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总,婚后请节制!》 第1章 十六块腹肌 “这人怎么有十六块腹肌?” 两米的纯黑大床上,聂京枝醉醺醺地骑在男人身上。 她扯开男人的浴袍腰带,眼前的腹肌竟像玉米粒一样金黄饱满。 “一块、两块……”她数了一半不耐烦了,“算了,看看胸。” 她顺手把他的黑色真丝浴袍彻底扯开。 “靠,胸竟然比我的胸还大!” 聂京枝生气地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男人骤然被打醒,睁开阴沉的黑眸:“你在干什么?” 聂京枝没有察觉到危险,双手直接按在他两块胸肌上,还揉了揉。 男人猛地僵住,俊脸出现一丝裂痕。 “拿开你的脏手,不然我剁了你——” “啪!” 聂京枝见这张冷脸居然还敢说话,又一巴掌扇过去:“老老实实躺好!你是我买下来的男人,今晚要好好伺候我,懂吗?” …… “小姐,小姐!” 聂京枝还在梦里和美男翻云覆雨,被管家薛姨摇醒。 “薛姨,聂家规矩,扰人好梦罚款五千。不想罚钱就赔一张猛男腹肌照。” 薛姨愣了半天:“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美男!聂家都破产了!” 聂京枝美眸不可置信地瞪着薛姨:“你说什么?我爸难产了?” “……”薛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枝枝小姐。”薛姨凑到聂京枝耳边,大声说,“先生投资项目失败,钱全部套进去了。” 聂京枝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我爸呢?” “在天台上,您快去看看他吧!” 聂京枝来不及换衣服,掀开被子就赶往天台。 天台上,一道绝望的身影站在石墙边缘,正要往下跳。 “爸,等等!”聂京枝推开门,大喊一声。 聂宗吓得一激灵,差点一脚滑下去。 他颤巍巍地转过身,看见女儿穿着花里胡哨的吊带睡裙,像只受惊的蝴蝶急急忙忙扑过来。 “枝枝,你别过来!” 聂京枝一个急刹,脚趾头戳地上,疼得她想哭。 “爸爸心意已决,只有我死了,债务才能偿清,你和你妈才能过上安稳日子。”聂宗老泪纵横,“以后爸爸不能陪伴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一定要坚强,保护好自己,记得想爸爸……” 巴拉一大堆,聂京枝实在忍不住打断:“爸,您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您买保险了吗?” 聂宗:“?” 聂京枝扭脸小声问薛姨:“意外身故能赔多少?” 聂宗脸一阵青一阵白:“……”我还没死,你还能再大声点? 薛姨提醒她:“小姐,先生是要自杀,自杀是不赔的。” “啊?!”聂京枝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聂宗气得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真栽下去。 聂京枝以为他要跳楼,赶紧喊:“慢着!爸!您先别跳!” 她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有钱,可以补您的财务漏洞!” 她平时花着聂宗的副卡,但自己还有个私人小金库。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余额。 26毛8。 聂京枝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爸,我昨晚包了艘游轮,全花光了。” 聂宗眼前一黑,败家玩意儿! 聂京枝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我昨天心情不好,测出两条杠……” 这话聂宗没听见,他在风里苍凉地叹了口气。 不争气的女儿,啥也不会的老婆,没一个让他省心的,如今还欠了十个亿的债。 想想,还是跳楼算了。 聂宗绝望地转过身。 “别急——爸!我还有办法!” 聂京枝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根验孕棒,高举过头顶。 “我怀了薄九司的孩子,我现在去找他,让他救聂家!” 聂宗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发抖:“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去找薄九司。” “不,上一句。” “我怀了薄九司的孩子。” “谁……谁的?” “薄——九——司!” 聂宗捂着心脏,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薛姨连忙带人接住他,一边拍脸一边掐人中:“先生、先生!” 聂京枝见状,转身就跑:“爸,您别先挂,我找他来救您!” 聂宗被气得又活过来,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的背影:“快……拦住她!” “拦不住啊先生!小姐跑得比牛还快!” 聂宗挣扎着往楼下看了一眼,白色轿跑“轰”的一声冲出大门。 他瞬间瘫软在地。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用心呵护到大的女儿,就这么被人嚯嚯了,他找谁算账去? 那可是薄九司啊。 薄家历代最狠厉的掌权人,长着一张玉面佛陀的脸,骨子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年幼时就弄死了亲生父亲和父亲养在外面的情人,之后,除了体弱多病的大哥薄尘一,他依次残害了上面七个哥哥,逼着老爷子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他野心昭昭,接管薄氏的第二年便掀起金融风暴,把一些小企业吞噬得连残骸都不剩。 曾有富商想把女儿往薄九司身边送,妄想母凭子贵,结果不到一个月,整个家族都在京城销声匿迹。 连亲爹和亲哥哥都敢手刃的冷血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孩子就出手救聂家? 聂宗闭上眼,满脸绝望。 没被薄九司查到是她运气好,她还赶着去送死? …… 聂京枝一脚油门轰到薄氏集团楼下。 与此同时,一辆限量版劳斯莱斯缓缓驶向大门。 车厢内,气压极低。 后座奢华的真皮座椅上,男人一身高定西装,矜贵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秦经理,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视频会议的光落在他精致俊美的脸上,冷白如玉。 秦经理在屏幕那头战战兢兢地跪下了:“薄总,我不该替换那批货,是我鬼迷心窍,求您饶我这一回。” 薄九司把玩着佛珠,掀开浅淡的长眸,悲悯地看着秦经理,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凉意:“我向来不给人机会,除非有人赶在你前面送死……” 话音未落。 “砰!” 车子刚驶到公司楼下,突然一个急刹,佛珠脱手,掉在他脚边。 薄九司冷冽抬眸。 司机吓得腿都软了:“薄、薄总……我刚要停车,有个女人突然冒出来,拦了我们的车……” 第2章 身上的牙印都消了? 秦经理一愣,送死的人来了? 司机话没说完,从后视镜里瞟到薄九司的脸色,立刻噤声。 副驾驶上的冯无侧过脸道:“九爷,您先在车上稍等片刻,我去处理。” 薄九司敛住戾气,捡起脚边佛串,阖上眸,又是一副清冷佛子做派。 罪孽深重的人,都爱烧香拜佛。 这是家里那老东西给他求来的,理国寺大师开过光的佛串,让他戴在身上,从此修身养性,静心从善。 他向来不信,也就装装样子。 秦经理跪在屏幕那头,看着薄九司这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心里发毛,但又不敢挂断,只能继续跪着等。 这时车窗被敲响,司机为他降下车窗。 冯无站在外面恭敬道:“九爷,拦车的是一位叫聂京枝的小姐,她说找您有急事。” 聂京枝? 薄九司依旧闭目养神,声线寡淡:“不认识,不见。” 忽然一阵香气袭来,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确定不认识么?” 聂京枝推开冯无,软骨头似的往车门上一靠:“看来薄总身上牙印都消了,忘记是被谁咬的了。” 薄九司动作一顿,骤然睁开眼。 脑海里冒出一道不怕死的声音—— “玉米粒,你好饱满,好香啊,来,让姐姐咬一口……” 两个月前,薄氏盛宴,薄九司在游轮上遭人暗算,喝醉的聂京枝闯进他的房间,趁他浑身软绵无力,扒光了他的衣服,还抱着他啃了个遍。 事后薄九司震怒,下令封锁游轮,幕后主使当场被揪出来扔进海里,游轮上的工作人员和保镖,也都因为职守疏忽受到处罚。 偏偏那个睡他的女人因为舞会带了面具,没有找到。 薄九司看着她这张半生不熟的脸,冷下神色。 “是你?”他眼里析出冷笑,“你还敢主动送上门?” “这不是有事找你……” “把她给我抓起来!” “哎!等等!” 冯无只听薄九司命令,面无表情地揪住聂京枝胳膊,一把将她从车门上拽起来。 情急之下,聂京枝吼了一嗓子:“我怀了你的孩子!” 空气霎时间死寂。 冯无拽聂京枝的动作僵住,门口的保安都震惊地瞪大了眼。 真的假的?薄总有孩子了? 秦经理跪在视频那头,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感谢老天,他不用死了! 敢造薄总的黄谣,等着被拘留吧! 薄九司脸上情绪辨不出喜怒,他关了视频会议,示意聂京枝上车。 众人愕然不解。 聂京枝轻哼一声,拨开冯无的手,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坐进来后,香味浓郁,整个车厢都是她身上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薄九司皱了皱眉:“你想要什么?” 聂京枝直言不讳:“我想跟你结婚。” “笑话。”薄九司连正眼都不给她,“出门没照过镜子?” “照过,镜子说我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聂京枝拿出验孕棒,眉眼带着几分轻佻,“你要是不认账,我就告诉全世界的人,你薄九司是个吃了不负责的渣男。” 薄九司眼尾移向她手里的验孕棒,瞥见上面两条杠,脸色阴沉下来:“你没吃药?” “吃药伤身。” “生孩子不伤身?” “都伤,但我乐意。” 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换来男人一声冷嗤:“爬我的床不够,还想借孩子嫁进薄家?” “你怎么知道?”聂京枝露出惊讶,简直要为他的聪明鼓掌。 薄九司看着她这副坦荡承认的样子,反倒顿了一下。 正常人多少会辩解两句,她倒好,直接认了。 这女人脑子没问题? “你说怀了我的孩子,就真是我的孩子?谁知道你有没有搞过别人?” “那真是抱歉。”聂京枝拨弄了下头发,“除了你,我还真没搞过别人。” 前排司机惊得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薄九司没搭话。冯无提醒他:“九爷,薄老爷子还在等您……” “去医院。” …… 车开出了城,到了一座山顶。 道路两旁树木葱郁,黑色铁门上挂着几个醒目的字眼,圣岛嘉湖精神病收容所。 精神病院?? 聂京枝瞳孔一缩,后背瞬间绷紧:“你想把我关起来?” 薄九司唇边溢出冷笑:“你可真聪明。” 他打开车门下去,见她屁股还粘在椅子上。 “下车。” “不下,我要报警!” 冯无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聂小姐,这是京城最权威的私立医院,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聂京枝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冯无,又看了一眼薄九司。 “再说是你侵犯了九爷,”冯无继续说,“要报警的话,警察抓的应该是你吧?” 聂京枝默默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塞回包里,打开车门下去了。 薄九司走在前面,为了防止她逃跑,冯无跟在聂京枝身边。 她倒无所谓,眼睛瞄来瞄去,最后落在前面的男人身上。 白衬衫一尘不染,腿又直又长,气质疏冷,阳光照耀下,连发梢都泛着光。 外人对他清冷佛子的评价,真不是浪得虚名。 聂京枝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纳闷地小声嘀咕:“睡他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他这么高?” 冯无面无表情地转开脸,这女人真是不知羞耻。 “随便找家医院化验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她小声抱怨。 冯无冷着脸说:“这么大的事,能随便?如果查出来孩子是九爷的,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聂京枝想了想:“意思是这家医院你们有熟人呗……”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诊室门口站着一个清俊男人,立刻扬起笑容打招呼:“嗨,阿珂哥,你怎么在这里?” 冯无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谁有熟人? 周珂接到薄九司的消息,立马赶来医院,没想到这么巧,刚到诊室就碰上了。 见到聂京枝,周珂也表示很惊讶:“枝枝妹妹,是你要做检查?” 聂京枝“啊”了一声,笑得更灿烂:“原来是阿珂哥帮我做。” 她走到周珂面前眨眨眼:“你是特地来等我的吗?” 周珂被她弄得不好意思,看了眼薄九司:“阿九让我来给你做检查,我在等你们俩……” “那谢谢阿珂哥了~” 听到聂京枝喊得这么娇滴滴,薄九司忽然转过身:“你情人?” 聂京枝笑眯眯地盯着穿白大褂的周珂:“我初恋。” 第3章 十个亿 薄九司冷讽:“你不是只搞过我?” “人都有过去。” 越描越黑,周珂举起双手:“我们可是清白的。” 聂京枝凑到薄九司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兄弟啊?” 发丝无意间扫过薄九司胸口,那股甜腻的味道再次钻入鼻息。 他偏头避开,抬手拨开她的脑袋:“离我远点。” 聂京枝也不恼,冲他挤眉弄眼:“早知道你俩是兄弟,当初我就追你了。” 薄九司连眼角都懒得给她。 周珂笑着打圆场:“先做检查吧。” 聂京枝这才知道,这家私立医院是周家的。 难怪带她来这里,薄九司打心眼里就不信她,也不信其他医生。 疑心够重的。 护士拿出针头时,她撸起袖子递过去,余光扫见薄九司也在撩衣袖。 他的皮肤很苍白,手臂上青筋如两条虬蚺,蓝得泛紫。还有一些陈年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已经长出白肉。 他一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身上怎么会有伤? “嘶。”针头扎进血管,聂京枝吸了口凉气,拧眉别开脸。 薄九司抬眼看她,扯了扯嘴角。 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打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抽完血,薄九司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多久出结果?” “一个小时左右。”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聂京枝的手机却响了,聂宗打来的。 “枝枝啊,薄九司不是什么好人,财务漏洞的事爸爸再想办法,你快回来吧……” 聂京枝瞥了眼长椅上的男人,捂着电话走到一边,压低声音:“爸,我没事,办完事就回。” 匆匆挂了电话。 之后薛姨、张管家、她妈妈陆续打来,全是劝她回家的。 薄九司被吵得睁开眼,盯着她背影皱了皱眉。 周珂拿着一份亲子鉴定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恭喜啊,薄总,你要当爸爸了。” 聂京枝接电话的动作一顿,转身撞上了男人的目光。 他迅速起身,一把抢过报告单。 “怎么样?”聂京枝收起手机走向他,“现在相信我没说谎了?” 不可思议。 薄九司的呼吸落在鉴定报告上,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难得在薄九司这张无悲无喜的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聂京枝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于是伸手去拉他:“走吧,趁民政局还没下班。” 薄九司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骤然清醒,皱眉盯着她碰自己的手:“干什么?” “去领证啊,难道你想让孩子生出来没有爸爸?” “我说过要让它出生?” 聂京枝脚步一僵。 “既然怀孕了,正好在医院,打掉吧。”他声音平淡,“周珂,给她安排手术。” 周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愣了,他是不是疯了? “薄九司,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要打掉它。”聂京枝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不然你以为来医院干什么?” 聂京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正好,我也不想要。” “你也不要?”周珂急了,“枝枝妹妹,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赌气……” “没事的,阿珂哥。”聂京枝看向薄九司,语气平静,“像他这种连亲骨肉都不放过的坏种,生出来的孩子,也只会是个坏种。” 她怎么敢骂薄九司? 周珂下意识去看薄九司的脸色。 果然很难看。 薄九司没说话,聂京枝也懒得等他反应,直接伸手:“要我打孩子可以,十个亿。” 周珂震愕回头:“枝枝妹妹,你真是狮子大开口。” “一枚优质精子都要上千万,拥有薄九爷基因的胚胎,难道不值十个亿?” 周珂被噎住了。 薄九司看着她,忽然轻嗤一声:“不装了?” 聂京枝挑眉。 “想让我拿十个亿救聂氏?” 她一愣,随即失笑:“九爷消息真灵通。” “聂氏破产了,你恰好在这个节骨眼找上我,不难猜。” “既然知道彼此目的,那就明说吧。”聂京枝坦坦荡荡,“九爷可以不娶我,反正我也不想嫁你。但你让我打掉孩子,就拿十个亿。” 周珂杵了薄九司一下:“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薄九司没理他,看着聂京枝:“要是娶你呢?” “十个亿的聘礼。” 薄九司嘲讽一笑:“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聂京枝心里不悦,薄九司这个混蛋,在这戏弄她? 但他也没说错,娶了她还得给十个亿,对他来说都是亏本买卖。 “十个亿对薄总来说不难。” “九爷是不差这点钱,但枝枝妹妹你……”周珂拼命给她使眼色,“你也太理所当然了。” 聂京枝没看他:“理所当然是因为我有理所当然的底气。” 她拿出手机:“只要我一个电话,我怀孕的事立马捅到薄老爷子那里去。到时候就算九爷不娶我,我也能拿到这十个亿。” 周珂脸色微变:“那你何不直接去找他?” “谁的大腿都是抱,但我知道九爷跟老爷子那套爷慈子孝都是演的。”聂京枝收起手机,“我来找九爷,是在表明立场。” 周珂看了薄九司一眼,没再说话。 薄九司沉眸打量着她。 聂京枝也在看他,脸上明晃晃的笑,笑得比窗外的夏日菩提还艳。 他忽然走向她。 聂京枝下意识往后退。 他脚步不停,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边:“你还知道什么?” “薄家秘闻我只知道这么多。”聂京枝抬头抚对上他冰冷的目光,“除了九爷,我跟薄家人没有往来,这些你都能查到。” 薄九司盯着她看了两秒,她没有躲。 他忽然低头,凑近了一些,声音很轻:“你就不怕我?” 聂京枝没有回答,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轻抚着小腹:“我只是想用这个孩子,换九爷救聂家。” 聂氏不能破产,那是她爸的心血。 薄九司居高临下,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 “既然想让我救,那就拿出你求人的姿态来。” 都说薄九司不喜欢抬头看人,大概是她傲骨的模样,惹他不悦了。 聂京枝这辈子都没求过人,不知道什么滋味。 为了她家公司,求一次也没关系。 她伸出手,指尖一点点捏住薄九司的衬衫下摆,眼里水光晃动,全是讨饶。 “求你……九爷。” 一旁的周珂张大嘴巴,什么情况? 冯无蹙起眉心,这女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聂京枝不知道这套管不管用,她尽量放低姿态,等候面前这尊大佛发落。 不近人情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你不该拿孩子来威胁我。” 第4章 阿九未来的老婆 “知道九爷讨厌被人威胁,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仰起脸,那张柔媚的脸上全是走投无路的忧伤。 “聂家水深火热,九爷又不要这个孩子……” 薄九司的喉结微微一动,这点细微的起伏没能逃过聂京枝的眼睛。 “做母亲的,怎么会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她垂下眼,睫毛湿漉漉地覆下来。 这句话引起了薄九司强烈的不适,他闭上眼,脖颈青筋微浮。 “够了。” 他声线紧绷,推开她的手:“别演了。” 聂京枝怔了一下:“九爷觉得我是在演戏?” 薄九司冷冷看着她,目光近乎刻薄:“我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决定,你觉得凭这点伎俩,就能让我动容?” 看来他不吃这一套。 聂京枝收起眼里那点破碎的柔弱,挽起红唇:“那要用怎么样的伎俩,才能让九爷心软?” 她再次靠近薄九司,手臂慢慢勾住他的脖子,软腰贴上他冷硬的身躯。 “这样吗?” 薄九司站在那儿,任由聂京枝往他身上蹭,脸朝着阳光的那一面,瞳孔漆黑,冷得吓人。 似乎没有情欲一样,无论她使出什么样的招数,他都不会动容。 可当聂京枝贴近薄九司肩膀,竟意外捕捉到他颈侧的青筋,似乎在兴奋地跳动。 她莫名来了恶趣味,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九爷动情了?” 薄九司眸色倏然一冷,把她从身上扯下来,扣住她的手腕:“你就只会蹭?” “只怪这地方不好。”她顺势倒在他身上,明目张胆地勾引他,“我还有更销魂的,九爷要试试?” “给我把她绑上手术台!” “上手术台玩儿?” “拿麻醉针来!” “喂,有话好好说……” 聂京枝话还没说完,就被薄九司推了出去,冯无从身后扣住了她。 她这才意识到薄九司来真的,脸上那点刻意勾人的神情瞬间褪尽,眼神冷了下来。 “你真要打掉孩子?”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那你刚才……” “只不过想看看你勾引人的本事。” 薄九司抬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她碰皱的衣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毫无兴趣地勾了下唇:“不过如此。” “薄九司,你个垃圾!” 聂京枝破口大骂:“放开我。” 她疯了似的挣扎,手腕被拧得生疼。 薄九司站在三步之外,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给她打麻药,让她闭嘴。” 护士拿着麻醉针走过来。 聂京枝被保镖一左一右架着,动弹不得。 她死死瞪着薄九司。 漂亮的狐狸眼因为愠怒染上一层薄红,眼尾泛着水光,倔强又狼狈。 薄九司就那样站着,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仁慈,没有不忍,什么都没有。 针尖离她的手臂越来越近…… 手机突然响了。 薄老爷子打来的。 薄九司抬手示意停下,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起。 阳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像镀了金的神像,美好得令人心生向往。 可聂京枝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恶寒。 她来之前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没想到薄九司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要强行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眼下她只能先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嘶……好疼!” 聂京枝捂着肚子喊疼,薄九司恰好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大手一把攥住她的下巴。 “你干什么,好痛!”聂京枝被他捏得皱起秀眉。 薄九司将她按在墙上,锐利的眼神一秒拆穿了她的把戏:“想把孩子留下?” 聂京枝疑惑地看着他。 “想留孩子就听话,跟我去个地方。” …… 薄家老宅。 车停在老宅大门口,聂京枝下车后看着庄严气派的四合院,随口问了一嘴:“这里是哪儿?” 冯无刚要开口,身旁惜字如金的男人搭了腔:“以后老东西死的地方。” 聂京枝惊讶地转头,他已关上车门,径直走进宅邸。 她望着他上台阶的背影,愣了片刻,赶紧跟上去。 主屋客厅里,檀香袅袅。 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贵气唐装,手里捻着一串碧绿佛珠,闭着眼在诵经。 他身侧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弯腰沏茶。 这就是薄老爷子薄见山? 听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儿子死了,立刻想办法再培养接班人,哪知被薄九司捷足先登。 管家站在门口请他们进去,聂京枝伸手拽住薄九司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聪明人都会见机行事。”薄九司睨她一眼,“你还用教?” “这倒不用,就是我嘴不严实,说错话你可别怪我。” 薄九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淡声启唇:“你在医院怎么威胁我的,待会就怎么威胁他。” 聂京枝眼里浮出疑惑:“你想让我把怀孕的事告诉他?” “不是想抱我大腿?”他垂眸凝视她的眼睛,目光带着几分试探,“看你的表现了。” 薄九司抽出衣袖,长腿迈进门槛,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薄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小九回来了,过来坐。” 薄九司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聂京枝没地方坐,只好站在他旁边。 女人把茶杯递过来,他搁在茶几上没喝:“爷爷近来身体可好?” 薄老爷子冷哼:“好得很。” “那我带回来的千年人参我带走了。” 薄老爷子终于拿正眼看他,怒目圆瞪:“你是巴不得我死?” 薄九司笑笑,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把玩着手指,笑而不语。 “叫你回来,是给你介绍个人。”薄老爷子脸色和缓下来,介绍起身边的女人,“这是芙琳,王家的女儿,你们小时候见过面。” “没印象。”薄九司说。 薄老爷子仿佛没听见,仍自顾自地说:“王家虽然不如薄家业大,但芙琳是我看着长大的,外貌就不用说了,学识和为人我都替你把过关,是个很好的贤内助,将来可以辅助你打理薄氏。” “这就是老爷子为你挑选的女人?”聂京枝满脸惊讶,看向规规矩矩站在薄老爷子身边的女人,“我还以为是老爷子给你找的奶奶呢。” 薄九司:“……” “你爷爷给你安排联姻,你带我回家,是想让我帮你气死他对吧?” 她凑到薄九司耳边,轻轻呵气,“十个亿,成交吗?” 薄九司冷冷看了她一眼:“闭嘴。” 聂京枝抬眼看了看薄老爷子,嘴角翘了翘。 薄老爷子仍在说:“阿九,你没意见,就跟芙琳把婚结了,正好下个月初一是好日子,我跟王家商量好了,给你们俩办婚礼……” “我不同意!” 薄老爷子被吼得心脏一跳,这才看向薄九司身边的女人,皱了皱眉:“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聂京枝慢悠悠走上前:“爷爷,我叫聂京枝,是阿九未来的老婆。” 第5章 娶她 薄老爷子明显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薄九司:“她说的是真的?” 薄九司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砰——”老爷子重重搁下茶杯,“混账东西!什么女人都往家里带?!” 聂京枝眉心一跳,正想这话该怎么接,耳边响起一道幽冷的声音。 “您不也是吗?” 薄九司忽然开口,目光扫向老爷子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瑟缩了一下,直往老爷子身后躲。 薄老爷子脸色铁青。 聂京枝见状,连忙安抚:“爷爷,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您孙子睡了。” 老爷子气得眼珠子一瞪,薄九司也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她拍拍嘴巴,一脸无辜:“对不起,嘴瓢了。” 看她这样也不像是嘴瓢,嘴欠还差不多。 聂京枝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爷爷,其实我跟阿九在一起快半年了,一直瞒着没告诉您。” “这不是什么大事。”老爷子脸色缓了缓,“年轻人不知所谓,我不跟你们计较。今天正好当着我的面,把手分了就行。” 他指着薄九司,丝毫不给面子,态度强硬道:“你跟我保证,以后不跟这野丫头来往。” 张口闭口“野丫头”,这是多瞧不上她? 聂京枝倒没显得多生气,笑吟吟道:“爷爷,我们最近在商量婚事,阿九今天带我回来呢,是特地来见您的,顺便通知您一声,我们要结婚了。” 老爷子沉下脸:“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听见了,爷爷。”聂京枝莞尔一笑,“您不想抱重孙吗?” 老爷子一愣:“什么意思?” “我怀孕了。” 老爷子眼眶一抖,瞳孔都惊大了一圈:“……你说什么?有孩子了?” “这是检查报告。” 聂京枝下意识往兜里一掏,才发现报告不在自己这儿。 她杵了薄九司一把:“藏着掖着干什么,还不快拿出来给爷爷看?” 薄九司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才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报告。 聂京枝以为他早扔了,没想到好端端地被他保存着。 她接过来,忍不住吐槽,一张纸被他折得四四方方,近乎偏执的整齐,强迫症不轻。 老爷子看过后,眼里闪过狐疑:“报告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该不会是你们拿来糊弄我的吧?” 老狐狸就是精明。 聂京枝态度诚恳:“爷爷,这是真的,不信我就再去做个检查。” 反正亏的那点血,她会找薄九司给她补回来。 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看向薄九司:“你什么想法?” 薄九司依旧是那副表情:“我要对她负责。” 聂京枝觉得他像天气预报,毫无情绪起伏。 “你要娶她?” “是。” 屋内安静了许久,老爷子才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 薄九司起身微微颔首,牵着聂京枝的手离开。 …… 一上车,两人立刻分开。 薄九司拿着消毒毛巾擦手,仿佛碰到她,脏了他的手一样。 聂京枝忽然凑过来:“还有多余的毛巾吗?” 薄九司眼神微讽:“有你嫌弃的份?” “就你有洁癖我没有?”她摊开手掌,“我不嫌弃你用过的,快帮我擦擦。” 薄九司眼底浮起阴郁:“再把爪子伸过来,我剁了你的。” 她缩回手,撇了撇嘴:“没意思,玩笑都开不起。” 冯无从后视镜里侧过脸问:“九爷,去哪?” “民政局。” 这话是聂京枝抢答的。 薄九司满脸冷漠:“送聂小姐回家。” 聂京枝怫然不悦:“薄九司,你说过我跟你去一个地方就不打孩子,我已经跟你来了薄家老宅,还帮你应付了你爷爷,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不打孩子,没说要娶你。” “你没说?你刚才在老爷子面前是在放屁?” “我还在老东西面前说要杀光所有算计我的人。”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你变态!” 聂京枝别过头看向窗外,呼吸有些不畅。 孩子是暂时保住了,可薄九司既不肯娶她,也不肯出手救聂家。 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还是白忙活? 马上就到聂家了,薛姨说过,今天之内必须筹到资金,否则聂家房子就要被收走。 可她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让薄九司松口? 薄九司本就薄凉寡情,连亲骨肉都可以不在乎,示弱根本没用。 但他刚才在老宅的态度明显松动,说明还有机会。 她咬唇思索片刻,回过头,软下声来主动示好:“九爷,你不是薄家家主吗?怎么还被长辈主导婚姻?” 薄九司闭眼不答。 她声音不徐不疾:“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爷爷手里了?” 他既然是家主,薄家里里外外应该都由他来做主,轮不到老爷子硬安排婚事。他如果不想娶,直接拒绝就行了,没必要拿她当挡箭牌。 除非他有所忌惮。 “少管我的事。”薄九司睁开眼,目光冷得刺骨。 “我没管你。”聂京枝不怕他的眼神,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觉得,你爷爷逼你娶那个女人,分明是想监视你,对吗?” 薄九司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聂京枝知道自己猜中了,大胆往下说:“那个叫芙琳的女人,能待在你爷爷身边,肯定是他最信任的人。真让她嫁进来,你背后做的事,一旦被你爷爷抓到把柄,随时能废了你这个家主。” 薄九司眸色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爷子让我们先回去,是需要时间考虑,他并没放弃让你娶王家小姐的念头,你得找人帮你挡下这门婚事。” 聂京枝看着他,语气诚恳:“我可以帮你。” 薄九司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随便找个女人就行了,用得着你?” “只能是我。”她语气笃定,“因为我怀孕了。” 薄家现在男丁稀少,最看重子嗣延续。薄九司的父亲早逝,这一辈除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大少爷,就只剩他一个,传承香火的重任全落在他身上。 “老爷子一定会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短期内不会逼你娶别人。” 聂京枝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所以……你需要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 薄九司眼中的轻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欣赏。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才开口:“聂宗但凡有你一半脑子,聂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聂京枝弯起唇:“那九爷,合作吗?” 第6章 抢他佛珠! “合作?” 薄九司轻嗤一声:“什么人都配跟我合作?” 这世上还没人能跟薄九司谈条件。 聂京枝笑意一滞,轻飘飘地看着他:“我不配,那九爷觉得,谁配?” 薄九司薄唇微抿,一时竟真没想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别犟了,九爷,全世界就我最配。” 薄九司对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很是厌烦,冷着脸嗤嘲:“谁给你的脸?” “当然是您给的脸。” 聂京枝知道他对那晚的事耿耿于怀,慢慢把手伸过去,放在他膝头,软下声音:“您要是还小肚鸡肠,计较那晚的事,我跟您道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大不了……我再让您睡回来。” 前排司机和冯无听得耳根发烫。 这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自作聪明。” 薄九司拨开她的手,语气淡凉:“我不跟蠢人合作。” 聂京枝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你刚才明明还夸我……” “是为了让你闭嘴,你太吵了。”他漠然移开视线,又恢复那副不理人的模样。 聂京枝看着他那张冷脸,忽然明白了。 这男人不是不需要她。 他就是不想让她得逞,还不肯承认对她的动容。 小心眼,死傲娇。 她吐了口气,目光落在他交叠的手上。 他左手覆在右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那串佛珠。 不止一次看他把玩了,这么爱不释手? 她忽然伸手,一把将佛珠撸了下来! 薄九司一怔,立刻去抢。 聂京枝灵巧避开,正好车子停在聂家门口,她飞快推门下车,“砰”的一声把车门摔上。 她刚要往别墅跑,车窗降下,薄九司冷着脸,手伸到窗外:“拿来。” 聂京枝退了两步,看见他这么在意,眼底闪过狡黠。 “想要?”她把佛珠戴在自己手腕上,挑衅地晃了晃,“有本事你来拿啊。” 薄九司脸色瞬间阴沉。 聂京枝也没给他好脸色:“薄九司,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答应出资,我就把这佛珠碾成粉,用来泡脚!” 说完,转身就跑进别墅。 车里安静了片刻。 冯无侧过脸:“九爷,我去帮您拿回来。” 薄九司靠回椅背,声音听不出情绪:“闹出人命你负责?” 冯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聂京枝怀着孕,去抢佛珠万一有个闪失,他担待不起。 “可那佛珠是老爷子特地为您求来的,要是丢了,怕是不好交代……”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手腕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这串佛珠,是老爷子当年亲手戴在他腕上的。说什么他罪孽深重,需要佛家信仰来约束心性,每周还得上山诵经。老爷子拿它当缰绳,想拴他一辈子。 他从来不信这些,戴上它,不过是懒得跟那老头子掰扯。 现在丢了,倒省了他自己摘的功夫。 “丢了就丢了。”他闭上眼,声音淡下去,“他还想拿这东西束缚我一辈子?” 冯无没敢再接话。 “回去。” —— 聂京枝跑进大门,看见薄九司的车开走了。 她正纳闷,身后突然冒出声音:“枝枝小姐!” 聂京枝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转过来:“薛姨,你怎么跟鬼一样……” “是你自己边走边回头,魂不守舍的。”薛姨凑过来,压低声音,“谁送你回来的?你的车呢?” 聂京枝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爱车还停在薄氏楼下。 都怪薄九司,害她把车忘了。 “薛姨,不要我一回来就问东问西。”她岔开话题,“我爸妈呢?” “你出门之后,先生和夫人担心得不得了。”薛姨压低声音,“还为了你大吵了一架。” “吵架?”聂京枝脚步一顿,“没打起来吧?” 薛姨支支吾吾:“这……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情况这么难以启齿? 聂京枝刚踏进客厅,就看见聂宗和徐薇坐沙发两侧,一人捂着脸,互不理睬。 可一见到她,两人同时起身,声音里满是急切:“枝枝回来了!” 聂京枝先注意到聂宗左脸上的抓痕:“爸,你的脸怎么了?” 聂宗有些尴尬:“你妈抓的。” 她刚要转头问聂夫人,为什么对自己老公下这么重的手。 目光落在徐薇右脸的淤青上,她立刻看向聂宗,语气沉了几分:“你打我妈了?” “我哪敢?”聂宗急忙辩解,“你什么时候见我动过你妈一下?都是她打我!” “那她脸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徐薇侧过脸,淡淡道:“打你爸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磕的。” 聂京枝:“……”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教育:“你们都几十年夫妻了,什么风雨没见过,怎么还吵成这样?” 一提这个,聂宗就满肚子委屈:“你妈说都怪我,公司搞成这样,女儿也没看好,让你年纪轻轻就被猪拱了。” 被猪拱了……话糙理不糙。 “枝枝,你跟爸说实话。”聂宗盯着她,“你和薄九司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怀了他的孩子?” 聂京枝点头。 “是他强迫你的?” “不是。”她看向聂宗,语气坦然,“是我强迫他。” “你强迫他?”聂宗愣住,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徐薇,“咱们女儿这么厉害?” 徐薇冷冷瞥了他一眼。 聂京枝小声嘟囔:“我那天喝醉了,瞅他长得好看,就酒后乱性了。” 聂宗:“……” “好了,事已至此,问再多也没用。”徐薇拉过聂京枝,细细打量,声音放软,“薄九司没欺负你吧?” 聂京枝不想让妈妈担心:“没有,他还送我回来了。” 徐薇握着她的手,目光沉沉:“他答应救聂家了?” 聂京枝抿了抿唇:“还没。” 徐薇没再多说,眼底却黯了下去。 徐薇本就是个美人,我见犹怜的那种,这一黯然,更加让人心疼。 聂京枝连忙安慰:“妈,您放心,他明天一定会来找我。” 徐薇轻轻点头,目光落向她小腹:“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您别操心,我心里有数。”聂京枝转移话题,“我饿了,厨房还有吃的吗?” 徐薇知道她向来有主意,不再多问,柔声吩咐人去准备。 饭后,聂京枝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薄九司最后那个表情。 他走得那么干脆,到底在不在意这串佛珠? 她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拎在眼前看了看。 成色极好,但对她来说,只是一块筹码。 万一薄九司不吃这套怎么办? 她不放心,坐起来拨了个电话:“喂,金颂,帮我盯一个人。” …… 次日一早,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聂京枝被吵醒,隐约听见男人的声音。 薄九司来了? 第7章 孩子他爹来了 聂京枝掀开被子,趿上拖鞋就往楼下跑。 “慢点儿,枝枝小姐,快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薛姨在后面追着给她披外套。 跑到楼梯拐角,聂京枝突然停住了。 来的不是薄九司,是一群穿制服的。 “一周前就下了通知,限你们一周之内搬走,今天我们来收房子,你们再不走,就要强行赶人了!” 聂宗陪着笑脸:“我女儿还在楼上睡觉,我们出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聂总,谁让你欠一屁股债?你要么还钱,要么现在就搬!” 聂宗脸色沉了下来。 带头的男人一挥手:“不用废话了,把他们赶出去!” “住手!” 聂京枝拎着裙摆快步下楼。 “枝枝?”聂宗愧疚地看着她,“怎么起来了,是我们吵醒你了?” “没事,本来也该醒了。” 聂京枝越过聂宗,走到带头的人面前:“你们来收房子,有相关文件?” “当然。”男人拿出一份签署单,“看清楚,公家盖过章的。” “我看这上面写的收房日期是今天,但今天还没过完,一大早就来收房子,公家办事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聂京枝扫了一圈,这群人都不说话了。 “你们要收房子,起码也得等到下午吧?” 男人沉着脸:“聂小姐,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谁告诉你没意义?”她看了男人一眼,“今天之内,聂家欠的钱一定能还上。” “你凭什么打这个包票?你们聂家欠的是十个亿,不是十块钱。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聂家倒了,这群人也不再给聂京枝好脸色。 聂京枝轻哼一声:“我是没有,但薄九司有。” 所有人一愣,她刚才说谁?九爷? “九爷会帮你还钱?” “不信?”聂京枝余光瞥了一眼,“他等会儿就来了。” “别搞笑了,聂小姐,九爷是什么人?他会为了你纡尊降贵来聂家?还帮你还钱?你这不是逗我们玩吗?”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聂京枝拿出手机打给金颂。 金颂是她的小跟班,她担心薄九司变卦,特意派金颂去盯着。 电话接通,聂京枝开了免提:“怎么样?薄九司来了吗?” 金颂焦急的声音传出来:“枝枝姐,薄九司一早就去了公司,从公司出来以后,他坐车去机场了,好像是要出差。” 聂京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薄九司这个混蛋,不要佛珠了?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聂小姐,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你虽然有点姿色,可九爷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 聂京枝没理这些嘲笑,关掉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压低声音:“你继续盯着,他要是改变路线马上告诉我……” 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脸讥讽:“别白费力气了,九爷不会来的。” 聂京枝冷下脸:“把手机还给我。” 那人努努嘴,挂断电话还给她:“聂小姐,我看你纯属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别跟她浪费时间了,把房子里的东西都搬出去。” 他们开始强制赶人,抬着她的钢琴就要往外搬。 聂京枝眸色一沉:“把东西给我放下!” 聂家下人立刻上前阻拦,却被一把推开,对方警告他们不准靠近。 下人不敢跟公家的人对着干,可那是他们小姐的琴,平时连擦拭都小心翼翼,碰坏了怎么办?于是咬着牙,又上前去拦。 两拨人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 “吵什么?” 一道冷冽且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聂京枝呼吸滞了滞,转过头。 男人迈进门槛,神色冷倦,矜贵疏离的气场跟四周格格不入。 有人认出他,声音发颤:“九……九爷……” 其余人都是一怔,愕然愣在原地。 九爷竟然真的来了?他不是去机场了吗? 几个执法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什么情况?” “快打电话问问上面……” 带头的男人脸色发白,赶紧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我先前说什么来着?” 聂京枝不管众人震惊,走上前亲昵地挽住薄九司,语气嗔怪:“你怎么才来?再晚一步,我都要没地方住了。” 一旁执法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跟九爷什么关系,居然敢当面埋怨他? 聂京枝很是得意,可脸上笑意还没散开,手腕突然被扣住。 她猛地一怔。 只见薄九司垂眸,指尖一勾,就将她腕间那串佛珠丝滑地撸了下来! 聂京枝惊得瞪大眼睛,狗男人居然搞偷袭?! 她立刻伸手去抢。在薄九司收回去的一刹那,食指飞快勾住佛珠的串绳,死死攥住。 薄九司动作骤然顿住,不敢用力拉扯。 聂京枝皮笑肉不笑,抬眼看向他:“九爷这是干什么?” 薄九司眸色沉了沉,溢出冰冷字眼:“松手。” 两人各拽佛珠一头,僵持不下。 聂京枝迎上他冷彻的目光,提醒他道:“我昨天说的话,九爷没听明白?” 薄九司眸底划过戾气:“你哪来的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是吗?” 聂京枝忽然猛地往回一拽。 薄九司猝不及防,绳子瞬间绷到极限,他脸色微变,低喝:“住手!” 聂京枝看着他略微失态的模样,得逞地勾起唇:“现在有资格了吗?” 薄九司眸色沉得吓人,肉眼可见的阴鸷。 聂京枝歪着头打量他。 被激怒的薄九司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眼尾泛红,薄唇抿紧,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 她却觉得很有意思,这副圣洁的皮囊下,似乎藏着一只野兽。 她妩媚地笑了笑:“九爷,我们换个地方谈?” 薄九司皱眉。 聂京枝知道他不会听她的,晃了晃手里的佛珠:“你不跟我来,我就把它扯断。” 薄九司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却还是松开了手。 聂京枝满意地将佛珠握在手里,移去一丝余光对执法人员说:“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我要去跟九爷谈事。我家的东西,你们最好别动,不然别怪我发疯。” 这女人连九爷都敢威胁,疯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样,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 那几个打电话请示的收房人挂了电话,面色犹豫,带头的男人小声说:“先等等,看情况再说。” 聂京枝带着薄九司来到一楼书房。 “关门。”她进门就丢下一句。 薄九司冷冷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抬手把门关上。 转过身时,聂京枝已经坐在皮椅里,手肘抵着扶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佛珠:“说吧,佛珠和聂家,你选哪个?” 第8章 你这双手留着另有用处 她贼喊捉贼,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薄九司几步走到书桌前,隔着桌子伸手:“把佛珠给我。” “十个亿。”聂京枝攥着佛珠,悬在他掌心上方,“答应我就给。” “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坟头已经长草了。” “那免谈。”她把手收回。 “聂京枝。”薄九司冷着脸警告,“这是我的东西。” “现在它是我的了。”她将佛珠绕在食指间打转,表情玩味儿又无赖。 薄九司眸光沉下去:“你想让我告诉警察,把你拘留起来?” 威胁她? 聂京枝站起来:“好啊,那我现在就把它砸碎。” 她抄起桌上的貔貅就往佛串上砸,快到都没给薄九司接话的机会。 “砰”的一声。 貔貅离佛串不到半寸,被他硬生生截住了。 聂京枝意外地抬眼看他。 薄九司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牢牢抓着她的手腕。 他眸色又黑又沉,额角青筋微微鼓起,修长漂亮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指甲盖都在泛白。 聂京枝勾起唇,迅速把佛串抽走:“现在九爷想清楚了吗?” 薄九司目光发沉地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吐息:“好,我给你。” 聂京枝挑了挑眉,成了? 薄九司突然松开她的手,大步绕过书桌。 聂京枝见他朝自己过来,愣了一下,迅速往后撤,被他一把拽回,按在书桌旁的椅子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围剿。 聂京枝鼻翼翕动了下,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意识到他离自己太近了。 她迅速把佛珠藏到身后,眼神揶揄:“九爷该不会是舍不得出钱,想用身体来抵吧?” 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调戏薄九司,也不可能在他逼近时,不感到紧张害怕。可这女人甚至连娇羞都没有,手撑着椅子扶手,身子歪斜地倚靠着,一脸慵懒放松的笑。 薄九司盯着她娇艳动人的脸,喉结轻滚:“想得美。” 他突然把手绕到她身后,扣住她的手腕。聂京枝早料到他要抢,死死攥住。 薄九司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冷声开口:“把佛珠给我。” 聂京枝被他按在椅子里,挣扎了下,发现完全动弹不了,便大喊:“好痛……你硌到我肚子了!” 薄九司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却没放开。 聂京枝趁他犹豫,立即挣脱一只手,忙要把佛珠塞进衣领。 薄九司敏锐察觉到,迅速扣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按了回去。 这次他调整了角度,避开她的腹部,只控着她的双手。 聂京枝气急败坏:“不会怜香惜玉的都是禽兽!” 薄九司冷笑:“我应该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禽兽。” 说完,他扣住她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向外翻。 指骨传来一阵酸胀,聂京枝咬住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松手。”他的声音不重,却不容拒绝。 她瞪他,死死攥着佛珠不放。 薄九司又加了一分力,只是吓唬她,并没有想让她受伤。 聂京枝却喊了出来:“你敢动我,我就喊了!” 薄九司停了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你喊,让他们进来看看我们什么样。” 对面靠墙的位置是一整排落地书柜,书柜的玻璃门是暗灰色的,倒映出她被他按在椅子里的狼狈模样。 聂京枝恼羞成怒:“放开我!” 薄九司站在她身侧,反扣着她的双手,冷不丁开口:“佛珠。” 聂京枝咬牙:“你先放开我……啊!” 薄九司捏住她的腕骨一个用力,聂京枝吃痛,手一松,佛珠从掌心滑落,薄九司摊开掌心稳稳接住。 “人渣。”她气急败坏,“你干脆把我手掰断算了!” 薄九司从佛珠上移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在挣扎的女人。 她气恼的表情和被他制住的狼狈模样,莫名讨他欢心。 他唇边掠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你这双手我还有用。” 聂京枝不知怎么又红了脸:“你都已经拿到佛珠了,还不快放开我!” 薄九司松开手,直起身,将佛珠慢慢绕回腕间。 “下次别找人跟踪我,我不喜欢。” 聂京枝一怔,他都知道了? 她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还想说什么,薄九司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 书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聂京枝瘫坐在椅子里,懊恼地咬紧唇。 让薄九司把佛珠拿走了,她还拿什么让他救聂家? 今天如果不还钱,聂家的房子就要被收走。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 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让她就这么搬出去,她还真不舍得。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轻轻摩挲。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咚咚咚!”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薛姨站在门口:“聂小姐,薄老爷子的人来了。” 老爷子找她? 聂京枝目光微闪。 刚从薄九司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老爷子就找上门,这不是来得正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佛珠被抢的懊恼压下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来到客厅。 来人是薄家老宅的管家,聂京枝昨天见过。 管家见到聂京枝,露出微笑:“聂小姐,老爷子请你去老宅一趟……” 话没说完,聂京枝就如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掠过:“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管家懵了一下,还以为她不愿意去,没想到她这么着急。 “枝枝是急性子。”聂宗悄无声息凑过来,试探性问,“老爷子找枝枝什么事啊?” 管家看了聂宗一眼,聂宗笑笑。 “聂总放心,只是商量点事情,等聂小姐回来,你问她就知道了。” “哦,那你们去吧。” 管家点头示意:“那聂总,我们先走了,晚点再把聂小姐送回来。” “好,路上小心。” …… 薄九司的车停在树荫下,没有立即离开。 他上车后,垂眸看着腕间失而复得的佛珠。 “九爷,走吗?” 薄九司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薄家的车停在聂家大门外。 他沉了眼神,看见聂京枝从别墅里出来,跟着管家上了车。 冯无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询问:“九爷,要跟上去吗?” 薄九司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不用,去机场。” 司机启动车子,驶离聂家。 薄九司指腹摩挲着佛珠,闭着眼,想起上午在公司碰到薄尘一。 薄尘一见他的佛珠不见了,假意问了两句,便说了实话—— 这串佛珠根本不是老爷子送的,是他母亲吃斋念佛,每日上山叩首求来的。 这佛珠他戴了这么多年,那死瘸子到今天才告诉他。 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不比老爷子好到哪去。 老东西竟敢抢了母亲求来的佛珠,冒充自己送的,还要求他每时每刻记住训诫? 薄九司睁开眼,目光微沉:“冯无,调头,去老宅。” 第9章 男人就是贱 薄家老宅。 聂京枝跟着管家走进一间幽香静谧的茶室,薄老爷子已经在等她了。 “坐。” 聂京枝在茶桌对面坐下。 薄老爷子没跟她客套,边斟茶边说:“聂小姐,我调查过你,两个月前,你混上薄氏游轮,潜进小九的房间,就是在那晚,怀上了他的孩子。” 以薄老爷子的手段,想查到这些并不难。 被揭穿了,聂京枝也不慌:“所以爷爷想了一晚上,想清楚了吗?” 老爷子不答她的话,抬眸打量她:“你原本想借孩子嫁给小九,没想到聂家破产了,你只好先稳住小九,用这个孩子威胁他给钱。” “以我对小九的了解,娶你,和十个亿,他都没同意,对吗?” 这老狐狸真是精明又敏锐。 聂京枝叹了口气,干脆不装了:“爷爷,您孙子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哼,嫁给他,你就别想了,这十个亿,我倒是可以给你。” “条件呢?”聂京枝也不傻。 “把孩子生下来,交给薄家抚养,以后不准探视,也不准再来纠缠小九。” 聂京枝眼底浮起一丝凉意:“你想让薄九司娶别的女人,再把我的孩子过继给她?” “你放心,芙琳会视他如己出。”薄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孩子以后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对你,对他,都好。” 聂京枝冷笑了一声,算盘打得真响。 “聂小姐,聂家现在水深火热,我能在这时候拉你一把,已经是格外开恩。” 薄老爷子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如果我要在这时候对付聂家,你聂家还能在京城存在?” 聂京枝咬了咬牙,她知道这老东西说得出做的出。 “好,我答应你。” 薄老爷子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聂京枝扯了下嘴角:“爷爷不用意外,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这十个亿。” 先拿到钱再说,反正孩子在她肚子里,到时候生不生、给不给,轮得到他说了算? 薄老爷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哼笑一声:“那就希望聂小姐安分一点,否则……” “威胁人的话,您就不用说了。”聂京枝站起来,“拿到钱,我自然会离开薄九司。” 薄老爷子冷哼:“下午钱就会到账,你回去,好好养胎。” 聂京枝半句道谢的话都不想说,转身就走。 一打开门,就跟门外的男人四目相对。 聂京枝怔了一瞬间。 立刻压下心里不悦,带上门,明艳照人地打招呼:“好巧,薄总怎么在这里?” 语气客套又生疏,仿佛刚才两人没撕扯过。 薄九司注意到,她换称呼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聂京枝也识趣:“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收起笑容,越过他就走。 薄九司余光瞥到她漠然的神情,忽然开口:“问老东西要到钱了?” 聂京枝顿住脚步,侧过身来看了看他,戏谑地弯起唇:“是啊,你爷爷比你干脆多了。” 薄九司站在阴影里,对上她嘲讽的目光,眼底阴暗更重:“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这你不需要知道。” 他低嗤一声:“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难得,操心起她了。 聂京枝一脸无辜:“我都快流落街头了,还在乎被不被卖?” 薄九司冷下神色。 聂京枝故意靠近他,语气轻飘飘的:“不跟他交易也行,那这十个亿,您给我?” 薄九司喉结动了动,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不需要了,薄总。” 聂京枝帮他理了理衣领,看着他寒冷如冰的下颌。 “我折腾够了,觉得挺没意思的。” “这十个亿,您自个儿留着慢慢花吧。” 她推开他的胸膛,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薄九司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冯无迟疑道:“九爷,要拦吗?” 薄九司冷漠地侧过脸:“拦她做什么?” “您不是不想让她接受老爷的钱吗?她要是拿到钱,以后还怎么来找您?” 薄九司望着聂京枝离开的方向,语气很冷:“那岂不是更好?” 冯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恭敬地守在门外。 薄九司冷然收回目光,拧开茶室的门进去了。 室内幽静,茶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薄老爷子站在窗台前,正在逗他的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小九怎么来了?” 薄九司走进去,看见他在喂一只金丝鹦鹉。 “爷爷很喜欢鸠占鹊巢?” 薄老爷子停下来,转过头疑问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薄九司没接话,抚摸着腕间的佛珠:“大哥说,我母亲为我求来一串黑禅木佛珠,您知道去哪了吗?” 老爷子逗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哼笑一声:“你母亲求的?我怎么知道?” “大哥说,给了你。” 老爷子放下鸟食,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慈祥而无奈的笑:“小九,你大哥身体不好,脑子有时候也不清楚,他的话,你也信?” 老爷子料定了,他不会叫薄尘一过来对峙。 即便叫来,也没证据,薄尘一不会为了这点事惹祸上身,他只会不嫌事大,在一旁看戏。 薄九司没再说话,目光却像一根针,钉在老爷子脸上。 老爷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小九,我跟你母亲是一样的心愿,都是为你好,谁求来的,重要吗?” 老爷子把自己说得很高尚,他叹了口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母亲那种情况,我做爷爷的,替她操心,替她祈福,有什么不对?你倒来质问我?” 薄九司依旧没说话。 他的视线从老爷子身上移开,落在那只鹦鹉身上。 笼子里的鸟扑腾起来:“坏蛋,骗子,骗小九……小九生气了!” 薄九司看过去:“这畜生真聪明,居然会说人话。” 言下之意,有的人不会。 老爷子继续装糊涂:“是啊,花重金买下来的金丝鹦鹉。这小东西原本在所有鸟中资质最差,没想到经过特殊培育和训练,竟学会说人话了。哦,对了,我给它取了跟你一样的名字,也叫小九,怎么样,不错吧?” 薄九司不语,只哂笑。 老爷子分明也有言外之意,他吹了声口哨逗鸟:“来,小九,说两句好听的,哄爷爷开心开心。” 那鹦鹉竟真的砸吧嘴,发出粗嘎难听的声音:“小九是笨蛋,小九是傻瓜,哈哈哈哈……” 第10章 搂她腰 薄九司看着幸灾乐祸的鸟,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恼怒,还勾起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爷爷既然这么喜欢,过两天您八十大寿,我再送您一只。” 老爷子眼神微变,想说什么,薄九司转身就走。 “你来这里,只是来质问我佛珠的事?” 薄九司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老爷子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冷不防的说:“也是为了聂京枝?” 薄九司走到门边,脚步突然停下来。 见他站住,老爷子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他冷哼一声,警告道:“她已经答应我,把孩子生下来交给薄家抚养,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你。” “你也给我识相点,下周我的生日宴上,我要宣布你跟芙琳的婚事,你好好准备。” 薄九司满身阴寒,没有回话,打开门走出去。 “还有。”老爷子的声音追出来,一副通知的口吻,“今天下午,我要从你的账户上划一笔钱走。” 薄九司停在了门边,侧过脸,余光瞥了老爷子一眼。 他猜到了老爷子要这钱干什么用。 他冷嘲地勾起嘴角,顺势而为道。 “爷爷想划就划,什么时候需要经过我同意?” 说完,抬脚离开了茶室。 …… 聂京枝由管家安排车送回家后,那群来收房子的人已经走了。 是薄老爷子疏通关系,跟上面的人打好了招呼。 但他答应的钱,只划了一部分给她。 薄老爷子在电话里说:“公司和房子我先帮你保住,等孩子生下来,剩下的五个亿再支付给你。” 死老头太狡猾了,怕她不安分,拿五个亿压着她。 “薄九司要娶王家小姐吗?”聂京枝只问了这么一句。 老爷子在那边冷哼了声:“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安心养胎,让孩子平安出生,其他的……” 聂京枝没再听下去,挂了电话。 一周后,聂氏庆典。 聂京枝打扮隆重,笑意盈盈地挽着聂宗出席。 聂氏起死回生,各路宾客前来祝贺。 这时秘书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聂小姐,薄家来人了,说是要见您。” 聂京枝微楞。 薄家人来干什么?也来贺喜?不见得。 聂宗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满面道:“薄家这次帮了我们聂氏,我们确实应该去见见。” 他刚要带聂京枝过去,秘书咳了一声说:“聂董,对方说只见聂小姐一个人。” 聂宗脚步一顿,皱起眉:“这薄老爷子搞什么名堂?我这个董事长不见,要见单独见我的女儿?等等,难不成他还想……” 说着他脸一黑,聂京枝打断他:“爸,你想那么多干嘛,我去瞧瞧就知道了?” 聂宗有点不放心:“枝枝,薄见山老奸巨猾,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放心,在咱们家公司,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聂京枝跟着秘书去了会客室。 推开门,她热情地喊出声:“爷……” 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她就僵在了门边。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午后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清冷的剪影。 他转过身,表情模糊不清,声音却先落了下来:“我是你什么爷?” “……” 聂京枝噎了噎,没好气地瞪着他:“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作为聂氏最大的资助人,我不能来?” “你?资助人?”聂京枝倚着门框,抱胸嗤笑,“钱是你爷爷给的,你算哪门子资助人?” “他给你的五个亿,是从我账上划走的。” 聂京枝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薄九司拿出一份流水,示意她过来拿。 聂京枝快步走过去接过来看,脸色越来越沉。 死老头,竟敢耍她? 但她很快压住情绪,眯起眼问:“他怎么能动你账户上的钱?” “他问我要,我就给了。”薄九司语气随意,“我不知道他是拿来给你。” “问你要你就给?”聂京枝盯着他,一脸不信,“以你的本事,你竟然猜不到,还让他划走这五个亿?” 薄九司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聂京枝猜不透他,但纠结下去没意义,她直接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钱又不是我骗你的,你应该找他要去。” 薄九司没有回答,忽然向她逼近一步。 “你答应那老东西,拿钱走人,把孩子卖到薄家?” “话别说这么难听。”聂京枝边退边辩解,“是你不愿意给钱,我走投无路才答应他。” 薄九司继续逼近,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现在要听他的话,离开我?” 聂京枝快退到茶几边了,呼吸有些乱:“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爷子的目的是打发你走,好安排别的女人嫁给我。” 她脚跟磕到茶几腿,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薄九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扣住。 他垂眸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我偏不让他得逞。” 聂京枝稳住心跳,瞥了眼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嘲讽:“九爷不是有洁癖?为了跟你爷爷作对,对我搂搂抱抱,不嫌恶心?” 薄九司没松手,反而嗤笑了一声:“我忽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说这话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角。 聂京枝不自在地往后缩,腰却被他的手扣着,不紧不慢地拉回来。 这时助理端着茶水进来:“聂小姐,这是聂董珍藏的银针白毫,让我泡给薄老爷子喝……”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一冷一热的目光射过来,小助理脚步一顿,看见窗边的两个人,吓得差点没端稳茶水。 要命了,不是薄老爷子吗?怎么变成薄九爷了?他、他居然还搂着聂小姐的腰! “还不出去?” 警告声冷不丁地响起。 小助理打了个激灵:“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红着脸连忙退出去,并紧紧拉上门。 会客室内。 聂京枝声音冷下来:“九爷还不放开?” 薄九司松开手,片叶不沾身的清冷样子。 聂京枝扯了下嘴角:“你既然不是为了钱,那想让我干什么?”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老东西动了我账上的钱,又想把王家那个女人塞给我,今晚他八十大寿,他要宣布那个女人的身份,我偏要让他宣布不成。” 聂京枝听明白了,凉凉地开口:“又拿我当挡箭牌?” 薄九司不答反问:“他耍了你,你不想出口气?” 聂京枝沉默了两秒。 她当然想出这口恶气。 当初要不是薄九司不肯给她钱,她被逼得走投无路,她怎么会答应老爷子那恶心人的条件? 还被老爷子拿五个亿压着,骗得团团转? 她一想到这些就窝火。 可这一切不都是这狗男人造成的? 他要是早把这笔钱给她,不就没这些事了? 至于被老爷子拿去替她还债? 现在他又反悔,她凭什么乖乖听他的? “我凭什么答应你?”她抱胸轻哼,“老爷子那边还压着我五个亿呢,我跟你去砸场子,那五个亿你给?” “想要钱把剩下的漏洞补齐?”薄九司看穿了她的心思。 “请人办事不给好处,也就只有九爷您了。” 聂京枝笑着嘲讽:“奸商都没您这么奸诈。” 这女人拿到钱,翅膀就硬了,跟他说话敢这么不客气。 要是把剩下的五个亿给她,还不知道要飞哪里去。 薄九司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九爷请回。”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幽幽:“你不去,我就追回这五个亿。” “……” 这小心眼的男人,竟然一毛不拔! 她咬咬牙:“……我没说不去。” “那就别废话,今晚八点,我在老宅等你。”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余地,转身就走。 聂京枝叫住他:“等等,你既然不愿意给我五个亿,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这女人总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薄九司很是厌烦。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侧过脸看她:“什么事?” “等寿宴结束后再说。” 她故意卖关子,薄九司也没兴趣追问,收回目光,抬脚就走了。 聂京枝垮下脸,想到什么,朝他背影提醒:“记得把礼裙准备好,送我到家来。” 薄九司一步也没停留。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聂京枝懊恼地咬了咬唇。 这狗男人,都主动来找她了,还这么端着? 第11章 举止亲密 当晚,薄家老宅。 薄老爷子八十大寿,老宅外停了一整排豪车,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了。 宅子里觥筹交错,薄老爷子带着王芙琳迎客,面上笑得爽朗又得体。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把她当孙媳妇看待,让她提前适应薄家少奶奶的身份。 冯无站在廊下,眼神不住地往门口扫,忍不住低声问:“九爷,您说她能来吗?” 前厅热闹鼎沸,唯独这条长廊冷冷清清。 薄九司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光线只映出他的下颌。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没接话。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想过来搭讪,薄九司眼神冷冷扫过去,女人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端着酒杯走了。 客人们已经落座,薄老爷子举杯,向大家介绍身边的王芙琳:“借此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这位是王家小姐,是薄家没过门的……” 这时,大门口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道声音打断了薄老爷子,也将众人聚在王芙琳身上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庭院里,灯火辉煌。 聂京枝一袭素白长裙,没有任何装饰点缀,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素簪随意挽起,清冷动人地走进大家视野。 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薄老爷子不悦地放下酒杯。 来参宴的都是跟薄家有交情的,根本没邀请聂家,她来这里干什么? “我陪九爷一起来给您贺寿。”聂京枝面容清婉,款款从夜色中走来。 “小九?”薄老爷子似乎这才意识到薄九司不在场,“他人呢?” 旁边的管家回道:“从晚上家里来客人,就一直没看到他。” “那还不赶紧把他找来?” 聂京枝在门廊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长廊尽头,轻轻勾唇:“不用找了,他在那等我呢。” 长廊尽头光线很暗,薄九司坐在亭子里,冯无站在他身后。 隔着朦胧夜色,他的目光跟她对视上,聂京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浑身被一股寒意笼罩。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清冷挺拔的身影穿过长廊,来到她身边。 聂京枝弯起唇,顺势挽住他的手,面向薄老爷子。 “爷爷,他来了。” 两人携手相挽,一同出现,惊艳了四座。 薄老爷子脸色难看。 宾客们看到薄九司,立刻起了骚动,有人忍不住站起来,畏惧地喊:“九、九爷?” 薄九司并不理会,抽出手,换成搂住聂京枝的腰,将她揽在身前。 聂京枝僵了僵,耳边便落下一道清沉的呼吸:“戏都不会演?” 明明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嗓音却格外低沉,落在耳畔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哪有。”聂京枝咬唇收起心思,顺从地依偎着他,由他带自己进去入座。 传闻中九爷不是清心寡欲,忌讳女色? 居然搂着一个这么娇媚的女人来参加老爷子的寿宴? 这一幕着实把大家惊到了。 “她谁啊?跟九爷举止这么亲密?该不会有一腿吧?” 聂京枝听见了不仅不生气,还得意洋洋地抬起眼尾,轻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何止一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目光,冷着脸不给回视,掌心却贴在她尚还平坦的右腹上,一股温热传递过来。 “哼,大家都穿得隆重,她故意穿这么寡淡,是会勾引人的,连九爷都把持不住,你们可要看好自己的老公。” 一句话引起在场所有女人的敌意。 聂京枝收回目光,看向说话的女人。 没完没了了还? 她来到桌前,笑着接话:“那只能怪你本事不够,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 女人满眼嫉妒:“你是九爷的情人?” 聂京枝慵懒地看过去:“你这么懂,看来没少经历?” 女人顿时脸色难看:“你敢骂我,你又是什么货……” “色”字还没出来,聂京枝不温不火地开口:“我是他未婚妻。” 什么?!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九爷什么时候订婚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怎么不知道?” 聂京枝不在意这些眼神,正要从容坐下,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嗤:“你算我哪门子未婚妻?” 聂京枝一怔,回头就看见薄九司脸色嘲讽,收回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这狗男人要拆她的台? 她愣在原地,薄九司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慢悠悠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顺手帮她拉开了椅子。 “……”聂京枝凝视了他几秒,轻哼一声,坐了下来。 大家算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嘲讽她自作多情,分明就是在气她穿少了。 于是议论声更大了:“九爷有未婚妻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过?” “对了,老爷子刚才介绍王家小姐,是打算说什么来着?” 薄老爷子沉下脸不语。 他原本想宣布王芙琳是薄家没过门的少奶奶,即将嫁给薄九司,等婚期定好,就邀请大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没想到被聂京枝打断,还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这时有人冷斥道:“老爷子寿宴,你来晚就算了,穿一身白是什么意思?这么不吉利,是在咒老爷子吗?!” 聂京枝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这才不慌不忙地朝那人看去:“我穿一身白怎么了?白色代表老爷子一生清廉,行事端正,倒是你,恶意揣测,我看你才是居心不轨,想诅咒老爷子吧?” 那人瞬间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聂京枝不再理他,抬头看向薄九司,语气暧昧不明:“再说了,这礼服是九爷选的,他就喜欢我穿白色。” 她眉眼弯弯,薄九司低眸望向她,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狡黠。 有人立马恭维:“我看穿白色挺好的,独特,醒目。” “是啊,比那些鲜艳的颜色好看多了。” 穿着明黄色旗袍的王芙琳红了脸,在桌下攥紧手指。 她今天特地穿的亮色,就是为了夺目,却没想到聂京枝穿了一件纯白礼裙,配上薄九司的黑色西装,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第12章 搞得像参加他们的婚礼一样 他们这么般配,搞得像大家是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一样。 可明明就是老爷子的寿宴,她这样喧宾夺主…… 王芙琳抬头去看老爷子脸色。 薄老爷子面上不显,只是吩咐:“行了,别站了,赶紧坐下。” 聂京枝低下头笑,这老东西真能装。 薄九司转头说道:“爷爷,我有份贺礼要送给你。” 薄老爷子诧异:“哦?小九还带了礼物?” 薄九司眼神示意冯无,冯无立即端了一锅汤来。 薄九司走到老爷子身后,笑意不明:“这是我让人熬了两天的十全大补汤,加了数种珍贵的药材,可以增补气血,绵延益寿,您尝尝看。” 他亲手盛了一碗给老爷子。 碍于这么多人在,老爷子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爷爷?” 薄老爷子点点头:“味道还不错。” 薄九司没有追问,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爷爷不把汤喝完吗?好东西在底下。” 老爷子顿了一下,用勺子舀了舀,舀出一只鸟头:“这是……” “上次不是说送您一只鸟吗?” 他俯身在老爷子耳边道:“前天从您茶室借走,今天刚好炖成汤,就是您那只会说话的畜生。” 薄老爷子表情当场僵住。 “你……咳咳咳……” 薄九司贴心地给他顺气:“慢点,爷爷,没人跟您抢。” 薄老爷子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从容地擦拭嘴角:“本来就是只畜牲,买回来就是为了吃的。” “是么?”薄九司收回手,笑意不达眼底,“您喜欢就多喝两口,不够,我那里还有。”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爷爷收下了。”薄老爷子慈祥地挥了挥手,“开宴吧。” —— 宴会结束后。 “哗啦——”那一锅汤被狠狠扫到地上。 “废物!连只鸟都看不住!” 佣人们瑟瑟发抖:“是前天,小九爷进您茶室拿东西,他拿走了鸟,说是帮您养两天。” 薄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把那混账东西给我叫来!” 管家在一旁回道:“小九爷用完餐就离席了。” 薄老爷子一顿,沉着脸问:“聂京枝呢?” 这女人拿了钱不听话,还敢跟那混账一起来气他? “她?”管家想了想,“她比小九爷走得更早,她走了后,小九爷就走了。” 这俩人在他的生日宴上一唱一和,他顾全大局,才隐忍着没发作。 他本想等宴会结束,再好好教训聂京枝,她竟敢跟小九前脚跟后脚地离开?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小九对她上心了? 薄老爷子脸色蓦地阴沉下来,厉声吩咐管家:“跟王家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去,把那混账叫回来!” “是。” —— 宴席上大鱼大肉,聂京枝闻到油腻荤腥,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在洗手间干呕了一阵,身边突然有人喊她。 “聂小姐是不舒服吗?”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边,向她递了块白色方帕。 聂京枝犹豫了下,伸手过去。 男人以为她要接,她却把手伸到他身后,抽了两张纸,心无旁骛地擦起了手。 方帕掉在地上,男人也不恼,温和地看着聂京枝:“枝枝,你不记得我了吗?” 聂京枝擦手的动作一顿:“你是?” “我是庞坤,跟你爸是旧交,和你爸合作过不少项目。”男人笑容和蔼,“你小的时候,我们还见过面呢。” 聂京枝没有印象,寡淡地回道:“有什么事吗?” “碰巧在这里遇上,想跟你寒暄两句。” “没兴趣,我要回家了。”聂京枝把擦过手的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庞坤快步跟上她:“枝枝,你开车了吗?” 聂京枝突然顿住脚步。 余光瞥见角落站着一道人影,月光正好洒落在他脚底,将他身影照得清冷修长。 她眯了眯眸,心里不禁冷哼一声。 “没有呢,庞伯伯。”她转过身,朝庞坤温婉地笑。 庞坤试探性地问:“那我送你回去?” “好啊。”她上前一步,挽住庞坤的手,“庞伯伯,您喝了酒,我扶您。” 庞坤受宠若惊,连说两声好。 两人一起走出洗手间,正好碰到站在门外的薄九司。 “九、九爷,您怎么来了?” 庞坤来的晚,并没有看到俩人在席上亲密无间。 薄九司没说话,目光下移,落在聂京枝挽庞坤的手上。 庞坤后背一僵,下意识解释:“九爷,我和枝枝正好在这里碰上,她不舒服想回家,我顺路送她。”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站在庞坤面前,看都没看聂京枝一眼,淡道:“送就送,跟我说什么?” 庞坤松了口气,轻松笑道:“那九爷,我们先走了。” 薄九司脸上没有表情。 “走吧,枝枝。” 聂京枝努了下嘴,挽着庞坤走了。 薄九司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柠檬香袋。 管家在这时找了过来:“小九爷,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 “让他等着。” 薄九司眼神冷沉,把香袋扔他怀里,抬脚就走了。 管家接着那香袋愣在原地,丈二摸不着头脑。 平时小九爷从不对下人发脾气,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香袋,问旁边的佣人:“这是干什么用的? “哦,这是刚才小九爷让厨房准备的。”佣人猜测道,“应该是他嫌味道难闻,用来散味的。” 管家懵了,小九爷扔给他,是什么意思? 管家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 —— 聂京枝上了庞坤的车后,庞坤神情有一丝愧疚:“我听说聂家破产了,不巧我那阵子在国外,没帮上忙,实在很不好意思。” “庞伯伯不用太自责,聂家已经摆平危机了。” “哦?谁出手帮忙的?” 聂京枝正想开口,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 庞坤皱眉抬起头:“怎么回事?” “庞总,前面有辆车挡着我们的路了。” 司机按了好几声喇叭,那车就堵在停车场出口,一动也不动。 聂京枝被喇叭声吵得头痛,一看前面车牌五个九,拧眉道:“别按了,那是薄九司的车。” “什、什么?九爷的车?”司机吓得一哆嗦。 这都想不到? 聂京枝忽然没什么心情了,转头对庞坤道:“庞伯伯,我想起还有点事要找薄九司商量,就不搭您的便车了。” 庞坤善解人意:“好,我们改天再聊。” 聂京枝下车走到薄九司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聂京枝转眸问:“堵在这里干嘛呢?后面的车都出不去,想让大家留在这里过夜?” 司机很抱歉:“聂小姐,车好像出了点毛病……” 聂京枝根本不管,瞥了眼后座:“开门。” 司机看向后视镜,想要请示后座的男人。 第13章 娶我呗? 聂京枝不等后座上的男人给反应,直接把手伸进车窗,摸到门边的解锁键,“咔哒”一声按下去。 门锁应声打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坐稳,阴影里传来一道寒冷的声音:“你上来做什么?” “我来还九爷衣服。”她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 男人不接,冷冷道:“下去。” 聂京枝不动,瞪着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司机忽然奇迹般说道:“哎,车又好了。” 聂京枝&薄九司:“……” 司机赶紧启动车子,快速通过闸道往前开。 薄九司沉着脸没再出声,聂京枝也默默把衣服放在座椅上。 昏黄的路灯透进来,车里格外安静。 聂京枝看着薄九司脸上的光影,不想跟他置气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膝盖,娇嗔道:“知道我不舒服,你也不来看看我,难道我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席上她没吃几口就想吐了,也不见他来关心一下。 冯无看不得自家老板被冤枉:“聂小姐,你可别尽说瞎话,九爷是去找过你的。” “我都吐完了他才来,事后关心有什么用?” 那还不是九爷为你准备止吐包去了。 冯无正想说,在后视镜里看见薄九司冷冷抬眼,他识趣地闭上嘴。 “送你的礼服为什么不穿?”薄九司忽然出声。 “太难穿了。”聂京枝努嘴,“我讨厌麻烦,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那礼裙是黑色刺绣旗袍,很符合聂京枝的气质,也很精美,可后背不是常规拉链,是一排珍珠纽扣,一颗颗系,要系到什么时候? 她索性从衣柜里挑了件款式简单的白裙子穿上。 没想到,跟薄九司这身西装很搭。 太难穿了她就不穿? 冯无都有点忍无可忍了。 要知道九爷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几乎不带女伴出席,他要是送一件礼裙出去,那些女人争着抢着穿! 有设计感的礼服当然会繁琐一点,那是设计师的创意。 她竟然因为麻烦,随意扔在家里? 冯无握紧方向盘,忍不住再次开口:“那是九爷花大价钱找人定做的。” “是吗?”聂京枝拨了下头发笑笑,“那我可舍不得卖了。” 薄九司沉下脸。 聂京枝杵了他一下:“有没有觉得老爷子八十大寿,我穿一身白,寓意很好?” “像去奔丧。” “瞎说什么大实话?”她嗔道,“你一身黑就不像?” 薄九司不理她,她自顾自地笑:“正好咱两黑白配,郎才女貌,天仙配。” 薄九司看着她不语。 聂京枝被看得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恶心话。” “……” 她干脆不要脸皮,凑过去贴着他手臂:“娶我呗?” 他一脸“果然如此”的漠然表情。 “你看我都把消息散布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干脆坐实得了。” 薄九司表情没有变化:“娶你干什么?” “娶我回家当老婆啊。”她眼神勾人,不知羞耻地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轻轻挠着。 薄九司嗤之以鼻地拿开她的手:“你当的明白么?” “我……”她噎住,有些生气。 身旁男人抚摸着佛珠,声音低沉:“只会气我。” “谁气你了?不听你的话,顶两句嘴就是气你?” 他不接话,嘲弄地问:“那你会干什么?” “我会躺平。” 薄九司似乎被她逗笑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聂家老老实实当花瓶就行了,来薄家凑什么热闹?” “薄家有你呀。” 他一脸不为所动:“薄家可没舒服日子让你躺平。” “躺不平,我就站起来呗。”她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头发被皮革蹭乱了,“你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 薄九司侧过头,在黑暗中跟她神采奕奕的眸光对上,他心口蓦地窒住,冷下语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不答,就这么看着他。 车厢里静谧了许久。 “九爷,你身上好香啊。”她忽然凑近他,轻轻嗅了嗅,“这什么味儿?好像是柠檬,还挺好闻的……” 薄九司皱了皱眉,抬手要把她的脑袋拨开。 “别推了,我想吐。” 薄九司手顿住,她顺势抱住他的胳膊,软绵绵地靠着他:“让我靠靠,九爷,我难受。” 薄九司沉着脸,余光扫到她拧紧眉心,捂嘴忍耐的模样。 他压下了将她推开的冲动,低声吩咐司机:“把车开慢点。” —— 聂京枝自从怀孕后,嗅觉变得异常敏感,闻到难闻的气味就想吐,并且自己开车不晕,一坐车就容易晕。 薄九司身上的柠檬香,正好能帮她缓解。 车在路上开得四平八稳,聂京枝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车已经停在聂家别墅外。 “谢了。”聂京枝伸了个懒腰,打开车门下去。 “聂京枝。”薄九司突然叫住她。 聂京枝回过身来,看见他眉眼隐在阴影里,情绪不明。 “宴会结束,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她俯下身,慵懒地把手搭在车窗台,红唇凑到他脸颊边,“到时候我提要求,你不许拒绝我。” 薄九司偏过头,她的唇擦过他的耳廓。 聂京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九爷这是害羞了?” 薄九司没回答,面无表情地将车窗升了上去。 聂京枝在窗外瞪着他,男人闭上眼,吩咐司机:“走。” 车就这样开走了,聂京枝懊恼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 车开出一段距离,薄九司才转过头,看向车窗上那枚模糊的吻痕。 是她刚才擦过时留下的,像一枚鲜红的印记。 窗外场景不断变化,它烙在那里,异常的扎眼。 他收回目光,淡声吩咐:“待会把车洗了。” 司机应下:“是。” 冯无看了眼手机,转过头低声说:“九爷,老宅那边已经打了很多个电话来,催您赶紧回去。” 薄九司略微心烦:“让他等着。” 冯无不敢回嘴,只让司机快点开车回老宅。 —— 薄家老宅里。 薄九司推开门,一个茶杯就朝他脸上砸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 茶杯“啪嗒”一声,擦过他的脸,摔在地上碎了。 薄九司面不改色,吩咐管家:“去给爷爷沏壶降火茶,顺便给他量量血压。” 管家正要进去,被老爷子一声“出去”,吼得忙拉上门,让爷孙俩待在屋里。 “你把聂京枝送回去了?” 薄九司神色清淡,慢条斯理地接话:“送到家了。” 难怪叫他来谈话,他迟迟不来,原来是把那女人护送到家了。薄老爷子看着他,怪异冷笑:“叫个司机送就行了,用得着你亲自去?” “您不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薄九司眸光微敛,“看护她,是我的责任。” “话说得倒好听!” 薄老爷子面露愠色:“她答应得我好好的,今天敢在我寿宴上大放厥词,是你教她这么做的?” 薄九司面不改色:“她只是想来给您贺寿,是那些不长眼的招惹她。” 第14章 订婚宴 薄老爷子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聂京枝不可能嫁到薄家来,你也不可能娶她。你要娶的,只有王家的女儿。” 薄九司不语。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不会说话,冷冷清清地看着薄老爷子,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明白。 薄老爷子知道多说没用,压下怒气:“算了,你年轻气盛,今晚寿宴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明天,我邀请了王家,商量你跟芙琳的婚事,你必须到场。” 薄九司面无表情:“明天我要出差。” 老爷子阴沉下脸,语气忽然慢了下来:“小九,想想你的母亲,你最好别在这件事上忤逆我。” 薄九司眼帘微垂,指节无声地收紧。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没有起伏:“爷爷还有别的事吗?” 薄老爷子挥了挥手。 薄九司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的冷意才漫上来。 —— 次日一早。 “什么?薄九司要订婚了?” 聂京枝直挺挺地从被窝里坐起来,震惊地接起电话:“你怎么知道?” 金颂的声音传来:“薄大少爷告诉我的。” 薄尘一? “你怎么会认识薄大少?” 金颂支支吾吾:“就……上次帮你跟踪薄九司,阴差阳错就认识了……” 聂京枝觉得有猫腻,但现在没空追问:“行了,重点呢?” “九爷被老爷子逼着要娶王家小姐了,枝枝姐,你不去阻止?” 聂京枝静下来想了想,重新倒回床上:“哦,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金颂诧异:“九爷都要跟别人订婚了,你不着急?” “他要是真想娶,昨晚就不会亲自送我回来。” 聂京枝放松地平躺在床上,抚摸着小腹轻哼:“再说他薄九司是什么人,要是能让老爷子随意摆布,也不配当我孩子的爹。” —— 薄氏旗下酒店。 包厢里,两家人坐在一起用餐。 “王夫人和王总放心,芙琳知书达理,嫁到薄家来,薄家不会亏待她。” 桌上布满精美佳肴,点的都是王芙琳最爱吃的。 王夫人笑容矜持:“能跟薄家结成亲家,是我们王家的荣幸,那婚期……” “日子我已经看好了,婚礼就定在下周。” 王夫人自然高兴:“我没意见,芙琳你呢?” 王芙琳眼底闪过迟疑,可对上王夫人的目光,她瑟缩了下,小声说:“我从小喜欢九爷,能嫁给九爷,我当然开心,只是九爷他……” 她朝一边看过去。 男人手肘抵着桌面,支着额,双眼轻闭,似乎是睡着了。 一身黑色睡袍格外醒目,衬得他俊脸白皙,充满让人无法接近的冷感。 几双眼睛盯着他,也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王家人面露不悦。 谁家好人订婚宴穿成这样?还这副懒样子?! 冯无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解释:“九爷昨晚工作到深夜,没休息好,今天你们一大早过来,他来不及准备就下来接见你们,因此有些精神不济。” 这是在怪他们吵到他了? 老爷子沉着脸:“叫醒他!” 冯无一动不动,他只听薄九司的命令。 其他人都不敢去打扰,薄老爷子黑了脸,“砰”得一拍桌子。 桌上茶水震了震,薄九司这才悠悠转醒。 不等老爷子说话,他揉着脖子坐直了身体:“说完了?” 他睡眠一向不好,听他们在这儿唠嗑了半天,竟然睡得这么沉。 王芙琳张嘴喊了声“九爷”,眼神柔柔的,正想开口说什么。 “说完了就把嘴闭上。” 王芙琳被冷厌的声音打断,委屈地抿紧了嘴。 薄九司站起来就走。 这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王家人感到不满。 王总面色铁青,但碍于薄家势力,只能攥紧拳头,没敢发作。 “站住!”薄老爷子怒道,“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哪儿都不许去,给我好好坐下来,陪芙琳吃完这顿饭!” 薄九司仿佛没听见,径直从王芙琳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没给她。 王芙琳自行惭秽地低下头。 薄老爷子脸色阴沉:“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的情况了?” 薄九司脚步骤然停住,肩线一点点绷紧。 “九爷。”王芙琳哀哀戚戚地喊了他一声。 薄九司转过身,看见王芙琳眼巴巴地望着他。 她柔弱得惹人怜惜,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可惜薄九司不懂得心软,对这种女人也提不起兴趣。 见薄九司没反应,她委屈地转过头,去求薄老爷子:“爷爷,您让他走吧。” 薄老爷子看不过眼,皱眉呵斥:“芙琳,明明是这混账在欺负你,你还这么纵容他?!” “爷爷,虽然我从小就想嫁给九爷,但婚姻的事强求不来,我……” 薄九司突然冷下声:“你确定你想嫁的是我?” 王芙琳脸色一白,嘴唇发抖。 他看向王夫人,笑意嘲弄:“还是你母亲想让你嫁的薄家?” 王夫人的脸也沉了下去。 薄九司最后看向薄老爷子,眼神变得极淡:“爷爷拿我母亲威胁我这么多年,不腻?” 薄老爷子脸色骤变。 薄九司转身就走了,走到门边,突然传来薄老爷子拍桌怒吼:“下周是你跟芙琳的婚礼,你必须好好当你的新郎官!” 薄九司侧过脸看了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 出了酒店,车就停在大门口,冯无恭敬地替他拉开车门。 薄九司却绕过车头,走向另一辆白色的车。 径直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金颂正在跟人打电话,看见有个人坐上了来,吓得挺直了背脊。 “你你你想做什么……”她磕磕巴巴说了半句,看清后座上的人,惊讶地喊出声,“九爷?!” “聂京枝在哪?”男人干脆利落地问。 金颂张了张嘴:“在、在家睡觉。” 这时,一道慵懒的女声从手机壳透出来。 “金颂,你在跟谁说话?薄九司吗?” 薄九司冷不防从金颂耳边把手机抽走:“你不是在睡觉?” 电话里的女人似乎噎了下,轻哼一声:“我就不能睡醒了?倒是你,你怎么把金颂电话拿走了?” 薄九司听着她又娇又懒的质问,心里的郁气莫名消散不少。 他不容置喙道:“准备一下,我马上到你家。” 聂京枝倏然一顿:“你来我家干什么?你不是在订婚……” 第15章 结婚了! 聂京枝还在那边疑问。 薄九司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还给金颂。 金颂忙不迭抱着手机:“九爷,是枝枝姐让我来盯着您的,她说怕您真被王家小姐拐跑了。” 薄九司没接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开车。” 金颂噎住:“哦……” 她启动车子,开了一段路后,才觉得新奇。 传闻中高不可攀的九爷居然坐在她车上,还就正好坐在薄家大少爷坐过的位置上。 不愧是两兄弟,连坐姿都如出一辙,只不过大少爷还会笑着跟她搭讪两句,这位爷上车就没了声。 金颂好奇地往后视镜里瞥了眼,都说他是害死亲爹、残害手足的变态疯子,可这样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而且帅得要命呢,难怪会被枝枝姐看上,是个女人都顶不住好吧? 下一秒,薄九司突然抬起眼,俩人视线撞上。 他一双眼睛深冷漆黑,看得金颂心头一颤。 “看什么?” “看……看后面的车。”金颂假装很忙。 “你再分心就下车,我来开。” 金颂浑身一凛:“不、不劳烦您,我来我来,马上到!” 说完连忙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到了聂家别墅外,金颂吁出一口气,打电话给聂京枝。 “枝枝姐,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快下来吧!”她捂着电话小声说,“九爷在我车上,你别让他等急了,我怕他杀了我!” “来了。” 挂了电话,金颂赔笑着说:“九爷,枝枝姐马上出来见您。” 薄九司没理金颂的话,目光早已看向窗外。 别墅大门恰好被推开,聂京枝一袭红裙,明艳照人地走进庭院。 乌黑长发随意散落,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白得发光。 她来到后座,轻轻敲了敲车窗。 薄九司看着她,降下车窗。 视线没了阻碍,她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一双狐媚眼望着他艳笑:“九爷参加完自己的订婚宴回来了?” “你知道我今天订婚,”薄九司冷冷抬眸,盯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你睡得着?” “睡得挺香的。” 薄九司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你来找我干什么?”聂京枝直起身来问。 “我下周结婚。”他表情认真,像是来特地告诉她这个喜讯。 “下周?”聂京枝不痛不痒,“那婚礼你参加吗?” 薄九司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去。” “那不就得了。”她垂下眼睫,嘴角轻轻弯了弯,随即抬眼看他,“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薄九司抬眼望着她,冷不防开口:“不想嫁给我了?” “想啊。”她顺口答。 “那还不上车?” “……” 这男人跑过来就问她想不想嫁给他? 聂京枝好奇他到底要干什么,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 “民政局。” 聂京枝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改变主意了?” 薄九司转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别问那么多,去就现在出发。” “……” 金颂从后视镜里瞥见薄九司的表情,从酒店出来时,他脸色就很难看,像是刚做了什么决定。 聂京枝转过头打量他这一身,表示不信。 “九爷穿睡衣去领证?” 薄九司没搭腔。 金颂忍不住笑呵呵道:“别说,你俩这身还挺般配的。” 一红一黑,一个长相精致妖艳,一个清冷禁欲,无论站在哪里,都很带感。 聂京枝不高兴地扭过脸:“配个屁,我还特地打扮过,你看看他,来见我穿个睡衣。” 金颂不敢说话。 男人也不做解释,聂京枝冷冷剃了剃他:“你穿睡衣去订婚的?” 薄九司微微侧过冷峻的下颌:“你不应该感到高兴?” 聂京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换身衣服再来见我。” 薄九司面无表情:“没必要。” 聂京枝心里堵了一下,没好气:“金颂,我见不得他这样,你赶紧开车,去盛锦百货!” —— 盛锦百货离这最近,聂京枝是常客,每一个奢侈品专柜都有她办的卡,任何一个店员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把她迎进去。 “既然你来找我,别说我小气,送你一套衣服,让你体体面面的,下次来见我,别这么随便。” 聂京枝吩咐店员给薄九司挑一套西装。 店员却没理她,倒是向她身后的男人点头哈腰:“薄、薄总。” 被忽视的聂京枝尴尬咳了声,转过身嘲讽:“九爷名声真响,穿身睡衣,这里的店员都认识你。” 耳边忽然冒出一道声音,“他是我们老板。” 聂京枝一怔:“这店是他的?” “不是。” 她刚要松口气。 店员微笑着说:“整个商场都是薄总的。” 聂京枝:“……” 一点都不好笑。 她自圆其说:“那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九爷挑一套像样点的正装?” 店员红着脸面对薄九司,礼貌询问:“请问薄总要出席什么场合呢?” 薄九司还没开口,聂京枝就玩味似的替他答:“他要去领结婚证。” 话音一落,空气蓦地安静了。 “九爷要结婚了?!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几个店员激动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跟谁结啊?哪个女人能这么幸运!” 薄九司低眸望着聂京枝,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聂京枝感应到他的视线,脸上莫名一热。 有人激动得压不住嗓音:“是跟聂小姐吗?” 薄九司听见了,望着聂京枝回答:“是。” 店员们兴奋又激动,满脸羡慕地看向聂京枝。 聂京枝却陷入了思索,薄九司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接待他们的店员咳了一声,微笑着说:“那聂小姐,您也需要换一身衣服。” 聂京枝疑惑:“我为什么要换?” 店员解释道:“登记照是红底,穿浅色较为合适。” “哦,行啊。”聂京枝施施然笑,“那我多挑两件。” 她暧昧地看了薄九司一眼,“都记九爷账上。” 薄九司:“……” 这女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跟女人逛商场。 他挥手让店员把她看好的衣服全包起来,派专人送到聂家。 第16章 领证了! 聂京枝换衣服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薄九司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又是主动来聂家找她,又说要跟她领证,昨天还在冷冰冰地拒绝她呢。 难道是订婚宴上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是配合他,看他装到什么时候。 薄九司提前换好了衣服,打电话给冯无,让冯无过来接他。 这时聂京枝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薄九司转过身,持电话的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放缓。 聂京枝也在看着他。 他穿睡袍时,慵懒随性,却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此时一身整洁西装,矜贵如斯,更加让人不敢靠近。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各自不自然地移开。 谁都不肯承认自己心里在那一刻的惊艳。 —— 从百货楼出来,冯无已经在楼下等了。 薄九司先行上了车。 聂京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见他示意自己上车,她没有犹豫,拉开另一边门坐进去。 金颂识趣地没有跟上去,站在车外挥了挥手:“枝枝姐,我先回去了!” “好。” 车开起来,金颂的身影逐渐在后视镜里消失。 到了民政局门口,聂京枝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来真的?” “我跟你开过玩笑?” “……”他平时说要剁她手也没真剁,这下怎么又来真的了? “下车。”薄九司没给她时间考虑,打开车门下去了。 “不是,等会儿。”聂京枝拽住他衣摆。 薄九司回过身,聂京枝看着他,直接问出心里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结婚?” “不是突然。” 聂京枝一怔。 薄九司望着民政局大门,平直道:“老东西给我安排了下周的婚礼,我要赶在这之前把证领了。” 领完证,跟王家的婚礼只能作废,除非老爷子想让两家人丢尽脸面。 聂京枝靠着车门,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你想先斩后奏,气死你爷爷?” “他命硬着,气不死。”最多就是想新招数来折腾他。 聂京枝睨他一眼:“你不是说找别的女人也可以?” “我怕麻烦,别的女人没你这么省事。” “……” 聂京枝黑了脸,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男人嘴角翘了翘,伸手把她拽回来,抵在车门上。 “不是你自己说,全天下女人就你最配?” 这是承认她很适合他了? 她早说了,当他妻子的不二人选就是她,他还在那死鸭子嘴硬,现在又在这里啪啪打脸。 聂京枝抱起手臂傲娇起来:“可我凭什么配合你?”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你是想参加我的婚礼,还是想嫁给我?” 她哼哼两声:“九爷这副口吻,好像笃定我一定会嫁给你一样。” 男人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逼近:“从你算计我怀上孩子开始,不就是打着要嫁给我的主意?” 她原本想借孩子嫁到薄家,却没想到聂家破产了,她只好先要挟薄九司给钱,但她心里,一直没放弃想嫁给薄九司的念头。 聂京枝微笑:“我现在不想了。” 之前拒绝了她那么多次,现在他想结就结? 哼,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薄九司看出她心里憋了气,才在故意跟他装模作样。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你愿意你的孩子,叫别的女人母亲?” 聂京枝唇边笑意一滞,沉下了脸。 “你嫁给我,孩子出生就在你身边,两全其美。” 她咬紧唇,这狗男人知道她最在乎什么,竟然拿孩子来戳她软肋! “可我答应了你爷爷,我现在反悔岂不是没道德?” 薄九司扯了扯唇:“别跟我讲道德,那是有道德的人讲的,你只会盯着眼前的好处。” 虽然说得没错,但她不承认。 她模样乖巧,无辜地反驳:“九爷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比较会为自己打算而已。” 薄九司哼笑,茶里茶气的。 但比起只会哭的王芙琳,要顺眼的多。 他喜欢这种欲望直白的女人。 “别扯有的没的,不想要剩下的五个亿了?” 他愿意给她钱了? 不对,他竟然拿钱来诱惑她! 聂京枝面上仍旧保持矜持:“我当然想要,可你爷爷说,要等我生完孩子再给……” 薄九司打断:“不用等生孩子,今晚就转你账户上。” 她没有很高兴,反倒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可你爷爷还说,我要是违反条约,就要拿聂氏开刀……” “有我在,他不敢动聂家。” 聂京枝立刻喜笑颜开:“那还等什么?走吧,民政局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她拉着薄九司,春风得意地进去了。 “……” 冯无在车上听得都无语了,这女人太会为自己争取利益! 明明就很想嫁给九爷,九爷改变主意要娶她,她倒好,站的比谁都高,竟敢跟九爷谈起条件来。 但冯无也佩服她,她是第一个能撼动九爷的人。 九爷讨厌被算计,越是有心机的女人,九爷越不可能让她得逞。 但现在,钱和名分,她都有了。 —— 从民政局出来,聂京枝拿着两个红本本。 “照片拍得真不错。” 薄九司移去目光,见她两根大拇指按在他脸上,把他的脸完全挡去,自恋地欣赏着自己的美照。 “……”薄九司沉了沉脸。 他很碍眼? 聂京枝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笑着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你要留一本吗?” 她脸上的笑很晃眼,薄九司收回视线,漠然道:“不用。” 这东西留着对他来说没有意义,法律上承认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行了。 他抬步走了。 聂京枝在原地顿了下,追上去:“我们现在去哪?” “老宅。”薄九司说,“让老东西见见他的孙媳妇。” 听到这个称呼,聂京枝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似乎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嫁人了。 车里男人没催她,她站在车门前,看了看民政局庄严的大门,又看了看手中红通通的结婚证。 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坐进去关上门:“走吧,你在订婚宴上受的气,我去帮你讨回来。” 薄九司捻佛珠的手指一顿,抬睫看向她。 聂京枝丝毫没意识到他打量的目光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只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伸手拽了拽他。 “走啊。” 薄九司抿紧薄唇,目光在她脸上定了片刻,压下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吩咐冯无开车。 第17章 抢男人? 薄家老宅。 王家人竟然也在,估计是中午那顿饭吃得很不愉快,薄老爷子为了安抚他们,邀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见到薄九司回来,薄老爷子和王家人很是诧异。 “小九怎么来了?” 薄九司没搭话,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拿着一袋子喜糖,给王家夫妇一人发了一把。 王氏夫妇一头雾水,只能伸手接下。 “聂京枝!”老爷子重重搁下茶杯,“你这是在做什么?!” 聂京枝动作顿住:“爷爷看不见么?我在发喜糖啊。” “小九跟芙琳还没办婚礼,何来之喜!” “谁说是九爷跟王小姐的喜事?就不能是我跟九爷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聂京枝掏出两个小红本本,板板正正放在茶几上:“我跟九爷刚领的证,给你们欣赏一下。” 王家人脸色骤然僵硬。 薄老爷子不敢置信地拿起来,看了之后,眼角抽搐,脸色铁青,手也不可抑制地颤抖。 “千万别撕,撕坏了,我还得去补。” 聂京枝赶紧从薄老爷子手中拿走,宝贝似的收回包里。 “嘭!”薄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惊得所有人一跳。 “你们竟敢擅自去领证!” 聂京枝看见那茶水被震飞出来,眉梢轻挑了下,却丝毫不慌,提高声音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父母之命早就不作数了。” 薄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京枝和薄九司:“我不想跟你多说,明天,你俩就去给我离了!” “我凭什么要离?” “聂京枝!”薄老爷子怒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没忘。”聂京枝嘲讽地无声笑笑。 “那你现在是想反悔?!” 她悠悠看了老爷子一眼:“这钱是谁给的,您心里没数?” 薄老爷子面色一滞,随即冷哼:“那又如何?你管我这钱是从哪里来的,既然你拿了钱走,就得兑现承诺!” 聂京枝笑了声:“爷爷,我发现您特别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什么?!” “您自己都是个老奸商,还拿道义诚信来约束我呢?我爸说了,跟奸商讲诚信,就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这钱不是你给的,我答应你的条件,自然就不作数。” 老爷子显然没想到她的大道理比他还多。 “你敢出尔反尔?!” “是啊,爷爷,您要奈我何啊?”聂京枝无辜摊手。 薄老爷子脸色阴沉下来,“你就不怕聂氏再次破产?!” “聂氏现在背后的人是九爷,您要跟九爷作对吗?” 聂京枝走到薄九司身边,挽住他的手。 薄九司面容清冷,挺拔如松,一身寒意让人不敢靠近,却任由聂京枝挽着。 “小九!你看见她刚才没教养的样子了?这种女人不配嫁进我薄家!你还不赶紧把她撵出去!”薄老爷子怒吼。 薄九司敛眸,看向聂京枝搭在他臂间的手,淡淡道:“爷爷,别吓坏她,她有身孕。” 薄老爷子气得哆嗦:“你、你们……” 聂京枝接话:“爷爷,把王家的婚退了吧,不然事情闹大了,两家人都不好看。” “九爷的婚姻,您就不用再操心了,我既然嫁给他了,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做一个称职的薄太太。” 薄太太?谁允许她自诩薄太太了?! 薄老爷子脸色涨红,手指着她哆嗦了半天,忽然捂着胸口,栽倒在椅子里。 “老爷!”管家连忙上前扶住。 薄老爷子被气晕了过去,屋里一片慌乱。 —— “我也没说什么吧?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谁知道他血压能飙这么高?” 薄老爷子的房间里,很多人都在。 聂京枝攥着薄九司的衣袖,想要自证清白。 薄九司想拿开她的手,碰到她手背有些凉,觉得她应该是吓坏了。 “行了,不关你的事,先出去。” 聂京枝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医生在给他检查,管家和下人都在,这里也没她什么事。 “我在外面等你。”她转身就出去了。 刚出房间,就碰到了王芙琳。 她当做没看见,冷淡地擦肩而过。 王芙琳红着眼圈,叫住了聂京枝:“聂小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未婚夫?” 聂京枝脚步一顿,挑眉:“你的?” “我跟九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本该是我的未婚夫。”王芙琳眼神幽怨,“你无名无分,抢我未婚夫,你还有良知和道德吗?” 骂人都这么温吞,聂京枝实在不想跟这种小白花对线。 “王小姐,你爸妈把你规训得很好,不过我很奇怪,你既然知道我怀了薄九司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执意嫁给他?” 王芙琳脸色骤然一白。 聂京枝在晦暗的灯光下偏头看她:“还是说,你爸妈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王芙琳咬紧唇瓣。 聂京枝怀孕的事,她跟王夫人提过,王夫人训斥她一点都不识大体。 还说豪门里谁没点脏水,薄九司有孩子怎么了?她嫁的是权势富贵,又不是只嫁给这个男人!如果她连这点都包容不了,还敢妄想坐上薄家少奶奶的位置? 王夫人开导她:“芙琳,你要是嫁给了薄九司,那聂京枝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私生子了吗?你再给薄九司生一个,还有聂京枝什么事?” 她无法反驳,也不敢忤逆王夫人。 聂京枝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道:“你如果不想嫁给九爷,我跟九爷领证,不正好遂了你的意?” 王芙琳不敢承认这话。 她从小被妈妈教育要乖巧懂事,将来要嫁给全京城最富有的男人,她喜不喜欢,想不想嫁,不重要。 聂京枝发现她左边脸颊浮肿,蹙了蹙眉:“王夫人打你了?” 王芙琳被这样一问,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怪我没用,连个男人都抢不赢你。” 抢男人?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生理不适。 聂京枝淡淡地看了王芙琳一眼,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芙琳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流下了眼泪。 她不由想起十分钟前的场景。 薄老爷子被气晕后,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老爷子抬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她跟王夫人。 她暗叫不妙,刚喊一声“妈”,王夫人骤然起身,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第18章 叫宝贝~ 她踉跄了一步,捂着脸,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哭。 “没用的东西!”王夫人咬牙切齿,“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她声音发颤地解释:“妈,九爷的心不在我这儿……我阻止不了他娶别人。” “别给我找借口!”王夫人冷笑,“薄九司那种男人没有心,他对所有女人都一样,你抓不住他,就是你没本事!” 她摇了摇头,泪如雨下:“不是的……九爷对聂小姐不一样,他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样?”王夫人脸色铁青,“你不会去勾引她啊!你瞧瞧你这副没出息得样子!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你怎么不学学聂京枝!