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孕娇妃勾勾手王爷俯首称臣了》 第542章 来自太后的警告 “清婳,哀家带来了几盒珍贵药材,你问问太医,看有没有能用的。”太皇太后慈祥地说。 云清婳福礼,她端庄一笑:“是。” 踏出寝殿门的刹那,云清婳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凝了冰般的森冷。 太皇太后老人家明摆着是防着她,有悄悄话跟裴墨染说。 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不是确定了她在假装失忆。 …… 寝殿中,裴墨染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在老人面前,他尽管过了而立之年,却仍旧像个孩子。 “皇祖母快坐。”裴墨染指着榻前的圆凳。 太皇太后拖着曳的百鸟朝凤袍,坐到了他的面前,她两鬓的头发早已花白,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皇上……” 裴墨染赶紧道:“皇祖母放心,朕没事。” 她长叹一声,“你明明知道,哀家要说的不是这个。” “唉……你这是何苦?”她给裴墨染扯了扯盖在腿上的被褥,“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非要把人绑在身边。” 裴墨染垂眼,纤细的眼睫低垂,灯烛的光影拉长了他睫毛的阴影,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谁说朕喜欢甜瓜?”他的声音渐渐变轻,“孙儿真的没有办法了,孙儿想要留住蛮蛮。” “皇上,你可想过清婳的意愿?哀家早说过,清婳是个狠心的女子,你把她逼急了,当心她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太皇太后的脸色一冷。 裴墨染木着脸,他的眼神变得严肃,“皇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哀家怀疑清婳没有失忆,哀家甚至怀疑你的病跟她脱不了干系!”太皇太后直击红心,不遮不掩地道出心中所想。 裴墨染的剑眉紧锁,“何出此?”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 过了好半晌,她才道:“哀家……没有证据。” 这是一种直觉。 女人的直觉。 若是她来跟云清婳博弈,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只可惜,清婳太狡猾,她挑的对手是皇上。 “但是还请皇上相信哀家,”太皇太后将蜜蜡佛珠塞进他的手中,“放清婳离开吧,这样对你好,对她也好。” “皇上,哀家虽然高寿,但这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眼睁睁看着儿女、亲人离去,哀家真的不想再承受这样的苦楚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哽咽着。 裴墨染的眼中露出不忍,他缓缓攥紧了拳头,还是冷硬道:“皇祖母放心吧,蛮蛮真的失忆了,她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跟她都有一双儿女了,害我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 太皇太后薄薄的嘴唇颤动,但终究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只是哀哀地长叹。 一门之隔,云清婳将祖孙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自由,算吗? “皇上保重!” 桂嬷嬷扶太皇太后起身,太皇太后看着裴墨染,语重心长道:“皇上这是何苦?” “皇祖母想多了,蛮蛮不是那种人。”裴墨染无所谓的笑笑,但辞都是维护云清婳的。 太皇太后摇摇头,拄着拐杖走了。 出门后,太皇太后正巧撞见了云清婳。 太皇太后虽然面容慈祥,可矍铄的双眼对她闪过了警告的光。 云清婳同样以笑回敬,但笑容不达眼底。 离开养心殿后,桂嬷嬷忍不住道:“太皇太后,不如老奴来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能查出皇后的蛛丝马迹!” “别插手了。”太皇太后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桂嬷嬷面露不忍,“为何?皇上正值壮年,他的病实在蹊跷啊。” “若是哀家劝说管用,皇上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太皇太后智慧的双眼,仿佛看穿了一切,“这是皇上自己的选择,就算把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信的。” “是啊。”桂嬷嬷恹恹地闭上嘴。 …… 裴墨染在养心殿修养了七日,便彻底坐不住了。 他感觉咳疾好转,便又恢复了往常的作息,天没亮便要起身去乾清宫处理政务。 云清婳随他一同下榻,从王显手中接过龙袍,伺候他穿上。 她打了个哈欠,弓腰给他系腰带,“多睡会儿吧,哪有你这样的?” 王显跟一众御前宫女都使劲点头。 可裴墨染不以为然。 “无妨,这几日已经堆积了太多政事了。”裴墨染挤出笑,“而且你瞧,赵太医的药很好,我的精气神比从前都好。” 她将汤药吹了吹,端到他面前,“你就是太焦虑,若是真有大事,诸葛贤跟大哥岂容你安睡?” 裴墨染喝下汤药,苦笑道:“没办法,就当勤能补拙吧,总不能让大昭毁在我手里。” 她捏着帕子轻擦他的嘴角,“退朝后早些回来,把琐事交给承基就好,我包了饺子。” 他笑得暧昧,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捏了下,“蛮蛮最近又瘦了?小肚子上的肉都快没了。” 云清婳老脸一红,“你声音小点!我肚子上有赘肉,你让全天下知道算了!” “我喜欢你胖点,瘦了扛不住病。”他道。 “去你的!你退朝后不回来,我就去逮人了!”她木着脸。 “遵命!” 目送皇帝仪仗离开后,云清婳悠悠地去了净室。 飞霜的眼睛泛着红,她伺候云清婳沐浴时,哑声问:“主子,药还下吗?” “嗯。”她坚定地点头。 “你怎么了?”云清婳问。 飞霜压低声音道:“奴婢就是有些不忍心……毕竟相识这么久了。” 这种感情……她不太理解。 飞霜跟裴墨染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呀,就是太善良。”云清婳轻戳她的鼻尖,“我这种毒妇的心理,你永远不会懂。” 飞霜使劲摇头,她正色纠正:“主子才不是毒妇,主子只是被逼上绝路了。咱们从没有主动害人。” 能走到今日,住到养心殿的,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中都会沾无辜之人的血。 她们是,皇上亦是。 单纯无瑕,善良干净的人不可能在皇家笑到最后。 云清婳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嗤嗤地笑了,“小飞霜总是这么心疼我。” “不过主子,你真的下得去手?” 云清婳撩起了温热的水花,浇在脸上,似乎这样就能把浑浊的思绪洗清。 “我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给他机会,可他每一次都会让我失望。”她的语气逐渐冰冷。 第543章 帝王之怒 她劝裴墨染退位,劝他养病,劝他把国事交给承基…… 他没有一件能做到。 凭什么他可以事业、爱情双丰收,而她只能被困在养心殿当他的金丝雀? …… 裴墨染一连韬养了几日,气色有了好转,但咳嗽的症状还是未曾舒缓。 夜间,云清婳有时也能听见裴墨染的咳嗽声。 尽管他已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寝殿,甚至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但痛苦的声音还是传入她的耳中。 裴墨染也命人查了每日吃的汤药补品、膳食茶水甚至是熏香,但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不由得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云清婳身上。 云清婳不慌不忙,主动让锦衣卫查验自己的随身用件,让医女搜身。 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无毒。 因为她已经将毒药转移,让飞霜按照她的手段如法炮制。 没几日,药便被下尽了。 又是一日大雪天。 屋外寒风呼啸,呼呼作响,像是有野兽在咆哮。 养心殿外,承基、辞忧堆的雪人在雪的覆盖下显得更高大了。 殿内的炭盆烧得红火。 云清婳蜷腿坐在贵妃榻上,翻看着日历,掐着指头算着日子。 飞霜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着博古架上的灰尘,仅一眼她便能看出云清婳心中在想什么。 主子恐怕在计算皇上剩下的日子了。 她百感交集,苦笑着问:“主子,日子算好了吗?” “嗯。”云清婳颔首。 主仆二人打着哑谜,相视一笑。 等事情完结了,主子就自由了,她也可以出宫了。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药仙谷,没有在爹爹身边尽孝了。 她有好多事情、好多遗憾没完成…… 云清婳缓缓合上手中的日历,脸上透着微不可察的欣喜与期待。 平心而论,一想到裴墨染会死,她的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但想到她能自由,能去做想做的事情,她便如蒙大赦,心中燃起了万千期待。 “皇后娘娘跟飞霜姑娘这般愉悦,在算什么日子呢?”万嬷嬷罕见地插嘴,她的笑容谄媚。 云清婳挑眉,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万嬷嬷这么硬的骨头还能对她讨好。 她随口道:“没什么,飞霜想要出宫省亲,本宫在帮她算日子呢。” “省亲是好事啊!飞霜姑娘这些年兢兢业业地伺候两位殿下,一刻都不曾懈怠,更别提离宫,也该回家看看了。”万嬷嬷的眼角笑满了褶子。 飞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接话。 云清婳来了几分作弄的兴致,她故意不接茬,捻起一块芙蓉酥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皇后娘娘喝些茶。”万嬷嬷殷勤地倒了杯清香的普洱。 云清婳吹了吹,抿了一口,她的杏眼透出了鄙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万嬷嬷,有话您直说就是,不必这般讨好。” 万嬷嬷干笑了两声,“侍奉皇后娘娘是老奴的荣幸,岂是讨好?” 她的手心全是汗,在衣裙上擦了擦。 云清婳用下巴点了下她,示意她继续。 扑通—— 万嬷嬷跪下了。 “皇后娘娘,老奴有一个不情之请。”