉之“她喜欢我”吧? “这就说来话长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耽误。”拉姆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找时间拉姆慢慢跟顾问先生说吧。” “也行吧,”尚邶毫无察觉的答应了下来,其他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机会,“那还有啥事儿吗?没啥事儿我去找雷德玩玩去——” “不行!”尚邶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你吓我一跳!”尚邶皱着眉头看向昴,眼神不善,“发什么神经呢?” “哦哦,抱歉抱歉......”昴习惯性的道歉,但立场依旧坚定,“但是你不能去找雷德!千万不能去啊!” 尚邶斜着眼睛盯着昴看了两秒,仿佛要把她看穿。 “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他慢慢凑近对方,随后也不问昴同不同意就一把揪住她的后领,说了句要和她单独待一会儿之后就把她带离了餐厅。 ...... 因为没什么好去处,所以尚邶干脆就将她带到了牢房这里,随手将她甩在了草垛上。 “说吧,现在没人了——上一轮发生过什么?我去了二层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你觉得我不能去找雷德?” 昴当然是不会那么莫名其妙就阻止他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觉得必须避免的事情才会这么做。 他不觉得自己上去会输给雷德,所以现在要确认的是到底会发生什么——是其他的副产物,还是说昴觉得他留在下面会更好? 昴左看看右看看,确认牢房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尚邶,其实我早想跟你说了。刚才一直没机会——开会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你去找雷德这件事。”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怀疑——你上去之后和雷德的战斗,就是导致整座塔崩塌的元凶。” 尚邶一愣。 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往下说:“第一次,你说要去找雷德玩玩,然后不久之后塔就开始崩溃了。你从高空坠落,跌进黑雾里。第二次也是,我虽然精神状态不好,但我还记得我是被砸死的——被巨大的落石。那绝对是塔再一次崩溃的证明。”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那个雷德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尚邶你绝对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是两个你这种层次的人打架的话,这座塔扛不住太正常了。” 尚邶皱眉但没有反驳。 这种事他确实没考虑过,但仔细想想,可能性却相当的高。雷德看上去不像能速杀的对手,关键是自己压根也没打算速杀。如果两个人打起来都上头了,一座贤者之塔确实小了些。 昴见他动摇,赶紧趁热打铁:“所以别去找雷德了,先解决其他问题好不好?打魔兽也很有意思啊!一群一群像海浪一样的兽潮,绝对够你玩很久!”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居然拿魔兽潮当卖点来劝一个战斗狂。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尚邶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很遗憾,雷德本身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他说,“之前你没遇到过,是因为我把他拦住了。但如果没人去拦他,那家伙就会以某种方式离开第二层。” 昴愣住了——这确实是之前没遇到的种问题。 所以说,尚邶看起来是在找乐子,实际上是在帮他们拦住最大的风险? 她心里稍微感动了一下,随即又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啊尚邶。”她抬起头,“那雷德下来就下来呗,等他下来了我们再应付他不就好了?倒不如说,他能离开第二层还是好事吧?这样你不就可以把他引到外面去打了吗,也不会破坏掉塔。” 尚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种昴从未见过的东西,让她莫名有些发紧。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昴,夏乌拉很可怜哦。” 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提到夏乌拉。可她看得出来,尚邶还有话没说完。而且他此刻的眼神,稍稍的有些......悲伤,和同情。 真是一种陌生的情感。尚邶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其他人感到悲伤吗?对了,刚才他看碧翠丝的时候,好像也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 不过,夏乌拉吗......难道说,和塔的规则有关? ——昴似乎有一点懂了。 “既然见识过塔崩裂的样子,那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一只巨大的蝎子魔兽。” 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当然见过。上一轮,塔崩之后,她跌跌撞撞地逃窜时撞见的那只东西。通体漆黑、十几条腿像柱子、尾刺高翘。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道白光打穿了肚子——如果其他人不是敌人的话,那她就只能是死于那只蝎子之手了。 “那就是夏乌拉的真身。”尚邶说,“一旦有人违反了塔的规则,夏乌拉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而且,就我所知,是不可逆的——至少我还没找到方法。” 第269章 恶食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昴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尤里乌斯身上。她想起尚邶说过的那句话——“正常来说应该是他来解决才对”。可尤里乌斯现在的状态,她不确定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所以她要说的是另一条路—— “我们,去第三层的死者之书书库——”昴的声音慷慨激昂,“去找到雷德的死者之书!” 话虽如此,似乎并没有人附和她的激昂态度——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 “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把雷德的死者之书当成是战胜他的致胜关键。是这个意思吗?”爱蜜莉雅握拳敲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感觉爱蜜莉雅你的说话方式好古早啊......