骨子里一副骚浪气息,天生就会勾引男人……” 是啊,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 王芙琳低下头,眼泪婆娑,不敢再说话。 她从小被母亲规训听话,早已习惯了顺从。 可此刻,她心里却忍不住想。 如果她是聂京枝,是不是也能活得这么肆意? 老爷子苏醒后,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以为领了证就赢了?” 薄九司站在窗边,没有接话。 老爷子冷笑一声,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我还没死,你娶了她,不代表我会认下她!” “不需要爷爷认下她。” “你、你就不怕……” 薄九司转过身,语气平静:“爷爷想怎样,尽管来。” 他看着年迈的薄老爷子,眼底浮现阴翳:“但我也警告你,你敢动我母亲,我就毁了你想要的东西!” 老爷子脸色一沉,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有发作。 “看好聂京枝,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她和聂氏都要付出代价!” 薄九司没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间。 —— 走出正厅,薄九司在廊亭里找到了聂京枝。 她正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片梨花树发呆。微风和煦,树叶发出沙沙声,几片花瓣落在她肩头。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去。 男人穿过连廊,慢慢朝走到她身边,影子斜斜地盖过她头顶。 聂京枝不由抬起头:“老爷子醒了吗?” “嗯。” “他没事吧?” “好的很。” 聂京枝打量着他:“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让我们回去。” 聂京枝沉默了下,老爷子应该是妥协了。 那他也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他是不是要把婚离了呢? 想到利用完她就要撇清关系,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试探性问:“现在去哪?” “送你回家。” 聂京枝微怔。 在老爷子房间待久了,忽然嗅到他身上沾着檀香气息,她耸了耸鼻子,觉得好闻,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慢慢起身:“走吧。” 男人转身往亭子外走,聂京枝跟他错开半步,跟在他身后。 俩人一起穿过长长的连廊,影子交叠,走向大门。 阳光和风都很温柔,庭院梨花纷飞,一片花瓣落在了男人的发梢上。 聂京枝看见他后脑勺粘的那片粉白梨花瓣,忍不住想把它拿下来。 可他实在太高了,走得又快,她够了好几下,连他发丝都没碰到。 算了。 她忍住了,开始无聊找话题:“我以为你事情办妥,就要跟我离婚呢。” 还以为他不会回答。 薄九司侧过脸,声音落下,“离了婚,老东西又让我娶别的女人?” 聂京枝往前追了一步,跟他并肩走:“意思是让我占着你妻子的坑呗?” 薄九司轻哼一声,算作默认。 聂京枝突然拽住他,“那我能睡你吗?” 她拽住他的衣袖,眼底水光莹莹,很是真诚动人。 薄九司扯了扯嘴角,垂下眼角瞥着她,抽出衣袖:“想得美。” 她眼底的光亮一下暗了,懊恼地扔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有夫妻之名,没夫妻之实,那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薄九司脸色微黑:“好好说话!” 聂京枝瘪瘪嘴:“万一哪天我没了利用价值,你要跟我离婚怎么办?” 薄九司对她的担心浑不在意,抬步往前走,低沉的声音传来:“没让你挪窝,就老老实实待着。” 聂京枝怔了怔,这话的意思是,他压根就没想过离? “行吧,口是心非的男人。”聂京枝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越过他快步走了。 薄九司僵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的黢黑。 这女人真是色胆包天! —— 上了车,薄九司径直坐进副驾驶。 聂京枝一脸疑惑:“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冯无也很诧异,老板都是坐后座,九爷从不坐这个位置,平时都是他坐副驾,今天司机不在,才由他来代劳,空出来的副驾怎么还被九爷坐了。 薄九司目不斜视,冷声吩咐冯无:“送聂小姐回去。” 聂京枝一听这称呼就拧起眉头:“怎么还叫聂小姐?” 薄九司抬睫,余光轻慢地移向她:“不然叫什么?” “叫老婆,或者枝枝,再不济就是……”她凑到前排座椅,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宝贝~” 薄九司面不改色,耳朵尖似乎透出了红。 聂京枝看到了,恰好遇到红灯,车子稳稳停下,她弯起红唇,往前凑过去。 她趴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蛊惑道:“九爷,要不今晚我们……” “聂京枝。”男人突然冷冰冰地叫她。 “哎。” “坐好。” 聂京枝不肯动:“除非你坐后面来,让我靠靠。” 男人颈侧青筋微鼓,声音克制:“再不坐好,绿灯亮了你自己走回去。” “哦。” 聂京枝努了努嘴,觉得这男人太寡淡无趣,从他脸颊边撤离,靠回了座椅。 薄九司闭着眼,略微心烦意乱地抚摸腕间的佛珠。 车里安静了一瞬,男人冷不防开口:“把你后座的安全带系好。” 聂京枝盯着他的后脑勺,黑眸清亮:“你是怕我靠近你吗?” “晚高峰,踩个急刹,让你趴地上。” “我不会。” 薄九司语气不容置喙:“护好你的肚子。” 她反问:“你一开始不是想打掉?” “我答应了老东西看好你,直到孩子安全出生。”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舍,只有责任。 “哦。”她眼里隐隐流露出失望。 第19章 她眼里没我 到了聂家,聂京枝生气了。 原因是下车前,她要求薄九司明天过来帮她搬家。 既然不打算离婚,那就好好过夫妻生活,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结了婚的两个人应该住在一起。 但这个要求,被薄九司拒绝了。 不同居也行,毕竟他们只睡了一晚,还不熟。 加个微信总可以? 难免要联系,难不成天天让金颂盯着他? 没想到,也遭到拒绝。 “有事打公司电话,冯无会转达给我。”薄九司语气平淡。 “万一孩子半夜有事呢?”聂京枝瞪他,“你让冯无转达?等他转达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薄九司皱了皱眉:“别乌鸦嘴。” 聂京枝轻哼。 他伸手拉下副驾的暗格,从里面取了一张名片递给她。 聂京枝看到递过来名片,气笑了:“薄总调子真高。” 薄九司没理她:“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呢。” 黑色名片衬得他手指清冷白皙。 她从他指尖取下名片,看了眼上面的烫金文字。 哦?他的私人号码? 嘴角刚要扬起,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除了孩子的事,别打给我。” 聂京枝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透了。 她抬起眼,盯着男人冷傲的背影。 “那正好,我嫁给你,也只是为了让我孩子出生后有个爹。” 她把名片收起来,无所谓的语气:“省得它以后问起来,我还得费劲编个故事,说它爹在它出生前就死了。” 薄九司眼底沉下去:“既然各取所需,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解开门锁,冷声赶人:“下车。” 聂京枝咬了咬唇,从包里掏出一本结婚证扔给他:“拿好你自己的,离婚时别忘了带!” 说完,打开车门下去,“砰”的一声,震得冯无挺直了背脊。 薄九司脸色阴沉,那本结婚证就掉在他脚边。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用指腹把封面擦了擦,放进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 冯无正想拿毛巾的手顿住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您不洁癖了吗? 聂京枝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 她在客厅碰到了薛姨,薛姨招呼了一声,她应完就往楼上走,没多说话。 回到房间,她把那本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抽屉,上了锁。 —— 薄九司回去后,把结婚证随手扔在桌上,扯开领带坐下来。 红色封皮扎眼得很,他余光落上去,顿了一下,又拿起来翻了翻。 照片上聂京枝笑得很温婉,嘴角弧度都恰到好处。 他盯着看了几秒,微微皱眉,起身把结婚证锁进了保险箱。 他拿起电话打给冯无:“叫财务划五个亿到聂京枝账户上。” 冯无立马照做。 聂京枝收到银行到账通知时愣了一下,她盯着那一串零,沉默片刻,拨回去问冯无:“为什么不对公转账?” “九爷说,这是给你的。” 聂京枝直接挂了电话。 冯无默然,这位大小姐显然还没消气。 —— 这三天,两人谁也没主动联系谁。 聂京枝把心思放在聂氏上,开始查账。 之前她只知道聂氏破产是因为投资了百瑞科技的新项目,但具体内情还不清楚。 她决定从项目负责人张百强入手,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托人搭上线,约在了今晚的酒会上。 出门前,聂京枝打扮得精致艳丽。 薛姨看见她,愣了下,总觉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又说不上来,只随口问了句:“枝枝小姐,你干什么去?” “办点事。”聂京枝笑了笑,“晚饭不用等我。” 酒会设在私人会所。 薄九司受邀到场,刚走到包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走廊那头,聂京枝挽着一个中年男人,正迎面走来。 香槟色晚礼服,灰色狐狸毛披肩滑到手肘,露出雪白的肩。 她偏头跟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抬手掩住唇边笑意,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风情。 来往的男人目光黏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似的。 从薄九司身侧经过时,她连余光都没给,笑语嫣然地挽着那人进了隔壁包厢。 薄九司站在原地,目送那扇门关上。 “聂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冯无略微惊讶。 薄九司看了他一眼,他低声说:“她旁边那位……是百瑞科技的总监张百强,出了名的花心。聂小姐跟他一起吃饭,恐怕讨不到便宜。” 薄九司没接话。 “您不去看看么?”冯无试探。 薄九司收回视线,推开自己包厢的门,语气淡淡的:“她眼里没我,用得着我去看?” 冯无被呛得闭了嘴,默默跟进去。 宴请方亲自为薄九司拉开椅子,殷勤备至。 薄九司坐下来,随口问了句:“隔壁都是些什么人?” 宴请方为了讨好他,说话不太客气:“就一群低层小资,不配跟九爷相提并论。” 薄九司垂着眼皮,没什么情绪:“我问的是刚才带女伴那个。” “他啊,搞研发的,好像姓张。” 薄九司端起茶杯:“叫他过来。” 宴请方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 赶紧挥手让人去叫了。 —— 隔壁包厢里。 聂京枝挽着张百强刚进门,还没入座,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后腰。 她偏头看了一眼,张百强笑得满脸褶子,手正贴在她腰侧,还没往下滑。 “聂小姐,你陪我把这顿饭吃好了,我就告诉你,你爸投资的那个项目,到底藏着什么内情。” 聂京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了搭上这条线,她废了不少力气,要是现在翻脸,前功尽弃。 她按捺住性子,微笑着坐下来。 张百强笑得更畅快了,手刚往她腿边移了移…… 包厢门被敲响了。 “张总。”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隔壁有人请您过去喝两杯。” 张百强手一顿:“谁?” “薄九爷。” 包厢里静了一秒,瞬间炸开。 “什么?九爷?那可是京城响当当的大人物!” “九爷找你做什么?想投资你那项目?” “百强,快去吧,你的机会来了!” 张百强掩饰不住笑意,扭头对聂京枝说:“你陪我一起去?” 聂京枝正在琢磨薄九司想干什么,听见张百强主动邀请。 她看了张百强一眼:“你确定要我一起?” “走吧,带你见见世面。” 聂京枝笑了:“哦,行啊。”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张百强伸手想揽她,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快步走了。 张百强跟在后头,捻了捻手指,心里不太痛快。 哼,现在跟他矫情,待会有她好受的! 第20章 亲手为她拉开椅子 薄九司所在的这个包厢更宽敞,环境清雅得多,没有烟酒气,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聂京枝站在张百强身后,看他点头哈腰地给薄九司递烟。 冯无抬手拦住:“我们九爷不抽烟。” 张百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赔笑道:“九爷找我什么事啊?” 薄九司没理他,偏头跟冯无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冯无点头,转身出去了。 薄九司这才看向张百强,语气随意:“你那个研发,是怎么做的?” 张百强顿时来了精神,满脸恭维:“我是做人工智能和信息技术的,人形机器人、自主智能体,通过技术融合推动产业落地……” 薄九司指尖摩挲着杯口,听他夸夸其谈,没打断。 等张百强说得口干舌燥,薄九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你之前研究过什么?” 张百强正要接着吹嘘,薄九司忽然接话:“研究怎么搞别人老婆?” 张百强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九、九爷,您这是拿我开玩笑呢?我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是不是有人跟您嚼了什么舌根?您可千万别信……” 薄九司没接话,目光越过张百强那张心虚的脸,落在他身后。 聂京枝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张百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变。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把聂京枝往前一推,殷勤道:“九爷,这位是聂小姐,您要是看得上,我让她陪您喝两杯……” 话音未落,冯无从外面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张百强:“张总,您搂着的这位,是我们夫人。” 张百强的手还搭在聂京枝胳膊上,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什么?夫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聂京枝,又看了看薄九司。 下一秒,对上薄九司的目光,他手猛地一抖,声音都变了调:“她……她是您夫人?!” 薄九司没有动怒的样子,拿消毒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朝聂京枝抬了抬下巴,问张百强:“她漂亮吗?” 张百强冷汗冒到下巴,却又不敢不说实话:“漂、漂亮……” 薄九司笑了:“你搂着她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想必是很风光?” 张百强的脸刷地白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对、对不起,九爷!我该死!我真不知道聂小姐是您夫人!您放心,我绝对没碰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敢乱动……” “不知者无罪。”薄九司扔下毛巾,大度地摆了摆手,“扶他起来坐下。” 冯无直接把张百强拽起来,扔在薄九司左侧的椅子上。 薄九司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腕间佛珠黑得幽亮。 张百强坐在他身边,冷汗直淌,像稀泥一样往下滑。 薄九司没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聂京枝脸上。 她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又很坦然的表情。 不是说好互不干涉么?他这是什么眼神?审犯人呢? 薄九司目光深邃,伸手拉开右边的椅子:“过来坐。” 聂京枝也不矫情,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就这样一左一右,薄九司坐中间。 无形的压迫感中,张百强吓得大气不敢喘,聂京枝却一脸淡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侧过脸,压低声音问他。 “碰上了,一起吃个饭。”薄九司神情淡然,示意服务员添碗筷。 “我不跟你吃饭。”她直接不给面子,“你把张百强放了,我有话要问他。” “吃完再问。” 他完全不听她在说什么,把碗筷放在她面前。 聂京枝皱眉想推开,手腕突然被扣住。 她一怔,抬起头,对上他略带凉意的目光,心头骤然滞住,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薄九司不动声色地将她松开。 在座的人都不明觉厉,忍不住多看了聂京枝几眼:“九爷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领个证而已,没必要宣扬。”薄九司答得漫不经心。 服务员过来给聂京枝添茶,他抬手挡住,示意换成温水。 “看来九爷跟聂小姐夫妻关系很好,竟选择隐婚。” 聂京枝心里冷哼一声,谁跟他关系好?用完她就不认人的狗男人。 “哎,听说聂家前阵子都快破产了,突然起死回生,是九爷的手笔吧?” 聂京枝闻言皱起眉。 饭桌上阳奉阴违的多了去,她不想聂家成为他们的话柄。 薄九司忽然抬眸,口吻冷淡地打断:“邀请我来,就是聊我八卦的?” 众人见薄九司面色不悦,立刻噤声。宴请方赶忙赔笑打圆场:“时间不早了,开席吧。” 服务员将菜一一端上,都是平日里难得吃到的野味。 聂京枝却感到胃里一阵不适。 这阵子她孕吐严重,闻到这股膻味,就好似被人拧住了胃,拼命翻腾。 “都是些不常见的山珍海味,您尝尝看。”宴请方为讨好薄九司,这一顿饭花了大价钱。 薄九司浅尝一口,微微皱眉。 宴请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是……不合九爷口味吗?” 薄九司拿起毛巾,将口中食物吐在里面,冷着脸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菜,换几个家常清淡点的。” “啊?这、这可是我特地为您准备的……” 冯无面无表情地打断:“我们九爷最近在养生,戒五味,忌生冷,不喜欢油腻荤腥。” 宴请方立刻会意,连忙摆手让人撤下那些菜,换了几道可口的下饭菜。 薄九司的脸色这才缓和。 聂京枝看着眼前被撤换一空的桌面,又看了看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冯无会说那些话,肯定是他授的意。 她垂下眼,没说什么,端起温水抿了一口,胃里的翻腾竟真的慢慢压了下去。 之后几人聊起了生意场上的事,薄九司全程没再看聂京枝一眼。 菜一道道上来,换成清淡口味之后,聂京枝好受了许多,但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慢拨着碗里的米饭。 她忽然抬起头,撑着下巴,朝斜对面的王总笑了笑:“王总,能麻烦您帮我夹一下那道菜吗?我够不着。” 第21章 薄九司出轨? 王总瞥了薄九司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便笑着用公筷夹给了聂京枝。 “谢谢王总。” 过了会儿,聂京枝又转向唐总,端起酒杯:“唐总,我陪您喝一杯?” 酒杯刚碰到唇边,就被一只冷白的手按住。 “怀孕喝什么酒?” 聂京枝挑眉:“你眼睛不瞎了?” 薄九司没接话,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低声说:“安分点。” “安分不了呢。”聂京枝手里空了,便顺势往他大腿上摸去。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发什么疯?” 聂京枝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谁让你坏我好事?” 他偏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脸上:“我坏你好事,你就搅我的局?” “不行吗?” “幼稚。” “是,你成熟。”她不甘示弱地怼回去,“难怪比我老。” 薄九司脸色一黑。 聂京枝趁他还没开口,抽回手,款款起身,对在座各位笑了笑:“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聂小姐这就吃好了?不再坐坐?” 聂京枝看了眼薄九司,又看了看他左侧的张百强,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 她笑吟吟地摆手:“不了,不打扰你们谈正事,有机会再聚。”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没有半分留恋。 满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提醒:“九爷,不送送?” “用得着我送?”薄九司不痛快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噤声。 张百强连忙起身:“九爷,这儿没我什么事,我也先走……” “你给我坐下。” 张百强双腿一软,跌回椅子上。 薄九司浑身气息不知何时冷下,阴沉沉的:“聂京枝找你问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 “嗯?”薄九司拿起餐盘旁的叉刀,“我是不是还有账没跟你算?” 刀锋泛着寒光,他眼底笑意渗人:“问你不说?” 张百强瞬间吓破了胆,滑跪到地上:“说、我说!” 他爬到薄九司腿边,边哭边求饶:“九爷,我跟您说实话,您一定要保我啊!” 薄九司低头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说吧。” 张百强哆嗦着,把百瑞科技如何设局圈钱,如何与境外公司勾结,以及聂宗被一步步套牢的细节,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薄九司听完,面无表情地吩咐冯无:“联系百瑞的法务和财务,让他们连夜带资料过来。” —— 走廊另一端,聂京枝从酒店出来后,往大门口一站。 几辆跑车先后停下来,公子哥摇下车窗,嬉皮笑脸地请她上副驾驶。 她笑着不说话,也不上车。 有人等不及了,伸手过来揽她。 手指还没碰到,就被聂京枝拿手机挡住了。 她扬起红唇,摇了摇头,眼神带着笑,底下是凉的。 公子哥讪讪缩回手。 一辆白色宝马恰好靠边停下。 聂京枝走过去,手搭上门把,侧过脸来随意一瞥。夜色把她的五官柔化了几分,那几个公子哥看得愣在原地。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那瞬间,笑容就没了。 “金颂,回家。” —— 聂京枝到家时,出差回来的聂宗正在客厅喝水。 “枝枝,你上哪儿去了?” 聂京枝换了鞋走进去:“我去找张百强了。” 聂宗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找他干什么?” 聂京枝放下包,走到他面前坐下:“你这几天不在公司,我查了聂氏的账。破产是因为投了百瑞科技的新项目,他是负责人,我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聂宗语气凝重:“他是百瑞的人,怎么会跟你说实话?” “如果项目干净透明,他大可以大大方方跟我交底,但他一直含糊其辞,我就知道有问题。”聂京枝偏过头看着聂宗,“爸,听你这话,你早就猜到了?” 聂宗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我一开始没觉得有问题,后来核心技术迟迟出不来,我顶着资金压力问百瑞,他们只让我继续投钱,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是个无底洞。” 之后银行催债的电话打过来,他被债务缠身,根本没精力去细想。他本打算等聂氏稳定下来再查,没想到聂京枝比他快了一步。 —— 第二天,聂京枝联系张百强,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问了百瑞科技的人,张百强今天根本没来公司。 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今天就玩起了失踪? 张百强知道自己正在查他,他要么躲,要么跑,能让他连夜消失的,背后一定有人给了压力。 谁有这本事? 聂京枝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她立即打电话给金颂:“金颂,薄九司现在在哪?” 金颂“啊”了一声,嘀咕道:“枝枝姐,他是你老公,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算我哪门子老公,电话都打不通!” 提到这个她就来气。 那天问他要联系方式,他竟然给她递名片,她也是厚脸皮地接下了,结果打过去,不是在忙就是没人接! 她才不想热脸再贴冷屁股。 “你帮我问问薄尘一,他肯定知道。” “又、又找他?”金颂结巴了。 聂京枝一顿,嗅出点不对劲来:“怎么了?” “没、没事……!”金颂赶紧挂了电话。 聂京枝一脸莫名,金颂怎么回事,最近口吃越来越严重了。 过了一会儿,金颂回电话过来:“枝枝姐,薄大少爷说,九爷昨晚睡在酒店里,现在应该还在。” “酒店?”聂京枝皱眉,下意识问出口,“他一个人吗?” 金颂的声音低下去:“呃,说是……跟两个女人。” “女人?两个??” —— 聂京枝原本是想让金颂去医院检查一下,结果被自己的事给雷到了。 薄九司竟然跟两个女人开房! 他不是清冷禁欲,不近女色吗?! 她费尽心思撩他都不为所动,原来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想到能抓薄九司小辫子,她又很兴奋。 当场问薄尘一要了地址,直奔酒店去捉奸。 到了酒店,聂京枝把结婚证往台面上一拍,再加两句明里暗里的警告,前台小妹怕丢工作,立刻带她上楼。 聂京枝让前台先下去,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第22章 撒个娇 薄九司站在门里,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膛若隐若现,几缕湿发垂下来,搭在那双薄凉的眼皮上。 聂京枝愣了一下,大早上看到这副香艳的画面真让人气血上涌。 但她现在没心思欣赏,推开这狗男人就径直往里走:“你是不是背着我搞女人了?” 她穿过客厅走到卧室,一把掀开凌乱的被子。 空的。 她又翻衣柜,掀浴室门帘,甚至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怎么会没人?” 薄九司抱胸倚着门框,神情淡淡的:“你很失望?” 聂京枝回过头盯着他:“你的好大哥说你和两个女人开房。” 薄九司没否认,慢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一个是百瑞的法务,一个是财务,她们昨晚把资料送过来就走了。” 聂京枝一愣:“所以张百强失踪真跟你有关?” 他没回答,斜斜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找人跟踪我,就找那死瘸子打听我的事?” “你对你哥真不礼貌。” 薄九司眼神微微冷下去:“他把你耍得团团转,你还帮他说话?” 聂京枝噎了一下。 薄尘一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告诉她两个女人,又不说是来送资料的,害她火急火燎跑来丢人。 她干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回家,要住酒店?” “这里就是我家。” 聂京枝一怔。 她忽然想起来,这是薄氏旗下的酒店。 但他把酒店当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他没家一样。 “我来找你有事。”聂京枝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百强现在在哪?” 薄九司正低头戴佛珠,回答得漫不经心:“他出卖了百瑞,连夜跑路,应该到境外了。” 聂京枝琢磨了一下:“他把百瑞的机密卖给你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你倒是不算笨。” “靠!早知道你去干这事,我费那么大劲儿搜集张百强出轨的照片干嘛!”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没好气地甩在茶几上,全是张百强夜会嫩模的证据,本来打算关键时刻拿来要挟他的。 “为了买这些破玩意儿,花了我好几万呢!” 薄九司瞥了眼那些照片,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看来她还没那么蠢,就是手段不入流。 而聂京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不就是几万块…… 可自从聂家破产后,她花几万块都觉得很心痛。 她按了按太阳穴,把懊恼甩到一边,勉强冷静下来。 “你从张百强嘴里撬出什么了?” 薄九司目光慢悠悠地扫向她:“这是你求人问事的态度?” 聂京枝一怔,知道这男人比自己还傲慢,软下语气走到他身边:“九爷,这事关乎聂家,我们夫妻不应该同心协力吗?” 薄九司嗤了一声:“同心?会怀疑我出轨?” 她头皮一紧,忍不住咬牙,这男人还真是小心眼。 “这不是误会?我知道错了嘛。” 聂京枝能屈能伸,拎着裙摆,慢慢在他腿上坐下。 一开始没真坐,见他没反应,她才一屁股坐实了。 她轻得像纸片儿,可她的臀压在薄九司地腿上,那点柔软和温热,隔着衣料传过来,薄九司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沉声呵斥:“下去。” 女人柔软的身子反而贴向他:“不下呢。” 他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拽下去。 聂京枝迅速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娇声警告:“你可别推我,我要是摔了,孩子铁定出事。” 薄九司脸色难看,一点点松开了手。 聂京枝狡黠地勾起唇,圈着他的脖子撒娇:“九爷~我知道您不会跟我计较,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嘛。” 薄九司绷紧下颌,嫌弃地转过脸:“没脸没皮。” “九爷~” “行了,别叫魂。”他闭了闭眼,抬手往一个方向指,“文件在桌上,自己去拿。” 聂京枝见好就收,弯起唇松开他,起身去拿文件。 在薄九司的默许下,她翻开看了看,居然是百瑞科技的资金往来记录。 这种机密文件,都被他弄到手了? 聂京枝越看,眉心皱得越紧:“这么多资金,全去了境外……” “百瑞是个空壳公司,打着研发的幌子拉投资。钱一进账户就转到国外,等把投资者榨干,再找个像样的理由宣布项目失败。” 聂京枝用力攥紧手里的文件:“有这些证据,我可以起诉百瑞,把钱追回来。” “扳倒百瑞不难。”薄九司看了她一眼,“你爸为什么要投这个项目,你不想知道原因?” 聂京枝神情一顿:“我爸说聂氏一直太保守,新链区是未来趋势,他想赌一把,给我和我妈多攒点家底……” “聂宗一向求稳,突然这么冒进,不像是纯粹为了你们。” 她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薄九司抚摸着佛珠,敛眸淡道:“张百强提到过一个叫庞坤的人。” “庞坤?” 那不是老爷子寿宴那天,主动搭讪说要送她回家的男人吗? “那天你要是跟他走了,他指不定把你卖到哪儿去。” “不,他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庞坤还没那么大胆。 聂京枝走到薄九司身旁,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真诚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薄九司撩起眼皮,轻哼一声。 聂京枝把茶杯递到他手里,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那天上了庞坤的车之后,他有意无意地问我,是谁在帮聂家。他是不是想从我这儿套话?” 说着,她背后忽然起了一阵凉意:“等等……他该不会是想找出聂家背后的投资人,再把聂家搞垮一次吧?” 她看向薄九司。 “别看我,这事我不掺和。”他事不关己地说完,又补了一句,“胳膊肘也不会往外拐。” 聂京枝有点想笑:“我知道你不会。” “毕竟……”她眼神轻佻,语气暧昧,“我们才是夫妻。” 第23章 亲一口就跑 薄九司一脸漠然,仿佛没听见。 聂京枝也不在意,支着下巴问:“可庞坤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端起茶杯,面色平静:“这得问你爸,跟庞坤之间有什么过节。” 聂京枝认同地点点头,现在证据是拿到了,但还得跟聂宗通个气,才能把整件事理清楚。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你为什么帮我?” 薄九司放下茶杯,语气随意:“百瑞是竞争公司,顺势而为而已。” 聂京枝不信:“薄氏还把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薄九司不搭话,她把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目光黏黏糊糊的:“说实话,是不是为了我?” 薄九司沉默了下,面无表情地承认:“是。” 接着又说:“见不得你陪别的男人时那副自以为是的蠢样子。” 聂京枝刚要发作,他抽出手,神色淡然:“这事你搞不定,最后还是得来找我,与其被你烦,不如一步到位。” “九爷真是太懂我了。”聂京枝咬咬牙,忍着火笑了笑,“不找你找谁?谁让你是我的老公呢~” 她喊“老公”那两个字,腔调故意拖长,怎么听都不正经。 男人皱了皱眉,直接下逐客令:“没事就回去。” 聂京枝识趣,正好赶着回家找聂宗商量。 她收好文件,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蓦地回头,发现是错觉。 那男人根本没看她,正慢条斯理地准备站起来。 她心里忽然不痛快起来。 给他发微信不回,现在连送都不送一下? 她快步走回去,俯身撑住沙发扶手,把他压回椅子里。 瞥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谢你?” 他偏开脸,语气冷淡:“别来烦我。” “那可不行。” 聂京枝掰过他的脸,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薄九司蓦地一怔。 趁他愣神,她赶紧溜了。 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下次我给你打电话,不许不接!” 薄九司脸黑到底,拿起电话吩咐前台:“以后不准放聂京枝上来。” “薄总,您说什么?” “算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镜子前。 白皙干净的脸颊上,一抹口红印异常得鲜艳。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毛巾,慢慢把它擦掉。 —— 从薄九司那儿离开后,聂京枝让金颂直接送她回家。 进了别墅,她进门便问薛姨:“我爸呢?” “先生在书房。” 聂京枝上了二楼书房,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时,聂宗正对着电脑屏幕说话。 她走上前,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哎,枝枝!”聂宗皱眉,“我还在开会呢。” “别开了。”聂京枝语气严肃,“我有事跟你说。”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往聂宗面前一掷:“你看看这个。” 聂宗疑惑地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谁给你的?” “薄九司。” 聂宗瞳孔微震:“他怎么会有这个?” “你别管他怎么来的。”聂京枝直截了当地问,“百瑞那个项目,是不是庞坤介绍给你的?” “是,是他介绍的。不过枝枝,你怎么会认识庞坤?” “张百强全招了,庞坤早就知道百瑞是家骗子公司,他跟百瑞的人合伙做局,就为了把你套进去。” “什么?!”聂宗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 聂京枝看着他:“爸,庞坤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算计你?” 聂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缓缓坐下来,声音也有些发涩。 “说起来,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他和庞坤都还年轻,跟着师傅开厂。 聂宗做事稳扎稳打,靠得住,庞坤比他聪明,但争强好斗,野心大。 师傅膝下无儿无女,原本说好了,将来这个厂两人各占一半。 可师傅临终前改了主意,把厂子全部交给了聂宗。 聂宗说到这里,喉头滚动了一下:“庞坤咽不下那口气,他一气之下,放火烧了厂,我本想私下解决,是厂里的员工报了警,他被抓了进去。” “就在他被拘留的那几天,他患有老年痴呆的父亲听说儿子出了事,急得从家里跑出来……”聂宗声音低下去,别过脸,“在路边被车撞死了。” 庞坤被放出来后,聂宗心里有愧,给他寄过很多次钱,全被退了回来。 后来庞坤辗转去了国外,白手起家,也东山再起,开了公司。 早两年他主动联系上聂宗,两人又开始合作了好几个项目。 “我以为他在国外闯出了名堂,早就放下了当年的恩怨。”聂宗苦笑着摇头,“没想到他在我身边蛰伏这么久,就为了等今天。” “这又不是您的错,您根本不需要自责。” 聂京枝为聂宗倒了杯茶,声音清脆,“当年放火烧厂,那是刑事犯罪,您就不该想着替他遮掩,后来他爸的死,是意外,跟您有什么关系?您愧疚什么?” 聂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给他寄钱,他不收,您反而更觉得亏欠,所以您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跟他合作,哪怕心里有一丝疑虑,也都压下去了,对不对?” “枝枝……”聂宗没想到女儿这么懂她,点了点头,声音发哑,“我那时候光想着补偿,心里也总觉得他不会害我。” 他抹了把脸,“是我太大意了,差点把整个家都搭进去。” 最后还是靠女儿收拾烂摊子,他心里惭愧。 聂京枝温声安抚:“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聂宗拍了拍她的手,拿起桌上的证据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材料只能证明百瑞在洗钱做假账,庞坤是介绍人,合同是我自己签的,钱也是我主动投的,就算起诉,他也能推得干干净净。” “起诉他干嘛?他最多落个介绍不当,连刑事责任都够不上。” 聂宗见她另有打算:“那你想怎么做?” 第24章 又来找老公了 “百瑞那边,该起诉起诉,该追债追债,十个亿不是小数目,能追回来多少算多少,至于庞坤这边……” 聂京枝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聂氏起死回生后,还想进来横插一脚,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可是庞坤这个人很狡猾,一般的局他根本不会上套。” 聂京枝嘴角微微一翘:“如果是薄九司呢?” —— 聂京枝回到房间,本想联系薄九司,但才早上九点,那位爷的脾气她清楚,这个点找他等于撞枪口。 她索性先把百瑞的材料理了一遍。 等忙完,天已经黑了。 金颂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枝枝姐,九爷去参加慈善晚宴了。” 聂京枝冷嗤:“他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还跑去做什么慈善?” 金颂小声嘀咕:“可能就是坏事干多了,想给自己积点德吧。” 聂京枝“嘁”了一声,懒得评价。 “枝枝姐,你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要去。”她眼底浮起几分兴致,“我正好有事找他,顺便去看看他是怎么给人宣扬正义的。” 挂了电话,她慵懒地勾了勾唇,出发去了晚宴现场。 —— 晚宴现场,金碧辉煌,灯光如瀑。 来参加这次晚宴的名媛比以往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见一见传闻中九爷。 “听说九爷这次作为此次形象大使,会在今晚上台演讲。” “哎,快看,来了来了。” 薄九司走上台,全场瞬间安静。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白衬衫整洁挺括,一尘不染,连领口的黑色领结,都显得格外矜贵。 清清冷冷,触不可及的模样,整个人都散发着禁欲的气场。 居高临下地站在话筒前,念着主办方给的发言稿。 “慈善不是一时之举,而是长期之责……” 念到一半,他的目光忽然定住。 众人奇怪,他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门处,出现一道酒红色的身影。 聂京枝穿了件丝绒鱼尾裙,身段曼妙,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半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安静了。 “这是谁家的?好漂亮啊……” “慈善晚宴,她怎么穿成这样?”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响起,有惊艳的,也有不善的。 聂京枝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跟台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对上。 她弯起红唇,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温水,朝台上的男人慵懒地举了举杯。 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低声问旁边的人:“她认识九爷?他们什么关系啊?” 薄九司捕捉到她唇角的戏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念稿。 “我们应该守护弱者的尊严,守护那些在黑暗中仍然相信光的人。最后,愿每个孩子都不必看到这个世界肮脏的一面。” 他念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稿子,递给主持人,转身下台。 没再看聂京枝这一眼,阔步离场,背影清寒。 金颂从聂京枝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嘀咕:“枝枝姐,他这是干嘛啊?装不认识你?” 聂京枝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离开,唇角的笑意还挂着,但眼底的戏谑已经淡了下去。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廊柱旁的一道身影。 庞坤? 他居然也来了? 聂京枝握着水杯的手指不由收紧。 庞坤端着酒杯,目光恰好也往这边看过来。 两人视线隔空碰了一下,庞坤笑着举杯,聂京枝弯唇回应,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她侧头对金颂说:“你先帮我盯着庞坤。” “啊?那你去哪?” 聂京枝没有回答,放下水杯,朝出口走去。 —— 薄九司出了会场,被一个年轻女孩儿拦了下来。 “九、九爷……” 女孩儿站在他面前,脸颊绯红,手里攥着两张票券。 “九爷,我是您资助过的学生,我叫安禾……就是、就是去年拿了全国美术金奖的那个,您还记得吗?” 薄九司神情冷漠,俯视着她羞涩的模样,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安禾心里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把票递上前:“我的作品入选了今年的青年艺术展,这是入场券……我想、想请您去看。” 薄九司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票,没有接。 “哟。”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从走廊拐角慢悠悠地走出来。 “九爷好大的架子,人家小姑娘手都举酸了。” 聂京枝走上前,伸手把两张票一起抽走:“我帮他接下了。” 女孩儿愣住了:“你是谁?” 聂京枝没有回答,手自然搭上薄九司的肩,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姿态亲密又慵懒。 薄九司冷冷看了她一眼,却没推开。 安禾瞪大了眼睛,触不可及的九爷竟然允许这个女人靠近自己。 不,她不相信。 神坛上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跟这种女人搞在一起? 肯定是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蛊惑九爷的。 看见自己最敬仰的人被嚯嚯,她气红了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聂京枝不答,抬眸看着薄九司收紧的下颌,想起了他在台上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勾起红唇,回过头来,对着女孩儿说:“我是他大嫂。” “……” 女孩儿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大、大嫂?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聂京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大嫂陪小叔子去看画展,不是很正常吗?”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猛地扣住。 薄九司沉着脸,拽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五指收紧,拽着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 聂京枝被他拽到一处没人的走廊,按在了墙上。 “你是我大嫂?” 他背光站立,眉眼被阴影覆盖,显得有几分阴沉。 聂京枝斜斜靠着墙,歪头打量他:“那我是你的谁?” “是谁你心里不清楚?”薄九司冷声,拎着她站好。 聂京枝顺势攀上他的肩:“我还真不清楚。” 薄九司背脊绷得笔直,清清冷冷地站着,看着她如水蛇般缠上自己,脸上阴沉得快滴水,却没将她推开。 聂京枝盯着他冷峻的下颌,勾起红唇:“明明是已婚夫妻,却告诫对方非必要别联系,见了面也装路人,找你比登天还难,炮友一周还见几回,我们算什么,合作方?” 第25章 吻上了! 薄九司眼神冷了下去。 “既然有你没你都一样,以后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老公死了……唔。” 薄九司捏住了她的下巴:“嘴别这么欠。” “难道不是?” 聂京枝仰起脸,眼神不避让。 薄九司神色顿了顿,松开手:“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一双狐狸眼水波荡漾,眼尾却染上一抹轻佻:“你都当上慈善会形象大使了,我不得来捧捧场?” 薄九司脸上没表情:“好好说话。” 聂京枝收起那副阴阳怪气的笑,不高兴地问他。 “我美吗?” “……” “今晚特地为你打扮的。” 薄九司目光定在她脸庞。 她红唇娇艳,眉眼敛尽风情,像只炼化成人的妖,靠在他胸膛前,柔软无骨的手顺着他肩头,慢慢抚上他的颈侧。 薄九司扣住了她手腕。 把她拎回墙边站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别绕弯,找我什么事?” 聂京枝见他不为所动,抱着手臂轻哼一声:“你真没意思。” “我回去跟我爸商量清楚了,我想找你谈……” 聂京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拐角处有个人影正盯着他们。 她话锋硬生生转了个弯,抱住薄九司的腰,软下声音撒娇:“老公,我想你了,不能来找你?” 薄九司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道吸气声:“你……” 聂京枝捂住了他的嘴,余光盯着墙角,压低声音,“有人在看,好像是跟庞坤一起来的。” 她想到什么,抬眸看了薄九司一眼。 “别动。” 说完,她攥住他的衣领,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薄九司瞳孔微缩,惊愕地瞪着吻上来的女人。 她在干什么?! 聂京枝眼睫颤了颤,见他没推开,双手立即松开他的衣领,圈着他的脖子,软腰大胆地贴上他。 下一秒,她被猛地扯开。 薄九司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聂京枝,你是真的不怕死?!” 聂京枝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恼怒,她刚想说什么,瞥见那人还在。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她脸红气躁地咬牙,压低声音,“你要是不能,我跟你离……” “婚”字还没出来,后颈骤然被一只大手掐住,那手冰凉,刺骨的寒意直钻她的皮肤,她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下一秒,她就被两片滚烫的唇狠狠堵住。 那一晚,他们没有接吻,只是单纯地为爱鼓掌,因此头一次,吻得很生涩,却又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薄九司松开她。 他撤开些许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还有未散尽的阴鸷,呼吸仍有些乱,但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聂京枝靠在墙上,呼吸急促,眼眶湿漉漉的,狼狈极了。 她瞪着薄九司,想骂人,但嘴唇麻得说不出话。 薄九司垂眼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够了吗?” 聂京枝咬住唇,余光扫向拐角,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差点涌上来的怒火压下去,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嘴唇火辣辣的疼。 “你技术真差。”她哑着嗓子骂。 薄九司脸色沉了沉,冷哂一声:“你经验丰富,也没好哪去。” 聂京枝气得想踹他,但腿软,有气无力靠着墙。 薄九司伸手拎住她胳膊,顺势把她拽起来:“送你回去。” 聂京枝没踩实,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薄九司下颌一紧,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不行,我还不能走。” 他皱眉:“怎么?” 聂京枝扶着他的手臂站稳,垂眼缓了两秒呼吸,才抬眸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个人看到我们亲热,肯定会回去告诉庞坤。” 她舔了下被吻得发麻的唇,脑子转得飞快,“现在正是接触他的好机会……”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脸上微热,像被一束视线凝着。 她奇怪地抬起头,见薄九司正盯着自己。 聂京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薄九司眯起眼:“你今晚来,是想利用我引庞坤上钩?” “我本来是想找你谈这事,哪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他。” 危险气息逼近,她心虚地笑笑,“这哪里是利用?夫妻之间,不是应该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他眸色暗了暗,盯着她红肿的唇。 聂京枝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一热:“干嘛?还想来?” 薄九司移开眼,面无表情:“没兴趣。” 他又补了句:“下不为例。” 这是不跟她计较了? 聂京枝见好就收,赶紧松开他:“行,你走吧。” 薄九司眼皮绷紧,冷剃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聂京枝莫名,怎么的,不要他送了还不高兴? 她没去细想,眼下办正事要紧。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手下快步走到庞坤身边,压低声音:“庞总,您让我去跟踪聂京枝,她一出去就跟薄九司在走廊里亲热,依我看,俩人关系不一般。” 庞坤眼神微动,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大厅入口走进一道酒红色的身影。 他立刻抬手制止手下,换上笑脸迎上去:“枝枝,巧啊,聂氏也在邀请名单里?” 聂京枝笑容矜持:“我是陪九爷来的。” 庞坤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九爷人呢?” “他有事先走了。” 庞坤目光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停了半秒,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上次没机会细聊,今天总算碰上了,你爸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聂京枝喝了口水润嗓子,“聂氏东山再起,他现在干劲十足,忙得脚不沾地。” “好就好,呵呵。”庞坤试探着问,“听说……是九爷帮的忙?” 第26章 老公,贴贴~ 聂京枝抚摸着杯口,语气不经意:“那种时候,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九爷对你倒真是上心。” 聂京枝意味不明地笑笑:“庞伯伯说笑了,他不对自己老婆上心,难不成还要对别的女人?” 庞坤一愣:“你们结婚了?!” “是啊,不然他凭什么要投资聂氏?” 庞坤嘴角抖了抖:“那还真是恭喜了。” 聂京枝当做没听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这副娇矜的样子,看来是被薄九司宠得无法无天了。 庞坤在心里盘算了下,脸上重新堆起笑:“九爷最近在忙什么呢?” 聂京枝放下水杯:“庞伯伯是有什么话要说?” 庞坤往前凑了凑,语气比刚才热络:“枝枝,我手头正好有个项目,不知道九爷感不感兴趣?你看……能不能帮我约一下?” 聂京枝收起笑容,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庞坤意识到自己有些冒进,忙笑着找补:“当然,不急,你先跟九爷通个气……” 聂京枝这才弯起唇:“行,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庞坤收起手机,殷勤道:“晚宴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正好顺路。”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笑了笑:“那劳烦庞伯伯了。” —— 一出酒店大门,大门口专用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醒目的劳斯莱斯。 酒店金碧辉煌的灯光照着车头的小金人。 庞坤意外地开口,“那不是九爷的车吗?枝枝,你不是说他先走了?” ?? 聂京枝也是一脸疑问,她抬眸看过去,薄九司的车安静停在那里,如同栖息在黑夜中的冰冷猎豹。 庞坤想上前打招呼,聂京枝立刻将他拦下。 “庞伯伯,还是让我回去跟九爷确定好了,再联系你。” 庞坤脚步一顿,拍拍脑袋,笑着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九爷还在等你呢,你快上车吧。” 聂京枝看向那辆劳斯莱斯,车窗紧闭,看不出是不是在等她。 怕露出破绽,她回过头来,微笑着说:“庞伯伯,你的车到了。” 庞坤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已经开过来。 他没再多说,笑着摆摆手:“那我先走了,枝枝,项目的事,麻烦你了。” “庞伯伯客气。” 庞坤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聂京枝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向薄九司的车,他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摇了摇头,让司机开车走了。 庞坤的车彻底消失后,聂京枝才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她在后座车门前站定,敲了敲车窗。 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 聂京枝微微弯下腰,往车里看去,在看到车里的人时,狐狸眼瞬间含笑:“九爷怎么还没走?” 男人坐在阴影里,侧脸冷峻。 她手搭在车窗边沿,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九爷在等谁啊?” 他不搭理她。 “是等那个叫安禾的小姑娘吗?” 他转过头来,阴沉地看了她一眼。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灯光笼罩着她,她笑得没心没肺:“可以让我搭个顺风车吗?” 薄九司眸色漆冷,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解了车锁。 聂京枝弯起唇,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坐在了他身边,这个位置似乎特地是为她留的,一点也不拥挤。 但她故意往他身边挪了挪。 见他闭着眼,没反应,她再挪了挪。 忽然,警告声响起:“别再靠近。” 聂京枝歪着头打量他,这眼睛没睁,咋知道她在靠近他? “不行呢,我怕我待会儿晕车。” 薄九司掀开浅淡长眸,看了她一眼:“靠着我就不晕了?” “不晕。”她说,“因为你身上香。” “……” 薄九司的衣服都熏过香,是雨后洋甘菊的味道,微微苦涩,很淡雅,不凑近是闻不到的。 对于有孕反的她来说,止吐效果很好。 聂京枝趁他抿唇不语,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还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手臂:“老公,贴贴。” 这一声娇滴滴的“老公”,听得前排冯无汗毛都起来了。 从来没想象过孑然一身的九爷,有一天也会被这种妖精缠上,嘴里喊着“老公”。 薄九司拧眉:“吃错药了?” 聂京枝答非所问:“孕妇不能乱吃药,我很谨慎。” 薄九司乜眼:“那在作什么?” 她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晃着他胳膊:“跟你商量个事呗?” 薄九司知道她有事相求才这副嗲样子,果断拒绝。 “不行。” 她一怔,顿时气恼:“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你嘴里都没好事。” “……”这狗男人肯定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聂京枝咬咬唇,忽然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有好事。” “生态环境,你感不感兴趣?” 她提前了解过,薄氏以地产和酒店为主,这块涉猎不多,但最近政策在向绿色经济倾斜,现在入场正合适。 薄九司靠向椅背,终于有了兴致:“长话短说。” “庞坤是做这一块的,他国外的公司技术和设备都很成熟,你可以低价收购。” 他轻哼出声:“想让我帮你收拾他就直说。” 聂京枝笑了笑。 心思被他看穿,索性把情况都告诉他。 “庞坤知道你娶了我,资金是你出的,他不敢再动聂家,但心有不甘,想拉你投资他的项目,让我约时间。” 见薄九司没说话,聂京枝自信满满地说:“只要你假意投资,我有办法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薄九司倒不担心会亏损,区区一个庞坤,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 他支着额,抬眼审视她:“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你是我老公呀。”聂京枝把手放在他膝头,轻轻抚摸,“我有这么厉害的老公,干嘛还要费尽心思找别人?” 薄九司似乎被这话取悦,漫不经心地捏住她的手指:“你不是已经从我这儿拿走十个亿了?” “拿了十个亿就不能再帮我了吗?”她睁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语气却透着无辜。 第27章 亲密一点 “我是让你安分点。” 薄九司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聂氏现在正常运转,你好好养胎,别给自己找麻烦。” 聂京枝看着他:“可庞坤的存在始终是个威胁,这件事让我爸很烦心,今天见到他,鬓角都有白发了。” 薄九司轻嗤一声:“聂宗的私人恩怨,他自己不去解决,让怀有身孕的女儿替他周旋?” “他总觉得对庞坤有亏欠,下不了手,这事只能我来。”她把手抽出来,望着窗外发沉的夜色,“聂氏以后都是我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薄九司抚摸着腕间佛珠,声音清冷:“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京枝回过头,悠悠看着他:“九爷,我现在是你老婆,你会放任别人欺负你老婆不管?” 他轻哂:“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聂京枝笑了:“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你遇到麻烦,我也会义不容辞。” 她的目光在夜色里格外真诚,红裙就铺散在他的西裤边。 薄九司捻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没再说话。 车到聂家门外,聂京枝开门下去。 她刚站稳,车窗缓缓降下,传出薄九司低沉的声音:“明天下午两点。” 她挑眉:“你来接我?” 薄九司没答话,只看了她两秒,回头吩咐司机:“走。” 车开走了,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 次日。 聂京枝拉开窗帘,隐约看到院外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她弯起唇,看了看手表,还真准时。 她已经收拾妥当,打开房门往外走。 薛姨迎面碰见她:“哎,枝枝小姐,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聂京枝快步出了别墅。 薄九司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今天竟然没有穿裙子。 白色休闲裤,黑色中领针织衫,外搭卡其色西装马甲,半挽了个低丸子头,职业又干练,跟昨晚那个妖娆的红裙判若两人。 聂京枝走到树荫下,打开车门坐进来时,薄九司已经收回了目光。 “等很久了吗?”她随口问。 身旁男人像是没听见。 冯无侧过脸替他回答:“我们刚到。” “那就好。” 冯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聂京枝像能看穿他心思似的,轻笑着回答:“我不喜欢等人,所以也不喜欢让人等。” 薄九司听到这话,心里轻嗤一声,睁开眼,却发现她没有在看自己。 她在冲冯无笑,而冯无在发怔。 他嘴角那点笑意,就这么落了下去。 “冯无。” 冯无回过神,见薄九司脸色有点沉:“怎么了,九爷?” “方向盘在她脸上?” 冯无后背一紧,立刻回过身,一板一眼启动车子。 聂京枝笑得春风得意,身子往薄九司那边倾了倾:“人家冯无多矜矜业业,你干嘛对他这么严厉?” 薄九司语气冷然:“浪费我的时间,你赔?” “我赔就我赔。”她娇嗔一声,凑到他耳边,“每秒按千万计算的薄总,今天下午的时间都是我的。” 她眼眸弯弯,洋洋得意。 薄九司抬眼看了看她。 今天有清淡的妆容压着,她眉眼间的妖气收敛了不少,那股冷艳的味道反倒柔和了几分。 凑到他脸颊边,呼吸很近。 “坐好。”他忽然启唇。 聂京枝听到他的命令,哼哼两声:“坐好就坐好。” 她故意贴着他坐,还把腿靠过去,把他的腿挤到一边。 薄九司皱了皱眉,对她放肆的举动明显感到不悦,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 昨晚薄九司同意后,聂京枝特地等到今天上午,才不徐不疾地给庞坤去了电话。 一晚上的等待让庞坤心里痒痒,接到聂京枝的电话很是高兴,当即约好下午见面,把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商务会所。 车子驶入会所停车场。 下车后,聂京枝挽上他的手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动作极其自然。 薄九司垂眸看了她一眼,她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表现得亲密一点,别让庞坤看出破绽。” 薄九司嘴角轻轻勾了勾:“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这不是怕你不配合……”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抽出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聂京枝一脸莫名:“你干嘛?” “亲密一点。” “……”她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薄九司一脸淡然,搂着她进电梯。 电梯里空气密闭,味道不好闻,聂京枝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够了。”耳边落下一声低沉警告。 她憋气憋得没力气:“我头晕。” 满脸冷漠的男人抬起手,把她脑袋按进了怀里。 “马上到了。” 电梯很快到六楼,门往两边打开,聂京枝呼吸到新鲜空气总算得救。 庞坤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们,看见薄九司搂着聂京枝走出电梯,他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九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薄九司没看他,搂着聂京枝的腰径直往前走。 庞坤侧身引路,嘴上不住地奉承:“这家会所虽然不大,但环境清净,九爷难得赏光……” 包厢门推开,薄九司在主位坐下,聂京枝坐到他旁边。 庞坤笑着在对面落座,亲自斟茶。 “我不喝茶。”聂京枝挡了一下,“温水就行。” 庞坤连忙吩咐服务员,又转向薄九司:“九爷,那您……” “跟她一样。” 服务员端上两杯温水。 庞坤搓了搓手,笑着切入正题:“九爷,我今天请您来,是想聊聊我公司在海外那个环保项目。” 他双手递上一份文件,薄九司没接,他便放在薄九司面前。 薄九司闭上眼,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庞坤尴尬地赔笑。 聂京枝伸手拿过去,翻开看了两眼,笑盈盈地看向庞坤:“庞伯伯这个项目,规模不小啊。” “是是是,前期投入大,但回报也快。”庞坤见薄九司没有拒绝的意思,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项目。 薄九司始终是那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慢悠悠地捻着佛珠,闭目养神,像在听,又像根本没听。 庞坤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试探性地问:“九爷,您觉得怎么样?” 第28章 究竟是谁吃醋了? 薄九司眼睛都没睁,静了一会儿,不温不火地启唇:“百瑞那个项目,是你介绍给聂宗的?” 庞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聂京枝翻文件的手指也微微一顿,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薄九司。 他一张脸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惶惶不安。 庞坤连忙解释:“九爷,百瑞那个项目,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后来才知道是个骗局……” “是么。”他依旧是那副语气,“你介绍项目之前,不先查一查?” “当然查过,九爷,老聂是我这么多年的旧友,我怎么会害他呢?” “那你怎么不入股,让他一个人跟百瑞签合同?” 薄九司的每个问题,都让庞坤后背一阵阵发凉。 “九爷,你也知道,我主做海外市场……当时在做别的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 “你想让我投资,就是这样答非所问的?” 庞坤噎住,嘴唇哆嗦了两下,额角的汗越擦越多。 薄九司轻哂一声:“聂家破产了,现在又来给我介绍项目。” 他掀开冷淡的眸子看向庞坤,“你是觉得我跟聂宗一样好骗?” 庞坤脸色发白,想解释。 聂京枝在旁边接了一句:“庞伯伯,九爷的意思是,百瑞的事他可以不追究,但投资的事,他得慎重。” 庞坤连连点头:“是是是,枝枝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庞伯伯也是被人骗了。”聂京枝笑着替他圆场,转向薄九司,声音软下来,“老公,庞伯伯跟我们家是世交,他不会故意害聂家的。”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公~” 聂京枝把手伸过去,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庞伯伯有意想跟你合作,给个面子嘛。” 薄九司垂眸看了看她的手,轻哼一声:“你面子倒是大。” 他捉住她的手,冷着脸转向庞坤:“把合同准备好,明天来薄氏。” 庞坤激动地站起来:“谢谢九爷,谢谢九爷给机会!” 他下意识想上前握手,被冯无侧身挡了一下:“九爷讨厌人靠近。” 庞坤忙缩回手,咧嘴笑着恭维:“九爷还真是宠枝枝。” 薄九司不搭话,聂京枝看了他一眼,笑着对庞坤说:“庞伯伯,是九爷心善。” “是是是,九爷菩萨心肠,慈善晚宴上的高大形象,我倒现在都还记得呢。” 薄九司眼皮沉下,透出一丝冷意。 聂京枝都替庞坤尴尬。 她昨晚还拿这事戏谑过薄九司,他这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庞坤没察觉,还在继续:“说起来,上次那场世纪烟花盛会,九爷可真是大手笔。全城都在议论,说是九爷为未婚妻准备的,我当时就猜是枝枝……” 聂京枝笑容僵在嘴角。 薄九司捻佛珠的动作也停了。 “那场面,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枝枝真是好福气……” “庞伯伯。”聂京枝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上次看烟花秀的时候,我跟九爷都还不认识。” 庞坤脸色一僵,张了张嘴,被聂京枝打断。 “你马屁拍错人了,下次看准了再拍。” 她站起来,看了薄九司一眼。 薄九司抬眸,目光冷而平,没什么情绪。 聂京枝笑了声,说了一句“失陪”,转身出了包厢。 庞坤愣在原地,欲哭无泪地看向薄九司:“九爷,这可怎么办?我不知道这情况,枝枝不会误会了吧……” 薄九司望着门口,没有说话。 —— 聂京枝快步进了洗手间。 听到薄九司为别人放烟花,她孕吐反应就上来了。 烟花秀这事她确实不清楚,那时她还不在京城。 薄九司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放烟花哄人? 哄谁? 脑海里不由浮出一道身影,那股恶心感顿时又上来了。 她撑着洗手台,俯下身去干呕。 “孕吐这么严重,怎么还到处乱跑?”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聂京枝一顿,转过身。 “阿珂哥?”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周珂笑了笑:“我来给会所老板看诊。你呢?一个人来的?” “我跟九爷过来谈点公事。” “阿九也在?”周珂诧异,“他人呢?” “他还在包厢里,我先出来了。” 周珂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你把这个拿着,想吐了就吃一颗。” 聂京枝接过来,看也没看,倒了一颗就扔进嘴里。 周珂顺手把她放在台子上的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的很自然,冲周珂笑了一下。 周珂看着她仰头喝水,白皙的脖颈滑动,把药带了下去,他才开口:“下次别一个人乱晃,你好歹是个孕妇,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责。” “放心吧,我肚子里是龙种,我可不敢有闪失。” 她自嘲打趣,周珂无奈地摇头。 走廊拐角,薄九司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越过周珂,落在聂京枝身上。 聂京枝放下水瓶,直起身:“他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我先过去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谢了。” 周珂叫住她:“哎,留个联系方式,下次做检查直接来找我。” 聂京枝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好啊。” 薄九司看着聂京枝拿出手机加了周珂的联系方式,眼皮慢慢拧出一道折痕。 聂京枝留了周珂的号码,正要往回走,一抬头,看见薄九司站在那里。 他背着光,脸色很晦暗,一双漆黑的丹凤眼正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情绪。 聂京枝停下脚步,略微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 她眸光低了低,就看见他手中拿的水和纸巾。 “阿九,你什么时候来的?”周珂顺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薄九司,满脸惊讶地打招呼,“我在这碰到枝枝妹妹,她说你也在,我正好想去找你。” 薄九司没看周珂,径直走到聂京枝身边,垂眸望着她。 聂京枝被他的身影笼罩着,感觉身上那一丝暖意被抽走,涌进一股由薄九司带来的寒意。 聂京枝没什么反应,轻描淡写地跟他对视一眼,就低下头去,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起来。 周珂发现薄九司盯着聂京枝的眼神不对劲,笑着解释:“我刚跟枝妹留了号码,以后枝枝妹妹可以去我那里做检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免费给她做……” 第29章 老公~ 薄九司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淡若无物的眼神,却看得周珂心头一滞,话断在嘴边。 他说错话了吗?九爷这是什么眼神? 不等周珂细看,薄九司就收回目光,低睫看向聂京枝,语气听不出情绪:“走了。” 聂京枝把手机收好,抬起眼,却不看薄九司,而是熟稔地看向周珂,脸上铺开笑意:“那阿珂哥,我们先走了,下次做检查,我提前打你电话。” 说完,朝周珂眨了眨眼。 周珂刚想回应她,突然感觉周身一片寒凉,他诧异地抬头,就对上薄九司冷静平淡的视线,后背莫名一凛,咽了咽口水:“阿九,你……” 薄九司不等他说完,把东西扔在台子上,转身就走了,把聂京枝也扔在了原地。 聂京枝嘴角微扯,她笑着跟周珂再见,抬脚跟了上去。 周珂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目光从俩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转向台子上的纸巾和水。 奇怪,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 上车后,冯无就察觉到不对劲。 平时这俩人待在车上,聂京枝会没话找话,九爷虽然话少,但偶尔会冷嘲热讽两句。 此时车里竟然格外安静。 冯无低声请示:“九爷,先送聂小姐回去吗?” 薄九司轻“嗯”一声,闭着眼没再说话。 车开起来,聂京枝刚想往他身边挪,就听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别靠近。” 她瞪着男人冷漠疏离的脸:“我想吐,贴着你才没那么难受。” 男人掀开眼:“你刚才不是吃过药?” 她不装了,凑过去挑了挑眉:“你看到了?” 薄九司不搭话,嘴角绷得紧直。 聂京枝猜到他不高兴的原因,故意把药瓶拿出来,语气揶揄:“周医生给的,比某人贴心多了。” 薄九司眼皮沉下去,扣住她手腕:“找茬?” “没有,夸夸你兄弟……嘶,你捏疼我了。” 薄九司松开她的手:“再作你下去。”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叫我下去。”聂京枝娇嗔一句,挪过去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药,“这药虽然能缓解孕吐,但再好的药,也治愈不了心情。” 她笑着用手肘顶了顶他:“还是贴着你舒服。” 薄九司脸上不悦,却没推开。 聂京枝把头歪过去,垫在他肩上,就这么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安稳下来。 她拿起他的手,把药瓶塞进他掌心,声音温温吞吞:“放你这儿,我难受了找你要。” “自己拿着。”薄九司把药推回去,“我没空天天盯着你。” 这男人还是这么冷傲,但聂京枝会自行解读他的话,他是想说,他没办法时刻在她身边吧? “行。”她把药收起来,抬头见他仍沉着脸,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抱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别板着脸了,老公。” “老公”两个字,她就这么丝滑地喊出来。 先前是做戏,薄九司可以无动于衷,但现在是来真的,她在哄他。 薄九司身体僵了下,被聂京枝敏锐察觉到,她眼里闪过狡黠,张开红唇,试探性地喊:“老公~” “闭嘴。” 薄九司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右手摸上左手手腕,躁郁地攥紧他那串宝贝珠子。 聂京枝不知道他是真不喜欢还是装不喜欢,但他心情不好,她不会蠢到继续去招惹他。 她敛起笑,认真地看着他道:“九爷,今天谢谢你,你帮了聂家很大的忙。” 薄九司把玩着佛珠,冷着脸说:“不是为了聂家。” 聂京枝对他这副高贵冷艳的模样,露出笑容,她异常坚定地说:“我决定要好好报答你。” 薄九司手指停了停,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报答?” 聂京枝一脸坏笑:“陪你睡一晚?” “……” 像见了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他皱眉闭上眼。 聂京枝感到非常挫败。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她懊恼地咬咬唇,“怀了你的孩子,人也嫁了,我还能给你什么?” 薄九司轻嗤:“我早说了,娶你回去有什么用?” 聂京枝噎住,恼怒的话到了嘴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谁说没用了?今天我就要向你好好展示。” 薄九司侧眸看她,语气很轻慢:“你有什么可展示的?” 聂京枝故意不说,手抚摸上他的腿,脸也凑近他:“先去你家。” 薄九司皱眉,别开脸不接茬:“同样的招数不要用第二次。”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腿:“去你家嘛,带你体验点新鲜的。” 薄九司无动于衷,她凑到他耳边,软着声音哄:“你去了就知道了。”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对冯无道:“回酒店。” —— 俩人一起回了酒店。 准确来说,是聂京枝第二次顺利去了薄九司家。 他家在酒店顶楼,布局跟二十万一晚的总统套间很像,色调清冷的装修,客厅有大片落地窗和敞开式厨房。 薄九司靠着岛台,看着站在冰箱前的女人。 “你说的新鲜玩意儿,就是做饭?” 聂京枝动作一顿,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不然做什么?做爱?” 薄九司面无表情。 “做吗?” 他转身要走。 “不做就做饭了。” 薄九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聂京枝合上冰箱,背靠在门上,伸手把他拽回来。 薄九司猝不及防,差点压到她身上,他撑住冰箱,聂京枝被他围困在胸膛前,懒懒地伸出指尖,拨弄他衬衫的第三枚纽扣。 纽扣小小的,白底金边,金贵又精致,被她挑弄得松开了。 工整的白衬衫瞬间豁开一个口,泄露出一丝春光。 男人的胸膛若隐若现,隐约可以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 她还想继续。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声音冷下来:“我叫冯无送你回去。” 说完就把她拽出厨房。 “我不回去。”她连忙撑住岛台,把男人一并拽停。 “别胡闹。” 聂京枝看着他不耐烦的表情:“你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我今晚有应酬。” “应酬啊……” 薄九司语气漠然:“别打主意,推不掉。” 聂京枝知道这是借口,他只是不想被任何人打乱行程安排。 她抬起头,眼神担心地问:“那是不是要喝很多酒?空着胃会不舒服,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垫点肚子再去?” 第30章 让他感受温暖 薄九司目光定住,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不悦:“为了让我吃你做的饭,装出这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聂京枝被拆穿也不慌,对上他阴沉的眼神,自信邀请:“九爷赏脸吗?” 薄九司不以为意,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做出来的东西能下咽? 不过看她这么兴致勃勃,他也懒得赶人。 “你只有一个小时。”他语气淡淡,“一个小时后我出门,你必须走。” 聂京枝弯起嘴角:“足够了。” “别糟蹋我的厨房。” 扔下一句,松开她转身走了。 聂京枝站在原地,目送他进房间,然后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这厨房比她的脸还干净,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找了,她直接联系冯无,让冯无把食材和调料都送上来。 “聂小姐,九爷家的厨房一次都没使用过。”冯无想叮嘱她注意点,别把厨房搞炸了。 “一次都没有吗?” 聂京枝偏头思索,莫名想起在邮轮上的那晚,那是她的第一次,但薄九司的是不是,她不清楚。 不过这不重要。 她抿唇笑:“那就让我破他的第一次。” “……” 冯无听得面红耳赤,这女人想讨好九爷,不能先管管嘴? 这么不矜持,九爷怎么可能喜欢? —— 薄九司进房间后,坐在沙发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居家服,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 文件里有个数据出了问题,他联系海外各部门召开远程会议。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关上电脑,捏了捏眉心,这才想起聂京枝还在他家。 外面没什么动静,他脸色冷下来,打开门走出去。 到了客厅,他蓦地停住脚步。 女人站在厨房里,身影纤细窈窕,系着米色格子围裙,正低头搅拌着汤匙,暖光笼在她身上,让平时张扬娇媚的她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薄九司常年独居,习惯了冷清,家里从来没有人在厨房等他,也不曾见过这副画面。 汤汁在锅里咕噜噜冒着泡,整个房子因为她的存在,多了一层暖意。 他静立在酒柜旁看了她许久,聂京枝才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猝然对上他清冷的视线,她怔了一秒,朝他莞尔一笑:“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尝尝。” 薄九司对上她笑盈盈的眸子,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沉着脸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聂京枝盛了一碗放他面前,把勺子递给他:“独家配方做的,尝尝看。” 薄九司垂眸看了一眼,番茄牛肉汤,汤汁浓稠,香味四溢。 他接过勺子,浅尝了一口。 “怎么样?” 薄九司冷着脸没说话。 聂京枝在心里无奈地笑,她跟冯无打听过,薄九司这人嘴刁得很,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厨师伺候着,从食材到火候样样讲究,就这样他还总能挑出毛病。 他没说难吃,证明这碗汤已经达到了他心里的标准。 “还有两道菜,要一起尝尝吗?”聂京枝问是这样问,却不等他回答,直接把菜端了上来。 “你在外面吃惯了山珍海味,我给你做了两盘家常点的,清淡养胃。” 薄九司拿起筷子,夹了其中一道菜送进嘴里,无声地咀嚼,又夹起另一道。 聂京枝眉眼弯弯:“要给你添米饭吗?” 薄九司抬睫看向她:“坐下来,一起吃。” 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聂京枝笑意更浓:“好啊。” 她盛了两碗米饭放在台子上,然后解开围裙,绕过岛台,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跟他一起享用这顿晚餐。 聂京枝心思不在吃上,余光时不时扫向他。 薄九司食量不大,细嚼慢咽,没有上层世家那套做作,整个人放松自如,但也透着一股子清冷。 “看我能吃饱?” 聂京枝直言:“秀色可餐。” 薄九司不理她,她索性放下筷子,侧过身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这人站在台上时气场太强,令人望尘莫及,生活里倒没那么锋芒,不过优雅是与生俱来的,配上这张无死角的建模脸,吃饭都是场视觉盛宴。 聂京枝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甚至在想,以后如果能住在他家里,天天这样赏心悦目,该有多美妙。 薄九司不想让她肆无忌惮看下去,把碗往前一推:“去把碗洗了。” 聂京枝难以置信:“你让我洗碗?” “饭都做了,碗不能洗?”薄九司慢条斯理擦嘴,“不是要向我展示你的技能?” 她伸出一双手给他看:“可我一个月保养不下十万呢。” 薄九司瞥了一眼,轻嗤:“做不了以后就别整这些没用的。” 聂京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故意起身:“行吧,我去洗。” 薄九司把她拽回来,冷下了脸:“去一边待着。” 他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叫前台派人上来。 聂京枝在心里笑了声,拽住他的胳膊:“别劳烦别人了,九爷,其实你家有洗碗机。” 薄九司顿住,眯起眼冷冷睨着她。 聂京枝乐不可支:“谁让你从不进厨房的?” 她早就猜到了,薄九司对他家厨房一点也不熟悉,她也就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真舍得让她洗碗。 薄九司黑了一张脸:“我六点出门,你还有二十分钟,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完就回了卧室。 聂京枝无所谓地努了怒嘴,起身把饭菜倒掉,碗筷油锅一起扔进洗碗机,所有东西归放原位。 利落地收拾完,还不见薄九司出来,她擦着手上的水珠,打量起这间房子。 客厅跟卧室几乎连在一起,只隔着一面展示柜,站在客厅能直接望到床尾,落地窗前有个大型浴缸,看得出来他一个人住得很自在。 倒是书房单独隔了出来,门紧关着。 难怪当初他不同意她搬进来,这种房子根本没什么隐私可言。 聂京枝等了半天不见薄九司出来,她走进卧室,想看看薄九司在做什么,结果当场愣在了原地。 第31章 惩罚吻 卧室的西南角有个隔间,陈列着各种男人的服装和配饰。 因为跟卧室是相通的,视线没有任何阻挡,聂京枝转头就看见极其香艳的一幕。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镜前,骨感挺拔的身形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抬手撩起居家衣摆,动作利落干脆,顺势将衣衫褪下。 赤裸的上半身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 宽阔肩线利落凌厉,脊背肌理线条流畅分明,窄腰往腹下收紧,肌理感十足,没有半点多余赘肉。 随手将衣服丢在一旁的动作,后背肌肉绷紧起伏,野性荷尔蒙瞬间拉满。 聂京枝脚步顿住,眸光不自觉定格在他身上,看得有些失神。 这时,男人透过镜面,淡淡抬眸,视线精准对上她的目光。 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带点慵懒戏谑:“看够了?” 聂京枝心头一滞,当场被抓包了,耳根有些发烫。 可这时候要是退缩,岂不是白白浪费好机会? 她故作淡定地往里走,眉眼透着几分慵懒:“大晚上脱衣服是想诱惑谁?我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薄九司没搭理,从衣柜拿出白衬衫,慢条斯理往身上套。 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出去。” 聂京枝纹丝不动,就站在他身后,理直气壮:“你本来就是我老公,我看看怎么了?难不成还让我去看别人的?” 薄九司瞬间沉了脸色,垂眸斜睨她,眼底带着几分危险的冷意:“眼睛不想要了?” 聂京枝会错了意,不服气地撇撇嘴:“又不是第一次看,装什么正经。” 薄九司却没再跟她争辩,任由她明目张胆地看自己穿衣服。 两人正暧昧僵持,门外忽然响起门铃声。 聂京枝只好转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个身着酒店制服的女人,门一开就柔声喊:“薄总~” “谁啊,喊得这么娇滴滴?”聂京枝自然接话,顺势拉开门。 周依依在看到聂京枝的一瞬间,脸上娇柔的笑容僵住,眼里浮出疑惑:“你是谁?薄总呢?” 对方语气不善,聂京枝懒懒倚着门框:“刚忙完,在洗澡。” 周依依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攥紧手里的纸袋。 聂京枝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淡淡扫过她胸前的工牌,客房部周依依,又落在她手里印着酒店logo的纸袋上。 她抬了抬下巴,“里面是什么?” 周依依回答,“薄总的衣服。” 聂京枝伸手去接,“给我就行。” 周依依往后避开,“不行,薄总的衣服都是我送的,我要亲自交给薄总。” 呵。聂京枝眯起了眸,这是刻意在向她挑明什么? 大晚上来送衣服,领口还刻意松开两颗,满身香水味,衣服是这么送的? “他的衣服都是你送的?这是好差事,每天都可以来见他一面。” 聂京枝似笑非笑,语气慢悠,“可惜他刚完事,没精力应付旁人,要不你明天再来?” 周依依瞬间涨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吵什么?” 清冷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薄九司走出来,一身衬衫规整严谨,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禁欲感十足。 周依依立刻换上委屈神色,抢先开口告状:“薄总,您的衣服已经干洗好了,我是来给您送衣服的,她却出言羞辱我……” 薄九司走到聂京枝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冰冷地看向周依依:“你惹她干什么?” 周依依瑟缩了下,张嘴想解释。 薄九司伸出手:“东西给我。” 周依依不甘心地把纸袋递过去,顺势身子一歪,故意柔弱地往他怀里倒去。 薄九司身形微侧,从容避开。 她脚下一个踉跄,直接狼狈摔在地上,双腿跪地,正好摔在聂京枝脚边。 “对、对不起……我刚才头晕。”她顾不得狼狈,连忙解释。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聂京枝冷眼看着这出做作戏码,轻嗤一声:“想勾引你家薄总,也玩点上档次的路子,这种太老套了。” “应该这样——” 说完不等周依依反应,她伸手一把揪住薄九司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 薄九司猝不及防俯身靠近。 聂京枝仰头,直接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一旁的周依依瞪大双眼,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薄九司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失序,乱了章法。 聂京枝见他没有推开,舌尖试探着想要深入。 下一瞬,微凉的大手精准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挣脱,稳稳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偏开头,气息依旧纷乱,声音低哑,“够了。” 目光冷淡扫向发愣的周依依,眉宇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薄唇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滚。” 周依依连忙爬起来仓皇逃离。 门被他一脚带上,“砰”得一声,聂京枝被抵在门板上,后背冰凉,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 他的手指还钳着她的下颌,指腹不自觉摩挲。 过了半晌,嗓音压着火:“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有更大胆的,九爷要不要试试?” 她指尖毫不犹豫,攥住了他腰间的皮带,用力一拽,金属扣发出轻响,他的腰身被她拉近几分。 薄九司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气压低得吓人:“松开。” 聂京枝没松,抬眼望着他:“周依依怎么处理?”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就要扯开。聂京枝手指一紧,死死扣住皮带扣边缘,纹丝不动。 “开除她。” 薄九司看她这副游刃有余,张扬又挑衅的模样,不想让她得逞。 “别无理取闹。” “你舍不得?”她手指勾着皮带扣,不松不紧地晃了晃,“那我就不放。” 薄九司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你是在找死。” “有本事你扯回来。”她傲然挺起胸。 薄九司目光骤然暗下。 她仰着脸,笑容明艳,诱人红唇翕动,再度挑衅他:“九爷不是还有应酬?是想今晚出不了门?” 他的呼吸沉了下去,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反复压制着什么。 “松手。”声音已经哑了。 “你先答应。” “聂京枝——” 她挑眉,皮带又往下扯了一寸。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手指发麻,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压在门板上。 “你自找的。” 他俯身,吻住了她。 第32章 九爷,你流血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承受的吻,是带着怒意和惩罚性的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她刚才的嚣张,全部讨回来。 聂京枝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她眼眶泛红,手指还攥着皮带扣,说不清是因为羞愤还是气恼,她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漫开。 薄九司闷哼一声,掐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吻得更凶,像是根本不在乎那点疼。 聂京枝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渐渐失了力气,皮带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薄九司这才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嘴角渗出一点血丝,他垂眸看她,声音哑得不像话:“还闹不闹了?” 聂京枝喘着气,嘴唇上沾着他的血,眼睛亮得惊人。 她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声音又轻又软:“九爷,你流血了。” 薄九司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掐着她腰的手,退开半步。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了血,脸色冷下来,像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 “满意了?” 聂京枝靠在门板上,歪头看着他,笑得懒洋洋:“九爷让我见到了不一样的一面,比平时清高的样子更真实多了。” 真是有趣,他这层禁欲佛子的外衣又被她撕开一点,很快她就能看见他最真实的模样。 薄九司脸色晦暗,看着她这副得逞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揉碎。 敲门声忽然响起。 聂京枝直起身,顺手拉开门。 冯无站在门外,没看见门里的她,只急着对薄九司说:“九爷,老爷子那边在催了,说是您再不去就……” 薄九司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转眸看向聂京枝。 聂京枝敛起戏弄的表情,无声地用口型说:“去吧,我叫金颂来接我。” —— 这场应酬根本不是普通家宴,是薄老爷子特地组的局,把薄家几位长辈全叫来了。 薄九司迟到了,嘴角还带着一道咬破的红痕,刺眼得很。 一群长辈当场沉了脸,语气毫不客气:“小九,看看几点了!让我们等你一个晚辈,不懂规矩,自罚三杯!” 管家端上来的,是百年异蛇王酒,说是养生酒,实则酒性药性都烈得离谱,一杯就能上头,多喝真要命。 以前就有人喝这个,气血冲头直接死在酒桌上。 薄九司没急着端杯,抬眼看向薄老爷子:“爷爷说是家庭聚餐,聊花赏月,原来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 “小九,叔公们都关心你。”薄老爷子笑得慈祥,“是你自己违反了家规。” 薄九司轻哂:“上次的事,您还记着?” “什么事?”薄老爷子装糊涂,一脸无辜。 薄九司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老爷子笑容不变,语气却慢了下来:“小九,犯了错就得受罚。” 他语气不变,笑里却藏着冷意:“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最好别让她再操心了。” 薄九司目光一沉,他没再看老爷子,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浑身瞬间发烫,他面无表情放下杯子,下人立刻又满上。 三杯刚下肚,长辈们依旧不依不饶:“小九,我听你爷爷说,你擅自跟聂京枝领证,敢忤逆长辈,再罚三杯!” 六杯灌下去,薄九司呼吸发沉,指节死死攥着酒杯,眼底黑得吓人,冷飕飕盯着眼前这群倚老卖老的。 “行了。”薄老爷子终于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小九,给各位叔公敬酒。” 分明是故意折辱。 薄九司端着酒杯,走到大叔公身边:“大叔公,喝酒。” 二叔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你都是薄家家主了,我们可受不起。” 大叔公更直接,压根不接酒杯,就站着晾他。 满屋子人都在看好戏,眼神轻蔑,互相递着眼色,等着看他出丑。 酒劲彻底上来了,薄九司心跳快得发慌,血液往头顶冲,脖颈爬满不正常的红,耳边嗡嗡响,端着酒杯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直到他快撑不住,大叔公才一把夺过酒杯,斜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地仰头喝光。 二叔公阴阳怪气的两句,见他不吭声,觉得没意思,没好气地喝了。 轮到三叔公,手腕一歪,整杯酒直接泼在薄九司衣袖上,还故作惊讶:“哎哟,连酒杯都端不稳?” 薄老爷子立刻厉声:“还不给你三叔公道歉!” 薄家七位太公,一人一杯,这酒谁都扛不住。 冯无在一旁看得拳头都攥紧了,可九爷来之前叮嘱过,没他的话,不准动。 他只能死死忍着,看着薄九司撑完所有敬酒,最后身子一软,重重跌在椅子里,头垂着,双眼紧闭,整个人晃晃悠悠的,随时要倒。 薄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嫌弃,淡淡吩咐:“冯无,送回去。” 冯无脸色铁青,弯腰架起薄九司,哑着嗓子:“九爷,我送您回家。” 薄九司眼睫颤了颤,没睁眼。 两人刚走出门,身后就传来那些人的议论声。 “这小畜生还挺能喝。” “有妈生没妈养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人都喝死了,还怎么吱声?” “喝了这么多猛酒,说不定直接醉死在床上。” 薄老爷子笑而不语,慢悠悠抿着杯中酒。 还有人冷笑着接:“死了才好,谁在乎一个疯子。” 冯无脚步顿了一下,牙关咬紧:“九爷……” 薄九司闭着眼,声音又冷又哑,只吐出一个字:“走。” 冯无压下满腔火,半扶半架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发闷。 薄九司靠在座椅里,脸隐在夜色中,闭着眼,没什么表情。 冯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九爷今晚喝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酒,换个人早趴下了。 刚才如果不装成那副烂醉的样子,老爷子不会放人。 九爷现在还清醒着,可越是清醒着,就代表那些话全被他听了去。 冯无握着方向盘,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看着不发一言的薄九司,觉得车里比刚才酒桌上还让人透不过气。 酒店楼下,周依依刚下班,一眼就看见薄九司的车停在大门口。 冯无打开车门,把人扶下来。 两人穿过旋转门,慢慢往电梯走。 她上夜班久了,偶尔也见过薄九司应酬回来喝醉的样子。 他向来厌恶被人触碰,就算喝多了也不让人扶,今天居然要靠冯无撑着才能走路,脚步还踉踉跄跄的,看样子是真喝了不少。 周依依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 第33章 深夜给老公送药咯~ 冯无把薄九扶回顶层公寓,安置在沙发上。 外套被扔在一边,他白衬衫在光线下皱着,衣袖挽到手肘,领口敞开。 人往后仰靠着沙发,舒展的身体匀称修长,喉结吞咽着,不似他端坐时那般清冷端方,却透着一股子性感的欲气。 眉眼覆着一层酒后倦怠,唇角泛着白,整个人透着疲惫。 “九爷,要不要叫医生?”冯无低声问。 薄九司闭着眼,指尖轻按眉心:“不用。” “那我让前台送醒酒茶上来。” “嗯。” 冯无轻轻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酒劲阵阵往上涌,薄九司扯了扯领口,嗓子烧得发疼。 他去餐台倒了杯水,正要喝,余光扫过厨房,那里洒着一片暖光。 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收紧。 嘴角咬痕还在,隐隐作痛,那女人咬的时候,没想让他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冷着脸把水杯搁下,一口没喝,转身回了沙发。 想打电话问醒酒茶怎么还没来,一抬眸,视线不经意又落向了厨房。 薄九司皱眉,觉得自己真喝多了。 他心烦意乱,扔下手机,闭上眼,懒得再管。 昏昏沉沉中,他又梦见厨房里那片暖光。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个女人系着围裙低头搅动汤匙,她站在光里,头发垂下来,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阿九。”她温柔喊他,“怎么喝这么多?” 他想说没多少,但张不开嘴。 她走过来,伸手贴了贴他的脸,凉凉的。 他抬手扣住那只手,用力握在掌心里。 他想问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知道他醉了,又想趁机来撩拨他? 然而回答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带着焦急,一遍遍地喊:“九爷?九爷?您没事吧?” 薄九司猛地睁开眼。 是周依依。 她蹲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毛巾,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薄九司立刻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周依依整个人往后踉跄,手背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眼泪冒上来。 “薄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您喝多了,想给您擦擦……”她慌忙蹲下身解释。 薄九司一个字没听进去,他闭了闭眼,意识在回笼,心里那股空落感觉反而更重。 周依依看着他,不由咬紧唇。 他刚刚……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以为是谁?是傍晚在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吗? 周依依心里又酸又恨。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一步,端起茶几上的醒酒茶,柔声说:“薄总,您喝一口吧,我特意煮的……” 薄九司抬手一挡。 “哐当”茶杯落地,茶水溅到周依依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出去。”冰冷的两个字砸来。 周依依吓得想走,可她心里不甘,蹲在那里没动。 她想起傍晚那个女人强吻他,他不但没推开,还掐着她的腰迎合。 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吃温柔这套? 他喜欢的是大胆的、主动的、不要脸的? 周依依咬牙站起来,手搭上他的肩:“薄总,我不走,我知道您难受,我想照顾您。” 薄九司睁开眼,黑眸冷冷盯着她。 周依依被他看得发慌,但她没有退缩,她想起那个女人吻他的样子,心一横,俯身就要凑上去亲他。 薄九司眉眼戾气遮不住,猛地一推。 周依依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掉。 “薄总,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比她差……”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压迫。 “她是我妻子,你是什么东西?” 周依依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女人竟然是他妻子? 他什么时候结婚的?他这种男人,一辈子站在权势顶端,怎么能把自己的自由和终身跟一个女人捆绑在一起? 那个女人凭什么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薄九司拿起手机,接通酒店内线,薄凉无情:“上来把人拖走。” 周依依脸色煞白,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薄总,求您别开除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从来不给人机会。”薄九司眼神冰冷,“何况你惹了她。” 周依依彻底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保安很快上来,把人带走了。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薄九司正要去浴室。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又是谁? 金颂站站在门外,看了看手机,小声嘀咕:“是这里没错啊,难道不在家?” 她又敲了敲门。 薄九司听着不依不饶的敲门声,走过去开门。 金颂举着手,正要敲下一轮,看见薄九司那张脸,吓得忙把手缩回去。 “九、九爷,我、我……” 她结结巴巴,薄九司让她捋直舌头再说。 金颂一鼓作气,背书一般:“枝枝姐担心你今晚应酬喝多,让我过来给你送药。” 薄九司目光顿了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她自己不来?” “她……她呃……” 金颂想起聂京枝说—— 【我整天上杆子往他那里凑什么?大晚上的,我不要睡美容觉?】 金颂怕原话传达,脑袋会被眼前这位爷拧断。 她顶着巨大压力,冒出一句:“……她不好意思。” 极其苍白的回答,金颂快哭了。 薄九司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 “拿来。” 金颂连忙递过去,声音发颤:“那、那我先走了……” 薄九司接过袋子,没看她,转身关上门。 袋子里是醒酒药和一盒蜂蜜水。 他看了两秒,轻呵。 她会不好意思? 他随手拿出桌上的药盒,视线扫过盒身,上面用黑色马克写着几个大字。 【一次两颗,多吃等死】 薄九司扯了扯唇角,没看说明书,随意拨开药,两颗一起扔进嘴里,就着蜂蜜水咽下。 蜂蜜水冲淡了药丸的苦涩,却甜得发腻。 他微拧眉心,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玻璃瓶。 这得放了多少蜂蜜? 想到她亲手做的,他脸色又缓和不少,干脆一口气喝完。 暖流滑进胃里,烧灼感终于减轻。 他起身走向浴室,没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在房间里响起。 温水冲刷着满身的疲惫,他闭着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第34章 钓他~ 金颂上车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枝枝姐,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把东西送到了。” 女人慵懒地应一声:“明天我做好饭菜,你帮我给他送到公司去。” 金颂觉得奇怪:“枝枝姐,你怎么不自己送啊?” 电话里没了声,她立即解释说:“我不是不想送啊,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相处机会,您亲自去送的话,九爷说不定感动得一塌糊涂呢。” 聂京枝笑了一声:“薄九司内心防御这么强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感动?” 金颂心思太浅,只能想到薄九司喝醉了,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聂京枝应该把握住机会。 “他身边不缺送药送饭的女人,我要是去了,被当成故意讨好不说,你觉得现阶段,他会让我在他家留宿吗?” 薄九司这种醉了比醒着还清醒的人,根本不可能给她机会靠近自己的。 说不定就是送了药,就让她回去了,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金颂觉得她太妄自菲薄。 “九爷对你是不一样的,对了,他还问了,你怎么不来送,你要是来,他肯定很高兴。” 聂京枝叹了口气说:“金颂,让一个人情绪太满足,不会被珍惜。” 这就跟鱼喂饱了,不会上钩是一个道理。 你得先让他尝到甜头,再让他感受饥饿。 他才会对你的好,念念不忘。 第二天一早。 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 薄九司站在窗前,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半点没有昨晚醉酒的狼狈样子,只有触不可及的尊贵。 冯无静静站在身后,看见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目光俯瞰着楼下,不知在等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助理的敲门声。 “薄总,庞总已经到会议室等候了。” 薄九司眉眼微沉:“聂京枝还没来?” 助理语气忐忑:“还没看到聂小姐的车,前台那边也没消息……” 薄九司沉眸望向楼下,语气戏谑:“让我拿出七千万帮她投资,她自己倒是半点不上心?” 助理如临大敌,不敢吱声。 冯无适时圆话:“九爷,应该是路上堵车耽搁了,您不如先过去签合同,等聂小姐过来,看到您已经帮她把事办妥,心里肯定对您又感激又愧疚……” 话没说完,薄九司冷声打断。 “你的意思是,我还需要讨好她?” 冯无噎住,咽了咽嗓子,改口说:“您帮了聂小姐这次,她以后会加倍对您好。” “她欠我的人情,够她还了。” 冯无被呛得噤了声,察觉他心情不好,识趣地闭上嘴。 薄九司又往楼下扫了眼,心里隐隐不耐,脸上表情更冷:“那女人待会要是来,让她在门外等着,不用通报。” 冯无颔首低声应下。 薄九司走出办公室,冯无和助理默默跟上。 一行人抵达会议室,法务正在细致审核合作合同。 薄九司随意落座,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 “合同加一条补充条款,乙方若一个月内无法按期完成全部工期,需赔付十倍违约金。” “十、十倍?!”庞坤脸都白了,额上冷汗直冒。 “怎么,你当初害聂家投资失败,我多要点保障,过分?” 薄九司往后靠向椅背,眼神轻佻又锐利:“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握按时完成工期,在跟我空口画饼?” 庞坤浑身一僵,连忙擦汗陪笑:“没有没有!绝对能完成!九爷顾虑周全,是我考虑不周!罗秘书,快把这条加上!” 罗秘书犹豫了一下,低声劝他:“庞总,这工期太紧了,短时间内根本赶不出这么多批货,风险太大了……” 庞坤压低声音急道:“别废话,赶紧加!我现在急需这笔资金周转,错过这次就真没机会了!” 罗秘书只能将十倍违约条款加进合同里。 片刻后,法务快速核查完毕:“薄总,合同无误,可以签字了。” 薄九司接过合同跟钢笔,单手撑开笔帽,利落签下名字,随手将钢笔和合同一起扔了过去。 庞坤双手接住,低头一看签名,脸上笑开了花,赶紧凑上去:“多谢九爷!合作愉快!九爷中午有空吗?让我做东请您吃顿饭……” 话还没说完,薄九司冷冷抬眼。 庞坤的笑僵在脸上,嘴还张着,声音却出不来了。 冯无帮薄九司打发他:“庞总,我们薄总事务繁忙,吃饭就不必了,合同已签完,您请回吧。”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庞坤得了便宜不敢卖乖,识趣地恭维两句,揣着合同走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薄九司把手机扔桌上,一脸散漫闲适:“那个女人在门外等多久了?” 他以为就算迟到,聂京枝这会儿也到了,正在门外老老实实得等着。 助理低着头,声音战战兢兢:“还、还没来……楼下没看到聂小姐的车,前台也没有她的到访记录。” 薄九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嚷着要报仇,这么重要的环节她不来? 人没醒,还是嘴被胶水粘住了,不打个电话吱一声,连声谢谢都没有,他到底是在帮谁办事? 薄九司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她,他眯眸思索了一番,转手打给周珂。 “阿九?”周珂接得很快,“什么好事?” 薄九司语气不经意:“聂京枝跑去你那检查,我问问情况。” 周珂愣了一下:“枝妹?她没来我这里啊。” 薄九司脸色缓了缓,若有似无勾起唇:“是么?” “是啊,昨天我们留了联系方式,她还没打过电话给我。” “那是我记错了。” 周珂觉得他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枝妹的情况了?你当初不还冷漠的要打孩子吗?” 薄九司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声线冷淡:“没别的事挂了。” 说完不等周珂开口,挂了电话。 周珂在那边一头雾水,薄九司怎么莫名其妙的? 这时助理轻轻敲了敲门,拿着手机探进半个身子,轻声细语地汇报:“薄总,前台说,有个自称是金颂的小姐找您。” 薄九司神情顿住。 “让她上来。” 第35章 试试他 金颂跟着助理一路进了总裁办。 助理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一声低沉淡漠的“进”,才推门把人带进去。 “你先下去。”薄九司淡淡开口。 助理立刻颔首,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金颂抬眼,看着慵懒斜靠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心里有点发怵,小声开口:“九爷,枝枝姐让我过来给您送饭,说谢谢您今天帮忙签合同的事。” 薄九司侧过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保温食盒上。 他眼神沉了沉。 她倒是算得准,笃定他今天一定会帮她把事情办妥?连感谢的饭都提前备好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清冷的嘲弄:“她自己不来?” “呃……”金颂瞬间卡壳,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薄九司抬眼看她,凉凉的:“又找什么借口躲我?” “不是躲您!”金颂尴尬干笑两声,慌忙替聂京枝解释,“枝枝姐怀着孕呢,今天天气闷,路上又堵,她做饭累了,实在不方便跑这一趟,就让我替她送过来!” 这话一出,薄九司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动些许。 他朝茶几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了刚才的冷意:“放这。” “好。” 金颂连忙把保温盒放上去,见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忙一层层拆开摆好。 她一边摆一边老老实实转达:“九爷,枝枝姐特意让我跟您说,应酬少喝点酒,伤身体,别老折腾自己,也别总熬夜……” 薄九司指尖微顿,语气冷淡带刺:“人不来,说这些空话有什么用。” 金颂被他噎得一僵,低着头小声嘀咕:“明明是您之前说的,让她没事别来打扰您……她哪敢随便过来啊,也不知道您到底想不想见她。” 这话一出来,薄九司面色一滞,眼神直直盯着金颂,沉得吓人。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嗤了一声,语气冷沉:“所以她折腾这么一出,就是派你来打探我的心思?” “没有没有!真没有!”金颂头皮发麻,被他气场压得说话都结巴了。 这副样子,跟不打自招没区别。 薄九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出去。” 金颂不敢多待,生怕惹他更不悦,连忙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下来。 薄九司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全是清淡的家常口味,一看就是专门为他做的。 一旁的冯无看着品相精致的饭菜,忍不住开口:“九爷,聂小姐的手艺挺好的。” “尽耍些小聪明。” 薄九司冷哼一声,嘴上嫌弃,却还是拿起了餐具。 吃了几口,他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冷硬不知不觉淡了点。 冯无观察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九爷,味道还好吗?” 薄九司抬眼扫他一眼,眼神淡淡。 冯无瞬间秒懂,立马识趣开口:“我这就帮您把中午的酒局全部推掉。” 说完,飞快退了出去。 另一边,金颂走出薄氏大楼,外头阳光刺眼,她却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她立刻给聂京枝打去电话:“枝枝姐,饭我送到了,九爷脸色不太好看,怪你不亲自过来,还看穿你是故意试探他了。” 电话那头的聂京枝语气慵懒:“没事,送到就行。” “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金颂实在看不懂。 聂京枝轻轻吸了口气,嗓音带着一点笃定的试探:“昨天我就发现,他根本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我就是想试试……” 试试他会不会习惯,会不会在意。 这话她没说出口,金颂也听得半懂不懂。 从那天开始,金颂每天准时来送饭。 整整一周过去。 这天中午,饭点都过了,办公室还是没人送饭来。 冯无在门口等了半天,忍不住进去问:“九爷,今天聂小姐那边好像还没送饭过来。” 薄九司靠在椅子上翻文件,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没她的饭,我还能饿着?”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空落。 他懒得琢磨,随便挑了个应酬饭局去了。 席间全是山珍海味,主办方刻意讨好,可薄九司看着满桌重油重腻的菜式,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适感。 他坐着一动不动,半点胃口都没有。 冯无见状,立刻低声吩咐下人:“换成几道清淡的家常菜,番茄牛肉汤、糖醋排骨、青椒肉丝这类。” 主办方连忙让人加急换菜。 可新菜端上来,薄九司只尝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脸色沉得难看。 “味道不对。” 主办方一头雾水:“您说什么味道不对?” 薄九司没理他,直接起身走了。好好的饭局就这么黄了,主办方急得直跺脚,死活想不通哪里得罪了他。 接下来整整两天。 山珍海味、米其林主厨、顶级私厨,无论什么饭菜摆在面前,薄九司都没胃口。 冯无急得不行,硬着头皮劝:“九爷,要不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怕是胃出毛病了。” 薄九司淡淡睨他一眼,心知肚明。 哪是胃出毛病了。是他嘴刁了,吃惯了聂京枝做的饭,别人的再也吃不下了。 可他死要面子,死活不肯主动问。 忍耐了两天,终究忍不住,让人把金颂叫了过来。 薄九司抬眼,语气冷沉:“聂京枝在哪?” 金颂愣了下,老实回答:“枝枝姐生病了。” 薄九司眸色一紧:“在家?” “没有,在圣岛嘉湖医院住着呢。” 圣岛嘉湖? 