万嬷嬷叩首,“老奴知道,这话老奴不该说,是老奴痴心妄想了,可老奴实在没办法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来晦气,老奴的弟弟前些日子过世了,家里只留下了一个侄女。侄女年方十六,被县太爷挑中做了秀女,还望皇后娘娘垂怜,给她一个机会吧。如此一来,将来老奴死后也放心了。” 云清婳恍然大悟,难怪向来防备她的万嬷嬷突然卑躬屈膝。 原来是想让侄女被选上。 她玩味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语气透着几分邪魅,“万嬷嬷,此事恐怕你求错了人,秀女能不能当选,难道不该看皇上的意思?” “皇后娘娘跟皇上夫妻情深,只要您点头,皇上定会答应的。”万嬷嬷祈求地说着,头磕得邦邦响。 光是听着就疼。 云清婳探出小腿,用绣花鞋挡住了她磕头的举动。 一把老骨头了,若是磕头磕出了三长两短,旁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她苛待皇上的奶娘。 “好了,万嬷嬷别磕了,本宫准了。”云清婳的语气透着无奈。 万嬷嬷泪眼婆娑,她感激地哭道:“多谢皇后娘娘,老奴无以为报啊……” 云清婳笑而不语,眼神愈发轻蔑。 啧,算盘打得真精。 在古代,奶娘是什么含金量还用说吗? 更何况裴墨染几乎没享受过母爱。 万嬷嬷知道贸然提出这个请求,会让裴墨染为难,甚至让裴墨染怀疑她挟恩图报,折损了自己跟裴墨染的主仆情分。 所以把难题抛给她。 万嬷嬷出门不久,门外霎时安静下来。 云清婳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她定睛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宽肩窄腰,身形颀长的男人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凌冽的戾气跨门而入。 上位者威压的气势,铺天盖地般的席卷而来。 王显跟在后面一头冷汗,他的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又急又惧地看着云清婳。 飞霜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递给了云清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云清婳愕然。 最近她有些得意忘形,居然连裴墨染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所以,方才她跟万嬷嬷的对话都被裴墨染听见了。 啧,烦人! 万嬷嬷真会挑时候啊。 “出去!”裴墨染的声音不大,但凌冽的气息几乎要将所有人冻住。 众婢女将头埋得很低,逃似地退下。 云清婳也想浑水摸鱼,趁乱逃走。 她下榻,想跟着飞霜一起走。 可才经过裴墨染的身侧就一只有力的大掌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她像一片飘零的纸,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抓住。 “你干什么?”他的双眼如冰,木着脸质问。 她装傻,“你不是让我们出去吗?” “……” 裴墨染瞪了她一眼。 他跟逮小宠物似的,轻松将她拖拽去了贵妃榻前。 男人的身上裹胁着寒气,发上、肩上落下一片雪花,可在炭火的炙烤下瞬息化成了晶莹透亮的水珠。 云清婳拿着帕子,伸长胳膊给他擦拭。 第544章 皇上翻身,蛮蛮哄人 裴墨染一动不动,任凭她擦拭,似乎还有一点点享受。 就像一只被规训后傲娇的老虎。 面前的男人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帝王的雷霆之怒不可忽略。 但他只是斜睨着她,目光冷硬,像是在质问,“……” 他明显在等她的解释。 云清婳吞了吞口水。 好吧,就当她对他的临终关怀。 在最后的日子里,就让他翻身一次,神气一下。 “我……” 不等她开口,裴墨染还是忍不住:“你居然同意我选秀女?还要帮其他女人入选?” “万嬷嬷是夫君的奶娘啊,她年事已高,侄女举目无亲,无人照料,天下唯有夫君可以托付。”云清婳慢条斯理地解释。 “不!”裴墨染的语气铿锵,“你这么聪明,你定能想出千万种方法解决此事,可你没有!你答应了,你居然允许其他女人分享你的夫君,你心里没有我!” 云清婳在心中叹息。 真没想到,老夫老妻了,而且裴墨染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三十,他居然还会为了这种小事计较。 “夫君,别生气了,对身子不好。我心中怎会没有夫君?夫君不喜欢,我再回绝万嬷嬷就是,我帮她的侄女找个好人家。”她嘟着嘴,抓住他的衣袖,撒娇般地轻轻摇晃。 裴墨染抬手想要扯出衣袖,可云清婳攥着,袖口的布料最终没有成功从她的手心逃窜成功。 “哼!”他侧过脸,“这会儿,皇后倒知道怎么做了?” “你既然担心我的身子,为何同意选秀?不知道选秀女进来,会败我的精气?再说,我为你守身如玉多年,我根本不需要劳什子秀女。少拿什么奶娘恩情堵我,我不在乎这些。” “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对你很失望!” 他疾厉色,语速越来越快,话音越来越急。 就像在训斥下人。 云清婳懵了。 他爱上她后,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对杏眼瞪得浑圆,眸中泛起了粼粼的水光,她的眼圈红了,鼻尖泛起淡淡的粉,娇俏的模样带着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 裴墨染看着她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脏一窒。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自从生病,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曾经,身边的人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他都会一笑置之。 可现在他会揪住不放,先骂为快。 或许他最近吐血吐得太频繁,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除了生气,还有一股委屈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气蛮蛮不在乎他,气蛮蛮演技太差,连骗他都不肯用心骗。 他都快死了,任性一下又如何? “夫君……”云清婳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但怎么也挤不出来。 她知道,裴墨染这是“犯病”了。 生病的人脾气都大。 他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 看着一个将死之人大发雷霆,她心中只有高高在上的悲悯。 因为她的时日还有很多。 “夫君,我错了,我以为你会迫于情势答应奶娘,但是碍于我,不好松口。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她编不下去了。 裴墨染瞥了她一眼,冷嗤,“还装……” “……”云清婳一噎。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自顾自地脱下厚重的大氅,遂坐到书桌前批改奏折。 云清婳端了杯参茶,放到他手边,“歇歇吧,你大病初愈,不可太劳累。” “嗯。”裴墨染端起参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压根不用正眼看她。 云清婳露出无奈的表情,似乎很委屈。 一整个下午,裴墨染都对云清婳爱答不理。 若说他故意冷落她,可他会可以把点心中的芙蓉酥全部留给她,并且事事有回应。 云清婳给他端来的瓜果茶水,他也会悉数饮尽。 可若是说裴墨染没有冷落,他对云清婳却只有‘嗯’、‘好’、‘哦’之类的敷衍的回应。 王显无奈地叹气,他责怨地悄悄瞥着万嬷嬷。 都怪万嬷嬷,否则皇上怎会跟皇后怄气? 万嬷嬷感受到众人不善的目光,老脸都快没处搁了,干脆找了个由头躲起来了。 飞霜看着一切,嘴角抽搐。 “飞霜姑娘,你笑什么?”王显望天长叹,“以前我总觉得皇上在皇后娘娘面前太卑微,想让皇上硬气些,可现在皇上硬气了,我也觉得不对劲。” 飞霜莞尔,她用气音道:“我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居然翻身做主人了,看皇上冷落主子,倒是挺好玩的。” 一个宫女走上前,她狡黠地挑眉,“王公公,飞霜姐姐,我们开了个赌局。赌帝后何时和好,你们要不要试试?御前的人都参加了,一两银子,买定离手哈。” 王显剜她,拂尘重重一甩,“不要命的东西!皇上、皇后娘娘岂容你们亵渎?滚一边去!” 宫女讪讪的离开。 “且慢,我要赌!”飞霜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了一粒金瓜子,“我赌……嗯……明早!” “啊?飞霜姐姐,你怎么赌这么晚?你这一粒金瓜子可不便宜,当心输出去!好些人都赌晚上。”宫女的双颊泛起娇羞的红。 飞霜讳莫如深地笑了。 王显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递给她一锭银子,“我也赌,我赌用晚膳时帝后就能和好。” 飞霜揶揄,“王公公谨慎啊,一锭银子也不少。” “帝后情深似海,二人吵架还能隔夜不成?”他胸有成竹。 方才他看见皇上偷偷盯着皇后娘娘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殿中,云清婳背过身坐在茶桌前,翻看着慈济会的账本。 她看似黯然神伤,实则她心下无比轻松,耳边难得清静,求之不得。 这样跟狗男人相处,她反而自在。 晚上,用膳时,裴墨染一如既往给云清婳搛了好几次菜。 他跟往常一样,给她剥虾,给鱼挑刺,甚至将汤放得温热可入口才端给她。 但仍旧不好好跟云清婳说话。 王显急得脸上汗涔涔,可就是没办法。 飞霜小声揶揄:“看来王总管的银子,我们只能笑纳了。” “……”王显捂着胸口,他的心在滴血。 夜里,殿中的灯烛熄灭。 龙榻上,二人呼吸交错,相对无。 第545章 色诱都没用了 裴墨染跟云清婳都知道彼此没有睡下。 云清婳的手缓缓挪到了身边人的手背上。 裴墨染却一反常态,居然神气地将手抽走。 他甚至翻了个身,无情地用背对着她。 “……”云清婳一愣。 真是长本事了! 居然连色诱都没用了。 云清婳侧过身却只能面对他的背,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好笑道:“真的生气了?” “不会吧?堂堂大昭帝王,怎会这么小气?居然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 裴墨染不语,嘴角却扬起了似有似无的弧度。 云清婳干脆摆烂,她道:“我都道歉了,夫君还想让我怎样?总不能让我以死谢罪吧?” “……”他阖上双眼,似乎觉得很困。 她支起身子,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夫君真的不理我?当真要置气一晚上?” “……”裴墨染还是不语。 但他心中是畅快的。 苦苦追求了蛮蛮这么多年,换来她片刻讨好也不错。 