现在已经没人用致胜关键这种词了吧?”昴不经意的吐槽引来了拉姆等人的注视。 “......真是有巴鲁斯风格的吐槽方式,看来这边也一样呢——就算失忆了,人也还是原来那个人。”拉姆叹了口气,但嘴角明明还是带着笑意的,“这种提案也很有巴鲁斯的风格,不走正道而去选择投机取巧,真是歪门邪道的做法。” “这确实是一个行得通的方向——如果死者之书记录了人生前的一切,那自然而然也包含了他的死法。把这当作是参考来寻找雷德的弱点,确实是让人意想不到但又意外可行的一条路呢。”艾姬多娜沉吟片刻后也接受了这种说法,她笑着看向昴,“昴先生,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你了——之前我和安娜都看走了眼,真是失责。或者,该说你隐藏的比较深吗?” “别把我说的像是什么幕后大bOSS一样邪恶啊,”昴抽了抽嘴角,“总之,有人反对这个提案吗?” “师匠师匠!人家有问题!”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举手了——夏乌拉,她本该完全不质疑昴的决策,但这时候反倒是她最先提出疑问。 “师匠师匠,万一雷德那个家伙没死呢?人家完全想象不到那个强的像怪物一样的家伙会被杀死的样子!” 夏乌拉一脸的心有余悸,想来光是雷德这个名字就已经让她瑟瑟发抖勾起不好的回忆了。 不过这样一来昴倒也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发出质疑了——雷德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大到她完全不觉得有人能杀死那个家伙......那个雷德居然强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也是,毕竟是能和尚邶一起把塔给打崩的人。 “不不不,没可能的吧?听你们说那家伙是四百年前的人物,一般来说没可能活那么久吧?” “单说寿命的话,倒也不能这么武断。”艾姬多娜微微举手,“从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开始算的话,我大概已经过了四百多年了吧?” “贝蒂也是,四百多岁了哦。” “我也......应该有一百来岁吧?”就连爱蜜莉雅也这么说。 “......长寿种居然这么多吗?”昴显然没意料到这种情况——万万没想到,居然连爱蜜莉雅这么单纯的女孩和碧翠丝这样的小萝莉都已经是三位数寿命的人了! “但我认为那个雷德——至少塔里面的雷德,应当不是活着的人。而且据历史所言,初代剑圣应该确实是人类,也确实已经死亡——这一点应该暂时可以这么认为。”艾姬多娜补充到。 “先不说活不活得了那么久的问题——你这家伙就没发现另一种可能吗?你都说了一般来说没法活那么久,那万一他是老死的怎么办?你要跟他熬时间吗?” 如此直中要害的问题顿时让昴有些泄气,但随即她马上又意识到了不对——这声音的主人不对,传来的方向也不对! 她猛地回过头去,果然就发现尚邶正靠在门边,一脸无辜的盯着她。 “尚邶?你不是去第二层守着雷德了吗?”昴有些懵,之前不是商量好的他先去二层的入口堵着雷德不让他下来吗?怎么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就开始玩忽职守了。 “噢,你说这个啊。”尚邶耷拉着眼皮子,耸耸肩随手把一坨什么东西扔了进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众人疑惑兼好奇兼警惕地凑了过去。 尚邶这人干什么事都不意外,这里面是什么都有可能。也许是雷德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塔里的某只魔兽,也许是什么奇怪的机关——但不管是什么,从尚邶手里扔出来的东西,总归不会太正常。 拉姆率先上前,蹲下身,伸手解开了麻袋的绳口。 袋口松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拉姆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面色不变地将袋口彻底拉开。 里面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疑似是人的东西。 那人蜷缩在麻袋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只手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肘关节处肿得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硬生生砸断的。另一只手的指头歪歪扭扭地摊在地上,每一根都折向了不该折的方向,像被谁一根一根拧断后又胡乱塞了回去。 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五官。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眶周围全是青黑色的淤血,鼻梁塌了,嘴唇裂开,几颗牙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缺口。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又滴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胸口更惨。衣服前襟几乎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灼烧的焦黑,有冻伤的青紫,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细长口子,皮肉外翻着,边缘发白。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只有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极细的呻吟,才让人确定他还活着。 除此之外,他的四肢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弯折着,像被人像拧毛巾一样拧过一遍。手腕、脚踝、膝盖,每一处关节都呈现出不属于人类骨骼应该有的角度。 众人看清之后,神色各异。 昴的脸抽了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她转头看向尚邶,表情又气又无奈:“这才一会儿没看见,你怎么又去找人打架了?” 尚邶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搁那儿当保安呢,这家伙可不是我主动找的。” 而其他人却没有昴那样的反应。 爱蜜莉雅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手捂住了嘴。蕾姆下意识地挡在了昴和夏乌拉前面,身体微微绷紧。碧翠丝的小脸沉了下来,魔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 第270章 没法解释的异常点 碧翠丝在这时候及时的泼了盆冷水。 “等一下。”她抱着魔杖走到前面,声音不大,却很硬,“有件事不对。” 尤里乌斯停下来看她。 碧翠丝扫了一眼地上的罗伊,又看向尚邶,眉头微微蹙着:“佩佩不会被权能影响,这是很早之前就确认过的事。暴食的权能也好,其他什么司教的权能也好,对他都没用。” 