那不是周珂的医院吗? 薄九司眉心拧起来,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再多问,沉声吩咐冯无:“备车,去医院。”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 他刚走到诊室门口,抬眼就看见靠窗边的位置。 聂京枝坐在那里,正仰头跟周珂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融洽。 她不是说她病了? 病了就是来跟她的初恋情人约会? 薄九司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到极点。 在他身后赶来的冯无察觉到他浑身气息不对,往诊室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九爷,要不要我进去叫聂小姐出来?” 第36章 欲擒故纵 薄九司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诊室里的两人听见门口动静,齐刷刷回头看来。 “阿九,你怎么来了?”周珂脸上满是惊喜。 一旁的冯无疯狂给他使眼色,没看见九爷脸色难看至极吗? 薄九司谁都没搭理,视线直直落在聂京枝身上。 不过几天没见,她脸色红润,气色好得不得了。 哪里有半分生病虚弱的样子? 反倒是他自己,连日茶饭不思,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男人眼底阴翳密布,沉沉地盯着她,气压低得吓人。 聂京枝淡定从容地从诊疗床上起身,半点心虚都没有。 两人目光直直相撞,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压抑又窒息的火气。 周珂这时才反应过来冯无的暗示,尴尬地连忙打圆场:“阿九,要不进来坐会儿?” 话还没说完,薄九司转身就走。 “哎阿九!” 周珂无奈看向冯无,冯无也是一脸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快步跟上自家主子离开了。 周珂重重叹了口气,看向聂京枝:“枝妹,阿九肯定是误会了,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要不你去跟他解释两句?” 聂京枝淡淡瞥了他一眼:“解释什么?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和周依依什么情况,不也没跟自己解释过。 周珂:“他回头肯定要弄死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他了?” “不是怕啊枝妹,九爷心眼小得很,万一一气之下把我医院弄没了怎么办?”周珂一脸苦不堪言,“祖宗啊,你们小两口吵架,别连累我啊,兄弟妻不可欺,我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聂京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结婚了?” 周珂当场愣住,满脸震惊:“你们居然结婚了?!” 聂京枝瞬间无语。 “算了,剩下的检查我改天再来做。” “好好好,你快去追吧。” 薄九司早就走远了,聂京枝要是想追上他,就得赶紧动身。 可她半点不着急,慢悠悠走出门诊大楼,一眼就看见楼下停着那辆劳斯莱斯。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住眉眼,身姿曼妙,缓步走了过去。 车窗半降着,聂京枝俯下身,先看见一截冷白精致的脖颈。 往上一看,男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慵懒:“九爷怎么还没走?” 薄九司缓缓转头,看她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冷声道:“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九爷不也配合得很开心?” 薄九司下颌紧绷,眼底满是戾气:“聂京枝,你最好别惹我发火。” “我哪里惹你了?”她睁着眼,一脸无辜。 “你是已婚女人。”薄九司声音冷硬。 “已婚,就不能来看病了?” 他黑眸沉沉盯着她,透着几分嘲意:“特意跑到初恋这里来看病?” 聂京枝挑眉反问:“他不是你兄弟吗?你就只盯着初恋这个身份?” 薄九司嘴角绷直。 聂京枝看着他冷淡的眉眼,轻轻笑了声:“难得啊九爷,你居然还记得,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伸手就想拉门坐进去,却发现门拉不动。 “九爷,外面晒呢,快让我上去。” 男人无动于衷。 聂京枝拉了拉车门:“我没开车来,让我上去,我向你道歉。” “薄九司,我头晕。” 她每次都是同样的招数,每次他都对她心软。 薄九司漠然看着她:“少在我面前耍花样,我不吃这套。” 说完,升上车窗。 聂京枝压根没机会上车,只能看着他冷漠疏离的侧脸,一点点被车窗挡住。 车子毫不留情,直接开走了。 聂京枝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唇。 她不信他不吃这套。 —— 薄九司一整天都在开会,薄氏高层顶着恐怖的压力,不断擦拭额角冷汗,就为了几个不足挂齿的小问题,陪他在会议室里熬到深夜。 薄九司回到家,看见门边墙上靠着一个女人。 走廊的壁灯昏黄得笼罩着她的侧脸,美得动人,眉眼却透着几分落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睫,看见刚从电梯出来,站在离她不远处的薄九司。 电梯门缓缓在他身后关上,她回过神,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你回来了?” 薄九司缓步走了过来,站在门前,微垂着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密码。 聂京枝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目光又落向他漂亮的手上,看着他解开了锁,转动门把,直接走了进去。 仿佛当她不存在般,转身就要关门。 她迅速伸手撑住门。 薄九司一怔,怕弄到她,手下意识一松,她就趁机钻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她把门关上,转头看着他,“想跟你解释今天的事。” 薄九司沉着脸:“不需要,回去。” 她背抵着门:“我这几天睡不好,又不能随便吃药,就去周医生那里看看,顺便做个检查,今天跟你说头晕是真的。” “说完了?” 薄九司面无表情:“说完了出去。” 聂京枝仰起头:“你不信我?” 薄九司眉眼不耐:“要我叫人请你出去?” 聂京枝死死瞪着他,狗男人真是无情。 见他铁了心要赶她走,她咬了咬牙,打开门就往外走。 谁知刚走出一步,她耳边突然嗡鸣一声,眼前发黑,脚软地栽了下去。 薄九司迅速扶住了她。 见她站不稳,他眉心皱了皱,揽着她的腰,把她又捞回屋里。 关上门,让她靠在门板上。 他伸手去摸她额头。 “没发烧。” 聂京枝有气无力说,“就等久了有点头晕。” 她难受地闭着眼:“先让我缓缓——” 话没说完,薄九司俯下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聂京枝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就落进了一个满是沁香的怀抱里。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男人冷峻的下颌停在视线上方。 她虚弱地翘了翘嘴角:“九爷……” “闭嘴。” 薄九司把她放进沙发里,刚要起身,女人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勾着不让他起来。 “干什么?” 聂京枝没说话,用力把他脖子勾下来,撑起身子就吻上了他的唇。 第37章 终于破防了 他的唇微凉,却软得要命。 聂京枝贴上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在拼命忍耐。 她心里暗笑,嗓音慵懒又黏人:“别生气了,好不好?” 薄九司眸色暗下一层,垂下眼睫,冷冷地盯着她这副勾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没有推开,但也不为所动。 整个人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聂京枝也不急,轻咬他的下巴,像猫儿逗弄猎物,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挑衅。 可她仰着脖子实在太费劲了,没一会儿就酸得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往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背,没让她倒下去。 聂京枝顺势把脸埋进他怀里,闷笑得肩膀直颤。 还装? 嘴上冷得要死,身体倒比谁都诚实。 她正笑得欢,一只冰凉的大手骤然掐住她的后颈,毫不怜惜地将她从怀里拽了出来。 男人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火,声音冷得掉渣:“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够了?” “不够。” 聂京枝也不挣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他掌心里,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他腿边,衬得她那张脸又纯又妖。 她歪着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谁让你每次都冷着脸,不许我靠近的?” 薄九司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松开手像扔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将她塞进沙发里:“休息好了就赶紧回去。” 说完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 聂京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薄九司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而他的手指僵硬冰凉。 聂京枝不紧不慢地拽了拽,把他重新拉回沙发上坐下。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手臂攀上他宽阔的肩,柔软的身体贴了过去。 凑到他耳边,呼吸温热,嗓音低哑又蛊惑:“薄九司,你很讨厌我黏着你吗?” “别惹我。”薄九司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扯下去。 力道没控制好,她身子一歪,险些直接栽他腿上。 聂京枝也不恼,索性手肘撑在他膝盖上,歪斜着身体,仰头望着他。 眼眶微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可嘴角偏偏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真的讨厌我?” 他俯视着她这副狼狈又勾人的姿态,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可一想到她故作姿态算计自己那么多次,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讨厌。”男人冰冷的吐出,“够了吗?” 聂京枝心里像被刺了一下,指甲深深掐着掌心,脸上挤出一抹笑,“行,我知道答案了,我这就走。” 她慢慢从他身上爬起来,很坦然豁达的样子。 薄九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来这里,就为了说一堆废话,问这些乱七八糟的蠢问题? 聂京枝刚走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扼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扯坐到男人紧实的腿上。 “聂京枝,你很烦人。” 耳边落下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低沉、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隐忍和不耐。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挣扎着想站起来,腰肢立刻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掐住,死死固定在腿上,动弹不得。 她也有些气恼了,咬着唇,赌气似的问:“那周依依呢?” 她就是想问,周依依烦不烦人,他怎么不讨厌她? 男人掐着她下巴,力道不轻不重,眼底寒意森森,语气干脆得像刀子:“开了。” 开除了? 聂京枝眸光一闪,瞳孔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唇角几乎压不住要翘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唇瓣被男人一口咬住。 她痛得叫出声,下意识想推开他,可男人的虎口死死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迎合。 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的不满、憋屈、烦躁,和那些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全部发泄在这个吻里。 他吻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退开,呼吸急促滚烫,灼热的气息全洒在她脸上。 “满意了吗?” “不满意……” 聂京枝话还没说完,嘴又被堵住了。 终于忍不住了? 薄九司吻得凶,可他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聂京枝感受着他极致的隐忍,眼底漾开一抹狡黠又慵懒的笑意。 她不紧不慢地拨开他的皮带。 薄九司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聂京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懒洋洋的坏笑:“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这一晚,聂京枝亲手撕碎了他的外衣,释放出他心底的野兽。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一道门,听得不太真切。 聂京枝靠在门边的墙面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眯起眼,唇角勾着一抹餍足的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男人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却还是泄出一声闷哼的模样…… 啧。 禁欲了二十多年的佛子,破了功的样子,真是要命的好看。 她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眼底的狡黠和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水声忽然停了。 聂京枝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水,等着门开。 “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第38章 留宿成功 薄九司只裹着一条浴巾,堪堪系在腰间,露出精瘦却紧实的上半身。 水珠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滑,顺着腹肌的沟壑一路淌进浴巾边缘。 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欲。 聂京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毫不掩饰地从他的脸,滑到喉结,再滑到胸口、腰腹……最后落在那条摇摇欲坠的浴巾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薄九司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冷冷地看着她,声音还带着浴室里蒸出来的低哑:“看够了?” “没有。”聂京枝大大方方地收回视线,喝了口水,语气懒洋洋的,“九爷身材这么好,不让人看多浪费。” 薄九司懒得理她,抬脚就往衣帽间走。 聂京枝端着杯子跟上去,步子不紧不慢,像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狐狸。 “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也要走这条路。” 薄九司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聂京枝没刹住,直接撞上他硬邦邦的胸口,手里的水杯一晃…… 大半杯凉水,一滴不剩地泼在了她自己胸前。 薄纱质地的家居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空气突然安静了。 聂京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湿漉漉的一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薄九司的视线从她胸口移开,脸色不悦,声音绷紧:“活该。” 聂京枝不介意,慢悠悠地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低头捏了捏湿透的衣料,一脸无辜地看他:“衣服湿了,在你家湿的,你总得负责吧?” 薄九司不想管她,沉声:“自己去浴室拿浴袍。” “浴袍被你用过了,湿的。” “……柜子里有新的。” “我不想穿浴袍。”她眨眨眼,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衣帽间里飘,“我想穿你的衬衫。” 薄九司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聂京枝,你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她一脸无辜,还故意挺了挺胸。 “衣服湿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回去?外面那么多人看见,到时候丢的还不是你九爷的脸?而且我现在这身子,着凉了你负责?” 薄九司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微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 他沉默了,盯着她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恨不得把她掐死。 可最后还是转身走进衣帽间,从柜子里抽出一件白色的衬衫,狠狠塞进她怀里。 “穿上,然后给我滚去睡沙发。” 聂京枝抱着那件宽大的衬衫,低头闻了闻,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 她笑了,“好嘞。” 她也不避讳,直接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解自己湿透的衣扣。 薄九司瞳孔一缩,猛地转过身去,声音又沉又哑:“你干什么?!” “换衣服啊。”聂京枝的语气理所当然,手上动作半点没停,“不然呢?你帮我换?” “……三秒钟,换不好就给我出去。” “三秒钟怎么够?”聂京枝慢悠悠地脱下湿衣服,套上他的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笑,“九爷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三秒钟就完了?” 薄九司的背影僵得像块石头。 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聂京枝穿好衬衫,宽大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露出一截又白又直的腿。 她赤着脚走到他身后,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腰。 “换好了。” 薄九司猛地转身,看到她穿着自己的衬衫,长发散落,赤脚站在地毯上的模样,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攥住她戳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声音低沉沙哑:“换好了就给我出去。” “外面好冷的。”聂京枝眨眨眼,“而且都这么晚了,你忍心让我一个女人半夜打车回去?” “现在知道怕了?”薄九司冷笑一声,“刚才谁胆子大得敢……” 他猛地住了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回忆的画面,脸色又黑了一度。 聂京枝歪着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敢什么?九爷怎么不说了?” 薄九司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自己滚去沙发上睡,敢爬我的床,我把你扔出去。” 聂京枝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她低头闻了闻身上宽大的衬衫,慢悠悠地走出衣帽间。 聂京枝瞥了一眼客厅那张皮质沙发,走过去坐下去试了试。 沙发很软,她现在怀着孕,明天腰肯定废了。 她站起来,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往卧室那边走。 薄九司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腰际,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没睡着,聂京枝知道。 她靠在承重柱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薄九司,那个沙发我腿都伸不直,你让我一个孕妇睡那儿?” 没回应。 “我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明天起来疼死算了。” 还是没回应。 聂京枝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掀开被子一角,麻利地钻了进去。 薄九司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聂京枝!”他猛地转过身来,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有没有分寸?” “没有。”聂京枝理直气壮地躺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眼底满是狡黠,“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再说了,我睡这儿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薄九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的手抬起来,想把她推下去,但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 “……” 他咬着牙,最后只憋出一句:“背过去睡,别对着我。” 聂京枝闷笑出声,乖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然后,她很自然地把后背贴进了他怀里。 薄九司僵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臂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腰,没有压到肚子,只是虚虚地揽着。 聂京枝闭着眼,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全世界就这一个。 第39章 温馨早上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没有窗帘遮挡的全敞开式公寓一片透亮。 聂京枝先醒了,她翻了个身,薄九司还睡着。 睫毛又浓又翘,垂在眼睑上,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少了清醒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聂京枝盯着他看了几秒,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薄九司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呼吸没变,但搭在她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聂京枝弯了弯唇角,又在他鼻尖亲了一口。 薄九司没醒。 她想了想,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还是没醒。 聂京枝有点不满意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九爷,昨晚你喊的那声‘枝枝’,还挺好听的。” 薄九司的睫毛颤了一下。 聂京枝憋着笑,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溜进了浴室。 她走后,薄九司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他昨晚……喊了? 他皱了皱眉,闭上眼,不承认。 …… 聂京枝洗漱完,站在衣帽间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腿。 她歪了歪头,没有换。 直接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米色格子围裙套上,在腰间系了个松松的蝴蝶结,走进了厨房。 怀里空了,薄九司也没了睡意,他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眉心。 那里被聂京枝吻过,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 薄九司嘴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起身走进浴室。 洗漱完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闻到一股香味,他走向了厨房。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灶台边站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聂京枝背对着他,正在熬小米粥。 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那件白衬衫外面套着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勒出一道柔软的腰线。 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 薄九司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聂京枝正好端着粥锅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里,怔了一秒,随即弯起眉眼:“醒了?过来吃早餐。” 她把粥放在吧台上,又转身去端煎蛋和清炒时蔬。 薄九司在吧台前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看什么呢?”聂京枝端着碟子走过来,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早餐端齐。”薄九司语气淡淡的。 聂京枝把碟子摆在他面前,撑着吧台,凑近他:“九爷,你刚才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在等早餐。” 薄九司垂眸,拿起勺子:“那你觉得像什么?” “像在看你老婆。”聂京枝眨眨眼。 薄九司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浓稠软糯,入口带着淡淡的甜香。 聂京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粥慢慢喝着。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很安静,但不尴尬。 薄九司忽然放下勺子,拉过她的手。 聂京枝愣了一下:“干嘛?” 他翻开她的掌心,手指指腹的位置有一小片红痕,是被锅沿烫的,不严重,就是有点红。 薄九司皱了皱眉,声音没什么起伏:“不会用锅?” “谁让你家锅那么重。”聂京枝抽回手,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没事,又不疼。” 薄九司没接话,起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凉毛巾出来,扔在她面前。 “敷一下。” 聂京枝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爷,你这是关心我?” “怕你手烂了没人做饭。” 聂京枝:“……” 她拿起毛巾敷在手上,歪着头看他:“九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薄九司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薄九司放下勺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冯无,手里拎着公文包。 门一开,冯无目光习惯性地往里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吧台前,聂京枝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碗粥,一手敷着毛巾,冲他笑了笑。 冯无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了看聂京枝,又看了看薄九司,脑子里飞速运转了几秒,随即迅速恢复职业表情。 “九爷,文件。”他把公文包递过去,语气如常。 薄九司接过。 冯无没有再往里面看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九爷这几天胃口不好。” 说完,直接走了,门被带上。 聂京枝端着碗,转过头看向薄九司,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胃口不好?” 薄九司坐回吧台前,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他多嘴。” “他说的是事实呀。”聂京枝凑过去,“九爷,你脸确实瘦了。” 她媚眼如丝,带来若有似无的香气。 薄九司偏头避开她,皱起眉:“胡说什么?” 聂京枝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你是吃惯了我做的饭,吃不下别人做的了。” 薄九司冷嗤一声:“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还用贴?”聂京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别人花再多钱都整不来。” 聂京枝属于皮相骨相都美,比起清纯温吞的小白花,她更具有攻击性,艳而不俗,也长在薄九司的审美点上。 薄九司想起昨晚她妖媚勾人的模样。 他干咽了下嗓子,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聂京枝放下碗,拿出两张票放在桌上。 “九爷,还记得这个吗?” 薄九司瞥了一眼:“什么?” 第40章 九爷嘴上很硬,身体很诚实啊 “画展门票。”聂京枝说,“上次慈善晚宴有个小姑娘给你送的,你当时没接,我替你接了,今天最后一天了。” 薄九司皱了皱眉,聂京枝提醒他:“你资助过的学生,拿了美术金奖那个。” “没兴趣。”薄九司淡淡道。 “你资助的学生,你不去看看她的成果?” “资助是她成绩好,跟画展没关系。” “真不去?” “不去。” “行。”聂京枝也不强求,把票拿起来,随意解下围裙,“那我自己去。”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换衣服,动作干脆利落。 薄九司坐在吧台前,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聂京枝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干净。 她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换鞋。 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身后传来薄九司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别扭:“几点的展?” 聂京枝动作一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没回头:“下午两点。” “……我没说要去。” “嗯,我知道。”她穿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门关上了。 薄九司坐在那儿,脸色阴沉。 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 下午两点,聂京枝准时出现在画展门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勾了勾。 果然,十分钟前,薄九司发来一条消息: 【在哪】 聂京枝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画展门口。你不来问这么清楚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站着别动】 聂京枝盯着这四个字,慵懒地笑了。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薄九司从车里出来,一身深色休闲装,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多了几分松弛,但那张脸还是冷得能冻死人。 聂京枝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看着他走近,歪了歪头:“九爷不是说不来吗?”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顺路。” “顺路?”聂京枝跟上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你家在东边,画展在西边,顺的哪门子路?” 薄九司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话很多。” 聂京枝乖乖闭了嘴,但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画展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慢慢逛着。 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整个氛围安静又温柔。 聂京枝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偶尔在一幅画前停下来,看两眼。 薄九司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画上,又好像没落在画上。 “这幅好看。”聂京枝停在一幅油画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你觉得呢?” 薄九司看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一般。” “你的审美真的好差。”聂京枝摇摇头,往前走。 薄九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逛了大半个小时,聂京枝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肚子,转头对薄九司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薄九司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小孩。” 聂京枝笑了笑,转身走了。 薄九司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九、九爷?” 薄九司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本画册,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是安禾。 “真的是您!”安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您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画展吗?”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禾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冷淡,继续激动地说:“上次慈善晚宴,我给您送票,您没有接……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没想到您真的来了,您是为我来的,对吗?”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颊越来越红,不敢看他的眼睛。 薄九司薄唇微动,正要开口。 安禾鼓起勇气,把手里的画册递过去:“九爷,这是我出版的画册,送给您……您、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请您吃个饭?我想当面感谢您资助我……” 薄九司没有接画册。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在等我太太。” 安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太太? 她愣愣地看着薄九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结婚了? 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清冷禁欲得像一尊佛的男人……居然结婚了? 安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等急了吗?” 安禾转过身。 聂京枝慢悠悠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的,像是刚看了一场好戏。 她走到薄九司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歪着头打量安禾。 “哟,九爷桃花不断啊。”聂京枝笑眯眯地看向薄九司,语气酸溜溜的,“我走开一会儿就有人搭讪?” 薄九司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安禾看见聂京枝,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你……你不是他大嫂吗?” 那天慈善晚宴,这个女人亲口说的,她是薄九司的“大嫂”。 安禾记得清清楚楚。 聂京枝眨了眨眼,正要开口。 薄九司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他垂眸看着安禾,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 “她是我太太。” 安禾整个人僵住了。 画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苍白,眼眶里涌上雾气,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聂京枝靠在薄九司怀里,看着安禾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画册,拍了拍灰,递还给安禾。 “画得不错。”聂京枝笑了笑,语气很随意,“下次有机会再聊。” 安禾接过画册,手指都在发抖。 她看了看聂京枝,又看了看薄九司,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了。 步子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聂京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薄九司,似笑非笑地说:“九爷,你把人小姑娘吓跑了。” 薄九司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人家是冲你来的。” “我没让她来。” “但你也没说你结婚了呀。” 薄九司垂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现在说了。” 聂京枝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爷这是在宣示主权?” 薄九司没回答,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身往前走。 聂京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她快步跟上去,挽住他的手臂:“老公,你刚才好帅。” 第41章 替老公打抱不平! 从画展出来,聂京枝挽着薄九司的手臂,心情好得不行。 薄九司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抽手,任由她挽着。 两人上了车,冯无坐在副驾驶,司机启动车子。 薄九司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向窗外,没什么表情。 “送你回去。”他淡淡开口。 聂京枝往他身边挪了挪,身子紧紧贴着他:“九爷,中午了,不一起吃个饭?” “我回公司。” “都中午了还回公司?”聂京枝歪着头看他,“你又不吃食堂,回去也是饿着。” “吃完饭再回去呗,又不差这一会儿。”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软了几分,“我早上给你做饭,你总得赏脸陪我吃一顿吧?” 薄九司终于转眸,看了她半晌,动了动薄唇:“冯无,订餐厅。” 冯无正要应声,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冯无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他眉头拧紧,低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冯无侧过脸,看向后座的薄九司,欲言又止:“九爷……” 薄九司淡淡抬眸:“说。” 冯无看了一眼聂京枝,犹豫了一下。 “直接说。”薄九司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避讳她。” 冯无这才开口:“老爷子那边今晚在薄氏会所设宴,名义是亚太区执掌人遴选,几位叔公的子孙都收到了邀请,唯独……没有通知您。” 聂京枝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寒意。 她没看薄九司,盯着冯无问:“什么叫唯独没通知他?” 冯无没敢接话。 “习惯了。”薄九司淡淡说道。 “什么叫习惯了?”聂京枝转过头看着他,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他们排挤你?你就让他们排挤?” 薄九司黑眸沉沉地看着她,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聂京枝闭眼深喘了口气,压住火气:“金颂告诉我,上次你应酬回来喝得很醉,就是这群老东西喝得?” 薄九司没搭话,冯无替他说了:“是老爷子联合几位叔公,故意灌九爷的酒,那酒是百年异蛇王酒,一杯酒上头,九爷喝了整整三盅。” 聂京枝听不下去了。 “他们灌你,你就喝?”她瞪着薄九司,“你傻不傻?” 男人依旧不回她的话,仿佛是她自作多情替他不平。 聂京枝懊恼地别过脸,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关她什么事,她这么生气做什么。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怀孕,别因为这些事,气坏自己。” 聂京枝微微怔了怔,这居然是薄九司说出来的话? 转回头,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冷意。 “你今晚本来打算送我回去,然后自己去?” “你把自己的身体顾好,薄家的事你少管。”男人语气硬邦邦。 “薄九司。”聂京枝生气地叫他的全名,很是认真,“你是我老公,他们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 薄九司掀开眼皮看着她,眸色深深,里面似乎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今晚的遴选我要跟你一起去。”聂京枝的语气不容商量。 “那种场合,你不适合。” “我什么场合没见过?”她打断他,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我哪次给你丢脸了?” 薄九司没说话。 聂京枝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声音轻了下来:“你一个人扛太久了,以前没人帮你,现在有我了。” 薄九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轻,像是在哄他,“夫妻一体,有难同当,我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薄九司沉默了几秒,反扣住她的手,对冯无说:“先去会所。” —— 薄九司和聂京枝提前到了薄氏会所。 二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密包厢,灯光偏暗。 薄九司坐在主位,手里慢慢转着一只空茶杯。 聂京枝坐在他旁边,端着温水,慢悠悠地喝。 包厢的门一次次被推开。 保镖押着人进来。 第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手里还攥着一份没签完的合同。 他被推进来的时候,满脸怒容:“你们干什么?我在跟客户谈事!” 保镖指了指主位。 他抬头看见薄九司,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梗着脖子:“九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薄九司没看他,抬了抬下巴。 保镖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第二个更惨。 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口红印,一进门就嚷嚷:“我操,我刚从床上被拖下来!你们知不知道我约了谁……” 保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薄九司。 他顺着看过去,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嘴唇哆嗦了两下,讪讪地坐到角落,不敢再吱声。 第三个从机场被截过来,手里还拖着行李箱,一脸懵:“我刚下飞机,我招谁惹谁了……” 第四个正在开视频会议,被推进来的时候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幕那头的外国客户一脸茫然。 他慌慌张张挂了电话,瞪着薄九司,敢怒不敢言。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不到半小时,薄家二房、三房、四房的年轻一辈,一共十个人,全被塞进了这个包厢。 只有一个人站着。 薄彦舟,二叔公的孙子,平时最不服薄九司。 他进来的时候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薄九司,你搞这么大阵仗,想干什么?”他在薄九司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请我们吃饭?” 聂京枝在旁边听着,无声地勾了勾唇。 还真让他猜着了。 薄九司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抬眼,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叫你们来,喝一杯。” 薄彦舟一愣:“喝一杯?” 薄九司抬了抬下巴。 冯无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暗红色的药酒,在每个人面前倒了一盅。 酒色浓稠,药味刺鼻。 薄彦舟端起酒盅闻了闻,脸色微变,猛地放下:“薄九司,你让我们喝这个?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胆子大的也跟着附和:“就是,万一下毒怎么办?” “九爷,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我要告诉我爷爷……” 薄九司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薄彦舟见薄九司不理他,胆子更大了,站起来指着薄九司的鼻子骂:“薄九司,你别以为你是家主我们就怕你!你妈不要你,你爷爷不待见你,全家没一个人把你当回事……” 第42章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闭嘴。” 突然响起两个冰冷的字眼。 薄彦舟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 薄九司放下茶杯,看了冯无一眼。 冯无会意,一挥手,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薄彦舟。 另一个保镖端起他面前的酒盅,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往里灌。 “唔……唔唔……!”薄彦舟拼命挣扎,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一杯灌完,保镖松开手。 薄彦舟瘫在椅子上,捂着喉咙拼命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聂京枝端着水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薄九司收回目光,声音充满压迫:“还有谁不想喝?” 这下没人敢吱声了。 薄彦舟的堂弟薄彦杰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九爷,您……到底想干什么?” “请你们喝酒。”薄九司看着他,“喝完就走。”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薄彦杰:“……” 你什么时候都骗。 但他不敢说。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盅暗红色的药酒,心里挣扎了半天,咬了咬牙,端起来,一仰头闷了下去。 药酒入喉,辛辣刺鼻,呛得他眼泪直流。 但咽下去之后,他咂了咂嘴,愣住了:“……甜的?” 旁边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薄彦杰又咂了咂嘴,表情从惊恐变成疑惑:“真的是甜的!还挺好喝的!” 他拿起酒盅,又喝了两口。 其他人面面相觑。 薄彦杰已经喝完了自己那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薄彦舟的小堂弟薄彦林胆子最小,颤声问:“真、真的没问题?” “你自己尝!” 薄彦林犹豫了一下,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还真是甜的! 他又抿了一口。 不辣,不呛,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他放心了,仰头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状,纷纷端起面前的酒盅,有的小口尝,有的一口闷。 不到几分钟,十个酒盅全见了底。 薄九司从头到尾没说话,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像在看一群即将入笼的猎物。 聂京枝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九爷,你这副表情,像只老狐狸。” 薄九司没看她,眯眼回想着她勾人的样子,意有所指:“你才是狐狸。” “我夸你呢。”聂京枝弯起唇,“腹黑的样子挺好看的。” 薄九司若有似无地勾起唇。 十分钟后。 薄彦杰第一个开始晃。 他扶着桌子,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嘀咕:“这酒后劲……挺大……” 话没说完,一头栽倒在桌上,打翻了面前的碗碟,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薄彦林也趴下了。 然后是刚才还在骂人的那个,裹着浴袍那个,拖着行李箱那个……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全倒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整桌人,没有一个还能坐着。 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瘫在椅子上,有的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呼噜声此起彼伏。 聂京枝看着满屋子东倒西歪的人,放下水杯,转头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转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良久,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 聂京枝起身,挽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跟上去。 “九爷,你给他们喝的什么?” “药酒。” “我知道是药酒,什么药?” “喝了睡三天的那种。”薄九司顿了顿,“还加了一点东西。” 聂京枝挑眉:“什么东西?”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 聂京枝秒懂了,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真阴。” 薄九司推开门,语气淡淡:“他们自找的。” 两人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传来打呼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 晚宴设在会所三楼。 薄老爷子坐在主位,几位叔公分坐两侧。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半,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人还没到齐。 二叔公看了眼手机,皱着眉:“彦舟怎么还没来?电话也不接。” 三叔公也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脸色有些不好看:“彦杰也是,关机了。” 四叔公放下筷子:“我那几个孙子也没到,老四,你那边呢?” “没人接。” 薄老爷子沉着脸,敲了敲桌子:“再等等,年轻人,磨磨蹭蹭的。” 又过了十分钟。 二叔公坐不住了:“不对,肯定出事了。” 三叔公冷笑一声:“该不会是那个小畜生……” 话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灯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勾勒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薄九司一身深色西装,冷峻矜贵,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聂京枝挽着他的手臂,一身浅杏色长裙,长发披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婉又从容。 两人并肩走进来,像一幅画。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薄老爷子的手停在茶杯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二叔公脱口而出。 薄九司没看他,步伐不紧不慢,走到主位对面,停下来。 “薄家家宴,”他抬眸,目光从几位叔公脸上一一扫过,“少了我,怎么行?” 三叔公冷笑一声:“谁请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笑着接话:“三叔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九爷是薄家家主,薄家的事,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三叔公被她噎住,脸色铁青。 薄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阴沉:“小九,我没邀请你,你今天来,是不给我这个爷爷的面子?” 薄九司还没开口,聂京枝先笑了。 “爷爷,您这话说的。”她语气不轻不重,带着点娇嗔,“您不邀请九爷,九爷不也来了吗?这叫孝顺,怕您一个人操办这么大的事累着。” 薄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叔公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门口站着的几个保镖犹豫了一下,没敢动。 开什么玩笑,赶薄九司?谁敢? 薄九司这才慢慢开口:“二叔公,别急,您先看看,您叫的那些人,还能不能来。” 二叔公一愣:“你什么意思?” 第43章 怀疑她的心思 薄九司偏头看了冯无一眼。 冯无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各位叔公的儿孙,此刻都在二楼包厢休息,九爷方才特意设宴款待,他们不胜酒力,已经喝醉了。” “什么?!”三叔公猛地站起来,“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聂京枝笑着接话:“三叔公别紧张,就是喝了几杯酒,九爷看几位长辈上次在家宴上喝得尽兴,想着年轻人也该热闹热闹,就特地准备了一些,比上次几位长辈喝的异蛇王酒,烈了那么一点点。” 几位叔公的脸齐刷刷变了色。 薄老爷子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你把他们都灌醉了?” 薄九司抬眼看他,声音平淡:“爷爷不是要选亚太区执掌人吗?薄家子孙都到齐了,怎么就急着开始?”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哦,忘了说,那酒喝一口,睡三天,醒来之前,恐怕是来不了了。” 整个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薄老爷子死死盯着他,胸腔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聂京枝站在薄九司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看着这群老东西吃瘪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 “爷爷,这亚太区执掌人,今晚怕是选不出别人了。” 薄老爷子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了两下。 聂京枝笑得温婉又得体:“薄家嫡系子孙,还剩谁呢?” 薄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薄尘一自始至终没开过口,安静得像隐形人。 薄老爷子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尘一,你……” 薄尘一抬起头,看见薄九司和聂京枝一眼,笑容得体,缓缓摇了摇头:“爷爷,我坐轮椅呢,你指望我一个瘸子能干什么?” 薄老爷子脸色一僵,他竟然这么说自己。 “薄家的事,我管不了,下次这种聚会不要叫我来了,我出来一趟很麻烦。” 薄尘一挥手让护工推他走了。 薄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嘴唇翕动,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 他抬起眼,看向薄九司,眼底带着恨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薄九司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聂京枝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他身侧,不卑不亢。 “爷爷,”薄九司不容置喙道,“既然各位叔公的儿孙都来不了,大哥也无意接任,这个位置,我来接手。” 薄老爷子死死瞪着他,胸腔里堵着一口气。 几位叔公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薄九司没再看他们,偏头看向聂京枝。 她正仰着脸看他,眼底带着笑,亮晶晶的。 “走。”他说。 聂京枝弯起唇,挽着他的手臂,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 从会所出来,一阵微凉的夜风迎面吹了过来。 聂京枝下意识抱紧了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身侧的薄九司见状,直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到了她身上,全程一言不发。 她乖乖接住披在身上,抬手拢了拢敞开的领口,侧头望着身边的男人,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九爷,你刚才看见你三叔公的表情没?脸都气歪了,别提多好笑了。” 可薄九司压根没接她的话,迈开长腿径直往前走。 聂京枝连忙跟上,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她步子轻快,几步就追到他身旁,熟练地挽住他的手臂。 “你走这么快干嘛呀?我又不吃人。” 薄九司的脚步骤然一顿,偏头看向她。 清冷的路灯光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淡淡,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平淡:“你今晚没必要过来。” 聂京枝微微一愣:“什么没必要?” “聂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合同也签完了。”薄九司情绪不明,声音冷淡,“你名下那五个亿,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肆意挥霍了。” 聂京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所以呢?” “你不用再跟着我演戏,没必要掺和这些事。”薄九司黑眸沉沉地锁住她,“你想要的名分有了,钱也到手了,你到底还图什么?” 晚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聂京枝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轻笑出声。 “九爷,你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 她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上前一步,转过身正对着他,倒着慢慢走路,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你是我合法老公,刚才那群长辈故意刁难你,我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装作没看见吗?” 薄九司眉头微蹙,神色依旧清冷。 “再说了,”聂京枝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他,“你可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要是你被这些老顽固搞垮了,薄家落到别人手里,我和宝宝以后不得喝西北风去?” 薄九司依旧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她。 “我这人本来就现实得很。” 聂京枝语气坦荡直白,“婚姻说白了就是利益共同体,你过得好,我和孩子才能好,反过来我安稳了,也能好好陪着你,所以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别想太多。” 她说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朗的胸口。 薄九司垂眸,盯着她落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夜色静谧,月光温柔地笼罩在两人周身,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就只是因为这些?” 聂京枝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借口。”薄九司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她,像是能看透她所有心思,“不全是真心话。” 聂京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恢复过来,挑眉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 “你自己说。” 被他这般直白又锐利的目光盯着,聂京枝心里莫名发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你这人也太较真了,真的很烦。” 说完她就想转身往前走,刚一迈步,手腕就被男人猛地扣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禁锢着她,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薄九司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拽了回来,稳稳抵在路边的路灯柱上。 第44章 深夜性感照片 他单手撑在灯柱之上,另一只手依旧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聂京枝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怎么偏偏揪着这点事不放? 她咬了咬粉嫩的唇,脑子飞速运转。 绝对不能说实话,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只能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聂京枝立刻弯起眉眼,语气娇软又漫不经心:“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好像……喜欢你了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九司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聂京枝心里暗暗窃喜。 果然,所有男人都吃温柔撒娇这一套! 可她这点得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听见头顶传来男人冰冷淡漠的声音:“真的?” 她抬眼望去,瞬间心头一紧。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没有丝毫惊喜,只有满满的审视和探究,冷静得可怕。 聂京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九爷这是不信我?” 薄九司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刻意弯起的眉眼,恰到好处的笑意,还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又是这样,又在对着他演戏。 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莫名的恼怒。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聂京枝,别自作多情。” 聂京枝靠在灯柱上,静静看着他。 “我不会喜欢你。”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不是狠话,只是冷冰冰的事实陈述。 “你也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萧瑟的晚风吹来,凌乱的发丝糊了满脸,她没有抬手拨开,就那样安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孤冷又疏离。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 聂京枝忽然轻笑一声,直起身站直身体。 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心口的酸涩不存在:“行,九爷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 她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家门锁密码多少?我存一下,以后方便金颂给你送饭。” 薄九司皱眉。 “开玩笑的。”她迅速收起手机,笑得明媚,“走吧,送我回家。” 薄九司站在原地,看着她洒脱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彻底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可那笑意半点都没抵达眼底。 他沉默着抬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向路边的豪车,一路无话,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聂家别墅门外。 聂京枝推开车门,夜风灌进车内,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走了,九爷。”她浅浅笑着,声音软软轻轻的。 薄九司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利落下车,关上车门,快步走进别墅。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薄九司坐在车内,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久久没有移开,身形沉寂。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声道:“走。” 豪车缓缓驶离聂家。 —— 聂家。 聂京枝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薄九司掌心的温度。 她轻轻闭眼,把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开,拿出手机,翻出薄九司的微信名片。 点开一看,她愣了一下。 头像是一片纯白,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漆黑。 “什么阴间风格……”她嘀咕了一句。 也难怪,他那种家庭,从小被排挤被算计,亲爷爷亲叔公都恨不得他死,能活成现在这样没变成变态已经很不错了。 头像白,背景黑,是不是代表他内心纯净,而他周围的世界是黑的? 她忽然想起当初她提出要嫁给他,他说过的话。 “在聂家老老实实当花瓶就行了,来薄家凑什么热闹?薄家可没舒服日子让你躺平。” 她当时以为他是不想让她进门,现在想想,他其实是在提醒她。 薄家那摊浑水,不是她能趟的,他那时候,是在护着她吧? 那他怎么又同意娶她了? 聂京枝咬了咬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点了添加通讯录。 备注写了两个字:老公。 发送过去,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正好亮着。 一条新消息,赫然是通过好友申请的提醒。 聂京枝勾了勾唇角,坐到床边点开对话框。 她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九爷还没睡?】 对面毫无动静。 她又接着发:【我睡不着。】 依旧没有回复。 聂京枝低笑一声,翻出提前拍好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松松散散的,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垂在肩头,侧脸柔和,昏黄的灯光衬得她又纯又欲,撩人至极。 照片发送成功。 这一次,对面几乎秒回。 薄九司:【聂京枝。】 聂京枝笑着打字:【怎么了?】 薄九司:【你是不是觉得,我完全拿你没办法?】 聂京枝:【本来就是,你又不喜欢我,又不会被我撩动,你怕什么?】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聂京枝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再次亮起。 薄九司:【把衣服穿好。】 聂京枝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该遮的地方一点没露。 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快打字:【九爷说的是上面,还是下面的?】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张对镜自拍。 宽大的白衬衫堪堪盖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细腿,纤细的脚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慵懒又勾人。 【九爷,这样穿可以吗?】 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聂京枝等了片刻,又发了一张特写照片。 这次衬衫特意解开了两颗扣子,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暧昧氛围感拉满。 她还调皮地在图片上P了一行小字:【九爷晚安。】 发完所有消息,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关灯躺好,抱着被子,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缓缓闭上眼睛。 —— 另一边,薄九司独自坐在别墅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一张张撩人又清纯的照片映入眼帘,让他整张脸黑得彻底,沉得能滴出墨来。 指尖在屏幕上停滞几秒,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第45章 修罗场 聂京枝加了薄九司微信后,开始各种性感照片和露骨的话发送过去。 比如她拍了张浴室镜前的照片,真丝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锁骨弧度浅淡,腰线软得勾人。 【九爷,这件内衣好像小了点,你帮我看看?】 她逛商场,在试衣间里换了件高开叉红裙,对着镜子拍全身,裙摆垂到脚踝,露一截雪白长腿。 【逛街看到条裙子,忽然想到九爷身上那套黑西装,挺配。】 晚上她洗完澡,换了件黑色蕾丝,对镜拍了一张,发过去给薄九司。 【刚试的,好看吗?】 还有她窝在沙发里,拍了张侧脸,嘴唇贴着指尖,眼神半眯。 【今天路过一家酒店,忽然想到你。】 她发的这些消息,薄九司一条都没回过。 也许是没看,也或许是看了不感兴趣。 反正她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但薄九司也不拉黑她,也没警告过让她不要再发了。 她就每天坚持不懈地发。 面对一座山大声呐喊,都还有回音,聂京枝真就像面对一堵墙,无论她怎么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对面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给她。 再热情的人被泼多了冷水,心也凉透了。 聂京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越想越气。 她拨了金颂的号码。 “枝枝姐?” “我问你,一个男人,你发什么他都不回,是什么意思?” 金颂愣了一下:“……谁啊?九爷?” 聂京枝没吭声。 金颂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他看了,但不知道怎么回?” “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回的?我说想他,他说嗯也行啊,一个字都不回,当我是空气?” 金颂想了想:“也有可能他……害羞?” 聂京枝冷笑一声,“他会害羞?” “不是啊枝枝姐,九爷那种人,你要他回“我也想你”,他肯定说不出口啊……” 聂京枝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满屏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行,真行。 周五傍晚,金颂发来消息:枝枝姐,九爷今晚去苏晚吟的生日宴了。 苏晚吟,顶流女星,薄氏珠宝代言人,也是沈行的妹妹。 薄九司那个圈子里玩的,除了周珂,还有沈行。 商业应酬加兄弟面子,薄九司去参加,也合情合理。 但苏晚吟看薄九司的眼神,圈里谁不知道? 聂京枝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这条消息,莫名火大。 她走进衣帽间,挑了件高领黑色长裙,很保守,没有任何花哨点缀,领口纽扣系在脖子,但收腰收得刚好,从肩到脚踝一条流畅的弧线。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嗯,还行,像死了老公参加葬礼一样。 宴会设在城郊一栋私人别墅。 聂京枝到的时候没急着进去,站在廊柱旁边往里扫了一眼。 薄九司很好找,人群里最高的那个,一身黑色西装,清冷矜贵,往那一站周围的气温都低几度。 苏晚吟站在他旁边,穿了一条香槟色长裙,手里端着香槟杯,正仰头跟他说什么。 薄九司垂眸听着,没什么表情。 聂京枝正要进去,忽然看见苏晚吟脚下一个踉跄,薄九司伸手扶住了她。 苏晚吟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上。 她朝薄九司露出腼腆又尴尬地笑。 薄九司松开她,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她。 苏晚吟接过毛巾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抬头冲他笑了笑,笑得很明媚。 薄九司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 聂京枝站在廊柱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更火了。 她转身,目光在宴会厅门口扫了一圈。 一个年轻男人正往里走,二十出头,穿了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眉眼跟苏晚吟有几分像,但更柔和。 聂京枝直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苏晚吟的弟弟?”聂京枝的声音自上而下,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男人点了下头,“苏辰。” “真是好名字。” 男人耳朵不明显地红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一个人来的,你可以做我今晚的男伴吗?”聂京枝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口上点了点。 苏辰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姐、姐姐……” “帮我个忙。”聂京枝凑近了一点,笑得又媚又坏,“帮完我还你人情。” 苏辰咽了咽口水:“……什么忙?” 聂京枝没回答,直接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贴近,拽着他往里走。 苏辰被她挽着,耳根还红着,但已经挺直了背,配合她的步调。 …… 另一边,苏晚吟接过毛巾擦了手,偏头看了薄九司一眼,笑着压低声音:“九爷,您结婚这么大的事,连个戒指都不戴,别人怎么知道您有老婆?” 薄九司声音很淡:“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苏晚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您这样,不怕您太太吃醋?” 薄九司没接话。 苏晚吟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地说:“九爷,您该不会……不爱您太太吧?” 薄九司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晚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了数,正要再说什么…… “姐!” 一道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苏晚吟转过头,看见苏辰正朝这边走过来,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 黑色高领长裙,身段曼妙,眉眼带笑,整个人又艳又冷。 苏晚吟愣了一下:“阿辰,这位是……?” 苏辰还没开口,那女人已经先笑了,目光落在薄九司脸上,声音清甜又响亮:“九爷,好巧啊。” 薄九司看着她挽着苏辰的手臂,眸色沉了沉,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苏辰邀请我来的。”聂京枝偏头看向苏晚吟,笑了笑,“苏小姐,生日快乐,你弟弟挺帅的。” 苏晚吟的目光在她和苏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晚吟。” 聂京枝看了她一眼,没握手,只是点点头:“聂京枝。” 苏晚吟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薄九司的视线从聂京枝脸上移到苏辰身上,停了一下:“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苏辰回答得快,耳朵又红了,“但一见如故。” 第46章 开房去了 聂京枝在心里夸苏辰给力,她挑衅地看着薄九司,等着他来反驳,挑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薄九司沉着脸没再说话。 后面有人起哄说干站着没意思,不如玩游戏。 一群人挪到旁边的偏厅,沙发围成一圈。 苏辰挨着聂京枝坐下,薄九司坐在对面,苏晚吟在他旁边。 沈行和周珂也在,周珂一进门就看见聂京枝挽着苏辰,又看了看薄九司的脸色,很识趣地没往那边凑,端着酒杯在旁边装隐形人。 游戏很简单,摇骰子,输的人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输的是聂京枝。 她选了真心话,有人问她:“姐姐有男朋友吗?”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笑了一声:“没有。” 薄九司神色顿住,脸庞埋在阴影里,情绪不明。 苏辰在旁边小声说:“那我算啥?” 聂京枝没理他。 第二轮,输的是苏晚吟。 有人问她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苏晚吟笑着看了薄九司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眼神不言而喻。 全场起哄。 薄九司面无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聂京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她觉得凉。 第三轮,输的是薄九司。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晚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九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苏晚吟笑着问:“九爷有喜欢的人吗?” 薄九司沉默了两秒,聂京枝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没有。”他淡漠道。 聂京枝垂下眼,手指攥紧了衣角。 苏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苏晚吟却笑了:“九爷,您不是结婚了吗?您难道不爱您太太?”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薄九司。 周珂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看了聂京枝一眼,又飞快移开。 薄九司放下酒杯,声线冷淡:“结婚不一定都是奔着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有的婚姻没有感情,只是互帮互助,为了目的和利益相互结合。” 苏晚吟愣了一下,随即得逞地笑了:“还有这样的?九爷这是在说你自己吗?” 她并不知道聂京枝跟薄九司的关系,弯起唇讥讽地笑道,“那你的妻子要是知道了,不会很伤心?” 薄九司想到聂京枝挽着苏辰出席,他淡淡道:“她不会。” 聂京枝坐在对面,脸上笑容不减,指甲无意识掐进了掌心里。 周珂干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现在很多婚姻都这样,但也不一定绝对,阿九,万一你爱上了还不知道呢?……” 他杵了杵薄九司,“你说是不是?” 薄九司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没有万一。” 聂京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胸口闷胀的情绪。 游戏继续。 聂京枝又输了几轮,被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在她心口上扎。 她答得滴水不漏,脸上的笑始终挂着,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薄九司全程没怎么说话。 有人问他就答,没人问他就在旁边坐着,像一尊冰雕。 苏晚吟倒是几次凑近他说悄悄话,薄九司没躲,但也没应。 聂京枝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苏辰抬头看她:“怎么了?” “晚了,该走了。”聂京枝拿起包,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起唇。 苏辰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 他没看她,正低头把玩酒杯,仿佛没听见。 她收回目光,笑着对苏辰说:“送什么?直接在这附近开个房就好了。” 苏辰愣了一下:“啊?” 聂京枝歪着头看他,笑得风情万种:“怎么,不愿意?” 苏辰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声音都结巴了:“愿、愿意……可是……今晚……不回去了?” “这么美好的晚上,不干点什么多可惜。”聂京枝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亲昵又自然。 旁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眼神各异。 薄九司转酒杯的手停了下来。 聂京枝没再看他,挽着苏辰的手,转身往外走。 苏辰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哎,姐姐,你慢点……待会我慢慢伺候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薄九司坐在沙发上,盯着聂京枝的背影,眸色晦暗,手里的酒杯出现一丝丝裂痕。 周珂凑过来,压低声音:“九爷,你不去看看?” 薄九司收起目光,不着痕迹地把酒杯放下,声音淡淡:“看她什么?观摩她跟别的男人滚床单?” 周珂张了张嘴,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这是不打算管了?可她是你老婆啊……” 薄九司冷嗤,“你不是她初恋?” 周珂闭上了嘴,没敢再说。 …… 聂京枝和苏辰出了别墅,夜风迎面扑来。 她松开苏辰的手,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苏辰跟上来,站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聂京枝偏头看他:“什么?” “开房。”苏辰的耳朵还红着,但眼睛亮晶晶的,“你是认真的吗?”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辰跟上来:“我跟你一起。” “你跟着我干嘛?” “你心情不好,我不放心。”苏辰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冲她笑,“走吧,姐姐。”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弯腰坐了进去。 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聂京枝开了一间房,苏辰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聂京枝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利用你,对吧?”她问。 “知道。”苏辰点头,“但我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他笑得坦荡,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老公确实不行” 聂京枝忍不住笑了:“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见过几次。”苏辰想了想,“薄九司嘛,京城谁不知道?冷得要死,跟块冰似的。” 电梯到了。 聂京枝刷卡进门,苏辰乖乖跟在后面。 房间布置得很暧昧,灯光昏黄。 聂京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苏辰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俩人就这样静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聂京枝转过身,看着他:“我跟你说实话,我拉你来开房,就是想气他,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苏辰点头。 “那你还不走?” “不想走。”苏辰在旁边沙发里坐下,仰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姐姐,你老公这么不解风情,你干嘛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聂京枝看了苏辰一眼,转眸看向窗外。 因为她还有一件事还没完成。 “他不要你,我要你。”苏辰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将她拥进怀里,“你别难过,我陪你。” 聂京枝叹了口气,伸手慢慢将他推开,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你还小。” “我二十三了,不小了。”苏辰有些不服气。 聂京枝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 苏辰皱了皱眉:“谁啊?” 第47章 失控失控了! 这凶悍的敲门声,不像是酒店服务员。 聂京枝想了想,勾起红唇,讥诮地猜测:“该不会是我那死人老公?” 话是这么说,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我去看看。”苏辰很不希望薄九司来。 他走过去,拉开门。 “不许动!警察!”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男人,领头的手里拿着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涉嫌卖淫嫖娼!” 苏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警察声音冷了下来:“身份证拿出来。” 苏辰都懵了,回头看了看聂京枝。 聂京枝走过来:“谁举报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走廊一侧。 聂京枝明白了,直接走到门口,探出头去。 走廊灯光下,薄九司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 冯无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聂京枝看着他,气得差点笑出声。 “九爷,你是闲的没事干,故意来找我茬了么?” 薄九司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双深冷的眸子什么情绪都没有。 警察咳了一声:“说话注意点,这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他是我老公。” “你老公?!”警察满脸吃惊,看了看薄九司,见他没反驳。 大家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带头指着苏辰问:“那这是你的……” “我情人。” “……”所有人面露尴尬,仿佛吃了一个情感纠纷大瓜,还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九爷。 “不是要抓么?赶紧把我抓走吧,我不想看见他。” 聂京枝不想看见薄九司。 她双手往警察面前送,那双柔嫩的细腕白得晃眼。 一双含情的水眸朝警察眨了眨。 薄九司忽然走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都走。” 冯无立刻上去跟警察解释:“抱歉,可能是误会,辛苦你们跑一趟,先走吧,让九爷跟夫人私下解决。” 警察很客气:“没事没事,九爷以后要是碰到麻烦,找我们就行。” 苏辰站在旁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看了薄九司一眼,又看了看聂京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聂京枝冲他笑了笑:“你先回去。” 苏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 苏辰走后,冯无把警察也送走了。 酒店走廊只剩聂京枝和薄九司两个人。 “放开。”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试图从男人手里抽出来。 薄九司用力扣紧,猛地一把将她拉近身前,“你敢跟别的男人开房?” 聂京枝撞进他怀里,就听到冰冷的质问声劈头盖脸落下。 “我有什么不敢?你都敢不回我消息,对女明星笑脸相迎,你还好意思管我?” 薄九司眼神很冷,不解释也不反驳,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她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对了,我跟苏辰走的时候,九爷不是无所谓吗?” 薄九司面色滞了下,冷笑:“揣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开房,你有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觉悟?” “行,我知道了。”聂京枝点点头,“你只在乎孩子,并不是在乎我。” “你也不喜欢我,那我们各玩各的,难道不对吗?” 薄九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聂京枝斩断他的话。 “九爷也说了,有些婚姻并不是奔着感情和白头偕老去的,我们是只是合作关系,在必要的时候互帮互助一下,其余时间,我们都不应该约束对方的自由。” “我的确说了这话,但我们既然缔结婚姻,就应该对婚姻忠诚。” 而不是水性杨花,婚内出轨。 “忠诚?” 聂京枝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你今天来参加苏晚吟的生日宴,我说什么了吗?” 薄九司皱了皱眉,“她是沈行的妹妹……” “你是不知道她喜欢你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避嫌?” “为什么要给她机会,让她做你品牌方代言人?” “还扶她,给她递毛巾?这么妥贴,她更加舍不得你了吧?” “九爷口口声声说要对婚姻忠诚,你是只许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许我有半个异性朋友了?” 聂京枝一字一句,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薄九司喉咙滞住,说不出来话来。 聂京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酒店地毯上,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他心口。 她走出几步,走廊尽头正好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长相不错。 聂京枝眼波一转,停下脚步,对那人笑了笑,声音又软又媚:“帅哥,等会儿有空吗?” 那人一愣。 “我正好开了个房间,没人陪我,你愿意进来陪我吗?” 聂京枝长得太妖艳了,大晚上出现在男人视野里,简直就是个尤物。 男人迫不及待:“好、好啊。” 薄九司浑身戾气骤然炸开。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聂京枝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直接将她拽回了那间套房。 “砰!”门被狠狠踹上。 房间整洁干净,床单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薄九司一眼扫过,胸腔那股戾气稍稍压下。 他将她狠狠推倒在床上,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聂京枝挣扎:“薄九司你放开我!” “这么缺男人?” 薄九司低头盯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却烧着一把火:“随便拉一个就能上床,看见一个就能撩,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满足你。” “你疯了?”聂京枝双腿乱蹬,拼命想从他身下挣脱。 可他的腿压着她的,根本动弹不得。 薄九司俯身吻住了她。 聂京枝气得眼眶发红,抬手就想扇他耳光。 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扣住,狠狠按回床上。 “薄九司你混蛋!”她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你不喜欢我,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去找苏晚吟啊!她不是对你笑得很开心吗?你不是给她递毛巾吗?你去啊!”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他抱进了怀里。 “你……你想干什么?” “三番五次地刺激我、试探我,不就是想要这一刻?” 薄九司攥紧她的下巴,语气漠然:“现在就满足你。” 可她现在不想了,她不想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碰! “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咬着唇,眼眶通红,“你不能这样……” 第48章 她自愿的 薄九司停下来,撑在她上方,喘着气看她。 眼底猩红未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还敢跟别的男人来开房?” 聂京枝别过脸,不看他。 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跟他对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问过周珂了,三个月之后可以。” “那你还不快放开我!我现在还没到三………” 聂京枝的话没说下去,因为她觉得薄九司盯着她的目光,有种别样的意味。 薄九司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手上。 “我说过,你这双手留着,另有用处。” 聂京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涨得通红。 “薄九司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上次你胆子不是挺大?” 薄九司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又一根根掰开。 聂京枝想抽回来,他不让。 “你……”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住了。 这一次他吻得没那么凶,却更加缠绵。 她被他吻得脑子发懵,忘了反抗。 “别动。” 薄九司垂下眼,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你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聂京枝低低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骂声。 “薄九司你混蛋……” “嗯。” “我恨你……” “嗯。” “你又不喜欢我,你凭什么……唔!” 嘴又被堵住了。 等她好不容易喘上气,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 聂京枝浑身发软,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薄九司躺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哭什么?” “你管我。”她闷闷地说,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他没生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聂京枝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被他咬破的血痕。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哑又闷:“薄九司,你去死。” 薄九司看着她这副又凶又软的模样,嘴角愉悦勾起。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扔到她手边。 “干嘛?” “解锁。” 聂京枝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手机,“密码。” “0355” 聂京枝输入,屏幕亮了。 “相册。” 她点开相册,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全是她发的那些照片。 有些照片右下角还有她的水印,有些是她随手拍的风景,有些是她在试衣间的对镜自拍。 她翻了翻,往下滑了很久,才到底。 因为他手机相册里只有几张文件照片,因此几乎都是她的。 聂京枝抬起头,看着他。 薄九司靠在床头,不自然地偏过头,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廓却泛着一层薄红。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都存了?” “嗯。” “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想回。” “你……” “烦。”他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回了你一句,你就会要两句,回了你一张,你就会发十张。” 聂京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偷偷把其中一张设成了桌面。 是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那张,锁骨和肩线在昏黄灯光下又纯又欲。 薄九司偏头瞥了一眼,他看见了,但没说话。 聂京枝弯起唇角,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靠回他怀里,脸埋回他胸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去洗澡。”聂京枝从他怀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许进来。” 薄九司靠在床头,眯眼看着她的背影。 聂京枝进了浴室,关上门。热水冲下来,雾气慢慢升起来。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掐着她手腕的样子,他埋在她颈窝喘气的样子,他耳廓泛红别过脸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雾气朦胧的自己,肩膀和锁骨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水声哗哗的,她没听见门开的声音。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聂京枝吓了一跳,转过身,撞进薄九司的怀里。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衣服,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没湿。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暗火。 “你干什么……” 没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嘴里,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等她拒绝。 她没有推开,薄九司的呼吸重了,将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热水从花洒落下来,浇在两个人身上,把浴巾打湿了,他干脆扯掉扔在一边。 聂京枝推开他,声音又娇又软:“三个月之后才可以,你别乱来。”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薄九司……”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在撒娇。 男人把脸埋在她颈窝:“帮我。” 聂京枝眼角的红晕扩散到耳朵,咬唇拒绝:“你别想。” “帮不帮?” 第49章 最后一次! “不帮。” 话音刚落,薄九司低头,狠狠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聂京枝倒吸一口凉气,攥住他被水汽打湿的黑发,又气又软。 “薄九司,你能不能别跟疯狗一样!”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肌肤响起,带着滚烫的气息:“这不是你最想要的?” “我才没有!”聂京枝立刻偏过头,嘴硬否认。 他没有松开她,细碎的吻落在她耳后,带着偏执的占有欲。 “一次次挑衅我,故意激怒我,闹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让我失控?” 浴室里白雾缭绕,冰冷的磨砂玻璃凝满水珠,顺着镜面不断滑落。 聂京枝的双手被他牢牢按在玻璃上,男人从身后圈着她,气息让人无处可逃。 她双腿早已发软,倔强地硬撑:“我没有……你别乱说。” “别嘴硬。” 薄九司的声音沉得醉人,“你想看我打破原则,失去理智,现在你如愿了,亲眼看着我为你变成这样,还不满足?” 聂京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清冷克制的薄九司,失控起来会这么疯,这么霸道。 “帮不帮?” 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聂京枝彻底扛不住了,小声嘟囔一句:“帮……” 声音细若蚊呐,软得彻底没了脾气。 薄九司唇角勾起一抹的笑意,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浴室雾气蒸腾。 薄九司关掉花洒,拿过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将她裹紧,公主抱将她带出了浴室。 轻柔地把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聂京枝立刻蜷起身子,一头埋进枕头里,压根不想理他。 薄九司侧身躺下,伸手想去捞怀里的小女人。 聂京枝别扭地往旁边躲。 他再捞,她再躲。 第三次时,薄九司没再纵容,直接连人带被子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温热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别动。” 聂京枝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气鼓鼓道:“你滚开!” “脾气这么大?”薄九司按着她乱动的身子,无奈又纵容。 “还不是都怪你!”她埋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控诉,“太久了,我手都酸了!” 薄九司垂眸看向她纤细白皙的小手,粉嫩的指甲精致可爱,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一圈。 “给你转十万,当手部保养费。” 聂京枝心里瞬间平衡了。 沉默几秒,她忽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冷峻的侧脸,认真发问:“薄九司,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男人眼底的暧昧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淡下来,语气毫无波澜:“没有。” 聂京枝心头一堵,不甘心追问:“那你为什么非要抱着我睡?” “不想待就穿衣服走。” 他直接松开禁锢她的手,平平躺开,眉眼清冷疏离,仿佛方才失控偏执的人从来不是他。 聂京枝心里堵得难受,干脆撑着身子趴到他枕边,软软撒娇:“你就不能说句喜欢我哄哄我吗?” “不能。” “为什么啊?” 薄九司缓缓侧眸看她,眼神淡漠又清醒:“你想让我违心骗你?”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灭了聂京枝所有的雀跃。 她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句句戳中他的心思:“你就是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根本不会吃醋在意我和别的男人来往,不会因为我假装和别人开房彻底失控,更不会一次次被我拿捏!” 薄九司眉心骤然拧紧,语气染上几分不耐:“再废话,立刻出去。” 被他这般冷硬对待,聂京枝也来了脾气:“走就走!我真走了!” “大半夜的去哪?” 他立刻拽住想要起身的她,语气又凶又别扭,“忘了你怀着孕?瞎折腾什么。” 聂京枝被他一把拽回怀里,他宽厚的大手稳稳护着她的小腹,动作温柔又细致,和冰冷的语气截然相反。 聂京枝心底偷偷哼了一声。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睡吗?”她小声问。 薄九司慵懒地抬起手臂搭在眼上,漫不经心回了句:“不想睡床,也可以去睡门口。” “……” 聂京枝被他怼得没话说,翻了个身,闷闷道:“我睡不着。” 话音刚落,身上一沉。 薄九司放下手臂,翻身直接将她压在身下,黑眸深邃沉沉,盛满了浓烈的占有欲。 “睡不着,就接着闹。” 聂京枝慌忙伸出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又慌又怕:“又、又来?不行!” “邮轮那晚,你折腾了我三次。”他垂眸盯着她泛红的小脸,嗓音暧昧沉沉,“上次在我家,两次。” 聂京枝心虚,他记得还挺清楚。 “我都要加倍讨回来。” “不行!” 聂京枝立刻抗议,“我不能做!” 看着她慌张躲闪的模样,薄九司眼底笑意更深,俯身贴着她耳畔低语:“除了那里,你还有很多地方能哄我开心。” 聂京枝瞬间僵住,坚决不肯妥协。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薄九司随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拨通了沈行的电话,语气淡漠又强势:“沈晚吟所有代言我都给她撤了,后续她的资源,你自己处理。” 短短一句话,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的瞬间,聂京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算这个坏蛋还有点良心。 看在他这么自觉的份上…… 聂京枝心一横,抬手直接扯开了他身上的浴袍,软声妥协:“行吧,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第50章 为什么不给我买戒指? 聂京枝是被浑身酸痛折腾醒的。 宿醉后的酸软还没散,昨晚被薄九司折腾到后半夜的画面一幕幕闪回,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冰凉一片,被窝里连点余温都没剩。 聂京枝猛地睁开眼,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床,瞬间炸了! “薄九司你个狗东西!”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狠狠砸出去。 昨晚缠她缠得疯,天一亮就拎裤子走人,连句交代都没有? 她气得胸口起伏,抓过床头手机,指尖发颤地拨通薄九司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男人清冷禁欲,毫无波澜的两个字。 “有事?” 聂京枝火气直冲头顶:“薄九司!你什么意思?昨晚折腾我到半夜,天亮就跑?你是人吗?” 车里,薄九司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矜贵冷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指尖捏着佛珠,闭目养神,语气凉薄地警告:“聂京枝,别再玩欲擒故纵,拿男人刺激我的把戏。” “哦……”聂京枝讥讽,“难道九爷昨晚不爽?” “下不为例。”声音冷得像冰。 “我刚睡醒,没穿衣服呢,你想看我的性感照片吗?” 薄九司喉咙发痒,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别白费力气,我不会爱你。” 绝情得要命。 聂京枝气得浑身发抖,直接骂出声:“你狼心狗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是吧?薄九司,你真是禽兽……” “咔哒。” 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忙音刺得她耳膜发疼。 聂京枝气得眼尾发红,点开微信对话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薄九司你不是人!】 【昨晚是谁抱着我不肯放的?】 【现在装高冷装绝情?】 【你就是个用完就丢的渣男!】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十几条消息砸过去,石沉大海,对话框安安静静。 她咬着牙,憋出最后一句狠话: 【行!你有种!以后你别想碰我一下,一次都别想!】 消息刚发出去。 沉寂一早上的对话框,秒回。 【转账:100000元】 紧接着,一行冷硬的字跳出来: 【一周三次】 不容拒绝的语气。 聂京枝:“???” 她盯着屏幕,气笑了,又无语又离谱。 十万块,买她三次? 她直接敲字嘲讽:【薄总好大的手笔,十万块买我三次?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在你眼里就这点价?】 下一秒,男人回得冷淡又笃定:【昨晚答应你的,手部保养费】 聂京枝猛地一怔。 她才想起来,昨晚情浓时,她随口抱怨手酸,薄九司低头吻着她的手背,低声应了,会给她安排顶级保养,不差钱。 她自己转头就忘,他居然记得。 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瞬间散了大半。 聂京枝摸了摸小腹,弯起了唇。 狗男人虽然渣,但说到做到,不画饼。 她心里舒服多了,眼珠一转,等等,这不就是现成的赚钱门路? 撩撩薄九司,哄好这位大佬,钱自动到账,稳赚不赔! 她打定主意,中午亲自做饭送去薄氏集团,打算多捞点好处! 刚掀开被子要去浴室冲洗,手机响了。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备注班长。 “京枝!下午高中同学聚会,老地方,必须来啊!” 聂京枝眉头一皱,没兴趣:“不去。” “别啊!”班长嘿嘿一笑,“林晚柔也来,她说你肯定不敢露面。” 林晚柔? 聂京枝眼神瞬间亮了。 她的高中死对头,林家千金小姐,长相不错,就是一直不服她抢尽风头,处处跟她作对。 当年聂京枝是全校校花,林晚柔暗恋的校草死乞白赖追了聂京枝两年,把林晚柔气得半死,梁子就此结死。 敢嘲讽她不敢去? 聂京枝勾唇,语气干脆:“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立刻起身打扮。 让金颂送来一条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明艳,一出场就能碾压全场的那种。 —— 下午高档餐厅包厢。 聂京枝一推门,全场瞬间安静。 几年不见,她褪去青涩,美得明艳夺目,肌肤白皙,身段窈窕,往那一站,就是全场焦点。 “我的天,枝枝也太好看了吧!还得是我们当年的校花!” 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晚柔坐在主位,穿着一身名牌长裙,脸色瞬间沉了,阴阳怪气开口:“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爱出风头,走到哪都要抢C位。” 聂京枝淡淡抬眼,回怼得犀利又直接:“有些人天生自带光芒,不像某些人,记仇记到现在。” “怎么,当年你暗恋的男生追我两年,看不上你,这事还没翻篇?” 一句话戳中痛处! 林晚柔脸色惨白,难堪又恼怒,死死攥紧杯子。 她忍着没发作,班长打圆场,招呼大家坐。 饭局开始。 林晚柔为了找回面子,全程炫耀老公:“我老公给我买了海景别墅,珠宝首饰随便挑,公司市值又涨了……” 众人一顿吹捧恭维。 有人顺势问聂京枝:“京枝,你嫁人了吗?老公对你好不好?” 聂京枝坦然一笑:“嫁了。” 话音刚落,林晚柔立刻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她空空的手指: “嫁了?结婚连个婚戒都没有?” “你老公连个钻戒都舍不得给你买?该不会是……穷得买不起吧?”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上。 聂京枝指尖一顿。 确实,领证这么久,薄九司从没提过戒指。 堂堂薄氏总裁,让老婆连个婚戒都没有? 被当众嘲讽,聂京枝心里不爽。 她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当场拨通薄九司的视频电话。 —— 与此同时,薄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偌大会议室鸦雀无声,高管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薄九司坐在主位,一身冷肃黑西装,眉眼凛冽,气场压得全场窒息。 经理正在战战兢兢地做季度汇报。 手机突兀响起视频铃声,所有人心脏一跳。 经理停下来,看向薄九司。 令人震惊的是…… 薄九司垂眸扫了眼屏幕,在全场错愕的目光里,抬手让会议暂时停止,然后直接接通。 视频画面弹出。 聂京枝娇气又带着小脾气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 “薄九司,我们结婚,你为什么不给我买婚戒?” “你是不是舍不得?连个戒指都不给我?” 第51章 宠她宠她 “什么?她刚刚叫谁?薄九司?她老公竟然是九爷?” 一桌校友震惊地发出唏嘘声,表示不敢相信。 “她虽然有姿色,家里条件也不差,但她也太高攀了吧?” 而会议室一众高管也是相当震惊。 九爷结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薄氏上下怎么都没有通知? 薄九司眉眼瞬间覆上薄霜,嗓音克制冷静:“别闹,我在开会。” 这几个字从聂京枝手机里传出来,周围的同学都相视一眼,明白什么似的撇嘴讥笑。 林晚柔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嘲讽:“听见没?人家在开会,根本懒得理你!” “什么舍不得买戒指,我看你在他心里一文不值!怕是只有你自己把这场婚姻当回事吧!” 刻薄话语顺着视频听筒,一字不落地钻进薄九司耳朵里。 他脸色骤然阴沉:“什么人在叫?” 林晚柔面色一滞。 薄九司接着问:“你在哪?” 聂京枝对着镜头淡淡一笑:“同学聚会。” 薄九司嘴角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不打扰你开会了,我先挂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视频。 