云清婳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挫败。 不过裴墨染“高冷”起来也不错,话少点,他就没那么讨人嫌了。 她没有再继续伏低做小,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拍门声响起。 王显又在提醒上朝了。 云清婳一睁眼,发现自己是在裴墨染的怀中醒来的。 裴墨染不悦的吐出一口气,他一手搂住怀中娇软的人儿,另一只手像水蛇一般熟稔地钻进了云清婳的亵衣。 略带薄茧的大掌在她肚子上轻捏了一把。 云清婳皱眉。 狗男人就像是有什么大病,每天一早就捏她的肚子。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代谢不如以前,她这两年肚子上的确多了点肉。 她连忙按住在腹部作乱的手。 “蛮蛮肚子上的肉好像少了,多吃些。”裴墨染阖着眼,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显然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话毕,他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 云清婳勾起唇角,她的一双杏眼瞪得浑圆,好笑地看着他,“美人的身材可都是不干瘦,但是腹部跟腿上没有一丝赘肉的。” 裴墨染蹙眉,他惺忪地睁眼,“你少整这一出,你身子羸弱,不能瘦了。别人我管不着,反正你得圆润些。” “说得倒是好听!我看你们男人都是既要又要,既要让女人苗条,又要让女人丰腴,前凸后翘。”她哼了一声。 他宠溺道:“蛮蛮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过,自然,你丰腴些更好。” 裴墨染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后脖颈,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这次不同以往,她身上用了桂花香粉。 这香气不浓重,离得近才能品出飘渺的气味,竟出奇的好闻。 “啧……夫君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云清婳戏谑道。 裴墨染一怔,他脸上的微笑、温润僵住了,眨眼间,他的脸色川剧变脸似的由晴转阴。 对了! 差点忘了! 他还在跟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怄气! 怎么能给她好脸色? “……”他不再看她,冷漠地起身。 “呵……”云清婳轻笑着坐起来。 她伸出纤细的胳膊,从他的背后环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脊背上,“装什么啊?你都笑了,我方才都看见了。” “不算,我睡迷糊了。”他僵硬地说。 云清婳笑得更大声了,“这种东西还能撤回?方才是谁说不论我怎么样,都喜欢我的?这会儿就不认账了?” “……” “夫君好难哄啊!若是再哄不好夫君,我就不哄了。”她嗔怪。 裴墨染如鲠在喉。 他根本跟蛮蛮冷战不了,一时之间他被自己的‘没出息’给气笑了。 “你现在知道哄人难了?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男人宽厚的大掌覆盖在云清婳手背上。 云清婳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好哄一点。” “你若是真能做到才见鬼了。”他小声嘀咕。 云清婳听见了,却懒得跟他计较。 他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是不该长嘴。 二人一同洗漱,共用早膳。 看到这一幕,御前宫女、太监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帝后为什么现在才和好? 他们赌输了! 而飞霜笑得合不拢嘴,一夜之间挣了不少金豆子。 王显虚心求教,“飞霜姑娘,您是怎么知道皇上、皇后娘娘今早和好的?” 飞霜摊手,“很简单啊,皇上诚心跟主子怄气,主子也没好好哄人。但是睡一觉醒来,什么不愉快都会忘记。” 王显冲飞霜竖起大拇指,“高啊!” 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云清婳伺候裴墨染穿龙袍,她道:“你看,你瘦的龙袍都宽大了。” “这应该怪内务府,没有量好尺寸。”他笑着狡辩。 她深深看着他,严肃道:“我幼时曾听家里长辈说过,登基为帝,易煎人寿,大昭历代帝王皆为国鞠躬尽瘁,六十岁就算高寿。夫君不如歇两年,陪我去行宫韬光养晦,休养休养?” “蛮蛮的确该休养,”裴墨染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但我是大昭皇帝,我没资格喘息。过几日,我陪你去温泉行宫小住几日。” “……”云清婳垂下头,没有再劝。 …… 今年的天气很怪,春寒料峭之时,京城又迎来了一场暴雪。 裴墨染的身子似乎也熬到了尽头。 他时不时头晕眼花,连看奏折都费劲,每看一本,就得停下歇歇。 虽然咳嗽少了,但他频频呕血。 赵太医基本上一直在御书房外候着,随时待命。 批阅奏折的重担几乎落在了内阁跟承基头上。 但这些密辛,暂时不能外传。 云清婳也是听王显说起,才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 “辛苦他了,每日在我面前装得神采飞扬,跟我逗趣笑骂。他一定很累吧?”她的杏眸暗淡无光。 王显摇摇头,“怎会?您是皇上的光,多亏有您,皇上才能打起精神。” “……”云清婳心中五味杂陈。 是悲是喜? 她不知道。 王显抽噎着,涕泪横流,一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皇后娘娘,奴才担心啊……” “放心吧……”云清婳望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他双手合十,“对!皇上是天子,吉人自有天相。” 四下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黯然神伤,悄悄抹起了眼泪。 忽的,传来噗呲噗呲踩雪的声音。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第546章 蛮蛮,你根本没有失忆 “皇后娘娘,皇上邀您赏雪。”万嬷嬷的声音响起。 云清婳看了下水钟,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 她蹙眉,“这么冷的天,他怎么还不安生?净磋磨我。” 飞霜从纱橱里拿出绒毛大氅,又命人准备了手炉、绛紫色厚底麂皮靴。 “主子,风雪太大,当心着凉。”她给云清婳披上大氅。 “还是小飞霜知道心疼人。”云清婳勾了下她的下巴。 飞霜的双颧绯红,“主子又促狭奴婢。” 云清婳被裹成了粽子,她光是走出门,只露出脸颊,风就把她的双颊吹得刺痛。 她戴上兜帽,挡住了风才勉强好受些。 裴墨染站在长廊外,只穿着龙袍,站在风雪中。 他看着被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云清婳,莫名觉得可爱,就像一只被主人千娇百宠的小奶猫。 他的薄唇勾出了好看的弧度,宠溺地望着她。 “怎么穿这么少?当心冻着,你的病才刚好。”云清婳递给王显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取大氅。 裴墨染却摇头,“不必了,我心里燥热,身上在出汗呢。” “怎会?”云清婳蹙眉。 今日他就穿了棉质中衣、龙袍,实在单薄。 她走上前,伸手握住裴墨染的手。 他的手心微热,的确出汗了。 “太医怎么说?你这莫不是气虚盗汗?”云清婳凝眉。 裴墨染干笑两声,答非所问,“蛮蛮,陪我走走。” 云清婳缓缓颔首。 “不必跟着。”裴墨染的眼神一瞥,后面撑伞的太监就停下了步伐。 他咳了咳,声音染上了沧桑,“咳咳……紫禁城这么大,身为皇帝,朕还没好好看过呢。” 云清婳本想握住他的手,可小手才伸出来,肌肤就被刺骨的寒风冻红。 她忙不迭捧着手炉,将双手藏进袖中。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地朝外走去,身躯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万嬷嬷、王显的双眼泛红。 他们仿佛看到了壮士暮年。 “赵太医怎么说?”万嬷嬷哽咽着问。 王显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他不语。 …… 沿路的宫灯被点亮。 风停了,雪渐渐变小。 云清婳跟裴墨染一前一后在太和殿外散步。 宫女、太监见到二位贵人,纷纷避让,让自己的存在感化为零。 “天这么冷,有什么好逛的?”云清婳娇气地抱怨。 咳咳—— 裴墨染咳了咳。 她凝眉,将手炉递出去,担忧地看着他,“快暖暖,当心又感染上风寒。” 他笑着摇头,抱着双臂,环顾四周,“是啊,紫禁城没什么好逛的,难怪你不喜欢这里。” “……”云清婳的眼中的光跳动了下。 二人毫无目的地散步,放眼白茫茫的雪地,他们的身影显得是那样渺小。 “蛮蛮,这几日,我的脑中、眼前总是闪过初见你时的画面。”他明明在笑,可眼神却是那么心疼。 云清婳静静听着,等待他的下文。 “你那时在被赵婉宁的人欺负,我闻声赶去救了你,想必那一刻我便落入了你的陷阱。”说着,他嘴边的笑纹加深。 就像在回忆甜蜜的过往。 云清婳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啊…… 那时,她在追逐他。 他是处于上位,对感情游刃有余,不肯交付真心的。 那段时间,是他们关系中,他最舒心的时光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云清婳摇摇头。 裴墨染又道:“当年,裴云澈还在,他对你贼心不死,总是想跟我争夺你。” 他冷哼,面色一凛,语气染上了怒,“他也配?若不是为了给谢小姐报仇,蛮蛮怎会故意接近他?” “夫君……”她像是被吓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裴墨染不管她,继续道:“裴云澈也真是愚蠢,居然以为得到了你的心,最后死在蛮蛮手中也不亏。” 云清婳的嘴巴张张合合,“夫君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是吗?”他看着她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笑问。 她微微一怔。 裴墨染的表情幽深,就好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捉摸不透。 “当年我也做了好多错事,一边说爱你,一边却帮着赵婉宁欺负你。你为了得到我的心,很辛苦吧?” 云清婳的杏眸微微瞪大,“……” 这是什么意思? 裴墨染发现她在假装失忆? “是啊……”他点点头,“蛮蛮肯定很辛苦,为了取信于我,你一会儿挡刀,一会儿流产、跳崖、失忆……我总说你的心像石头做的,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他自嘲般地笑了,“你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我那时都没有完全信任你。