她顿了顿,像是在把脑子里的拼图一块块摆正。 “既然他不会中权能,那他的记忆就不可能是暴食做的手脚。”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尚邶的反应却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耸肩或笑一下把话岔开。他脸上的散漫凝了一拍,目光从碧翠丝脸上移开,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沉吟了几秒。 碧翠丝注意到了。 “佩佩。”她叫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尚邶抬眼看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本来可能算是有一点。”他说,语气比之前淡了些,“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碧翠丝,难得认真:“你刚刚说我不受权能影响?” “对。”碧翠丝点头。 爱蜜莉雅也跟着开口:“嗯,尚邶从一开始就......怎么说呢,很多权能对你都像不存在一样。之前在水门都市的时候,愤怒和色欲的权能都对你没用。” 拉姆靠在桌边,没有出声反驳,神色也不怎么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只有蕾姆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轻声说:“不过,白鲸平原的时候,雷古勒斯的权能确实是影响到了顾问大人的。” 这话让尚邶多看了她一眼。 “雷古勒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 如果那个人的权能对自己有效,那说明“不受权能影响”这件事本身可能也没那么绝对。可暴食、色欲、愤怒又确实都对他没用,爱蜜莉雅应该不会骗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按照雷古勒斯的权能效果,如果蕾姆所说的“能被影响”指的是自己打不穿他的防御的话,那应当不能算作例外——雷古勒斯的权能严格来说是作用于自身和其他的攻击手段,不能算做对他使用。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把视线收回来,叹了口气。 “行了,不用再确认了。”他摆了摆手,“我信了。” 他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漫,但眼底多了一层昴没见过的凝重。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是暴食搞的鬼。”他说,“毕竟失忆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三兄妹。现在你跟我说我不吃权能这一套......”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偏头看了看地上的罗伊,又看了看昴。 “那这事就麻烦了。” 尚邶现在还真想不到除了暴食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跟失忆扯上关系的,倒不如说如果他能够免疫权能的话,那应该就不存在能让他失忆的能力——物理失忆不可能这么规整,而要说加护的话,单一加护没有这种能够媲美权能的强度,复数加护除了莱茵哈鲁特那种要啥来啥的挂逼之外能拿到的数量有限,一般也组合不出这么变态的效果。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他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不能搞懂怎么失忆的话就没办法恢复记忆,没办法恢复记忆那他之前那一年的异世界生活就真的打水漂了。 ......不过仔细想想,不管那一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来着?就当作自己是空降贤者塔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尚邶的心态再度变得佛系了起来——能恢复恢复,恢复不了就重新建立关系就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实际上现在已经开始建立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还不等众人有时间消化这件事,塔身就开始了一阵微微的震颤。 很轻,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闷响,顺着地板爬上每个人的脚底。桌上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细纹。 尚邶一愣,随即了然。 ——已经到这时候了啊。 他和昴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像同时确认了什么。然后尚邶转身朝露台的方向走去。 “外面出了点麻烦,我去解决。”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在我玩够之前,你们就陪着昴去第三层找雷德的死者之书吧。” 爱蜜莉雅迟疑了一下,追了一步:“可是尚邶,你之前不是还反对这个方案吗?” 尚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她。 “我只是正常质疑而已。”他说得很随意,“主要为了吐槽昴。但不代表我反对这个提案。” 第271章 路边一条 尚邶踏入书库的时候,白光先是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幕布,等眼睛适应之后,高耸的书架和深色大理石地面才慢慢在视野里展开。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别人。 “没人......啧,看个人都看不好么。”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明明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让人盯着昴,结果一回来就是这副光景。不过那点不爽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梅丽啊。”尚邶摆了摆手,“你先去其他地方玩玩吧,我和你昴姐姐有些话要单独谈谈。” 梅丽眨了眨眼睛,嘴巴一嘟,明显有些不情愿。可她到底是个聪明的孩子,看了尚邶一眼,没多问,乖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阶梯的拐角。 书库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排排沉默的书架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纸页轻响。 尚邶这才迈开步子,朝书库深处走去。 昴就在靠墙的那排书架前,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目光直直地钉在书页上,一动不动。周围散落着七八本,有的翻开,有的合着,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像被谁随手翻过之后扔在那里。 