顿时,包厢里嘲讽声四起。 林晚柔扬着下巴,得意到极点:“看见了吧?聂京枝,你老公根本不在乎你!” “连个戒指都不愿意给你买,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嫁得好?” 众人眼神戏谑,都替聂京枝感到惋惜。 “曾经她还是校花的时候风光无限,那么多富豪公子哥追,她一个都看不上眼,没想到嫁给京城鼎鼎有名的九爷,竟然这样被冷落。” 女生们幸灾乐祸,终于吐了一口气似的。 “活该呀她,野心这么大,既然想高嫁,就得坐好在豪车里哭的准备。” 聂京枝坐在原位,听着她们议论自己,面色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接受赞美,就能接受诋毁。 这么多年,她听得还少么? 她从容淡定地喝茶,对这些声音不予理会。 那些逮着她,想看她笑话的人,也就自讨没趣,渐渐没了声。 班长尴尬咳了一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推开,冯无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冯无走到聂京枝面前,微微躬身:“夫人,九爷让我来的。” 聂京枝挑了挑眉,都叫上夫人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冯无第一次叫她夫人吧?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她靠向椅背,语气轻悠:“干什么?” 冯无一挥手。 十个保镖同时打开手中的礼盒。 灯光下,十枚钻戒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每一枚都是全球顶尖珠宝品牌“Lumière”的定制款,每一款设计都独一无二,世界上找不出第二枚相同的。 主石最小的也有五克拉,最大的那枚粉钻,据说去年拍卖会上拍出了八千万的天价。 包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那是Lumière的戒指?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据说定制一枚要等两年!” “那个粉钻!是不是去年新闻里说的那颗‘粉红之星’?八千万那个?” “八千万?你记错了吧,是八千万美金!” “我的天……” 聂京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十枚戒指上一一扫过。 林晚柔坐在对面,脸已经白了。 冯无面向聂京枝,恭敬地说:“夫人,九爷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临时抽不出身,特派我来为您送钻戒。” 哼,还算他有点良心。 聂京枝看了林晚柔一眼,“怎么这么多?” 冯无:“九爷怕自己挑的款式夫人不满意,他把选择权交于夫人,夫人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聂京枝笑了,她倒是喜欢这种方式。 干脆又不费劲,掌握权在自己手里。 她毫不掩饰:“都喜欢怎么办?” 冯无愣了一下。 “他都派你来送戒指了。”聂京枝话语顿了一下,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我不能全都要吗?” 全场死寂。 十枚戒指,最便宜的那枚都够在京城买套房了,她张口就要全部? 是不是太过分了? 冯无反应过来:“我请示一下九爷。” 他拿出手机,拨了过去,低声说了句“夫人说都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接着,没好气的声音传出。 “这种事还要请示?她要就要,我还能少了她的?” 薄九司在开会,被三番两次打扰,很是不耐。 特别是这点小事上。 因为包厢里太安静,薄九司这句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她说全要,九爷竟真给? 这不是在胡闹吗! 冯无噎住,耳边的手机忽然被抽走。 聂京枝对着屏幕里那个冷峻的男人,声音娇软得不像话:“老公~太难选了,你帮我挑挑,我戴哪个好看?” 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撒娇,难道不是故意的? 薄九司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喉咙莫名有点痒。 他没有拆穿她,耐心回答:“随便哪个,反正都是你的,每天换着戴。” 顿了顿,语气随意:“心情好看哪个顺眼就戴哪个,十个都戴上也没问题。” 聂京枝被他逗得笑出声,娇嗔:“十根手指戴十个戒指?你当我是暴发户啊?” 薄九司见她终于笑了,嘴角也似笑非笑勾起,没再搭话。 聂京枝弯起眉眼,从十枚戒指里挑了一枚最简约的,白金镶钻,主石不大,但切割极好,低调又矜贵。 她戴在无名指上,抬手看了一眼,满意地翘起嘴角。 “就这个吧,剩下的,送到家里。” 她故意没说聂家,而是家里,大家以为是她和薄九司的婚房,再次惊得吸了口气,林晚柔更是嫉妒地要咬碎牙龈。 她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冯无。 冯无收好东西,带着保镖退了出去。 包厢里还是一片死寂。 聂京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抬起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 灯光下,那枚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林晚柔眼睛疼。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聂京枝偏过头,看着林晚柔,笑得温柔又扎心,“我老公不在乎我?连个戒指都舍不得买?” 林晚柔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开会都不忘给我送戒指。”聂京枝抬了抬手指,钻石的光芒闪了林晚柔一脸,“你的几千万资产老公,给你送过什么?” 林晚柔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有人小声说:“天哪,九爷也太宠了吧……开会还让人送钻戒过来……” “关键是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十枚戒指随便挑,剩下的还能送家里。” “聂京枝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聂京枝忽然觉得这场同学聚会,到这里就没意思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拿起包。 看了一眼林晚柔,笑了笑:“下次同学聚会,记得叫上我,我还挺喜欢听你说话的。” 林晚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们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聂京枝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晚柔笑了笑,摇曳生姿地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直到门关上,才有人小声说:“她怎么这么好命……” 林晚柔坐在那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第52章 闯他会议室!喊他阿九!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酒店门口。 聂京枝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微微眯起眼,抬手遮了遮头顶的太阳。 她另一只手抚了抚小腹,怀了孕身子就是娇气,站久腰酸,晒会儿太阳也头晕乏力。 一辆白色宝马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金颂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枝枝姐,快上车!” 聂京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燥热,她舒服地轻吁一口气。 “也就你最懂事靠谱。”她随手把包丢在后座,慵懒靠在椅背上,“上次那只爱马仕,用着还合心意吧?跟着我,绝对不让你吃亏。” 金颂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枝枝姐,那个包我背出去,我那些小姐妹眼睛都直了!你对我太好了!” “少贫嘴,开车,去薄氏集团。”聂京枝勾了勾唇。 “收到!” 金颂立马发动车子,余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突然被一道细碎的亮光晃了下眼。她愣了愣,转头看去—— 只见聂京枝漫不经心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钻戒,透亮的主石透过车窗的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 “枝枝姐!”金颂差点踩错油门,“你手上这戒指……什么情况啊!” 聂京枝低头瞥了眼手上的鸽子蛋,笑意浅浅漫上唇角:“戒指而已。” “我知道是戒指!这成色绝对不便宜!谁送的啊?” 聂京枝抿唇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得意:“还能有谁,我那木头老公呗。” 金颂倒吸一口凉气:“九爷送的?这也太大手笔了吧!你之前还说九爷不解风情,这哪是不解风情,这直接砸重金宠啊!” 嫁给他就这点好处。”聂京枝抬着手欣赏着钻戒,语气淡然,“我俩夫妻关系也就那样,不热络,但在外头,他从来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金颂表示很认同地点点头:“枝枝姐,说真的,九爷虽然冷了点,但有责任感。你看这世上多少男人,又没爱又没钱,你起码占了顶级的富贵,已经赢太多了!” 聂京枝转头望向窗外,唇角微勾,没接话,心里却深以为然。 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她忽然开口:“前面掉头,先去趟饰品店。” “饰品店?”金颂一脸疑惑,“买什么呀?” “回礼。” “懂了!你是要给九爷挑回礼是吧?”金颂脑子里飞速闪过各大奢侈品牌,“卡地亚还是蒂芙尼?保证挑最贵最配他的!” 聂京枝没应声。 金颂把车停在高端商场门口,刚准备下车,就听见身侧传来聂京枝不满的声音。 “谁让你停这的?” 金颂一脸疑惑:“给九爷回礼不得上档次点?他送你的钻戒价值上亿,总不能回得太寒碜吧……” “谁说要买贵的?”聂京枝打断她,抬下巴示意前方,“往前开,进前面那条小巷子。” 金颂一头雾水,只能乖乖照做。 巷子里全是平价小摊,没有半点大牌影子。 路边的摊子铺着块红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廉价饰品,看着也就十几二十块的价位。 聂京枝直接推门下车,蹲在小摊前细细挑选。 金颂跟着下来,人都看懵了:“枝枝姐,你、你不会要在这给九爷买戒指吧?!” “就这个了。”聂京枝拿起一枚简单的银色素圈,对着阳光看了看,格外满意,“老板,多少钱?” “二十块。” 聂京枝扫码付款,把素圈随手揣进兜里,转身就往车上走。 金颂快步追上,满脸不可思议:“枝枝姐!九爷送你上亿的钻戒,你就回一个二十块的地摊戒指?这也太离谱了!” 聂京枝坐回车里,笑得狡黠又坦然:“礼轻情意重,不懂?赶紧开车去薄氏。” 金颂咽了口唾沫,已经开始脑补冷面大佬薄九司看到这枚廉价戒指后的黑脸模样了。 —— 薄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一众高管正襟危坐,看着屏幕上的季度报表,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上,薄九司身着黑色高定西装,清冷矜贵,气场慑人。 修长的指尖转着钢笔,面无表情,眼底覆着一层薄冰。 突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一抹明艳的红色身影闯了进来,清甜又娇亮地喊着:“薄总~~” “啪”薄九司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进来的女人腰线纤细,长发披肩,眉眼慵懒又妩媚,像只明艳勾人的小狐狸,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又张扬。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暗自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哪个部门的?”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聂京枝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精准落在主位的男人身上,唇角弯弯,又喊了一声:“阿九~~” 这一声喊得某人耳朵都酥了。 全场瞬间哗然。 她究竟是谁?!敢闯薄总的会议室,还敢叫薄总叫的这么亲密! 薄九司黑眸沉沉扫向她,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一旁的冯无见薄九司脸色不悦,立刻起身,恭敬出声:“各位,这是薄总夫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一脸惊恐。 “什、什么?她就是夫人?!” “刚才我还夸她漂亮,我该死……我竟敢觊觎夫人的美色……” “可是薄总夫人的确倾国倾城啊!难怪薄总这么宠!” 嘈杂的议论声刚起,就被薄九司冰冷的气场压了下去。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刺骨:“都出去!” 一众高管如获大赦,火速起身离场。 冯无走在最后,贴心带上了会议室大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两人对峙。 聂京枝斜靠在会议桌边,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薄九司放下手中的钢笔,往后慵懒靠在座椅上,目光清冷:“跑来做什么?” “同学聚会结束了,特地来给你回礼。” 聂京枝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素圈,在指尖轻轻转了圈。 “什么东西?”薄九司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回礼啊。” 聂京枝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你送我钻戒,我也送你戒指,说好了,不许摘!” 她绕过宽大的会议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见他一动不动,聂京枝直接伸手攥住他的领带,微微用力,将人拉近。 两人瞬间贴近,距离不足一拳。 她纤长的睫毛几乎扫过他的鼻尖,温热清甜的呼吸尽数洒在他脸上。 “九爷,低头。”她嗓音又软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娇蛮。 薄九司依旧没动,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她的脸。 聂京枝也不着急,指尖顺着领带往上滑,轻轻勾住他的衬衫领口,有意无意蹭过他的锁骨。 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圈。 趁他分神的瞬间,聂京枝飞快抓起他的手,干脆利落地将那枚二十块的银色素圈,套进了他修长的无名指。 薄九司垂眸看着手上廉价的戒指,银色素圈朴素简陋,和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格格不入,刺眼又违和。 他眸色微冷:“摘掉。” “不摘。” 聂京枝把手背到身后,扬着下巴挑衅,“你要是敢摘,我就去找别的男人戴,有的是人抢着要!” 第53章 撩完就跑! 薄九司定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着细腻的下颌线。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聂京枝被迫抬头,撞进他幽深暗沉的眼底,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她挑眉怼他:“早上走得倒是干脆,提上裤子一句话不留,九爷,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男人眸色骤然暗沉几分。 不等他开口,聂京枝的指尖已经落在他领口的纽扣上,慢悠悠解开最上方那颗。 冷硬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她微微低头,轻轻在上面咬了一口。 薄九司的呼吸骤然加重。 聂京枝抬起身,凑近他的唇畔,气息缱绻,软声问道:“九爷,吃饭了吗?” 薄九司沉默地看着她。 他从早上来公司一直在开会,她心里明明清楚他忙到没时间吃午餐,却明知故问。 “看来是没吃。”她唇角的笑意更浓,指尖轻点他的胸口,“那饿不饿?” 下一秒,薄九司长臂一伸,猛地收紧扣在她腰间的手,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层层传来。 聂京枝非但不躲,反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将人往下拽了拽,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既然饿了……要不要吃我?”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薄九司所有的隐忍。 会议室里有监控,他猛地起身,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扣着她的腰,大步走向内侧的休息套间。 抬脚狠狠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聂京枝被他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后背微凉,身前是他滚烫结实的胸膛。 男人俯身狠狠吻了下来,力道又沉又凶,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刚才的撩拨,尽数讨回来。 聂京枝坦然回应,指尖插进他乌黑的发丝里,踮起脚尖,丝毫不输气势。 两人从门边纠缠到床边,她指尖灵活地探到他腰间,熟练地去解他的皮带。 薄九司骤然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得厉害:“故意来撩我?” “我就是故意的。”她挣开他的桎梏,贴着他的耳畔轻笑,“昨晚不是很受用?怎么,现在装正经?” 男人眼底的火光彻底被点燃,周身气息灼热滚烫。 可就在他的指尖抚上她后背拉链的瞬间,聂京枝忽然抬手推开了他。 “可惜,我偏不给你。” 她拿起一旁的包包,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慵懒俏皮:“九爷,乖乖记得吃饭。” 薄九司躺在床上,衣领大敞,呼吸急促,深邃的黑眸沉沉地锁着她的身影。 这个女人,竟然撩完就跑! 房门轻轻合上。 他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最后,他硬生生去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却依旧浇不灭心底的躁动。 洗完出来,手机恰好亮起。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女人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发丝微湿,画面留白撩人,尺度恰到好处,却足以让人热血翻涌。 薄九司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抬手关掉屏幕,闭眼调息。 可脑海里满满当当,全是聂京枝狡黠勾人的模样。 —— 楼下车内。 聂京枝发完手机里的存货,坐进副驾,关上车门,长长舒了口气。 金颂看了看她,忍不住发问:“枝枝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聂京枝不自然地偏头看向窗外,随口接话:“嗯,外面太阳晒。” 金颂心思单纯,没怀疑。 聂京枝低头点开手机,和薄九司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但那张照片下,显示着【已读】。 聂京枝勾起唇,随手把手机丢在一边。 “开车,回家。” “好嘞!” 车子缓缓驶离薄氏楼下。 聂京枝慵懒靠在座椅上,轻轻护着小腹,语气松弛又惬意:“今天心情好,回去睡个美容觉。” —— 次日,阳光正好。 聂京枝特意早起,亲手做了满满一盒家常菜。 主打鲜嫩的猪腰花和猪肾,精心炖得软烂入味。 昨天她故意把那男人撩的起火,却不帮他疏解,肯定是憋坏了身体。 她今天专门做了爱心午餐去补偿他。 这时金颂就打电话来:“喂,枝枝姐,我已经到你家大门口了。” 自从怀了孕,聂京枝就再也没自己开过车。 不管她要去哪,金颂都会准时上门接送。 收拾好饭盒,聂京枝拎着精致的保温食盒,心情极好地出门上车。 “上午好啊,金颂。” 她坐在副驾驶,浑身都透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金颂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抱着保温盒,忍不住打趣:“枝枝姐,又去薄氏给九爷送饭呀?” 她可清楚记得,前段时间帮聂京枝给九爷送饭,送了几天突然就断供,把九爷胃口吊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会儿看聂京枝这雀跃的样子,金颂替薄九司捏了一把汗,她家枝枝姐怕是又憋着什么好玩的新点子了。 聂京枝语气慢悠地回答:“今天没别的事,纯粹是专门来补偿他的。” 这话意味深长,懂的人才懂其中的猫腻。 金颂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明白,只当她是心疼九爷,乖乖专心开车。 一路平稳疾驰,车子很快抵达薄氏集团大厦楼下。 “你在这儿等我。”聂京枝拎着食盒下车,步伐轻快地走进大厅。 经过昨天她误闯薄九司会议室,整个高层部没人不认识聂京枝。 比如“她是薄总夫人”、“薄总很宠夫人”、“夫人很美”……这些话都传开了。 路过的几个女职员红着脸,小声礼貌打招呼:“薄总夫人好!” 她们原本还以为,能被九爷这般纵容偏爱,长得又绝美耀眼的女人,性子肯定高傲冷艳,不好接近。 可没想到聂京枝闻言立刻弯眼浅笑,轻轻点头回应:“你们好。” 温和又接地气的态度,瞬间收获大家一波好感。 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上前阻拦半句。 薄九司身边不止冯无一个特助,还有几位贴身总助。 总助领着聂京枝去往总裁办公室:“夫人,薄总临时外出处理急事了,您先在办公室休息片刻,他很快就回来。” “好,辛苦你了。” 聂京枝走进办公室,随手将饭盒放在茶几上。 她原本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休息套间躺一会儿,等薄九司回来,正好让他吃上热乎的爱心午餐。 可她刚靠近套间,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交谈声。 第54章 救老公去了~ 是薄老爷子,还有薄家的二叔公! 聂京枝开门动作骤然停下。 老爷子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合同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二叔公说,“海外那家家具贸易公司,表面做正经进出口生意,暗地里一直偷偷走私违禁品,只要小九今天签字敲定合作,后续这批货一旦出事,所有罪责、所有黑锅,全都得由他一个人背!” 聂京枝呼吸骤沉,听到“走私违禁品”、“让薄九司背锅”几个关键词,她猛地意识到这俩人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立刻拿出手机录音。 薄老爷子冷笑一声:“亚太区执掌人的位置,我特意给他坐,可不是让他安稳享福的,这笔单子一旦做成,薄氏今年市值直接翻番,好处全是薄家的,可但凡出一点纰漏,所有脏水、所有责任,都由他薄九司全权承担!” “可万一小九中途察觉不对劲……”二叔公隐隐有些顾虑。 “察觉了又能如何?”老爷子语气满是轻蔑,“白纸黑字是他亲手签的名,合同是他亲自敲定的,真到出事那天,层层上报,所有人只认签字人,谁会信他的辩解?!” 一字一句,阴狠又算计,听得门外的聂京枝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头皮阵阵发麻! 原来人人争抢的亚太区执掌人之位,根本不是嘉奖,是他们精心给薄九司挖好的陷阱! 他们就是要利用他的身份,他的权势,替薄家挡下所有罪责,让他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替罪羊! 聂京枝心神巨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金属置物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套间内的对话瞬间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二叔公警惕的声音骤然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聂京枝心脏狂跳,迅速收起手机撤离! 她逃出办公室的一秒,二叔公快步走出来,扫视空旷的办公室一圈,眼底满是怀疑。 他走出办公室,刚好撞见薄九司的总助,沉着脸问:“刚才有没有人进过小九的办公室?” 这位总助是薄九司一手提拔的。 他面色不改,垂眸从容应答:“没有,刚才没人来过。” 二叔公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任何破绽,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折返。 而电梯里的聂京枝,早已慌得不行。 电梯飞速下坠,她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疯狂给薄九司打电话! 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她又立刻拨通冯无的号码,依旧打不通! 肯定是上飞机了! 聂京枝一出电梯就快步冲向前台:“薄九司呢?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了?” 前台小姑娘认得她,不敢怠慢,立刻老实回答:“夫人,薄总两个小时前就离开公司了,订了今早飞往临海市的航班,这个点……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听完这话,聂京枝心头一沉。 他飞去临海市肯定是去签那份合同,薄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居然这样算计他! 聂京枝气急败坏,转身冲出大厦。 路边,金颂的车还停在原地。 见她神色慌张地坐进来,金颂愣了下询问:“枝枝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时间废话了,金颂,立刻送我去机场,越快越好!” 她必须赶在薄九司签字之前,拦住他! —— 临海市,盛林国际贸易集团。 会议室里灯光敞亮,长桌两侧坐着双方谈判团队。 薄九司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冷峻矜贵。 对面是盛林集团的总经理,笑容殷勤,双手递上合同。 “薄总,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薄九司垂眸扫了一眼合同,拿起笔。 笔尖刚落到纸上…… “砰!” 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不能签!”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的笔尖顿住,猛地抬起头。 聂京枝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还带着汗。 “幸好,赶上了。” 所有人都错愕不及地看着她。 冯无第一个反应过来:“夫人?你怎么来了?” 聂京枝没回答,径直走到薄九司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合同,撕成几半,扔在地上。 “薄九司,这份合同,你不能签!” 薄九司眸色深了深,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盛林总经理脸色一沉,站起来:“你是谁?谁放她进来的?保安!快把她拖出去!” “我看谁敢动她。”薄九司忽然冷冽出声。 全场没人敢动。 盛林总经理脸色铁青:“薄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聂京枝转过身,冷笑一声,“你们那个家具厂,生产的是家具还是别的东西,要我替你们说清楚吗?” 盛林总经理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聂京枝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薄老爷子和二叔公的对话传出来。 全场死寂。 盛林总经理的脸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镇定:“一段录音说明不了什么,我们生产的家具合法合规,都是经过海关检测的……” “合法合规?”聂京枝打断他,“那你们厂里的沙发,里面装的是海绵还是别的什么,要我当场拆给你们看吗?”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抄起一把剪刀,走到展厅。 那里摆放着好几张展示沙发。 盛林总经理脸色大变:“拦住她!” 几个保安冲上来,薄九司一个眼神,冯无带人挡住了。 聂京枝一剪刀下去,划开沙发的皮质。 里面是正常的海绵。 她走到第二张沙发前,又是一剪刀。 还是海绵。 盛林总经理冷笑:“闹够了吗?” “盛总,她是我太太,我太太剪几张沙发,你用得着这么大情绪?” 总经理话语滞住,额上开始冒冷汗,“不是,薄总,沙发好端端的沙发干嘛要剪坏……” “剪了就剪了,我赔偿给你。” 聂京枝走到第三张沙发前。 这一张比前面两张更厚重,皮质也更讲究。 她没有犹豫,一剪刀划下去。 里面露出层层包裹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全场震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九司的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盛林总经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聂京枝扔下剪刀,转头看向薄九司,眼眶有些红:“我没来晚吧?” 薄九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冯无,报警。” 第55章 放纵一下啦~ 盛林集团总经理被警方带走时,嘴里还在不停喊冤。 聂京枝刚松一口气,人晃了晃就要栽倒。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托住了她。 她怔怔地看着薄九司,薄九司却皱眉看着她。 她眼眶仍红着,脸颊苍白,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不舒服?” “没事,就是太心急了,有点晕。”聂京枝一路上神经太绷紧,一下子松懈,身体自然有些发软。 薄九司脸色沉下来:“急什么?忘了自己怀着孕?” “你别凶我,我知道这家公司有问题后,第一时间联系你了,你电话打不通,我怕你把合同签了,掉进坑里没退路,就没想那么多……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惊呼一声,男人俯下身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了。 “下次操心我的事之前,先把你自己安顿好。” 聂京枝耳根一烫,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捕捉到他眼里稍纵即逝的紧张,她心里动了动,没再逞能,任由他把自己带出盛林集团。 冯无留下来处理后续,薄九司把她放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去医院。 聂京枝从他怀里抬起头:“去医院干什么?” “做个检查,让我放心。”男人语气不容置喙。 “我已经好很多了,去医院还不如去酒店。” 薄九司还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他冷硬的下巴,软声撒娇:“让我去你房间里,我想躺着睡会儿。” 薄九司喉结滚动了下,捉住她的手指,警告她道:“你最好只是睡会儿。” 说完,他直接让司机掉头,驱车直奔酒店。 —— 酒店总统套房里。 衣服凌乱地扔在地上。 洁白的大床上,聂京枝躺在男人身边,乌黑发丝铺散在他枕间,暧昧又撩人。 “本来想给你送爱心午餐补补肾的。”她望着天花板叹气,“这下好了,又来帮你。” 她想起这一天就觉得波折,此刻躺在床上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不需要补。” 薄九司大手掐着她的软腰,声音低哑:“腰还这么细,多给自己补补。” “肉都长宝宝身上了。”聂京枝抚摸了下小腹,满足地眯起了眼,“九爷的意思是,对我其他地方很满意?” 薄九司别开眼:“没感觉。” 聂京枝嘁了一声:“刚才不是还挺有感觉吗?” 薄九司被她说得心烦,干脆堵住她的嘴。 半个小时后…… 伴随一声闷哼,她立刻抬头去看他。 她喜欢看薄九司失控的样子,看他一次次绷紧身体,压抑到快疯掉的样子,她特别兴奋。 “九爷,满意了么?”聂京枝一脸坏笑。 薄九司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嗓音沙哑,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下次再敢这样……给我滚。” 聂京枝把腿搭在他腿上,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语气直白又认真:“那你明明知道我在故意逗你,为什么次次都纵容我,让我得逞?” “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明明视线涣散,呼吸也还紊乱,说出来的话却冷得要死。 聂京枝沉下脸:“所以在你眼里,我拼尽全力帮你阻拦这次签约,就只配让你纵容我这一次?等价交换,是吗?” “不然?”薄九司淡淡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聂京枝盯着他的眼睛:“我想要的东西,你都给?” 他喉结轻滚,嗓音微哑:“除了爱,其余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九爷可真是大方。” 聂京枝凉嗤一声,眼底泛着涩意:“那我要你的命也可以?” 薄九司视线终于清明,惊讶地睁开漆黑的眼眸看向她。 聂京枝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还没沾地,被薄九司一把拽了回去。 她倒在他胸膛里,气恼地挣扎,被他束缚双手,紧紧箍在怀里。 “录音怎么来的?” 她没好气:“你不是猜到了吗?” “猜到了。”他嗓音沙哑,“问你,是想提醒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办公室?” 聂京枝一愣。 “我落什么了?” 她想了半天,猛地坐起来:“完了,我好像忘记把保温盒带走了!” “怎么办?你爷爷和你二叔公肯定发现是我了!不行,我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总助收走了,他们没发现你。” 聂京枝僵住。 过了一会儿,她舒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又锤了他一下:“你是故意的?故意吓唬我?你知不知道孕妇经不起吓?” 男人轻哼:“给你个教训,下次别这么马虎。” 聂京枝看他这副闲懒的样子,忽然想起她闯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淡定,丝毫不惊讶她怎么来了。 她问:“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要来找你?” “金颂联系上我的时候,你已经在飞机上了。” 金颂? 金颂把聂京枝上飞机后,才反应过来,她应该跟着一起去的!路上好有个照应! 看着飞机划过天空,金颂心想完蛋了,她想将功补过,于是通过薄尘一联系上了薄九司。 聂京枝叹了口气,还是她家小颂颂好。 薄九司抬手,重新环住她的细腰,将人搂紧:“跑来做什么?” 聂京枝没想太多,下意识回答:“我担心你。” 薄九司心口滞了一下,转眸看向她。 聂京枝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万一你被抓进去了,我孩子的爹就是个走私犯。” 他安静地看了她许久,移开了目光。 “这世上没人在意我的死活。”他淡淡说道,“你也不必在意。”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提前安排你的去处。” 聂京枝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我在意啊。” 他微微愣怔,随即轻笑了一声。 聂京枝被他这声笑搞得很不舒服。 “薄九司,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哄你?我告诉你,我现在很认真,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你是不是还是不肯信?” 她越说脸越红。 薄九司看着她气恼的模样。 这女人爱撒谎,爱算计。 可她千里迢迢跑过来,他没有理由不信。 他伸手拽了拽她:“躺下。” “干嘛?”她生气甩开他的手,“你要给我舔吗?” “……” “你再不休息,就成熊猫眼了。” 聂京枝立刻躺下。 怎么都不能让自己变丑。 “一个小时后叫你起来吃饭。”薄九司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能睡个屁。” 薄九司皱眉,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好好说话,还睡不睡了?” “你陪我一起睡。” 薄九司瞥了她一眼,“你闭上嘴,闭上眼,我就陪你睡。” 第56章 烛光晚餐 薄九司虽然说话不好听,但行动上很让聂京枝满意。 这种男人给不了情绪价值,但他言出必行。 比如陪她睡。 身在异地他乡,聂京枝也会感到寂寞和不适应。 有个男人陪在身边睡,还是身材和样貌都很极品的,睡觉都睡得踏实。 睁开眼就能看到他英俊帅气的脸庞,怎么不是取悦自己的一种方式呢? 女人成了年以后,脑海里就不能只装知识了。 还得吃点好的。 薄九司除了给不了爱,什么都好。 比如,他很有时间概念。 聂京枝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叫醒了。 这狗男人真是掐着时间叫醒她的。 正好一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聂京枝有起床气,说话语气不好:“你生活里每一件事,都严苛到这么精密的计算吗?” “楼下餐厅九点半关门,现在九点了。” 耳边,响起男人沉哑的嗓音。 因为磁性好听,聂京枝的火气消了一半。 她坐起来抚摸发疼的额头:“楼下就只有这一家餐厅吗?” “订的是这一家。” 聂京枝无语了几秒,靠向床头闭着眼说:“以你九爷神通广大的本事,让一家酒店加班营业也不难,三倍加班费总有人愿意的。” “……” 薄九司看着她:“起来。” 聂京枝听着这老板的命令语气,很是不爽。 “抱我就起。” 薄九司不想浪费时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聂京枝猝不及防,没想到他抱得这么顺手。 “去浴室?” 聂京枝搂着他脖子,见他也是一丝不挂的,她耳根微烫,瞥见扔在地上的裙子:“旧的我不想穿了。” 薄九司大步把她抱到浴室放下:“你先洗,我让人送。” 说完,他转身出去,顺便帮她带上了门。 聂京枝转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上一点红痕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床品好,还是不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聂京枝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她向来只在意自己舒不舒服。 打开水龙头,任由温水浇灌而下,洗去一身疲惫。 薄九司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走到床边打电话给前台:“送一套裙子上来。” “薄总,请问要什么款式?” 薄九司看向她扔在地上的裙子,明艳张扬的红色。 他说:“素一点,普通款。” “尺码呢?” “腰围68,臀围90,裙长75。” 前台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薄总,您对您太太真了解。” 薄九司没答这话,语气平淡:“尽快送上来。” 说完,挂了电话。 聂京枝裹着浴巾出来时,薄九司正矜贵地坐在沙发里,低头转着无名指上的戒圈。 他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纸袋。 牌子是她熟悉的。 她走过去,不去拿衣服,而是站在他面前,慢慢俯身凑近他:“九爷坐在这里,不玩手机,什么也不做,是在想什么?” 薄九司抬起头,薄唇无意间擦过了她的脸颊。 瞥见他眼里一闪而逝的错愕,聂京枝那双狐狸眼一下子笑弯了,伸手圈住他脖子:“刚才没亲到,要不要再亲一下?” 她一身水汽,薄薄的直角肩格外白嫩,脸颊白里透粉。 薄九司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把她的手扯下来:“别闹,去换衣服。” “好啊。” 聂京枝直起身,解开身上的浴袍。 “哗”得浴袍落地,堆在脚踝边。 薄九司眼眸瞬间深了。 定定地看了两秒后,深吸了一口气。 “快换上。” 聂京枝笑盈盈地从纸袋里拿出新裙子,当着他的面慢悠悠穿上。 波西米亚风长裙,素白色,两根细腰带随意系上,裙摆散开,她穿上后仙气飘飘。 “要是有顶花帽就好了。”她站在落地镜前自我打量。 “晚上戴什么帽子?”薄九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身影完全将她笼罩住,故意要入镜似的。 “公主戴王冠,仙女戴花环。”聂京枝抬眼笑,“你不知道吗?” 薄九司嗤笑:“你觉得你是仙女?” 聂京枝不答他这话,拎着裙摆转了转:“不好看吗?” 她眼里没有他,只有对自己美貌的欣赏。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别开眼:“不好看。” 说完就走了,仿佛对她这身打扮一点也不感兴趣。 聂京枝努了努嘴。 女为悦己者容,他觉得好不好看,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了。 薄九司已经打开门出去了,聂京枝心情愉悦地跟上去。 —— 餐厅在海边沙滩上,海风吹得很舒服。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这就是你订的餐厅?海边烛光晚餐?” 薄九司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冯无订的,我事先不知道。” 聂京枝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解释什么? “不想吃就走。”薄九司看她笑得一脸促狭,他黑了脸,转身就想走。 “谁说不想吃了。”聂京枝拉开椅子坐下,“我还没跟谁吃过烛光晚餐呢,第一次也不知道给了谁。” 说着,轻瞥了男人一眼。 男人背脊微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坐下来。 聂京枝翻看菜单,随口问:“九爷想吃什么?” “点你自己的。” 行,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尽点贵的,不是因为贵,而是看起来诱人食欲。 “我点完了。” 服务员善意着提醒:“小姐,您点一共了八道菜,两个人吃的话会有点多哦~” “谢谢,不过每一道菜我都想尝尝。” 她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问服务员:“这些孕妇都能吃?” 服务员点头:“可以的,先生。” “去准备。”他合上菜单给服务员。 聂京枝一脸欣赏地撑着下巴:“老公好帅~” 薄九司喉咙有点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忽然冒了一句:“今天宝宝正好满三个月了,我们晚上来一发试试?” “噗……咳咳咳……”薄九司刚喝进去的水呛咳了出来。 第57章 把他拽进水里~ 聂京枝眼疾手快地拿起毛巾,起身为他擦拭。 看见他呛红的眼尾,她莫名觉得兴奋。 她轻咬下唇,想去触碰他的脸。 手腕突然被扣住。 她一怔,对上他愠怒的眼神。 “聂京枝你再敢口无遮掩……”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暗,女人俯身吻住了他的脸颊。 薄九司怔住了。 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脸颊。 她往后退开一点,笑得眼角弯弯。 “九爷,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薄九司呼吸微滞,转头看着她烛火映照下的一张脸。 她红唇暧昧勾起,故意凑近,撩人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今晚做吗?” 薄九司控制得了表情,可他无法控制逐渐泛红的耳根。 聂京枝恰好凑在他脸侧,看见了那一抹可疑的绯红后,她在他耳边银铃般笑开了。 薄九司看着女人狡黠得逞的样子,握着水杯的指尖攥紧。 “坐好。”他沉声警告。 顿了顿,声音里又夹杂一丝不自然:“回去再说。” 聂京枝笑得更欢,乐不可支地坐回座椅,整个人慵懒而放松。 送餐的来了。 她仍旧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盯着他。 薄九司不理会她的目光,饭菜上来后自顾自地拿起餐具,让她一个人自讨没趣地看了一会儿。 她笑意渐渐收敛,唇边只剩淡淡的弧度。 她直起身体,手肘撑在餐桌上,柔软的头发从肩头散落下来。 看着他切牛排的动作,轻声说道。 “九爷,以前多看你一秒,就要被威胁挖眼睛,现在能明目张胆地欣赏你这张脸了,好像……又觉得没意思了。” 刀尖在餐盘里划出尖锐刺耳的一声,骤然停顿。 男人抬起头,眸色阴沉地盯着她。 “跟你开玩笑的。”聂京枝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叉子,从他切好的牛排里插了一块,自然放进嘴里咀嚼了下。 “嗯,还不错,你切的大小刚刚好。”她若无其事地咽下去,忽略男人阴凉的眼神,镇定自若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瞥见他又低下头,继续切他盘子里的那块牛排。 聂京枝嘴角不经意地勾起。 吃完晚餐,她拉着薄九司去海边。 潮涨潮退,风里都是咸涩的海腥味。 沙子踩在脚底很松软,一踩就陷进去一个脚印,薄九司的皮鞋已经被弄脏了,他平时出去鞋上沾点灰都要擦干净,此时他无心去管,被她拉着走到了岸边。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不再继续往前了。 “怎么?你怕水?” 薄九司皱起眉:“来这里干什么?” “玩水啊。” “无聊。” 他转身就走。 聂京枝看着他的背影,冷不防地说:“你小时候是不是被水淹过?” 薄九司骤然停下来,背脊僵硬。 看来猜对了。 她红唇轻轻挽起:“我还被淹过好几次呢,不妨碍我喜欢海。” 她转过头眺望远方的海面:“我不会因为畏惧就远离它,我会克服困难去拥抱我所热爱的,所以后来我学会了游泳。” 薄九司停顿了一下后,侧过脸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不要自以为是地揣测我,你喜欢海,我不喜欢。” 他摘下丝巾,扔在地上:“今天陪你闹够了,不要再白费心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京枝看向地上黑色丝巾,那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人卖丝巾,她觉得男人带丝巾很性感,于是挑了一条帮他戴上。 薄九司皮肤白皙,长得又格外精致俊美。 黑色丝巾绕上他脖子的时候,双眼一抬,有种摄人心魄的妖冶。 他当时并没有表现出排斥,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地让她帮他系好。 他允许她靠近,却还是不让她走进他心里。 她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心事,他就这样生气。 风把丝巾吹进了海里,聂京枝心里也堵了一口气。 她也没有回头,一个人往前走。 俩人背道而行,越走越远。 夜晚的海不好看,有风,浪很大,远方是一片雾蒙蒙的灰,海上只有几艘渔船,亮着灯。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在浓黑的夜色里,像误闯人间的仙女。 风吹得她裙摆鼓起,一双白腻的大腿露出来。 路过的男人都盯着她,露出感兴趣的笑。 听见他们“好漂亮,她一个人哎……去要微信……”的议论声。 薄九司停不下脚步,转头看过去,随即沉下脸,大步走过去。 海水打湿了他的皮鞋,他没有在意,快步走到聂京枝身后,弯下腰帮她拢住乱飘的裙摆。 聂京枝感受到有人靠近,惊得停下脚步,可一转头看见在她身后弯腰帮她整理裙摆的男人,她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不是走了吗?” 薄九司直起身,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进怀里,然后冷冷看了眼不远处想要微信的那群人。 那群人看见他,一愣,“那是她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是老公,手上带着戒指呢。” “好可惜啊,这么漂亮的美人结婚了……” “还看?人家都名花有主了,快走快走!” 一群人尴尬地走了。 聂京枝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悠悠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喉咙微哑:“回去。” “我不。”她反握住他的手,“除非你跟我一起往前走,让海水淹没你的裤腿。” 她指向水深处。 薄九司脸色难看。 风吹起聂京枝的发丝,远处渔火倒映着她的脸。 她抚摸着他的手背,给他传递力量:“九爷,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承诺都有力量。 薄九司眼睫轻微煽动,喉结不住往下滚。 跃跃欲试,想把自己的手交给她。 最终理智战胜了心魔。 “要去你自己去。” 薄九司推开她的手,冷漠地扔下一句。 “大晚上被海水冲走,别让我叫人捞你。” 聂京枝拉下了脸,一边后退边朝他背影大喊:“薄九司,你个胆小鬼!连个水都不敢淌的胆小鬼!面对恐惧你只会逃避!难怪你不准我走进你心里,你不信我会喜欢你,不信我可以跟你并肩齐行,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啊!” 聂京枝踩到一个什么,脚底一滑,往后倒下去。 薄九司听见她的叫声,没走多远的他立刻回头。 水没多深,刚过膝盖,可看她滑倒的一幕,他心魂惧颤。 在聂京枝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已经冲到她身边,快速抓住了她的手。 聂京枝带着他往后倒,他猝不及防摔进了水里。 噗通。 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薄九司连忙用手往下撑住,可还是呛了海水。 “咳咳咳……” 他跪在沙地里咳嗽,海水没过了他的腰。 浪有点大,他顾不得此刻的狼狈,忙把淹没在水里的女人捞起来。 “聂京枝。” 她闭着眼,脸颊苍白,毫无生机。 “聂京枝……” 薄九司抱着她的手有一丝颤抖,他俯下身去贴近她的心脏。 “咳……”聂京枝脸红地睁开眼,在他耳边慢悠悠开口。 “慌什么呢,九爷,不是告诉过你,我会游泳吗?” 第58章 闹腾 薄九司眼底翻涌着被戏耍的恼怒,松开手就要将她扔进水里。 聂京枝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脖子上湿透的丝巾,绕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海水涌过来,她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撞在一起。 “你……” “被我捡回来了。”聂京枝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 她刚才走进海里,不单是逼他,也是为了捡这条丝巾。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她不想看他这样扔掉。 此刻,湿漉漉的丝巾像一根绳索,勒得他不得不低下头,重新抱住她。 “谁想听你解释了,下去……喝呃!”他话没说完,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聂京枝心里一沉:“薄九司,你怎么了?” 她立即松开丝巾,想要从他怀里下来。 突然,一个浪潮打过来,她措手不及。 呼吸困难的薄九司本能地将她护在怀里。 没有双手支撑,他在水里跪不稳,两个人一起被卷进了海里。 海水淹没口鼻的瞬间,恐惧如潮水般侵袭了他。 其实他们只是被海浪带远了两米,水位刚没过腰部,站起来就行。 可薄九司浑身僵住,眼前一片漆黑,海水不断涌进他的口鼻,脑海里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冰冷的深水,挣扎的手臂,没人来救的绝望。 聂京枝拼尽全力拖着他往岸上拽。 海水灌进她的嘴里,她呛了一口,顾不上自己,咬着牙,一点一点把他拖上了沙滩。 她累得直接跪倒在他身边,拍他的脸颊。 “薄九司,醒醒!薄九司!” 他没有反应,聂京枝颤抖着手指探他的鼻息。 有,但很弱。 她迅速垫高他的后颈,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唇贴上去,一口气刚渡进去,身下的人猛地动了一下。 “咳咳咳……” 聂京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都在发颤:“九爷,你醒了?” 男人睁开眼,幽怨地看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黑眸里,此刻有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满意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聂京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呵,这女人还知道道歉。 薄九司浑身湿透,躺在沙滩上,枕着她的大腿,不想动。 “你不起来么?”她问。 “让我休息会儿。” “哦。”她乖乖抱着他,不敢再乱动。害他差点死在水里,她现在哪还敢拒绝他的要求? 静了一会儿,薄九司哑声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一口水都没呛到,只是把衣服打湿了而已……”聂京枝越说越心虚,到后面干脆没了声。 她低头,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薄九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声音很低:“时刻记住你是个孕妇,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聂京枝受教地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她忍不住问:“九爷,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水?” 他刚才的样子不像普通溺水,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薄九司望了她许久,语气淡然:“我小时候被人推进海里,救上来时没了呼吸。” “谁?” “已经死了。”他漠然垂着眼。 “你爸?” 薄九司没有回答,目光沉了下去:“别试探我的底线。” 聂京枝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轻轻描过他冷硬的轮廓:“我心疼你……” 薄九司的呼吸顿住,坐了起来。 “心疼我?”他声音有些哑,“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他是怕自己陷进去么? 听起来,像是从来没有心疼过他,他也不需要人心疼。 聂京枝心脏抽搐得更厉害。 她再也忍不住,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薄九司猝不及防,女人的唇就朝他压过来。 他下意识想推开,可瞥见她泛红的眼眶。 他心软了。 聂京枝抓着他衣领往后一拽,俩人一起倒在细沙里。 “九爷,你还有我。” 聂京枝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膛前,“吻我,九爷。” 薄九司看着她委屈又勾人的模样,心底那块坚冰像被凿开了一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咬牙。 他是疯了大晚上跟她在这里闹腾。 薄九司吻住她的唇,俩人抱在一起滚到了细沙里。 他浑身湿透,蹭得满身都是。 聂京枝看着他脏兮兮的一身,得逞的笑:“九爷,被从神坛拽下来的感觉如何?” 薄九司看着她,声音沉沉:“是我太纵容你了。” 说完,又吻了上去。 ———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聂京枝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抱着他的手臂,牙齿都在打架:“九爷,好冷……” 薄九司皱了皱眉,撑着沙地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的手冰凉,他握在手心里。 “回去。” 两个人踩着湿软的沙滩往回走。 聂京枝湿漉漉的裙子贴在身上,被风吹得她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她缩着脖子,忍不住往他怀里靠。 薄九司没推开她,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湿衣服传过来,烫得她心口一热。 回到酒店房间,聂京枝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湿漉漉的脚印踩了一路。 她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狡黠:“九爷,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薄九司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 聂京枝眨眨眼,走过去,伸手帮他解开湿透的衬衫扣子。 “或者……”她声音又轻又软,“一起洗?” 薄九司的眸色暗了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聂京枝,你故意的。” 她笑得像只狐狸:“那你洗不洗?” 薄九司没回答,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冲下来,浇在两个人身上。 薄九司把她按在墙上,低头吻她。 热水哗哗地流,雾气模糊了镜子。 他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等下……” “我们说好的,回来试试……”她也急促呼吸着,“现在?” 薄九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关掉水,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出了浴室,放在床上。 “等我。”他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第59章 照顾她 聂京枝裹着浴巾,浑身还泛着沐浴后的潮气,软绵绵陷进酒店大床里。 她看着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进浴室,玻璃门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响起。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本想等他出来,可怀孕后的身体实在不争气,眼皮越来越沉。 今晚闹了那么一场,早就耗光了力气。 等着等着,意识便模糊了起来。 薄九司冲完澡出来,只在腰间松垮系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下,没入浴巾边缘。 走到床边,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长发还湿漉漉地散在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眉头蹙起,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吹风机,插电,坐上床沿,将她轻轻揽到自己腿上。 动作很缓,掌心托着她的后脑,指节穿进发丝之间。 嗡嗡声低低响起,热风拂过,他一下一下拨着她的长发,直到每一缕都干透蓬松。 全程,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在他腿上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猫。 吹风机收好,他将她放回枕上,盖好被子,自己才在旁边躺下。 抬手熄了灯,黑暗中,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和海浪隐隐的节奏。 他将她搂进怀里,这才安心合上眼。 …… 深夜,薄九司突然惊醒。 怀里的人在细细地抖。 他伸手探向她额头,滚烫。 立刻坐起身,“啪”地按亮床头灯。 昏黄光线笼下来,聂京枝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得发白,眉头紧锁,整个人蜷缩着往被里钻。 “聂京枝?”他拍了拍她的脸。 她没应,只是含糊地哼唧两声,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 薄九司脸色一沉,抓起电话拨给前台:“叫医生,现在。” 不到一刻钟,值班医生提着药箱赶来来。 进门扫了一眼,开始利落检查。 “三十八度九。”医生收起工具,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薄九司,上下打量,“你是她丈夫?” 薄九司“嗯”了一声。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顿时严厉:“你怎么照顾人的?老婆怀着孕,还能让她烧成这样?年轻人贪欢也要有个度,这都后半夜了,孕妇能这么折腾吗?” 薄九司下颌线绷紧,咬牙挤出一句:“没做那种事。” 医生一愣:“那怎么搞的?” 薄九司抿唇不语。 眼前闪过她冲进会议室撕合同,在冰冷海水里拽他,浑身湿透跪在风里给他做人工呼吸的画面…… 他眼眸忽然变得深暗,喉间滚出一句:“劳累,受凉。” 医生大概也猜出来什么,语气更带责备:“不管怎样,你是她丈夫,人是你带在身边的,又是孕妇,怎么能让她着受累凉吹风?你这丈夫当得可真行。” 薄九司一言不发,全认了。 医生留下退烧药,交代用法:“孕妇能吃的,一次一片,配合物理降温,凉毛巾敷额头,别用冰的。” 临走前,又回头瞥他一眼:“好好照顾着,这么好的姑娘,别辜负人家。”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薄九司攥着药袋,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那张烧得通红却依然精致的小脸。 他这辈子受人捧着,也被人惧过恨过,却从没像今晚这样,被个陌生人训得哑口无言。 更可笑的是,他连反驳的念头都没有。 倒了温水,剥出药片,他坐到床边,将她连人带被扶进怀里。 她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脑袋歪在他颈窝,呼吸滚烫地喷在他皮肤上。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将药片轻轻递到她唇边。 “张嘴。” 她没反应。 他拇指抚过她干裂的下唇,稍稍用力抵开齿关,将药片放进去,随即端起水杯喂她。 她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 他皱眉,用指腹擦去,又喂了一口。 这回,她喉咙轻轻一动,咽下去了。 薄九司无声地舒了口气,竟觉得比拿下千万订单还累。 轻轻放她躺好,他去浴室拧了条凉毛巾,叠成长方,敷在她发烫的额头上。 自己拖过沙发椅坐到床边,静静看着她。 毛巾温了就换,凉了再敷。 几次之后,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 夜深如墨,潮声隐隐。 他正要起身再换一次毛巾,忽然听见她含糊地呢喃了什么。 他俯身靠近。 “……薄九司……别推开我……”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潮湿的哭腔,像梦里的呓语。 她烧得迷糊,眼睛始终闭着,只是嘴唇轻轻动着,又说了一句: “我真的……好喜欢你……” 说完,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再无动静。 薄九司整个人顿在那里。 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和她不均匀的呼吸。 可那句迷迷糊糊的告白,却像一颗烧红的石子,猝不及防投进他心底那片冰封的深湖。 “嗤”的一声,白汽弥漫,坚冰裂开细纹。 他想起她撕合同时发红的眼,想起她跳进海里死死拽住他手臂时的力度,想起她跪在沙滩上,湿发贴着脸,给他做人工呼吸的笨拙模样。 像是真的担心他,真的怕他死。 与孩子无关,与利益无关,就只是害怕他死。 心底某个空了多年的位置,忽然塌陷了一块。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她搭在床边的手背。 她的手很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勾住了他的食指。 握得很轻,却像握住了他某根从未被人触及的弦。 薄九司换了一条新凉的毛巾,重新敷在她额头。 他没有回床,就这么靠在椅子里,看着她。 窗外夜色渐淡,海天交接处泛起一层朦胧的灰蓝。 他静静坐了一夜,听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轻柔,听远潮来了又去。 那片荒了太久的心域,被她一句烧糊涂的告白,悄悄填进了第一捧温热的沙。 后半夜,她额头的温度终于退了些。 他起身,掌心贴了贴她的脸颊,还是热,但已不再烫手。 俯身,很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吻得克制,却温柔。 “睡吧。”他低声说。 第60章 默许她的喜欢 聂京枝是被窗帘缝隙的一线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无意识间翻了个身,疲惫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照顾了她一夜的男人。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手肘撑在一旁,支着额似乎是睡着了。 聂京枝注意到他眼下有两团淡青色,下巴上也冒出点青渣,让这张苍白的俊脸显得有几分疲倦。 她弯了弯唇,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无声地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她闭着眼想。 昨晚都说到那份上了,今早见了面,是装没事人,还是就这么摊开? 洗完澡,她穿上浴袍,吹干了头发,一边摸着头发一边推门出来。 薄九司已经醒了。 他还坐在那张沙发里,头抬着,微微偏过脸来看着她。 刚睡醒的眼神没那么冷,带着一点朦胧。 四目相对。 聂京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大大方方地说了声:“早。” 薄九司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蓬松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脸上。 “病才好,洗什么头发。”他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出了汗,黏着不舒服。” 聂京枝看出他担心自己再次感冒,轻声笑道:“不用担心,我吹干了。” 薄九司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聂京枝真诚感谢,“谢谢九爷昨晚的照顾。” 薄九司没接话。 聂京枝笑容更深:“怎么,我烧的时候你守了我一夜,我退烧了你反而不说话了?” 薄九司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床尾。 “衣服到了,换上,吃早饭。” 他说完就往浴室走。 聂京枝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昨晚趁她发烧偷亲她的时候倒没这么端着。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传出来。 聂京枝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鹅黄色棉质衬衫裙,料子很软。 是他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吧? 她换上,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走到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前台。 “送早餐上来,清淡点的,水晶包不要海鲜馅,粥里别放虾蟹。” 挂了电话,她坐到桌前,撑着下巴等。 薄九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还在滴水。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早餐叫了?” “嗯,一会儿送上来。” 聂京枝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从他滴水的头发移到敞开的领口,又移回他脸上。 “薄九司。” 他抬眼。 “昨晚你亲我的时候,我已经退烧了还是还在烧?” 薄九司端起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后半夜的事,不记得了。” 聂京枝笑了,眼睛弯弯的:“你不记得了?那我提醒你一下,我说了一句话,你听见了,然后你在我眉心亲了一下。” 薄九司端着水杯没喝,也没看她:“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你烧糊涂了。” “我烧到三十八度九,不是四十九度八。”聂京枝往前倾了一点,带着笑意,“我清醒得很。” 薄九司终于抬眼看她。 门铃响了。 聂京枝先收回视线,站起来去开门。 早餐车推进来,她把餐点一样一样摆上桌。 清粥、水晶包、蒸蛋、两碟小菜。 她坐下,夹了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口。 薄九司手肘抵在餐桌,看着她吃。 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说完顿了顿,聂京枝抬头看他。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很淡,但耳根有一点点红。 “什么话?”他问。 聂京枝盯着那抹微红看了两秒,心里那点紧张忽然散了。 她放下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薄九司目光很沉,过了良久,“嗯”了一声。 聂京枝怔住了,她没听错吧? “你这是默认了?还是默许我对你的喜欢?” 薄九司表情管理得很好,从容自若地搅拌着碗里的粥,优雅又淡然的样子:“默认还是默许,婚都结了,我还能拿你怎么样?” 聂京枝笑了:“那自然是不能,我喜欢自己的老公又没错。” 薄九司不自然地咽了下喉咙,吩咐她:“少说话,吃早餐。” 聂京枝心情大好地给他碗里夹了个水晶包。 薄九司有洁癖,讨厌给人夹菜那一套。 但他此时看见了,没说什么,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门铃又响了。 聂京枝站起来去开门。 冯无站在门外,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文件。 他看见开门的是聂京枝,微微一怔,颔首:“夫人,薄总在吗?” “在。”聂京枝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走回桌前坐下,端起粥碗继续喝。 冯无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自然而然就扫到了房间。 被子没叠,沙发椅挪到了床边,床头柜上放着凉毛巾和水杯,两副碗筷面对面摆着,粥还冒着热气。 他什么都没说,管理好视线走到薄九司面前。 “薄总,盛林那边有结果了。” 薄九司靠在座椅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盛林集团的高层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手底下几个核心成员也一并被带走。昨晚警方突击搜查了盛林的仓库和工厂,查获了一批没来得及转移的违禁品,数量不小。” 聂京枝端着粥碗,边吃边听。 “盛林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松口了,”冯无继续说,“总经理的助理交代,这批货是老爷子那边的人牵的线,薄氏内部也有人配合,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盛林,老爷子那边……” “摘干净了。”聂京枝接了一句。 冯无看了她一眼:“是。” 聂京枝放下粥碗,转头看向薄九司:“你早就知道盛林有问题。” 薄九司没说话,算是默认。 聂京枝站起来,端着碗走到他对面坐下,一边喝粥一边说:“你这次来临海市,根本不是为了签合同,你是故意的,你知道盛林有问题,知道老爷子在背后搞鬼,故意来签这个合同,是想引蛇出洞。” 薄九司看着她,没否认。 聂京枝:“那我这趟来,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薄九司看着她,眸色深深:“你来了,只是让这件事提前收网了。” “盛林这条线我查了三个月,一直缺一个关键的东西,你给的那个录音,是老爷子亲口参与走私的证据,有这个,我才能动他。” 聂京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粥碗。 她以为自己是来救场的,结果她带去的录音,是他最需要的那块拼图。 “所以那录音你还没交?”她问。 冯无回答:“没有。” 聂京枝看了冯无一眼,目光落向薄九司:“为什么不交?” 第61章 隐婚?他说过吗?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薄九司语气淡然。 又回到了之前不想告诉她,也不想让她参与的疏离模样。 聂京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薄九司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说:“是我和老爷子之间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 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冯无站在一旁,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文件。 他跟了薄九司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薄九司做事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别说解释,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给。 今天居然主动跟聂小姐说明原因? 聂京枝倒是没注意到冯无的表情变化,她在琢磨薄九司那句话。 她早就知道老爷子手里有东西能牵制薄九司,不然薄九司也不会受老爷子逼迫娶王家小姐,最后无奈之下娶了她。 至于老爷子牵制薄九司的东西是什么,她目前还不清楚,薄九司不愿意告诉她,肯定是难以启齿的事,再好的夫妻关系彼此都会保留秘密,她能理解,便不多问。 “你想拿录音当筹码,跟老爷子谈判吧?” 薄九司看着她,她又问:“会有危险吗?” “不会。” 聂京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低头继续喝粥。 空气静了一瞬。 薄九司眼神凉凉地看向冯无。 冯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收起文件,识趣地往门口走:“薄总,我先去安排回程的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聂京枝端着粥碗,看了一眼薄九司,又低头喝粥,嘴角弯着。 薄九司也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他那份已经快凉了的早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温馨融洽。 聂京枝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满意地叹了口气:“饱了。”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就吃这么点?” “孕妇要少食多餐。”聂京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九爷,回家。” —— 从酒店出来,两人直接去了机场。 过安检的时候,聂京枝看了一眼登机牌,愣了一下。 “头等舱?”她转头看薄九司,“还是京华航空那个最贵的舱位?” 薄九司走在她旁边,帮她看着路:“要飞三个小时,坐久了怕你腰疼。” 聂京枝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不拿冯无当借口了?” “……”薄九司脚步滞了一下。 “你把钱给我,我坐经济舱就行,省下来的钱给我,我去办张美容卡。”她双眼笑弯,美滋滋地说,“多好啊,两全其美。” 薄九司终于侧过脸来看她:“聂氏大小姐还占这点小便宜?” 聂京枝理直气壮:“不占老公的便宜,占谁的便宜?” 薄九司眸色深了深。 “老公”这称呼,她现在越叫越顺口了。 他拿出手机,转了二十万给她。 “够吗?” 聂京枝看到二十万转账,眯眼笑:“谁会贪多呢?” 薄九司直接拿出黑卡:“拿去花。” 聂京枝眉梢一挑,这是她没想到的,薄九司竟然会把他的黑卡给她。 但想想,他们是夫妻,花老公钱天经地义,不然嫁给他做什么? 要是有人问她,嫁给薄九司,是图他的爱,还是图他的钱和权? ——不好意思,都图。 聂京枝大大方方接下了。 上了飞机,头等舱座位宽敞,聂京枝已经躺下了。 空乘过来送热毛巾和欢迎饮品,薄九司接过来放在聂京枝手边。 聂京枝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渐远的跑道。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薄九司放下杂志,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嘴唇放松地抿在一起,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梦里也在笑。 他看了一瞬,帮她把毛毯盖好,收回视线,继续翻杂志。 这一页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 飞机落地京城,薄九司让司机开车,先送聂京枝回去。 车子停在聂家别墅门口。 “我到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 聂京枝看着他淡漠的表情,不满地拉住他的衣领,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九爷,分别的时候,不要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薄九司转过头看着她:“那要怎么样?” 以前他不会搭理这种话,见他虚心请教的模样,聂京枝心情大好,懒骨头似的圈住他的脖子,告诉他:“要表现出不舍。” 她像是老师,在教他怎么谈恋爱。 薄九司轻啧,盯着她慵懒又娇媚的脸庞:“这不是分别。” “那是什么?” “下去。” 聂京枝在他脸上亲了亲:“明天来接我,我去做产检。” 说完不等他应答,打开车门。 薄九司看过去,她只留下一抹杏色裙摆,轻轻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薄九司坐在后座,看见她落下来的发夹。 他捻起来,仔细打量,随后握在手心里。 聂京枝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里,她妈徐薇坐在沙发上,薛姨站在一边伺候着。 徐薇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昨晚跑哪儿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聂京枝换了鞋,走过去,在她妈对面坐下,拿起果盘里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妈,我今年多大?” “二十六,怎么了?” “我都二十六了啊。”聂京枝嚼着草莓,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十六呢,出去一晚还要向家里汇报。” 徐薇放下茶杯,轻拧眉心:“你怀着孕。” “没事儿,妈,您别担心了,昨晚我跟孩子它爹在一起呢。” “薄九司?”徐薇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刚才送你回来的也是他吧,你跟他最近……” “妈。”聂京枝打断她,含糊地糊弄过去,“也就陪他去了趟外地,他去签合同,那合同有问题,我打不通他电话,就赶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徐薇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问什么。 聂京枝已经站起来往楼上走了:“妈我上楼睡了,困死了。” “枝枝……” “有事晚上再说!” 聂京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她妈那双眼太毒了,再多问两句她就要露馅。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摸出手机,给薄九司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车停后面一点。” 薄九司对她的消息向来爱答不理,这次竟然秒回:“?” 聂京枝打字:“我们不是隐婚吗?我没有告诉我妈我们结婚了,你下次来接我,把车停隐蔽点,别让她发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串省略号。 聂京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薄九司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隐婚?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隐婚? 旁人问起来他是不是结婚了,他从来没有否认过。 戒指戴在手上,也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乱把帽子往他头上扣。 还是说,她不想被她妈妈发现? 薄九司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里,略微心烦地捻着佛珠。 不是说喜欢他么? 第62章 薄九司来接你了 薄九司从来不会被感情困扰,这一路上却皱着眉头没松开过。 车子很快到了薄家老宅。 薄九司敛了神色,恢复不拘言笑,下车后工整笔挺地迈进门槛。 正厅里,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对油光发亮的核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脸上浮起一贯的慈祥笑容。 “小九回来了?临海那边还顺利吧?” 薄九司站在厅中央,看着老爷子脸上那副笑。 “盛林都被查了,您不知道?”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 “是吗?”他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没听说。” 他会不知道? 薄九司哂笑,在老爷子对面坐了下来。 老爷子继续装傻充愣:“盛林的总经理不是跟你签合同吗?怎么突然被查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薄九司淡淡开口,“不过盛林的事,您应该比我清楚。”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老爷子放下核桃,语气带了点长辈被冒犯的不悦,“盛林是盛林,薄家是薄家,我怎么会清楚?” 老东西最爱装无辜,薄九司没兴趣跟他争论下去。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茶几上。 老爷子和二叔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只要小九今天签字敲定合作,后续这批货一旦出事,所有罪责、所有黑锅,全都得由他一个人背……” “亚太区执掌人的位置,我特意给他坐,可不是让他安稳享福的……” 录音放完,正厅里一片死寂。 老爷子那张慈祥的脸终于裂了一条缝。 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盯着茶几上那部手机。 “你从哪里得到的?”他声音变得很冷。 “您刚才说,您不清楚盛林的事。”薄九司冷笑,“那这段录音里,您跟二叔公说的那些话,您也不清楚?” 老爷子在商界政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不会因为一段录音就乱了阵脚。 “一段录音说明不了什么,随便找个人模仿声音都能录出来,拿到哪儿都做不了证据。” 薄九司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您要不要试试?我把这段录音交给警方,看看他们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 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 薄九司不温不火地看着他,正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老爷子忽然笑了:“小九啊,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我听录音吧?说吧,你想要什么?” 薄九司面无表情,语气平直:“我要见我母亲。” “你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疗。”老爷子叹了口气,“医生说她最近状态不稳定,不宜见人,等她好一点……” “我等了十八年。”薄九司打断,“够久了。” 从他十岁那年,他母亲重病,老东西以给他母亲治疗之名,把他母亲软禁,之后的每一年,他都没再见到过他母亲,老爷子每年会按约定给他一个录像,里面是他母亲为他录的视频,让他确保母亲还健在。 “下周五。”老爷子眼神不定,“下周五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薄九司看穿老爷子目的:“爷爷,想拖延时间转移我母亲没用。” “你母亲最近在做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医生说这周是关键期,不能受刺激,难道你想眼睁睁看到你母亲重病卧床,深受病痛折磨?” 老爷子知道薄九司最在意的是他母亲,见他沉下脸不说话,老爷子向他保证:“下周五,治疗结束,我一定安排你们母子两见面,我说到做到。” 薄九司神色回笼:“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下周五,我要见到人。” “见不到,”他拿起手机,“这段录音,会出现在警方的案头,盛林总经理的口供,会出现在每一家媒体的头条,薄氏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海外业务,都会有人重新审计。” 他目光冷而平地看着老爷子:“您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东西,不查没事,一查就由不得您了。” 老爷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核桃,指节泛白。 薄九司没等他说话,转身往外走。 薄九司走后,薄老爷子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冷下脸。 “来人。” 管家从侧厅快步走进来,垂手站定:“老爷。” “去查,那段录音是怎么流出去的,当天谁进过小九的办公室,一个一个查。” 管家点头:“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老爷,下周五……您真的要安排他们见面吗?可小九爷母亲她已经……” 老爷子陡然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我自有安排。” 管家立刻噤声,后背渗出冷汗。 “十八年了,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那小畜生还想着挣脱?” 薄老爷子冷笑:“真是翅膀硬了。” —— 薄家老宅那边风雨欲来,聂京枝这边倒是岁月静好。 她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黄昏了。 手机屏幕亮着,薄九司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只有那串省略号。 聂京枝嗤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赖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这男人阴晴不定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二天一早,聂京枝还在做梦,手机震了一下。 她眯着眼摸过来一看。 薄九司发的消息,就两个字:“下来。” 聂京枝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半。 这人怎么比她产检的医生还准时? 她懒洋洋地回了个“知道了”,扔下手机,起床洗漱。 换了身宽松的针织裙,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不错,不用化妆。 怀孕之后她连口红都懒得涂了,反正怎么都好看。 下楼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里,徐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姿态优雅,笑容意味深长。 “妈?你今天没去公司?”聂京枝一边换鞋一边问。 徐薇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暧昧的揶揄:“薄九司来接你了。” 第63章 陪她产检 聂京枝换鞋的动作一顿,转头往窗外看去。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正大门口,明晃晃的,连个遮挡都没有。 “……” 这车停得也太招摇了吧,她不是让他停后面一点吗? 聂京枝收回视线,继续换鞋,假装淡定:“嗯,约了今天产检。” 徐薇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问:“枝枝,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真的没什么?” 聂京枝被她那副表情看得心虚:“没什么啊,他就是来接我做产检的,孩子他爹,应该的。” 徐薇看了她两秒,笑着试探:“那他既然在乎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不娶你?” 聂京枝未婚先孕这事,徐薇跟聂宗都保持一样的心态,怀了就怀了,怀了就生,反正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薄九司愿不愿意负责,那是他的良心,他们不会强压着薄九司一定要娶他们家女儿。 毕竟俩人要是没有感情,把女儿强嫁过去也不会幸福,到时候在薄家受到冷落和欺负,心疼的还是他们,到时候哭着娶把女儿从薄家接回来,那才真是又丢脸又让人看笑话了。 徐薇也有私心,觉得聂京枝到这个年纪,也差不多生小孩儿了,生的早比生的晚好,有着薄九司基因的孩子不会差哪里去。 她跟聂宗打拼这半辈子,累积的财富,本来就是为了给聂京枝托举的,让她在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不必受传统和世俗的眼光束缚,能够更随心所欲,潇洒恣意一点。 所以,聂京枝结不结婚无所谓,只要她活得开心就好。 至于名声什么的,还能管得着别人的嘴么?他们聂家不在乎,就算正到那一步,也是有解决办法的。 聂京枝看出徐薇的试探,她想说“我们已经领证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领证这事,当初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等她的事情办完,他们还是会离婚的…… 现在告诉她妈,到时候怎么交代? 聂京枝眼睫落寞地煽了动下,含糊带过去:“妈,你想多了,他就是责任感比较强。” 徐薇还想再问,聂京枝已经拎起包往门口走了:“妈我走了,迟到了医生该不高兴了。” 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徐薇在后面无奈摇头,她知道女儿有事隐瞒,如果跟薄九司关系发展的不错,为什么不敢告诉家里人? 徐薇忧心地叹了口气。 “薛姨。” 薛姨从厨房探出头:“夫人?” “让厨房炖一盅鸡汤,枝枝晚上回来喝。” “好。” —— 聂京枝走出别墅后,司机下车来亲自给她开门。 她轻笑一声,俯身车门坐进去。 薄九司穿黑色西装坐在另一侧,拿着平板在看什么资料。 聂京枝一瞥,好像是关于孕妇的护理…… “早啊,九爷,大清早就在做功课?” 薄九司收起平板,转过头打量她。 聂京枝撩了下头发,对自己外貌很有自信。 “早点检查完,去附近吃个早餐。” 薄九司吩咐冯无开车去医院。 “是去周医生那里做检查?” 她满脸春光明媚,特地来问。 薄九司偏过头:“你很期待?” “是啊,迫不及待呢。” 薄九司黑了脸,气息冰冷。 “毕竟是你第一次陪我做产检,我当然期待了。” 薄九司面色滞了下,哂笑着捏住她的下巴,威胁不似威胁:“下次再敢说半截话试试?” 聂京枝也笑了,他松开手,她便朝他靠过去,抖了抖裙摆:“怎么样?我特地穿的。” 薄九司早就看到了,她今天穿的针织裙,不似往日张扬妖娆,很保守,该遮的都遮住了。 淡雅的很,但依旧掩饰不住她的漂亮。 他没说话,聂京枝注意到,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阴冷了。 “下次不用为了我刻意穿这些衣服,穿你自己喜欢的。” 聂京枝惊讶地挑了下眉,男人不都喜欢自己女人穿保守一点吗? 他竟然让他按照自己喜欢的去穿。 聂京枝心里划过暖意,她去握他的手,发现他手里攥着一个柠檬香袋。 聂京枝一怔,笑着挽住他手臂:“谢谢九爷。” 薄九司喉咙不自然地吞咽了下。 到了医院,产科在五楼,电梯里人多,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把人圈在怀里,不让别人挤到她。 聂京枝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洋甘菊香味,舒服得眯了眯眼。 周珂的诊室门开着。 聂京枝走进去,笑着打招呼:“阿珂哥,早啊。” 周珂抬起头,看见她,也笑了:“枝枝妹妹来了,快坐,阿九……” 周珂的话顿在嘴里,薄九司面无表情走进来,眼神落在周珂身上。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薄九司看他的眼神总是很耐人寻味。 周珂笑着招呼他:“阿九,你也坐。” 聂京枝坐下后,薄九司就站定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珂。 周珂擦了把汗,公事公办地打开病历本。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聂京枝想了想:“偶尔有点恶心,但比之前好多了。” “正常的,三个月过后孕反会慢慢减轻。”周珂一边写一边说,“平时注意休息,别太累,饮食清淡……” 他说着,飞快写完了检查单。 “先去抽血,然后做超声。”他把单子递过去。 聂京枝伸手去接,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拿走了单子。 周珂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默默缩了回去。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声“谢了”,然后抓住聂京枝的手腕,拉起她就走了。 “阿珂哥,那我们先去了。”聂京枝笑着跟周珂摆了摆手。 周珂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去吧。” 诊室门关上。 周珂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 上次在医院碰到聂京枝,薄九司那个眼神就不太对,今天更明显了。 他该不会……还记着“初恋”那茬吧? 他放下水杯,有点坐不住了。 —— 从诊室出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该不是还记着以前的事吧?” 第64章 跟你适合做恋人 前面的男人突然站定,聂京枝差点撞他身上。 他转过身来,黑压压的目光笼罩她:“以前什么事?” 似乎是不经意的问出口,但语气让人背脊发凉。 聂京枝被他这股气势压得心里发怵:“没……没什么事啊。” 她发誓,她结巴绝对不是因为她心虚。 可落在薄九司眼里,她就是心虚了! “嗯?” 他气息凛冽地往前逼近,聂京枝不得已往后退。 她脚步踉跄,被男人压得后背要撞上墙。 大手贴上她后腰,扣紧了往回拉。 聂京枝又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凉。” 聂京枝听到他喉间溢出这个词的时候,整颗心都软了。 她抬眸看着他,红唇缓缓张开:“周医生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大我两届……” 作为院校最优秀的医学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演讲台上发言时,台下女生的DNA都躁动起来。 “他被我们学校的女生称为,初恋男友。” 薄九司黑眸定定地望着她:“所以你也是?” 聂京枝笑了:“九爷开始刨根问底了?” 薄九司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是在意他也不会承认。 他微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情绪翻滚:“你可以不说,但我得确保我的太太对别的男人没有想法。”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早知道你是他兄弟,我就追你了。” 这话的意思是,周珂有这么优秀的兄弟,如果早点出现在她面前,她早就拿下了,根本不会等现在。 “对了,当初追我的人也不少,我这人好面子,让我低头去追人不可能……” 她忽然顿了顿,眸色神采奕奕,似笑非笑地看着薄九司:“也不是不可能。” 薄九司眸光微闪。 她笑道:“有人撮合过我们俩,但我和他磁场只适合做朋友。” 她凑到他耳边:“跟你适合做恋人。” 薄九司的手指松开了,垂眸盯着她的红唇,干咽了下嗓子。 身子往后退开,低声道:“先去抽血。” 薄九司这次没有牵她,他一个人走在前面,背景挺得笔直。 聂京枝走在后面,发现他走路姿势有些僵硬,耳朵根还有一抹可疑的绯红。 抽血窗口。 聂京枝坐到采血台前,撸起袖子,露出白细的手臂。 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背找血管,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她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她偏过头,咬住下唇,不看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佛珠香气。 “别看了。”薄九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拢进怀里。 脸颊勺抵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怎么知道她怕抽血?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薄九司没松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马上好。”他说。 抽血护士低着头,没忍住笑。 还以为这么冷的男人根本不懂得体贴呢,没想到他比他老婆还紧张。 “好了,夫人。” 薄九司松开手。 聂京枝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肘上的棉花球,又抬头看他。 他已经退到旁边了,又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采血报告要等一会儿才出来,正好他们接下来要去做超声检查。 到了超声室门口,护士拦住薄九司:“先生,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聂京枝转头看他:“你在这儿等着吧,很快的。” 薄九司颔了颔首。 聂京枝跟着护士走进去,躺下。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探头滑过来滑过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和蔼,一边做一边跟她聊天。 “外面那个是你老公啊?” 聂京枝“嗯”了一声。 医生笑了笑:“你老公真不错,陪你来产检,好多孕妇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看着怪可怜的。” “自己一个人来也没什么的,只不过有个人陪没那么无聊。”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屏幕按了几个键,随即又说:“你老公长得好帅,以后你们宝宝肯定很可爱。” 聂京枝忍不住笑了:“他以前还不想要呢。” 医生愣了一下:“看不出来啊,我看他挺在意的。” 聂京枝看着天花板有些放空,其实她那个时候也觉得薄九司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是感到高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以至于她对他厌恶反感了一段时间。 医生把探头移到另一个位置,指着屏幕上的小轮廓:“你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手,这是脚……发育得很好,不用担心。” 聂京枝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走廊里,薄九司坐在椅子里,侧过脸,看了一眼超声室紧闭的门,不时皱了皱眉心。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他上午不去公司,守在这里陪她做产检? 这时聂京枝的血样报告出来了,护士站在化验室门前喊,薄九司起身去拿,被医生叫走了。 聂京枝从超声室出来,走廊里没看到薄九司。 “冯无,他人呢?” 冯无回道:“九爷去医生办公室了,让您在这儿等他一下,他马上回来。” 聂京枝点了点头,正想说自己去趟洗手间。 “哟,这不是聂大校花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聂京枝转过头,林晚柔挽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她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条梵克雅宝的限量款项链,下巴微微抬着,眼神从上往下扫过来。 目光在聂京枝身上停了几秒,嘴角一撇,笑了。 “还真是你啊,枝枝,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以前不是挺会打扮的吗?怎么现在穿成这样?跟个农村来的似的。”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转头跟闺蜜交换了一个眼神。 闺蜜立刻接话:“晚柔,你也太直白了,人家怀孕了嘛,身材走样了,穿什么都不好看,可以理解的。” “实在不好意思啊,枝枝,我们不是有心的。”林晚柔婊里婊气地道歉。 聂京枝弯唇笑:“没关系,你眼瞎,我不介意。” “你一个人来产检的,你老公呢?他怎么不陪你来?” 聂京枝顺着她的话说:“他有事暂时不在。” “有事?”林晚柔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枝枝,不是我说你,嫁都嫁了,怎么还这么要面子?真要是疼你的老公,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该不会去陪别的女人去了吧?” 第65章 饭后运动~ 聂京枝不说话,林晚柔以为自己猜对了,跟闺蜜相视一眼,满脸嘲讽的笑。 忽然,一道阴影压下来,林婉柔后背一阵阴凉。 她意识到不对劲,慢慢转过头。 看到薄九司那张阴沉的脸时,她和闺蜜失声尖叫。 “啊——” 聂京枝看她们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不免觉得好笑。 薄九司皱起眉,觉得吵:“闭嘴!” 俩人即刻闭上嘴,脸色跟吞了苍蝇般难看。 薄九司看了聂京枝一眼,目光凝聚在林晚柔脸上,“是你?” 林晚柔愣了一下,顿时受宠若惊:“九、九爷,您认识我……” “上次就是你在叫?” 林晚柔声音滞住,她忽然想起上次同学聚会,她嘲讽聂京枝被电话那头的薄九司听见了。 她想解释:“九爷我……” “滚远点,再让我看到你惹她不高兴,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 薄九司眼底翻滚起戾气,吓得林晚柔脸色苍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薄九司绕过她们,走到聂京枝面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聂京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在他怀里了。 她瞥了眼林晚柔,故意在薄九司脸上亲了口:“老公好帅。” 薄九司低头看了看她,眸色幽深,迈开大步走了。 林晚柔死死咬着唇,脸一阵青一阵白。 直到薄九司抱着聂京枝走远,她才感到身上那股压迫感消失。 闺蜜拽了拽她的袖子:“晚柔,那是……薄九司?” 林晚脸色白得像纸:“是,京城薄家那个疯子,让聂京枝给攀上了!” 她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全是不甘。 “别生气了,我倒是有个办法。” 林晚柔收回目光:“什么办法?” 闺蜜说:“薄九司有个妹妹,叫薄十韵,在京城名媛圈出了名的娇纵,她最近不是出国了吗?她大概率还不知道,她哥哥找了个这么风骚的女人。” 认识薄十韵的都知道,她任性嚣张,被薄九司宠得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哥哥被另一个女人抢走,她不得闹翻天? 林晚柔眼神一闪:“你有她联系方式?” “我跟她吃过一次饭,加过微信。”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发消息告诉她!” 闺蜜拿出手机,找到薄十韵的微信。 “十韵,你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你哥陪一个女人做产检呢,这女的挺嚣张的,自称薄太太。”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林晚柔盯着屏幕,满意地笑了。 “走吧。”她挽住闺蜜的手臂,“迟早有人收拾她。” —— 聂京枝被一路抱出医院,外面阳光很烈,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薄九司注意到,把她往胸膛前压了压。 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他嘴角不明显勾了勾,抱着她大步上了车。 车里温度适宜,可聂京枝怕晒,这么点距离,她的皮肤就晒红了。 薄九司沉声吩咐司机:“下次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被薄九司护在怀里的女人,意识到什么,满脸歉疚地应下。 薄九司从车里配备的冰箱里拿出凉毛巾给她降温,还细致地为她把每根手指擦拭干净。 聂京枝知道,他这是洁癖犯了,去了医院总觉得沾染了病菌。 只不过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还警告她别越界,不然要剁她的爪子。 想到这里,聂京枝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响了声。 她尴尬地把脸捂在他怀里,只露出红掉的耳朵尖:“抽血要空腹,我就没吃早餐。” 薄九司没笑话她,吩咐司机:“去附近找个餐厅,安静点的。” 司机还没应声,冯无小声提醒:“九爷,您上午还有个会……” 薄九司从来不为任何人改变计划,陪聂京枝产检已经耽误了他半个上午的时间。 他蹙了蹙眉:“不能推?” 他是公司老板,他说得算,只不过会议比较紧急,冯无顶着压力斟酌着要怎么说出口。 聂京枝揪了揪他的衣襟:“你去开会,我陪你去公司,等你开完会我们一起吃中饭,是不是两全其美?” 薄九司低头睨了她一眼:“你忍得了?” “反正也快十点了。” “你肚子里这只忍不了。”他斩钉截铁,不想让她挨饿。 薄九司吩咐司机开车,去餐厅。 聂京枝只好顺从他的意思。 到了餐厅,薄九司打开车门下去,聂京枝刚挪到门边,站在车门边的男人回过身来,弯腰将她抱起了。 “你干嘛啊?” 在医院抱抱她,她可以理解为帮她教训林晚柔,到了餐厅门口怎么还抱,这男人是抱上瘾了? “医生说你贫血。”他补充说,“你没吃早餐,免得你晕了,我抱你进去。” “……” 聂京枝无语了一阵,又觉得他说得没毛病。 她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因此没有逞能,洋洋洒洒让他抱进了餐厅。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家很有风情的沿海观赏餐厅,中西餐都有,随意她挑选。 聂京枝喜欢海,她坐在窗边,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觉得心情不错。 薄九司看见她眉眼舒展开,眼里也有了笑意,低下头点餐。 吃完早餐,薄九司要去公司,他没说要送她回家,她也闭口不提这事,就这样默契地跟着他去了。 他去开会,她就在办公室等他。 怀了孕后,人都会疲软一些,聂京枝坐在沙发上等得睡着了。 办公室冷气足,她冷得缩了缩,下一秒,薄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然后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休息室。 聂京枝一沾床就醒了,她看见上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她嘤咛了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懒懒地煽动着睫毛:“你待会还有别的事情做吗?” “处理点文件,半个小时左右,十二点带你出去吃饭。” “才吃完又吃。”她不高兴地嘟囔,声音很轻很慢。 “你想干嘛?” “做点运动吧,消化一下。” 薄九司眸色深了,却拒绝了她的邀请。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 聂京枝把脸凑过去,亲吻他的唇,慵懒地请求:“待会儿不行吗?” 薄九司撑着床垫的手臂青筋鼓了鼓,扶住她的腰,脸上却是克制的冷静:“下次不许这样。” 说完咬住她的唇。 第66章 躺我怀里想哪个野男人? 聂京枝今天没有化妆,因此唇上没有口红的味道。 但薄九司尝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甜。 “什么味儿?”他皱眉松开她。 “你尝尝呢。” 薄九司含住她的唇又吮吸了下:“吃糖了?” “嗯,睡觉前含了一块柠檬糖。” “哪来的?”他闻到她呼吸里的柠檬香。 聂京枝抱住他的背,话语里也带着试探:“你那群小助理办公室的,她们买了很多招待糖果,你不知道?” 薄九司一边吻她一边回答:“我从来不去那里。” 聂京枝听见这话心情好,想奖励他一下,却又听他说。 “你也少去。” 她动作一顿,“为什么?” 薄九司没回答,惩罚性地捏住她的下巴:“专心点。” “你咨询过医生了?” “嗯。” 聂京枝的产检除了有点贫血,各方面情况都还不错。 医生说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夫妻运动。 聂京枝说:“我要在上面。” “……”薄九司想到在游轮上被这女人压了一夜,他黑着脸咬牙:“不行。” 聂京枝哄他:“你是个男人,要大度点。” “你可以骂我禽兽。”薄九司将她禁锢在怀里,不许她乱动。 聂京枝想夺回主权,委屈巴巴:“我肚子里有宝宝,万一压到怎么办?” “……”她总爱占这种便宜。 薄九司喉结滚了滚。 “只准这一次。” 聂京枝满脸得逞的笑,刚准备跟他来一场。 薄九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聂京枝脸上僵了瞬间,薄九司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的腰。 “谁打来的电话,让你又不高兴了?” “薄十韵……”聂京枝说,“你妹妹?” 薄九司陡然停下动作,伸手拿过手机,眉头轻皱了一下。 “九爷不接么?” 他挂断关机扔到一边去,然后把她捞回怀里继续亲吻。 “别分心。” 聂京枝的眼神却聚焦在不知名的某一点,喃喃问:“那以后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会挂断吗?” 薄九司察觉到她还在走神,语气刻薄:“在别人床上都不会。” 聂京枝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真变态,我还在你床上,你就想上别人的床。” 薄九司平稳直述:“你在我怀里,也不知道在想哪个野男人。” “……”聂京枝再次噎住。 她舔了舔唇:“我没想野男人。” 薄九司突然抬起头,眯起眼盯着她。 她更慌了:“干嘛……” “你咽什么口水?” “我咽口水还不行……我口干。” 薄九司冷笑:“你再露出这副心虚的表情试试看。” 聂京枝哽住,她退无可退,便哭道:“你凶我!你强硬!你霸蛮!你强盗土匪!我要走了!” 说完,一把将他推开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薄九司闷哼一声。 “怎么了?哪里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聂京枝看他黑沉了一张脸,赶紧道歉。 薄九司凉凉瞪着她:“你再幸灾乐祸试试?” “我没有!我发誓!”她竖起三根手指。 薄九司深呼吸,眼神黑黢黢的,直击人心的锐利:“你到底想不想做?” “我……想啊。”她又咽了咽口水。 薄九司看见她咽口水,冷笑了一声:“起来。” 聂京枝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她也不想装下去了,她伸手去握他的手:“九爷,我……我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吧?改天好吗?” 他把手抽了出来:“别解释,穿衣服。” 见他赶人了,聂京枝叹息一声,坐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她内衣扣了半天,薄九司闭眼吐了口气,伸手过去帮她扣上了。 聂京枝脸红了红:“谢谢。” “保持安静,我现在听到你说话就头疼。” “……”聂京枝撇撇嘴,她说错什么了吗? 以后在他面前她只能呼吸了? 薄九司绷着脸,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她已经穿整齐了,他还是一身狼狈样。 他貌似不打算穿衣服,靠在床头,脸色有点沧桑:“走吧,我让冯无送你回去。” 聂京枝坐在床边咬唇:“你不送我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我这样怎么送你?” 聂京枝也看了眼,沉默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解决,我们改天约。” 她立即起身走了。 薄九司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不由攥紧了。 是她主动提出要,也一直很配合,从薄十韵电话打进来,她就像变了个人不在状态。 到底怎么了? 他突然有点看不透她。 薄九司心烦地拿起手机,开了机。 薄十韵因为打不通薄九司的电话,他的微信消息都快炸了。 他皱眉点开,薄十韵一条条的消息轰炸来。 “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到底什么情况!” “你是不是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亲妹妹!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脸?” “你不是说一辈子不会结婚吗!为什么这么突然!你是不是故意趁我出国,把婚结了?!那个女人是谁??” “哥!我快要气疯了!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那一串带着感叹号的质问还在不断往外冒。 他看了两眼,没回,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 闭上眼为自己平复。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震了,冯无打电话来了。 薄九司接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说。” 第67章 出门见谁? “九爷,庞坤那边彻底撑不住了。”冯无的声音紧绷,“生产线全停,工人罢工闹到劳动局了,原材料供应商把他告了,法院今天下午冻结了他公司所有账户,他刚才亲自打电话给我,说想见您一面。” 薄九司嘴角微勾:“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冯无顿了顿,“原话是,‘九爷,我认栽了,求您赏脸见我一面’。”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 “明白。” 挂了电话,薄九司起身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把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天上午十点,会所私密包厢。 薄九司推门进去的时候,庞坤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早已凉透。 看见薄九司进来,庞坤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哑:“九爷……” 薄九司没看他,走到主位坐下,朝庞坤抬了抬下颌。 “坐。” 庞坤没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九爷,求您高抬贵手!”他的声音在发抖,“工期的事是我的错,但十倍违约金我真的赔不起,您要是逼我,我只能去死了。” 薄九司把玩着无名指上的戒圈,眼皮都没抬:“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庞坤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薄九司停下动作,终于抬眼看向他。 “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工期是你自己定的,没人逼你,现在完不成了,来求我高抬贵手,庞坤,你觉得我是开善堂的?” 庞坤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去。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条路。” “第一,按合同赔十倍违约金,你的公司破产清算,你本人背上巨额债务,后半辈子在监狱和躲债里过。第二,把你手里所有股份和公司控制权转给我,你离开京城,这辈子别再回来。” 庞坤的眼眶红了:“九爷,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你选第一条?” 庞坤沉默了很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选第二条。” 薄九司站起来,垂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冯无,带他去办手续。” 走出会所,阳光正好。 薄九司站在门口,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聂京枝的对话框。 “庞坤的事情解决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刚驶出会所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聂京枝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句:“九爷辛苦了,改天犒劳你。” 薄九司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嗤一声。 还要等改天? 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回公司。”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薄九司的表情,那张冷了一上午的脸,回了点温,但好像又冷沉了下去。 他穿摸不透老板心思,摇摇头,收回目光,认真开车。 —— 庞坤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瘫坐在会所的沙发上。 冯无收好文件,转身走出包厢。门关上,房间里只剩庞坤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手机忽然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庞坤接起。 “庞坤。”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你知道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那份十倍违约金的合同,从一开始就是薄九司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说什么?!