那几年,你受苦了。” 偌大的场地静悄悄的,万物寂寥,似乎连雪落下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云清婳的背后冷汗涔涔,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她嘴硬,“我听不懂夫君在说什么。” 裴墨染伸出手,他用食指揩去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的雪花,“蛮蛮没有失忆,别装了。” “……”云清婳的身子像是被冻住了。 一切太突然…… 怎么就毫无预兆地被裴墨染发现了? “……” 云清婳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这一刻,她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什么时候知道的?”事已至此,否认也没用了。 她懒得再装下去。 反正裴墨染暂且没有过激的迹象。 她应该是安全的。 裴墨染望着前路,长叹一声,“起初我也不确定,直到前几日赵太医诊断出我并非积劳成疾,而是中了慢性毒药。除了蛮蛮,我实在想不到何人还能得手。” “……” 云清婳的心咯噔一响。 但很快她就胸有成竹地勾起嘴角。 识破了又如何? 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他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二人走到了太和殿的台阶下,裴墨染在栏杆上随手抓了一大捧雪,他低头把玩着雪,就好像方才是从前最平常的一日。 他只是在跟云清婳聊闲话。 “放心,除了我跟赵太医无人知晓。”忽地,他将一捧雪递到云清婳面前。 这是一只猫的形状。 云清婳眼前一亮,她从他手里接过,仔细地打量起来,“挺可爱的。” 他笑看着她的侧脸,“蛮蛮,你恨我吗?” 第547章 交代身后事 “起初会恨你,因为你糟蹋了我对你的喜欢,因为你用姐姐的仇恨骗我。”云清婳顿了顿,“可现在不恨了。” 因为他是个将死之人。 仇恨即将会被带到地底下。 她何必耿耿于怀? “我倒希望你能恨我,至少这样,你就能记我一辈子。”他咳了咳。 云清婳将“猫儿”放到栏杆上,她给他拍了拍背,“不恨你,我也会记住你一辈子。” 毕竟她前半生的一半时光,都耗在了裴墨染身上。 “我不信,蛮蛮,你骗了我太多次了。”裴墨染的双眼红了,声音一噎。 她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你骗我骗的还少吗?” “……” 二人一不发,在风雪中相拥。 彼此间的心跳交错着。 “后悔吗?”云清婳问。 她很少问人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后悔是世上最没有必要的两个字。 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 裴云澈死的时候,她便没有问这个问题。 她跟裴云澈是一众人,他们做事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可这一刻,她突然想从裴墨染身上得到答案。 裴墨染扯出抹苦笑。 默契如此。 不必明说,他也知道蛮蛮问的是他给她下‘失忆药’之事。 “参半吧。”他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我只后悔当初没有找到真的失忆药!” “呵,”云清婳揶揄,“瞧,你死得不冤!” 他正色道:“蛮蛮,我无法忍受看不到你,我做不了等妻子回家的丈夫。” “可这就是我的每一天。”她顿了顿,“不,这是后宫女人的每一天。” 裴墨染的眼神暗了暗。 饮鸩止渴,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 “蛮蛮可曾后悔?” 问完后,裴墨染忍不住笑了。 云清婳从他的怀中出来,看着他的脸,“夫君,我所走过的每一步,我都不后悔。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生了两个孩子,不后悔喜欢过你,也不后悔杀了你。” “咳咳咳……”裴墨染忽地猛咳起来。 云清婳从怀中掏出止咳丸。 她一直随身携带裴墨染的药。 “都说了,让你多穿些,你不听。快吃……” 她正要把药丸倒出来,可身旁之人却呕出了血。 噗嗤—— 裴墨染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云清婳的眸子一缩。 砰—— 裴墨染倒在了雪地里,他缓缓阖上了眼。 “夫君……” “快来人啊……” …… 裴墨染在养心殿昏迷了三日才转醒。 云清婳一直在龙榻前侍疾。 她茶饭不思,三日只吃了两顿饭,几乎没阖过眼。 照料裴墨染的事,她从不假手于人,她会给裴墨染擦身,把棉花棒浸湿,给他干裂的唇瓣滋润。 她摆出了悲痛欲绝的模样,御前太监、宫女看到都热泪盈眶,感慨皇后的贤良淑德。 在裴墨染昏迷的日子里,太皇太后来阴阳怪气地训斥了她一顿。 话虽未挑明,但辞犀利尖锐。 云清婳毫不在乎,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她可不敢跟太皇太后顶嘴,毕竟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皇后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夫君……你可还好?”云清婳担心地问。 裴墨染醒来第一件事,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望向她,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云清婳道:“放心,没人为难我,也没人为难孩子。” 裴墨染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点点头,“快快召朝臣进来。” 王显哭着点头,“是。” 云清婳伺候裴墨染穿上衣物,喝了些白粥便退下了。 裴墨染十分急切,二人甚至没有时间好好说话。 朝廷重臣一波波地进入养心殿。 因为后宫不得干政,云清婳只能在侧殿。 “主子……”飞霜用袖子揩去眼泪,“裴云澈跟皇上都是心甘情愿被您杀死的。” “是啊。” 云清婳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冰霜。 并且他们俩都帮她掩盖了痕迹,铺好了后路。 在漫天风雪中,承基、辞忧赶来了。 不必云清婳教,两个孩子已经挤出了眼泪。 她满意地捏着帕子给他们擦脸,“一会儿要表现得孝顺点,但不可放声大哭,以免折损了太子跟长公主的体面。”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娘亲,爹爹会死吗?”辞忧的眉头蹙了蹙。 云清婳似有触动,她的眼神闪动着光,“怎么了?舍不得爹爹?” 这对两个小家伙而是正向的情感。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两个孩子正常。 辞忧缓缓低下头,“我不想让爹爹这么早死。” 云清婳:??? 这算是好的回答,还是不好的回答? 她朝飞霜投去求助的目光。 飞霜的眼睛都肿了,她吸吸鼻子,“两位殿下这几日多陪陪皇上吧,皇上最疼爱的就是你们。” “才不是。”辞忧瘪瘪嘴,“他最爱的是自己,然后就是娘亲。” 云清婳跟飞霜无奈地笑了。 承基在一旁一不发,他的双眼幽深,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了?”云清婳问。 承基道:“娘亲,爹爹若是就这么驾崩了,我会很不安。” 云清婳轻拍他的肩膀,“你爹会安排好一切的,而且诸葛次辅不是已经教了你很多了吗?再不济,还有内阁供你差使,他们都是你爹信得过的人。” 承基心中的不安被抚平,他思考了一番,像是下定了决心,“娘亲,有一件事,我想说。就是……诸葛次辅暗示过,让我防着您,防着云家。” “啊?”辞忧一愣。 飞霜也是一怔,随后面上浮现出愤气。 诸葛贤真是的! 哪有教着儿子防着亲娘的? 但云清婳却波澜不惊,她温柔地问:“所以承基是怎么想的?” “娘亲放心,儿子心中有分明,娘亲不会干政,云家也没有这样的野心。”承基显然已经经过深思熟虑。 云清婳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真意切道:“承基,无论如何,娘亲都尊重你,娘亲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王显的脸濡湿一片,哑声道:“皇后娘娘,两位殿下,皇上召见。” 三人立即赶去了寝殿。 殿外,朝廷重臣都红了眼。 有几个将军掩面哭泣。 靖王躲在角落,背对众人,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548章 前路漫漫,诸位慢行 云清婳看向众人,对他们点头示意,一副愁容。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长公主。”众官员整齐地行礼。 进了寝殿,铺面而来一股血腥气。 云清婳心想着恐怕裴墨染又吐血了。 “爹爹……” 两个孩子撒腿跑到床榻前。 他们关切地看着裴墨染。 “爹,你没事吧?” “爹,你不是说你着了风寒吗?怎么这么严重?” 裴墨染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他抬起手,薄薄的手背清癯,连骨节、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为他们揩去脸上的泪,“矫情!哭什么?” “……”两个小家伙抽泣着。 眼泪似真似假。 云清婳都分辨不清了。 “还记得皇爷爷跟你们说的话吗?爹跟皇爷爷一样,只是到天上去保佑承基跟辞忧,保佑大昭罢了。”裴墨染顿了顿,“将来你们也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孩子面露迷茫,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蛮蛮。”裴墨染的眼神扫视一周,最后落在云清婳身上。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三人,裴墨染没有屏退王显、万嬷嬷之类的心腹。 云清婳走上前,她坐在圆凳上,握住他的手,“夫君……” “以免奸人生事,到时候你让诸葛先生、云隽当着重臣的面,把正大光明牌匾后的遗诏拿出来。”裴墨染缓缓交代,“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王显、万嬷嬷默默地擦着眼泪。 云清婳的心像是冒起了咕咕的酸涩泡泡,一个个泡沫不断炸开,这种情绪没什么威力,却绵密、层出不穷。 她哑声道:“我记住了,夫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 裴墨染摇头,“我现在只想去陪皇祖母说说话,然后跟你们母子三人去温泉行宫小住。” “这是早就答应你们的事,但我一直食。” 