尚邶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 封面上的文字完全看不懂。全是陌生的文字,笔画弯弯绕绕,像某种古老的咒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穿越一趟异世界还成文盲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尚邶打开书,里面不出所料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小气吧啦。”抱怨了一句后,他把书合上扔回原处。 说起来他穿越之后一直能听懂这里的话,也能说,可唯独文字这种东西,脑子里像被什么卡住了,怎么都对不上。深究起来大概也是什么加护或者自动翻译的机制,毕竟昴可是实打实的日本人,他们之间都能无缝交流......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家伙开口就问自己是不是日本人。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相当复杂的机制,但尚邶实在懒得去想——反正表现出来就是听得懂但看不懂而已。 他把目光移回昴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深色的封皮,同样弯绕的文字,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但从她这一行的目的推断,这大概就是雷德的死者之书了。 尚邶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随后蹲了下来,以便能够以从下往上的姿势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如果是正常查阅读死者之书的话,昴没必要把其他人支开。她完全可以叫拉姆或者碧翠丝一起进来,多个人多双眼睛。可她偏偏选了独自一人。这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本书里的内容,或者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看书之后的样子。 为什么? 他皱着眉,正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忽然,那本书突兀的动了。 昴毫无征兆地把书从面前挪开,被书挡着的尚邶的脸自然也暴露无遗。而尚邶此刻的姿势,恰好是弯着腰、脸朝下,视线正对着她翻开书时裙摆散开的位置。 书一移开,他的视线就直直地穿了过去,落在了一片本不该看的景色上。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尚邶机械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睛。昴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疑惑,像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接着她的视线顺着他原本的的目光都方向往回走,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书库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响。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过,尴尬浓稠得几乎要凝固。 然后——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书库里炸开。 尚邶被抽得脸一偏,后脑勺撞上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肩上。他捂着脸,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你、你干什么啊!”昴手忙脚乱地把书往胸前一挡,两条腿死死并拢,整个人缩成一团,“你这个——你这个变态!我、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 “谁变态了!”尚邶也火了,捂着脸站起来,“是你自己把书挪开的吧!我蹲这儿看封面看半天了,谁让你忽然——再说了你一个男的变成女的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倒是别蹲在那种地方啊!” “我蹲哪儿是我的自由吧!” “你还有理了!” 两个人隔着散落一地的死者之书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昴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尚邶脸上那五个手指印也红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半天,昴才别过脸去,声音小了下来:“......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知道就好!我真的狠狠地i昴了!”尚邶没好气地揉了揉脸,“你丫的下手真狠,看看裙子而已至于吗。” “说、说些什么蠢话呢!”昴缩了缩身体扭捏了一下,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尚邶揉了揉脸,又搓了搓那片被抽得发烫的皮肤,心里默默给昴记了一笔——这笔账先欠着,等日后再找机会报复回来。不过眼下他懒得跟她计较,只是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行了,说正事——你为什么把其他人支开?” 昴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一下子正经起来。她左右看了看,确认书库里没有别人,才拉了拉尚邶的袖子,把他带到书架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几乎被阴影完全遮住的书架,要不是刻意走到跟前,根本不会注意到。昴蹲下身,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摸了一阵,抽出一本封皮发暗的书,举在胸前。 尚邶低头看了一眼。 封皮上的文字他同样不认识。但和之前那些弯弯绕绕的异世界文字不同,这本封面上的字笔画更简单、更方正,结构上也完全不一样。他愣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 第272章 耄耋的心脏 “你以为我不想啊?”尚邶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权能会拒绝我吗?硬塞进去也融合不了,不然还能轮到你?说实话,强欲的权能我可是馋得不得了。虽说因人而异,但也不该太差吧?可惜用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说,估摸着以前的我大概也是想找个机会在塔里给你的。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就失忆了。” 昴愣了一下:“为什么会在塔里再给啊?之前在宅邸、在水门都市不都可以吗?” 