九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为了报复聂宗,害聂家破产,你以为聂京枝没调查过?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对方冷哼:“你被他们夫妻俩联手做局了。” 庞坤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跟你的目标都是薄九司,而且,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下周五,薄九司要去一个地方,你在他出发之后,把聂京枝带走,不用伤她,带她离开两个小时就行,薄九司一定会来找她。” 庞坤沉默了几秒:“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对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厉,“不过我提醒你,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着薄家的种,你动她一根手指,薄家会让你死无全尸,我要的是薄九司付出代价,不是要闹出人命,听懂了吗?” “……懂了。” “还有,我会让人看着你,不该做的事,别做。” 电话挂了。 庞坤握着手机,眼底翻涌着狠戾。 老宅那边,老爷子放下电话。 “派个人盯着庞坤。”他对管家说,语气平淡,“他要是敢动孩子,先把他处理了。” 管家低头应下:“是。” —— 周五,清晨。 聂京枝是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半,没有新消息。 上次她因为薄十韵的电话突然没了兴致,把薄九司一个人扔在床上落荒而逃。 这几天两人虽然正常联系,但她总觉得欠他点什么。 何况庞坤的事,他确实帮了聂家大忙,她说过要报答他,一直没兑现。 聂京枝想了想,拨了薄九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淡淡的:“什么事。” “九爷,想我了吗?” “……没事挂了。” “哎别别别!”聂京枝连忙叫住他,笑嘻嘻地说,“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你家给你做饭,上次答应你的奖励还没兑现呢,顺便答谢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今天?” “嗯,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我没听过。”聂京枝故意拖长声音,“九爷,您能不能有点追求?我都亲自下厨了,您好歹点个菜,不然我发挥失常做出一桌黑暗料理,您可别怪我。” 薄九司冷冷地说:“你做的哪次不黑暗?” “那你上次还吃完了?” “浪费粮食可耻。” 聂京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九爷觉悟高,那我今天就做你最讨厌的胡萝卜宴,看你还浪费不浪费。” 薄九司没接话。 聂京枝听见那边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口问:“九爷,你出门了?” “嗯。” “这么早?去见谁啊?不会是别的女人吧?” “是。” 聂京枝挑眉,“谁啊?我认识吗?” 第68章 最终还是选择了她 薄九司没理她。 “九爷我要严肃提醒你,你还在婚姻关系续存期间,理应遵守三从四德,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追求者也不少,在我没出轨前,你也不许出轨……” “放心,没你那么多情人。” 聂京枝噎住。 她有很多情人? “我是个很妇道的女人好不好?” 薄九司听见她这话,穿衣服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轻哼了声。 就这么一声不明显的笑,泄露进聂京枝的耳朵里,她也跟着轻笑一声:“行吧,不耽误您见小姑娘了,那你把家里密码给我呗,我直接进去,不耽误你办事。” “不给。” “为什么?” “怕你把我家拆了。” “我拆你家干嘛?我又不傻。”聂京枝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家那么贵,拆了我赔不起。” 薄九司觉得自己已经够纵容她了,在这件事上不可能让步。 把家里密码给她,让她随意在他家进进出出? 她有个这个资格吗? 软的不行,聂京枝就来硬的:“给不给?不给我就去你家门口蹲着,蹲到你回来。” 薄九司沉默了两秒。 “091127。” 聂京枝回味了下:“你生日?” “别乱猜。” “结婚证上面有呢。” 薄九司一顿,他当时只是盯着他们的结婚照看,没有注意她的出生年月日。 聂京枝一笑:“我是11月27号生日的。” “……”他们居然是同一天生日? “不过,九爷,你比我大两岁,足足两岁哦,你得让着我。” “你还是三岁小孩?”薄九司嗤道,“没别的事我挂了。”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做,陪她胡扯这么久,已经很让着她了。 “行行行,不逗你了。”聂京枝笑出声,“那我中午过去,你可别放我鸽子,不然我把你密码改掉。” “你敢。” “你试试。” 薄九司没接话,直接挂了。 聂京枝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情好得不行。 她翻身下床,哼着歌去换衣服。 挂了电话,薄九司站在镜子前,系好领带。 今天要去见母亲。 十八年了,从十岁那年母亲被带走,他等了十八年,每年只有一段录像,隔着屏幕看她一年比一年瘦。 他没有告诉聂京枝,不想让她知道薄家那些肮脏事。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她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套出了门。 聂京枝换好身衣服,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路口,准备叫辆车去超市。 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拉开,两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拖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面包车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聂京枝挣扎了几下,被人按住肩膀,脸压在座椅上,她闻到了皮革和汽油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别动。”一个粗哑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老实点,不伤你。” 聂京枝停止挣扎,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她要护好孩子! 聂京枝想到肚子里的宝宝,很快冷静下来。 刚才那人说,不会伤她,是想抓她做人质? 威胁谁? 聂京枝脑子突然一闪。 薄九司?! 这些人,是想对付薄九司? 她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可她的手机在包里,包刚才挣扎的时候掉了,手腕也被胶带缠上,嘴上也被贴了东西。 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保护好自己和宝宝的安全,等待薄九司来救。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她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她被拖出来,推进一间黑漆漆的厂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她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 “安分点,别想耍花样,否则我就切你一根指头,寄给你老公!” …… 薄九司的车在高架上开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薄九爷。”对面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你老婆在我手上。” “庞坤。”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冯无从副驾驶侧过脸,看见他眼底沉了下去。 “九爷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庞坤笑了一声,“你老婆现在在我这儿,你要不要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聂京枝的叫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薄九司攥紧了手机。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拿两个亿现金来交换你老婆跟孩子!”庞坤的语气慢悠悠的,“你一个人来,不准带人,城郊废弃工业区,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薄九司没说话,脸色已然冰沉。 “你不来,我就弄死你老婆孩子。”庞坤声音骤然阴冷,“你敢报警,我也弄死她,你自己掂量。” 庞坤把电话挂了,薄九司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靠在座椅里,闭了闭眼。 车在高架上疾驰,是前往万岁山的方向。 老爷子把薄九司的母亲安排在那里,只给他一个小时的见面时间,错过今天,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他看了看手表。 来不及了,他要去见母亲,至于聂京枝…… 她应该没事,庞坤要的是钱,不会真的动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关了,扔到旁边的座位上,捏着眉心。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一张图片甩过来,薄九司恰好看到。 聂京枝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头发凌乱,她的眼眶是红的,直直地看着镜头。 刀尖抵在她脖子上,角度刁钻,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刀刃紧贴着她的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薄九司墨黑的眼底瞬间炸开了。 他盯着照片,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庞坤发来威胁的信息:“一个人来,你敢带人,我就划烂她的肚子,划花她的脸!” 薄九司眼底浮现阴翳。 他试图不管这条信息,想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去见他母亲。 可心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若是让他母亲知道,他的老婆孩子正受危险。 她会不会骂他混账。 这样的辱骂,他从小听多了,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他只想见她一面,见到人就够了。 薄九司忽然有点喘不上气来,他打开车窗,想要汲取空气里的氧气。 车子离万岁山的方向越来越近…… 眼看快要到山脚下,薄九司突然说。 “冯无,调头。” 正在开车的冯无面色一怔,不明所以:“怎么了,九爷?” 他面色难看,近乎苍白:“聂京枝被绑了。” 冯无脸色变了变:“可是九爷,梁夫人那边……” “我说调头!”他突然喝断了冯无的话。 第69章 去救老婆孩子 废弃工业区在城北,那里有一片烂尾楼,四周杂草丛生。 薄九司的车停在楼下,他推门下车,手机响了。 “九爷,上楼,左边第三间。”庞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一个人上来。我看见你身后那辆车了,让车里的人别动。” 薄九司抬眼,三楼窗户边站着一个人影正往下看。 他挂了电话,吩咐冯无,“在车里等通知。” 冯无看了眼二楼窗户,警惕地点点头,“九爷,您一个人要小心。” 薄九司关上车门,独自走进大楼。 三楼大平层十分空旷,窗户破了大半,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 三楼厂房空旷,窗户破了大半,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 薄九司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聂京枝身上。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平静。 看见薄九司的那一刻,她眼底有了起伏。 那抹担心和信任照进她眼里,被他捕捉到。 她知道他会来,他也知道她会保护好自己,不会露出恐惧害怕。 庞坤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是得意,是恨到极致的扭曲。 “九爷果然来了。” 他注意到薄九司的目光,故意慢悠悠地踱到聂京枝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放心,没动她,肚子里的种也还在。” 薄九司的眼神沉下去,“把人放了,钱一分不少。” “九爷,你老婆孩子都在我手里,你还跟我谈条件呢?把钱转了,到账后,我自会放人!” “先转钱后放人?”薄九司轻嗤,“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庞坤笑了一声,弯腰凑近聂京枝耳边,眼睛却盯着薄九司:“九爷,你老婆肚子里有你的种吧?你说,要是我在她肚子上踹一脚……” 薄九司神色冰冷:“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会把你老婆孩子埋在这里祭奠你。” 薄九司有多心狠手辣,庞坤是体会过的。 他直起身,摊了摊手:“行,不逗你了,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说完,朝旁边的同伙抬了抬下巴,同伙是个光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走到聂京枝身后,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用刀架着她的脖子,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光头推着她往前走,在薄九司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庞坤自如地摊开手:“九爷,够诚意了吧?” 薄九司不想废话,拿出手机快速操作。 赎金是提前准备好的,账户、金额、审批,一切都在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 庞坤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嘴角慢慢咧开。 “放人。” 庞坤抬起头,朝光头摆了摆手,光头收回刀,把聂京枝往前一推。 聂京枝踉跄着朝薄九司扑过去,薄九司迅速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沉稳有力,聂京枝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快而不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捕捉到他坚硬如冰的眼神里掺着一丝紧张,她瞬间红了眼眶:“九爷……” “九爷,你也有今天。”庞坤突然阴恻恻地冷笑,“你搞垮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既然这么舍不得对方,你们给我一起去死!” 庞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开。 薄九司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只见他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枪,枪口对准聂京枝的后背。 他没有时间想,猛地转身,把聂京枝整个人裹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枪口。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肩,火辣辣的疼从肩膀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后背,他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聂京枝感觉到他浑身僵硬,她全身血液也跟着凝固住,下一秒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绷紧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暴起。 “薄九司……”她的声音在抖。 她没说完,摸到了他后背的血,温热黏稠的,顺着她的指缝往外涌。 聂京枝看见手中的血露出惊恐,下一秒手就被男人攥住。 他咳了两声,低沉沙哑道:“孕妇情绪波动别太大,影响孩子……” 他的话没说完。 庞坤见一枪没打中要害,举枪又要开第二枪。 “砰!” 庞坤的枪没开出来。从另一方向射出来的子弹,击中庞坤持枪的手,枪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他捂着手臂后退了几步,脸色煞白,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谁?!” 楼梯口方向,冯无带人冲了上来。 “别动!警察!”带头的警察举枪对准他。 庞坤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你敢报警?!” 薄九司半跪在地上,怀里还护着聂京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冷冷盯着庞坤,呼吸沉缓但平稳。 庞坤已经无路可走,他看着薄九司冷笑一声:“九爷,以前我很佩服你,连亲生父亲和手足都忍心残害,这世上没几个人能狠心到这个地步,我以为你没有弱点,你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挡枪,呵,九爷,妇人之仁只会害了你,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这个女人身上。” 说完,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火,往身后一扔。 地上事先泼了汽油,火苗“轰”地窜起来,瞬间沿着地面蔓延开来。 冯无脸色大变:“九爷!快走!” 薄九司撑着地面站起来,抓住聂京枝的手,拽着她往外跑。 火舌从身后追上来,热浪滚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庞坤站在火里,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笑声被火焰吞噬,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转身冲向窗户,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河,他落进水里,岸边的快艇已经在等了,他拼命游过去,爬上快艇,发动机轰然响起。 冯无冲到窗边,看着河面上远去的快艇,咬牙对警察喊:“去追!” 警察带人冲下楼,冯无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 薄九司撑不住了,他把聂京枝拽出大楼的那一刻,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 聂京枝死死撑住他,两个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他的左臂完全动不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右手撑着地面,还在努力稳住自己不倒下。 “薄九司……” “别叫。”他打断她,声音又低又哑,“你肚子里有孩子,别跪在地上。” 聂京枝红着眼眶瞪他:“你都快死了还管我跪不跪?” “死不了。”他说,“你少咒我。” 聂京枝看着他后背还在往外渗血,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你怎么那么傻? 第70章 不要辜负他 “你不傻?让你挨一枪,孩子怎么办?” 聂京枝眼眶微红:“九爷,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别自我感动,我只是为了孩子。” 聂京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你流这么多血,嘴怎么还是这么硬?” “你没哭就行。”薄九司说,“哭了我头疼。” 聂京枝被他气笑了,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冯无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发白:“九爷,救护车马上到。” 薄九司没应,手指勾住聂京枝的手,轻轻扣住。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聂京枝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的脸,嘴唇贴在耳边,轻声说:“薄九司,你一定不能有事,不然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薄九司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 “那就欠着,不要还了。”他闷在她肩窝里,手被她握着,他就用那只受伤的手,咬牙忍着痛,颤颤地圈住了她的腰。 聂京枝看向他那只手,无名指上那枚为了戏耍他才买的戒指,忽然刺了下她的眼睛。 心脏有些窒闷。 她别开了头,不敢回他的话,也不敢再看。 —— 薄家老宅。 管家敲门进来,薄老爷子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老爷。”管家压低声音,“那边来消息了。” 老爷子没睁眼:“说。” “庞坤跑了,九爷受了伤,已经送去医院了,聂小姐没事,皮外伤,孩子也没事。” “孩子没事就好。”他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小九呢?” “没有生命危险,但要休养一阵。” 老爷子不屑地笑了声。 “为个女人,连母亲都不见了。”他摇了摇头,“小九还是太年轻。” 管家低着头,没敢接话。 “庞坤那边?” “跑了,警察在追,一时半会儿估计抓不到。”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用管他,他会自己消失的。”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 “等等。”老爷子放下茶杯,“明年的录像,再准备一份,挑她气色好一点的片段。” 管家低头应下:“是。” —— 周家医院。 薄九司被推进了手术室。 聂京枝身上有几处擦伤,被带去处理伤口,又做了几项检查,确保她没事后,医生才放行。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冯无站在走廊里,看见她过来了,颔首示意。 聂京枝也没什么要说的,就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盯着手术室大门。 冯无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公事公办,聂京枝知道,他会对自己尊敬,是看在薄九司目前对她上心的情况下。 “聂小姐。” 安静又死寂的氛围里,冯无忽然叫她。 自从薄九司大庭广众下给她送戒指后,冯无在外面就叫她夫人。 突然间叫她聂小姐,聂京枝知道他有话要说。 她把目光从门上移开,疑惑地看向冯无。 “怎么了?” 冯无看了看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聂京枝。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缓缓说道:“聂小姐,你知道九爷今天要去见谁吗?” 聂京枝睫毛颤了下,看着冯无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心莫名往下坠了坠。 “今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是说要去见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他让我别瞎猜。” “你不相信九爷?” “没有。”聂京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冯无刻意提起,她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冯无深吐了一口气:“九爷要去见的人是他母亲。” 聂京枝一愣:“他母亲?” 冯无点了点头,声音低闷:“老爷子把他母亲软禁了十八年,九爷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一次见面的机会,就在今天上午。” 聂京枝心里咯噔一声:“那他……” “九爷为了去救你,放弃了去见他母亲。” 聂京枝的呼吸骤然沉了。 冯无定定地看着她:“他打电话给薄老爷子,说想亲口告诉梁夫人,他去不了了,希望能得到梁夫人的谅解,老爷子连他母亲的声音都不让他听见,说会转告他的话……” “等等。”聂京枝忍不住打断,“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太巧合了?” “你能想到的九爷也想到了,已经派人去查了。” 聂京枝微微点头。 她不想欠薄九司太多,希望能尽快有一个结果。 冯无的声音再度响起:“聂小姐,九爷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一直都是为了他母亲,他不娶妻、不生子,也是有他自己的苦衷。” 他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继续说:“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亲眼所见,外人对他的评价没一句好话,可他们连他经历了什么都不了解,就在那里胡编乱造,都是些不想让他好过的。” 聂京枝知道他不像外人嘴里那样十恶不赦,一开始她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对他有偏见,但走近他后才发现,他除了性子冷,嘴硬了点,其他方面还挺好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聂京枝觉得冯无用意不一般。 “你接近九爷的目的,你比谁都清楚。” 冯无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聂京枝:“如果你真心喜欢九爷,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聂京枝心下顿住,指尖下意识蜷进掌心。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打散了沉默的氛围。 医生走出来:“家属在哪里?” 冯无还没收回目光,聂京枝就快速压下情绪,在他的注视下走上前:“我是,医生,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子弹从左肩穿入,擦过肩胛骨,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神经,我们做了清创和缝合,恢复得好的话,不会影响手臂功能。” 医生说:“不过这几天要观察有没有感染,伤口比较深,容易感染,他可能要住院一到两周,你们家属好好照顾着。” “好,谢谢医生。” —— 病房里。 聂京枝坐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仍在昏睡的薄九司。 他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臂被固定着,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 麻醉还没退,他睡得很沉。 聂京枝看向他被固定的左手,伸手去碰了碰,有些凉,她顿了下后,握在了手里。 那枚光秃秃的戒指,硌到了她的掌心。 她抬起他的无名指,看了看,目光有些复杂。 第71章 他动心了 二十块的戒指,跟他这只漂亮的手根本不搭,更配不上他上亿身价,他却一直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聂京枝想起冯无说的话,心情更加复杂。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提示着薄十韵打来的电话。 聂京枝的目光一瞬间冷下来,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看,毫不犹豫滑向接听。 手机刚放在耳边,立即传来薄十韵娇纵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到底怎么了?” 劈头盖脸的质问,也只有薄十韵敢在薄九司面前这样。 “他受伤了。”聂京语气不急不慢。 电话那头猛地静了一瞬。 “你是谁?”薄十韵的声音冷下来,“我哥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他刚做完手术,还没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医生?助理?” 聂京枝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薄十韵似乎在压着火气:“你说话。” 聂京枝垂下眼,看着病床上昏睡的薄九司,语气依旧淡淡的:“等他醒了,你问他。” 不等薄十韵发出恼火的声音,她直接把电话挂了,熄掉屏幕,关掉声音,倒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眼底那点冷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她低头看着薄九司苍白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凉凉的,她伸手握住了。 “薄九司。”她叫他。 病床上的男人没反应。 “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伸出手指抚摸他的下巴,“你替我挡了一枪,我欠你一条命,这笔账我慢慢还。” 她俯身凑近薄九司的脸,吻了下他的嘴角,得逞地笑道,“反正日子还长。” —— 大洋彼岸,正是深夜。 薄十韵完成了今天的学业后,参加一个学校的狂欢派对,到结束很晚才回来,她发现自己给薄九司发去的消息,他只会回复了一条,问她学习情况怎么样。 明显是对他娶妻的事避而不谈! 她心里不舒服,打电话过去,没想到是个女人接听的! 薄十韵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那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不是医生,医生不敢替病人接电话,也不是助理,助理不敢不报身份。 她哥的手机,外人碰不到,冯无不在,那个女人却在她哥身边。 薄十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浑身发紧。 是她,哥娶的那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冯无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冯无你……”她咬住唇,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许如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急冲冲的:“如如,帮我个忙,我哥受伤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上次你说在医院碰到他和那个女人,是哪家医院?” 许如很快回过来:“圣岛嘉湖医院,怎么了?” 薄十韵眼神一闪,那不是周珂哥哥家的医院吗? “你有周珂的联系方式吗?” 许如愣了一下:“我没有……我哪能认识那种大人物。” 薄十韵沉默了两秒。 “那你帮我去医院看一下,找到我哥的病房,拍几张照片,我看看我哥到底怎么样了,有谁在他身边……别让人发现。” 许如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薄十韵把手机扔到床上,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她盯着窗外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必须加快学业,提前回国了。 等着,她倒要看看什么女人在霸占她哥! —— 薄九司是被左肩的疼痛唤醒的。 麻醉退了,伤口像被火烧一样。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偏头,看见床边空荡荡的椅子,然后余光扫到沙发。 聂京枝蜷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脸朝向他这边。 她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垂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像是在梦里也不踏实。 她怀孕了,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起来。 左臂动不了,他只能用右手撑着,动作很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沙发边。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离他很近,碎发贴在脸颊上,嘴角有一点压痕,是枕着手臂睡出来的。 她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离他刚才躺的病床很近,好像睡着了还在够他。 薄九司伸手,用右手食指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是怕弄醒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冷淡克制,而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他从来没给过别人。 门突然被开了。 冯无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 他抬头,看见薄九司蹲在沙发边,手还停在聂京枝耳侧,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 冯无愣在门口。 薄九司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凉了一下,但没什么怒意,他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冯无反应过来,立刻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来,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九爷,您感觉怎么样?”他用气声问。 薄九司站起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聂京枝,压低声音:“毯子薄了,再拿一条。” 冯无点头,转身出去,很快拿了一条厚毯子进来。 薄九司接过来,展开,弯腰轻轻盖在聂京枝身上。 他从肩膀盖到脚踝,把边角掖进她身体和沙发的缝隙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聂京枝睡的沉,并不知道男人为她做的这些。 她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薄九司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病床。 冯无跟在后面,想扶他,被他用眼神挡开了。 他自己撑着床沿坐上去,靠回枕头,喘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冯无。 “报告呢。” 冯无把文件递过去,薄九司翻开,借着床头灯的光看。 冯无站在旁边,余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聂京枝,又看了看薄九司的侧脸。 好温馨的画面,他从来没见过九爷这样,好似很平静,也不需要防备什么。 冯无默默退到病房门外,关门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真希望这样的画面一直下去。 第72章 徐薇的怀疑 窗外已经暗了,夕阳最后一抹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脚。 聂京枝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厚毯子。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 她记得睡着前盖的好像不是这条毯子。 聂京枝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病床。 薄九司半靠在床头,左肩缠着绷带,冷白纤长的右手指夹着一支笔,在摊在膝头的文件上潦草批注。 额前碎发落下来,微微遮盖住眉眼,夕阳落在他身上,俊美得不像话。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看向她。 聂京枝下意识咽了下嗓子。 薄九司以为她是渴了,抬了抬下巴,“刚倒的水,拿去喝。” 聂京枝看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她脸红了红,为了掩饰尴尬,她起身端起水喝了起来。 薄九司看着她仰起脖颈,随着吞咽白玉般的颈项在动。 他嗓子忽然也有些干,等她喝完,他低哑开口:“饿了没?” 聂京枝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放下笔,金边眼镜敛去他的情绪,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我让冯无去买。” “不用。”聂京枝弯身去找手机,边不经意道,“外面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好吃。” 薄九司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淡淡的:“我没有家,让老宅厨子做的饭菜你敢不敢吃?” 聂京枝愣了一下,明白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她直起身,语气轻快:“谁要去那鬼地方的饭菜?我说得是我家,我让我家厨子做。” 薄九司微微抿紧了唇。 聂京枝已经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薛姨,炖点汤,清淡的,不要海鲜,再炒两个菜,少油少盐,做好了帮我送过来。” 电话那头,薛姨应了一声:“枝枝小姐,你在哪?夫人刚才还问你去哪了……” “我在医院。” “医院?!”薛姨的声音拔高了,“你怎么了?受伤了?” “不是,我没事。”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朋友受伤了,我在陪护。” 薄九司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聂京枝没看他,对着电话说:“就这样,做好了让人送到过来,顺便帮我带两套换洗衣服。” 她挂了电话。 薄九司靠在枕头上,慢悠悠地开口:“朋友?” 聂京枝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椅子坐下,翘起腿:“不然呢?说你是我老公?” 薄九司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突然告诉我妈,她一时会接受不了的,而且你这个女婿从来没去拜访过他们,说出去谁信啊?” 聂京枝很会推卸责任,看他脸色沉默,她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 聂家别墅。 薛姨挂了电话,转身就看见徐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花茶。 “谁的电话?”徐薇问。 “枝枝小姐。”薛姨犹豫了一下,“她说在医院,让我炖汤炒菜送过去。” 徐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医院?” “您别担心,小姐没事,是她朋友受伤了。” 徐薇没说话,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薛姨跟出来:“夫人,那我……” “你做你的。”徐薇放下茶杯,“做好了装好,我送过去。” 薛姨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枝枝那个性子,她说朋友,我不敢信。”徐薇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上次薄九司来接她,她说没什么,结果呢?” 薛姨没敢接话。 徐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一个电话打回来,张嘴就是不要海鲜、少油少盐,她连自己吃什么都不挑,对那个朋友倒是细心。” 薛姨有点冒冷汗。 徐薇回过神,笑着看向薛姨,“去做吧,我去看看。” —— 病房里。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聂京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偏头看着窗外。 薄九司靠在病床上,余光扫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她摸了摸肚子,没吃中饭,这会儿真有些饿了。 “我出去打电话催一催。”她站起来。 起猛了。 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转,她身子一晃,手没扶住椅子扶手,整个人就往旁边倒。 薄九司余光扫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右臂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捞住,但她倒下来的惯性带着他往前一倾,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眉头拧紧了。 聂京枝的脸撞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手撑在他腰侧,勉强稳住了。 “别动。”薄九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带着忍痛的紧绷。 聂京枝脑子里还嗡嗡的,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她没敢动,怕碰到他的伤。 过了几秒,眼前的黑慢慢散了,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汗。 “压到你了?”她问。 “没有。”他松开手。 聂京枝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怎么了?”薄九司问。 “低血糖。”她按了按太阳穴,“没吃中饭。” 薄九司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拨通冯无的号码。 聂京枝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薛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枝枝小姐,我到楼下了,您在哪间病房?” “702……等等。”她看了薄九司一眼,低声说,“我下来拿。” “不用不用,我送上去,您别跑上跑下的。” 聂京枝没坚持,挂了电话。 “饭到了。”她看了薄九司一眼,“我出去拿。” 薄九司“嗯”了一声,聂京枝转身出去了,他目光随着她到了门边,停留了一瞬再收回来。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薛姨拎着两个保温袋走出来,身后跟着徐薇。 聂京枝脚步顿了一下,满脸意外。 “妈?” 徐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衣服皱巴巴的,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有点白。 “你没事吧?”徐薇问。 “没事。” “孩子呢?” “也没事。” 徐薇的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关着的病房门。 “谁在里面?”她问。 第73章 受伤了不宜运动 聂京枝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告诉徐薇。 徐薇就问:“薄九司?” 聂京枝眼神有些变化,没逃过徐薇的眼睛。 “别瞒妈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徐薇是带着答案来求证的,都被她看出来了,聂京枝也没什么借口辩解的,默认地点头。 “他受伤了?” “嗯。”聂京枝说,“替我挡的枪。” 徐薇的呼吸顿了一下,紧张询问:“怎么回事?是遇到绑匪了?怎么会有枪?” “就庞坤那件事。”聂京枝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你别担心了,薄九司派人去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对我们聂家造成威胁。” “我们得好好感谢他。” “等他出院吧。” 聂京枝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他伤得比较重,这几天我要在这儿照顾他……” 话没说完,徐薇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聂京枝一怔,就见徐薇盯着她无名指的戒指看。 聂京枝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她立即把手抽出来:“我俩……隐婚,就没告诉……” “隐婚归隐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家里人?!” 徐薇突然喝断她。 聂京枝看她妈很生气,忙哄着她:“小点声,妈,这是在医院呢。” 徐薇瞪着她。 “先别生气了,妈,反正婚也已经结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名有份,薄九司对我也不错。” “是真的不错?” 聂京枝点头,抚摸着肚子。 徐薇不得不信,最近薄九司的车出现在她们家门口很频繁,车接车送,又替聂京枝挡了枪。 “行,你自己掂量着,别委屈自己就行。”徐薇一向很开明,以女儿的幸福为主。 她拍了拍聂京枝的手,转头看了薛姨一眼:“以后每天做好饭,你送过来。” 对女婿好一点,也是在对自己女儿好,虽然这个女婿还没主动去拜访过他们,但徐薇看得开,她只要女儿过得好。 薛姨连忙应下。 徐薇又看向聂京枝,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动作很轻,像她小时候一样。 “自己注意身体,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嗯。” 徐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薛姨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枝枝小姐,我明天一早就来。” 电梯门关上。 聂京枝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 站了几秒,转身回了病房。 薄九司还靠在病床上,文件已经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他偏头看着窗外,听见门响,转过来。 聂京枝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盅鸡汤,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份米饭。 “尝尝。”她把小桌板架好,把菜摆上去,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我家的味道。” 薄九司垂眸看了一眼那碗汤。 鸡汤清亮,飘着枸杞。 他伸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聂京枝看着他:“怎么样?” 薄九司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细嚼慢咽,然后“嗯”了一声。 嗯? 这是代表很好吃? “九爷,我做饭给你吃,你可从来没表示过认可啊,今天怎么……” 聂京枝顿住。 她忽然想明白了:“哦,你知道了是我妈来送的了?” 所以他这声“嗯”,是对聂京枝母亲的敬重。 聂京枝奇怪地看着他。 他怎么突然开窍了? 他以前可不把她家里人放在眼里。 几次路过她家门都不入的,连车都不下,高高在上得很。 聂京枝嘀咕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 “我妈说,以后天天给你送。” 薄九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聂京枝没看他,低头喝汤,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把碗里饭菜都吃完了。 聂京枝收了碗筷,把保温袋放到一边。 她从薛姨带来的袋子里翻出换洗的睡衣。 “我去洗个澡。” 薄九司“嗯”了一声。 聂京枝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 薄九司靠在床头,偏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门,磨砂玻璃上透出模糊的人影,他看了一瞬,移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拨了冯无的号码。 “找个男护工来。” 冯无愣了一下:“九爷,您要……” “擦洗。”薄九司打断他,“十分钟内。” 挂了。 浴室的门还关着,水声哗哗的。 薄九司把手机放下,偏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昏黄一片。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男护工来了,四十来岁,很壮实,进门时低着头,不敢乱看。 薄九司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没停。 他拧眉催促:“动作快点。” 护工点头,利落地帮他解开病号服,用热毛巾擦身,全程没说话,也没敢抬头。 擦完换了新的病号服,护工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浴室的门在这时候开了。 聂京枝走出来,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水汽,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了一眼薄九司,病号服换了干净的,左肩的绷带还是原来的,但整个人闻起来不一样了。 “擦过了?”她走过去。 “嗯。” 聂京枝没在陪护床躺下,而是走到他床边,弯腰凑近他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 薄九司的身体微微绷紧,偏头看她。 “沐浴露的味道。”聂京枝直起身,嘴角翘着,“医院的护工可没这么讲究,还给你打沐浴露。” 薄九司没说话。 她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廓,呼吸扫过他的皮肤。 “好香。”她声音又轻又软,像在逗猫。 薄九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聂京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下颌线吻到嘴角。 他的唇抿着,她用舌尖舔了一下,他微微张开,她顺势含住他的下唇。 薄九司的右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腰,手指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他的吻回应得很凶,不像受伤的人。 聂京枝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撑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推了下没推动。 她又推了一下,他才松开,眼神暗沉,胸口起伏得厉害。 聂京枝往后退了一步,舔了一下被吻得发麻的嘴唇。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喘,“医生说不宜运动。” 薄九司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吃了。 聂京枝已经缩回了陪护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晚安,九爷。” 薄九司的胸口还在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什么,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 聂京枝没睡着。她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陪护床离病床很近,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他。 薄九司的右手搭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收回去。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慢慢扣进去,十指交握。 薄九司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扣住了她的。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融在一起。 第74章 照顾他洗澡 第二天早上,聂京枝醒来的时候,手还握着他的。 她慢慢抽出来,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薄九司还在睡,眉心拧着一点褶,像梦里也不踏实。 薛姨七点就到了,保温袋里装着热腾腾的粥、小笼包和两碟小菜。 聂京枝在走廊里接过,没让薛姨进去。 “我妈没来吧?” “没有,夫人让我问您,九爷好点没。” “好多了。”聂京枝接过保温袋,“让她别操心。” 薛姨应下走了。 聂京枝推门进去,薄九司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右手拿着手机在看。 “吃早餐。”她把小桌板架好,摆上早餐。 看他躺着没动,聂京枝伸手拿掉他手机,“要伺候你洗漱吗?”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了。 聂京枝耸了耸肩,真是不听话的病人。 薄九司洗漱完,坐在病床上搅拌着碗里的粥。 “你以后不用天天来。”他说。 “你说了不算,你是为了我受伤的,我当然要照顾你。”聂京枝可不想放过跟他独处的好机会。 薄九司没接话,低头喝粥。 第一周,薄九司不让聂京枝帮忙洗澡。 他自己来,右手能动,左手完全动不了,勉强能用右手应付,但一只手到底不方便,每次浴室里都传出东西摔地的声音,聂京枝靠在门外,忍着没进去。 第五天,他又摔了一次,聂京枝推门进去,他赤着上身站在淋浴间里,头发湿了一半,毛巾掉在地上,表情阴得能滴出水。 “我帮你。”聂京枝走过去,拿起毛巾。 薄九司盯着她,没动,也没拒绝。 她把他按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挤了沐浴露,搓在掌心,然后贴上去。 他的右手臂、左肩完好的部分、后背、胸口,每一寸都仔细搓过。 他皮肤很白,肌肉线条分明,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 聂京枝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下。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 “看够了?” 聂京枝回过神,耳根红了,低头继续搓,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腹肌,忘了关水。 薄九司抬手关了水,声音淡淡的:“你是来洗澡的还是来看的?” 聂京枝把毛巾扔他身上,转身出去了。 之后的每一次她都闯进了薄九司的浴室,薄九司似乎习惯了一样,她推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小凳子上了。 有时候她搓着搓着就走了神,盯着他的锁骨或者腰线发呆。 薄九司也不催,就让她看,等她反应过来红着脸继续搓。 “你身材这么好干嘛。”她有一次小声嘀咕。 薄九司嘴角扯了扯,却没说什么。 两周后,薄九司的伤口拆了线,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 聂京枝正帮他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病房门被敲响了。 冯无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薄老爷子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薄九司靠在床头,看见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爷爷。”他叫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叫陌生人。 老爷子走进来,目光从薄九司脸上移到左肩,停了一下,又移到聂京枝身上。 “小九,伤好了?” “快好了。” “那就好。”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叹了口气,“人老了,腿脚不利索,你住院这么久,我一直没来看你。” 冯无在心里冷笑,受伤的时候不来,快出院就来了,还得是老爷子。 老爷子继续笑着说:“不过你年轻,恢复得快,这点伤,死不了。” 聂京枝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死不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怎么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老爷子又笑了声:“小九,你从小命硬,你爸都斗不过你,这点伤算什么。” 薄九司的眼神冷了一瞬,但面上没什么变化。 “爷爷说的是。”他的声音淡淡的,“我命硬,克谁都不会克自己。” 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聂京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薄九司,站起来。 “拿着,我去接盆热水。”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他不喜欢吃苹果。 但看到聂京枝手在半空停了三四秒,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聂京枝笑了笑,出去了。 老爷子还在说话:“小九,你这次受伤,集团的事耽误了不少,我让你二叔帮你盯着,你别操心,好好养着。” 让二叔公盯着?那不是帮他,是趁他病要他的权。 薄九司始终不接话,完全把老爷子当空气。 聂京枝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她走到病床边,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那根靠在椅子边的拐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爷爷,让一让,我给九爷擦手。” 老爷子正说到兴头上,没动。 聂京枝端着盆,故意往他身边走,脚步一崴—— “哎呀!” 一盆水,不偏不倚,泼了老爷子一身。 唐装湿了大半,水顺着裤腿往下滴。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拐杖都倒了,脸色铁青。 “你——!” 聂京枝一脸惊慌,连忙放下盆,上前去擦:“对不起对不起,爷爷,我脚崴了一下,没站稳……” 她手忙脚乱地往老爷子身上擦,越擦越湿。 老爷子推开她的手,怒道:“够了!” 聂京枝委屈巴巴地退到一边,眼眶都红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薄九司伸手将她拉到身旁,慢悠悠地说:“爷爷,她怀着孕,腿脚不稳,您别吓坏她。” 老爷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怀孕?腿脚不稳?他说得是人话?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拄着管家递过来的拐杖,脸色难看。 “行了,我先走了。” “爷爷慢走~”聂京枝甜甜地说。 老爷子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薄九司一眼,眼神尖锐,冷哼一声走了。 门关上了。 聂京枝脸上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得逞的笑。 她转过身,看着薄九司,薄九司也看着她。 “脚崴了?”他语气不咸不淡地问。 “崴了。”聂京枝点头,一脸认真,“崴得可厉害了。” 薄九司看着她假惺惺的样子,启唇:“过来,给你揉揉。” “好啊,那就劳烦九爷了。”她笑得狡黠。 —— 走廊里。 老爷子浑身湿漉漉地走出来,管家跟在后面,旁边还有两个保镖。 一个年轻女人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见老爷子,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老爷子看了几秒,这不是薄见山,薄九司的爷爷? 他刚从702出来,那不是她找了好几天的病房吗? 许如心里一阵狂跳。 她在这家医院转了两天了,问了前台,说没有薄九司的住院信息。她猜是保密了,没想到今天撞见老爷子从病房出来。 她等老爷子一行人走远了,才快步走到702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往里看了一眼。 薄九司靠在病床上,聂京枝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手。两个人挨得很近,聂京枝低着头,嘴角带着笑,薄九司看着她,表情是许如从没见过的柔和。 许如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了几张。 这时,路过的两名小护士议论…… “薄总对他太太真的太好了,听说他太太被绑架,他一个人去救,替她挡了一枪。”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手术室,说子弹从左肩穿进去,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 许如打开薄十韵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添油加醋地告诉薄十韵。 “十韵,你哥就是为这女人受伤的!我听说她在外面作风不检点,被人绑架,你哥去救她,替她挡了一枪!这个女人不简单,你哥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第75章 正式拜访她父母 消息一发出去,身在纽约的薄十韵立刻看到了消息。 看到照片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哥靠在病床前,一个长相妖媚的女人在给他擦手。 而他哥静静地看着床前女人,平淡而温柔。 整个画面,岁月静好。 薄十韵的胸口一下子烧起火来。 他哥平时冷冰冰的,对谁都很不屑,唯独对她宠爱有加,无限纵容。 可现在,他却对别的女人露出这种温柔宠溺的眼神! 有种独属于她的宠爱被另一个女人抢走的感觉! 还是一个长得妖里妖气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令她十分反感! 再往下看许如的话,薄十韵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这女人还惹出祸事,害得她哥哥中枪受伤! 最过分的是,她哥那么清醒理智的一个人,现在被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蛊惑! 薄十韵知道打电话给薄九司已经没用了,她必须立刻回去。 她没有犹豫,提前结束学业,预定了最近的航班。 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 薄九司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聂京枝帮他收拾好东西,他换好衣服走出来。 “送你回去。”薄九司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聂京枝看他衣着整齐,身形修长挺拔地站在窗前。 “九爷,你怎么时时刻刻都在勾引我?” 她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嘴里还在嗔怪:“受伤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像个病弱美男,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现在又端着一副矜贵清高的架子,我都不敢接近了……” 她话没说完,腰肢就被男人大手扣住,猝不及防被拉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不敢靠近?”他鼻息发出散漫轻哼。 聂京枝手掌撑着他结实的胸膛,摸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故意低下头,薄唇靠近她,嗓音沙哑低沉:“我看你敢得很。” 她偏头躲他气息,嘴里仍是不饶人:“九爷刚才拆的线,就要禽兽一下么?” 薄九司搂着她的腰,盯着她欲擒故的模样,低声命令:“把脸转过来。” 聂京枝听话转过去,下一秒下巴被扣住。 温热的唇贴上了她,是早上她逼他吃的那颗薄荷糖的味道。 她说吃药苦,给他甜一下,趁他不注意,就塞他嘴里了,还不许他吐。 他凭什么要听她的? 薄九司转身将她按在玻璃窗上,要在这个吻里夺回主权。 “下次再躲,后果自负。” 聂京枝双腿软得站不稳,靠着窗,娇声娇气地骂:“败类。” 男人仿佛耳聋,衣冠楚楚地走出病房。 她咬了咬唇,还是他受伤的样子可爱。 薄九司站在电梯里,拦着电梯等她。 聂京枝当做没看见他,径直走进去。 电梯下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聂京枝下意识护住肚子,忽然薄九司伸出手,将她拽到身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过了三个月,她已经没有孕吐反应了,但薄九司似乎不知情,把事先准备好的柠檬香袋塞到她手里,让她闻着,不要被电梯里不流通的空气干扰。 好像这种小事已经刻进他记忆里一样,让他形成了习惯。 聂京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都走出去。 冯无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薄九司拉开后座车门,让她先上。 聂京枝挑了挑眉,以前他从来不给她开车门。 她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子先往聂家开。 路上,聂京枝偏头看着窗外,薄九司闭着眼靠在座椅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里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车子停在聂家别墅门口。 聂京枝推开车门,转头看向车内的男人。 “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见他表情寡淡没什么表示,想起他说过送她回家不要再见,因为明天他们还会再见面。 她弯腰对着车里的人挥了挥手,正准备转身走进院子。 下一秒,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轻响。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聂京枝脚步骤然一顿,转头望了过去。 薄九司已经下了车,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身姿挺拔,肩背笔直,朝她走过来。 聂京枝满脑子疑惑:“怎么了?” 他走到她面前,表情寻常:“领证这么久,一直没正式登门拜访你的家人,今天正好有空,来见见。” 聂京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以往送她回来,都只把车停在路口,看着她独自进门,连车窗都不会摇下来,他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有点反常。 看见冯无从后备箱里把包装精致、价值不菲的礼品往外搬。 聂京枝这才意识到他来真的,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似笑非笑:“九爷,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当然欢迎。” 聂京枝扫了眼琳琅满目的礼品,随口问道:“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决定来拜访你的家人那一刻。”他答得干脆利落。 聂京枝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葫芦药,但还是领着他进门了。 客厅里,徐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书,薛姨在一旁伺候着,一眼就瞧见了进门的聂京枝。 “夫人,枝枝小姐回来了!” 许久没见到女儿,徐薇立刻抬眸望了过来。 聂京枝大大方方走进客厅,开口就问:“妈,我爸呢?” 一回家张口就是找她爸,徐薇脸色微沉,带着几分嗔怪:“你找你爸做什么?” 聂京枝站在玄关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身姿挺拔的男人,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您女婿来拜访你们二老了。” 徐薇目光一顿,便看见走进的清贵男人。 薄九司对着徐薇微微颔首,态度谦逊又诚恳,完全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聂夫人,今天是专程来跟您和聂总道歉的。” 徐薇先是愣住,随即放下茶杯,一脸不明所以:“道什么歉?” 聂京枝好整以暇地靠在玄关柜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听薄九司音色低沉清润,字字郑重:“我和枝枝领证至今,是我考虑不周,礼数欠缺,一直没有正式上门拜访二位长辈,是我的不对。” 徐薇再次愣住。 她记得薄九司上次来他们家,还是满身矜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踏进门槛只为拿走佛珠,从头到尾冷漠疏离,根本没将他们夫妇二人放在眼里。 今天竟然亲自登门道歉,姿态还放得这么低? “九爷太客气了,不用太拘谨……”徐薇起身招呼,“进来坐吧。” 得到徐薇的同意,聂京枝才领着薄九司在沙发上坐下。 薄九司不是个会聊天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徐薇笑着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事了。” 不等徐薇接话,聂京枝轻哼一声:“全靠我日日精心照顾,他才能好得这么快!” 徐薇无奈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眼底满是宠溺。 薄九司薄唇微扬,顺着话头轻声开口:“谢谢聂夫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让冯无把礼品都送进来。 徐薇看着一箱箱礼品往家里搬,愣了下,疑惑道:“你谢我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聂京枝再次抢答:“他是谢谢您让人给他做的营养餐!” 徐薇笑着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家里厨子的手艺。” 薄九司却轻轻摇头,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温润:“我谢的是聂夫人和气豁达,不计较我的失礼不周。” 第76章 试婚纱 徐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聂宗从楼上下来了,他在楼梯口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对话,因此对薄九司的态度格外随和,两人在沙发上寒暄了几句,薛姨就来提醒开饭了。 徐薇起身,看向薄九司,语气不刻意亲热也不疏离:“正好到饭点了,留下来吃吧,我让厨房多备了几个菜。” 聂京枝下意识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按他那冷淡疏离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拒绝。 “好。”薄九司应得干脆,“那就打扰了。” 聂京枝一愣,满脸不可思议。 “今天不是有人约你吃饭?”她在车上分明听见他接了电话。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餐厅里。 聂宗正弯腰开酒,徐薇在摆盘,佣人们进进出出端菜,暖黄的灯光下,一屋子人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聂京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留下来。 用餐的时候,聂宗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薄九司,语气认真却不失长辈的温和:“你们证都领了,枝枝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该办的事,是不是该办了?” 聂京枝一愣,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没表态。 聂宗继续说:“婚礼,总得办一场,不是要你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枝枝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能让她挺着肚子还没个名分。” 聂京枝心里一紧,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心虚。 她太清楚他们这段婚姻,她动机不纯地嫁给他,而他只是为了挡下家里安排的联姻。 婚礼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也觉得他更不可能想过。 桌布底下,她伸脚轻轻碰了碰薄九司的腿,想让他别答应,找个话圆过去。 薄九司的筷子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拍了拍裤腿,从容地看向聂宗。 “好,我会安排。” 聂京枝倏地转过头,一脸疑问。 聂宗听到这话,满脸高兴,端起酒杯就要跟薄九司再喝三杯。 徐薇在一旁抿嘴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松快。 她看了女儿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看来,他是真的对枝枝上了心。 —— 吃完饭,聂京枝送薄九司出门。 冯无识趣地先去了车上。聂京枝见薄九司今晚喝了几杯酒,偏要扶他。薄九司一向讨厌被人搀扶,好像他几杯酒就不行了似的——但今晚,他没推开她。 月光铺在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出庭院,聂京枝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九爷,你为什么要答应办婚礼?” “你不想办?” “我只是觉得麻烦。”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相爱的两个人,请一群亲朋好友来见证他们的幸福,那样的婚礼才有意义,我们这算什么呢?只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不让人说闲话?” 话音落下,薄九司忽然停了脚步。 聂京枝被迫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照得很深。 他看着她,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这些天你在医院照顾我,笨手笨脚的,擦个澡都能把水弄我一身,守夜的时候自己先睡着,输液瓶空了都不知道叫护士。” 聂京枝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没给她机会。 “但我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锁着她。 “你什么都做不好,但你适合我。” 聂京枝愣住。 “你是当我妻子的不二人选。”他说,“所以,我想好好正视这段婚姻。” 夜风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似乎从来不开玩笑。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激动和欣喜,而是松了一口气。 她这么久的努力没白费,薄九司终于肯接纳她了。 聂京枝垂下眼,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明艳的样子。 “所以,九爷是想好好跟我过日子?” 薄九司没回答,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往怀里一带,脸埋进她的颈窝。 “嗯。”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哑滚烫。 聂京枝笑了,她抬起手,慢慢摸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 像一个驯服了野狼王的人,终于敢伸手去摸它的头。 “那明天,我们去挑婚纱吧。” 他顿了顿。 “好。” —— 当天晚上变了天,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开始下雨了。 天空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薛姨一早起来搬花盆,裤腿湿了个透。 聂京枝跟婚纱店约好了三点半,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店员端了杯温水过来,笑着说先看看款式,她说等人,店员没再多问,退到一边。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杯水,看着外面的雨。 中午的时候,薄九司给她发消息,说是要去机场接人,他会准时赶到婚纱店。 而现在已经四点了,还没见到他人。 雨一直没停,天是灰的,地是湿的,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喇叭声被雨声吞没。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第77章 枝枝生气,刷他九千万 脚步声停在身后,紧接着是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聂大校花吗?怎么一个人来婚纱店?” 聂京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她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林晚柔挽着闺蜜许如,一脸假笑:“枝枝,你不是跟九爷结婚了吗?怎么还来试婚纱?难不成……你俩还没领证?” 说着,她的视线故意往聂京枝肚子上瞟了瞟,眼底的戏谑浓得化不开。 聂京枝懒得跟她废话,语气不咸不淡:“你整天不是陪闺蜜上医院产检,就是来逛婚纱店,自己都没觉得奇怪?” 林晚柔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一脸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在这儿等很久了吧?九爷怎么没陪你来啊?” 聂京枝还没开口,许如就抢着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不小心说漏嘴的刻意:“晚柔,你不知道吗?十韵回国了,九爷哪还有时间顾得上她?” “哦,难怪。”林晚柔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满脸幸灾乐祸,“十韵才回来,九爷今晚肯定要陪她呀,枝枝,看你这样子……九爷没告诉你吗?” 聂京枝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薄九司确实发了消息说去接人,她也猜到了是谁,但她没有点破。 如果她不想让他去,她有的是办法把人留下。 但她没有,她同意了。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何况她还有别的用意。 看着这俩人不知内情,还在这里对她挖苦讽刺,满脸轻蔑得意的样子。 她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走到林晚柔面前,抬手,从她头顶慢慢浇了下去。 “啊——!” 林晚柔尖叫出声,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睫毛膏糊了眼线,狼狈得不成样子。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 聂京枝撂下杯子:“别在我面前叫,你不配。” 林晚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浑身发抖:“聂京枝!你竟敢——!” “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聂京枝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猜薄九司会不会削了你?” 林晚柔的嚣张瞬间被这句话掐灭在喉咙里。 她想起薄九司那天的警告,吓得肩膀一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金颂原本准备上前拦人,看到这一幕默默收回了脚。 枝枝姐这气场,哪还用得着她? 林晚柔也是蠢,没看见枝枝姐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娘今天心情不好”吗? 还往上凑,自找的。 “晚柔,算了,别跟她这个泼妇计较。”许如拉了拉林晚柔的袖子,压低声音,“我们去试婚纱吧。” “想试婚纱?”聂京枝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员,“把店里的婚纱全部包起来,送到薄九司的公寓去。” 正准备走的林晚柔背脊一僵,脚步钉在原地。 “全、全部?”店员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聂京枝面色平静,清冷的目光扫过去:“是我刚才没说清楚,还是你没听清楚?” 店员浑身一凛,连忙点头:“是、是,聂小姐,我们马上办!” 聂京枝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柔和许如一眼,转身跟着店员去付钱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许如咬了咬唇,小声安慰:“没事的,晚柔,她肯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她哪来那么多钱?” “说得对。”林晚柔冷笑一声,“走,看看去。” 两人悄悄跟过去,想看她怎么丢脸。 结果聂京枝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店员。 店员往读卡机上一刷,“滴”得付款成功。 角落里,两个人的脸色彻底僵了。脸上的粉都盖不住那股难堪。 金颂也惊得瞪大了眼:“枝枝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聂京枝头都没抬,语气淡然:“薄九司的。” 这张黑卡绑的是他的账户,每一笔消费他那边都会收到消息。 这是她拿这张卡花的第一笔钱,九千万,就这么从他账户里划走了。 金颂光听着都觉得肉疼。 可聂京枝浑然不觉,收回卡,轻飘飘地说了声“走了”,真就这么走了。 金颂赶紧跟上去。 林晚柔和许如站在原地,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许如拽了拽林晚柔的胳膊:“别气了,晚柔,薄十韵不是回来了吗?有她好看的。” 林晚柔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我不会让她嚣张过今晚,你现在就发消息告诉薄十韵,聂京枝刚刷了她哥九千万。” 许如眼睛一亮:“对哦!十韵最讨厌拜金女了,正好让她替我们出这口恶气。” 她赶紧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十韵,我们刚才在婚纱店碰到那个女人了!她仗着有你哥袒护,嚣张得很,不准我们试婚纱,还拿你哥的卡刷了九千万,说什么你哥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十韵,她这不是拿你哥当提款机吗?” —— 薄十韵下了飞机,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等候的冯无。 她心里顿时一喜,冯无在这儿,她哥肯定也来了。 果然,拉开车门,后座上的男人正闭目养神。 薄十韵高兴得眼眶都热了,一头就往他怀里扑:“哥!我好想你!呜呜呜……” 薄九司两指抵住她的脑门,把人推开,语气不咸不淡:“学业没结束就跑回来了?” 薄十韵心里咯噔一下,暗暗腹诽:还不是你娶了个狐狸精,我再不回来,你都要被人勾走了。 但她不敢说。她只瘪着嘴,满脸委屈:“我想回家了嘛,哥,国外饭菜我吃不惯,你看我都瘦了。” 薄九司瞭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让家里的厨子好好给你补补。” “我不要回家。”薄十韵立刻摇头。 “那想去哪?” 薄十韵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你今晚请我吃饭好不好?我才回来,你就要把我送到爷爷那儿去吗?” 薄九司把手抽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待会我还有事。” 薄十韵喉咙一哽。 以前她说什么是什么,她哥从不会拒绝她,现在娶了那个女人,什么都变了。 他待会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肯定跟那个女人有关。 薄十韵暗暗咬唇,余光不经意扫过他左手无名指。 一枚银色素圈,廉价得扎眼。 她呼吸一滞,这种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她哥手上。 可他偏偏戴在无名指上,还漫不经心地转着,像透过这枚戒指在想什么人。 薄十韵胸口突然堵得慌。 那个女人到底把她哥当什么了?她哥至于这样吗? 她抬起泛酸的眼眶,强撑出一个笑脸:“哥,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国就结婚了?你不是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吗?” 薄九司转戒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那枚素圈,声音轻了几分:“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世事无常,总有计划之外的事。” “我不懂你说的计划之外。”薄十韵的声音低下去,“我只听说,那个女人对你不好,她根本配不上你。” 薄九司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也不冷,但薄十韵莫名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眼眶泛红地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78章 那满地婚纱,像柔软的雪 薄十韵还想再说,忽然胸口一紧。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她的肺,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浅。 她张开嘴,想大口吸气,可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怎么也吸不进来。 “哥……”她的声音哑了,带着明显的喘。 薄九司眉心一拧,抬眼看她。 薄十韵的脸色已经变了,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灰色,她捂着胸口,整个人往前栽,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腔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药呢?”薄九司的声音沉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肩。 薄十韵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冰凉,指尖泛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走得急……没、没带……”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进气少,出气多,脸色从青紫变成灰白,嘴唇都开始发乌。 “薄十韵!”薄九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抽搐,呼吸越来越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冯无!”薄九司的声音骤然冷下去,“最近的医院,快!”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情况,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开出去。 薄十韵靠在薄九司怀里,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她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含混地喊了声“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薄九司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握着她的手,声音平稳:“别说话,省点力气。” 薄十韵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滑下一滴泪。 医院急诊。 薄十韵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薄九司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 冯无从挂号处跑回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喘着气说:“九爷,已经联系了医院最好的呼吸科医生。” 薄九司“嗯”了一声,靠在墙上,闭上眼。 抢救室的灯亮着,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半个小时后,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薄总,薄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急性哮喘发作,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有生命危险了。” 薄九司睁开眼:“什么原因?” “诱因可能是情绪激动、疲劳、或者环境变化。”医生顿了顿,“她的哮喘病史不短,平时应该有随身携带急救药物,这次……可能是疏忽了。” 薄九司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病房里,薄十韵已经醒了。 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还很苍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虚弱地看着天花板,忽然听到枕头下手机震了一下。 她费力地伸手摸出来,屏幕上是许如发来的消息: “十韵,我们刚才在婚纱店碰到那个女人了!她仗着有你哥袒护,嚣张得很,不准我们试婚纱,还拿你哥的卡刷了九千万,说什么你哥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十韵,她这不是拿你哥当提款机吗?” 薄十韵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九千万,她哥的钱,那个女人……凭什么?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冷意,眼底的虚弱被阴郁取代。 门外传来脚步声。 薄十韵飞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又躺回去,眼睛半闭,嘴唇微微张着,一副病弱无力的样子。 薄九司推门进来。 薄十韵挣扎着想坐起来,手撑在床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够床头的杯子。 薄九司走过去,拿起水杯递到她手里。 薄十韵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眼睫低垂,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喝完,她把杯子递回去,虚弱地说了声“谢谢哥”。 薄九司把杯子放好,看了一眼输液瓶,又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 “我叫冯无过来照看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说着转身要走。 薄十韵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泛白,攥得很紧。 “哥。”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你别走。” 薄九司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 薄十韵垂着眼,说话很吃力:“我在国外一个人待了大半年,吃不惯那边的饭,睡不好觉,生病了也没人管,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薄九司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他母亲离开薄家前把薄十韵交给他,特地嘱托他一定要照看好妹妹,现在看来他没有照顾好。 “我不走。” “哥……” “没力气就少说话,闭上眼休息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你。”薄九司给她把手放进去,在床边椅子里坐了下来。 薄十韵吸了吸鼻子,慢慢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薄九司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他给聂京枝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退出通话界面,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消费提醒。 他点开一看,九千万,婚纱店。 薄九司盯着那条消费记录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站起来。 “冯无。”他走出病房,压低声音,“进来守着她。” 冯无点头,推门进去。 薄九司大步走出医院,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他去了婚纱店,店已经关门了,橱窗里的模特还穿着婚纱,在路灯下白得刺眼。 他给金颂打电话。 “枝枝姐?她早就回去了呀。” 金颂说,“她等您等到婚纱店关门,就回家了,我送她回去的。” 薄九司挂了电话,掉头往聂家开。 车停在聂家别墅门口,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徐薇。 “九爷?”徐薇看见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枝枝不是跟你去试婚纱了吗?” 薄九司:“她没有回来?” “没有啊。”徐薇皱了皱眉,“她下午出门的时候还挺开心的,说是跟你约好了试婚纱,怎么,你们没在一起?” 薄九司的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下。 “没事。”他说,“您先休息,我去找她。” “哎……” 徐薇还想再说什么,他转身回了车上,关上车门,靠在座椅里。 不在婚纱店,不在金颂那里,不在聂家。 她会去哪? 他想了想,方向盘一打,往自己公寓的方向开。 电子锁发出轻响,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薄九司推门进去,迈了一步,蓦地顿住。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昏昏黄黄的。 地上铺满了白色的婚纱,一件挨着一件,裙摆堆叠,像一层层柔软的雪。 第79章 折腾他 他绕过那些婚纱,往里走了几步。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聂京枝侧躺在沙发里,脸朝内,身体缩成一团。 她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毯子从肩膀盖到腰,下面露出一截小腿,光着脚,鞋子脱在茶几旁边。 瀑布般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很轻,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沙发里。 薄九司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眉心拧着一点浅浅的褶,像是梦里也不踏实,睫毛微微垂着,眼睑下面有一片淡淡的青,嘴唇抿着,没什么血色。 她的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薄九司慢慢蹲下来,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脸露出来,苍白而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聂京枝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光线很暗,她眨了两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薄九司蹲在沙发边,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正看着她。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聂京枝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 她慢慢撑着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揉着眼睛,低声呢喃:“你妹妹呢?安顿好了吗?” 她就这么问出来,薄九司也没觉得奇怪。 “住院了,急性哮喘。” 聂京枝动作一顿,有些惊讶:“这么严重?” “已经脱离危险了。” 聂京枝点点头,没再问。 静默了一瞬,薄九司忽然开口:“你手机打不通。” “没电了。”她说,“忘了充。” 薄九司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她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屏幕亮起来,满屏都是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聂京枝看了一眼,除了他的未接电话,明明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量。 薄九司把手机还给她,在她身边坐下来。 他没有要责问她为什么故意关机,她自己心虚地抠着毯子边上的毛絮,垂着眼说:“你答应我三点半到,我等到天黑。” 薄九司说了一声“抱歉”,伸手去摸她的头。 她努了努嘴,瞥了一眼满地婚纱:“你不来试,我也不知道哪件好看,就全买下来了。” 薄九司看向那满地雪白。 “太多了,我懒得收拾。” 薄九司眼里有柔光:“喜欢就买,不需要你收拾。” “你不怪我弄乱你家?” “我只怕这九千万也无法让你原谅我。” 聂京枝抬起头,窗外的城市灯光倒映在他身上,洗去他一身的冰冷。 薄九司眼眸深邃地看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她揉了揉肚子,声音闷闷的:“我饿了,还没吃晚饭。” 薄九司也没吃,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想吃什么?我叫冯无送过来。” 聂京枝心里那点气还没消,抬起眼皮看他:“不想让冯无送。” 薄九司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让他送,让酒店厨子做了上送来?” 他还以为她对冯无送的有什么意见。 她摇头说:“你做。” 薄九司仿佛没听清:“什么?” 她咳了声:“我说——想吃你做的!” 薄九司脸色微微僵住。 这点细微的变化没逃过聂京枝的眼睛。 他怕是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让他做饭,比让他去工地搬砖还离谱。 聂京枝心想要不算了,耳畔忽然响起一声。 “好。”他说。 聂京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答应了。 薄九司已经站起来,卷起袖口,转身往厨房走。 她跟过去,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肘撑着台面,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他翻了半天才找到锅,水龙头开了又关,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架在了墙上。 聂京枝探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篇“清汤面教程”。 她差点笑出声。 薄九司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灶台前看手机的样子,跟平时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层清冷削去几分,倒添了点说不上来的烟火气。 她摸出手机,对准他拍了一张。快门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薄九司偏头看了她一眼。 聂京枝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回去:“你继续。” 面端上来的时候,卖相一般。 面条有点坨,卧在上面那个溏心蛋破了边,汤汁也不算清澈。 聂京枝拿起筷子挑了几根,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皱了皱鼻子。 “淡了。”她说,“面也软了,不好吃。” 薄九司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脸色沉了沉。 他从来没被人挑剔过,以往都是他挑剔别人。 现在也让他尝尝被人嫌弃的滋味。 聂京枝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说:“下次你教我。” 聂京枝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忽然就散了。 她没接话,站起来,朝客厅那堆婚纱走过去,随手拎起一件鱼尾款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吃了,来帮我试婚纱。” 薄九司看了一眼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下颌线绷得更紧,但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衣帽间的灯是昏黄的,像个小小的舞台。 聂京枝站在落地镜前,背对着他,抬手脱掉家居服,衣服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脚边,镜子里映出她的肩颈和锁骨,灯光落在上面,白得晃眼。 她把婚纱递到身后:“帮我穿。” 薄九司接过去,抖开,从她头顶套下去。 拉链从腰际往上拉的时候,他的指背贴着她的脊骨,微凉,带起一层细密的颤。 裙摆铺散开来,在地板上绽开一朵白花。 聂京枝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侧过脸看他。 “好看吗?” 薄九司的眸色深了,声音低下去:“好看。” 聂京枝却垮下了脸:“明明就不好看。” 薄九司一怔,她娇蛮地指向另外一件:“帮我换那件。” 男人没有怨言,帮她脱下来,又拿起另一件。 她试了五六件,每一件穿上去看两眼就脱下来,理由都懒得给。 “这件也不行。”她把婚纱扔到一边,又拎起一件,“这件试试。” 薄九司一件一件帮她穿,帮她脱,弯下身来帮她抖裙摆,做着他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聂京枝折腾够了,站在镜子前,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就这件吧。” 她身上穿得是轻纱款,很仙很漂亮。 薄九司伸手去勾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聂京枝没躲,指尖却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西装还没试,你把衣服脱了,换那套新买的。” 第80章 别乱来 薄九司眸色炙热地看着她,眼里装着她美丽动人的样子。 “快点。”她催促。 他松开手,解开衬衫扣子。 衣服脱掉扔在一边,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灯光下,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分明,冷白的皮肤泛着薄薄的光。 聂京枝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西装外套正要穿,她又伸手按住他:“算了,不想试了。” 说着,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和腰腹,意思明晃晃的。 薄九司眼神一暗,猛地把她转过去,压在落地镜上。 镜面冰凉,贴上她的后背,他的胸膛却滚烫。 他低头吻下来,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堵住了她的唇。 聂京枝刚开始还回应,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慢慢滑过他的脊骨。 等到感觉他呼吸越来越重,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她忽然偏头躲开,喘了口气说:“不行,还没洗澡,身上都是油烟味,洗完再说。” 薄九司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婚纱的裙摆从臂弯垂下去,拖过满地的白。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那些婚纱被踩出一条路。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的,雾气慢慢爬上玻璃。 薄九司没乱来,只是帮她冲了澡。 热水浇在身上,他的手指穿过聂京枝的发丝,力道很轻。 出来的时候,他用浴巾把她裹住,又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热风嗡嗡响,他的指尖在她发间慢慢穿梭,温柔得不像话。 吹干了,他把她抱到床上。 吻又落下来,比之前更缠绵,带着沐浴后的湿意。 聂京枝由着他亲了一会儿,等他气息越来越乱。 忽然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我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顺势一翻,背对着他。 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的,“明天再说吧。” 床上安静了一瞬。 薄九司撑在她上方,动作无法形容的僵硬。 过了几秒,他气笑了。 折腾了他一晚就是为了报复他? 薄九司满脸无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冷水的声音响起来。 聂京枝其实没睡着,她闭着眼听那水声,悄悄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朋友圈,翻出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 薄九司站在厨房里,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温柔。 她发了个朋友圈,仅林晚柔可见。 配了一行字:“某人厨艺有待提升,下次我亲自教学。” 她知道林晚柔看到这个,一定会告诉薄十韵。 而薄十韵看到,心里那团火怕是又要烧起来。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开了,薄九司带着一身凉意走出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凉丝丝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慢慢暗下去,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 第二天一早,林晚柔就看到了聂京枝发的这条朋友圈。 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说九爷昨天去陪妹妹了吗?!” 她气得指尖发抖,飞快截图发给许如,“他怎么跟聂京枝那个贱人在一起?还给她做饭?!” 过了一会儿,许如疑惑回复:“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 许如立刻把聂京枝朋友圈的截图发给薄十韵:“十韵,你看你哥昨晚回去还给她做饭了,你哥什么时候下过厨啊?连你都没吃过他做的饭吧?这女人可真行,你哥真是被她吃死了!” 而此时,薄十韵正靠在病床上,看到了许如发来的消息和照片。 她哥从来没有下过厨,从小到大,家里有厨子,出门有助理,他连杯水都不用自己倒,她撒娇求他煮个泡面,他都不理她! 现在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洗手作羹汤! 薄十韵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种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抢走了的窒息感。 而且照片里的背景,是他哥的公寓。 说明那女人昨晚住在那。 同居了? 薄十韵咬着唇,眼眶泛红。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太大,手背上的输液针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一把扯掉胶布,拔了针。 护士刚好进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薄小姐,快停下……” “我已经好了。”薄十韵头都没抬,拿起外套披上。 冯无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她在穿鞋,皱了皱眉:“十韵小姐,九爷让我照顾你。” “我爷爷等会儿派车来接我,不用你了。”薄十韵看都没看他,语气冷漠,“你去忙你的吧。” 冯无还想说什么,薄十韵已经拎着包出了病房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 薄九司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聂京枝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微微垂着,像两片薄薄的羽毛。 被子下面,她的手搭在他腰上。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抽出手臂,把她的脑袋轻轻放回枕头上。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薄九司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他出来时腰间系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了一眼床上,聂京枝还没醒,被子被她蹬开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他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聂京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过来。 薄九司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起身去衣帽间换上西装,最后又去床边看了她一眼,扣着腕表出了门。 薄九司走后不久,聂京枝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坐起来揉了揉额角。 薄九司已经去公司了,聂京枝想起昨晚的事就暗骂了一声活该。 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上浴袍,光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满地的婚纱还摊着。 她站在那片白色中间,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全买下来的时候是爽了,但这堆东西怎么处理?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金颂的号码。 “枝枝姐?”金颂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这么早……”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聂京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问你个事。 第81章 一股子风骚劲儿呢 听她认真的语气,金颂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立即从被窝里起来正襟危坐。 “啥事,您说。” “昨天冲动消费的那批婚纱,现在还在薄九司家里躺着,我正在想,该要怎么处理……” 聂京枝在电话里很是苦恼,金颂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好办法。 “枝枝姐,我帮你卖了怎么样?赚到的钱咱两二八分……” 金颂的话还没说完,聂京枝的询问声就响起了。 “我想开个婚纱店,你来当店长,怎么样?” 金颂愣了一秒后,声音猛地拔高:“枝枝姐!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的?” “可是……我没经验啊……” “你就说你干不干?” “干!”金颂答得干脆利落,“枝枝姐让我干,我就干!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你上刀山。”聂京枝笑了,“你去找个店面,装修的事情我找人弄,这些婚纱你找人来拉走,先放着。” “好嘞!枝枝姐,你太牛了,说开店就开店。” 聂京枝挂了电话,没听她继续吹捧,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正拿出手机想给薄九司发条消息,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刚打开对话框,门铃响了。 聂京枝的手指顿了一下,谁会在这时候来?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准备开门的手蓦地顿住。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香奈儿外套,拎着包,脸色不太好看,眉眼跟薄九司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也更骄纵。 聂京枝一眼认出来是薄九司的妹妹。 在没看到薄十韵本人之前,她还没这么强烈的情绪,可现在亲眼看见这张娇矜的脸,她的眼眶像被什么刺了下,酸痛得泛红。 一些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她呼吸不由变沉重。 铃声再次响起,唤醒了陷在情绪里的聂京枝。 薄十韵这时候急冲冲找上门,估计看到了她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来的正是时候! 她看了眼墙角的那个黑色半球,有个红点正在闪烁。 她勾了勾唇,若无其事地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薄十韵不耐烦的敲门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聂京枝的脸。 眼前的女人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她哥的浴袍! 都这个点了,这个女人居然还在睡觉! “你就是我哥娶的女人?”薄十韵的声音又尖又冷。 聂京枝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是?” “你嫁给他都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薄十韵嚣张十足,伸手推开聂京枝,径直走了进去。 她站在玄关,转过身,抱着手臂看她。 恰好看到聂京枝拢了拢浴袍领口。 薄十韵目光就落在她锁骨下面那片吻痕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不要脸。” 她转过头,扫了一眼满地婚纱,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那九千万就花在这上面了?” 没等聂京枝回答,她轻蔑地打断:“真没见过世面,买这么多婚纱放在家里,想证明我哥多爱你?” 说着,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婚纱,直接踩过去,在沙发里坐下,翘起腿,抱着手臂。 “我今天来找你,是来跟你说清楚的。” 她抬着下巴,目光从上往下打量着聂京枝,语气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下人: “你既然嫁进薄家,就该有个薄家少奶奶的样子,以后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老宅给爷爷请安,家里的宴席、人情往来,你学着操持,别给我哥丢人。”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了几分:“还有,你花的每一分钱,都给我记在账上,我哥的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九千万买一堆破婚纱,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她站起来,走到聂京枝面前,比聂京枝矮了半头,但气势一点不输,仰着脸盯着她:“在我面前,收起你那些下作手段,我可不是我哥,不吃你这套。” 说完,她又坐回沙发里,翘着腿,语气命令式的:“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聂京枝看她这副大小姐的派头,忍不住讥笑。 果然是被薄九司娇纵坏了,难怪当年…… 聂京枝立刻止住涌上来的晦涩,露出恰到好处地笑。 “行,那你等会儿。” 聂京枝转身去了厨房。 薄十韵望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这女人也不过如此。 她拿出手机,给许如发消息:“我见到那女人了,长得一股狐媚子的风骚劲。我以为她多傲骨,多有手段,没想到不过如此!我刚才把她骂的狗血淋头,她一句不敢回嘴的。” 许如秒回,满屏恭维:“十韵小姐好厉害!这种女人就该治治!我听说,她经常哄你哥给她花钱,还说以后等你爷爷死的了,她就是薄家的当家主母,到时候再让你哥把你嫁人,薄家一切都是她的。” 薄十韵攥紧手里,眼底火烧起来。 这女人还敢打薄家的主意? 薄十韵恶狠狠地瞪了厨房一眼,聂京枝正在低头洗菜,浑然不觉。 “等着吧,看我怎么让她自觉滚出薄家!” 聂京枝做了三菜一汤,摆在薄十韵面前。 薄十韵扫了一眼,满脸嫌弃:“你就做这几个菜?你打发叫花子?” “不够你吃?”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我平时回家,一桌子好吃好喝的伺候。”薄十韵轻蔑地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娶你这种女人。” 聂京枝没接话,把筷子递过去:“只有这些了,你吃吗?” 薄十韵一把抢过筷子,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眉头一皱,“呸”地吐在纸巾里。 “这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你是想崩掉我的牙?”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还有这豆腐,咸得发苦,你打翻了盐罐子?