云清婳觉得自己应该做孩子的榜样,哭出来表明忧伤,可她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跟王显扶着裴墨染走出了寝殿,外面的大臣穿着红色官服,自觉分为两列,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他们整齐地跪下叩首,哽咽道:“参见皇上。” 裴墨染努力挺了挺腰,可身子骨却像松了似的,脊背有些佝偻。 他从官员让出的道路中央穿过,他一手搂着承基,走在最前面,步履缓慢却异常的稳健,“毋悲切,后必有明主应运而来,前路漫漫,诸位慢行。” “……是。”人群中隐隐有人抑制不住,啜泣起来。 裴墨染瞥了那人一眼,无奈地笑了。 …… 裴墨染去慈宁宫,亲自给太皇太后请安。 所有人都以为太皇太后会痛哭流涕,可出乎意料的是,太皇太后很平静。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今日,只是端庄地用帕子时不时揩去眼泪。 云清婳以为太皇太后会对她疾厉色,但一切都没有。 她像是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刻意忽略了她的存在。 云清婳知道,太皇太后是对她无可奈何,干脆眼不见为净。 …… 裴墨染难得陪太皇太后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然后便启程去往温泉行宫。 轿撵上,云清婳脱下身上的毛绒大氅,盖在裴墨染的身上。 “你又穿这么少。”她埋怨道。 裴墨染莞尔,恍惚间,他觉得他们有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承基、辞忧正好奇地掀开的窗口上小帘,窥探着雪天民间的街景。 冷风呼呼地往轿厢中灌,冷风直往云清婳光洁的脖颈中钻。 她缩了缩脖子,斥道:“你们两个欠揍!快坐好!” “哦……”两个孩子瞬间蔫了,乖巧规矩地排排坐。 裴墨染看到这一幕,嘴角上扬,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只有蛮蛮能管住这两个小霸王。 “承基。”他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话。 云清婳赶紧倒了杯茶水递给他。 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喝。 “爹爹,什么是?”承基疑惑地看着他。 裴墨染的眸色沉沉,严肃道:“日后不可欺负你娘亲,亦不可薄待云家。” 他猜到了两个孩子早就知道蛮蛮没失忆的事,并且联合蛮蛮一起骗他。 但他不在乎。 孩子更喜欢蛮蛮,更爱蛮蛮是好事。 如此他也能安心地离开了。 “是。”承基认真地颔首。 辞忧的鼻子怂了怂,她轻哼,“我跟哥哥都很乖,不听娘亲话的人是爹爹。” “你这个臭丫头!”他宠溺地轻刮她的鼻尖。 云清婳将脑袋靠在裴墨染的肩膀上,她笑看着他们三人,忽然觉得好累又忽然觉得很解脱。 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悲伤吗? 欢喜吗? 可能欢喜更多吧。 温泉行宫的气温很高,温泉热气蒸腾,在皇家花匠的栽培下,山上开出了五颜六色的四时的花朵,美不胜收。 山上甚至还有蝴蝶在翩翩飞舞。 此等异观,着实难见。 别说孩子,就连云清婳、裴墨染都怔住了。 “原来我不曾选择的路,这般秀丽。”裴墨染握住云清婳的手,发出感慨。 “若是我早些时候过来,就会发现行宫别有一番光景。” 云清婳道:“抓住现有的日子吧。” …… 修养了几日,裴墨染的呕血症状更严重了。 虽然他每次都避开人,但从他的脸色以及愈发苍白的唇色,云清婳便知道他的身姿每况日下。 他们不想留有遗憾。 天光大亮,日头高升时,云清婳跟裴墨染在炉前,烹雪煮。 辰时,承基、辞忧还在睡觉,可二人已在山上散步采花。 裴墨染采集各色花朵,编了一个花环,他拿在手里,拿了一路。 “不是送我的?”云清婳疑惑地问。 他苦笑,“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你说不喜欢花花草草这等廉价之物。” 那时在她第一次假装失忆的时候。 云清婳已经记不得了。 她其实也有些意外,裴墨染的审美似乎提高了,他这次编的花环很好看,花朵的色调搭配得相得益彰,清雅却又不失明艳。 做花环简单,但难在色彩、花叶搭配。 就类似于丹青、插花之类的。 “人是会变的,再说了,你没送过我这个。”她蹙眉,“而且,你不送我,你准备送谁?” 裴墨染有些意外,他好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个女人就喜欢金银俗物呢,这是我准备送给辞忧的,你吃女儿的醋不成?” 第549章 她要自由了 去你的!你才吃女儿的醋。”她剜了他一眼,“只要是有品位的东西,我都喜欢。” “好!这个花环便宜你了。”裴墨染将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深深地看着她,他慨叹,“我娘子真好看,可我好像已经老了,配不上娘子了。” 云清婳笑着觑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老呢?”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这话有歧义,太不中听了。 她又重新解释:“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一定是最俊俏神武的存在。” 裴墨染的神色变了变,“蛮蛮,谢泽修跟我说,你从小便难以与人有感情,可我是不信的。好端端的人,怎会这样?” “更何况岳父、岳母以及两对兄嫂都是很好的人,你怎会与他们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斟酌后开口问:“蛮蛮,你是不是……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 云清婳眸子紧缩,柔和的脸庞倏地一黑。 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但裴墨染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变得防备起来。 “没。”她毫无目的地往前面的山路走去,“没有,你想多了。” “没有便好。”裴墨染没有深究下去。 她不想说,便不说就好了。 晚上二人泡过温泉后,坐在山顶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万籁俱寂,一切烦恼都被夜风吹散。 云清婳海藻般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一部分落在裴墨染的肩头。 裴墨染搂抱着她,“蛮蛮,我好像后悔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尔虞我诈,斗得你死我活,虽锦衣玉食,却心虚多梦。可我们却坐在山顶上,安然地看了一夜落雪。” “人总会无限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即使你当初随我出走,将来也会遗憾没有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她仰起头笑看着他,“这就是人性,总是一山望着一山高。” “或许吧。” 二人相互依偎在山顶。 “明日下山,陪我尝尝山下的零嘴吧?听宫人说,山脚下有人卖烤肉串。” “好。”裴墨染轻笑,“当年我在西北吃过的肉串才叫鲜嫩多汁,回京十多年,我再也没吃过了,早知如此我就带你……” 裴墨染的话戛然而止,他自嘲地笑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关系,蛮蛮可以代替我去尝尝。”他话锋一转。 云清婳颔首,“好。” 裴墨染缓缓阖上了双眼,他身上的重量渐渐朝着云清婳压来。 她察觉到他太疲惫,居然睡着了,她没敢惊扰他,将他肩上的披风拉紧。 因为有温泉,山顶的温度并不低。 二人相互依偎,静静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随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太阳冉冉升起,灿烂的光辉照亮了大地。 温暖的金黄色阳光撒在云清婳跟裴墨染的身上。 云清婳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打了个哈欠,肩膀一阵酸疼,“醒醒,夫君,该回去了。否则孩子又说我们出去玩,不带他们……” 她抖了抖肩膀,可身侧的人没有反应。 云清婳的肩膀一僵,眼圈骤然红了,“裴墨染……裴墨染……” 她伸出手,朝靠在肩膀上的人的脑袋探去。 她纤细的指尖,感受到了微薄的气息。 云清婳吁了口气,她轻推身边的人,“快醒醒,叫孩子起床,我们要下山吃肉串了……” 身侧的人轰然倒地,双眼阖着倒在了地上。 远远地,王显跟一群锦衣卫跑来。 “皇上……” 云清婳的心咯噔一响。 …… 赵太医一直在行宫待命,裴墨染被抬回寝殿后,他第一时间给裴墨染把了脉。 他连连叹气。 “皇上究竟怎么样了?赵太医,你说啊。”王显哽咽地催促。 赵太医捋着胡子,他看向云清婳,“老臣恐怕回天乏术,皇后尽快准备回宫吧。” 云清婳的心脏砰砰直跳,简直快跳出嗓子眼。 快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终于要自由了! 云清婳命人将昏迷的裴墨染送回宫。 她已经交代王显随时准备哀悼,让内务府、礼部准备孝服之类的用件。 回到养心殿,裴墨染还是没有醒。 他像是陷入了梦中,面容安详。 云清婳拧了把温热的帕子,给他擦着脸颊。 飞霜好奇地问:“主子,皇上成了这样,您心中难过吗?” 她想了想,“有点难过吧。” 但想到即将自由,这点难过也不算什么了。 这种感觉像什么? 或许就像她答应辞忧,做完针灸,就不用写课业,并且可以请半个月的假? 飞霜歪着脑袋看着云清婳,从主子的脸上看不出伤心。 “一码归一码,伤心是伤心,难过是难过嘛。”云清婳解释。 飞霜担心的看着云清婳。 云清婳好奇地笑道:“为何这么看着我?飞霜觉得我冷血无情?” “不是的。”飞霜摇头,她苦口婆心地说,“奴婢担心您。” “主子在感情上比常人迟缓,奴婢害怕主子体会到这种别离之痛时,已经回天乏术,奴婢害怕您会怪罪自己。”她解释。 云清婳摇头,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的,这几年我也有了长进。我心中也会难过,只是没你们这么难过罢了。” 飞霜没有再说什么。 她希望主子不会受到伤害,能够万事顺意。 裴墨染昏迷了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却有了精气神,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榻上,召见群臣,商讨了一天一夜的国事。 宫里死气沉沉,王显躲起来哭了好几次。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帝王气数将尽。 天幕黑沉,月明星稀,高悬的北辰星斗黯淡了。 裴墨染向心腹安排好了一切,才命众人退散。 据说人在死前都是有预感的。 