尚邶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感觉在塔里大概会用得上啊。” “感觉?” “嗯。”尚邶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但也别抱太大期望比较好。大概会是辅助性技能或者特攻技能吧。也就是那种特定条件下甚至不可或缺,但平时来说非常鸡肋的那种。” 昴的嘴角抽了抽。 “毕竟以我的了解,”尚邶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你这家伙是不可能变得有多强的。” 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愤愤地开口:“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感谢你让我又深刻理解到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这件事!真是谢谢你啊!” 她说完就准备扭头走人,却被尚邶一把拽住了后领。 “不是哦。” 昴停住了。 尚邶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和刚才那副欠揍模样判若两人。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弄,也没有平时的散漫。 “我只是说你不可能拥有多强的实力而已。”他说,“从没说过你是个废物这种话。” 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平心而论,我真的很佩服你。”尚邶松开她的后领,把魔杖搭回肩上,“很多时候我设身处地放在你的位置上来想的话,绝不可能比你做得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 “昴,你真的很厉害。比任何人都厉害。所以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也多信任信任自己。” 书库里安静了一瞬。 昴愣愣地看着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这么直白的夸奖,她完全没想到会从尚邶的嘴巴里说出来。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谁掉了包。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慌忙移开视线,手舞足蹈地挥了两下,“你不是傲娇吗!人设崩塌了啊!哪有人这么直接夸人的!你、你吃错药了?” 回应她的是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 “痛——!” 昴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尚邶慢悠悠地把魔杖收回来,面无表情:“还真是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昴捂着头,嘴上抱怨着,却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 尚邶抽了抽嘴角,冲她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抖M属性,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打趣完之后,昴低头看着手上那团东西。黑色的,像一团蠕动的线团,表面泛着说不清的暗光,在她掌心里微微起伏着,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她咽了咽口水。 “真的要吃掉吗......”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松开。 可还没等她真正“吃”下去,那团黑色的东西就自己动了。它像一条细小的蛇,顺着她的指缝钻了进去,无声无息地没入掌心。昴只觉得一阵短暂的凉意从手心蔓延到手腕,然后是小臂、肩膀,最后汇入胸口,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转眼就融得干干净净。 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进去了?”她有些茫然。 “进去了。”尚邶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看来它挺喜欢你,你这家伙果然颇受魔女喜爱啊,就连魔女因子都不例外。” 昴握了握拳,又松开。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但暂时还不知道哪扇门能用上。 尚邶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感觉没有?” 昴握了握拳,又松开,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有......又好像没有。就是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睡着了一样。我觉得我能把它叫醒,但总感觉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差一点意思......”尚邶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你现在还不够强欲吧。” 他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 “不对,这说法好像也站不住脚。你第一次用那个不可视之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怠惰......”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手指在魔杖上轻轻敲了敲。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可能是情感不够强烈,还需要一点刺激。” 昴点点头——无视了尚邶自言自语说的什么她用不可视之手之类的话,毕竟对方也经常说胡话来着——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随后问:“那应该怎么刺激?” 尚邶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昴太熟悉了,每次他要搞事情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他抬起手,指了指她刚才藏书的那个角落。 “这还不好办?”他说,“那东西绝对够刺激。” 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273章 此生仅有的机会 昴一愣,随即点点头:“对啊,而且还相当清晰呢。你这家伙很健康,心脏那块亮得很,半点毛病都没有。” 尚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昴怀里把那本日文死者之书拿了过来。 “喂——你干什么!”昴想抢回来,可尚邶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动作停住了,就这么保持着这个翻书的动作呆在了那里。 