青椒炒肉,肉切这么大一片,你当是喂猪?” 最后端起汤碗闻了闻,皱着眉放到一边,满脸嫌恶:“连汤都做不好,一股子腥味,倒进下水道都嫌堵,你平时就给我哥吃这些?” 聂京枝站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放下的米饭,看着她表演。 “记住了,我哥那双手是用来签上百亿合同的,不是给你做饭的!就你还享受上了!嫁到我们家来就应该识相点!把家里操持好!” 她扔下汤勺,优雅地擦了擦手,嫌弃地啧了声,“连顿饭都做不好,真不知道娶你这种女人回来有什么用!” 聂京枝心里冷笑,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她又看了眼那个隐形监控,红点正在闪烁,连接着薄九司的手机。 聂京枝收回目光,不露声色:“饭菜我都是正常做的,你要是不喜欢,只能说你不适应我做饭的口味。” 她把饭菜收起来,淡淡扔下一句:“叫你哥带你出去吃。” 薄十韵瞪着她,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这个女人不跟她吵,不跟她认错,甚至连脸色都不变一下,她骂出去的每句话都像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弹回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薄十韵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薄十韵的声音瞬间从尖利变成娇软,“我快饿死了,你中午请我吃饭好不好?”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薄十韵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我就知道哥最好了。那我在哪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拎起包,瞥了聂京枝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哥带我去吃饭,就不打扰你一个人吃这些猪食了。”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第82章 帮她出气 聂京枝没有委屈恼怒。 这一切本就是她步步引导,精心设计好的。 她就把饭菜摆在餐桌上,换下薄九司的浴袍,抬眼望向落地镜。 镜中女人眉眼清淡,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刚才被刁难的窘迫和难堪,只剩一片不动声色的冷寂。 就在这时,薄九司发消息过来了。 【醒了?中午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叫酒店厨房做好了给你送上去。】 聂京枝垂眼扫过,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细心和照顾。 但她没有回复,按灭手机屏幕,彻底关机,拎起包从容出门。 恰好撞上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赶来的金颂。 一行人推着空旷的推车,显然是专程来搬运定制婚纱的。 “枝枝姐,您这是要出门?” “嗯,出去一趟。”聂京枝站在电梯前回头,“屋里所有婚纱全部运走,店铺选址、对接事宜你来处理,装修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直接对接就行。” 金颂连忙应声答应,想起什么又叫住她。 “哎,枝枝姐你去哪啊?不用我送了吗?” “不用,我自己去,你把婚纱处理好,小心点,别动薄九司家的东西。” 看着径直进入电梯的聂京枝,金颂总觉得奇怪。 她脸色好像不太好,浑身气压很低,而且她这么匆匆忙忙,干什么去? 电梯缓缓下行,聂京枝靠着厢壁,褪去了平日在薄九司面前的温顺柔软,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又冷冽的气场。 四十分钟车程,一路出城,盘山而上。 城郊的半山墓园。 聂京枝踏着青石板石阶,一步步向上,最终停在一处干净素雅的墓碑前。 墓碑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温润,笑容干净澄澈。 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是年少时最干净肆意的模样,岁岁年年,定格了永恒的温柔。 碑底,镌刻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淮景。 聂京枝缓缓蹲下身,轻轻拂去碑面飘落的枯叶,将怀中携带的纯白鲜花,摆放在墓碑正前方。 风掠过松林,簌簌作响。 “淮景。” 她轻声唤他,温柔又沙哑,大半话音都被山间清风揉碎吹散。 长久的静默过后,她抬眸望着照片里永远明媚的少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与执念,一字一句,轻缓却坚定。 “快了。” “我会让害死你的人,付出代价。”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清冷苍白的侧脸。 她就这么静静蹲着,凝望着那张定格青春的笑脸,在无人知晓的方寸天地里,藏起所有的隐忍与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拿出手机开机。 瞬间涌入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薄九司叮嘱送餐,还有一条是他十分钟后发来的追问:【手机怎么关机了?】 聂京枝径直忽略两条消息,熟练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两声便被接通。 她望着墓碑,眼神沉下去,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做一件事。” “说吧,什么事?” “接近薄十韵,让她彻底爱上你,除此之外,准时向我汇报她的所有行踪轨迹。”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声应:“好。” 挂断电话,聂京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她上了车后,才点开跟薄九司的聊天框。 回复了一条:【不吃了,刚才亲手做了午饭,你妹妹嫌难吃,气冲冲跑掉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她去找你了?】 聂京枝:【嗯,她好像对我们结婚很不满。】 薄九司:【说什么了?】 聂京枝:【没说什么,小姑娘的一些气话,不过她把我的婚纱踩脏了。】 薄九司:【我赔。】 过了会儿,他又发来:【给你出气。】 她看完面无表情,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她是算准了时间,掐准了薄十韵跟薄九司在一起,才回薄九司消息。 薄九司家的监控真实记录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幕,把薄十韵嚣张跋扈的恶劣行径拍得一清二楚。 那个监控还是她第一天去薄九司家就发现的。 他那样敏感多疑的性子,即便家里从不来客人,也不想失去对自己生活领域的掌控。 正好,让薄九司亲眼见见,他妹妹背地里的作风。 —— 另一边,高端餐厅内。 薄九司收起手机,眉眼沉冷,看向对面正翻菜单的薄十韵:“你上午去过我的公寓?” 薄十韵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心虚地抬起头:“哥,你怎么知道……” 她顿住,立刻沉下脸:“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她竟敢跟你告状?!” 薄十韵脸色变化在薄九司眼里,相当于承认。 薄九司瞬间释放出危险信号,压迫感极浓:“你对她做了什么?” 见他脸色吓人,薄十韵有些害怕:“我……我没做什么呀。” 只要自己不承认,不管那女人怎么说,她哥都不会信。 然而这一次,她想错了。 “冯无。” 不远处待命的冯无立刻上前:“九爷。” “把平板拿来。”薄九司冷着脸伸出手。 冯无不敢耽搁,立刻递上平板。 薄九司指尖快速滑动,调出公寓客厅的实时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里,薄十韵蛮横推门闯入,二话不说狠狠将聂京枝推后半步,聂京枝猝不及防踉跄后退。 之后便传出薄十韵尖锐的辱骂,对聂京枝毫无尊长之分的羞辱。 “啪”薄九司扔下平板,眼底阴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薄十韵看到监控记录都懵了:“我……” “这就是你出国深造学回来的教养?趁我不在,去我妻子面前恶语伤她,立你薄小姐的威风?” 薄九司清高守礼,薄十韵极少见他对自己发火,可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朝她说这么难听的话。 “我就是过去看看而已!哥,你娶的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你!我去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她还赖在床上不起,穿着你的浴袍、光着脚在屋里晃,半点规矩都没有!”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她几句,让她勤快懂事点,别以后出门给你、给薄家丢人,有错吗?” 薄九司神色冰冷:“她是我的妻子,我默许她这样做,何况她是你嫂子,轮不到你来指责她!” “我不都是为了你吗?”薄十韵满脸委屈,“我只不过是叮嘱她,既然嫁进薄家,就要守薄家的规矩!每天七点去给爷爷请安,家里的人情往来、宴席琐事,都要学着打理操持!” “你如今是薄家家主,身份尊贵,身边的妻子怎么能如此散漫无用?”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愤愤补充:“还有!她大手大脚花你九千万买一堆婚纱,堆满整整一间屋子,太过奢靡浪费!我好心劝她花钱收敛点,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哥,我真的全都是为了你好!这种女人,不严加敲打,根本不懂安分!” “嘭”得一声,茶杯在薄九司手里震碎。 “薄十韵,娶谁是我的事,如果你回来是为了找她不痛快,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第83章 要我帮你穿吗? 说完,没看薄十韵惨白的脸,转身大步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薄十韵一个人,她攥紧刀叉,指节泛白,死死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她哥从来没这样过。 从小到大,他再生气也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如今为了那个女人,全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叉拍在桌上,拿起包起身。 “一个人?”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薄十韵侧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桌边,穿着深色休闲西装,五官俊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关你什么事。”薄十韵冷着脸。 男人双手插兜,浑身慵懒松弛:“被渣男甩了?” 薄十韵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谁是渣男?那是我哥。” “哦——”男人拖了个长音,眼里带着笑,“原来是跟哥哥闹别扭?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没必要不开心,哥请你吃饭?” 薄十韵愣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一声:“什么人都能请我吃饭?” 她拿包站起来,撞开男人就走了。 薄十韵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司机。 一辆兰博基尼无声无息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是刚才那个男人。 “上车,送你。” 薄十韵瞥了一眼那车,又看了看他:“不用。” 男人没急着走,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语气懒散随意:“你刚出院吧,脸色还白着,站路边吹风不怕再犯病?” 薄十韵攥紧手机,没说话。 “怕我?”男人好整以暇,“还是觉得这车配不上你?” 不能薄十韵说话,他手肘搭在跑车窗台上,一双茶褐色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要是不满意,我换一辆来接你。” 这话带着不明显的挑衅。 薄十韵盯着他看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嘴角勾起不经意的弧度:“我叫明宇。” 薄十韵并不关心他叫什么,不耐烦:“你开不开车?” “去哪儿?” “城东。” —— 薄九司出了餐厅,拨聂京枝的电话,关机。 他皱了皱眉,拨了金颂的号码。 “枝枝姐?她出去了呀。”金颂的声音有点紧张,“她自己开的车,没让我送,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也没敢多问。” 薄九司挂了电话,坐进车里,闭了一下眼。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见他用指腹抵住眉心揉了揉,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窒息的压抑。 他从来没见过九爷这么烦闷。 “冯无,查她的车。”语气带着轻微的沙哑。 “是。” 冯无低头在平板上操作,几分钟后抬起头:“夫人从您家离开后,去了城郊半山墓园,现在已经回家了。” 墓园? 是去祭拜什么人? 薄九司心里牵挂着她,将多疑的思绪压下,沉声吩咐:“去聂家。” 车子飞快到聂家,开门的是薛姨。 “九爷来了?”薛姨见他面色沉肃,看了眼楼上,“枝枝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说上楼睡一会儿,不让我们打扰。” 聂宗和徐薇都出门了,自然没什么客套的。 “带我去她房间。” 薄九司换了鞋,薛姨领着他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 “枝枝小姐的房间就在这里了,您进去吧。” 聂京枝房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屋里黑漆漆的,床上被子拱起一团,蜷缩着,看不见脸。 薄九司轻声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被子底下传来极轻的,细细的颤抖。 他伸手去拨她脸上的头发,可当指尖触到她脸上湿润时,蓦然顿住。 聂京枝没有醒,但似乎梦到什么难过的事,她在梦里哭了。 薄九司的呼吸沉了一下,他弯下腰,连被子带人一起揽进怀里。 聂京枝的身体僵住了,随即更紧地缩起来,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住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我在这里。” 她被梦境缠绕得皱紧眉心,在薄九司一遍遍低声安抚中,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了一点,颤抖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寸一寸挪。 薄九司靠坐在床头,把她揽在怀里,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浑身僵硬也没动过一分。 聂京枝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 男人的衬衫,熟悉的气息,胸膛在微微起伏。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开他。 薄九司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头的木板上,闷响一声,他皱了皱眉。 聂京枝眼底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被薄九司捕捉到了。 他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担心她。 “怎么了?”她现在这副状态,薄九司不敢太靠近她,“梦见什么了?” 聂京枝怔住,脑袋里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她梦见了淮景,梦见他摔下悬崖粉身碎骨的样子,她抱着他坐在血泊里,哭着求他醒过来。 她只觉得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又冰又冷,忽然有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打捞起来,裹进了像柳絮般白茫茫的温暖世界里。 她似乎是听见有人在唤她,可她怎么也看不清那片薄雾里的影子。 直到她醒过来,看见薄九司的脸。 她吓住了,本能地推开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你不是在陪你妹妹吗?” 薄九司没接话,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今天的事,很抱歉。”他的声音很轻,“我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聂京枝垂下眼,心里冷笑一声。 巴不得她来,她不来,她接下来的计划怎么进行? 但她脸上冷了下来,偏开头:“不用你来道歉。” 冷声说完,她掀开被子,从床的另一边下去。 薄九司坐在床边,看着她背对着他,脱掉家居服,露出白色的胸衣,肩胛骨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正要换衣服的小女人突然顿了下,似乎意识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 她忽然转过来,眼神直直的:“你转过去。” 薄九司回过神,嘴角抽动了下:“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嗓音微微暗哑:“要我帮你穿吗?” 第84章 要在车上? 薄九司从没伺候过人,在床上也从来只帮她脱衣服,从不帮她穿衣服。 昨天亲手帮她穿婚纱,他似乎找到了兴趣。 “不用。” 聂京枝推开了他的手,漠漠地套上针织衫,穿上长裤,披上外套,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拎起钥匙就往外走。 看都没看男人一眼。 被冷落的男人眸光暗了下去,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倔强得拒绝任何人靠近,他攥紧拳又无奈得吐了口气,抬步跟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薛姨正在客厅收拾茶几,抬头看见这阵仗:“枝枝小姐,要出门啊?” “嗯,出去买点东西。晚饭在家里吃。”聂京枝头也没回,弯腰换鞋。 薛姨看向薄九司:“那……九爷也在家里吃?” 薄九司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语气淡淡的:“哄得好就在,哄不好,我饭量不大,吃不了多少。” 薛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薄九司已经出了门。 聂京枝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薄九司的车滑过来,停在她旁边,车窗降下来,他偏头看她:“上车。” 聂京枝没理,继续往前走,车跟着她,速度比步行还慢。 “聂京枝。” 她还是没理。 薄九司沉下眉眼。 他让司机停车,随后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聂京枝被吓了一跳,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随即反应过来,捶了他一下:“你放我下来!” 薄九司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后座,关上门。 他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去哪?” 聂京枝扭过头不看他,抱着胸靠在座椅里。 薄九司捉住聂京枝的手腕:“不说就把你带回家。” 聂京枝咬牙:“前面超市。” 薄九司吩咐冯无开车,聂京枝把手抽出来。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以前是九爷闭目养神,夫人小心翼翼靠边坐。 九爷从不多看她一眼,她也不敢靠近。 现在呢? 夫人抱着胸闭着眼,浑身上下写着“别靠近我”。 九爷坐在旁边,侧过脸看着她,想伸手又被她躲开,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冯无把车停在超市门口,聂京枝推开车门就下去,径直往里走。 薄九司跟着下车。 冯无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九爷平时连超市门槛都没踏进去过,他这尊贵的一身,只应站在财富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现在他居然这么接地气,陪夫人逛超市去了? 冯无摇了摇头,觉得九爷肯定是撞邪了。 超市里灯光通亮,人来人往。 聂京枝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薄九司跟在她身后。 她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放进车里。 薄九司看了一眼那盒牛奶,记住了牌子。 她挑了几样蔬菜,他伸手接过袋子,放进车里。 “这个要称重的。” 薄九司顿了下。 她满脸讥诮,“九爷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超市吗?” 他竟然毫不在意被她取笑,“嗯”了一声,然后握住她的手,语气有些不自然:“以后你想来,我陪你。” 以后?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了。 聂京枝突然心情不好得抽出手,推着购物车快步走了。 路过零食区,聂京枝停下来,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放回了货架上。 薄九司却把那包薯片拿起来。 聂京枝满脸不解:“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看看配料表,孕妇能不能吃。” 薄九司是典型的九头身,身形高挑,穿着白衬衫,银灰色西装裤,站在零食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在看配料表。 因为抬手动作衬衫滑下一截,露出冷白的腕骨,一串黑檀木佛珠束缚着他狠厉的心性,只透出优雅高贵的气质。 聂京枝看他眉心微蹙,比审阅文件还认真专注。 她觉得薄九司变了,从这些细微的举动能感觉到,他貌似是真的想好好跟她过婚姻生活。 聂京枝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走上前打断他。 “别看了,膨化食品,孕期少吃为妙。”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把薯片放了回去。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购物车慢慢满了。 刚转过货架拐角,前面传来一声响。 一个工作人员搬货时没稳住,整排货架朝这边倾斜过来。 “小心!”工作人员大喊。 薄九司一把将聂京枝拽进怀里,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倒下的货架。 商品哗啦啦砸了一地,周围顾客尖叫着散开。 聂京枝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她被薄九司护在怀里,只听见他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如擂鼓般又急又重。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把货架扶起来,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这货架螺丝松了,我们马上修……实在对不起。” 薄九司没有理会工作人员,低头问怀里的人:“伤到没有?” 聂京枝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脸色有点白,她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薄九司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事,走。” 工作人员还在一旁拼命道歉,说要带他去医院并赔偿医药费。 薄九司并不想浪费时间去为难一个导购。 他说了句“不用”,拉着聂京枝绕过地上的狼藉往外走。 到了收银台。 薄九司从购物车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扫码,装袋。 聂京枝站在旁边没插手,看着他生疏地做着这些事。 他为她挡子弹的时候义无反顾,今天把她护在怀里也是刻不容缓。 他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在意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聂京枝低头,屏幕上是明宇发来的消息:“薄十韵明天上午去车行看车。” 她迅速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薄九司付完款,拎起购物袋,提醒她该走了。 聂京枝表情如常地跟上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她不再像开始那么冷淡,主动伸出手去,勾了勾薄九司的手指。 “九爷,你要是真想哄我,明天陪我去车行看车吧?” 薄九司偏头看她:“想买车?” “是啊,旧车开腻了。” 薄九司没有犹豫就点头:“好。” 聂京枝转过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伸手按下后排的按钮,隔板缓缓升起,把前后座隔成两个世界。 薄九司的目光沉下去,幽幽看着她。 聂京枝侧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慢慢坐到他腿上。 她的指尖从他耳廓滑到下颌,声音又轻又软:“那现在,我先帮九爷放松一下?” 薄九司的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沙哑:“要在车里?” 第85章 看他失控 聂京枝用吻回答了他。 她的吻又软又烫,蹭过他的唇瓣,软绵的呼吸全洒在他颈间。 薄九司任由她吻着,手扣住她的腰,指尖慢慢收紧。 聂京枝勾着他的领带,一点点往下扯,另一只手从他肩上滑下去,指尖隔着衬衫描过他后背的肌理。 超市货架砸下来的时候,她没亲眼看到,但摸到了后背有一道浅浅的肿痕。 她的手指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探进他的衬衫下摆。 薄九司的呼吸重了。 “聂京枝。”他声音低哑,带着警告。 相处了这么久,她越来越大胆,竟然开始无视他的警告……肆意妄为。 薄九司浑身紧绷,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欲望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夕阳的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聂京枝抬起头,看着男人沉沦的眼睛,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勾起嘴角。 “九爷,你心跳好快。” 薄九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过脸,闭上眼,脖颈绷紧,青筋若隐若现。 聂京枝顺着他的下颌线吻下去,轻轻咬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呼吸紊乱,仰头靠在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紧了真皮座椅,骨节泛白。 聂京枝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车子拐进聂家别墅所在的巷子。 聂京枝轻轻推开了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气无辜又娇软:“九爷,我到家了。” 薄九司睁开眼,偏头看她,眼底还没褪尽那层暗色,呼吸还没平复。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是不可能让薄九司舒服的。 聂京枝故意看了他一眼,西裤开了,脖子上还有没褪的潮红。 她弯起红唇,笑容狡黠:“九爷这副模样,就别去我家吃饭了,薛姨看见了不好。”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她屈指轻轻扣了扣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冯无一脸尴尬地别开眼,虽然隔板隔音效果不错,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九爷不是说要去聂小姐家里吃饭么?他怎么没跟着一起下车?他现在……还好吗? 聂京枝笑意盈盈:“等一会儿再走。” 冯无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转身,踩着高跟鞋,身姿亭亭袅袅地走进了聂家别墅。 没过几分钟,她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管白色药膏,径直走到后座窗边。 薄九司还靠在座椅上,呼吸未平,眼底的情欲未散,看着她走近,眸色又深了几分。 “这个,”聂京枝咳了一声,把药膏递进去,“拿回去自己擦。”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那管药膏,又抬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 “摸到的。”聂京枝笑得像只小狐狸,“你以为我刚才白摸的?” 他眼神柔了下来,接过那管药膏放在掌心里看。 聂京枝看他思索的模样,笑了笑,心里也软得不行:“你坐过来。” 薄九司收回目光,往车窗边坐了坐。 聂京枝把头伸进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明天记得来接我。” 说完她就快速退了出去,站在车窗外朝他挥手。 薄九司看见她站在夕阳下微笑,攥紧手里的药膏,哑声吩咐冯无:“走。” 车子缓缓驶离。 回到公寓,薄九司冲了个冷水澡,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他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手里转着那管药膏。 后背的伤不重,但够不着。 他想了想,拨了冯无的号码。 “上来,帮我上药。” 冯无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薄九司已经脱了上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后背上有一道红痕,泛起淤青,面积不小,覆盖在他还没完全愈合的弹孔印上。 冯无看着都觉得疼,挤了药膏,小心地涂上去。 薄九司一动不动,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聂京枝发来的消息:“药上了吗?” 薄九司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打字:“自己怎么上?” 对面秒回:“该不会让我现在去你家帮你上吧?” 薄九司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回了一个字:“来?”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下,又消失了。 过了几秒,才跳出一行字:“不去,薄总勾勾手就有人来上药,哪轮得到我。” 薄九司盯着屏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冯无的手顿了一下。 他跟在九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 冯无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上药。 薄九司又打了几个字:“明天几点接你?” “九点。” “好。” 冯无上完药,收拾好东西,识趣地退了出去。 薄九司靠在床头,拿起那管药膏,在指间转了转。 普通的药膏,药店里几十块一支的那种,包装简单,没什么特别。 他看了很久,小心放在了床头。 然后他关灯,躺下。 薄九司有着极强的自律性,可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这些天习惯性抱着她入眠,似乎是不适应聂京枝不在他怀里了。 他翻了个身,呼吸有些沉。 …… 第二天上午九点,薄九司准时把车停在聂家别墅门口。 聂京枝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手指上那枚象征她已婚的钻戒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薄九司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关门,他的目光在她无名指上停了一下。 “今天换戒指了?” 薄九司送她的十枚钻戒里,聂京枝一直带着那枚款式简约的,今天她突然换了个鸽子蛋的钻戒,跟她往常喜好不一样,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十分抢眼球。 这么细微的变化,都被他注意到了。 聂京枝撩了下耳边的头发,随意解释:“是啊,今天心情好,换个戴戴。” 薄九司没说什么,伸手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去哪家车行?” “星辉。”聂京枝偏头看着窗外,“听说那边到了几台新款。” 薄九司看着她漂亮的侧脸,停顿了一秒,吩咐冯无开车。 星辉车行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豪车经销商,展厅里停满了各种限量版跑车。 薄九司和聂京枝刚进门,销售经理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薄总,大驾光临!昨天接到您秘书的电话,我们就把展厅最好的位置留出来了。” 薄九司微微点头,没说话。 聂京枝挽着他的手臂,慢慢往里走,她还没看几辆车,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哥?” 第86章 救妹妹?还是救老婆? 薄十韵站在展厅门口,穿得温柔乖巧,手里拎着包,身边跟着明宇。 明宇今天换了辆银灰色的保时捷,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似笑非笑。 薄十韵看见聂京枝挽着薄九司,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个乖巧的笑。 “哥,你们也来看车啊?好巧。” 她上前就想挽薄九司的手,要把薄九司从聂京枝身边抢过来。 薄九司没让她得逞,撇开了她,搂紧聂京枝的腰,神色淡淡的:“你嫂子想买车。” 薄十韵暗自攥紧手指。 “十韵,这是你哥哥嫂子吗?”明宇走到了她身旁,笑着扫了二人一眼。 聂京枝跟他对视了一秒,很快移开了眼。 薄九司把目光投向明宇。 薄十韵注意到她哥在打量明宇,快速压下怒火,笑着介绍:“哥,这是明宇,我朋友。” 明宇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嘴角含笑:“薄总,久仰大名。” 薄九司的目光在明宇脸上停顿片刻,微微蹙了蹙眉。 薄十韵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嫂子,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薄十韵放软了声音向聂京枝道歉。 聂京枝看了她一眼,这声“嫂子”叫得可真亲切。 “没事。”聂京枝笑了笑,“你哥已经教训过我了……哦不是,教训过你了。” 薄十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在薄九司面前,她咬了咬牙,忍着没发作。 她上前挽住聂京枝的手,语气亲热:“嫂子,我陪你一起看吧,你也知道,我哥这个人,看车只会说‘买’,一点意见都给不了。” 薄十韵突然这么热情,肯定是没安好心。 聂京枝没拒绝:“好啊,遇上了,那就一起看。” 她抬头朝薄九司眨了眨眼,似乎征求他的意见。 薄九司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眸,知道她存了小心思,但还是纵容点了点头。 销售经理领着四个人往里走。 薄十韵挽着聂京枝走在前面,薄九司站在聂京枝另一侧,明宇则错开一步,跟在薄十韵身后。 趁薄九司不注意,薄十韵挽着聂京枝走到一辆红色法拉利面前,压低声音,对销售用意大利语说:“这款车,配这种女人,真是浪费。” 销售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薄十韵以为聂京枝听不懂,嘴角得意翘起。 聂京枝松开她的手,走到车前,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引擎盖,用同样流利的意大利语说:“你说得对,确实浪费……因为我看中的是旁边那辆。” 她转身,走向旁边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 聂京枝回过头,对销售说:“这辆,我要了,全款。” 销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薄十韵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问:“嫂子,你知道这车什么型号吗?” 聂京枝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Centenario,6.5升V12自然吸气发动机,770匹马力,零百加速2.8秒,全球限量40台。”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薄十韵,“你哥车库里已经有两台了,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薄十韵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薄九司站在旁边,看着聂京枝,眼底浮起一层柔光。 薄十韵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嫂子懂得真多。” 聂京枝笑了笑。 薄十韵想让她出糗,事先也不调查下她的背景? 聂家虽然比不上趋之若鹜的薄家,但也是京圈排得上名号的豪门。 她故意散发出贪慕虚荣的气息,让薄十韵误以为她嫁给薄九司就是为了钱。 薄十韵就真以为她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我去下洗手间。” 聂京枝跟薄九司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展厅里面走。 薄十韵立刻跟上去:“嫂子,我陪你。” 聂京枝眼角斜睨了她眼,讥诮地勾起唇:“好,一起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展厅,往后面的走廊走。 走廊尽头有个小花园,花园中间是一方人工池塘,水不深,但足够淹过一个成年人。 薄十韵走在聂京枝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挽住聂京枝手臂:“嫂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啊!” 她假装脚下一滑,拽着聂京枝一起栽进了池塘! 水花四溅。 薄十韵拼命扑腾,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大声尖叫:“救命!哥!救我——!” 展厅里,薄九司听到薄十韵的尖叫,皱了皱眉,迈步朝人工湖过去。 明宇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慢悠悠地跟过去。 薄十韵在水里拼命挣扎,看到薄九司来的那一刻,喊得更用力。 “哥,救我……唔……” 薄九司的目光越过薄十韵,看到同样溺水的聂京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冯无见他要往人工湖里跳。 “九爷!”冯无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您不会水!” 聂京枝落水的那一刻呛了一口,但很快稳住了。 她看见了薄九司要往下跳的动作,怔了下,立刻朝他喊:“薄九司,你站在岸边别动!” 她转过头,看见薄十韵在旁边拼命扑腾,嘴里喊着“哥救命”。 她深吸一口气,游过去,一把抓住薄十韵的后领,把她往岸边拖。 薄十韵还在挣扎,聂京枝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别动,再动我把你按水里,让你喝个够。” 薄十韵吓得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聂京枝拖着她在水里稳步前行,很快就到了岸边。 俩人一前一后被拉了上去。 聂京枝浑身湿透了,薄九司把她按在怀里,抱得很紧。 聂京枝感觉到他的手臂有一丝颤抖,她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抚:“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会游泳的,你忘了?” 薄九司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薄十韵靠在明宇怀里,她看着薄九司抱着聂京枝,看都没看她一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聂京枝瞥见薄十韵不甘心的模样,轻轻从薄九司怀里挣脱出来。 “等我一下,我跟妹妹说两句话。” 不想让他太过于担心,聂京枝柔声跟他讲明。 薄九司松开了她,颔首默许。 她走到薄十韵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你既然不会游泳,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是推我下水太明显了,造成意外更有说服力是吗?” 薄十韵柔弱地缩了缩肩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聂京枝却冷声打断她:“妹妹跟老婆同时落水,你哥会救谁?” “你拿这个问题拷打他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不会水?” 薄十韵顿时脸色苍白。 聂京枝满眼讥诮,字字如针,刺破她的伪装:“他小时候被水淹过,你想让他拿命去救你?” 薄十韵终于承受不住这一句审问,嘴唇哆嗦,声音有一丝崩溃:“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在她心目中,她哥是无所不能的,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薄家这些年水深火热,她哥自小护着她,宠着她,给她打造了无人能及的舒适奢靡生活,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提这些事。 聂京枝的冷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作为他的妹妹连这都不知道,你拿什么跟我一较高下?” 薄十韵死死攥紧手指,这女人凭什么这么得意! 聂京枝见她不甘,凑到她耳边轻嗤:“薄九司更在意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第87章 鸳鸯浴 薄十韵一怔,随即脸色煞白,气到浑身发抖。 她得逞一笑,回到薄九司身边,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栽。 薄九司伸手捞住她,看见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眉宇拧紧,一把她打横抱起,迈步就要离开。 聂京枝搂住他的脖子,拽了拽他衣领。 “九爷,”她嗫喏着唇,“车不买了吗……” 薄九司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她这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偏偏还惦记着车。 他心口又软又疼。 “买。”他的声音低哑,“看中哪辆,我让人送到聂家。” 聂京枝偏头看向展厅里那辆红色法拉利,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我想要那辆。” 薄十韵看过去,顿时气红了脸:“那辆是我看中的!” “你看中的东西,不许别人喜欢?” “你不是喜欢旁边那辆吗!”薄十韵咬牙切齿,“故意跟我抢?!” 聂京枝不回答她的话,她转头看着薄九司利落的下颌线,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第一眼是被那辆银灰色的造型吸引,”她声音又轻又软,“但看久了……还是觉得这辆老款法拉利经典。” 她看着他,指尖在他绯淡的薄唇上停住。 “就像某个人,越相处,越喜欢。” 薄九司的眸色渐渐深了。 “狐狸精!”薄十韵毫不犹豫地骂,“哥,你别被她蛊惑……” “买。” 薄九司喉结滚动了下:“两辆都要。” 他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销售经理,要全款提两辆车,让冯无办手续。 销售经理张了张嘴,连忙点头:“是、是,薄总!” 薄十韵气得快哭了。 “哥!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怎么能给她!” 薄九司不轻不重地看着她,居高临下,语气淡漠:“她救你的恩情,一辆车不够还。” 薄十韵的脸彻底僵住了。 什么鬼东西?救她?!谁要她救了?!这里这么多人,她难道还真能溺死不成?! 而且这女人是出于好心吗?! 薄九司已经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往外走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薄十韵冷得打了个寒颤,浑身都在抖。 一件外套披上了她的肩,明宇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好了,别生气了,喜欢哪辆,去我车库挑。” “你不明白!根本就不是车的事!”薄十韵生气地推开他。 冯无在这时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十韵小姐,我送您回去。” 薄十韵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不用!你不是要帮那个女人提车吗?去啊!” 她一把扯下外套,甩在地上,踉跄着往外走。 冯无愣在原地,一脸莫名。 明宇弯腰捡起外套,跟了上去。 ——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 薄九司把聂京枝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又让司机把后座空调风口全部朝向她。 她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薄九司伸手把她的湿发拨到耳后:“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冷。” 薄九司把外套又拢紧了些,叮嘱司机开快点。 到了薄九司的公寓,他把聂京枝抱进浴室,帮她调好水温。 “先冲个热水澡。” 见他转身要出去,聂京枝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你身上湿了,一起洗吧。”她靠在磨砂玻璃上,脸色苍白地闭上眼,“正好我有点头晕,帮我洗好不好?” 聂京枝不是装的,她怀孕坠湖,又在水里耗了那么久,早已体力不支。 薄九司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走了出去。 落地窗前有一个很大的圆形浴缸,那是薄九司一个人用的。 他有洁癖,即便来了这么多次,聂京枝一次也没用过他的浴缸。 薄九司抱着到来到浴缸前,将她小心翼翼放进去,然后打开水龙头。 温水慢慢没过她身体时,薄九司已经帮她把衣服脱了,让她枕靠在浴缸里。 然后站旁边快速脱去衣服,抬腿迈了进去。 聂京枝闭着眼,感受着自己被捞进一个滚烫的怀里,她嘤咛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他的胸膛,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腰。 “听说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是用更强烈的刺激来覆盖。” 聂京枝把脸埋在他胸膛里,声音闷闷的:“要做点别的什么吗?” “你现在不适合。”薄九司看到了她膝盖上的淤青,声音嘶哑。 “可我想。”她说,“十分钟可以吗?就亲一亲……” 上方的男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后颈被一只大手抬起来,吻细细密密落在她唇上。 洗完鸳鸯浴,地板上的水漫了一层。 聂京枝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头发还在滴水,她也不擦,就那么湿哒哒地披着。 薄九司从浴室里出来,拿了一条干毛巾,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拢过来,包在毛巾里仔细地擦。 擦到半干,他又拿起吹风机,打开热风,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撩起,热风穿过她的发根和头发。 聂京枝闭着眼,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被他伺候得快要昏睡过去。 吹了大概十分钟,他关了吹风机,把插头拔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站在她身后,低哑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你跟薄十韵一起坠湖,是怎么回事?” 聂京枝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睡意瞬间醒了。 她知道事后薄九司一定会追问缘由。 她没有揭穿薄十韵,只是云淡风轻略过:“我往那边经过,不小心脚滑了,把你妹妹一起带下了水。” 她满是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 薄九司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真的?” 聂京枝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知道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她还是漠漠垂下了眼,咬唇说了句:“真的。”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吹风机收好。 聂京枝捧着热水杯,忽然打了个喷嚏。 薄九司转过身,眉头又拧起来。 “换衣服,去医院。” “不用,我……” “我说去就去。”薄九司斩钉截铁。 聂京枝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薄九司叫人送了衣服上来,盯着她把衣服穿好,然后抱着她上车去医院。 医院里,聂京枝被带去做了检查。 B超、胎心监护、抽血,一项一项过。 薄九司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拨了冯无的号码。 “把车行人工湖边的监控调取出来发我。” 第88章 九爷粘人,枝枝不适应 冯无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九爷,那两辆车的落户手续……” “先办,监控尽快。” “明白。” 挂了电话,薄九司靠在墙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猜到答案,调监控,只是求证。 但此时他内心依旧很乱。 对聂京枝和孩子的担心,以及那么点困惑带来的不安… 他想不明白,被问到坠湖原因,聂京枝为什么不说实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薄总,太太没事,胎儿也很稳定,只是受了点惊吓,回去多休息就好。” 薄九司喉结滚动了下,最终没说什么。 聂京枝从检查室出来,看见薄九司站在走廊里,走过去,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说了没事吧,我们的宝宝很顽强。” 薄九司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别大意,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我只是想让氛围轻松点,瞧你紧张成什么样儿了。”聂京枝拍了拍他紧绷的背,“ 他用下巴摩挲她发顶,声音发哑:“以后外出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聂京枝在他怀里闷闷的:“九爷,你突然这么粘人我有点不适应……” 薄九司大手捏住她的后颈:“认真点,让我安心,再闹也得等到孩子出生。” “好吧,以后我多加小心。” 薄九司平复呼吸,声音仍旧有点哑:“我送你回去。” 聂京枝知道他还要继续去查坠湖的事,低声应了句“好”。 把聂京枝送回家后,车子刚驶离聂家。 薄九司手机震了一下。 冯无发来的消息:“九爷,监控发您邮箱了。” 薄九司点开邮箱,下载了附件。 视频里,薄十韵走在聂京枝身后,忽然加快脚步,到了聂枝身边,脚下突然一滑。 她身体往前扑的时候,手精准地抓住了聂京枝的手臂,把人一起拽进了水里。 看起来像是本能的求救反应,但薄九司了解薄十韵,她是故意的。 薄九司盯着屏幕,眸色阴沉下来。 他退出了视频,拨通了薄十韵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哥……”电话那头,薄十韵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哑又颤,“你现在才想起我吗?” 薄九司言简意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你在哪?” “你都不问我怎么样了……”薄十韵哭出声,“我差点淹死,你抱着她就走了,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问你在哪。”薄九司语气加重。 薄十韵被他的声音噎了一下,抽噎了几秒,才小声说:“……老宅。” “等着。” 薄九司挂了电话,让司机掉头,去老宅。 薄家老宅的客厅里,灯光昏黄。 薄十韵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旁边坐着薄老爷子,老爷子手里盘着串幽绿佛珠,脸色不太好看。 “爷爷,她真的太过分了!”薄十韵红着眼控诉,“她拉我下水,自己又会游泳,还故意在哥面前装好人……” “行了。”老爷子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人没事就行,你嫂子肚子里有孩子,你以后离她远点。” 薄十韵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爷子:“爷爷,是她害我落水的!您不帮我说话,还向着她?” 老爷子无奈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人没事就行,你哥的事,你少掺和,他娶谁、宠谁,是他的事,薄家的血脉不能出事,你懂吗?” 薄十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爷爷竟然不在乎她受没受委屈,他只在乎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嘭!”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薄九司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薄十韵身上。 薄十韵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哥……” 她的声音又软了下去,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她站起来,朝薄九司走过去,想拉他的手臂。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是你故意把聂京枝拽下人工湖的?” 薄十韵的手僵在半空,立即反驳。 “哥?你在说什么?我是脚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过监控了,你还想狡辩?” 薄十韵被薄九司阴郁的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哥,我……” “去祠堂。”薄九司冷声打断,“没有我允许,不许出来!” 薄十韵愣住,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真的是意外……” “冯无!” 冯无立刻上前,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她看了一眼薄九司,他站在那里,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她又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闭上眼盘佛串,充耳不闻。 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跟着冯无往后院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薄九司一眼。 “人你也罚了,气消了?” 薄九司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小九,”老爷子在身后叫住他,“她可是你亲妹妹。” 薄九司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声音淡淡的:“正因为她是我妹妹,犯了错,才更应让她长教训。”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客厅里最后一点暖意。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置身事外地哼笑了一声。 祠堂的门在身后关上,薄十韵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攥紧了拳头。 她咬着唇,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满腔的不甘和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个女人? 爷爷眼里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哥哥为了她把自己关在这里。 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挨过,现在居然被关祠堂?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查一个人。”薄十韵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恨意,“那女人叫聂京枝,我要你帮我查她以前的事、认识的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过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 等着吧,她就不信,那个女人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没有! 三天后,城东艺术展览馆。 聂京枝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头发散着,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淡了很多。 她走进陶瓷展厅,脚步停在一组作品面前。 那是一组名为《轮回》的陶瓷装置。五件作品,从破碎到完整,从混沌到清晰,像是一个人从泥泞里挣扎着站起来的过程,每一件都带着手的温度。 展签上写着一个名字:淮景。 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国际陶艺协会终身会员,法恩扎国际陶艺金奖得主,作品被大英博物馆、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永久收藏。 聂京枝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展厅的灯光落在那组陶瓷上,也落在她身上。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语气温和:“小姐,您经常来看这组作品,要是喜欢,怎么不买回去呢?” 聂京枝的目光还落在陶瓷上,声音很轻:“他说过,艺术属于这个世界,不该被锁在私人展厅里,只有被更多人看见,才有意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您跟淮景先生……是什么关系?” 聂京枝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更加寡淡。 “故人。” 工作人员察觉到她的悲伤,似乎猜到了什么,没再打扰她,默默离开了。 聂京枝又站了一会儿,忍着眼泪,转身走了。 薄十韵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她一路跟着聂京枝从聂家到这里,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想到她一个人来看陶瓷展,还对着一组破坛子站了半天。 什么艺术品?什么故人? 薄十韵等聂京枝走远了,才慢悠悠地晃到那组陶瓷面前。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件,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嘁,这几个破罐子也能称得上艺术品? 薄十韵满脸嫌弃地放回去,动作很随意。 因此没对准位置,陶瓷晃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件跟着倾斜…… “哗啦——” 五件作品,倒了两件,稀里哗啦摔碎在地上。 第89章 打爽了 瓷片飞溅起来划伤了薄十韵的手,她皱眉嘶了一声,心情瞬间不好了。 工作人员闻声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色刷地白了:“天哪!这是淮景先生的遗作!你怎么……” 薄十韵退后一步,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烦躁又不耐烦:“喊什么喊?不就是几个破罐子?碎了就碎了,我赔就是了!” “破罐子?”工作人员愤怒抬起头,“这是艺术品!淮景先生已经不在了,这是他的遗作,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艺术品?”薄十韵嗤笑一声,“就这也算得上艺术品?” 她扫了眼剩下的三个陶器:“这堆丑东西连薄家杂物间的东西都比不上,你们就靠这几个破玩意儿养活展馆的?” 工作人员被她羞辱得涨红了脸。 “别浪费时间。”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随手扔在展台上。 “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工作人员气得说不出话。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窃窃私语。 薄十韵皱了皱眉:“你们这群人还真是麻烦!” 她把卡收起来:“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们馆主。” “你、你不能走!”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拦住她:“我要报警!” “报警?” 薄十韵笑了,趾高气扬:“警察来了也是民事纠纷,我赔钱就是了,吓唬谁?” 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 她甩开工作人员的手,接起电话,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已经到了?Subar咖啡厅?行,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看向几名工作人员。 “打碎的陶器我会赔,你们别在这儿胡搅蛮缠,耽误我的正事。” 说着,看向刚才拦她的那名工作人员。 “至于你,我会联系你们馆长,让他开除你。”她勾起轻蔑的冷笑,“看在薄家的面子上,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那名工作人员的脸瞬间煞白。 薄十韵优雅地戴上墨镜,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 聂京枝走到停车场,心里隐隐不安。 她刚上车,接到展馆工作人员的电话。 “聂小姐……您快来吧……淮景先生的作品被人打碎了……” 聂京枝耳朵嗡鸣了一声。 赶到展馆的时候,地上的碎片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进了一个纸箱里。 她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碎片。 瓷片冰凉,边缘锋利,手指被划出血珠。 她仿佛感受不到疼,就那么一片一片地摸,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淮景的东西。 一滴滴眼泪砸在碎瓷片上,泪混着血,洇开一小片水渍。 “聂小姐,您走后不久,薄小姐就来了。” 馆主亲自来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疏忽,没有看住她……” 聂京枝闭了闭眼,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她人呢?” “已经走了。”工作人员说,“我听她打电话,好像要去一家叫Subar的咖啡厅。” 瓷片刺入掌心,疼痛让她从混沌中清醒。 她站起来,拜托馆主把剩下三件陶器保管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纸箱,犹如当年捧着淮景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出了展馆。 薄十韵去的那家咖啡厅,是最近新开的一家高档下午茶店。 聂京枝推门进去。 靠窗的位置,几个打扮精致的富家千金和公子哥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三层塔的下午茶,银器闪闪发亮。 薄十韵坐在正中间,脸上已经补了妆,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十韵,你这一走大半年,我们可想你了。” “可不是嘛,少了你,我们这个圈子都没意思了。” 薄十韵笑了笑,正要开口。 对面一个女人忽然凑过来:“哎,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雪山露营吗?” 薄十韵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下。 “那时候追你的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长得还挺帅的,搞艺术的,后来出事了……” “喂,你是不是毛病,这事都过去大半年了,提一个死人干嘛?晦不晦气?” 薄十韵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搅拌着咖啡。 “有什么不能提?他的死跟我们又没关系。” 她对那个男人的死丝毫不在意,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当初那个舔狗死缠烂打追了我好久,我不理他,还一直缠着,正好,死了清净……” 手里的咖啡突然被夺走,“哗”得从她头顶浇下来。 “啊!” 她尖叫着站起来,还没看清来人,“啪”清脆响亮的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薄十韵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桌上,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咖啡厅里的人全看过来了。 薄十韵捂着脸,又惊又怒:“……是你?!” 聂京枝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二话不说,继续扇她! 薄十韵被打晕了头,嘴里叫骂着。 “聂京枝,你个贱人!你就应该跟那个舔狗一起去死……啊!” 聂京枝连扇了她十几巴掌,直接把她打翻在地。 旁边几个女人吓傻了,半晌才有人站起来拦。 聂京枝甩开那人的手,一把揪住薄十韵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眼眸猩红,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你疯了……”薄十韵满脸羞怒,“这里有监控!我要告诉我哥……!” “你去告,正好你哥问起来,我就把你私下暗恋他的事,一起告诉他。” 薄十韵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聂京枝看着她冷笑,“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 薄十韵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聂京枝松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薄十韵的面拨通了薄九司的电话。 薄十韵以为她要将这一切告诉薄九司,吓得立刻抓住她脚踝:“你想干什么,你不许告诉我哥!” 聂京枝冷漠踢开她的手,对电话里的男人撒娇:“老公,我在东城这边的咖啡厅,你能过来接我吗?” 电话里的男人说了什么,她一脸甜蜜地说好。 在她身上呈现的极致反差,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聂京枝挂了电话,蹲下身来,拍了拍薄十韵傻掉的脸。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告诉他。”聂京枝在她耳边勾起唇,“你回来不就是想把我从他身边赶走?我陪你慢慢玩。” 薄十韵瘫坐在地上,脊柱骨都在发抖。 其余几人回过神来,一个去扶薄十韵,一个冲着聂京枝的背影喊:“喂!你这个疯女人……你站住!” 聂京枝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韵,你没事吧?” 薄十韵推开朋友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 她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的人狼狈得像鬼,头发湿透,脸上全是泪痕和咖啡渍,左脸肿得高,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她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到了没有?”她牙关止不住发颤。 “薄小姐,查了。”电话那头说,“聂京枝,聂家大小姐,本科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硕士在法国格拉斯香水学院深造,拿过国际调香大赛金奖,是业内很知名的调香师,之前一直在法国工作,今年年初突然回国,之后就嫁给了您哥哥,其他……没查到什么。” 薄十韵攥紧了手机。 调香师?国际金奖?那个女人不是只会花钱的草包? “再查。”她咬着牙,“查一个叫淮景的人,看看他跟聂京枝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挂了电话,薄十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翻涌着恐惧和不甘。 那个女人知道她的秘密,她暗恋哥哥的秘密,如果哥哥知道了……她不敢想。 —— 聂京枝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劳斯莱斯已经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薄九司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第90章 会站谁那边 薄九司愣了一下,抬手揽住她的背。 “怎么了?” 聂京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洋甘菊香味,卸下浑身防备,委屈便涌上来:“九爷,我觉得全世界都在反对我们在一起。”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薄九司听出不对劲,手指在她背上顿住,抬手摸她脑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聂京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你妹妹不喜欢我,从她回来就处处刁难我。” 薄九司眉心拧紧:“她又对你做什么了?” 聂京枝摇摇头,眼神有些空洞。 看她被欺负过的模样,薄九司眸色沉下去。 “冯无。” “在。” “找人看住薄十韵,禁止她靠近夫人。” “是。” 薄九司收回目光。 身边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哭了,泪满金山。 她从不在自己面前示弱,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叹息一声,用纸巾擦去仔细擦去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腕间佛珠在她眼前晃,如同悲悯苍生的佛。 无论世人因何悲伤,他都带着神性的光辉普渡众生。 聂京枝闻到一股佛珠散发出来的沉香,她回过神,声音哑哑的:“九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薄九司为她擦干眼泪。 “说吧。” 聂京枝想了很久,咬唇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跟我离婚吗?” 薄九司动作顿住,松开她的手。 “欺骗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扯了扯领口,语气低冷几分:“你要骗,最好一直骗下去。” 她骗不了那一天,所以他不会放过她。 聂京枝眼睫轻颤:“那如果我跟你妹妹起了很大的冲突……你会站谁那边?” “你在预警我什么?”薄九司敏锐地问。 “我们总有一天会撕破脸,我提前问清楚,好有个心理准备。” 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薄九司偏头问:“多大冲突?” “我想拿刀捅死她,她想拿痛死我那种。” “现在也差不多了。” “……” 现在他分明是在偏袒她的,可聂京枝觉得,到那一天就不一定了。 薄九司伸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聂京枝心里一紧,垂下眼:“没有。”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不管什么事,先告诉我。” 聂京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 —— 聂京枝回去后,联系上归隐多年的古董修复师。 淮景的作品虽然不是文物,但也少不了巧夺天工之手。 她抱着纸箱从别墅走出来,一路开到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 秦老先生年过六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却很稳。 他打开纸箱,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摆在铺了白布的桌上,看了很久。 “这是淮景先生的作品吧?”他叹了口气,“我看过他的展。” 聂京枝点头,声音很轻:“能修复吗?” 老先生又看了看那些碎片:“能,但要时间,这是他的遗作,我会尽全力的。” 聂京枝的眼眶红了,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之后每天聂京枝会去秦老先生的工作室。 碎片被一片一片拼回去,记忆也被一块块拼凑回去,在脑海里反复翻腾。 她想起小时候,淮景比她大四岁,手指又长又好看,他在院子里捏泥巴,她就蹲在旁边看。 他捏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她嫌弃说丑,他笑着把小人递给她。 “陶瓷是有生命的。”他解释地很认真,“你给它什么形状,它就会长出什么灵魂。” 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很好看。 后来他去了国外学陶艺,她去了英国读书,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地球,却经常联系。 那天她正在图书馆赶论文,淮景给她打来电话电话。 “枝枝!我的作品被大英博物馆收藏了!” “真的?” “真的!枝枝,我做到了!”他喘了口气,“我请了全工作室的人吃饭,信用卡都刷爆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等你有钱了再请我。” “不用等。”他说,“等我回来,我请你吃最贵的。” 又过了几年,他的作品拿了国际金奖。 “我的梦想是让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不是锁在私人展厅里,枝枝,艺术品是有生命的,应该被世人看见。” 她那时候正在法国,工作到凌晨,听到他成功的消息,为他感到高兴。 后来他有了喜欢的人,他们联系渐渐少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他去往雪山的路上。 “枝枝,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问清楚一件事。” 聂京枝在电话里劝他别去,不会有结果的。 “没关系,得到答案,我就回来,再也不去见她了。” 挂断那通电话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聂京枝坐在修复室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秦老先生从里屋走出来:“快了,再有一周就好了。” 聂京枝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诚恳。 “谢谢您。” 秦老先生说淮景很有天赋,可惜了。 聂京枝走出修复室,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抬手挡住眼睛,指尖上还有碎瓷片划过的浅浅伤痕。 已经结痂了,但心里某个地方还隐隐痛着。 —— 自从那天从咖啡厅回去,薄十韵脸肿了几天。 好不容易消肿,她对聂京枝也恨之入骨了。 调查那边还没有消息,薄九司派了人盯着她,她不敢去聂京枝面前放肆。 她改换策略,打算去讨好她哥。 没了她哥撑腰,聂京枝还敢这么嚣张? 她要把她哥抢回来。 于是她做了薄九司喜欢的点心送到公司。 薄九司在办公,薄十韵乖巧地走过去。 “哥,你工作辛苦了,尝尝我做的点心。” “放那。” 她刚把东西放下,聂京枝就如幽魂般从休息室里飘出来。 “哟,妹妹真懂事贴心,知道我跟你哥运动消耗体力大,亲自过来送吃的。” 第91章 同居了~ 薄十韵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 聂京枝走过来坐下,看着薄十韵已经消肿的左脸,笑了一声:“我来睡觉。” “睡觉?!” 薄十韵一下子炸了。 “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没看见我哥在工作吗?你来这儿睡觉?!你没地方睡?!” 聂京枝觉得好笑,这里是薄九司的办公室,她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又没睡她家,她是不是家住海边,管的有点宽? “我在家睡不好,就打电话给你哥。” 她无辜地努了努嘴:“他让我来他办公室睡。” 聂京枝连续几天失眠,昨晚半夜她无聊,给薄九司发了几十张性感照片。 薄九司今早起来把照片保存,然后问她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她苦恼地向薄九司哭诉,想去医院看看。 薄九司让她来公司,他来帮她看。 “你嫂子失眠,在我身边才能睡着。” 这是什么鬼话?她失眠,到她哥身边就能睡着了? 心机女!也就她哥才会信! 薄十韵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向聂京枝。 “穿成这副样子出来,你恶不恶心?” 聂京枝穿着纯白色真丝吊带,领口很低,弯腰就能看见沟壑,薄薄的一层丝滑料子贴在身上,勾出她的腰臀曲线和微微隆起的腹部。 裙摆很短,刚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白腻的长腿,脚上穿着白色的一次性拖鞋。 黑色真皮沙发衬得她肤白胜雪,风情又妖娆。 薄十韵觉得她比夜店里的女人还要风骚! “你哥脱了我的衣服,不让我穿,我能有什么办法?” 聂京枝也不恼,甩锅给办公桌前一本正经的男人。 薄十韵气愤转向薄九司:“哥,你怎么变成这种人了?” 薄九司面不改色,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眼皮又薄又利:“哪种人?” 他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显得斯文又严谨。 压迫感和冷意一起散发出来。 薄十韵噎住,觉得她哥好陌生。 薄九司说:“她是我老婆,我允许她以这副姿态随意走动。” “可公司有规章制度……” 薄九司冷声打断:“规章制度是我定的。” 薄十韵又气又怕,眼泪冒出来:“哥,你为什么总向着他?难道我不是你妹妹?”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你才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要是很闲,最近山区有招志愿者,我送你去历练几个月?” 薄十韵吓得肩膀一缩,哭着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薄九司继续低头看文件,神色冷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聂京枝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 “你妹妹好心给你送吃的,你把她气走了,不怕她回去想不开?” 薄九司语气淡然:“有人盯着她。” “你以前不是挺宠她吗?还搬空全城的烟花给她看。” “那是以前。” “那现在呢?” 薄九司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到她脸上。 “现在,我只想给一个人放烟花。”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吃醋。” 聂京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九爷,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了?” 薄九司说没有,他只是在教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薄十韵不该越界管哥哥嫂子的事,更不应该不尊重嫂子。 聂京枝觉得他性子冷,骨子里坏,但比一般男人拎得清。 薄九司合上文件扔在一边:“怎么没睡着?” 她娇嗔:“原本是快睡着了,听见你办公室有女人的声音立刻就醒了,我当时在想,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勾引我老公。” 薄九司低笑一声:“谁勾引得了我?” 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脸:“也就你了。” 聂京枝听完心里美滋滋,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是变相夸她漂亮。 “我去睡觉了。” 薄九司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回腿上:“别硬睡。” “那干嘛?” 薄九司捏住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他说运动一下,消耗点体能,累了就容易睡了。 聂京枝状态不好,没让他来。 薄九司没勉强,抱着她来到落地窗前。 “九爷,你说盘下那个店面开个婚纱店怎么样?” 她指着对面那栋楼下面的沿街门面。 “不用盘,薄氏大楼下面给你留一间。” 聂京枝惊讶:“在这里开?” 薄九司说:“薄氏联名,你不用担心生意。” 聂京枝偏头看他,似笑非笑:“你是怕我跑远了,脱离你的掌控?” 薄九司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光有孩子这个桥梁还不够,夫妻应该从生活、工作,方方面面渗透。” 聂京枝一愣,惊讶他会说这种话。 “九爷最近很没安全感?” 薄九司答非所问:“下午给你搬家。” “搬什么家?”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聂京枝懵了。 薄九司咬住她的耳朵,她“啊”了一声,软在了他怀里。 薄九司竟然提出要同居。 太令人意外了。 聂京枝想傲娇一下,报复他曾经拒绝自己。 薄九司没给她机会,把她按在落地窗上欺负坏了,她只能软趴趴地说好。 薄九司把她的脸转过来,温柔地吻住了她。 下午,薄九司亲自上门,向聂京枝爸妈说明原因。 “婚礼会在下个月举行,这段时间我想亲自照顾她。” 突然要同居,聂氏夫妇都愣住了。 徐薇看了聂京枝一眼,聂京枝点了点头。 聂宗咳了一声:“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但是九爷,枝枝怀着孕,你……” “您放心,我有分寸。” 薄九司态度诚恳,周到端方。 聂宗也没什么说的,徐薇笑着去帮她收拾行李了。 反正也不远,聂京枝还要常回来的,她整理了两个大箱子,一箱衣服,一箱乱七八糟的东西。 薄九司拎着箱子下楼,放进后备箱,聂京枝跟在后面。 徐薇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记得常回家。” 聂京枝点头,眼眶有点温热。 薄九司的公寓聂京枝来过无数次,但从没以女主人的身份住进来。 她的行李箱摊在卧室地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 薄九司的衣柜以前全是黑色、灰色、白色,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 现在一半的空间被聂京枝占据,裙子、包包、鞋子,五颜六色,塞的满当当。 薄九司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忽然说:“我叫人来做整面墙的衣柜。” 聂京枝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 “哪里好?” “你看,你的衣服占一半,我的占一半。” 她抬起头,笑了笑说,“很像过日子,对吧?” 第92章 家的味道 自从聂京枝搬过来,薄九司家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门边多了两双女人的鞋子,灰色沙发上有几个小黄人抱枕,颜色很突兀,但她每天晚上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都会抱着它。 茶几上扔着育儿书和时尚杂志,还有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 阳台养了几本花花绿绿的植物,她也叫不出名字,觉得好看,就从楼下绿化带里掘上来的。 厨房以前像个摆设,现在不一样了。 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食材。 橱柜里也摆满了她喜欢的精致碗碟。 薄九司也变了,他每晚六点准时到家。 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香味。 聂京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薄九司总是会走过去环住她的腰,问她今天吃什么。 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九爷你不许别挑食。” 聂京枝的厨艺从小受徐薇的熏陶,做得饭菜没有不合薄九司胃口的。 吃完饭,薄九司在书房处理完文件,她会做自己的事,不去打扰他。 某天他从书房出来,聂京枝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面前的大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 她把毯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薄九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很自然地把腿搭到他腿上,毯子分他一半。 “什么电影?” “《真爱至上》。”聂京枝头也没抬,“每年圣诞节都看一遍。” 薄九司没看过这种电影,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十分钟,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男的为什么举着牌子不说话?” 聂京枝侧过脸看他,笑出声:“九爷,你是在认真看吗?” 薄九司闭上了嘴。 过了半小时,聂京枝靠在他肩上,呼吸变轻,薄九司低头一看,她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他关掉电影,小心翼翼把毯子拢好,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他胸口。 后来,薄九司的床单四件套也从黑色换成了粉色。 那天他下班回来,发现床单被换成了烟粉色,带着细碎的小花边,跟他整个卧室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帮她把没套完的枕头套好。 然后看向颜色凌乱,但很有生活气息的卧室。 他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家”了。 …… 薄十韵这几天快气炸了。 以前她赌气,薄九司会买礼物来哄她。 这次她哭着跑出去,薄九司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 她实在忍不住联系了薄九司。 那个女人接的,她说薄九司在洗澡。 后来她去薄九司的公寓求证,那女人真的跟她哥同居了! 晚上,薄氏集团有一场商业酒会。 薄十韵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准备去酒会上接近哥哥。 她知道聂京枝怀孕了,这种场合肯定不会来。 到了酒店,她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找薄九司。 然后她看见薄九司站在人群中间,一身黑色西装,清冷矜贵,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银灰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挽着他的手臂,正跟对面的人说话,笑得很从容。 她哥居然带那个女人来参加宴会! 薄十韵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她哥出席这种场合,居然带着她?他这是要昭告全世界他已婚了? 薄十韵转身走了。 …… 老宅。 薄十韵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薄老爷子坐在对面,手里盘着佛珠,闭着眼。 “爷爷,那个女人真的太过分了!”薄十韵的声音又尖又颤,“她整天黏着我哥,连酒会都跟着去,她就是想霸占他——” “行了。”老爷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他们是夫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薄十韵愣住了:“爷爷,您不帮我?” “你哥的事,我管不了,你也少掺和。他有他的日子要过,你也有你的日子要过。”他看了薄十韵一眼,“你要是闲得慌,我让人给你安排个事做。” 薄十韵的脸白了,她听出来了,爷爷不想管。 回到车里,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所有人都不帮她。哥哥、爷爷……所有人都向着那个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狼狈的脸。 “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只是嘴唇在动。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薄小姐,您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一周后,秦老先生打电话来。 “聂小姐,淮景先生的遗作修复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聂京枝放下电话,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她换了衣服,自己开车出门。 修复室在老城区,车开不进去。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 巷子很安静,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她走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薄九司打来的。 “在哪?”他的声音有点沉。 “出来办点事。”聂京枝脚步没停,“怎么了?” “没什么。早点回去。”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刚要把手机放回包里——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正常的车速,是踩着油门的、疯狂的加速。 聂京枝猛地回头。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朝她冲过来,距离不到二十米。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往路边躲。但巷子太窄了,两边都是墙,她根本无处可逃—— “砰——!” 第93章 九爷和枝枝的婚礼现场 薄九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冯无亲眼看见他脸色沉下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薄九司在外克己守礼,注重形象,能让他走这么急的,冯无猜测跟聂小姐有关。 果不其然,出事了。 最近的航班是在下午,冯无为他安排了私人飞机。 最快的时间落地京城,专车送到他到人民医院。 聂京枝已经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 薄九司阴着脸站在病床边,医生在一旁小心翼翼说着聂京枝的情况。 “幸好那位叫明宇的先生救了她,孩子是保住了,但有流产的迹象,还需要留院观察。” 明宇还在抢救。 而医院知道聂京枝肚子里的孩子是薄九司的,已经给她用上了最贵的保胎针。 “她怎么样?”薄九司一路上没说话,张嘴声音嘶哑低闷。 医生说聂京枝倒地的时候,头先着地的,她用手护住了肚子,手脱臼了。 聂京枝整条手臂红肿青紫,用吊带固定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薄九司手指攥着床沿,指节泛白。 医生识趣地出去了。 冯无站在门口,等医生走了才进来。 “九爷,肇事司机抓住了,他说刹车失灵,想靠边停下,没控制住,就朝夫人冲过去了。” 警方去取了证,证实司机的说辞没有撒谎,按意外事故走,最多判个三五年。 薄九司慢慢摘下腕间的佛珠,捞起聂京枝纤细无骨的手,将沾着他体温的佛珠缓缓戴进她腕间。 冯无站在后面看着他,他今天早上去开会时还穿着一身整齐西装,此时外套不见了,领带被扯掉,衬衫领口的纽扣也被扯掉两颗。 风尘仆仆,潦草凌乱,跟平时斯文矜贵的薄九司完全沾不上边,仿佛有头暴戾的野兽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他看到这样的薄九司,背脊发凉。 聂京枝还在昏迷不醒。 薄九司低头亲吻她的手背,额发垂落,阴影笼罩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眼里爬出来的戾气。 “把人弄出来。” —— 凌晨三点,郊区废弃仓库。 司机被几个人打得浑身是血。 冯无走到薄九司面前:“九爷,手脚都断了,还这么嘴硬。” 薄九司走过去,几人见他来了,立即停下。 司机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地上,血水和污秽之物流了一地,嘴里仍叫嚣着:“就是刹车失灵,没人指示我……你们打死我,我也是这句!” 薄九司冷笑:“真是意外么。” 他挥了挥手,一个大肚子女人被带了过来。 女人被捆绑了双手,嘴被胶带封着,看到司机就害怕地呜呜哭。 司机看到女人,惊恐地睁大眼:“你……你想干什么?” 薄九司挺温和地笑了下:“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司机脸色死人一样白,看见薄九司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 “你伤了我的人,这一刀就当还了。” 薄九司手里的刀直往女人肚子上划。 “住手!说,我说!” 司机全部吐了实话。 他本来是亡命之徒,没家人,没牵挂,就靠着帮人做点黑色买卖。 几天前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三百万。 他女人怀了孕,三百万够让他们去外地安身,他打算接完最后一单不干了。 他弄了辆刹车失灵的车想伪造成交通事故,意外事故也坐几年牢,表现好早点能出来。 钱已经转到女人卡里,本来是今晚的车去外地,被薄九司的人在车站堵了。 他到现在才知道,雇主让他做掉的人,竟然是薄九司的老婆孩子。 薄九司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拼命跪在薄九司脚边求饶。 薄九司冰冷道:“我问你是谁。” “是……是薄小姐。” 薄九司闭上了眼,咬肌鼓起,额角青筋一路向上跳跃。 “去老宅。” 凌晨四点,薄家老宅。 大门被一脚踹开。 薄九司走进来,皮鞋踩过青石板路,直往后院。 薄十韵被吵醒,刚坐起来看清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薄九司掐住她后颈,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哥,你干什么?!” 薄九司不发一言,拖着她穿过院子,走到后面那口枯井前,把她扔了进去。 “扑通!” 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站在井口,看着薄十韵在水里扑腾。 “咳……咳。” 井水很深,薄十韵抓住了石壁凸出的一块砖,才勉强不让自己下沉。 她仰着头,又惊又怕,声音尖得发颤:“哥!你干什么!你要淹死我?!” 薄九司垂着眼,声音很冷:“这么多年,我纵容你,让你以为,可以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你……你在说什么?” “聂京枝现在躺在医院里,你雇的人已经招了。” 薄十韵噎住了。她看着他站在井口的影子,背光而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佛。 “她是在利用你!”她喊出来,“哥,她接近你是为了别的东西……” 薄九司没接话,他连问她的欲望都没有。 薄十韵的呼吸越来越急,哮喘的征兆上来了。她抓着湿滑的井壁,指甲抠进泥里,嘴唇开始发紫,声音从尖利变成哭腔:“哥……我喘不上气了……你拉我上去……” 薄九司没动。 “哥——!”她的声音尖利又破碎,“妈走的时候让你照顾我的!你就这么对我——” 薄九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如果不是妈把你交给我,我不会纵容你到今天。” 薄十韵的脸色灰白,手指滑了一下,整个人栽进水里。 水没过她的口鼻,她挣扎了几下,呛了水,呼吸越来越弱,水面慢慢平静下来。 薄九司站在井口,低头看着她沉下去,过了几秒,才侧过脸:“捞上来。” 冯无带人把她拖上来,薄十韵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嘴唇紫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薄九司弯腰,把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穿回去。穿完,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廊下的时候,他脚步没停,余光扫到老爷子披着外套站在暗处,看了他很久。 老爷子开口了:“她是你妹妹。” 薄九司没回头:“所以她还能活着。” 他走了。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院子里最后一点声音。老爷子看着地上的水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聂京枝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晨光。她动了动手指,手背上扎着针,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黑檀木的,触感温润,是她熟悉的味道。 他来过。 门开了。薄九司走进来,白衬衫干干净净,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平整,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阳光里,清冷矜贵,跟昨晚那个蹲在井口、满手血的人判若两人。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醒了?” 聂京枝看着他:“你昨晚去哪了?” “处理了点事。”薄九司的声音很淡,“好好养伤,等你出院,我们就办婚礼。” 聂京枝愣了一下。 “你妹妹呢?” 薄九司替她掖了一下被角,没抬眼:“她暂时出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婚礼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边。聂京枝看着他,没再问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聂京枝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里,薄九司在外面应酬宾客。 门被推开了。 薄十韵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底通着血丝,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像是自己逃出来的,又像是被人放出来的。 她看着聂京枝,嘴角是冷的,但眼神像是在烧:“你赢了,所有人都向着你!” 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但是你也没赢。” 照片散了一地,全是聂京枝和淮景的合照。 在校园里、在陶艺展上、她蹲在他身边看他捏泥巴。 薄十韵的声音又尖又颤:“淮景的真名叫宋淮京!是你青梅竹马!你嫁给我哥——是为了给他报仇!” 整个婚礼大厅安静了一瞬。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聂京枝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里,薄九司在外面应酬宾客。 门被推开了。薄十韵冲进来,头发散乱,眼底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把照片全倒在宣誓台上,散了一地。 “淮景就是宋淮京!你嫁给我哥是为了给他报仇!” 全场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徐薇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聂宗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薄老爷子坐在一旁,嘴角那点慈祥的笑容慢慢扩大了一点。 薄九司站在宣誓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又抬眼看着薄十韵。他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会场的气压一下子低了。 “说完了?”他问。 薄十韵愣住。 “冯无。把她带出去。” 薄十韵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哥!证据都在这!她骗你——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声音越来越远。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纱幔的声音。薄九司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宾客,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婚礼继续。”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全部走完。 宾客鼓掌,仪式结束。 聂京枝被送回公寓,她刚换下婚纱,薄九司就回来了。他喝了酒,领口敞着,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戾气。 门一关,他把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落下来,又重又狠,像是要把她拆了吞进去。 聂京枝偏头躲,他掐住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你嫁给我,是为了宋淮京?”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聂京枝没说话。 薄九司把她推进卧室,甩在床上,整个人覆上来。他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去扯她身上的衣服。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颌,再到锁骨,又重又急,像是在发泄什么。 聂京枝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薄九司停下来,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暗,暗得像一口井。 “你爱过我吗?” 聂京枝别开了脸。 薄九司没再问了。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松开,慢慢滑下来,撑着床单,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冰冷的那种。 聂京枝躺在床上,听着水声,睁眼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聂京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锁了。 卧室的门从外面反锁了。她试着拧了几下,纹丝不动。 窗台上摆着她的早餐和一杯水,旁边放着一部座机,只有薄九司的号码。 她没碰早餐,也没打电话。 薄九司傍晚才回来。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出门了。” 聂京枝看着他:“你要关我?” “关到你肯跟我说实话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像是怕她看见他的表情。 “婚礼那天的事,我不会再提。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聂京枝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说话。 薄九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上了锁。 之后聂京枝一直没说话。 薄九司每天傍晚回来,推开门,坐在床边问她一句“想说了吗”。 她摇摇头,他就站起来出去,锁门。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台移到了床脚,他才站起来。 第五天早上,聂京枝开始吃早餐了。鸡蛋凉了,粥也冷了,她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碗放在门口。 薄九司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空碗,愣了一下。 他推开门,聂京枝坐在窗台上,光着脚,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抵着膝盖。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轮廓被勾成一道细细的金边。 “宋淮京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几天没说话,嗓子还没打开,“他死了。你妹妹杀了他。” 薄九司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知道我喜欢他,她去找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去了。”聂京枝的声音很轻,“然后他死了。” 第94章 我说,婚礼继续! 婚礼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疑惑地看向闯进礼堂里的女人。 薄……薄家小姐? 薄十韵摘掉鸭舌帽,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她直直看向薄九司,嘴角扯出一抹讥嘲的笑:“哥,你今天办婚礼都不告诉我,是不拿我当妹妹了?” 薄九司拧眉,看向冯无,冯无后背一凛,转头压低声音责问手下。 “谁放他出来的?” 手下附耳说了什么,冯无脸色一变,欲言又止地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的目光已经掠过他,落向了宾客席。 薄老爷子一身金丝凤羽大红唐装,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正讳莫如深地看着他笑。 薄十韵逃跑了几次都被抓回,今天上午,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守在门边的保镖全部被清了。 她疑惑地走出去,看见薄老爷子正坐在堂屋里优哉游哉地喝茶。 薄老爷子见她出来,一脸深笑:“韵儿,你哥当初领证,爷爷没能阻止,今天是他的婚礼,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想干什么?”宾客席窃窃私语。 “九爷结婚,她怎么这副样子来了?” “九爷平日不是最疼他这个妹妹了吗?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叫她?她是来阻婚的吗?” 薄九司冷着脸:“把她带下去。” 保镖立刻涌向薄十韵,她扯开嗓子大喊。 “哥,你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嫁给你吗?她根本不爱你,她接近你,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宾客哗然。 她抽出一叠照片往空中一掷,数张照片像飘雪一般,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宾客们好奇地弯下腰去捡,有一张落在了薄九司的脚边。 是一张大头合照。 照片里,聂京枝穿着学士服,脸上没有化妆,青春洋溢。 她勾着男人的脖子,脸蛋亲密得贴在他脸颊边,凑到镜头前开怀大笑。 男人长相清俊斯文,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两人青涩腼腆,像极了校园里最单纯美好又刻骨铭心的爱恋。 “哥,这个男人叫宋淮京,你有印象吧?” 薄九司垂眼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薄十韵看了聂京枝一眼,笑得恶毒:“淮景,就是宋淮京,我说得没错吧?” 聂京枝浑身僵硬。 “你那天冲进咖啡厅打我,是因为我毁了你心上人的遗作,对吗?” 婚礼现场请来了媒体,镜头对准着薄十韵。 直播平台已经炸了,一条条尖锐的评论将那些祝福淹没。 “天哪,吃大瓜!” “薄夫人竟然为了死去的白月光,殴打小姑子!” “她是不要命了吗,连九爷都敢耍!” “薄总好可怜,被这样一个女人骗感情。” “这种女人应该下地狱!” 婚礼现场被搅得一团乱,聂父聂母拿着照片,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女儿,又怕她是真做错了事。 老爷子拄着一根黑色手杖,掌心覆盖在的龙头之上,一脸置身事外地看着这场闹剧。 薄十韵满脸得意:“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啊不对,他只不过是死了,又没分手。” “他要是知道你嫁给我哥,会怎么想呢?” 聂京枝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她静静地站在台上,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薄十韵冷笑一声:“聂京枝,我确实佩服你,为了替死去的白月光报仇,不惜怀上我哥的孩子,利用孩子嫁给他……” “够了!” 突然一声喝断了她。 薄九司脸色冰冷:“把她带走。” 保镖接收指令,立刻上前抓住薄十韵,薄十韵一愣,脸上闪过惊慌:“哥,你还没清醒吗?她嫁给你,是为了给宋淮京报仇!” 薄九司咬肌鼓起,冷冷看着她,她歇斯底里地喊:“这女人心里没有你,她爱的是宋淮京,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啊!为什么你还不明白……” 薄九司整张脸笼罩着阴翳:“带走!” “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哥……薄九司!” 薄十韵挣扎着,愤恨地尖叫,最后还是被保镖强行架走了。 现场依旧很凌乱,宾客交头接耳。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站在话筒前,冷冷道:“要是不想待,现在可以走。” “留下来的,敢多一句嘴,我就让他永远说不出话。” 大家都被他身上的气场镇住,屁股牢牢黏在椅子上,没一个人敢走,也没人敢说话,整个婚宴厅安静得可怕。 他让保镖把照片全部没收,冷淡地扔下一句。 “婚礼继续。” 所有人都懵了,这……这还怎么继续? 连聂京枝都露出了不解,撕成这样,还有必要继续么? 现场气氛很是僵硬。 薄九司眼底聚起阴郁,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说——继续!” 主婚人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话筒,重新念了一遍誓词。 “薄九司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聂京枝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珍惜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薄九司面无表情,回答了他那句“我愿意”。 问到聂京枝时,却没了声,她眼睛看着薄九司,嘴像被人拿胶水粘上了一样,怎么都不开口。 主婚人额上冷汗直冒,又问了一遍,她还是没吱声,主婚人恨不得拿棍子把她的嘴撬开。 “聂小姐……” 聂京枝转过头:“还在演什么呢?” 主婚人快瘫软下去了,几十年的主持经验都让他圆不了场。 薄九司说:“把戒指拿上来。” 立即有人把戒指送上来。 主持人僵笑着脸过渡了下,于是就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薄九司垂眼,捞起聂京枝的手,将她娇软纤细的手在放在掌心里,拿起一旁的婚戒,要往她手指上戴。 她手指僵硬,戴了一下没戴进去。 薄九司用力捏住她的无名指,强行把婚戒戴了进去,牢牢圈住她。 主婚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在打颤,台下的人更是觉得诡异。 他们后背僵硬地抵着座椅,像在看皇帝的新装。 明知荒诞,却不敢露出一点不对劲的表情。 到了聂京枝为薄九司戴婚戒,戒指却从她手里滑了出去,骨碌碌地滚下了台。 第95章 强行要了她 所有人看着那枚戒指,掉在了老爷子脚边。 老爷子低头看了眼,抬脚踩住。 薄九司走下台,慢慢在老爷子身边蹲下来。 “爷爷,麻烦你把脚挪一下,你踩到我的戒指了。” 所有人呼吸停滞,谁不知道薄九司跟老爷子关系不合,他竟然为了一枚不愿意戴在他手上的戒指这么求老爷子。 老爷子看他这样卑躬屈膝的样子,格外满意。 “哦……抱歉,我老眼昏花了。” 他假惺惺地挪开脚。 薄九司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捡起来,放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后走上台。 他拉起聂京枝的手,把戒指放进她手心,哑声说:“拿稳一点,别再掉了。” 聂京枝呼吸有些发沉,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觉得他没必要。 这枚戒指是他尊严换来的,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薄九司手指冰凉,他盯着她将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慢慢推进去。 这时,主婚人在一边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薄九司把她拉进了怀里,在她唇上用力碾下一个吻。 礼成了。 所有人像背景板,陪他演绎了这场荒诞的闹剧。 敬酒环节。 所有人都很尴尬,薄九司要求他们每个人说一句祝福,祝他们百年好合。 薄九司笑了笑,因此喝多了。 宴席结束,聂京枝先回了房间。 她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 尽管薄九司动了权力,让媒体控了恶评,但网上骂她的声音汹涌如潮。 薄九司请来媒体,是想昭告全天下,他已婚。 然而,这场世纪婚礼成了大型闹剧现场,十三亿人都在观摩他被骗,被戴绿帽。 聂京枝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黑下去,那些骂她的话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她走到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窗帘一角。 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想。 身后传来敲门声。 她没回头。 门开了,冯无从外面进来,扶着薄九司。 薄九司喝了很多,整个人几乎靠在冯无身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敞着,走路不太稳。 冯无把他安置在沙发上,直起身,看了聂京枝一眼,语气说不上冷,但也不是热乎的:“九爷喝了不少,麻烦夫人照看一下。” 聂京枝嗯了一声。 冯无看了她的背影两秒,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聂京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过去。薄九司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眉心拧着,呼吸有点沉。 她弯腰去解他的领带,手指刚碰到他喉结下方,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力道不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一点醉意都没被它们困住,直直地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你喝多了。帮你脱衣服。”聂京枝的语气很平。 薄九司没松手。 他坐起来,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他的重量压下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什么?”她偏过头。 “你说我干什么。”薄九司低头,呼吸落在她颈侧,带着酒气,“我们领证这么久,我碰过你吗?” 聂京枝没说话。 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着他。 他的眼眶泛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你乖一点,”他声音很低,“别说那些让我不舒服的话。” 聂京枝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眼底没什么笑意。“薄九司,你跟我,还有什么好装的?” 薄九司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推不动,但她还是推了一下,声音冷下来:“我嫁给你是为了查你妹妹,你知道了,婚也结了,闹也闹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薄九司看着她,眼眶那层红更深了一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为什么不装下去?你明明装得很好。” 聂京枝没躲他,“你希望我装下去吗?天天装得有多爱你,装想跟你好,想跟你上床?薄九司,我实话告诉你——” 她看着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我,我一点都不想。”