众官员感受到皇上在跟他们道别,都是含泪离开的。 诸葛贤频频拭泪,对裴墨染深深鞠了一躬,“皇上放心,老臣一定辅佐好太子殿下,守好大昭江山,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兴战事,天下太平。” 裴墨染想张口,却实在太累。 他已然进气少,出气多。 最后只能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嗯。” 云隽红着眼道:“皇上放心,您南征北战多年,已经为大昭攒下足够的基业,太子殿下守住您打下的江山,便可高枕无忧。” “……”裴墨染点头。 随着内阁众人离开,裴墨染召见了云清婳、承基、辞忧。 裴墨染已经在白日封了各个皇子、公主,也给各个妃嫔安排了后路。 第550章 新帝登基 爹爹……” 承基、辞忧跑到榻前,红着眼看着他。 两个孩子都看出了裴墨染的虚弱。 “日后不要惹你们娘亲生气,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娘亲,知道吗?”裴墨染心中实在不安。 他害怕蛮蛮曾经说的话成真。 他不在后,没人护着他们,他担心有不怕死的欺负蛮蛮。 “是。”承基乖巧地点头。 辞忧撇撇嘴,她认真道:“可是爹,这世上欺负娘亲的,只有你啊。” 裴墨染:…… 看到他变脸,云清婳扑哧一声笑了。 狗男人总说要给她遮风挡雨,可离了他之后,她会发现外面是艳阳天,根本没下雨。 他的深情没有错,但挺累赘的。 “逆女,你气死我算了!”裴墨染虚虚地白了辞忧一眼。 “女儿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们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一样欠。”云清婳笑道。 裴墨染看向云清婳,承基、辞忧识趣地退下。 云清婳坐在榻边,她俯下身笑看着他。 眼中似乎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终于要结束了。 “收一收,你笑得太明显,别带坏孩子了。”裴墨染无奈道。 云清婳想要敛住笑,可怎么也收不住。 “毒妇。”他轻声道。 他颤颤地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云清婳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语气像是要哭,可脸上没有半分悲戚,“夫君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留下遗憾。” 裴墨染看着她蔫坏的笑脸,心中有些不舒服,他报复地说:“我要你殉葬。” 云清婳:??? 这对吗? 她的笑脸瞬间收了起来。 他们果然做不了纯爱夫妇,只能做纯恨夫妇。 “你说什么?”她黑了脸,“你一天不犯贱,你就心里痒痒?” 裴墨染的眼神戏谑,寡瘦的脸上透着帝王独有的阴鸷,“蛮蛮,你可曾喜欢我?” 云清婳呼出一口气,她正色道:“喜欢过。” “若是喜欢,你为何……还下得去手?”裴墨染断断续续地问。 到最后了,他还在纠结她喜不喜欢他。 云清婳不想嘲笑他恋爱脑,只觉得他们夫妻走到这一步,实在可悲。 当初,苏采薇害死了先帝。 如今,她也害死了裴墨染。 裴家是被诅咒了吗? 倏地,她又想到了太皇太后。 啧,或许当初皇祖父的死也不简单吧? 她趴在他的胸口上,“因为我更喜欢我自己,天下间,没有谁比我自己,更值得我来爱。” “我喜欢你,但我更喜欢自由,更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墨染轻抚她的脑袋,气若游丝道:“……对不起。” 随着这声抱歉,云清婳感受到脸颊痒痒的,似有什么东西滑下。 她用手一摸,指尖感到温热的液体。 她哭了…… “下辈子……我一定会干干净净地等着蛮蛮。” “不,下辈子我们不要认识了。你只管一展宏图,不要再被感情牵绊了。”云清婳良久没听到回应。 男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 她的心脏轻颤,难以置信的起身,裴墨染已经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云清婳笑了,可随之而来的眼泪却一滴连着一滴。 并不凶猛,却也止不住。 “皇上……驾崩。” 她走到屏风外,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她提高了声音,“皇上驾崩!” 王显、万嬷嬷放声大哭。 所有太监宫女跪下悲恸哭泣。 承基、辞忧见势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以最快的速度分发了孝服,给众人换上。 养心殿外的臣子、后妃、皇子整齐地俯首跪地,痛哭流涕。 “皇上啊……” “皇上……” 哭嚎声震天响。 王显跟锦衣卫、内阁的官员匆匆绕进屏风。 他们检查了裴墨染的身子,确定是自然死亡,并无他人谋害才退出。 趁着这个空档,云清婳牵着承基的手,走到一边,“把正大光明牌匾后的遗诏拿出来,我怕你爹的遗诏上真让我殉葬。” 她尽管相信裴墨染方才是吓唬她的。 但她向来滴水不漏,不给自己留隐患。 “嗯。”承基思索后,让亲信去取。 承基正色看着云清婳,目光坚毅,颇带上位者的威严,“娘亲,倘若爹爹真让您殉葬该怎么办?” 云清婳笑着反问:“所以呢?承基会让娘亲殉葬吗?” “自然不会!”承基不假思索,顷刻间,他的脸上露出担忧,“但是我不知道如何瞒得过内阁、锦衣卫。” 她揉揉他的脑袋,宽慰道:“放心,娘亲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留了一手,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让我驾崩。前几日在行宫,娘亲模仿了你爹的字迹。倘若他真让我殉葬,我便把遗诏改了。” 承基道:“好。” 遗诏悄悄取下后,云清婳舒了一口气。 狗男人死前还戏耍了她一道! …… 国丧三月后,承基便登基为帝。 云清婳被封为皇太后。 而魏娴、陈如燕等人被封为太妃、太嫔,尊贵无限…… 云清婳以先皇离世太过悲哀,修养身体为由,离宫去了行宫常住。 但这只是个幌子,她早就脱身跟着商队去四海遨游。 她把行宫送给了魏娴,让她们有空就去行宫修养。 飞霜回了药仙谷探亲数月后,也辗转跟云清婳到了渔郡。 装潢富丽堂皇的宅院中种满了紫色的鸢尾花。 窗下,飞霜正给云清婳揉着太阳穴,“主子,您这几日黑眼圈都出来了,要多注意身子啊。” “出宫了,就别叫我主子了,你从来不是奴婢。”云清婳道。 飞霜笑着点头。 巧慧端来一碗刺鼻的茶,“这是西域的安神汤,小姐,您试试,今晚应该能做个好梦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心神不宁,总是梦到裴墨染。”云清婳道。 飞霜眼前一亮,她打趣道:“啧啧,真难得!小姐莫不是后悔了?你想先皇了?” “去你的!”云清婳将安神汤一饮而尽,她露出难的表情,“我梦见他变成男鬼,掐我脖子,朝我索命!而且方才上街验货的时候,我也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飞霜的脸都绿了。 “啊……”巧慧吓得叫了一声。 砰—— 段南天警觉的提剑撞进门中。 他听了她们方才的对话,捧腹大笑。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云小姐,你怎么也信这个了?哈哈……” 第551章 大结局 云清婳瞪了他一眼,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怔怔地说:“或许是,我坏事做多了,心虚吧。” 飞霜手法一流地给她按着肩膀上的穴位,“先帝哪舍得害您啊?小姐不必怕。” 她喃喃道:“不对……我一定是被狗男人害的,留下心里阴影了。他总是派人监视我,所以即使现在我自由了,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他可真够可恶的!死都不让我安生!” 飞霜看着云清婳的状态,不由得蹙眉。 “云小姐,你若是实在担心,我去庙里给你祈点符纸吧?”段南天半玩笑半认真道。 众人都以为云清婳会拒绝,可她破天荒点头了,“嗯。” “得嘞!我这就去,保准你今晚睡个好觉!”段南天毫不磨蹭,风风火火地走了。 趁着云清婳午睡时,巧慧拉着飞霜到庭院说话。 “飞霜姐姐,我有些担心小姐。”巧慧道。 飞霜蹙眉,“怎么了?” 巧慧解释:“挺奇怪的,小姐刚回到渔郡的时候,挺开心的,可突然有一日夜半惊醒,之后便再也没睡好过觉。小姐心中还是有先帝的,对吧?” “自然,她只是感情淡漠,又不是没有感情。”飞霜讳莫如深。 巧慧长叹一声,“人都死了,也该放下了。” …… 夜半。 云清婳躺在床榻上,她忽地感觉身侧的床榻塌陷下去。 她下意识地背过身去,给裴墨染留出位置。 倏而,云清婳猛然睁开双眼。 她浑身皮肉紧绷,神经警觉。 身后的人环住她的腰身,手掌在她的肚子上轻捏了一把。 云清婳几乎从榻上弹跳起来,她张开嘴刚想要呼救,身后的人像是能预判她的一举一动,一把捂住她的嘴。 一股熟悉的沉木香袭来,男性沉稳的香气将她包裹。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娘子,怕什么?连我都认不得了?” 他的尾音上扬。 云清婳的身躯一僵,她的瞳孔地震,缓缓转身,衬着屋外的灯笼发出的昏暗的光线才看清面前的男人的脸。 “!!!” 裴墨染松开她的嘴,笑得邪魅。 “裴墨染?!你没死?!”她的嘴半张着。 她暗暗地掐了把胳膊,尖锐的痛感让她的眼泪都出来了。 裴墨染哭笑不得,他抓住她的胳膊,在她掐的位置舔了舔,“蛮蛮以为在做梦?你掐我啊,你掐自己作甚?” 她的心脏快从腔子里跳出来。 太诡异了! 就算他是男主,也不能复活吧? 这不合逻辑。 她摇摇头,身子往后面拱了拱,跟他拉开距离,“不对,你不是裴墨染!你究竟是谁?” 裴墨染看着她一副小鹿般受惊的模样,更好笑了,“你这个毒妇,真是坏事做多了,所以心虚怕我?!要不你摸摸我?” 云清婳伸手细致地摸了一圈下他的耳后。 没有人皮面具。 不是江湖术士假扮的。 有体温。 不是鬼。 她又扯开他的衣领,检查了他身上的刀疤、箭伤之类的痕迹。 裴墨染拉起她的小手,放在腰上,“下面还有一颗痣,你知道位置的,要不要一起检查了?” 云清婳满头黑线。 这么不要脸的,除了裴墨染还有谁? 别人就算能假扮他,也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呸!不要脸!”她嫌弃地啐他,“兵痞子、臭丘八!” 裴墨染笑了,“我还是喜欢蛮蛮方才害怕的模样。” 云清婳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夫君……” “不怀疑我是鬼了?”裴墨染暗笑。 云清婳摇摇头,“夫君,我后悔了,我不该毒死你……我以为你死后,我每晚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裴墨染的嘴角上扬,“难得,你的小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说着,云清婳从枕头下拿出一根金簪朝裴墨染的脖颈上刺去。 裴墨染不费吹灰之力,瞬间擒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个女人真是贼心不死,这时候还想杀我?”