昴戳了戳他的身体晃了晃手又戳戳脸蛋,愣是毫无反应。 几分钟之后,他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不像昴那样剧烈地发抖或干呕,可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按了按那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隐约有所猜测。 “尚邶?”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怎么了?我刚刚看你一直站着不动,叫你也没反应......难道说,你也看见了?” 尚邶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嘴唇紧抿。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把书合上,塞回昴手里。 “稍等一会儿。”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方向是书库出口,风风火火的就下去了。 昴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书,不知道该不该追。她又等了大概几分钟,尚邶终于回来了。 回来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一样了——和刚才那副阴沉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脸上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散漫欠揍的笑,也不是打架时的狂气,更像是兴奋......这种表情昴也不算陌生,是那种发现了什么东西的兴奋。 他看着她,开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小声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笑,像自言自语。可很快声音就大了,肩膀跟着抖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整个书库里都是他的笑声。 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癫。 “你、你笑什么啊......” 尚邶没理她。他几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昴的背撞上书架,书页哗啦啦响成一片。他一只手按在她脸侧的书架上,身体压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书架和他之间。 昴的心跳瞬间飙了上去。 “尚、尚邶你干什么啊!”她的声音又尖又抖,空出来的那只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又不敢用力,“你疯了吗!放开我!” 然而尚邶完全没有停的打算。他的脸一点一点逼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昴的脑子一片空白,胡言乱语从嘴里往外冒,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昴的脸烧得厉害,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动。她想转头躲开,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在尚邶的脸近到最后几寸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反倒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尚邶还在靠近。嘴唇和嘴唇之间只剩最后一点距离。 就在那一瞬间,昴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在之前剧烈的节奏的衬托下尤为明显。这半拍之后,心率突兀的恢复了正常。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绝不属于她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一样。她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以完全超越她反应速度的力量朝尚邶的腹部轰了过去。 尚邶眼神微眯,抬掌接住这一拳,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滑了好几步,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等他重新站稳,再看向书架的方向时—— 那里站着的人已经不是昴了。 书架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发黑衣的男人。肩上搭着一根魔杖,姿势散漫,嘴角挂着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又欠又懒的笑。他歪着头看着尚邶,目光里带着戏谑,和得意。 那是一张和尚邶一模一样的脸。 神态、动作、站姿、甚至连扛魔杖的方式都分毫不差。如果不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尚邶盯着那个“自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丫的看戏看的挺爽啊?” ...... 时间回到昴灵光一闪的那个晚上。 “哟,终于睡醒了?”尚邶懒洋洋地说,“我的睡美人。” 昴没有回话。 她只是看着尚邶,眼神里那层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打量和紧张。她的手指松开了怀里的书,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像是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人终于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 “尚邶......”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怎么在这儿?” “呵......当然是来找你的啊。”尚邶收回手,直起身子,“你一个人跑书库来蹲了半天,我不来看看你死没死怎么说得过去?” 昴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雷德的死者之书,没想到睡着了。” 她说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和任何一个刚睡醒的人一样。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又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尚邶就站在几步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