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薄九司盯着她,手指还掐着她的下巴,但力道松了一点。 她看见他眼底那层红从眼眶里漫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又被他死死压住。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很轻。 “我说,我一点都不想。”聂京枝没有犹豫。 薄九司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的手从她下巴上收回来,扯松了自己的领带,从颈间抽出来。 聂京枝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他已经把她的手扣住,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领带缠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挣了一下,他按住了。 “薄九司——” 他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的吻落下来,很重,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意和说不清的东西。 聂京枝被他按在沙发里,两只手被领带绑在一起举过头顶,挣不开。 他的吻从她唇上碾到下颌,到锁骨,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压得很紧,她躲不掉,推不了,只能偏过头,咬着唇。 “你不想?”他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闷闷的,带着粗重的呼吸,“那你想谁?宋淮京?他已经死了。” 聂京枝浑身僵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过来,从背后扣住她。 她的脸埋在沙发靠垫里,手腕被领带绑着,动弹不得。 “你不想,也得想。”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哑得厉害,“你是我娶回来的。” 他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聂京枝趴在沙发里,咬着唇,没挣扎,也没回应。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混着他的。 她的脸埋在靠垫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收紧,再收紧,像是怕她跑。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光从窗户落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过了很久,一切安静下来。 薄九司的脸埋在她后颈,呼吸慢慢平复。 她手腕上的领带被解开,勒出几道红痕。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痕迹,伸手想去碰,她把手抽走了。 他没说话,也没再碰。 聂京枝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回头看他。 她把身上被扯松的衣服拢好,光着脚走进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96章 婚后第一天 她看见浴缸边的影子顿了下,冰冷的声音落下。 “这么想离?” 聂京枝眼睫轻颤,沉默地垂下眼,看着浴缸里的水慢慢盖过她咬痕斑驳的腿, 月光在水里晃,她低头漠漠地说。 “我骗了你。” 他冷笑一声。 “那我更应该把你绑在身边,往死里弄。” 聂京枝肩膀抖了下,想起他白天折腾她的样子,身下又开始疼了。 她忍不住夹紧双腿,偏开头往旁边轻咳了声,耳朵尖不可抑制的红了。 幸好没开灯,男人也就没有看见她羞耻的模样。 他站在浴缸边,没有说话,耳边只有水声。 聂京枝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烟草味。 “你不是不抽烟?” 他拿着花洒往她背上浇,淡淡道。 “戒了,复吸了。” “……” 想缓解下尴尬的气氛,她嗓子眼里冒出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他再次冷笑一声。 聂京枝识趣地闭上嘴,对方不想沟通,没必要自找苦吃。 水放满了,她舒服的泡在里面,男人拽了张椅子坐在浴缸边。 聂京枝疑惑地抬起头:“你不进来一起泡吗?” 他家浴缸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薄九司移眼,落在她痕迹斑斑的胸前,讥讽地嗤了声:“想再来一次?” 聂京枝噎住,迅速转回头,不敢跟他对视。 不能再来了,再来她就要废了。 月光如银,大片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温水能让身体放松,她泡一会儿又有点困了。 “我泡好了。”她转过头说。 坐在一旁的男人没动,像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唇,手指紧紧抓着浴缸边缘,试着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腰酸得直不起身,狼狈地滑进水里。 男人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拎起来。 水哗啦啦地溅湿了他的浴袍,他浑然不觉,扯来浴巾将她裹住,打横抱出浴缸。 聂京枝在他怀里窘迫得红了脸,湿发将他的胸膛打湿。 到了床边,男人正要将她放下,她往床上扫了眼,不由拧了拧眉。 “好脏……”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都是被你弄的。” 薄九司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她放在一旁的沙发里,转身去收拾床单。 聂京枝看着他将西裤、衬衫,还有她脱下来的婚纱一起扔进脏衣篓。 他掀床单的时候,一只小东西飞到了她的脚边。 她瞥了一眼,脸颊就烧了起来。 他家原本没准备这个,他们这情况也不需要。 是她一直喊疼,他让人送了上来。 她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然后抱着抱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薄九司换好了床单,走到她身边:“为什么不吹头发?” 聂京枝“啊”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茶几上的吹风机。 “哦……我没看见。” 男人似乎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了,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打开热风,将她湿发一缕缕吹干。 “谢谢。”她摸着蓬松的头发,随口说了一句。 正要拔插头的男人身影顿住。 聂京枝扭过头看了眼,他脸色阴得吓人。 “是这张嘴的教训还不够?” 她下意识去摸裂口的唇:“我怎么……” 薄九司冷着脸睥睨她:“你也是这么对他说谢谢的?” “……” 聂京枝有点猝不及防,不知道怎么反驳,伸手去拽他裤腿:“老公……” “没用。”薄九司冷笑,“我不会对骗我的人心软。” 他把她拎上床。 四件套被他换成了黑色,聂京枝觉得,即便他不离婚,也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这样也好,到时候离开也能轻松一点。 脑子里刚有这个想法,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后脑勺被用力一撑,她额头便抵住他的胸膛。 强势的怀抱硬生生把她脑海里的想法挤出去。 “睡觉。” 薄九司说:“不睡就睡你。” 聂京枝赶紧闭上眼,他手臂箍着她的腰,腿也架在她腿上,把她整个人缠住,不留一丝缝隙。 滚烫胸膛灼着她,气息也入侵她的呼吸。 方方面面将她包裹到窒息,不允许她想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东西。 —— 第二天清晨,她提前醒过来。 昨晚大量运动消耗体能,中午晚上都没吃,她感觉自己前胸贴后背。 冰箱里还有食材,她刚往锅里敲了两个鸡蛋,一道影子靠近,将她按在了橱台上。 她怔了怔:“吃完早餐再……” “我允许你从我怀里离开了?” 聂京枝委屈:“我饿。” 他伸手熄了火,撩起她的裙摆:“想吃什么。” “你放开我。”她脑袋往后撇,红着眼控诉。 男人矜贵如斯地站在她身后,语气淡然:“我今天婚假。” “……” 意思是他今天要在家待一天。 聂京枝深吸一口,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挺难过。 薄九司问:“火腿吃吗?” 聂京枝红了脸,别开眼:“不吃。” 他轻哂一声,俯身亲吻她的耳根:“你倒懂得挺多。” 她明明七点起来的,早餐八点才送到。 他一边喂她……一边喂她…… 聂京枝趴在床上,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她的恶评。 说她攀高枝还敢玩弄薄九司的感情,不识好歹,诅咒她快点去死。 手机突然被抽走,熄了屏扔到一边,随即响起男人低沉的警告,“专心点。” 聂京枝觉得他刚才肯定看到了,他请来媒体,想昭告全天下他已婚,没想到这场世纪婚礼成了大型闹剧现场,十三亿人都在观摩他被骗,被戴绿帽。 她不由替他感到心酸:“你不用找公关压一压么?” “冯无去处理了。”他淡然的语气落下来。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网上都评价他是世界第一倒霉男人,居然被当成跳板。 “恨我的,骂我的那么多,我都在乎,不会有今天。” 活在别人眼里,就会死在别人嘴里。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什么你不清楚?”他突然停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第97章 你之于我而言,责任更重大 聂京枝像被他炙热的目光烫了下,慌忙别开眼。 恰好手机响了,她立即摸来,看也没看放在耳边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聂小姐,宋叔叔被车撞了!脑出血,正在抢救……” 聂京枝的耳朵嗡鸣了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谁?” “是……是薄小姐。她撞了人就跑了……” 聂京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薄九司察觉不对,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放到耳边听了几句,眉头猛地拧紧。他没说什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 “我跟你去。” 聂京枝没看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腿还有点软,但她扶着床沿站稳了。薄九司伸手想扶她,她避开了,自己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 “走吧。” 薄九司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 医院走廊里,宋妈妈坐在长椅上,头发散乱,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湿透了。聂京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 “阿姨……” 宋妈妈抬起头,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枝枝……老宋他……他进手术室三个小时了……医生说脑出血……”她说不下去了,攥紧聂京枝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那个撞他的人……是你婆家那边的人?” 聂京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宋妈妈的手在抖,指甲掐进她手背,她没有躲。薄九司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聂京枝站起来,转身就走。 薄九司伸手拦住她,“去哪?” “去抓她。”聂京枝的声音很平,“她跑不远。” “你待着,我去。”薄九司扣住她的手腕,“你身体还没恢复……” “你妹妹三番两次对我下手,”聂京枝甩开他的手,每个字都在发抖,“你做了什么?” 薄九司的手停在半空。 聂京枝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神里有质问,有愤怒,有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东西:“淮景死的时候,警方很快定案,热度一夜之间被压下去,这不是你做的?事后你把薄十韵送出国,难道不是让她去避风头?” 薄九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半年前那件事,”他的声音低下去,“薄十韵通过了测谎,她跟宋淮京的死无关。” 聂京枝冷笑了一声:“测谎仪?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东西能说明什么。” “她是我妹妹。”薄九司说,“薄氏当时处在敏感时期,董事会决议压消息,不只是我的决定。” “所以你承认了,你们包庇了她。” 薄九司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移开。 “如果她真的做了,我不会包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泥地上,砸得结实。 聂京枝盯着他,没说话,她没办法相信他。 但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宋妈妈还在哭,她不能在这里跟他争下去。 她转身想走,薄九司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你留在这里,陪宋阿姨。”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去找她。” 聂京枝想推开他,但他抱得很紧。“……你放开。” “我会找到她。” 聂京枝推他的手停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回抱,也没有动,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薄九司感觉到她的颤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答应你。” 聂京枝闭上眼,终于没再推开他。 薄九司把她送回了公寓。聂京枝躺下后,背对着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薄九司站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中饭会有人送上来。”他说。 聂京枝没回答。 薄九司在床边站了几秒,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聂京枝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紧了床单,攥得骨节泛白。 薄九司出了门,坐进车里。 “全国通缉薄十韵,让警方地毯式搜捕。” 冯无愣了一下:“九爷,全国通缉?” “听不懂?” 冯无浑身一凛:“明白。” 薄十韵躲在城郊一家破旧的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不敢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新闻推送—— 【警方通缉薄氏千金】 她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急促,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哥竟然要对她赶尽杀绝!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薄十韵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了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朝旅馆大门走过来。 她回头看了看房间,没有后门,没有窗户能翻出去。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她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咬紧牙,猛地拉开门,举着刀就要往前捅。 手腕被人一把扣住了。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薄十韵抬起头,瞳孔猛地缩紧。 明宇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跟我走。”他说。 薄十韵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房间拽出来。 楼下警察正往楼上走,他带着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一扇暗门,外面是一道铁梯,通往后面的小巷。 他先从铁梯上下去,仰头冲她伸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薄十韵咬着唇,跳了下去。明宇稳稳接住她,拽着她钻进巷子尽头一辆灰色的轿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警笛声从身后远去,薄十韵瘫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还在抖。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宇没看她,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看到你被通缉的消息。就去找你了。” “你不怕?”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薄十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明灭中忽隐忽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座小岛。 岛上只有一个码头,几栋老旧的房子,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明宇把她安置在靠海的一栋房子里,给她倒了杯水:“这里暂时安全。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第98章 淮景的死因 “别乱想,好好睡一觉,晚点我叫人餐上来。” 埋在被子里的小女人肩膀细细颤抖。 他心软地坐在床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不舒服地挣了挣,薄九司收紧了手臂。 似乎是想安抚她,但在这方面实在缺乏经验,笨拙地用抱住她的方式,让她情绪平复下来。 后背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被他温热的气息笼罩,聂京枝不再动了,让他静静抱了一会儿,动了动唇,声音透着沙哑的疲惫:“不是要抓人吗?你去吧。” 薄九司放开她,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等我回来。” 为她掖好被子,他转身走了出去。 听见关门声,聂京枝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不相信薄九司会狠下心,那毕竟是他从小托举大的妹妹。 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 “喂,帮我找到薄十韵,我要亲手送她进监狱……” —— 薄十韵躲在城郊一家破旧的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不敢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新闻推送。 【警方正在通缉薄氏千金】 她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急促,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哥竟然对她下了全国通缉令! 他怎么能对他的亲妹妹这么狠心! 薄十韵咬牙,不行,她得赶紧离开这里,以她哥的能力,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她立刻收拾行李,还没出门,窗外一片红光,警笛声呼啸而来。 薄十韵心脏猛地一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了数辆警车,把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正大门,男人推门而下,抬头看了眼,稳步迈上大门口的台阶。 招牌的灯光笼罩着他冰冷清沉的侧脸,大批警察黑压压的跟在他身后。 薄十韵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呼吸骤然停滞,她哥竟然亲自来抓她了! 这阵仗,是要把她交给警察?! 她仓皇地往后退,转头看了看房间。 没有后门,也没有窗户能逃出去。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乍响。 她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来了? 她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口。 她深呼吸,咬紧牙关,猛地拉开门。 举着刀就往前捅! 手腕陡然被人一把扣住,接着用力一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薄十韵脸色发白,痛得想尖叫,嘴猛地被一只大手捂住。 她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明宇?! 明宇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是你……”薄十韵愣住,“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话音被楼梯间的动静打断。 明宇瞥了眼:“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薄十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房间拽出来。 楼下警察正往楼上走,他带着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一扇暗门,外面是一道铁梯,通往后面的小巷。 他先从铁梯上下去,仰头冲她伸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薄十韵犹豫地咬了咬唇,还是跳了下去。 明宇稳稳接住她,拽着她钻进巷子尽头一辆灰色的轿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嘭”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警察先涌进去。 “薄总,人已经走了。” 薄九司走进房间,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来到窗边。 他眯起眸,看着远去的轿车尾灯。 “跑不了。” —— 警笛声从身后远去,薄十韵瘫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还在抖。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宇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看到你被通缉的消息,就去找你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怕你出事。” 薄十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他在阴影中的侧脸,没由来地相信他。 明宇把她带上一座小岛,安置在靠海的一栋房子里。 客厅灯火通明,明宇给她倒了杯水:“这里暂时安全,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薄十韵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宇在她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看到你被警察通缉,我心里很不安,怕你有危险,我就要来找你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没看报道吗?我撞了人。”薄十韵讥讽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可是包庇罪犯。” 明宇却摇了摇头,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肯定是误会。” 他凭什么认为是误会? 薄十韵满心戒备,表面无辜地盯着他,试探问道:“如果不是误会呢?” 明宇眉心拧了下:“是不是有人在逼你,或者对你做了什么?” 他语气急促,凝重地拧着眉心,像是很担心她一样。 薄十韵看了他半晌,“嗯”了一声。 明宇松了口气,坚定地说:“别担心,我会帮你脱罪的。” 薄十韵一怔,眼里闪过质疑:“你帮我脱罪?你要怎么帮我脱罪?” “明天有船,我把你送到国外去。” 逃去国外? 薄十韵有点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明宇一脸真诚,“十韵,你只是娇纵些,本心并不坏。” 薄十韵再次一怔。 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个好女孩儿。” 薄十韵眼眶红了一瞬,但迅速压下,被冰冷的情绪取代。 呵,这个蠢男人还真好骗。 “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明宇起身去给她做吃的了。 他站在餐台里,薄十韵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他抬头朝她笑笑,满眼宠溺。 明宇为她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 薄十韵心情不好,晚上喝了不少酒。 “从小到大,只有我哥对我好……现在他也不要我了……所有人都在骗我……”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又湿,看着明宇:“你不会骗我吧?” 明宇说:“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她心里一动,凑过去问:“明宇,你是不是喜欢我?” 明宇把玩着红酒杯,看着她醉醺醺地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喝醉了。” “我没醉。”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他往她酒里加了两颗药,推给她:“先把酒喝了。” 薄十韵喝醉了,没看到明宇的小动作,干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宇勾起唇,他手中的红酒杯一直在薄十韵眼前晃,晃得她头晕目眩,意识不清醒。 随即,耳边响起明宇沉缓的提问。 “淮景是谁?” 薄十韵木然地盯着他手中的红酒,眼神迷茫,下意识喃喃:“一个追我的男生。” “你当年给警方提供了什么证词,警方将你无罪释放?” “我跟警察说,他一直纠缠我,我让他去悬崖边帮我摘一朵槭叶铁线莲,我就答应给他在一起,谁知道他真傻里傻气地去摘,然后就掉下悬崖摔死了。” “冰天雪地的,山上本来就滑,摔死很正常,又下了一夜雪,什么证据都被覆盖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我推下去的……” 第99章 薄十韵道德绑架,九爷不再心软 薄十韵说—— “那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去雪山上露营,哪只宋淮京找过来了,说有话要问我。” “我很烦,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 “我们到了没有人的一处平地,我不耐烦地问他什么事。” “如果是说什么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的屁话,我让他闭嘴不要说了,我永远都不会跟他这种男人在一起!” “我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谁知他竟然问出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我当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虚、恐惧,秘密被扒光的羞耻,让我恼羞成怒地骂他。” “那个蠢男人连忙跟我道歉,说是他帮她拎包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包掉在地上,包里东西都掉了出来,他想帮我捡,却不小心看到了一张我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他说他不是故意看到的……呵,他就是故意的!” “那张上被我揉成了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心里不耻的秘密!” “我打了他一巴掌,让他跪下给我道歉,他多可笑,抓着我的肩膀,让我不要误入歧途。” “我朋友以为我和他发生争持,冲过来打了他一拳,警告他离我远点,然后勾着我的肩膀要走,嘴里开着不着调的黄腔,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跟我朋友扭打起来。” “我朋友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看到好朋友被打成那样,我很气愤,他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冲上去拽他……我……我们当时离悬崖很近,我不小心把他推到悬崖边,他一个踉跄……就、就摔了下去。” 明宇盯着她:“他就这样摔死了?” “不……他拽住了悬崖上凸起的一块石壁。” 明宇问:“那他怎么死的?” “他让我拉他上去……” 薄十韵表情麻木地说:“可是那一瞬间,我不想让他活着。” “他知道我的秘密,我不能让他活着,死人才不会说话,我要让他带着我的秘密永远深埋地下!” 明宇:“你没救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薄十韵忽然诡异地笑了一声:“我说,我永远都不会跟他在一起,我恶心他,讨厌他,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薄十韵空灵的声音在餐厅响起。 “我搬了一块石头,把他砸了下去。” —— 明宇把录音机的储存卡取出来,回头看了眼趴在餐桌上的薄十韵。 俊脸勾唇一笑,离开了别墅。 他坐上银灰色跑车,一脚油门轰出去,单手控着方向盘,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常用联系人。 “喂,你要的东西拿到了。” “谢了,大催眠师。” 明宇嘴角扯了扯:“聂小姐,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知道了。” 明宇挂了电话,跑车轰鸣远去。 —— 薄十韵苏醒的时候,头痛欲裂。 她看见昨晚的饭菜还摆在桌上,酒杯被摔碎,空气里一股酒精的味道。 她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明宇?” 她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别墅里空荡荡的,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薄十韵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餐桌上,盘子碗碟哗啦碎了一地。 她快速抓起桌上的餐刀,转身就往楼上跑。 天台的风很大,海风裹着咸腥的味道扑在脸上,吹得她头发散乱。 她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悬崖峭壁,海浪拍打在石头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餐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天台的门被推开。 薄九司走上来,身后跟着冯无和几个警察。 “别过来!”薄十韵的声音又尖又颤,刀锋贴着脖子,“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薄九司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悬崖,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跳吧。”他说,“死了我给你收尸。” 薄十韵愣住,她以为他至少会劝她一句,哪怕一句也好,但他没有,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整个人冷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佛。 她握刀的手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你为什么要逼我?”她的声音从尖利变成了委屈,带着哭腔,“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依着我,什么都护着我……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你就变了!” 薄九司没有说话,看着她,眼底没有波动。 “你偏心她!你为了她,把我扔进井里,逼得我逃跑,还下了全国通缉令!”薄十韵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看不惯她吗?她本来就配不上你!她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她是为了宋淮京报仇!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清?!” “我看清了。”薄九司的声音很平,“所以我更清楚你在做什么。” 薄十韵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刀锋还贴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盯着薄九司,眼眶通红:“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妈走的时候让你照顾我,你答应过她的!你现在要把我逼死吗?” 薄九司看着她,“如果你不是我妈交给我的,你早进监狱了。” 薄十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攥着刀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软:“哥……你再帮我一次……就这一次……你权大势大,你能让我出去的。你把我送到国外,我再也不回来了……你跟她说我死了,她不会再追究了……” “我拒绝。” 薄十韵的脸白了,眼泪流了满脸,她看着薄九司,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冷得像冰。 “与其被你抓回去,关在监狱里一辈子,不如让你一辈子活在后悔里。”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朝悬崖边倒下去。 第100章 尘埃落地了 悬崖下是深海巨浪,薄九司算准了她会玩这一出,早就在海上部署了救援队。 薄十韵掉下去后,救援队立即把她打捞上来。 京城医院。 薄十韵没死成,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审判,她跪在病床上,抓着薄九司的手哭着求他。 “哥,我不能去坐牢,你不是跟警方关系好吗?你可以动用你的关系,帮我摆平这件事啊!” 死到临头,她还想脱罪。 薄九司冷冷俯瞰着她,声音淡漠:“我摆平不了。” “怎么可能摆平不了!”薄十韵声音一下子拔高,“以你的身份地位,这不是小事吗?大不了,你给宋家一些钱,让他们接受和解。” 薄九司不应她的话,看着她问:“宋淮京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薄十韵表情僵住了,手指从他衣袖滑下来,心虚地垂下眼:“……跟、跟我没关系。” 薄九司站在床畔,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薄十韵头皮发麻,她怕露馅,重新抬起头,抓住他的袖子:“是不是那个女人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你不要信她,她爱宋淮京,宋淮京当年喜欢我,她本来就心存嫉妒!后来宋淮京死了,她不知道恨谁,就把账算到我头上!”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薄九司轻哂,“倒是你,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 对上他锐利的眼神,薄十韵心脏一紧。 “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薄十韵肩膀抖了抖,开始哭:“当年的事,你再怎么查,我也是清白的!今天这事也不赖我!我是气聂京枝给你戴绿帽,才挖了宋淮京的坟,我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宋淮京的骨灰我又没动!再说那老头不是没死吗?” “人命在你眼里这么轻贱?”薄九司冷讽一声,“的确该把你关起来,放你出去也是个祸害。” “你竟然这么说我?你自己呢?”薄十韵甩开他的手,愤怒指责他,“你以前做的那些肮脏事,你现在不也没事吗!你知道为自己洗清罪孽,到我这里,怎么就不行了?” “还是说,你已经爱那个女人无法自拔,为了讨好她,竟然要把亲妹妹送进监狱!” 薄十韵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大声控诉薄九司。 “你哥有他的行事底线,你是一点都不冤。” 门口传来脚步声,聂京枝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眼底有一圈浅浅的青。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薄九司身上,薄九司转头,恰好对上她淡如秋水的眼眸。 薄十韵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你来干什么?!” 聂京枝跟薄九司淡然的对视一秒,便收回目光,冷冷落在薄十韵身上。 “我来看你,顺便给警察送证据。” 她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这里面,都是你雇凶撞我、挖坟撞人的罪证。” 薄十韵瞳孔缩了下,咬牙冷哼:“你有又怎么样?薄家是不会把我交出去的。” “是吗?那我再送你一份录音。” 聂京枝打开录音笔,薄十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拽住了悬崖上凸起的石壁……他让我拉他上去……可我那一瞬间,不想让他活着。” “他说他答应了一个人,要活着回去……我搬起一块石头,把他砸了下去。” 薄十韵脸色彻底死白。 聂京枝收起录音笔,如死神提着镰刀站在她面前:“你因为喜欢你哥的秘密被淮景知道了,就亲手杀了他。” 薄十韵呼吸一滞,猛地转头去看薄九司,她看见他皱起眉,手指攥紧了床沿,骨节泛白。 “哥,你不要听她胡说!这个录音是假的、是假的!” 她扑过去拉他的手,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薄九司甩开了她,她从床上摔下去,痛得她大叫。 薄九司却没有去扶她,他站得很远,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种陌生的冷,比任何愤怒都让人绝望。 薄十韵狼狈趴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了两下,连“哥”都喊不出来了。 “警方已经在重新调查了,你做过的事,一件都跑不掉。” 她恶狠狠地瞪向聂京枝,满脸恨意:“聂京枝,你现在满意了?!你终于把我毁了!” “别说得自己像个受害者,你的命也没那么值钱。” 聂京枝蹲下来,眼里的笑透着凉意:“即便你死了,淮景也回不来了,但看到你痛苦,我心里慰藉。” “你真的恶毒!” “是么。”聂京枝笑了声,并不在意她的话。 她凑到薄十韵耳边轻声说:“你当初不该出国的,是你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让我接触到你哥,我还要多谢你。” 薄十韵听完牙关打颤:“你知道我喜欢他,你就要把他抢走?不……你是报复我害死了宋淮京,所以也要把我最亲近的人夺走……” 聂京枝看着她的蠢样子,顺应她点了点头:“是啊,让你看着我把他一点点抢走的样子,我心里很爽快。”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对你下手,你哥是个很大的阻碍,只有解决掉他这个麻烦,我才能对你开刀。” 薄十韵出了一背的冷汗:“你不怕我现在告诉他!” “你去告,你以为他心里不清楚么?” 薄十韵脸色苍白,她错开聂京枝看向薄九司。 他站在聂京枝身后,任由聂京枝肆无忌惮地欺辱她,也不插手。 阳光落在他脚底,将他们的命运就此割开,形成了光和暗的对立面。 聂京枝凉沁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这么多年为所欲为,都是仗着有你哥在。” “现在没了他的袒护,你还有什么?” 话音一落,警察推门进来。 薄十韵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 薄十韵被判无期徒刑那天,聂京枝去了公墓山。 淮景已经重新下葬了,她带着判决结果去祭拜他。 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聂京枝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蹲在淮景的墓碑前,把材料烧给他。 “景哥,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可以安息了,下辈子别那么傻,一头扎在感情里,喜欢人也要擦亮眼睛。” 火光跳跃在她眼睛里,烟熏得她眼眶发涩。 她起身看向远处的山黛,青烟袅袅,有几只飞鸟划过。 她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此时公墓山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山脚。 带着寒意的雨丝密密麻麻斜落下,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冯无后背凛着,望着后视镜里的男人。 他一直望着上山的台阶,俊脸已经僵成雕塑。 手搭在开门键上,手腕空空如也,上面的青筋一下一下跳着,像是在竭力地克制着什么。 第101章 离婚协议 冯无长时间待在他身边,非常了解他的一些小动作。 只要他内心燥郁、烦闷,他就会忍不住去摸佛珠。 那串珠子是他母亲给的,他每次摸它,都会安静下来。 现在给了聂京枝,没了那东西束缚,他体内凶戾不安的野兽像是随时会冲出来。 冯无知道,他向来都不是温和的人,只是习惯压抑罢了。 “九爷,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待会我再来接聂小姐?” 薄九司的眼神在后视镜里跟冯无对上,冯无心脏一紧,低下头保证。 “您放心,我一定把她带回去。” 薄九司在山脚下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车窗没开,烟雾在车厢里散不开。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后来薄九司说:“回去。” 冯无愣了一下:“九爷,聂小姐她——” “我说回去。” 冯无不敢再问,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的时候,薄九司偏头看了最后一眼上山的路。 石阶上没有人影,公墓山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树梢穿过去的声音。 公寓里没有开灯。 薄九司坐在沙发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 他没看她发没发消息,因为知道她不会发。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了,又点了一根。 窗帘没有拉,外面的城市灯火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冷光。他从天黑坐到深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玄关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聂京枝站在门口,换了拖鞋,低头按了一下开关,灯没亮。 她愣了一下,正要再按,余光扫到沙发上的那道身影。 她转过身:“你还没睡?” 薄九司没说话。 他把烟掐灭了,在黑暗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聂京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 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聂京枝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了很浓的烟草味。 她皱了一下眉,抬手推他:“薄九司——”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哑哑的,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之后,终于有人推门进来了。 聂京枝推他的手顿住了。她没说话,也没动。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那种力道不是温柔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转身走掉。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又重又快,乱了节拍。 “你等了一晚上?”她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恍惚。 “等你回来告诉我,”他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你还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聂京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闷在他胸口,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回来了。” 薄九司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有点重,像是把一整天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慢慢吐出来了。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耳廓,有点痒,她没有躲。 “薄九司。”她叫他。 他没有应。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气不大,但他松开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那么深、那么暗,像一口井,她一掉进去就会沉到底,再也浮不上来。 她偏头躲了一下,他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低头吻她。 吻很重。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是确认他还是她的。 聂京枝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抬手想推他,推不动,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 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俯身吻她的锁骨,动作很重,但那种重不是惩罚,是害怕失去。 他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滚烫的,带着烟草的苦味。 聂京枝没有挣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了。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今晚去见他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聂京枝看着他,没有否认。 他的手指从她脸侧滑下来,落在她颈窝里,指尖冰凉。 聂京枝没有说话。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现在要走了吗?” 她没有回答,安静了很久,久到薄九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半寸,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哪也不去。” 薄九司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确认,是占有,带着要她留下的执拗。 月光在他们身上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天亮的时候,聂京枝睡着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轻又慢。 薄九司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 她动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搭在他胸口,像是怕他走了一样。 他收紧了手臂,闭上了眼睛。 第102章 强制爱 聂京枝在去往法国的飞机上。 她毕业之后就留在了法国,因为淮景的死,她回来了。 参加完淮景的葬礼,她留在了京城。 现在帮淮景报完仇,她要回法国了。 聂京枝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淮景送她的项链,“小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长大要环游世界,现在终于有时间了,我带你去看。” 飞机广播突然响了。 乘务员的声音带着歉意:“女士们先生们,由于天气原因,本次航班将临时降落在临市机场……” 聂京枝皱了一下眉,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万里无云,阳光好得刺眼,怎么要迫降? 飞机降落得很平稳,她跟着人群走出机舱,下了云梯。 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冯无站在车旁,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恭敬,但挡在车前的身形没有让开的意思。 聂京枝的脚步顿住了,后背发凉,转身就想逃。 “别逼我绑你。” 车里突然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聂京枝僵了好几秒,慢慢转过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走。” 冯无上车后,立刻驱车离开。 车厢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薄九司坐在后座另一侧,穿着黑色衬衫,衬得一张脸也格外阴暗。 他垂着眼,手里转着那串佛珠,幽黑透亮。 在她走的时候还压在离婚协议上,现在又回到了他腕间。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气息保持平稳。 “醒来发现你不见了。”薄九司转过脸,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声音甚至很平和。 “想去哪?” 聂京枝不懂他什么意思:“我把离婚协议放在床头了,你看了吗?” 薄九司冷着脸,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想去哪?” 聂京枝皱眉看他。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里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握着佛珠的手指收得很紧。 她低声说:“法国。” 薄九司没有评价这个答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既然想去,为什么昨晚我问你蜜月去哪的时候,怎么不说?” 聂京枝心口顿了下:“我昨晚……不想去。” “那现在呢?” “现在想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是我想一个人去。”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没有发火,只是很平地说了一句:“既然不想跟我去,那就回家。” 聂京枝愣住了:“什么?” “我说回家。”他声音冰冷,“你不想跟我去法国,那就不去了。” “冯无,回去。” 聂京枝看着车开上高速,往家的方向赶。 “薄九司,你……” 她话还没说完,隔板升了上去。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座椅上拽过去,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椅靠背上。 吻落得很重,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聂京枝被他按在座椅里,挣扎了几下,他一只手就扣住了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压在座椅上。 她偏开头,他掐着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不让她躲。 “你骗了我多少次,”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嘴唇,“你自己数得清吗?” 第103章 被他关起来 周珂惊愕地愣住。 “当初她不是千方百计要嫁给你?还拿孩子逼婚……” 这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薄九司脸色更难看了,冷了他一眼:“市政看上了你医院这块地。” “别别别,是我多嘴。”周珂打自己嘴巴。 薄九司盯着病房里:“她有没有事?” “问题不是很大,但要好好修养……哎哎!你进去干什么?” 周珂话还没说完,薄九司大步迈进病房。 没一会儿,他横抱着仍在昏迷的聂京枝出来。 “你带她上哪儿去?她现在很虚,可经不起折腾,我提醒你啊,你可不能再对她禽兽了,小心她恨上你……” 薄九司一句都没理会,抱着聂京枝出了医院,放进车后座,让司机开车回家。 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守着她。 —— 聂京枝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她刚想坐起来,身下痛得她吸了口凉气。 “给你上过药了。” 薄九司穿着浴袍,从书房里走出来。 聂京枝对上他英俊冷淡的脸,感觉到身下有股异样,身体一僵,双腿不由夹紧。 脸颊红晕爬上眼尾,不知羞耻还是愤怒地瞪着他。 薄九司对她控诉的眼神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在床边椅子里坐下。 模样依旧清冷斯文,目光淡淡地望着她。 “饿了吗?” 聂京枝没法对一个把她做进医院的禽兽有好脸色,她不回答他的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谁知双腿一沾地就发软,薄九司扶着她站稳。 她低下头,发现他不仅给她上了药,还给她换了条白色吊带睡裙。 紧身款式把她丰满的身材勾勒得很性感,冰丝材质摸起来滑滑的,手感很好。 他就喜欢这种,火辣又透着纯欲的,跟他性子截然相反。 裙摆是包臀荷叶边,堪堪遮住臀部,长白直的双腿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杰作。 聂京枝瞳孔一缩,表情冷了下来,推开男人的手就要走。 薄九司伸手扣住她手腕,往回一收,她便坐在了他腿上。 “想吃什么?”他语气温和,呼吸落在她脸上,“粥?面?还是点心?” “你放开我。”聂京枝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就打了个抖,脑子里冒出不好的记忆。 她难受地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胸膛。 薄九司单手控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给酒店厨房。 “把夫人平时喜欢吃的饭菜都做一份端上来。” 聂京枝恼怒地瞪着他,他现在这么独裁专横了? “别这么看着我。”男人挂了电话,把她抱到餐桌前。 “医生说你身体虚,吃点东西。” 聂京枝强硬不过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里。 饭菜送上来后,薄九司盛了碗粥,推给她。 “把粥喝了。” 她抱着手臂,看都不看一眼,眼睛盯着他。 “你罚也罚了,气也出了,可以把离婚协议签了吗?” 男人没听见一样,在她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用餐。 聂京枝火上来,直接抢了他手中的筷子。 “薄九司,你别装聋作哑!” 薄九司冷下脸,眼底深处钻出寒意:“把筷子给我,你也好好吃饭,别惹我生气。” “我要离婚。”她态度强硬。 薄九司拿起毛巾擦手,不以为然的语气:“不离婚,就不吃饭?” 聂京枝戒备地点头。 他轻哂一声:“那你就耗着。” 薄九司扔下毛巾,起身就要去书房。 “九爷。” 她忽然软下嗓音喊他,“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么?” 薄九司站定,蹙紧眉心,侧过身来看她。 还没等他开口,她就轻描淡写地把话说出来。 “我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薄九司一怔,眉眼温度迅速冷下,阴鸷爬了满脸,咬牙笑了:“你真是好算计。” “为了给那个死人报仇,不惜怀上我的孩子,利用孩子嫁给我。” 聂京枝靠着椅背:“话别说这么难听,当初你不也是么?为了摆脱老爷子的掌控,可以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 薄九司咬肌鼓了鼓,重新在椅子里坐下来。 “你没有一丁点的动心?” 聂京枝错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平静地回答:“我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 “孩子在你眼里算什么?” 提到这个,聂京枝眼里柔和了下去。 “孩子我会生下来。” “你想让他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会告诉他,我跟他爸感情不和……” 薄九司冷笑了一声:“是么。” 聂京枝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这世上去父留子的多的是,即便没有孩子爸爸,我也有能力养得起他,我相信他出生后也会像我一样坚强。” “别假惺惺,你不配当孩子的母亲。” 聂京枝抬起头:“九爷,你当初要打孩子的时候,也没资格做它父亲呢。” 她笑了笑,“我们是一样的货色,就别故意刺伤对方了。” “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薄九司看了她许久,久到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动容,他嘲讽地笑了声:“聂京枝,你赢了。” 他快速签了离婚协议,扔到她面前:“拿走。” “谢谢九爷。” 聂京枝收起离婚协议,去衣帽间快速换了身衣服。 “东西我改天来收,明天民政局不上班,下周一上午九点,记得把结婚证带好。” 薄九司仍旧坐在桌前,看着她迫不及待要走,阴着脸不说话,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聂京枝走到门口。 从这扇门走出去,她就自由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拧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开。 高大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疑惑地转过头:“薄九司,门打不开了。” 男人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打不开,就不要走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聂京枝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薄九司一步步将她压在门上,语气分外阴沉:“我说过,骗我的人,我不会放过。” 聂京枝浑身一凛:“你要关我?!” 第104章 下次吻你,别躲 薄九司不回答她的话,把她抱起来放回了椅子里。 “乖乖把饭吃了。” 聂京枝克制着怒意:“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等你想清楚什么时候不离婚。” 聂京枝把饭菜都扫到了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冲薄九司发脾气。 夜幕降临,公寓里格外安静。 薄九司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抬手吸了口烟。 聂京枝就像窗外飞翔的鸟,向往自由,很有生命力。 他知道关她是关不住的,但他已经不想放她走了。 薄九司掐了烟,走出书房,屋里漆黑一片,被她打碎的碗筷还在那里,被子里隆起一团。 她把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个发顶。 薄九司在床边坐下,盯了她的背影几秒,俯身过去抱住她:“起来吃点东西。” 怀里的人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放我出去。” “你就这么爱他,不愿意跟我过?” 聂京枝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我跟你过什么?婚姻生活吗?” 薄九司没有说话。 “一开始我们不是说好各取所需?我以为我们各自达到目的,就一拍两散。” “那你为什么要修改游戏规则,屡次来招惹我。” 薄九司原本打算跟她相敬如宾,维持这段合作关系的婚姻,到时间自然解除。 是她打破规则,怪怨他不该这么冷漠,然后入侵他的生活,放肆来撩拨他。 聂京枝漠漠垂眼:“抱歉,我当时只想让你爱上我,让薄十韵失去你的庇护。” 薄九司摸了摸她的头发:“婚姻生活有什么不好?” 她不答反问:“九爷,你独居了这么久,怎么会向往婚姻生活?是这段时间的同居,让你动摇了么?” 薄九司不置可否:“所以你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然后就要剥夺?” “你可以重新娶一个女人。” 薄九司冷了脸:“你说得是人话?” 聂京枝错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可我不需要婚姻,要不是为了给淮景报仇,我可以一辈子都不结婚。” 今晚是个很好的谈心机会,难得薄九司愿意跟她说这么多。 聂京枝跟他说了实话:“因为有的人看来,婚姻是幸福的港湾,可对我来说,婚姻是束缚的枷锁,我有爱我的家人、朋友,有自己圈子和事业,一个人就很开心富足,我为什么要跟男人生活在一起?” 她拥有的很多东西,薄九司没有,因此更想通过靠近她的方式得到。 这种关系就像他是匮乏者,而她是供给者,她能补足他内心的缺失,长期相处下来,他会离不开供给者。 聂京枝说:“如果为了性,我可以花钱去享受,也可以找个听话的伴侣。” “我以前就想过,我如果到了某个年纪想要孩子,我会找优质的小蝌蚪,生一个只属于我的孩子,我并不害怕做单亲妈妈,我也有能力将他抚养长大。” 她顿了顿:“然后我就顺势找到了你。” 薄九司没说话,他知道聂京枝的想法跟很多女人不一样,她不会拘泥于小家。 婚姻只会成为她的跳板,不会成为她通往幸福的捷径。 幸福和快乐,她能靠自己获取,所以她不需要他。 即便在这四个月的相处中,对他有那么点动心,也不足以动摇她原本的打算。 在这一点上薄九司跟她很像,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想法。 可偏偏,出了这么个例外。 “薄九司,我骗了你,你想怎么惩罚都好,能不能放我离开这里……” “不能。” 聂京枝卷在被子里,薄九司将她连人带被紧箍在怀中,下巴抵着她发心,带着强烈占有欲,沙哑呢喃:“放你离开了,还怎么惩罚你?” 聂京枝眸光暗淡了下去。 薄九司半晌没听见她说话,只听见她闷闷的呼吸声。 他忽然松开她,掐着她后颈,直直盯着她,像要看进她眼里。 “你既然招惹了我,就要清楚代价。” 聂京枝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代价是什么?” “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她哑口无言。 “以后别再说离婚的话,不然你只会被禁锢的更久。” —— 自从淮景的事被曝光后,薄九司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把她折腾一遍,直到在她身上留满他的气息,他才肯躺下,抱着她入睡。 聂京枝的身体还没恢复,她让他今晚出去睡。 薄九司在书房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响声。 薄九司捏了捏眉心,从座椅里起身,打开门出去。 厨房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一手把着冰箱门,纤薄的后背露出来,睡裙的细肩带被海藻般的头发遮挡。 公寓里恒温26度,她就这么赤脚踩在地面,弯着腰,把冰箱抽屉翻得稀里哗啦,裙摆都快遮不住那挺翘的臀。 “你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沙哑嗓音,聂京枝闻声一顿,从冰箱里转过头,看见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跟他对视几秒,她脸上闪过尴尬:“我饿了。” 薄九司深吁了一口气。 把她从冰箱里拉出来,顺手关上门,抱起她放在中岛台前的高脚椅里。 “坐着等会儿。” 她闻到他身上呛人的烟味,皱眉偏开头。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躲避,动作僵了一下,松开她,起身走了。 他拿了双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打电话叫人送早餐上来。 他去了浴室,出来后干净清爽。 正好送餐的来敲门,他去开门,把早餐摆上桌后,坐下来跟她一起用餐。 气氛十分沉默,薄九司看着她,昨晚还在闹绝食,今天乖乖听话吃饭了。 他看了她许久:“想看什么书,或者是电影?” “你去公司,不用在家守着我。”聂京枝低头搅着汤匙,语气淡淡的。 薄九司捉住她的手:“不是想做手部护理,我叫人上门。” “不用了。” 聂京枝把手抽出来,漠漠道:“现在外界舆论大,你去压一压吧。” “……”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不说话更好。 薄九司要出门了,他穿戴整齐,走到玄关口。 忽然觉得不对劲,他转过头,看见她躺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换着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聂京枝愣了下,疑惑地抬起头。 “你干什么?” 男人居高临下,俯身要吻她,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他心里起了无名怒火,用力擒住她下巴,在她唇上重重印了个吻。 聂京枝莫名其妙,他温和地说:“下次我吻你,别躲。” 聂京枝满脸羞恼:“你离我远点……” 话没说完,薄九司再次堵住她的嘴,直到她不再反抗,才将她放开。 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第105章 他不离婚 薄九司出了门,听到锁门声,聂京枝动作僵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又收回来,继续换台,电视换了四五个频道,一个都没看进去。 薄九司到公司的时候,冯无已经等在电梯口。 “九爷,老爷子来了,等了一个小时。” 薄九司脚步没停,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爷子坐沙发上,看见薄九司进来,冷笑一声:“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把家也搬到公司来。” 薄九司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爷爷有事?” “你现在是整个京城最有名的人了,我的孙子,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薄家几代人的脸,让你一个人丢光了。” 薄九司没接话。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是我妻子。” 老爷子笑了一声:“她嫁给你是为了给另一个男人报仇,孩子也是她用来靠近你的工具,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骗了你,你跟我说她是你的妻子?” 薄九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我不离。” 老爷子眯起眼:“你再说一遍?” “我不离。” 老爷子走近两步:“你为了一个女人,把亲妹妹送进监狱。现在又为了这个女人,跟薄家对着干?” “薄十韵有罪。”薄九司抬眼,“跟她没关系。” “那你妈呢?”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你妈走的时候把薄十韵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她?她关在里面出不来,你晚上睡得着?” 薄九司的手指蜷了一下:“我睡得着。”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孩子留下,她走,我给你安排名门千金……” “她走不了。” 老爷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她走不了。” 薄九司站起来,“薄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她不会走,她在我身边一天,孩子就在我身边一天,爷爷要是没事,请回。” 老爷子气得抖了一下:“你非要为一个外人……” “她是我的人。”薄九司打断他,“不是外人。” 老爷子抬手扫落桌上的青瓷茶杯,碎片溅了一地。 薄九司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他扫完了,才侧过脸:“冯无,送爷爷下楼。” 老爷子咬牙切齿地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没叫人收拾。 冯无走进来:“九爷,网上舆论……” “怎么说的?” “都在说夫人利用您的事。”冯无顿了一下,“骂得挺难听的。” 薄九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老爷子的车驶出大门:“压下去,不用全封。” 冯无愣了一下:“那留一些?” “留一些让她自己看,她躲不开的东西,我也替她挡不了。但她要是看了不高兴,再封。” 冯无点头:“是。” “备车。”薄九司转身,“去监狱。” 探视室很冷。 薄九司坐在玻璃这一侧,对面的铁门推开,薄十韵被带出来,穿着灰色的囚服,剪短的头发,凹陷的脸颊。 她坐下来,拿起电话,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来看我?” “路过。” 薄十韵笑了一下:“路过监狱看我?哥,你现在连骗我都懒得编了。” 薄九司面无表情:“你以前跟我说,宋淮京追你的时候,你恶心他,巴不得他消失,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薄十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开始抖:“你……你知道了?” “听到了。” 她松开话筒,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拿起来,声音又轻又抖:“哥,你恨我吗?” 薄九司只说:“好好待着,别再想出来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转身走了。 薄十韵坐在玻璃对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脸埋进了手里。 薄九司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 聂京枝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睡着了,电视开着,停在购物频道。 他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她。 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 他没叫醒她,转身进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天在探视室,那只手一直攥着拳,直到走出大门才松开。 书房的门没有关。 聂京枝醒了,看见书房漏出来的光,她走过去,站在门口:“你回来了?” 薄九司抬头看见她,穿着白色睡裙,光着脚,头发有点乱。 他放下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吵醒你了?” “没有。”她抬起头,看见他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眼底有一层青。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把她滑落的肩带扶正,动作很轻。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就是想看看你。”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松开她,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聂京枝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桌上那盏没关的台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扶正过的肩带。 她没有回客厅,走回卧室躺下,侧过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睡声停止后,聂京枝还没睡着,她听见浴室的门推开,男人在浴室门口停了停,随即沉缓的脚步走到床边。 男人高大的影子慢慢延伸到她身上,空气静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盯着她后背,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接着,床垫塌陷,男人掀开被子进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聂京枝没有反抗,她僵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抱住了他。 第106章 她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聂京枝轻声说:“明天中秋节,办完婚礼我还没回过家,我想回家看看。” 薄九司呼吸停顿了一秒,聂京枝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忽然,温热的气息靠近,男人薄唇碰到她的耳朵尖,在她耳边温柔沙哑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聂京枝心跳漏了一拍,心虚地问:“你不用回家过节吗?” “你觉得我会陪那个老东西过节?” ……这么说也是,他们爷孙相看两厌,坐在一桌吃饭都倒胃口。 “那你平时过节都在哪?”聂京枝纯属好奇。 见她打听他的事,他哼笑一声:“在家,或者在公司,要么跟几个不着家的三无男人在外面喝酒。” “过年也这样吗?” “过年不行,过年得回去扮孝子。” 聂京枝满脸讶然,这么多年他竟然是这么过来的。 她心里一酸,转过身去看了他一眼,然后抱住了她。 娇软的身子抱上来,薄九司喟叹了一声,大手捏住她后颈,把她从怀里拎出来。 “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他语气沉了沉,“是提醒你,别想着跑,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聂京枝肩膀缩了缩,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薄九司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抬起她一条腿。 “等等。”聂京枝阻拦他,“三无男人是什么?” “没家没老婆没孩子。” “那你现在有了。” 薄九司冷笑了一声:“可你想让我变得一无所有。” 聂京枝顿住,“你这话说得……我像个毒妇。” 仇人都没这么残忍,关键他们也不是仇人啊。 薄九司没说话,大手掐住她的腰,往前一送。 聂京枝“啊”一了声,见他搞偷袭,她羞愤地转过头:“你干什么?” “告诫一下你,我想要你的时候,转移话题没用。” 聂京枝脸颊涨得通红,精致的五官都染上一层薄怒。 “薄九司,你混蛋,你给我滚出去……” 后颈骤然被薄九司的大手掐住,按下去,骂人的话就断在了嘴里。 “给我好好说话。” “你休想……唔。” 薄九司掰过她的脸,俯身堵上了她的嘴。 “从现在起,你嘴里只能有嗯、啊、哦……这类词。” 靠#r%@……她在心里骂了无句脏话。 城市霓虹透过大片落地窗透进来,公寓里没有开灯,光影落在地上,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聂京枝被折腾累了,直接在床上昏睡过去,她后知后觉发现,薄九司竟然在今晚跟她吐露了心声? 次日一早。 冯无早就在车里等了。 聂京枝和薄九司相继上车。 冯无惊讶地转过头,盯着聂京枝看了两秒。 “夫人,您很冷吗?” 聂京枝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她脖子上全是狗啃的痕迹,她不穿个高领毛衣遮住怎么办? 薄九司咳了咳,轻描淡写地看向冯无:“要你不坐我这里,我来开?” 冯无噎住,赶紧扭过头去,挺直腰板启动车子。 薄九司收回目光,见聂京枝盯着窗外的风景不理他,他伸手把她拽到身边。 “怎么,坐车不晕了?” 聂京枝瞪了他一眼:“孕妇基本上三个月之后不孕吐了,只有少量人会有,但我现在好的很,这是常识,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理直气壮地挤进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 他那冷得像死人的手缠着她,她甩也甩不掉,最后她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 到了聂家,冯无把补品、保养品大包小包往别墅里拎。 聂京枝刚踏进别墅,就听见一声震怒的呵斥。 “你个不孝女还有脸敢回来!” 聂京枝猛地抬头。 “爸,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聂宗匆匆从楼梯走下,直步走到她面前。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敢拿婚姻当儿戏!把我们聂家的脸都丢尽了!看我不打死你!” 聂宗抬手就要往聂京枝脸上扇。 “聂总,你要打他,是不是得先问问我。”薄九司快速进门,将聂京枝拽向身后。 聂宗的手堪堪停在空中:“九、九爷?” “九爷,你别拦着,是我们聂家对不起你,教出这样一个逆女,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他!” 薄九司挡在聂京枝身前,眸色清寒压迫:“你今天要是敢动她,我立马带她离开这里。” 聂宗浑身一僵,捂着心脏就要倒下去。 徐薇赶紧上前扶住他:“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动什么手?” “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老糊涂了。” 聂京枝抿紧唇,薄九司神色不明。 徐薇打圆场:“别在这里站着了,都进来坐,薛姨,去泡茶,好好招待九爷。” 徐薇把聂宗架进书房,没好气地指责他:“你也是的,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身体还要不要了?” 聂宗突然睁开眼:“我刚才都是装的。” “……”徐薇觉得自己老公跟诈尸了一样。 聂宗长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咱们家姑娘对不起他。” 徐薇明白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九爷现在心里怎么想。” “待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 聂家餐厅里,桌上布满丰盛的佳肴。 徐薇满脸歉意:“九爷,让你看笑话了,枝枝她爸因为她的事气了几天,吃不下饭,夜不能寐,心里也非常的愧疚,实在是抱歉啊。” 聂宗端起酒杯:“九爷,是枝枝做错了,我们做父母的有责任,我替枝枝向你赔礼道歉。” 薄九司摆了摆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们来替她承担。” 聂宗犹豫了一下问:“那你接下来……跟枝枝什么打算?” “聂总不必来试探我。” “枝枝是我娶的女人,这一辈子就只能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他转头握住聂京枝的手,嘴角勾起亦正亦邪的弧度,“也不会让她耍小心思离开我。” 聂京枝心脏一紧,他察觉到什么了? “九爷这么大度,是我们没想到的,您能不跟枝枝计较,我们太欣慰了,但不赔礼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聂宗让薛姨将一块顶级收藏的白玉辟邪摆件拿来送给薄九司,薄九司没说什么,欣然收下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我先回房间了。”聂京枝放下筷子起身。 “吃这么点就不吃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徐薇在身后叫她。 聂京枝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聂宗拉着脸:“别管她,脾气越来越犟了。” 薄九司却看向她上楼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 第107章 留下来,好好跟他过日子 聂京枝进了房间后,快速收拾东西,证件什么的她今早就带出来了。 装了一个大包,她背着就往楼下走。 到楼梯拐角时,看见薄九司跟聂宗喝得正尽兴,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这回她是真的要走了。 她轻手轻脚从后门溜出去,途中碰到了薛姨,薛姨看到她这样,惊讶地刚想说什么,聂京枝手指按住她嘴巴。 “嘘。” 薛姨把话咽下去,聂京枝问她要梯子,薛姨指了指花圃。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 聂京枝顺着梯子爬上围墙,刚坐上墙垛,幽幽的声音冒出来。 “走哪儿去,我飞檐走壁的妻子。” “……” 聂京枝背脊僵住,扭头看见站在桂花树下的男人。 “你……”她咬了咬牙,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话没说出口,别墅后门传来聂宗的怒吼。 “聂京枝!你在干什么!” 聂宗和徐薇匆匆赶来,满脸怒意。 “爸,我只是想上来看风景。”聂京枝一脸无辜。 “背一袋行李看风景?” “不行么?” “……” 聂宗吹胡子瞪眼:“你赶紧我下来!” 聂京枝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风景,海浪拍打着石礁,自由自在。 她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你……” 薄九司忽然出声:“聂总,她想跟我离婚。” “什么?!”聂宗脸色大变。 “她还敢离婚?她还有脸离婚?!” 聂宗怒了,他再怎么偏袒自己女儿,听到这话也忍无可忍了。 “把她给我抓起来!” 十分钟后,聂家客厅。 聂京枝跪在地上,薄九司清风朗月、高风亮节地坐在她身旁。 聂宗气得来回走了两步,颤抖地指着她,怒斥道:“人家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不乐意跟人家过,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爸,强扭的瓜不甜。” “什么甜不甜,瓜不瓜的!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脑袋扭下来!” 聂京枝缩了缩脖子。 徐薇语重心长地说道:“枝枝,现在外界都传我们聂家出了个玩弄人感情的女骗子,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澄清,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跟九爷好好过日子,让他们看到你们有多幸福,自然就闭嘴了。” “妈,你当初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也没见你在意别人的看法。” 聂京枝还没嫁给薄九司的时候,徐薇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是很坚定地让聂京枝生下来,说毕竟是条生命,聂家又不是养不起,外面人怎么说,她跟聂宗不在意。 “可是你要对你的婚姻负责啊。” “妈,我以为你很懂我,原来也有不懂我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徐薇翻了个白眼,聊不下去了。 “聂总。” 薄九司忽然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她说她抛弃我的原因,是因为她有钱去挥霍,享受她的快意人生,她不想跟我这种男人过一辈子。” 聂京枝瞪他一眼,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聂宗气得脸色铁青,拿出手机,命令下去:“把聂京枝名下所有银行卡账户,全部给我冻结!” “……” 挺好,她出不去了。 “爸,你不知道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吗?” 徐薇和聂宗:“……” 在手机砸过来的时候,薄九司拎了她一把,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手机从她身侧擦过,摔在墙上碎成蜘蛛网。 “滚!滚回你老公家去!” 闹剧伴随着汽车发动的声音落幕。 聂京枝气鼓鼓地坐在后座,抱着手臂不理会身旁的男人。 薄九司擦了擦手,把毛巾扔一边,取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拿着,没钱就用这张卡。” 聂京枝愤愤扭过头:“你现在满意了?” 他知道她爱财,知道她要离婚的底气都来源于她有钱,在这社会,有钱就能潇洒,有钱就能选择自己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离婚。 现在她身无分文,她就跟被砍断了翅膀,哪儿也飞不出去。 “你现在很得意吧?” 薄九司:“我向来不落井下石。” 但他妈的嘴角都快压制不住了! 聂京枝黑白眼珠狠狠剐着他。 “要不要?”薄九司挥了挥指尖的卡。 见她咬牙硬撑。 “不要就算了。” 薄九司拉开西装外套,就要把卡收进口袋。 一只白皙手腕迅速伸过来,以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他手里的卡。 “要,怎么不要?”她理直气壮,“当你补偿我的。” 薄九司不明显地翘了翘嘴角。 聂京枝要把卡收起来,一看是他之前给她的那张,原本连同佛珠一起还给他了,现在又到了她手里。 她在心里“嘁”了一声。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自从中秋回家了一趟,薄九司不限制她的自由了。 也算是……让她得偿所愿。 不过薄九司也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 她不再提离婚了。 从公寓走出去后,聂京枝闲不下来,开始忙碌她的婚纱店。 她想盘店,离薄氏远点,薄九司不准,跟她大干三百回合,最终她妥协了。 开业那天,聂京枝亲自剪彩揭牌。 金颂看着招牌沉默了一瞬,摇头说:“枝枝姐,你真是怎么都逃不过你老公的五指山。” 谁家好人婚纱店叫“九枝”啊!! 右下角还有一排小字——“薄氏联名”。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薄九司老婆开的店似得。 这到底是在宣布独占权,还是在帮她揽生意呢? 聂京枝说:“他就赢在他有格调。” 金颂:“……” “少开黄腔。”英俊挺拔的男人走过来。 金颂一见他,说店里忙,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 聂京枝也想走,被男人手臂捆住腰身拉了回来。 “怎么看见我就想跑?” 聂京枝没好脸色:“证明我不想看见你。” 薄九司气闷地笑了声:“晚上带你去迪克号上玩。” 迪克号,东海最豪华的游轮。 “谁的局?” “沈行生日。” 聂京枝看出来了,他想带她见见他朋友。 “我会见到苏晚吟吗?” 薄九司语气很淡:“我尽量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聂京枝想了想:“不用,让她把你勾走也没关系。” “……” 薄九司黑着脸把她拎进了车里,快速回家…… 第108章 夫妻两玩的花 聂京枝进门就被按在玄关上,门在身侧砸响,她惊了一跳,刚想转头去看,下巴被冰凉的手指擒住强行掰回来。 男人斯文的俊脸带着阴影压迫在她脸上,下一秒,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唇。 聂京枝后背撞上玄关柜,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了。 男人扣着她后脑勺,强势将她压向自己。 “唔。” 她呼吸不过来地挣扎,他弯下腰将她一把抱起,放在沙发里继续吻。 聂京枝双手撑住男人胸膛阻止他靠近,趁机偏开脸喘了两口大气,红着脸羞愤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发情?” 班也不上了,把她擒回家就要来。 “有时候想要你,不是来了感觉,是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薄九司扣住她的双手,眸色危险幽深,“记住了,这次是警告和惩罚。” 聂京枝啊了一声。 “你不是没感觉吗?” “现在有了。” 她抬腿去踹他,被他扣住脚踝,送到唇边张嘴咬了一口。 “嘶。”她红了眼,想拿枕头砸他,却突然感觉被一片湿润包裹。 她愕然地回头,只见他握着她的脚踝,偏着头,鼻梁高挺眉眼冷峻,用唇覆盖在那咬痕上,缱绻温柔的吻着。 性感又纵欲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她羞耻地别开脸。 “你快点。” “快不了。” 他扯了领带,束缚住她的双手,将她翻来覆去。 聂京枝咬牙骂了他千百遍,最后被他按在了落地窗上。 她撑着玻璃,看着周围比他们矮一截的高楼大厦,还有斜对角的财富中心,那整齐的蓝色玻璃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又看着脚底下拥挤热闹的街道,行人和车子格外渺小。 而印在玻璃上的胸膛,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匀称。 后来她体力不支,薄九司把她抱到了床上。 平时她都要抢着在上面,此时她像个被煎过死鱼一样动不了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聂京枝从被子里伸出手,捞起床头黑色手机,快速瞄了一眼,看见上面跳动着“苏晚吟”的名字,她哼笑了一声:“这不来得正巧,你情人打电话给你了。” 薄九司捏住她的嘴:“别乱说。” 他伸手去拿手机,当着聂京枝的面,十分坦然地接了电话。 苏晚吟的声音冒出来:“九爷,今晚沈行表哥生日,你会到场吧?” 薄九司:“嗯。” 苏晚吟娇柔地问:“我的车送去4S店了,你能不能顺路接一下我?” 薄九司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盯着身下的小女人,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在意或是吃醋的表情。 然而,没有。 她从容不迫地拿起自己的白色手机,按着微信语音嗲声嗲气地说。 “苏辰弟弟,今晚沈行生日,我的车送去4S店了,你能来接我吗?” 她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跟苏晚吟一模一样的借口,连语气都一样的。 “……” 薄九司黑了一张脸。 “要这么玩是么?” 聂京枝一脸无辜:“薄总,你有人接,我也有人接,咱两彼此彼此。” 男人脸色阴沉得难看。 “你该不会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薄九司气笑了:“行。” 他对电话那头的苏晚吟说:“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得到答复的苏晚吟满是雀跃:“真的吗?那我准备准备,下午六点……” 话还没说完,薄九司挂了电话,一把夺走聂京枝的手机,连同自己的一起扔进抽屉。 然后掐住她的腰,狠狠占有她。 —— 夜幕降临。 聂京枝先洗完澡出来。 她进了衣帽间,指尖划过新送来的礼裙,红的白的粉的……觉得这些都不适合。 忽然,手指一顿,拿出一条墨绿色长裙。 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 她弯了弯唇,高兴地脱下浴袍换上。 等她换完,男人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他腰间围着浴巾,站在在卧室里眯眼环顾一圈,没看见她的身影,他沉着脸没有犹豫,直步来了衣帽间。 聂京枝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裙摆,看见男人出现在她身后,她满是期待地转过身:“怎么样?我好看吗?” 薄九司的目光在她身上凝了一瞬,眉心微蹙:“穿这么绿?” 她戴着绿宝石耳坠,绿宝石项链,整个人绿得发光。 聂京枝娇嗔:“你不觉得很适合我今天的状态?” 他轻嗤:“我给你戴绿帽了?” “你别说,还真有一顶绿帽。”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顶墨绿色法式礼帽递给他,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你看这顶帽子,多漂亮,搭配这条裙子的,你快帮我戴上。” “……” 薄九司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在她的催促下,真的把这顶绿帽戴在她脑袋上。 聂京枝比他想象中还要兴奋,她摸了摸帽子,又拎了拎裙摆,对着镜子露出了满意的笑。 “真应景。” 薄九司:“……”简直没眼看。 “好了,你快换吧,我去外面等你。” 薄九司看着她春风得意地出去了。 聂京枝坐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苏辰的信息。 忽然,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衣帽间走出来。 聂京枝余光瞥到男人身上的穿搭,忽然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你怎么也穿一身绿?” 男人淡淡从她面前走过:“应景。” 他一身裁剪合身的墨绿色西装,远看像庄严的黑色,近看是非常低调小众的复古墨绿色。 戗驳领利落挺括,收腰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肩线和腰线,里面叠穿浅灰色马甲,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品味和格调。 像上个世纪最后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显清冷优雅。 聂京枝不服地站起来:“可你穿得比我骚!” 薄九司:“……” “你快脱了,不许压我一头!” 薄九司懒得理她,直接出了门。 留下一股冰山雪岭的冷调香。 他今天还换香水了?? 聂京枝压下心头不快,满不在乎地下了楼,坐上苏辰的车,跟薄九司分道扬镳。 七点码头,停车场停了一排豪车。 苏辰满脸惊讶:“姐姐,那不是你老公吗?他怎么会跟我姐在一起?” 苏晚吟从薄九司的车里出来,二人一起上了船。 “这你就不懂了吧?” 聂京枝看着薄九司的背影,似笑非笑:“我们床上如胶似漆,床下各奔东西。” “啊?”苏辰不解。 聂京枝挽着他:“走吧,我们也登船。” 第109章 情侣装~ 船舱里金碧辉煌,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透亮。 薄九司和苏晚吟已经站在主厅中央了,两个人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九爷怎么带苏晚吟来了?他老婆不是也来了吗?” “你看那边——那不就是薄太太?她跟苏家那小子挽着手……” “卧槽,他俩穿的都是绿色吧?情侣装?旁边的人又不是对方……” “这年头玩得真花。” 聂京枝面不改色,甚至转头对苏辰笑了一下:“你听见没,她们说我们是情侣装。” 苏辰耳朵更红了:“我……我哪配。” “自信点。”聂京枝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今天穿得挺帅的。” 苏辰挺了挺胸。 苏晚吟也听见了议论,她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聂京枝挽着苏辰的手上。 她低头看了薄九司一眼,薄九司也在看那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晚吟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心里冷笑一声,端着酒杯走过去,笑得温婉无害。 “聂小姐,你怎么跟我弟弟一起来了?我还以为九爷会带你一起来呢。” 聂京枝看着她,笑得比她更无害:“你不是跟我老公一起来的吗?” 苏晚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我是没车,九爷顺路接我,你跟他住一起,他怎么不带你来?” 话里的刺很明显了。 聂京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他带我来,我不就来吗?” 她偏头看了一眼薄九司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苏晚吟,“至于怎么来的,你管得挺宽。”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苏晚吟的脸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 聂京枝没再理她,转头跟苏辰说话:“你姐好像不太高兴。” 苏辰小声说:“她好像本来就不高兴。” 聂京枝:“那我放心了。” 苏晚吟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薄九司始终没走过来替她解围。 他站在几步之外,端着酒杯,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管。 这时候沈行从人群中走出来,余光扫到这边的场面,直接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薄九司,又看了一眼聂京枝和苏晚吟,笑了一声:“行了,别站这儿当展厅了,走,进包厢。里面有人开了局,正好缺人。” 他拍了拍薄九司的肩膀,转头看聂京枝,又看了一眼苏辰,补了一句:“聂小姐也来,苏辰,你也来。” 苏辰愣了一下:“我也去?” 沈行:“你姐都去了,你不来谁看着她?” 苏晚吟的脸又青了一下。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茶几上摆着酒和牌,有人正在洗牌。看见薄九司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九爷来了!快快快,坐下来玩几把。” 又看见他身后的聂京枝,笑着喊“嫂子”。 再看苏晚吟,也打了声招呼。最后看见苏辰,有人问:“哟,苏辰也来了?你们四个什么情况?” 沈行摆摆手:“别问了,问多了头疼。” 他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坐,玩牌,输了的回答问题,不能耍赖。” 薄九司坐下来,聂京枝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苏晚吟想坐薄九司另一边,但苏辰已经先一步坐过去了,还朝她笑了笑:“姐,我坐这儿。”苏晚吟瞪了他一眼,只能坐到对面。 有人洗好牌发下来。 第一局,薄九司输了。 对面有人笑着问:“九爷,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薄九司:“真心话。” 那人看了聂京枝一眼,又看了苏晚吟一眼,问得刁钻:“九爷,今晚带晚吟来,嫂子有没有不高兴?” 薄九司转头看了聂京枝一眼,淡淡开口:“她没有。” “真的假的?” “她自己带了一个,她没空不高兴。”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聂京枝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苏晚吟坐在对面,笑得不太好看。 第二局,苏辰输了。问他的是沈行:“苏辰,你跟聂小姐上船之前说了啥?” 苏辰看了一眼聂京枝,老老实实回答:“姐姐说他们床上如胶似漆,床下各奔东西。”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喷了。 沈行看了薄九司一眼,薄九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酒杯的那只手骨节微微泛白。 聂京枝低头玩自己的戒指,像没听见。 苏晚吟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局,苏晚吟输了。 问问题的人看了一眼薄九司,又看了一眼聂京枝,把问题抛给了苏晚吟自己:“晚吟,你自己问,想问谁都行。” 苏晚吟咬了咬唇,抬起头看着薄九司,声音不大但桌边所有人都能听见:“九爷,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不是所有婚姻都奔着白头偕老去的’。你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认真的?” 全场彻底安静了。 聂京枝玩戒指的手指停住了。 薄九司的目光从酒杯上抬起来,看着苏晚吟。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以前算数。” 苏晚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现在不算了。” 苏晚吟的笑容僵住了。薄九司没有看她,低头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行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那你现在是?” 薄九司抬眼看着聂京枝的背影,她还低着头,没看他。 他说:“现在,我想跟她白头偕老。” 聂京枝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睫毛颤了一下。 苏晚吟坐在对面,端酒杯的手指攥得发白。 沈行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这句值了,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其他人也跟着端起来,把沉默和那几秒的尴尬一并吞了下去。 聂京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了薄九司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跟沈行说话,但他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微微亮了一下。 她转回去,又喝了一口酒。耳朵尖有一点红。 第110章 叫嫂子 苏晚吟脸颊涨红:“聂小姐,你何出此言羞辱我?” “我是沈行的表妹,之前跟九爷也有工作上的来往,我们是有着很多年交情的朋友,顺路接一下我也没什么吧?我不知道聂小姐你为什么这么介意?” “难道你跟九爷结婚,就要他跟所有异性断绝来往?”苏晚吟振振有词。 这话说得她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倒显得聂京枝像个妒妇,在这里无理取闹,逮着人乱咬。 聂京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苏晚吟在这里搬弄是非。 “再说,九爷来接我,是征求过他同意的。”苏晚吟说完看向薄九司,眼里水光莹莹,带着一丝笑意。 圈子里的人本来就不喜欢聂京枝,觉得她太过张扬妖艳,听到这番话,更是觉得苏晚吟有理。 “苏小姐说得没错,聂京枝你也太咄咄逼人了,你自己什么样不清楚……” 那人话说一半,遭到薄九司冰冷警告的眼神,吓得赶紧闭了嘴。 周围人也都不敢再出声了。 聂京枝看了看维护她的薄九司,轻笑了一声,转头对苏晚吟说:“他是亲自去接你的么?” 苏晚吟表情一滞。 薄九司根本就没去,是他叫人去接的! 聂京枝似笑非笑地凑到她耳边:“我不妨告诉你,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我身下。” 苏晚吟呼吸都停了,咬紧唇逐渐涨红了眼眶,见聂京枝这么得意,骤然偏过脸来怒瞪她:“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还不是为了来接我把你扔下……” 聂京枝嗤声打断:“麻烦苏小姐搞清楚,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我当时听得一清二楚,是我让他去接你的,你能这么风光地跟他一起进来,也是我给你的机会,你还得感谢我。” 苏晚吟脸色好不僵硬。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聂京枝从容地退到苏辰身边,苏晚吟像个斗败的母鸡,死死攥紧手拿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沈行走了过来:“巧了,你们怎么都在这呢?”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行察觉出不对劲,往他们身上扫了两眼,明白了什么,心照不宣地笑笑:“别在这站着了,里边儿我私设了个包厢,走吧,进去玩儿。” 沈行勾着薄九司的肩膀就要走。 薄九司“啧”了一声,皱眉推开他,嫌弃地理了理衣领,然后站在原地侧过身,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聂京枝身上。 沈行一看就明白了,笑着邀请聂京枝:“聂小姐,赏个脸呗,你不去,我怕你老公也不去,今晚是他的主场呢。” 聂京枝笑笑:“沈公子尽会逗我,明明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沈行见她态度松软,下巴一抬:“那走呗?” 聂京枝点了下头,不看薄九司,直接往包厢方向走了。 “哎,姐姐,等等我!”苏辰去追。 薄九司站在原地,阴沉地盯着苏辰的背影。 沈行又想去勾薄九司的脖子,薄九司冷了他一眼,仿佛他再靠近就要弄死他。 沈行:“你怎么像要杀人似得……” 薄九司:“下次不准这么对她笑。” 沈行:“?” 薄九司抬脚就走了,沈行一脸莫名奇妙,看了看苏晚吟,苏晚吟反应过来,也踩着高跟鞋去追了。 沈行挑了下眉梢。 这四个人,一个追一个的,待会有好戏看了。 ——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茶几上摆着酒和牌,有人正在洗牌。 看见聂京枝进来,都愣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的苏辰,众人表情更加疑惑了。 直到薄九司出现,有人吹了声口哨:“九爷来了!快快快,坐下来玩几把。” 包厢里最好的位置是留给薄九司的,众人起身迎他入座。 薄九司走过去坐下,看向聂京枝。 聂京枝知道薄九司脾气的,怕晚上被他折腾死,她老老实实走到他身边坐下。 苏晚吟想坐薄九司另一边,薄九司伸手拦住,抬起薄凉的眼皮问。 “今晚沈行生日还是你生日?” 苏晚吟身形一僵。 苏辰拉了她一把:“姐,这位置是留给表哥的,我们坐那边去吧。” 苏辰这话说得没错,沈行是今晚的东道主,于理,薄九司身边的位置当然是留给他的。 于情,薄九司都带老婆来了,她还瞎往上凑,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苏辰帮她解围,她只能掩饰下尴尬,跟苏辰一起坐到对面。 大家见状,都明白了什么,笑着看向聂京枝:“九爷不介绍介绍?” 薄九司掀了下眼皮:“介绍什么?你们不认识她?” 那人讪笑:“认识,当然认识。” 谁不认识聂大小姐啊,没嫁给薄九司之前,就是圈里一枝花,常年在国外,不跟京圈这些千金名媛混在一起,独树一帜,偏偏又漂亮惊艳,没人敢追,因为聂大小姐高傲又高贵,像朵带刺的玫瑰,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嫁给薄九司之后,更是出了名,婚礼上的闹剧轰动全球,圈里人都在咋舌。 敢玩弄薄九司的女人,那是比白骨精还要妖孽的存在了。 今日一见,确实又妖又美,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都让人管不住眼睛往她身上看。 美得太有攻击性,仿佛在场所有男人都会变成她的信徒。 苏晚吟跟她比,确实有点不自量力了。 有人想献殷勤,起身给聂京枝倒水:“聂小姐……” 薄九司:“叫嫂子。” “哎,错了错了。”那人连忙打算嘴巴,“嫂子,您喝水。” 聂京枝笑着接过来:“谢谢。” 沈行在这时候来了,他一向喜欢整乐子。 “坐在这里干喝酒多无聊,玩点游戏吧?” 苏辰:“又玩游戏?” 有人问:“玩什么游戏?” 沈行点了根烟,意味深长地笑笑:“上次也是他们四个人,这次又是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不过我看有些东西似乎发生了些变化,不如规则一切照旧,重新考验下四位?” “沈公子,你在卖什么关子,我怎么听不懂啊?”有些人上次没来,自然听不懂。 苏辰解释:“我哥的意思是,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有什么好玩的?太幼稚了,咱们能不能玩点成年人该玩……”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行冷了一眼:“不玩出去。” 所有人都闭嘴了。 游戏开始,大家都不敢太过逾越,问的都是些很无聊的问题。 沈行“啧”了声:“你们无不无聊?这个游戏的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你们这么不痛不痒地问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里,那不如早点散场,回家睡觉得了。” “那……行哥,要不你来问?” 第111章 他愿赌服输 沈行说:“那……行哥,要不你来问?” 沈行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烟灭了,往沙发里一靠:“行啊,我来问。” 他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苏晚吟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晚吟,我问你,如果今晚你搭的不是九爷的车,随便换一个男人,你还会来吗?” 苏晚吟愣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今晚来,是冲着沈家的面子,还是冲着薄九司?”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假装看牌,有人端起杯子喝水。 苏晚吟的脸慢慢涨红了,她攥紧手包,声音硬撑着笑:“表哥,你这话问得……我当然是因为你生日才来的。” 沈行点了点头:“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薄九司才来的,不然我这表哥也太没面子了。” 他笑着把话收住,像是随口一问,但谁都听懂了。 苏晚吟没再说话,脸色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沈行又看向苏辰:“苏辰,我问你,你今晚跟嫂子一起上船,你是喜欢嫂子这个人,还是喜欢跟你姐对着干?” 苏辰被问到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口:“咳咳……哥,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沈行说,“你老实说就行。” 苏辰放下杯子,看了聂京枝一眼,耳朵红了一下:“我……我当然是因为喜欢姐姐才来的啊。我就是觉得姐姐好,又漂亮又有意思。” 沈行“啧”了一声:“行,够坦诚,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看着好,但不一定是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薄九司,薄九司没有表情,但端酒杯的手骨节泛白。 沈行又看向聂京枝:“嫂子,我问你,你现在留下,是因为他逼你,还是因为你自己想留?” 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屏息看着聂京枝。聂京枝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沈公子,你这个问法,让我有点难回答。” “那就选一个。” 聂京枝沉默了两秒:“一开始是他逼我。”她停顿了一下,“但是现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薄九司,低头喝了一口酒。 薄九司的手在桌面放下来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行最后看向薄九司:“九爷,轮到你了,如果明天她真的要走,你放不放?” 薄九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放,死都不放。” 聂京枝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但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行拍了拍手:“行了,今晚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再玩下去你们几个真的要走不出这个包厢了。” 他站起来,“喝酒喝酒,今晚我生日,你们得给面子。”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聂京枝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火。 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苏晚吟的,沈行的,薄九司的。 最后那句“死都不放”,像一根刺钉在她心口,拔不掉,又吞不下去。 她想起薄九司那双眼睛,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着酒杯攥得指节发白。 她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忽然,肩膀上落下一件外套。 她没回头,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冷调香。 “你怎么出来了?”薄九司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海面上。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一点白。 她想起来他怕水。“你不舒服?”他目光从海面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你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浸过海水。 “走了,回去吧。”她说。 薄九司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你刚才说,你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的声音很低,“那现在呢?” 聂京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躲开,看着他,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现在……”她顿了一下,然后说,“现在还没搞清楚。” 薄九司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再问,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船舱的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地吸掉了脚步声。聂京枝被他牵着走,没有挣开。他推开房间的门,让她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海。月光从窗户透进来,铺了一地银白色。 聂京枝看着窗外的海,薄九司站在她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刚才在甲板上,你怕我掉下去?” “你怕水。”她说,“我怕你掉下去没人捞你。” 薄九司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后背传过来。他的手从她腰间慢慢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你怕没人捞我,还是怕我没了?” 聂京枝没有回答。 薄九司把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你怕我没了。” 她没说话,但他已经知道了。 他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裙渗进来。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吻了他。海面在窗外安静地铺展,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薄九司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俯身在她耳边说:“你刚才说没搞清,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聂京枝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在晃:“你不是说,没有万一?” “那是以前说的。” “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不算数。”他说,“以前说的话,都不算数。” 聂京枝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薄九司,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薄九司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他低头凑近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是啊,爱上你。” 聂京枝心里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他在说荤话! 第112章 确实挺甜的 甲板上看夜景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去了,聂京枝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时间有点长,薄九司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太久,要是找不见她,又该发脾气了。 那个男人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会把她关在房间里,冷着脸让她在桌上趴好。 如果她不服从,他会用皮带捆住她的双手,彻夜不眠不休。 在没撕碎他佛子外衣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 现在好了,招惹上野兽,她跑都跑不了了。 聂京枝转过身,蓦然一怔。 都说朝着灯塔许愿,想见得人就一定能见到,她也没许愿,怎么就灵验了? 男人高挺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衣领散开,落拓不羁,眼睛上蒙着的黑色领带随风飞扬。 他手里拿着毛毯,另一只手随意插兜,长腿迈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清寒,随着灯塔的探照一步步走向她。 他怎么出船舱了?他不是对海有深深的恐惧吗? 为了方便他上船,沈行还特地在码头做了封闭式通道。 聂京枝注意到他眼睛上绑着的领带,忽然间,眼眶被海风吹得有些潮湿。 男人快走到她面前时,朝她的方向缓缓抬起手。 似乎是想确认她在不在这里。 按往常,聂京枝一定会捉弄他,可看到这一幕,她不知受到什么蛊惑,竟主动朝他伸出手。 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他怔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他插入指缝紧紧扣住,一把拉进怀里。 聂京枝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脸贴在他胸膛,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你怎么来了?”