裴墨染冷笑,显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清婳戒备地看着他,“裴墨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没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夫妻一场,你莫不是来报仇的?” 裴墨染的眼神有些受伤,“蛮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怎会找你报仇,是我给你下失忆药在先,所以你想杀我,我认了。” “……”云清婳见他不似作假,松开了手。 金簪落地。 她吁出一口气,望着他,眼神中是带着几分欣意的。 “你为何没死?死而复生吗?”她问。 这就是男主光环? 裴墨染轻笑,“我只是一介凡人,哪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一切都多亏了飞霜。” “飞霜?”云清婳不解。 飞霜总不可能倒戈吧? 他道:“我最后查出了飞霜的身份,她是药仙谷谷主的女儿。最后三成毒药,你让飞霜下给我,或许因为她是心软了,或许是受我胁迫,她把药换成了假死药。” 云清婳恍然大悟,难怪裴墨染最后的日子,飞霜总问她会不会后悔。 原来那时,飞霜就…… 吱呀—— 门被打开。 飞霜扑通一声跪在云清婳面前,她哭道:“主子,对不住……我,我实在担心您会后悔……我怕皇上驾崩后,您后悔也来不及了。” 云清婳赶忙下榻,她扶起飞霜,“我说过了,我们不是主仆,你不必给我下跪。这件事,你也是关心我,你没有任何错。” 至于裴墨染,他这样活着也好。 他若是死了,恐怕真的会成为她的梦魇,让她精神恍惚,迟早得疯病。 “真的?你不生我的气?”飞霜吸吸鼻子。 云清婳笑了,她道:“飞霜,你是最好的大夫,以后我都能睡一个好觉了。” 裴墨染坐在榻上打趣道:“娘子夜不能寐,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 她答非所问,“先帝驾崩,我是寡妇,谁是你娘子?滚一边去!” 裴墨染厚着脸皮,从她身后将她抱住,“我不认,我这不是活了吗?我们又没和离。” 云清婳有点嫌弃。 狗男人现在除了吃软饭,还有什么作用? 她跟飞霜无奈地笑了。 晚上,云清婳大发善心,让裴墨染在身侧睡下。 天没亮,她跟飞霜几人就悄悄收拾包袱,赶往西域的关卡跟商队汇合。 在骆驼商队的最前面,云清婳看见了谢泽修。 她眼前一亮,“表哥!” 她骑马快速朝他赶去,“你怎么来了?” “我辞官了。”谢泽修笑道。 云清婳舒展眉宇,“三年前的约定,终于能兑现了。” 谢泽修从怀中拿出一份花糕,递给她,“尝尝,我刚学会的。” 云清婳打开油纸,捻起精美的花糕咬了一口,微甜的滋味在舌尖绽开。 “我担心你牙疼,糖放得少。”他揉揉后脑勺,心虚地解释。 “好吃。”她的眼睛笑成了一对弯月牙。 就在商队拿出文牒,通过边防关隘时,身后传来狂乱的马蹄声。 裴墨染骑马追来,“蛮蛮……” 云清婳的表情一僵,“你怎么来了?” “西域路途艰险,我岂放心你奔波而去!”裴墨染自然而然地说,“而且,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 商队众人脸红。 “打住、打住!”云清婳羞赧地打断他的话,“你也跟上吧。” 裴墨染驱赶红鬃烈马,与云清婳齐头并进,将谢泽修隔开。 谢泽修并不惊讶。 云清婳怀疑这个‘假死’的馊主意,说不定正是谢泽修出的。 裴墨染冷嗤,“谢爱卿,怎么来了?” “草民辞官了。”谢泽修温润的说道。 裴墨染斥道:“朕什么时候答应让你辞官?给朕滚回京城!” 云清婳夹了他一眼,她轻抽了下马背,提高速度往前赶路。 不想跟这些烦人的男人牵扯。 谢泽修提醒,“是新帝允许的。” “……”裴墨染被噎住。 扑哧—— 前面的云清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们两个伙计,别总是拌嘴!” “遵命!”谢泽修笑着应声。 裴墨染反驳:“蛮蛮,我怎会是伙计,我是你娇养的丈夫!” 谢泽修:“……” 还挺骄傲!? 云清婳嫌弃不已,“小点声,我求你要点脸吧!” 黄沙遍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三人在广阔的大漠上追赶。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红尘滚滚,繁华世间,唯心上人。 第552章 番外(上) 云清婳醒来时,是在充满刺鼻消毒水的病床上。 高级病房中的液晶电视倒映出她的面孔。 她长发披肩,素面朝天,稚嫩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美得像是出水芙蓉。 看着2026年的日历,她恍惚间想起来,她在现代也不过18岁。 她的手背传来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背上还有针头,床头上还吊着营养针。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推着小推车走到病床前。 “云小姐,三十分钟后,谢医生的心理咨询就开始了。”护士看她的眼神带着心疼。 “嗯。”云清婳下意识点点头。 她看着洁白病房中的现代设备,有些恍惚。 她……穿越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家极其奢华的精神病院。 也不知道她这个穷光蛋是怎么住得起这么高级的病房的。 在小说里,她寿终正寝,活到了八十岁。 可是除了她自己,她丝毫想不起小说里其他的人。 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 云清婳为了出院之前绝闹过食,她的身子太过虚弱,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被护士推进了楼下的心理咨询室。 面容清俊的医生带着金丝框眼镜,儒雅地看着她,目光温柔,“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云清婳看他,微微一笑。 她抗拒精神病院的所有人,但谢医生除外。 不仅是因为他帅气的皮囊,更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跟他聊天,她很舒服。 “谢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云清婳问。 “清婳,你还有官司在身。至少还有一个疗程,这样对你更好。”谢泽修担心的蹙眉。 这一世,在主神的授意下,他们不久前都觉醒了书中的记忆。 而蛮蛮却没有。 主神说,只有蛮蛮对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动心,便会恢复记忆。 “看新闻了吗?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得回家继承遗产。”她烦躁地啃着指甲。 谢泽修打断她的动作,他拿出了一盒包装古朴精美的糕点,“尝尝这个。” 云清婳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让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 “继续说说孤儿院的事吧。”他道。 云清婳的脸上闪过阴狠,“我在孤儿院长大,院长猥亵甚至侵犯过许多女孩……也有我……” “我起初不明白,直到志愿者姐姐教了我自我保护知识。那时候我才六岁,我警告他停手,我那时太天真,还以为他真的不敢了。 直到去年那晚,我睡觉时被哭声吵醒,亲眼看见他把许多孩子拖进他的办公室,跟他搏斗时就把他杀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杀人犯,很可怕?” 谢泽修平静地摇头,“你救了许多孩子,你是个英雄。” “呵……” 云清婳嗤嗤地笑了,救孩子并不是因为她正义。 她有反社会人格倾向,极度缺乏同情心,道德感。 所谓的救人,只是因为她被吵醒了,在极度烦躁下,看见院长无视她的警告,被激怒后冲动杀人,仅此而已。 “可医院诊断我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他们要把我终生关进来。”她的眼中凝结了坚冰。 谢泽修的唇瓣动了动,可最终他没有说是什么,“放心吧。” 云清婳离开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好像知道蛮蛮为什么会情感淡漠了……不仅仅是反社会人格,这是她的应激反应,她在自我保护。” 魔都,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顶层。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攥着电话,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因为童年的阴影?”裴墨染问。 “对。”谢泽修哽咽着,“或许是因为童年经历,她抵触亲密关系,特别是男女关系。” 裴墨染仰头深深吐出一口气,鬓角的青筋跳了跳,眼中闪过杀人般的寒光。 “那畜生死不足惜!”他咬牙切齿。 谢泽修道:“可那人背后的势力不好惹,他们杀不了蛮蛮,就想把蛮蛮塑造成一个神经病,把她终生关起来。” “放心吧,我来安排。”裴墨染又道,“对了,换了8个心理医生,她为什么偏偏挑中你了?你跟蛮蛮到哪一步了?” 谢泽修苦笑,“作为有操守的心理医生,绝不能跟患者有过界的情感。” “你知道就好。” 毫无预兆的,电话啪的挂断。 干净利落,带着一贯的独裁气息。 这让谢泽修哑然失笑。 裴墨染的剑眉紧拧,又极不情愿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 下午,护士推着云清婳见了律师。 还未进会见室,她的耳边就传来护士的窃窃私语。 “据说是年少成名,二十岁就在世界排名第一的政法大学毕业,在a国多次帮人翻案的华人律师,裴律。” “太好了!他一定是来帮云小姐翻案的。” “好帅啊!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是裴氏集团的二公子,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云清婳被警方没收了手机,她快速瞥了眼身边护士的手机页面。 又是一张帅气的面孔。 真养眼…… 不得不说,她最近的桃花运好像不错? 到了会见室,男人正站在桌子对面。 他穿着剪裁不一般,做工昂贵的灰色衬衫,将西装搭在小臂上,身上的薄肌线条一览无余,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很淡,并不令人讨厌。 “云小姐你好,很巧,我叫裴云澈。”他伸出手,他的狐狸眼狭长,眼中带笑。 这种笑,就像是故人重逢。 云清婳打量了他一番,这个长相还算对她胃口。 若是打分,8分绝对是有的。 她没有伸手,疏离道:“云清婳。” 裴云澈收回手,他坐在她对面,平视着她,“云小姐放心,这种类似的案子,我在a国打过。你会被无罪释放,并且不用关进精神病院。” 他期待着云清婳惊喜的回应。 可云清婳的表情淡漠,她甚至想示意护士将她推回病房,“大名鼎鼎的裴律怎么会来接管这个案子?你找错人了,我可付不起律师费。” “不……”裴云澈立即起身,“这是法律援助,能帮助你,是我的荣幸。云小姐,我听说了你的事迹,我很敬佩你。” 云清婳的嘴角斜提,只觉得虚伪。 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怎会关心底层的疾苦? 有利可图罢了。 裴云澈瞬间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有些无奈。 他的真心不多,唯一一点拿出来给蛮蛮,还被蛮蛮嫌弃了。 “好,我是想在国内打响知名度,你的案子国内翻案的呼声很高。”裴云澈随口找了个理由。 云清婳满意地颔首。 她喜欢这样光明磊落地跟人说话。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皆能如愿以偿。”云清婳对他露出第一个真诚的笑。 “会的。”裴云澈胸有成竹,“云小姐,如果可以,我想跟警方申请跟你独处。我想带你出去放松一下,也好了解案情。” 云清婳瞥了他一眼,冷冷地砸下两个字,“没空。” 她觉得莫名其妙,正事还没解决完,这个律师就想跟她约会了? 目的性未免太强了些。 她按铃,让护士将她推走。 裴云澈扶额,失策了。 他太着急,一定给蛮蛮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得知一切的裴墨染坐在沙发上轻笑,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轻蔑地嘲讽,“裴云澈这个蠢货,都未取得蛮蛮的信任,还想请蛮蛮吃饭?” 一边的秘书合上笔记本,他疑惑地问:“裴总,谢医生跟二少爷都出手了,请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追求云小姐?” 他的眼中满是想念,但他用克制冲淡了眸中的情愫。 裴墨染抿了口红酒,声音富有磁性,“等等吧。” 蛮蛮是一个要强、骄傲的人,他不能在低谷时期出现。 他得给蛮蛮时间,让蛮蛮成长,等她羽翼渐丰之时,跟她顶峰相见。 …… 云清婳意想不到的是,一切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她的官司出奇地顺利。 在裴云澈的帮助下,案子势如破竹地推进。 证据、证人完备,那一晚差点受侵害的女孩都肯出面为她作证,说她在正当防卫。 舆论也一边倒地声援、支持她。 谢泽修为她出具了精神、心理状态逐渐好转,建议出院的证明。 裴云澈顺便帮她妥善处理了继承遗产的事宜。 她的亲生父母近期出车祸去世了,是个中产阶层,继承遗产后,只要不挥霍,她便可以衣食无忧。 云清婳靠着设计天赋,开了一家原创设计工作室,借着案子的舆论,她设计的产品销量火热。 仅仅一年,她的公司就初具规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发现,最近裴云澈每天都会带着早餐‘顺路’送她上班,捧着各种花‘顺路’接她下班。 他送的花都是紫蔷薇、鸢尾花之类的,并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裴律师,不会对我别有企图吧?”云清婳坐进了劳斯莱斯的副驾。 第553章 番外(下) 裴云澈为她系上安全带,“还不明显吗?” “我的家产还没你的房子贵。”云清婳开玩笑。 他轻笑,“要是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也会变成你的家产。” 云清婳点头,“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将裴云澈的备注改成了追求者23号。 裴云澈低头一看,满脸黑线。 云清婳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没办法,她的追求者向来很多。 她是个商人,每一位她添加的好友、每一次的约会、每一个更进一步的关系,都只会围绕着公司利益,公司经营打转。 “清婳,你太狡猾了,我有办法脱颖而出吗?”裴云澈开门见山地问。 他们是同一种人,这样平铺直叙,直击红心的交谈最好。 云清婳抱着胳膊,像一只小狐狸,狡黠地看他,“不知道,我不缺男人,也不缺钱。” 裴云澈话锋一转,“明晚要不要看画展?我抢到票了,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 她粲然一笑,“好啊。” 一个月过去,裴云澈借着学术报告会、音乐会、画展、拍卖……各种由头邀请了云清婳,可二人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面上云淡风轻,可心中却着急了。 因为他发现裴墨染行动了。 裴氏集团的设计部邀约云清婳公司的产品合作。 裴云澈走进高层总裁办公室。 从酒架上拿出一瓶几百万的典藏酒,熟稔地打开就倒进玻璃杯,仰头喝下。 此时,裴墨染正跟谢泽修谈话。 看到他如此失礼的举动,裴墨染便猜到他又受挫了。 他轻嗤,“真是暴殄天物。你是强盗吗?这是我才拍回来的酒。” “我跟蛮蛮就差一点了,你捣什么乱?”裴云澈努力维持着体面,双目猩红地睨他。 裴墨染冷笑,“别傻了,你以为就差一点?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初追求蛮蛮有多艰难,没人比他更清楚。 “谢泽修,你为何不追求蛮蛮?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裴云澈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谢泽修无奈道:“因为职业特殊性,我得跟蛮蛮断联两年,彻底切断医患关系后才能追求她。” 裴墨染笑了。 对他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已经不战而败了。 “裴墨染,输给过你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第二次。”裴云澈放下狠话。 裴墨染面不改色,“你不是说,当初你输给我,只是因为曾经把蛮蛮让给我吗?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蛮蛮跟我注定天生一对,你就是个小丑。” 裴云澈砰的将门甩上。 …… 云清婳发现最近的追求者又变多了。 其中最引她注意的是裴氏集团,身价千亿的总裁。 云清婳打开微信,裴墨染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 他对她的小公司绝对有助益。 但他的年龄比她大了五岁,恐怕有代沟。 云清婳家的楼下。 裴云澈订了一车保加利亚玫瑰。 裴墨染冷笑,“玫瑰?裴大律师不是走高端文艺路线吗?怎么突然这么庸俗了?” “你如果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你也会跟我一样。”裴云澈像是嫌丢人,跟他拉开距离。 就像在说,我跟他不认识。 今天出门前,裴墨染让人送来了一批各种款式的私人订制西装。 他可能想要“艳压群芳”,最后挑了一身最昂贵、最招摇的高定,纽扣上都镶嵌有碎钻,整个人远远看去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要开演唱会。 “真庸俗!你懂不懂矜持?”裴墨染一边评价,一边在云清婳的对话框里发送了什么。 路过的住户看着他们,频频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裴墨染自我感觉良好,不觉得有什么。 裴云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别墅二楼,云清婳站在落地窗前,将二人的举动收入眼中。 “蛮蛮,所以你准备选谁啊?”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玩伴嘉敏在她身后问。 云清婳不语。 两个人都能给她提供助益,但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并不是必需品。 虽然很诱人,但她并不是很想要。 叮—— 微信响了。 裴墨染发来消息:老婆,我在楼下,我们再敲定一下合作细节! 云清婳:??? 有病吧? “雾草!你们只合作过几次,他就叫你老婆?!有病吧?”嘉敏嫌弃地直摇头,“选裴云澈吧!裴律文质彬彬,有钱有颜,最关键的是有脑子。不像他那个哥,一把年纪了,还搞网恋。” 云清婳忍俊不禁。 她让保姆开了门,邀请他们进门。 裴云澈不出意外地打开后备箱送了芳香四溢的玫瑰。 “今早空运来的。”裴云澈补充说,“希望你喜欢。” “谢谢。” 云清婳总是这样,友好中带着丝丝疏离。 她很抗拒亲昵关系。 但裴墨染、裴云澈都理解,并不强求。 “蛮蛮,我喜欢你……”裴云澈说话时,瞥了身边的裴墨染一眼。 嘉敏在一旁起哄,“哇哦……裴律终于表白了呢?” 裴墨染双手攥拳,捏得咔咔作响。 云清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她觉得自己特别像在买菜,货比三家。 裴云澈单膝下跪,拿出精致的首饰盒。 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美的古董紫宝石项链。 “蛮蛮,我知道你不喜欢有束缚的男女关系,你有自己的事业,我可以接受不领证。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抱歉。”云清婳歉意地笑了笑。 爱情不是她当下需要的。 裴云澈起身,挫败地看向裴墨染。 他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追求蛮蛮一年多,蛮蛮都无动于衷,想必裴墨染也不会成功。 可裴墨染示意保姆开门。 秘书抱着足有一米高的文件走了进来。 云清婳不解,“我们的合作,要签这么多文件?” “因为,这是终身合作。”裴墨染解释,“这是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如果有一天我出轨,做了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把我赶出华国。蛮蛮,跟我结婚吧。” 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云清婳的眼前一亮。 她笑了。 这的确是个结婚的好诱饵。 裴云澈有些难以置信,“你、你……”你疯了吗? 裴墨染对他做出口型:蠢货。 这对他而,完全是开卷考试。 这个女人有多爱钱,没人比他更清楚。 比起爱情,蛮蛮更看重利益。 也只有利益关系更持久、稳定。 云清婳心动了。 准确而,是对钱心动了。 尘封的记忆被解冻。 要出口的我愿意,变成了,“我再考虑考虑。” 裴墨染有些愕然。 裴云澈幸灾乐祸地笑了,“辛苦秘书再把这堆文件抱走吧。” “抱歉,还请自便,我还有事,就不接待了。”云清婳含着玩味的笑,上了楼。 “蛮蛮,你还有哪里不满意?”裴墨染不解地问。 裴云澈也道:“蛮蛮,明天的拍卖会有空吗?” 云清婳对他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几人的角逐战现在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