聂京枝担心他不高兴,硬着头皮问。 薄九司没跟她发火,把带来的毛毯披在她身上,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一个人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 聂京枝一怔,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明明他来这里才危险吧?上次他掉进海里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不担心一下自己,竟然在担心她? “你这样就不害怕了吗?” “会好一点。” 撒谎,他手指节都在泛白了。 明明这么害怕还来找她,他到底为了什么? 聂京枝想不通,她盯着薄九司微微苍白的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你想让我回去,可以让人来叫我,别自己一个人来。” 聂京枝轻轻退出他怀里,牵住他的手:“走吧,我们进去……” 话还没完,身后男人脚步陡然滞住。 聂京枝感应到什么,心里暗叫不妙,转头就看见他眼睛上的领带散开,被风吹到了海里。 糟了。 薄九司呼吸骤然急促,刚要睁开眼,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聂京枝说,“我带你回去。” 然而薄九司僵硬得站在原地,脖侧青筋鼓起,脸色逐渐苍白。 聂京枝知道他犯病的时候,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整个人陷在被人按进水里的画面。 因此在巨大的恐惧下,他会下意识闭气,从而窒息。 聂京枝看见他脸憋得青紫,她心里一横,咬牙垫起脚,手臂勾下他的脖子,迅速堵上他的唇。 她像给他做人工呼吸一样给他渡气,一边拍打他的脸,焦急地喊。 “呼吸,薄九司,你呼吸。” 她近乎哀求地喊他,可他牙关咬得死紧,她根本探不进去,怕他就这样把自己憋死,她转身将他压在栏杆上,伸手去撬他的唇齿。 好不容易撬开一丝缝隙,她立刻探进去。 “嘶……” 薄九司全身太绷紧,她手一松,他牙关用力一合,咬住了她的舌尖,血珠瞬间冒出来,溢出了她的嘴角。 聂京枝忍着痛,一边吻他一边说:“别怕,九爷,我在这里,没有人会害你的。” 终于,她感觉到一小股气息窜出来,落在她鼻梁上。 聂京枝喜极而泣,等他呼吸慢慢上来,她才离开他的唇,手仍旧捂在他眼睛上。 “薄九司,你相不相信我?” 聂京枝问出这话心里无比忐忑,她不确定薄九司在这种状态下,是否会卸下防备把自己交给她,何况她骗了他那么多回。 但他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聂京枝心里一软:“好,从现在开始,你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薄九司顺从地闭着眼,聂京枝牵着他的手,穿过甲板,慢慢走进船舱。 进了船舱后,薄九司睁开了眼,他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但他眼眸漆黑清亮,盯着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聂京枝没有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头也没回地牵着他往前走,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垂下眼,落在她牵着自己的白皙指尖上。 他忽然牵动了下嘴角,勾起一个淡然的弧。 聂京枝碰到了赶来的服务员,说是给沈公子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 “好。”聂京枝表示感谢,让服务员带路。 进了房间后,她把薄九司安置在沙发里,想去给他倒水,忽然被他扯住手腕。 “你休息下,我去给你倒水。” 薄九司声音里透着疲惫:“别去,陪我坐会儿。” 没等她回答,他手上微微用力,她也没再挣扎,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薄九司看了她两眼,伸手抚摸她嘴角干涸的血,哑声说:“疼吗?” “疼。” “张开嘴,让我看看。” 他的手就在她脸上,她知道就算自己不给他看,他也会捏住她的腮帮,强行把她的嘴撬开。 聂京枝乖乖张开嘴,薄九司让她伸出舌头。 舌尖被咬破了口,有点肿,还渗着血丝。 薄九司呼吸停顿了下,打电话叫冯无送药过来。 聂京枝觉得不用这么麻烦,反正被他咬破嘴角的次数也挺多的。 他在床上对她向来不会温柔,反而看到她身上有他的恶劣杰作,他还挺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格外计较。 聂京枝乖乖坐在沙发上,张着嘴,让他先给自己冰敷,然后涂上消炎粉末。 “涂这个干嘛,没一会儿就在嘴里化开了。” 薄九司睨了她一眼:“没让你当糖吃。” 聂京枝嘿嘿笑:“确实挺甜的。” 第113章 恍恍惚惚一夜 薄九司知道她怕苦,特地让冯无找来口感好点的药。 甜甜凉凉的,聂京枝觉得味道还不错。 薄九司捏着她下巴晃了晃:“别吞了。” “好吧。” 防止她偷偷吞了,薄九司又给她铺了一层药粉。 聂京枝想起什么,惊吓的捂嘴:“对了,我不能乱用药!” 薄九司垂眼看向瓶身,淡淡道:“这上面写了孕妇能用。” “哦,那这几天你都不能亲我了。”聂京枝遗憾地说。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很高兴?” 她立即收起表情,满脸委屈:“没啊,我只是觉得不能接吻,干巴巴地做好无趣,况且你也不能用我的嘴干别的坏事了。” “……”她这么口无遮拦,让薄九司有点难耐。 他收起药箱,让她去洗澡。 先前没说要在船上过夜,聂京枝疑惑道:“我们今晚在船上度过吗?” 薄九司盯着她:“嗯,在床上度过。” 聂京枝没听出哪里不对劲,还挺高兴:“那我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一早起来看日出。” 薄九司:“嗯。” 她满心期待地去了浴室。 薄九司盯着浴室关上的门,磨砂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抬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骤然陷入黑暗,浴室的光透出来。 女人脱了衣服后,白皙的身影印在门上也就更清晰了。 薄九司点了根烟,看着她曼妙的身姿,像等待出笼的猎物,耐心地等着她出来。 聂京枝洗完澡出来,薄九司把烟掐了。 他叠着腿坐在沙发里,幽沉的眸子停在她胸前。 她脸上一热,拧起秀眉:“你不许在房间里抽烟。” “抱歉,我会洗干净。”他起身去了浴室。 聂京枝懵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他不干净了?他居然还跟自己道歉。 聂京枝躺在床上,想起他今晚在甲板上出现应激障碍。 她走到阳台,把落地窗关上,一把拉上窗帘。 薄九司进了浴室,看见聂京枝胡乱扔在台子上的内衣,他走过去帮她叠好,然后脱了衣服站在水流下,任由冷水浇灌他已经苏醒的欲望。 聂京枝闭上眼没几分钟,薄九司洗完澡出来了。 “你今天洗这么快?” “怕你等急了。”薄九司裹着浴巾走到床边。 聂京枝盯着他结实性感的胸膛,看愣了一瞬间:“能让我今晚歇一歇吗,我明天想看日出。” 薄九司说:“可以看。” 他掀开被子上床,捏着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 “抱歉,弄疼你了。” “没有。” 话还没落,他就抬起她的腿…… “……” 聂京枝这才意识到,他这句道歉,根本不是在说他咬破她舌头这事! 难怪听起来没多少诚意! 聂京枝羞恼地推他:“还看不看日出了!” “看。” 聂京枝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她软成一滩水,脸颊绯红,望着上方薄九司清冷又高贵的脸。 “九爷,你在游戏中说的是实话吗?” 薄九司说:“你觉得呢?”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如果让你重新选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薄九司眼底欲念极重,却毫不犹豫回答:“会。” 聂京枝心跳漏了一拍:“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啊,爱……上你了。” 聂京枝红着脸反应过来,这男人原来在跟她说荤话! 到了后来,她昏昏沉沉睡过去。 也就没听见,男人压抑地喊了她一声:“枝枝。” ——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时,聂京枝拿出手机自拍了好几张。 她修都懒得修,直接发了朋友圈。 “叮咚”放在床头的黑色手机响了。 薄九司捞起来扫了眼,提醒他聂京枝更新朋友圈了。 他点进去,四张纯素颜自拍照。 她穿着他的白色浴袍,靠着围栏,发丝在橘红的晨阳里随风飞扬。 她脸上是满足而又松弛的笑意,日出和海在她身后都黯然失色。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默默把四张照片都保存了。 然后更新桌面壁纸。 刚更新完,微信又“叮咚”一声,聂京枝给他发来两条信息。 “老公,好看吗?” 下面是一张日出的照片。 薄九司点进去看了眼,是没有她在的风景照。 他无聊地退出来,淡淡打字:“不好看。” 聂京枝很快回复:“你一点都不懂欣赏!” 她发了两个红色的小脸过来。 应该是在表示她很愤怒。 薄九司本来不想回,看见她又发来一条:“还不是因为你不能出来,我想跟你一起看日出,才拍照片给你的,没想到你这么扫兴!” 她又发来两个黄色的小脸,像是在哭。 薄九司回了一条:“你比日出好看。” 刚发过去没两秒,窗帘忽然被拉开一条缝,钻进来一个脑袋。 “老公~~” “嗯。” 薄九司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 “老公,你相不相信我?” 她每次这么喊他,他就知道没好事:“不信。” “别这么无情嘛,昨天你不是挺信我的?” “昨天不代表今天。”他转过身背对她,“我要睡觉了。” 聂京枝进房间把他拖起来。 他拧眉冷道:“干什么?” “昨晚你不准我睡,现在我也不准你睡。” 聂京枝把他拖到落地窗前,窗帘把外面全部挡住。 她轻声说:“九爷,闭上眼。” 薄九司知道她想干什么,他绷着脸。 “相信我,我们试一次好不好?” 薄九司听了她的话,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 聂京枝一把拉开窗帘,阳光落在他眼皮上,他眼皮颤了颤。 “没事的,九爷,来,把手给我。” 她牵起他的双手,带他迈出门槛,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听见风卷海浪的声音,呼吸逐渐急促。 “深呼吸,不要想象你在海上,把自己想象成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她牵着他一步步往外走:“你不是一个人在这片沙滩上,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听一下海浪的声音,感受一下阳光。” 薄九司到了围栏边时,呼吸像堵在胸腔里很不平稳。 他牙关咬的很紧,聂京枝怕他不会换气,垫脚吻上他的唇。 薄九司被她吻得渐渐放松下来。 她捧住他的脸,柔声说:“你睁开眼看看我。” 薄九司慢慢睁开了眼,看着眼前比他矮一截的小女人。 聂京枝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她真诚地说:“不要让过去的事一直伤害你,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永远也伤害不到你了,你现在很安全。” 聂京枝转头看着大海:“你看,阳光和风都在亲吻大海,它很蓝,也很温柔,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都愿意靠近它。” 薄九司抬起头,眺望远方的海岸。 他脸色惨白,但没有出现呼吸困难。 聂京枝笑了笑:“九爷,我们成功了!” 第114章 这男人真的太坏了 薄九司听见激动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她。 聂京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弯弯的狐狸眼被照得发亮,眼底满是欣喜的笑。 他轻咳了声:“这么高兴?” 聂京枝扶着他靠在围栏上,发自内心地说:“你能摆脱过去,我当然高兴。” “为什么?”薄九司后背抵着玻璃围栏,低头盯着她的脸蛋,目光带着探究。 “因为那是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的施暴痕迹,即便那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不该让你因为别人的过错,被困在过去……” 薄九司喉咙发紧。 “PTSD,我了解过,是创伤过后的精神障碍,你应该是治疗过,才会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只要一靠近水边,那段被你暂时遗忘的记忆,就会重新攻击你的身体,让你陷入恐慌……” 聂京枝继续看着他说:“你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弱点,刻意不靠近海边,欺骗自己已经治好了,假装不在意那个人对你的伤害,但你知道你没有。” 薄九司没说话,但聂京枝感觉到他呼吸沉了,她就知道她猜的一点都没错。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看着他暗沉的眼睛:“九爷,不要带这种心理阴影过一辈子,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去做。” 她面朝大海,又放轻了声音继续说:“海是多美好的东西,即便你不喜欢,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放弃自己享受美好的机会。” 海风撩起她的发丝,她回过头来,朝他温柔的笑。 薄九司眸光深了,伸手把她揽到身前:“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的过去,我的创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聂京枝刚才头脑还很清晰,这下突然卡住了,“你是我老公……当、当然跟我有关系啊。” “是么?” 薄九司扣紧她的腰肢,嗓音沉缓:“不是想着要离开我?” “对于一个自己不爱,恨不得快点摆脱的男人,你会在意这么多?” “我……” “难道不是巴不得他过得不好,看他因为应激垂死挣扎的样子,觉得痛快?” 她有些生气他这么说,沉下小脸反驳:“我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当时以为他快死了,她跟他一样恐慌。 “那你应该选择冷眼旁观。”薄九司用指腹抚摸着她的嘴角,眸色深不见底,“而不是来救我,不惜让自己受伤。” 她硬着头皮说:“我还没那么恶毒,眼睁睁看你死掉。” 薄九司忽然笑了声,捏着她后颈脖,唇色惨淡:“可我要是死了,你不就自由了吗?” 聂京枝一怔。 薄九司捕捉到她脸上闪过的茫然,转过她的脸来,凑到她脸颊边吐息:“还是说,你在意我了?” 对上他浓黑灼热的眼睛,聂京枝表情滞住。 在意他?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在看到这么漂亮的海上日出时,想要跟他分享。 只是不希望他这么追求完美的人,被那样的禽兽伤害,还要被痛苦的过往困住,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弱点。 只是不想大家都出来看日出时,他只能躲在房间里,把窗帘都拉上,错过这样的风景。 她只是…… 聂京枝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有点完蛋了。 她抬头看着薄九司,眼眶微微发红,咬牙切齿地想,他为什么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要是不挑破,她对自己这么久以来,所有的行为都是自洽的。 现在被他引导得思考这个问题,她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薄九司注视着她表情复杂的小脸,嘴角轻撩了下,没有逼她给出答案。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我有点不舒服,你扶我进去。” 心里本来就乱,听到他命令式的语气,聂京枝更烦了。 “你自己进去,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她语气硬邦邦。 “哦。”他应得倒挺顺口。 但他也站着不动,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靠着护栏,静静地看着她。 聂京枝看得心头起火:“你看我干嘛?你还不进去?” “我有点走不动,你来扶我。” 他现在这个状态,还要扶个屁啊! 把他丢在这里算了。 她想是这么想,可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环上了他的腰。 “怎么?不是不扶么?”薄九司低下头,凑到她耳朵边,“心疼我了?” “……” 聂京枝咬了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心疼他,是怕他万一倒在这里,她是有责任的。 对自己进行了一番PUA后,心安理得地把他扶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男人就不老实了。 聂京枝被他按在落地窗上,她别开脸,气闷地推他的胸膛:“我不想要。” “你想要什么我没答应你?刚才要不是你,我不会走出这个房间半步。”他手指轻轻刮蹭她的脸颊,嗓音低哑蛊惑,“现在我想要的东西,你不给我?” 聂京枝觉得他简直翻脸无情,她这么做不是为了治疗他的心理创伤吗,他倒头来竟然拿这件事要挟她。 “昨晚我已经给过你了。” “我提醒下你,三个月前你在薄氏游轮上,压了我三回。” “所以呢?” “我要双倍讨回来。” 她红着脸大骂:“你禽兽不如!” 男人轻笑,似乎被她骂爽了。 一把抱起她放在床上,握住她的双腿架在肩上。 “我就喜欢听你这张小嘴骂人,继续骂。” “……” 聂京枝觉得他骨子里真是坏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行的电话意外打进来。 “还没起来?” 薄九司按开免提扔一边,继续享受他的女人。 “做什么?” “等你指示呢,船能靠岸了吗?” 沈行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了。 薄九司没说话,回应沈行的是床头撞墙声。 沈行“草”了一声:“给你一夜时间还不够?太阳都踏马晒屁股了,你还在干?” 薄九司面无表情:“我才结婚。” “所以呢?哪个新婚夫妻像你们这样?这么频繁你也不怕身体透支?再说你老婆还怀着孕吧?” 聂京枝脸都红了,尖叫着向沈行求救:“沈公子,他现在疯了一样,你快叫住他……唔。” 聂京枝的嘴被男人大手捂住,他拿起手机:“先靠岸,别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关机扔一边。 他俯身去亲聂京枝的唇,她偏头躲开,男人漆黑的眼底透出不悦,掐着她的下巴强行吻上去。 “张嘴,让我看看你里面好了没。” 第115章 我很爱我老婆~ 聂京枝以为他真的只是看看,没想太多,张开了红唇。 舌尖突然被吮住,她瞪大了美眸。 他在干什么?这是在帮她看伤么,还是在嘴对嘴治疗…… “你说不接吻做干巴巴,现在有感觉了么?”薄九司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聂京枝被吻迷糊了,抱着他的脖子,脸颊绯红地靠在他胸膛前,眼里布满了水汽。 “你别欺负我。”连说话都软得像兔子一样。 薄九司心里软了软了,用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凑到她粉粉的耳朵边,低声说:“就欺负你一次,剩下两次留回家。” “……你,你混蛋。”她已经说不出骂人的话了。 船发出长长的号笛声,男人也掐着她的腰发出低吼。 床上一片狼藉,聂京枝趴在男人怀里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被男人抱去洗澡。 水流温度刚刚好,她连眼睛都不想睁,任由男人帮她洗洗刷刷。 冲干净后,薄九司在大理石台上垫了一块毛巾,然后从水里抱起她,让她坐在上面。 薄九司先用浴巾帮她擦干水珠,再帮她穿衣服。 她还是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连抬手套一下内衣都不愿意。 薄九司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不曾伺候人,竟然为了她学会了这些。 帮她穿好内衣后,又弯下腰帮她套裤子。 聂京枝微微垂眼:“肿了。” 薄九司给她洗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眼里闪过抹自责,嗓音微哑:“回去抹点药。” 她又转过头看了下镜子:“后背也摩擦红了。” 薄九司给她穿好裤子后直起身,看了眼她的后背,大手轻柔地落上去:“下次我轻点。” 聂京枝不信他的鬼话。 这男人最会骗人,说下次不这样,下次还这样,完事后他满足了,就开始忏悔了。 薄九司知道她不想理自己,帮她穿好衣服后,自己也快速穿戴整齐。 “还能走吗?” 聂京枝脸红地推开他:“你休想抱我。” 男人低笑了声,单手插兜,慵懒松弛地跟在她身后。 船泊岸有一会儿了,宾客们都已经陆陆续续下船。 俩人走出船舱的时候,苏晚吟和苏辰竟然还没走。 苏晚吟看到薄九司出来,眼睛一亮:“九爷,我爸说想请你吃饭,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聂京枝觉得好笑,苏晚吟没看见她? 苏辰已经走到她面前:“姐姐,我送你回去。” 薄九司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脸,看了苏辰一眼。 苏辰后背倏地凉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薄九司已经偏过头看向冯无。 冯无站在几步之外,接收到眼神,点了一下头,一挥手,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辰。 “哎,你们干什么?!”苏辰被架着往舷梯下面走,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向薄九司,“薄九司,你讲不讲理?我就是送姐姐回去,我又没干别的!” 薄九司往海边走了两步,站在栏杆边,看着被架到码头边缘的苏辰。 保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半蹲在岸边,海水刚好没过他的鞋面。 苏辰的脸一下子白了:“九爷!你别!我不会游泳!” “我知道你不会。” 薄九司笑了声,“昨天忙着哄老婆,忘了警告你,今天补上。” 他挥了挥手,几个保镖把他按进水里。 苏晚吟看得脸色煞白,薄九司转过身,目光恰好落在脸上,冷着声音:“你再不识好歹,下场跟他一样。” 苏晚吟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薄九司收回目光,伸手攥住聂京枝的手腕,把她往车那边带。 聂京枝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辰。 车门关上,薄九司坐进后座,从另一边上车。 聂京枝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嘴角还留着那一点没收住的弧度。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想什么?” 聂京枝回过神,看着他,“你叫人把苏辰扔海里,他也没干什么,就是想送我回家。” 薄九司:“他想送你回家,就是干了什么。” 聂京枝:“……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薄九司:“不讲。” 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你以后不高兴就跟我说,别老拿别的男人来刺激我。” 聂京枝:“那你下次也别拿苏晚吟来气我。” 薄九司轻哼了声,“她不会再出现。” “你怎么知道?” 薄九司眼里起了戾气,“她不敢。” 车子停到公寓楼下。 薄九司推开车门,先下去了,绕到聂京枝那边,把她从车里捞出来。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能走。” 薄九司没松手,“别逞能,我抱你,快一点。” 进了公寓,薄九司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拿药箱。 聂京枝趴着,脸埋进枕头里,裙子被撩到腰际,腰窝处两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磨过。 她听着身后传来药箱打开的声音,塑料管被挤了一下,然后是男人指尖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皮肤上。 她“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疼?” “凉。” 薄九司没说话,指尖蘸着药膏在她腰窝上慢慢化开。 他的动作很轻,不像他平时做什么都带点狠劲的样子。 聂京枝趴着没动,过了一会闷声说:“你轻点,别把皮搓破了。” “嗯。” 她又趴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弄成这样,然后好名正言顺给我上药?” 薄九司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觉得我需要找借口碰你?” “……当我没说。” 他继续涂药,把红痕处都抹了一遍。 指尖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往下滑,然后停住了。 聂京枝感觉到他的手指在皮肤上停了一瞬,像是迟疑了一秒才收回去。 他把药膏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站起来:“好了,起来把裙子放下来。” 第116章 枝枝姐,在想你老公呢? 聂京枝坐在出租车里,刚开出两条街,就被追上了。 看见薄九司从横停在前面的车里下来,她愣了一下,觉得他疯了,居然违章驾车,还开得这么凶。 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她心脏狂跳,车窗被敲响,她一转头,阳光下,是张极其斯文的脸。 她不情愿地把车窗降下。 薄九司浅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你这是上哪儿去?” 他问得十分礼貌,倒显得聂京枝语气硬邦邦:“我回家。” 他掀起眸子,看了眼街道,挑着眉反问:“这是回家的路?” 聂京枝轻哼一声,抱着手臂,绷着脸说:“我回我家!” “气得要回娘家了?” “你别跟我在这里七拐八绕!”聂京枝冷着脸戳穿他:“你不是陪苏晚吟去吃饭了吗?” “没想到我的妻子这么无情,把我推给别的女人。”男人说得很委屈。 聂京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试探了,九爷,你自己不会拒绝?” “我想听你说不准我去。” 聂京枝冷笑:“为人夫,应该自觉。” “所以你把我撇下,是准备跑路?” 聂京枝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把我证件都扣了,我怎么跑?” 薄九司笑了声:“下车。” 聂京枝知道,他笑不代表他好说话。 她只好提前付了钱,没好气地打开门下去。 薄九司顺手就将她捞进怀里,搂着她走到劳斯莱斯副驾,绅士地替她拉开门。 聂京枝不肯上:“我不坐你的车。” 薄九司挑眉:“那你想坐谁的车?” “你叫司机来开。” “我给你当司机不行?” 薄九司这辈子没给人当过司机,一年到头摸方向盘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他有七八个司机,对司机要求也极高,太老的不行,太年轻的也不行,看不顺眼的不行,衣领不整洁的行,不会看眼色的也不行…… 他上车前,车里地毯必须更换,保持空气清新。 去哪里都车接车送,惯被人捧着,这次他亲自来开,多难得的机会。 然而,聂京枝拒绝了,理由是:“你不遵守交通规则。” 他语气松散:“我遵守交通规则,还怎么追你?” 聂京枝说:“我不用追,反正我跑不了,你乱开车,是不尊重自己和他人生命。” 薄九司气笑了。 “我检讨。” 他把她哄上车:“你监督我。” 聂京枝坐上车后不看他,他弯身进去给她系好安全带。 见她垮着小表情,薄九司捏着她下巴转过她的脸,嗓音低沉:“我第一次给人系安全带。” 聂京枝压着一边眉毛,看了他两眼。 这值得强调吗? 见他期待的表情,她面无表情夸赞:“系得很好,薄总,再接再厉。” 从小备受宠爱的玫瑰才不稀罕男人的青睐。 薄九司又气笑了,捏了下她的脸蛋,然后退出去。 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了进来。 “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 聂京枝窝在座椅里,闭着眼,懒懒地哼出声:“回家。” 薄九司听着她懒到发酥的声音,心情莫名愉悦,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往家的方向开。 聂京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车窗台上,另只手慵懒松弛地握着方向盘,衣袖随着他转方向盘的动作,往上提起一截,露出幽黑的佛珠和冷白腕骨。 车在高架桥上开平稳后,他手指抵着下颌,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轻点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真有人能把车开得跟玩儿似的。 聂京枝合上眼,风从窗户灌进来,她闻到了他手腕上佛珠的沉木香,心神莫名的安定。 回了公寓。 聂京枝坐在客厅沙发里休息,薄九司给她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转身去接电话。 聂京枝喝了口水,看着薄九司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觉得人比窗外的景色更赏心悦目。 约摸半分钟的电话,他“嗯”了两声,然后持着手机,侧过身看向她。 小女人盘了条腿在沙发里,另一条腿赤脚踩在地毯上,就这么端着水杯望着他。 他顿了一下,说他要在家陪老婆,然后把挂电话了。 “苏家人的电话?”聂京枝随意地问。 薄九司微微意外:“这么聪明?” 聂京枝转回头,不想说话了。 薄九司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我警告过苏晚吟了,她不会再出现,别吃醋了,嗯?” 聂京枝推开他:“谁吃醋了?” “你不吃醋,找她弟弟来刺激我?” 聂京枝愣住了。 “下次不高兴直接说。”薄九司把手机塞她手里,很体谅地摸了摸她的头,“密码你知道,随便看,随便删。” …… 聂京枝发现了,薄九司最近很自恋。 她发誓,苏晚吟这事,她真的没吃醋。 她也不在意他跟谁出去吃饭,饭局上有没有女人。 但薄九司就是觉得她在意。 比如说,某天上午,她只是想打电话问一下他,李太太是谁的亲属,她做个客户标记。 那狗男人开口就是一句:“想我了?” “……”搞得聂京枝后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再比如,某次她去谈了客户,好巧不巧,在饭店碰到了他。 薄九司把她带到他的包厢门口,信誓旦旦推开门。 “不信你看,都是男人。” 搞得包厢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总莫名其妙。 薄九司一脸幸福地对他们笑:“我太太不放心,跟过来了。” “……”聂京枝有句话想讲。 薄九司捏住她嘴巴,不准她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下次带你一起来。” “……”聂京枝有口难言。 就此,她成了薄九司社交圈里不可惹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她太爱薄九司了,三天两头查岗,生怕薄九司被人惦记上。 甚至还传出薄九司惧内。 聂京枝端着咖啡站在店里,怎么也想不通。 这时金颂走过来:“枝枝姐,又在想你老公呢?” “?” 聂京枝:“你也毒菌子吃多了?” 金颂满脸揶揄:“你站在这个位置,不是正好对着你老公的公司?” “……”她只是觉得这里风景好,恰好站在这里了好么? 金颂抬头瞅了瞅:“说不定九爷也在看你呢。” “……” 聂京枝把咖啡塞她手里:“看店的时候不许八卦。” 她拿起包就要走,接到冯无的电话。 说薄九司今天心情不好,高层会议从九点开到现在下午两点了,大家都陪他坐在会议室,屁股都没挪一下。 拜托她能不能叫他去吃饭,也让大家喘口气。 第117章 这么关心我?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都快赶上她喝下午茶时间了。 她说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出去吃太大费周章,而且她和薄九司一样,在工作没处理完之前,都不喜欢在吃上面浪费时间。 她在附近餐厅打包好饭菜,拎进了薄氏大楼。 聂京枝到薄九司办公室的时候,给冯无发去了信息。 不出十分钟,薄九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听见声音抬头望去。 薄九司出门时还穿着干净整洁的西装,此时外套脱了,被冯无搭在手臂上,领带被粗暴扯松,斜挂在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下。 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散落下几缕垂在薄凉的眼皮上,因为没戴眼镜,眼底明显透着未消散的阴鸷。 “老公。”聂京枝喊了他一声。 薄九司站定,看了冯无一眼,冯无赶紧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他摘下手表,缓缓朝她走过去:“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 “……” 聂京枝叹了口气:“冯无说你还没用餐,我来给你送饭。” 薄九司看了她许久:“这么心疼我?” “……”他这理解能力实在太感人了。 “九爷,是不是我呼一口气,都是爱你的形状?” 薄九司看了看空中:“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聂京枝有点受不了:“我申明一下,不知道你在圈子里听谁在胡说八道,请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我……” 薄九司没情绪地盯着她:“胡说八道什么?” “说我……”说她爱他爱到无可救药。 在她即将脱口而出之前,薄九司凶狠地堵上了她的唇。 把她嘴里的话撕咬烂,到后来放柔了动作,缠缠绵绵地吻她。 聂京枝因为没来得及换气,憋得脸颊通红。 而她这副样子落在男人眼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轻“啧”一声,用指尖擦拭了下嘴角:“亲了这么多回,还这么容易害羞。” 聂京枝想说自己没有害羞。 男人在她身旁坐下,自觉地拆开打包盒:“下次别送外面打包的饭菜,我想吃你做的。” “……”他还挑上了? 薄九司手上动作忽然顿住,偏过头来看她,眸色深深:“你已经很久没给我做饭了。” 当晚,聂京枝绕去超市买了菜。 她站在生鲜区挑排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薄九司发来一条消息:“回去了吗?” 聂京枝看了一眼,又挑了一盒番茄,放进购物车,才慢悠悠打字:“没回。” “在哪?” “买菜。” 对面沉默了两秒:“买什么菜?” “给狗做饭。” 薄九司没再回。 但她结账的时候,看见他发来一个红包,备注:给狗的饭钱。 聂京枝盯着那个红包看了两秒,点了收款。 回到公寓,她系上围裙,把排骨焯水,番茄切块,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响。她做饭的时候没开手机,等把菜端上桌,才看见薄九司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狗到家了。狗在哪里?” 聂京枝拍了张饭菜的照片发过去:“狗在等饭。” 三分钟后,玄关传来开门声。薄九司换了鞋走进来,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聂京枝,没说话。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聂京枝问。 “没什么。”他又夹了一块,“就是……很久没吃到了。” 聂京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她没看他,但余光看见他把那盘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第二天,聂京枝刚打开店门,金颂就凑过来了:“枝枝姐,你昨天给你老公做饭了?” 聂京枝手里的钥匙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整个圈子都传遍了。”金颂压低声音,“说薄总吃不惯外面打包的饭菜,你就亲自下厨做了送过去,还说你们俩现在好得不得了。” 聂京枝:“……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就传开了。”金颂笑嘻嘻地说,“都说薄太太太爱薄总了,爱的死去活来。” 聂京枝把钥匙拔下来,面无表情:“你信?” 金颂:“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了。” 聂京枝没说话,转身进了店里。 她站在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薄氏大楼的顶层,这个位置确实正好对着薄九司的办公室。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两秒,然后拉上了窗帘。 下午,她正在整理婚纱样册,手机响了。 是周珂打来的。 “枝枝妹妹,”周珂的声音带着笑,“听说你昨天给阿九做饭了?” 聂京枝:“你也知道了?” “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周珂说,“阿九今天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有人问他中午吃什么,他说‘我太太在家做了饭’,语气那个得意。” 聂京枝沉默了两秒:“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周珂笑了一声,“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枝枝妹妹,你把他惯坏了。” 聂京枝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他回家就有饭吃,习惯了他夹菜时不经意的动作,习惯了他坐在对面,把一碗汤喝完。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想了。 晚上薄九司回来的时候,聂京枝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今天有人跟我说,你太爱我了。” 聂京枝没看他:“谁说的?” “我忘了。”他语气随意,“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对。” 聂京枝拿起抱枕,横在两个人之间:“你离我远一点。” 薄九司没动,伸手把抱枕抽走,丢到一边:“你今天给我做饭了吗?” “没有。” “那我吃什么?” “自己点外卖。” 第118章 我只想要你 昨天还讨好他,只要他想吃她做的饭,她就给他做,今天就甩脸色让他点外卖? 薄九司诧异扬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聂京枝偏头避开。 薄九司手一顿,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冷淡,悠悠问:“我吗?” 话落,他手落在她后颈捏了捏。 聂京枝:“你别碰我。” 见她像炸毛的刺猬,薄九司松开手,盯着她笑:“不说我怎么知道?” “说出来,我们吵架吗?” “我保证不跟你吵架,我脾气好。” “你有什么脸说你脾气好?” “我脾气哪里不好了?” 聂京枝冷笑:“嗯,很好,就是喜欢把人扒光了扔在床上,发泄你的性欲望。” 薄九司叹了口气,温和地跟她讲道理:“我算是很能忍的一个人,但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的妻子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我占据不了她的心,我还不能占据她的身体了?” 聂京枝在心里骂了他一声装货。 “就因为这事跟我闹脾气,不做我的饭?” “不是。”她梗着脖子。 “那因为什么?” 聂京枝不说话。 薄九司揉了揉她的脸,嗓音低哑轻柔:“你如果不想说,我就自己去查,但最后我都会知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嗯?” 左右都会被他撬开嘴,聂京枝气恼地把手机扔给他。 薄九司拿起她手机,她冷不防的开口:“我手机里的定位器,是不是你装的?” 今天金颂跟她说了那翻话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薄九司不再禁足她,像是给了她自由,可又时刻知道她在哪里。 那天中秋她想逃跑,他明明在跟她爸喝酒,却被他抓了正着。 从游轮下来,她明明已经打车走了,可不出十分钟,就被他追了上来。 这几天她跟客户在外面吃饭,去哪家饭店都能遇得到他,简直不要太巧! 她有所怀疑,结果一查居然手机里有追踪器,什么时候被植入她的都不知道! 薄九司看了看手机,眉眼间的温柔瞬间淡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怎么了?” “怎么了??” 他坦然地抬起眼:“防止你逃跑,我装个定位器有什么问题?” 他居然觉得一点错都没有? 聂京枝瞪着眼睛反问他:“所以除了定位器,家里的监控,让我爸冻了我的银行卡,扣了我的证件,连我开个婚纱店,都要在你的掌控之下?” 薄九司没有说话。 “你让我把婚纱店开在薄楼下,美其名曰帮我提高客流量,其实是为了天天盯着我,而利用你的人脉累积的客户,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关顾的,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就狗屁都不是。” 她眼眶渐渐红了,一字一句问:“包括给我打广告,也是为了控制我,是吗?” 薄九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你太自由了,随时会飞走,我握不住。” “所以你就要把我掌控在手里?让我像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附于你?” “有什么不好?” 他反问的很平静,好似在这个问题上他才是正确答案,而她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聂京枝喉咙哽住,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无法下咽的感觉。 她看着薄九司冷峻的侧脸,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你觉得我是这样人吗?” “你喜欢这样的女人,你大可以去找,你为什么要用卑鄙的手段把我变成这种人?” 薄九司眸色锐利:“因为我只想要你。” 聂京枝呼吸一滞。 “这算什么理由?你想要一只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因为担心笼子困不住它,就折断它的翅膀,砍了它的利爪,还要磨掉它的嘴,让它无法自主进食、生存,这样即便你把笼子打开,它也飞不走,每天等着你回来,亲手给它喂食,你不觉得很自私残忍吗?” “没这么严重,只要你乖一点,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男人脸色依旧淡淡的。 他虽然答应了不跟她吵架,可她也被气得半死了。 聂京枝心口说不出来的堵:“你的办法就是让我爱上你,让我身心都是你的,你才踏实?” “你没爱上吗?”薄九司侧过脸来看她。 用这些阴险的手段,还想让她爱上他? 聂京枝冷笑:“日——久、生、情算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算。” “你真混蛋!” 她抓起抱枕砸在他身上,起身就要走。 薄九司伸手抓住她手腕:“去哪?” “我想出去,我不想待在这个房子里。” 薄九司沉了脸:“你知道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薄九司说:“到吃饭时间了。”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聂京枝鼻头红红的,抽出手就跑了。 薄九司坐在沙发里,目光跟着她进了卧室。 他闭上眼,深吐了一口气,不舒服地解开了领口纽扣。 聂京枝蒙头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卧室跟客厅是相连通的,卧室这片区域没开灯,显然薄九司没有来打扰她。 客厅的光线微微延伸过来,落在被褥上。 她侧过身还想睡,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睡醒了吗?” 聂京枝后背一僵,迟钝地转过身,看见男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里,阴影笼罩着他利落的肩线。 “你……”她咽了下喉咙,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守着你睡觉。”他语气淡淡的。 聂京枝惊恐万分:“你一直在这里?” 男人沉默的点了点头:“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吃饭,看电视,或者去书房处理工作,你为什么要一直守着我?” 她睡得正深,他在旁边一直盯着,她觉得比鬼片还恐怖。 “我在等你起来,一起吃饭。” “我说了不想吃,你不用等我。”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男人脸上暗了几分,起身掀开被子,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你干什么?”聂京枝惊慌挣扎。 薄九司按不住她,索性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餐厅:“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关孩子什么事!” “母体饥饿会影响孩子的发育。” 薄九司把她放在椅子里,防止她落地就想跑,手掌压住她的肩。 “吃饭。”他不容拒绝的强硬。 第119章 我说一句爱你,你也说一句爱我,成吗? 薄九司把她按在椅子里,手掌压着她的肩,不让她起来。 聂京枝梗着脖子:“我不吃。” “你不吃,我就在这儿坐着,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走。” “你幼稚不幼稚?” “幼稚。你吃不吃?” 聂京枝别开脸,不理他。 薄九司没发火。他松开她的肩,在她旁边坐下,盛了半碗汤,又夹了几块排骨放进碗里,拆骨头。 他把肉一点点剔下来,放在碗沿上,然后把碗推到她面前。 聂京枝僵着没动。 他看着她,也没催。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空气里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声。 僵了好一会儿,聂京枝终于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她把那碗汤喝完了,碗推回去:“吃完了。” 薄九司看了一眼空碗,端起来放进厨房水槽。 聂京枝站起来,转过身:“你去书房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薄九司站在厨房门口:“我不想。” “那我去书房。” “算了,我去。” 聂京枝没说什么,去了卧室。 男人伸手捏了一下眉心,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聂京枝起来的时候,薄九司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也没有动静。 她站在餐桌前,看了两眼,转身去冰箱拿了瓶水,换鞋出了门。 到店里的时候,金颂已经在了,脸色不太好。 “枝枝姐,昨天那个客户,订单突然取消了,说我们的婚纱面料有问题。” 聂京枝放下包,皱眉:“面料有问题?我亲自验过的。” “对方咬死说有质量问题,说要发律师函。”金颂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那个客户好像跟苏晚吟那边有关系。” 聂京枝没说话,她打开电脑翻了一遍订单记录,拨了那个客户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了。 再拨,拉黑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没事。面料没问题,我不怕她告。” “要不要跟九爷说一声?” “不用。” 下午金颂从外面跑回来:“枝枝姐!那个客户主动打电话来了,说面料的事是误会,订单恢复,还加了三件定制!态度好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聂京枝正在整理样册,手指停了一下:“她自己打来的?” “对!连声道歉,还说之前的沟通有误会……”金颂压低声音,“枝枝姐,你真没找九爷?” 聂京枝没说没找,也没说找了。她把样册放回架子上:“订单重新录入吧。” 聂京枝知道是薄九司帮她解决了客户的事。 她没问他怎么做的,也没说谢谢,但下班的时候绕去超市买了一整袋食材。 薄九司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四菜一汤摆在桌上,用保鲜膜封着。 客厅灯亮着,厨房没有人。 他换了鞋走进来,听见浴室有水声。 他站在餐桌前,看着封好的菜,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没动筷子,等着。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 聂京枝穿着浴袍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餐桌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 “给我做的?”薄九司问。 她头发还滴着水,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感谢你今天帮忙。”她说,“你吃吧,我去吹头发。” 她转身要走。薄九司伸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拉。她站住了。“一起吃。” “我洗过澡了不想……” “那就坐着看我吃。”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了下来。 薄九司拆开保鲜膜,盛了两碗饭,推了一碗给她。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她坐着没动筷子。 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跟我吵架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认识到错误。” 薄九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侧过身去搂她的腰,声音压低了:“那亲一下……” 聂京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碰我。还在吵架。” 薄九司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抬眼看她。 他收回手,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进了书房。 聂京枝坐在餐桌前,听着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动过的饭,又看了一眼他吃了大半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收了碗,路过书房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瞬,灯亮着。 隔着门缝,她看见他坐在桌前,手肘撑在桌上,拇指抵住眉心,指节用力得发白。 她顿了一秒,没有推门,回了卧室。 第二天,薄九司没有回来吃晚饭。 聂京枝一个人吃了饭,看了会儿手机,洗了澡,躺下来睡了。 薄九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玄关漆黑一片。 他换了鞋,看见客厅是暗的,餐桌是空的,厨房灶台是冷的。 卧室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他推开门,床上隆起一团,她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掀开被子,握住她的脚踝把她往床尾拖了一下。 她惊醒了,刚睁开眼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翻身压上来,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薄九司——” “我没吃饭。”他低头咬着她的肩带往下扯,声音闷在她脖颈里,“你也没留灯,等我死了你也不会知道。” “你发什么疯……”她挣扎着推他,他纹丝不动,手指顺着她腰线一路往下,落在她的睡裤边缘,停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他没拉下来,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胸口起伏了两下,低低吐出一口气。 “别跟我吵架了。”他说。 聂京枝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攥了又松开。 “那你下次还做这些事吗?” “……不做了。” “真的?” “尽量。” 他捏住她后颈,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讨厌吵架。” 聂京枝没说话。 她伸手,慢慢覆上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 掌心贴着他的,温热而干燥。 第120章 你说一句爱我,我就原谅你 薄九司不是会主动开口讨糖吃的人,讨药吃也不会。 从小就这样,病得快死了,薄家没人去看他,他躺床上硬生生扛过来的。 他咳了一天,到晚上,感冒严重了,他站在家门外,站了很久,想开门的手,又放下了。 不能传染给她,她是孕妇,更应该小心。 可想到她今天早上在车里一直处理客户消息和订单,没有看他一眼。 想到进了家门,也不会有饭菜香和那个站在厨房里等他的小女人。 傲娇男人第一次赌气,在楼下一层开了间房,没有回家,也没告诉她。 咽痛鼻塞让他头疼得睡不着,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黑暗中点开屏幕,四点了。 没有她的消息。 她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 他想冲到楼上质问她,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没回家?她是不是没心,她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一点都不爱他。 ……算了,别把感冒传染给她了。 挨到天亮,还是没她消息,他气恨上了。 他不回家,也不给她发消息,但他每次拿起手机,就会下意识地打开定位,看看她去哪儿了,有没有去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想她,只是想看看没有他在,她会不会出去跟别的男人约会。 有时也会看看监控,看她在家里做什么。 薄九司发现她生活还挺规律,早八晚六,每天按时回来给自己做顿饭。 做得全是她自己爱吃的,再也不迎合他的口味。 她一个人吃饭也乐得自在,点香薰,放古典音乐,拍照发朋友圈,也不单独发给他了。 吃完饭哼着歌收拾餐桌,便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穿着勾引他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一个比他还无聊的电视剧,笑得跟花枝乱颤,咯咯咯得响。 她一个人生活得这么惬意,全然没在意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他的离开,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呵,她是不是忘了她还有一个老公? 薄九司自我麻痹地想,她……是不是失忆了? 第四天,薄九司感冒好了,他没去公司,拒了应酬,第一时间就是回家。 聂京枝化完妆,收拾好自己,拎着小包包正准备出门。 一打开门,对上一张爬满阴影的脸。 聂京枝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发现门外板板正正站着的不是什么贼人,是她老公。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比窗外乌沉沉的天气还要阴郁。 “你……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男人一身寒意,大步迈进门槛,强大的压迫气势,压着她不得已往后退。 高大的身躯将她压在酒吧柜上,紧紧盯着她的脸,嗓音克制到沙哑。 “我四天没回家了你知道吗?” 被他质问的小女人睫毛煽动了下,抬一双灵动狐狸眼,神情里没有丝毫慌乱,“哦,你不是出差去吗?” 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冷笑一声,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儿点的。 他冰凉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恨得不捏碎,却因为舍不得没敢用力,只咬牙挤出一句,“我什么时候出差了?” 聂京枝觉得他失忆了,翻了个白眼,将他从身前推开,声音轻婉地说,“那天早上我看你收拾行李,后来在车上听到你打电话,你说你要去A城。” 他那天的确要出差,但临时改变了计划。 “我有没有出差,你不会问一句?” “我问了呀,我问你去几天,你没理我,我以为你在跟我冷战。” “……” “你只会听这种没有用的东西,你就、”他死死咬了下牙,“你就没听见我咳嗽?” 他病了从不主动说,也不稀罕别人来关心他,在他的观念里,拿脆弱博取同情是件很可笑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拿自己生病,来质问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企图从她眼里看到那么一丝在意。 聂京枝看了他许久,说了一句:“你瘦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男人红了眼眶。 他捂住她的嘴,让她“别说了”。 然后他又挪开手,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呼吸和手臂都在颤。 “你说爱我,说一句爱我,我就原谅你。” 聂京枝:“?”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一双凤眼红得漂亮,嗓子还哑着:“我病已经好了。” “那你先休息下,我去做饭。” 聂京枝把他拽到床上,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坐在餐桌前,闻到久违的饭菜香,神情有点恍惚。 聂京枝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温柔的模样让他感到不真实。 他闭了闭眼,说:“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聂京枝笑了一声:“我要离,你跟我离吗?” 原本一句带着玩笑性质的试探,却刺痛到薄九司的神经。 “你休想!”他摔了水杯,“我死都不跟你离!” 他摔门离去,聂京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天晚上,薄九司喝到半夜,回来时家里没给他留灯。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看见小女人在床上安然入睡,丝毫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家。 他红了眼眶,将她按在身下:“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 被吵醒的小女人眉毛紧蹙,讨厌地推他:“……你身上好臭。” 他一下子失去控制,扯烂了她的睡裙。 对于爱不爱他这件事,他每天晚上回来几乎都要问一遍。 明明每一次问,每一次都要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他仍是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问九天之上的神女愿不愿意救他。 聂京枝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 有一次,他一怒之下签了离婚协议,说她自由了,让她收拾东西滚。 聂京枝没有滚,在床边照顾了他一夜。 第二天那份离婚协议安然摆放在床头,他醒来后看见立马撕了,慌里慌张给她发短信说自己喝醉了,还不小心打错了字。 聂京枝沉默了一下给他回复:“粥在锅里,少喝酒。” 薄九司性子一向清冷出尘,其实不喜欢声色犬马的场所,也不喜欢被酒精麻痹身体。 沈行在京城开了家最大的娱乐会所,是京圈几个身价过亿的单身富公的老根据地。 薄九司结了婚之后不再来了,来也是走个过场,滴酒不沾。 这几天他都在这里。 “她是不是没有心?” 第121章 没良心的女人还知道来接她 薄九司从不在外人面前谈及感情,因为在他看来,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毫无意义和价值。 他见过太多受感情羁绊为爱痴狂的人,他不能理解,不理解深夜买醉后像滩烂泥一样爬不起来,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打乱原本有秩序的生活。 这不划算。 因此朋友圈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为情所伤,他都会冷眼旁观,他冷漠是因为他感受不到,且觉得没必要,他认为被感情左右大脑的男人都是废物。 现在他成为自己口中的废物。 特级威士忌是烈酒,薄九司喝得有些上头,他眼神朦胧,无意识从唇瓣间溢出这么一句。 “她是不是没心?” 这低不可闻的梦呓,被坐在旁边的沈行听见。 沈行修长的手指衔着根烟,狭长眼角玩味儿地看了他一眼,“要我说啊,因果报因。” 前阵子他嘚瑟的很,在圈子里秀了个遍。 约他出来喝点酒,他说老婆不让,过来这里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回去了。 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回去觉都睡不着。 “秀恩爱的时候想过有一天见光死?” 这话就有落井下石那意思了。 “行哥,你少说两句。”旁人劝。 “说错了?他之前不也是这么对聂京枝的?当初自己不留情面,现在被那女人耍得团团转,又舍不得放手,那不得好好跪着?” 那人小心瞧了薄九司一眼,紧张地劝沈行少说两句。 “九爷现在是喝醉了,不是傻了失忆了,他要是清醒着,指不定挑了你的手脚筋。” “啧,他现在可没这本事。” 沈行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关心兄弟状况,帮他出主意,“聂京枝这女人有没有心,我看是有,但不多。” “理学里有个叫什么来着……双向情感障碍?老周,你来解答一下。” 周珂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枝枝妹妹挺有情有义的一个人。” 沈行还没接话,旁边响起一声嘲讽的嗤笑。 “有情有义。” 这种词也能形容她? 换个方向想也是,她为了死去的白月光,爬上他的床,不惜用孩子和婚姻做代价。 现在他要用孩子和婚姻捆绑她,她却想尽办法要挣脱。 她对谁都有情有义,唯独对他绝情。 “阿九,你要想追枝枝妹妹让她心里只有你,不能强硬来,你越握得紧,她越跑得快。” 薄九司终于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淡,却明显透露出让他说下去的意味。 “枝妹是一个思维主体性很强的女人,她的三观和思维都近乎成熟,她也有自己的追求、事业、和生活,那这个时候你就要明白,她的人生就算只有她自己,她也能活的很精彩。” “那就意味着在现实层面上,她可以不需要你,哪怕你有着优越的物质生活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周珂说道,“她不需要你的深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你的讨好来获得虚假的优越感,也不需要你付出物质来改善她的生活,更不需要你所谓的安慰来帮助她减少痛苦。” “那么这个时候,你能打动的她的,只有你这个人本身,你的灵魂,你的纯粹。” —— 薄九司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是黑的。 他没有开灯,靠着玄关站了一会儿,慢慢换了鞋,走进去。 卧室门没关,窗外的光透进来一小片,落在地板上。 聂京枝侧躺着,被子裹到肩头,背对着他,呼吸匀长。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带。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薄九司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黑暗里:“抱歉,这些天是我不好。” “以后我不会问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想跟你好好过。” 聂京枝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但她翻过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她侧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薄九司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有动,任她吻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慢慢回吻。 她不急不慢,像是在用一个吻说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松开的时候,她问他:“今晚喝了多少?” “……没多少。” 她没拆穿他,她把手从他脖子上放下来,落在他胃的位置,隔着睡衣轻轻揉了两下。 “下次再喝这么多,”她说,“你自己请个人来照顾你,我不想守着你一整夜不睡。” 薄九司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你昨晚守了我一夜?” “你说呢。” 他没有接话,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收紧,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用力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片又一片地拼在一起。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又轻又软:“薄九司,你别把自己喝死。” 他低头亲她的额头:“不会。” 她又亲了一下他下巴:“你以后少喝点,你胃不好。” “嗯。” 他亲了亲她唇角,渐渐往下,吻到她的脖子,手也从她腰侧滑到了衣摆下面。 她的嘴唇还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呼吸匀淡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他停了一下,又吻下去,这次吻得深了一点。 她抬手勾住他的后颈,指腹蹭过他后脑勺微湿的发根。 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没完全擦干,水滴顺着发尾落下来,滴在她锁骨的凹陷里,沿着皮肤慢慢往下淌。 他顺着那滴水痕吻下去,从她的下巴到颈侧,再到锁骨。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攥住他的头发,没有用力。 “你头发还没干。” “嗯。”他没有停,鼻尖蹭过她肩头露出来的皮肤,“你先帮我捂干。” 聂京枝被他气笑了,推了他一下:“……滚。” 第122章 教育不听话的老公,得这么来 薄九司脚步滞住,高大的身影停在她身后,微微握紧拳。 “怎么?这就把你吓唬到了?”聂京枝察觉身后没动静,回过身去看他。 男人僵站在门外,因为灯光照不到他那里,显得他脸色格外暗沉。 他绷紧下颌线,冷冷地说:“我不会再有下次。” 聂京枝抱着手臂,意外地挑眉看着他。 见他冷着脸向她保证,却又不肯低头的傲慢模样,她自己先没绷住,“嗤”得一声笑了:“行,我知道了。” 薄九司脸色更难看了。 她笑什么? 聂京枝拿了一双拖鞋,轻轻放在了他脚边:“抬脚。” 薄九司低头看着蹲在他脚边的小女人,眼神变得困惑,她这是在干什么? “抬脚啊,少爷,要我帮你脱鞋吗?” 薄九司扯了扯唇,伸手把她拎起来。 然后拿了一双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 薄九司单膝蹲下身,大手握住她的脚踝,脱下她脚上的平底鞋,把纤细白皙的脚放进拖鞋里。 聂京枝低头看着他帮自己穿鞋,润如春水的眼眸一眨不眨。 玄关昏黄的灯光淡淡笼罩着男人乌黑的发顶,他的头发浓密茂盛,很蓬松,那一个璇儿藏在里面。 他手肘撑在膝头,肩膀宽阔,随着换鞋动作肩线收紧,撑得深色衬衫都绷紧起来。 腕表和佛珠都带在他左手上,束缚着他手背上几条鼓起的青筋。 他的手很性感,特别是在蹲在这里帮她换鞋的时候,很有年上的人夫感。 聂京枝一双脚美得很,穿在花里胡哨的粉色水貂毛拖鞋里,也像狐狸精一样极其诱人。 这也不怪她平时爱用脚指去勾他皮带,他忍不住握住她的脚踝,把它按在那里。 “你以前从来不帮我换鞋。”她娇嗔着嘟囔。 “以后都帮。” 他身份清贵,坚决不可能为女人做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家里养的老婆太娇,他总要弯下腰来伺候的。 帮聂京枝换好鞋后,他把她的小白鞋收进鞋柜。 然后自己换了鞋,摘下腕表放在玄关柜,大步走进客厅。 聂京枝跟着他到客厅,又跟着他到水吧台。 他给自己倒水,喝的时候见她盯着自己。 他顿住,放下水杯:“你不是要睡美容觉?” “你喝这么多,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去睡?” 她抓了抓头发,看向他:“你快喝吧,喝完去洗澡,然后我们一起上床睡觉。” 上床睡觉…… 薄九司听了她的话,握住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喉咙有点痒,目光落在她漂亮又纯欲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下。 “为什么,你不是不在意……” 聂京枝没明白他这半截话:“不在意什么?” 薄九司呼吸深了深,嗓音微哑艰涩:“不在意我。” 聂京枝“哦”了一声,转了个身,背靠着水吧台。 “好歹是同居了这么久的夫妻,同一个屋檐下总得相互照应着。” 她说得很无所谓,语气甚至是坦然,“即便是室友,这么晚不回来,也应该关心一下吧?” 她扯起红唇,暧昧地眨了眨眼:“何况,我们还是合作过这么多次的床友。” 薄九司抿起薄唇,他觉得周珂说得没错,她跟他是一类人。 即便内心情绪狂涌,表面也云淡风轻,被人揭穿心思,也故作姿态地粉饰太平。 聂京枝见他不说话,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他手臂硬邦邦的,绷得很紧。 “你不去洗澡吗?你身上好臭。” 薄九司捉住她的手指,用力捏了下她的指尖。 “小骗子,骗起人来,连自己都骗。” 然后把水杯塞到她手里,转身去洗澡了。 留下聂京枝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浴室里传出来水声,在寂静昏暗的公寓里,听得人心里燥热难耐。 薄九司原本要去拿浴袍,想着待会上床懒得再脱,扯了条浴巾随意裹了裹。 他一向很自律,每晚睡觉之前,他都要去她那里打卡。 薄九司推开浴室的门,径直走去卧室。 刚到床边,他陡然顿住脚步,掀开被子,小女人竟然不在床上。 她不乖乖在床上等他,跑哪里去了? 他眉眼压下来,胸腔里翻滚过期待落空的不悦。 全屋通透的房子就这么大,厨房亮着灯,站在卧室一眼就看见了。 薄九司直接走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聂京枝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用胶水在粘着什么。 见男人洗完澡出来,她头也不抬地答:“拼离婚协议呢。” 薄九司蓦地停下了脚步。 “你要跟我离婚?” “是啊。” 他攥紧了拳头,惨白的灯光照在他僵硬的脸上。 聂京枝全然不知道站在那儿的男人有多爆乱,她拿起拼了一半的离婚协议,笑吟吟地接上刚才的话:“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带着这玩意儿去民政局。” “……” 她笑得像得逞的狐狸。 薄九司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将她抵在了吧台上,俊脸泛着寒意:“好玩儿么?” 聂京枝敛了笑意,无辜地望着他。 “我说过,不离婚。你想离婚,除非我死。” 聂京枝瞪圆眼:“蠢男人才咒自己!” 薄九司往前逼近一步,气息危险压迫:“那我就是。” 他一把扯了她手里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粘都粘不起来那种。 聂京枝无语地扶额叹息:“拜托,我花了二十分钟粘的,能不能尊重下我的劳动成果?” “闭嘴。” 薄九司哑声说:“你再敢拿这玩意儿戏弄我,我就让你……” “下不了地?还是把我绑起来?” 聂京枝忽然直起身,气势汹汹,竟将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九爷,拜托你,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这些天的德行?” 聂京枝用手戳着他的胸膛,一样样数落:“抽烟,酗酒,即便没有应酬,每天晚上也凌晨三四点才回,你是像周珂、沈行他们一样单身时尚贵族吗?” “……不是。” “哦,你还知道自己不是啊?”聂京枝毫不客气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京城单身钻石王老五,没老婆没孩子没家,在外面浪得裤子不知道往哪边儿穿。” “……”这话比骂他还难听。 “还有你不是洁癖怪吗?每天醉醺醺的回来,沾得一身烟酒味,臭死了,你自己闻不到?这会儿你又不洁癖了?感情你洁癖是对别人?对自己可以无限纵容?” “……” “都说扰人好梦应该下地狱,你回来不知道轻手轻脚一点?我都已经睡着了,被你强行从床上拖起来整一顿,不整还不行,不配合你,你更发疯。” “……” “对了,你出去喝酒,我没有像你一样出去花天酒地,半夜不归,我在家睡觉还不行么?” 薄九司咬牙:“……行。” “那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第123章 甜甜蜜蜜一下呢 男人无从反驳。 她眯起狭长的狐狸眼,眼尾泛着摄人的清冷,逼得他一步步往后退。 “怪我没有等你?嗯?我是不是应该睁着眼睛,等你等到三四点才行?” “不是…”薄九司被她逼得退到墙上。 “不是?那你每天一遍严刑拷打,问我爱不爱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爱你就是天大的罪过?” 薄九司呼吸粗重,想说什么却只哑然地张了张嘴。 她脸色漠然:“薄九司,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薄九司被她脸上的失望刺到,呼吸骤然急促,胸口起伏了下,但脸还冷着,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 “抱歉。” 聂京枝扬了扬眉:“就两个字?没了?” 他黑了一张脸,咬牙,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这些天,是我不对。” 聂京枝看着他,像金鱼吐泡泡一样一个一个往外吐。 “我不该……让你为我担心。” 聂京枝把脸怼到他脸颊边,直勾勾盯着他:“还有呢?” 她气息很近,暧昧火热,眼神却又很犀利,逼得很紧。 薄九司别开脸,冷峻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该,控制你,限制你。” 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愿意低头却又不得不服输的劲儿。 聂京枝盯着他的眼睛:“还想不想把我变成被你掌控的金丝雀了?” 薄九司咬肌鼓了鼓,回过头来说:“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想跟我过。” “我不想跟你过?”聂京枝冷笑一声反问,“你确定是我不想跟你过?” 薄九司抿直薄唇。 “你自己想想,这几天是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的?” “我想把你留下来。” 这句话在他心里淬炼了千万遍,最终还是在她固执的逼问中吐了出来。 他的声音被厮磨得格外低沉沙哑,可落在聂京枝耳朵里有种别样的性感。 “你不爱我没关系,你愿意好好跟我过就行。” 薄九司伸手抱住了她。 聂京枝被他滚烫炙热的胸膛抱得喘不过气。 这大概是薄九司情动最厉害的时候,他的身体像燃烧的烈火一样发烫,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烧死了。 让他出实话不容易,聂京枝听见他的心脏嘭嘭嘭得跳,她轻轻伸出手来,像呵护一件稀碎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拥住了他。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聂京枝微微挣扎了下。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先去喝了吧,等下要凉了。” 薄九司将她松开:“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你不是在粘……” 聂京枝捂住他的嘴:“过去的事,不提了。” “……”也没过去多久吧? 薄九司沉着脸,眼睛盯着她,要她给个解释。 聂京枝尴尬地挽了下头发:“谁让你天天跟我吵架冷战的,我先礼后兵一下……” “……”他不阴不阳地笑了声:“你的巴掌和枣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嘟囔了下嘴:“哪有……别说得我这么厉害,其实、我也就,一点点厉害啦。” 薄九司哼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聂京枝眯眼揉了揉,有点疼,是惩罚她的力道。 她没跟他计较,转身去给他端出来。 薄九司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醒酒汤,颜色清淡,比上回那个谁……送的那碗要香多了。 薄九司端起碗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她趴在餐桌上,撅着臀,双手托腮,一脸笑吟吟地看着他喝。 他喉咙突然有点痒,放下碗:“我喝的时候你不要看着我。” “为什么?”她睁圆了无辜大眼。 薄九司喉咙滚动了下,哑声说:“我容易被呛到。” “……?”聂京枝不明白。 她转过身去:“那你快喝吧,我不看你。” 薄九司视线移过去,她靠着餐桌,圆润饱满的臀被桌沿挤压着。 他不止痒喉咙痒,还有点干,端起醒酒汤喝完也治不了渴。 听见他放下碗的清脆声,聂京枝转过身,看碗底干干净净,她笑得狐狸眼都弯了起来。 “我收拾一下,你去睡觉。”她伸手去够碗,还没碰到碗沿,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他抬眼看着她,“我一身臭,你嫌弃我。” “我说的是烟酒味,又没说你这个人臭。” “那你闻闻。”他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带了一下,“我洗完澡了。还臭不臭?” 聂京枝愣了一下,低头凑近他胸口闻了闻,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她直起身:“不臭了。” “那你刚才说我是单身时尚贵族,你见过哪个贵族被你骂得抬不起头?” “现在见到了。”她抽回手,要去端碗,他拽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浴巾的布料滑溜溜的,她大腿贴上去的瞬间他吸气声顿了一下。 “你故意的?”她撑着他的肩膀要站起来。 “不是。” “那你手往哪儿放?” “腰上。”他面不改色,“你坐不稳,我扶你一下。” “我坐得很稳。”她偏要挣,他箍住她腰不松,两个人隔着薄薄一层浴巾和她的睡衣较劲,越较劲贴得越近,最后她不动了,低头看着他:“薄九司。” “嗯。” “你洗澡的时候没穿内裤?” “……谁会洗澡穿内裤?” 她推开他站起来,他松了手,看她转身要走的背影:“我去收拾碗。” 他坐在那儿,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肩膀和锁骨上,水珠从发梢滴到锁骨,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 聂京枝走到餐桌边弯腰够那只空碗,挺翘的臀正对着他。 薄九司看了两秒,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把她压在餐桌边缘,一只手去够浴巾的边沿。 聂京枝感觉到他的手在拉扯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他俯身咬住她耳垂,声音低哑:“碗先放着。”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第124章 很庆幸,我是你最后一个男人 餐桌猛地晃动起来,桌面餐具稀里哗啦得摔在地上。 聂京枝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皱起眉,转过身去推男人掐在她腰间的手。 “薄九司,你是不是疯了,就不能等我收拾完去床上?” 男人面色清冷地站在她身后,漆黑的眸底翻滚着暗涌,语气不徐不疾:“修复夫妻关系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连接我们共同的桥梁。” 聂京枝被他的歪理噎了下:“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薄九司说,“我向来办事效率高。” 聂京枝嘲讽他:“你在床上办事效率也高?” “试试。” 薄九司掐住她的后颈,冷着脸按下去:“趴好。” 聂京枝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骂声“混蛋”。 薄九司虽然承诺以后不限制她自由,但他打心眼里还是想掌控她,特别是在做情爱的事上。 他这种凌驾在众人之上的男人,绝对的掌控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因此聂京枝的自由和不被束缚,让他很不爽,也很不安。 这种不安催化出来的焦躁情绪,让他恶劣地想把她箍在怀里、控在身下,狠狠的占有她。 “你总让我这么束手无策,又这么地失控……”薄九司俯下身去,缱绻地吻了吻她覆满薄汗的后背。 背上皮肤光滑细腻又白皙,身材也性感火辣,他好喜欢。 薄九司抱起她,让她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双腿夹在他腰上,即便不用任何倚靠,他也能够完全托起她。 这个公寓的任何角落早已被他们玩遍。 结束后,聂京枝累得侧躺在沙发里,任由男人从身后拥着她。 她枕着男人结实的手臂,乌黑发丝一半散落在他胸膛前,一半垂落在沙发下的雪白地毯上。 整个人都被男人包在身前,白腻的细腿,跟男人同样冷白但结实一圈的长腿交缠着,她浑身慵懒放松,用脚趾轻轻摩挲着男人的脚背。 “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个大点的房子?”她躺在他怀里,酥酥懒懒地问。 在京城有点小钱的都住大平层,像薄九司这种身价的男人,千万级别的豪华别墅不知得有几栋,买山买庄园她都信。 男人情爱后的余韵还没散,细细密密亲吻着她的耳根,声音便从她耳后传来,低沉沙哑的,透着难以掩饰的孤独。 “我一个人住,用不着那大的房子。” 聂京枝听了没由来地心酸。 还以为他习惯了一个人的清冷,原来他骨子里是害怕孤独的。 “你现在有我了。”聂京枝转过身去抱住他,温柔的嗓音在他眉心上方低低响起,“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 薄九司顿了下,伸出大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用力按进怀里。 “明天儿我拿你给我的卡,置办个大点的房子吧?” “为什么?”这里不好么,不是才说当成自己的家了? “这里没有墙又没有门,站在客厅能看见卧室,多没有隐私啊。” 夫妻之间总要有点空间和隐私的吧? 不然平时在家里,睁眼就看见对方,连吵个架都大眼瞪小眼。 薄九司听到她是这个原因,坚决拒绝。 “不搬。” “为什么?” “吵架你又要跟我分床睡。” 所以房间多不是好事,局限的空间把他们困在一起,她才不能逃离他的视野。 “……”聂京枝无语了一阵。 知道自己犟不过他,聂京枝无奈地叹息:“好吧,不搬就不搬,听你的。” 见他表情冷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绷紧冷硬的脸。 薄九司捉住她的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 第二天俩人都起晚了,好在他们一个是公司总裁,一个是店里老板,上班时间可以任性。 聂京枝准备了早餐,薄九司系着领带从衣帽间走出来。 聂京枝看见他,放下了打包好的早餐袋,擦了擦手走过去:“我来。” 薄九司停下脚步,看着小女人走到他面前,她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漂亮白皙的指尖,接过他手里的领带。 薄九司盯着她温婉的眉眼,目光逐渐深邃,发烫。 “好了。”她轻吟了声。 薄九司低下头,看见她系了个标准的领带结。 他转身看了看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由蹙起眉。 “你怎么会系得这么熟练?” 薄九司不悦地扣住她的腰肢,手指微微收紧:“以前给别的男人系过?” “……” “是啊,我经验丰富嘛。”聂京枝皮笑肉不笑,“你以前就这么说过我的。” 薄九司沉了脸:“我是你第几个?” 见他当了真,聂京枝没好气地推开他:“四五六七八个,嫌弃的话,下次别让我给你系了。” 薄九司伸手将她拉回来,冷着脸说:“我不嫌弃,我嫉妒他们,我嫉妒第一个让你系领带的男人,还有你上一个男人。” “但我也很高兴,我是你最后一个男人。” 薄九司捏住她下巴抬起来,低头含住她的唇。 “唔。”聂京枝被他温热的唇包裹,干净清冽的薄荷味席卷了她。 薄九司松开她后,她红着一张脸微喘。 “既然你向我吐露了心声,那也告诉你一件事。” 她垫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其实……是我特地为了你学的。” 薄九司一怔,黑色眸子骤亮了下,偏过头来,不敢相信地盯着她。 聂京枝抿嘴笑:“也不是很难学,比让你学做饭容易的多。” 薄九司抿唇没说话,伸手将她扯进怀里。 下巴摩挲她发顶,深深喟叹了一声。 “好了,我也要换衣服了,再磨蹭,待会可以直接去吃中饭了。”聂京枝推了推他。 薄九司一把将她抱起,抱到衣帽间放下。 “想穿哪一件?” 今天有一场座谈会,聂京枝挑了一件青花旗袍,薄九司亲手为她换上。 她站在落地镜前,男人站在她身后,为她拉后背的拉链。 她歪着头,打量着镜子里身高颜值都格外般配的两个人,忽然间开口:“你最近好像不爱穿白衬衫了。” 薄九司缓缓将拉链拉好,垂着眼为她整理后颈的碎发,沉默了许久回应:“以后也不爱穿。” 聂京枝微微讶然,转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已经收起眼底的情绪,手从她肩上滑落到她腰侧,云淡风轻地扣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嗓音沉缓:“走吧,送你去店里。” 第125章 认祖归宗 薄九司揽着聂京枝的腰出门。 上车前,薄九司拉着车门,伸手为她挡住车顶门框。 聂京枝弯下腰缓缓坐进车里,待她坐好后,薄九司才跟着矮身坐进去。 聂京枝把一旁装着早餐的纸袋递给他:“吃早餐。” “我到公司再吃。” 聂京笑了笑:“那我也去店里再吃。” 随后,俩人默契地拿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平板等电子设备,开始处理各自的工作。 二十分钟的车程抵达薄氏楼下,俩人都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做好下车准备。 车子却意外的踩了急刹车。 薄九司伸手拦住因为惯性微微往前扑的聂京枝,沉声问:“怎么回事?” “薄、薄总……有辆车突然插进来,停在您的专用停车位上,是……是个外地车牌。” 薄九司往窗外看了眼,是辆限量版白色陆欧。 他说:“在这里停。” 司机赶紧把车停好,冯无从副驾驶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薄九司护着聂京枝下车,聂京枝下意识往旁边那辆陆欧瞥了一眼。 什么人这么嚣张,竟敢直接把车头横过来抢薄九司的停车位。 保安已经上前去协调,然而敲了半天车窗,对方不开,也不把车挪走。 聂京枝在车门前站定,连冯无都皱眉看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慢悠悠地打开车门,迈下一条长腿。 男人穿着白色西裤,印着暗蓝色蝴蝶印花的深色衬衫,那蝴蝶翅膀还用珠光勾勒,阳光下闪着微光,抢人眼球。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薄九司一眼,回过身去,将车里的老爷子从车里扶了下来。 “爷爷,您慢点。” 男人态度恭敬,薄老爷子扶着他的手下车,自然又很信任的样子。 聂京枝眯起了眸,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了薄九司一眼,薄九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压低声音问:“你爷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 他们家这一脉,不是只剩薄尘一和薄九司了吗? 薄九司没有回答,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我先送你去店里。” 也许薄九司也不清楚情况,但聂京枝看出来,薄家的事他不想让她插手,她点了点头:“好。” 薄九司揽着聂京枝刚转身要走,薄老爷子不满的声音响起来。 “阿九,看到爷爷也不打声招呼?” 薄九司脚步没停,聂京枝却拉着他停下来。 “怎么了?”薄九司低声问。 “老家伙叫你呢。” “别理他。”薄九司满脸冷漠,他最清楚老东西什么德行,不想在这里影响到聂京枝的心情。 “别,该装还是要装,不然他待会去公司刁难你。”聂京枝轻哼,“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说着,她拉着薄九司转过身。 “爷爷~!” 聂京枝甜甜地喊了一声,松开薄九司笑容满面地走上前。 “不是您叫一声,我们还真没看见您呢,您今天怎么来公司了?上回不还听说病得起不来了?” 薄老爷子脸色青了,正要动怒,聂京枝马上说,“您看起来气色真不错。” 薄老爷子冷哼一声,“你真是跟小九待久了,说话都让人觉得讨厌。” 光天化日竟敢咒她,真没教养。 聂京枝对上老爷子嫌弃的目光,笑得一脸天真,“毕竟是夫妻,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嘛。” 说着,她看向薄老爷子身边的男人,满脸疑惑。 “爷爷,这位是谁啊?您的私生子吗?” 薄老爷子脸一黑,“你胡说什么?!在外面,你竟敢口无遮拦……” 薄九司立刻挡在聂京枝面前,“爷爷,枝枝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薄老爷子冷哼,“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薄熠杨,是你弟弟。” 薄熠杨看了薄九司一眼,叫了声“哥”,然后把目光投向聂京枝。 “这位是嫂嫂吧?嫂子,你真漂亮。” “你也长得不错,像电视里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 聂京枝回忆半天,笑着说,“我不记得名字了,就是喜欢在台子上蹦跶,又唱又跳的那个。” 薄熠杨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嫂子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像。”聂京枝歪着头又打量了他两眼,“叫什么来着……算了,回头想起来再告诉你。” 薄九司从身后扣住她的腰:“走了。” 聂京枝顺着他的力道退了一步,对薄老爷子甜甜一笑:“爷爷,那我先走了。您跟弟弟慢慢聊。” 薄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没接话。薄熠杨却叫住了她:“嫂子,留个联系方式?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有事好请教。” 薄九司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了薄熠杨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轻,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薄熠杨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没变,但微微抬了抬下巴。薄九司收回视线,低头对聂京枝说:“走了。” 聂京枝看了看薄九司的脸色,又看了看薄熠杨,也没多说什么,挽着薄九司的手臂进了大楼。冯无跟在他们身后,经过薄熠杨身边时,脚步没停。 进了电梯,聂京枝松开薄九司的手臂,侧过脸看他:“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不知道。” “不知道?” “老东西想做什么,我不关心。”薄九司按下楼层键,语气平淡,“但他今天来公司,不会只是来介绍他给我认识。” 聂京枝想了想:“他像是来示威的。” “嗯。” “你这个‘弟弟’,看起来不太简单。” 薄九司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对他倒是观察仔细。” 聂京枝听出他话里的味:“我那是替你打听敌情,你这人真没良心。” 薄九司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电梯门开了,他抬手护了一下她的后背,把她往前带了半步:“到了。” 聂京枝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那我晚上不做了。” 薄九司伸手抓住她手腕:“做,我回来吃。” 聂京枝笑了一声,抽出手挥了挥:“走了。” 第126章 去找老婆,找老婆~ 不等薄九司开口,薄尘一扶着车门,一手撑着轮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护工见状立即扶住他。 薄九司沉着脸坐在门边寸步不让,薄尘一坐不进去,一双腿直打哆嗦。 护工看着很是心疼,向薄九司投去祈求的目光:“小九爷,大少爷非要跟您去,您看他这副样子,要不就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死瘸子家养得都是些演员? 薄九司再无情也不可能欺负个残疾人,略微心烦地拧起眉:“坐前面。” 薄尘一嘴角悄然一弯。 “谢谢、谢谢小九爷。”护工连忙抹泪感谢,扶着薄尘一在副驾驶坐好,然后折起他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好了,九爷,你们先走,我车跟在后面。” 薄尘一笑吟吟地吩咐护工:“你不用跟来,小九会照顾我的。” 他回头问薄九司:“走吧,小九,我们一起去找弟妹。” 薄九司冷了他一眼,吩咐冯无开车。 —— 聂京枝不在店里,她去参加座谈会了。 聂京枝不爱凑热闹,但这次的座谈会,业内知名设计师都来了。 有薄九司的帮衬,“九枝”自开店以来生意一直不错,在京城婚纱行业里也积攒了不少名气。 但聂京枝觉得还不够,她想打造自己的婚纱品牌。 那就得签自己的设计师,正好借此机会接触一下。 展厅里都展示着各大设计师的成名作品。 她很喜欢胡芬的设计风格,独特又很大胆,一款民国风的大红鱼尾轻纱,直接爆红网络。 被网友点名夸“东方美学教母”,把国风元素混进婚纱,把中式婚礼的特色发挥到极致。 胡芬设计出来的婚纱,千金难求。 而她这个人,也很难以接近。 聂京枝在等机会。 下一轮是自由研讨,主持人刚抛出“国风与西式婚纱的融合边界”这个话题,胡芬就拿起话筒。 “没有什么边界。”她语气很平,“国风就是国风,西式就是西式,把婚纱的蓬裙上绣两条龙、领口加个盘扣,然后说这是国风创新,我觉得是在亵渎。真要融,先弄懂什么是东方的线、东方的形、东方的留白,再谈怎么融,不然就是贴标签,就是蹭。” 她说完放下话筒,全场静了半秒,随即有人鼓掌,也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茶歇的时候,聂京枝端了杯温水站在窗边,余光看见胡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手机。 这时有人走到胡芬面前,因为看不惯胡芬的作风,阴阳怪气。 “胡老师这么清高,怎么还来这种商业座谈会?国风教母,应该去故宫办展啊,跟我们这些贴标签的坐一块儿,多掉价!” 说话的是嘉悦婚纱的设计总监,前阵子刚推出一款国潮系列,确实就是在西式婚纱上缝了刺绣龙凤。 胡芬脸色沉了沉,合上手机就要走。 聂京枝几乎是同时迈出步子,声音清亮,自然而然接话:“我倒是觉得,胡老师说的贴标签,不是指用了国风元素就叫贴标签,而是用了、却不懂它为什么长这样。" 胡芬和嘉悦总监一起回头,聂京枝一袭青花旗袍,清丽婉约地走到她们面前。 “比如胡老师那件鱼尾轻纱裙,乍一看是旗袍改的,但仔细看,立领收得没有那么紧,留了一指宽的余地,东方审美讲究气,太箍了反而不对,盘扣只做了三颗,到了腰线就停了,下半身让鱼尾的弧线自己去说话,这不是把旗袍和鱼尾生硬地缝在一起,是拿东方的形去解西式的轮廓。” 她看向嘉悦总监,淡声道:“贴标签的人,是做不出来的。" 嘉悦总监脸上青白交错,咬牙愤恨走了。 聂京枝看着嘉悦总监生气离开的背影,嘴角轻微勾了下,在心里感谢她提供的机会。 然后转向胡芬:“昨天在展厅看了很久,看得有点激动,忍不住多说两句,胡老师别见怪。” 胡芬看着聂京枝,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是哪家的?” “九枝的店长,聂京枝。” 胡芬的表情微微一顿,带着点原来如此的意味。 “薄太太刚才说的那番话,很漂亮,你能看透那件鱼尾的留白,说明确实下了功夫研究过。要么是真的热爱,要么是目的明确。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喝杯茶。” 胡芬话锋一转:“但我跟薄太太的理念还是不一样,我崇尚的中式婚礼,是老祖宗留下的“诚”与“真”,两姓联姻,一堂缔约,结的是良缘,靠的是本分。” “婚姻在我这里是干净的、郑重的、不能拿来当筹码,但聂小姐的婚姻,恐怕不是这么回事。” 聂京枝笑笑:“婚姻观念不同,不代表对婚纱设计的理念不同。胡老师,千金易得,难遇知音,我是诚心邀请您加入我们九枝。” “婚纱跟婚姻紧密相连,有憧憬,才会在设计中注入灵魂,就像我要跟你合作,首先我得认可你的品牌,认可你这个人。” 胡芬看着聂京枝,眼神讥讽:“但是聂小姐,你的店是怎么开起来的,又为什么生意这么红火,你心里很清楚。而你个人不尊重婚姻,又怎么会尊重我设计出来的婚纱?在你眼里,我的设计只是有利用价值的商品罢了。” “所以很抱歉,聂小姐,我不会跟你合作。” 胡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京枝站在原地,金颂这时凑过来说:“枝枝姐,她这话什么意思啊?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聂京枝看着胡芬离去的背影,很直白地给金颂解答:“她看过我的婚礼直播,觉得我靠男人上位,玷污了婚姻的圣洁,她不会把她的设计卖给我。” “我靠,她凭什么这么认为啊?”金颂愤愤不平,“靠男人上位也是一种本事好不好!” “多少女人有这个心思,还没这个本事呢!她也不想想看,能拿下九爷的女人,会是一般人吗?除了颜值和身材,肯定手段也了得啊!这胡芬还瞧不起人呢,嘉悦总监说她清高,看来一点都没错!” 聂京枝看金颂这样,都乐了:“人家有实力。” 金颂噎了下:“……姐,你是在阴阳她对吧?” 聂京枝笑着摇头:“我不是在阴阳她,我是真觉得她有实力,业内能超越她的没几个。” 金颂嘀咕:“枝枝姐也很有实力啊。” 她其实一直都很佩服她姐。 “不一样,在婚纱设计这块,她是专业的,我还得向她请教。” 她只算个外门汉,但她可以让专业的人为她所用。 金颂挠头:“那现在怎么办?她已经走了。” “没事,这次先摸个底,下次再找机会接近她。” 聂京枝:“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俩人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 “你俩吃饭,不带上我们吗?” 第127章 脸埋她胸前…… 俩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九爷?”金颂下意识地喊。 薄九司矜贵挺拔地走过来,他面色清寒,气质很冷,显然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金颂目光往旁边移了移,看到了薄九司旁边驾着轮椅的薄尘一,惊讶地张大了嘴:“大、大少爷?” 聂京枝疑惑地转头:“你结巴什么?” 金颂面色一滞:“我、我没有啊……” 意识到自己还在结巴,她连忙捂住嘴。 聂京枝一脸问号。 “眼睛在看哪?”薄九司气息笼罩她,伸手扣住她的腰轻轻揽怀里,挡住她看别人的所有目光。 聂京枝微微抬起头,望着他斯文冷峻的脸,眼神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想陪你吃饭。” 聂京枝歪头看向薄尘一:“那大哥呢?” 薄尘一看着金颂:“我也想陪你吃饭。” 聂京枝:“?” “咳,不是,我来看看你。”薄尘一这才把目光转向聂京枝,看了半天说,“弟妹气色真不错。” “……” 聂京枝一脸不解地看向薄九司,莫名其妙? “别理他,他脑子坏掉了。”薄九司揽着她的腰就走了。 剩下金颂和薄尘一还在原地。 薄尘一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衣角好捏吗?” 金颂的衣角都被她捏皱了,她立即撒开手,抬起头,红着脸喊了声“大少爷”。 薄尘一眼底深处有了笑容,嗓音清润:“你要去吃饭吗?我可以带你去别处吃。” 金颂摇头:“……不、不用了。” “那你中午不吃饭吗?” “枝枝姐跟九爷去吃饭,我回店里随便解决一下。” “那好吧。”薄尘一挺遗憾地说,“我轮椅没电了,护工也不在,你能推我吗?” 金颂看了眼他的轮椅,点了点头。 她走到薄尘一身后,闻到他身上有股艾草香,心想他这副弱不禁的身板,估计一碰就碎,她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把他摔了。 她推着薄尘一快来到电梯。 没想到临近中午上下电梯的人多,又跟聂京枝和薄九司碰上了。 电梯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尴尬。 聂京枝终于忍不住打破安静,“既然大家都去吃饭,不如一起吃吧?” 薄九司:“……” 薄尘一双手赞成:“好啊,正好四个人有个伴。” 薄九司无情揭穿:“没伴的人是你。” 薄尘一脸色一白:“弟妹,他欺负残疾人。” 聂京枝拍了拍自家老公的手:“金颂陪我忙了一个上午,我得犒劳一下她。” 她压低声音哄:“你大哥想混,让他混着呗,反正就多了一双筷子,我们俩什么时候都能吃。” 薄九司听了这话舒服不少,搂着她的腰,咬她耳朵:“回去补偿我。” —— 出了会场,聂京枝坐薄九司的车走了。 她给金颂发去了餐厅定位,金颂扶着薄尘一上车后,按照定位开车去了餐厅。 餐厅里,四人卡座。 聂京枝怕金颂跟薄尘一坐一起尴尬,便想拉着金颂坐一边。 这样分配也合理,哪知遭到了兄弟俩一致反对。 薄九司冷着脸:“我不想跟他坐一起。” 薄尘一皱眉:“我也不想跟他坐一起。” “你们这么嫌弃对方?” 薄尘一点头:“没错,坐一起就吃不下饭。” “……” “没事,枝枝姐,你跟九爷坐吧。”金颂主动让位置。 薄九司坐下后事不关己地翻看菜单。 “大少爷,我扶您吧。”金颂说。 “不用。” 薄尘一撑着桌面要把自己从轮椅转换到座椅上,忽然一下没撑住,就要摔下去,金颂连忙抱住他。 薄九司抬眸看了一眼,冷哼。 倒是聂京枝看得惊心胆颤,让服务员来帮忙。 可薄尘一双腿软得像面条,身子不住往下滑,金颂不敢撒手。 薄尘一的脸陷在金颂胸前,有点呼吸不过来:“你……你把我放下。” “哦……”金颂和服务员一起把薄尘一架到了座位上。 他咳了两声,脖子处不知是被勒的还是怎么,有些泛红。 “大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转过脸,“点菜吧。” 服务员把菜单一人一本递到他们手里。 薄尘一看也不看就把菜单合上了。 金颂小声问他,“大少爷你怎么不点?” “我不怎么出来吃饭,这些菜品名我看不懂。” 金颂看了一眼,确实太花哨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喜欢吃西芹炒荷兰豆,桃花泛,琥珀莲子,三丝鱼翅……”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 “你这么好养活吗?” “嗯……” 聂京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薄九司的胳膊:“他俩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点个菜还要开讨论会?” 薄九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 “你哥点个菜还带讲解的?” “他向来话多。” 聂京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饭菜上来了。 吃到一半,薄尘一忽然问:“吃完饭你们有什么打算?” 金颂正低头扒饭,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枝枝姐应该要回去休息了吧,她忙了一上午了,我下午要看店,早上出门急,店里还有很多事没弄完。” 薄尘一“哦”了一声,伸手去端茶杯。 手刚伸到一半,杯子歪了一下,整杯水“哗”地泼在了自己裤子上。 金颂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抽纸巾,“大少爷你没事吧?” 薄尘一皱眉低头,浅色的裤料洇湿了一大片,水渍正顺着膝盖往下淌。 他伸手想自己擦,纸巾刚捏起来就掉了。 “我来我来!”金颂绕到他身边,抓了一把纸巾就往他腿上按。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弯着腰按了两下,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紧接着手腕被扣住了。 “有些地方不能乱擦。” 第128章 这么漂亮的手,却用来欺负小姑娘 金颂手一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按在男人的危险地带,脸瞬间红到脖子。 她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却被男人用力攥紧,按在腿上怎么都抽不动。 金颂瞪大眼睛,想让他放开自己,可她一紧张就结巴:“大大大大……” “大?”男人的气息突然靠近,贴在她耳边,“哪里大?” 金颂脸颊爆红:“不、不是,我是想说,大少爷,麻烦您放开我……!” “呵,害我误会。”薄尘一戏谑轻笑,薄唇贴上她泛红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颂羞得眼尾都红了,对上他幽沉的眼眸,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您快放开我。” 她越抽手,男人越是纹丝不动地抓着她。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 修长匀称的手指漂亮得不像话,却如此恶劣地欺负着小姑娘。 金颂快哭了。 他不是虚弱得连纸巾拿不起吗,他为什么这么大力气。 “咳!”聂京枝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轻咳了一声,“你俩在干嘛呢?” 桌下的情景她没看到,但看金颂低着头脸色不自然,而薄尘一一副干坏事得逞的样子。 聂京枝放下筷子:“大哥,这饭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薄尘一松开金颂的手,“我得回去换裤子。” 他转头温柔地问金颂:“可以送我吗?” 薄九司说:“我叫冯无送你。” 薄尘一拉下脸:“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送什么送?” 聂京枝:“??”大老爷们儿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薄尘一轻咳一声:“我是说,冯无太不温柔了,把我搬来搬去的,万一磕到我怎么办?” “我、我去送吧。”金颂起身,快速地瞥了薄尘一眼,回头对聂京枝说道,“枝枝姐,九爷,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我把大少爷送回家就直接去店里。” 聂京枝看她碗里还没扒完的米饭,不是她平时的饭量,说:“吃那么点?要不要给你打包?” “不用了,我吃饱了。” 金颂赶紧扶起薄尘一,薄尘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小小的肩膀撑起来了,他一愣,心想这小身板劲儿怎么这么大呢,下一秒就被放轮椅里。 金颂推着他快步了。 聂京枝看着俩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觉得奇怪:“这俩人怎么回事?怎么怪怪的?” 薄九司事不关己地挑着碗里的鱼刺:“又让死瘸子幸福了一回。” “你说什么?”聂京枝回过头,没太听清。 “少操闲心。”薄九司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吃饭。” 聂京枝瞥了眼碗里鱼肉,是鱼肚子里上最软嫩的那块。 她感动地戳了戳他的腿:“九爷,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薄九司哼笑:“把你喂饱,待会好有力气叫。” 聂京枝脸色一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不该把他想得太好! —— 金颂把薄尘一推到停车场。 她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衣摆就被扯住。 “我没力气了。” 男人无力地陷在轮椅里,瞥了眼座位,嘴唇抿得发白:“需要你抱一下我,我才能上去。” 金颂脸红了红:“……我要怎么抱您?” “就刚才在餐厅里那样,你拖住我的腰,让我撑住你。” 反正不是第一次抱了,金颂咬紧唇豁出去地点了点头。 “你低下身来,我说可以了,你就起身。” 金颂听话照做,面对薄尘一弯下腰。 薄尘一抬起双臂勾住她的脖子,坐直身子向她靠过去。 一股清新的香味钻入薄尘一的鼻息,他之前就闻到了,这香味,像他家里养得那株小苍兰。 薄尘一的目光近距离地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她红透的耳朵尖上。 她耳朵很薄,耳垂却肉肉的,他惊奇地发现,她竟然没打耳洞。 这世上居然还有没打耳洞的姑娘? 她这张脸干净得过分,耳朵后有一颗红色的小痣,长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薄尘一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听见小姑娘紧张的声音。 “好、好了吗?” “好了。” 金颂把他撑起来,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座椅里。 她去过一次薄尘一家,是从机场把他送回去那次,但只送到家门口,没有进去过。 薄尘一住在郊区,有山有水,白天看着漂亮,晚上跟深山老林差不多。 房子是江南小筑的风格,黑瓦白墙,透着禅意。 金颂如法炮制地把他抱到轮椅里后,推着他进入庭院。 护工在给水缸里的睡莲换水,看见薄尘一被一个小姑娘送回来,他立即放下水管迎上去,“大少爷。” 薄尘一颔了颔首,对身后的金颂说,“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我进去换身衣服。” 金颂点点头。 护工推着薄尘一进了屋,她乖乖坐在池塘边的石板凳上,竹影斜照,她放空了一阵,不由被假山池里两只乌龟吸引。 有一只趴在水边睡太阳,还有一只在往假山上爬。 一不小心摔下来,四脚朝天,爪子笨拙地划动半天,也翻不过来。 金颂看乐了,找了根竹棍,把乌龟翻过来,哪知它还要去爬,结果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叹息一声,又拿竹棍去帮它。 “那是巴西龟。” 低沉的声音响起,金颂动作顿住,转身回头。 护工推着薄尘一出来,他换了身斯文的黑色休闲裤和白色棉麻衬衫,看起来干净淡雅又温润如玉。 金颂看得心跳有点快,她快速移开眼,落在那只巴西龟上,掩饰着情绪小声说:“它好笨,摔得四脚朝天还要去爬。” “跟我小时候一样。” 金颂一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薄尘一笑了:“别紧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小时候为了跨过一道小小的门槛,经常连人带轮椅翻在地上起不来。” “您的腿……” “出生就这样了。” 金颂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来坐。” 金颂老老实实跟他去亭子里。 薄尘一沏了杯茶给她,她喝了一口,品不出什么味道,但她知道是好茶。 金颂放下茶杯:“您身体不便,为什么不住在老宅啊,这样照顾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小姑娘心思单纯,不知道薄家那几年斗得有多厉害。 薄尘一淡淡解释:“那是老头子的地盘,他脾气怪得很,薄家没人愿意跟他住一起。” 也是,生活在这里惬意又与世无争。 “那您一个人住在这里,闭门不出,每天跟这些花草作伴,不会感到孤独吗?” 薄尘一没回答,目光深静地望着她:“你喜欢这里吗?” “嗯。”金颂看着庭院点点头,“这里很漂亮。” “以后常来玩。” “啊?”她回头望着薄尘一,惊讶又疑惑。 薄尘一温柔的眼里噙着笑:“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金颂呼吸乱了,连忙起身:“我…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凌乱地转身要走,被薄尘一叫住。 “等一下。” 薄尘一驱动轮椅来到池塘边,把那只四脚朝天的巴西龟捞了上来,用鱼缸装好递给她。 “这只笨乌龟给你养。” 第129章 陪你等日落 金颂抱着鱼缸七凌八乱地上了车。 她把车子开出去好远,直到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她才把车靠路边停下来。 双手握紧方向盘,头埋下去,脸颊火辣辣的烫。 啊,好羞耻,她怎么能这么异想天开。 那可是薄家大少爷,她居然会认为大少爷对她有意思。 想到这里,她忽然酸涩得湿了眼眶。 微微偏过头,泛红的眼尾瞥见在鱼缸里乱爬的小乌龟。 她伸出手指拨了拨,把它翻了过来。 笨蛋,从今往后,你跟你颂姐混了。 —— 聂京枝此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吃完饭,她跟薄九司上了车。 薄九司说:“你找胡芬是想签她做你的设计师?” 聂京枝惊讶地挑眉:“你看到了?” 薄九司不答反问:“要帮忙吗?” 她摇头:“不用。” 薄九司微微不悦:“别逞强,有资源不利用,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自己去解决,在这上面耗费的时间更多。” 聂京枝偏过头,轻谑:“九爷,您这是瞧不起我啊?” “犟脾气。”他捞起她柔软无骨的手腕,放在自己大掌中,“知道你最后能把她签下来,但你可以不用这么费力。” 薄九司的意思她明白,创立一个品牌,肯定不是简单的事,他觉得没必要为了签一个设计师耗费这么大精力,应该把更多精力投入在后续的运营上。 “反正品牌创办这事也不急,我可以慢慢跟她磨。” 薄九司说:“让我替你摆平有什么不好?” 有能力的男人都想把心爱的女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聂京枝看着他:“九爷,适当放手,也是给予我事业上的自由和尊重。” 薄九司没说话了。 他松开聂京枝的手,拿出平板,打开地图手指在上面滑动。 聂京枝凑过去:“你在干什么?” “选地方。” “选地方?”她一脸疑惑,“选什么地方?” 薄九司没回答,聂京枝看着他把地图上一些风景好的地方的图片保存下来。 然后点开相册,把一张张图列给她看。 薄九司说:“挑个你喜欢的。” “这里吧。”聂京枝喜欢海,她点开一张荔湾海的图片。 薄九司收起平板,吩咐冯无开车过去。 到了荔湾海的堤坝上,薄九司让冯无下车。 冯无在后视镜里跟他对了一眼,听命令下去了。 聂京枝一头雾水地看着冯无走远:“你让他去干嘛……” 话还没落音,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上了她的后背。 “管他做什么?” 男人呼吸落在她耳边,聂京枝丝毫没感觉到危险,眼睛往窗外瞟了眼,觉得冯无奇怪。 见她的关注点一直在别的男人身上,薄九司不悦地咬她耳朵:“他在这里,我怎么要你?” 聂京枝后背一紧,回过头,男人的胸膛骤然占据她整个视野,“咔哒”一声,车门上了锁。 聂京枝深吸了一口气,想躲,他长臂伸过来,直接将她抵在了车门上。 “想跑?”他在她耳边低笑一声,“能跑哪儿去?” “薄九司,你别这么无耻……”聂京枝气红了眼,伸手推他胸膛。 薄九司长指轻捏她下巴微微抬起:“说好饭后补偿我,是不是该履行了?” 聂京枝瞪他:“那也得等到晚上!” “我等不了。”男人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喙。 说着将手指搭在衬衫领口,扯开领带的同时,俊脸骤然压向她,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聂京枝浑身轻颤了下,背脊磨上车门的硬质皮革,呼吸像被堵住,脸颊逐渐涨红。 她猛地别开脸,胸口起伏地喘着:“别在这里……” “你挑的地方。”薄九司再次吻上去。 趁她不备,将绕在他指缝间的领带,水一般丝滑又迅速缠上她的双腕,紧紧捆住。 “这里观景极佳,你可以趴在窗上,看看你喜欢的海。” 窗外是一片汹涌的海浪,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窗户缝隙丝丝缕缕渗入。 聂京枝红了眼尾,眼泪都被撞碎:“那……那你呢?” 薄九司盯着她光洁的后背,嗓音沙哑克制:“我陪你在这里,等落日。” ………… 傍晚十分,太阳终于西斜,坠在海平面上。 聂京枝躺在座椅里,任由男人为她擦拭。 她伸出脚指踢了踢他,明明很气恼,声音却有些哑,便显得有气无力:“你说,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男人擦拭地动作没有停顿,敛着眸淡声应:“我只是想要你。” “你胡说!”她气得坐起来,“你要了我三回!把我身上啃的……你瞧瞧,脚背上都有!” 她红了眼眶,美眸中满是羞怒:“你是狗吗?” 男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深的,看不出情绪。 他淡淡地折了折手帕,慢条斯理地为她擦手。 “是你叫得太好听了。” “……”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平时也叫得好听,也没见他这么疯。 今天格外恶劣,明摆着有意折腾她。 聂京枝盯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侧脸,觉得他肯定因为胡芬的事。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在气自己没让他插手。 其实上就是如此。 薄九司虽然认可要给她尊重和自由,也愿意放手让她去做。 可她太独立了,他毫无插手的余地,会让他有种不被需要,和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他会下意识想在情事上代偿,在她那里找存在感,并夺回对她的掌控。 薄九司为她清理干净,让她穿上内衣裤,用车里的毛毯裹着她,然后自己穿上长裤,打开后背箱盖。 晚风一下子灌进车里,凉的聂京枝缩了缩脚趾。 “冷?” 聂京枝“嗯”了一声。 薄九司掀开毛毯躺进去,把她抱进怀里,手臂搂紧了些。 他没有穿上衣,就让炙热胸膛暖着她。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今天特地开了辆suv。 车内空间很大,座椅靠背倒下来就变成双人床。 聂京枝枕在薄九司的手臂上,跟他一起看着夕阳慢慢坠落。 橘红色的晚霞连成海,映在两个人的眼底。 薄九司转过头,看见她的脸也被照成了跟晚霞一样的暖色。 他伸手撩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凑过去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不求她爱他,他只求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光线消融在黑暗时。 她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第130章 大哥这波上大分!! 第二天,薄老爷子联系所有股东,召开紧急会议。 “老爷子昨天才把薄熠阳领回家,今天就带他来薄氏,是何意味?” “把我们聚集在这里,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股东们交头接耳。 薄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站着薄熠阳,西装挺括,眉目清正,跟老爷子有几分挂相。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 “这位是震江的遗子熠阳,我想让他进入薄氏。” 他看向薄九司,微笑:“小九平时事务繁忙,公司里很多事情无暇兼顾,让熠阳来任职副总,以后跟小九一起打理薄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坐副总的位置,是不是老糊涂了?” “上一周老爷子来公司,罢免了副总的职位,这一周就安排人上位,摆明了是针对薄总……” “嘘,你小点声。” 很多人表示不满,薄家几位叔公面色如常,缄默不语,显然是提前通过气。 大家只好看向长桌另一头的薄九司。 他浑身松弛地靠在座椅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置身事外的样子,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有人焦急地喊他:“薄总…薄总!您倒是说句话啊!” 薄九司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随即转向对面的老爷子,不徐不疾地开口:“爷爷让他坐我的位子不是更好?” “哦?”老爷子哂笑,“小九是对我的决定有什异议?” “薄氏规定,无论是外姓还是薄家子孙,进入公司一律从基层做起,百年来无特例。” “爷爷让他空降副总,是想让底下的人说他这个副总当得名不正言不顺,还是薄氏高层都是儿戏?” 薄老爷子眼角抽搐了下。 薄熠阳站在老爷子身侧,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攥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既然小九不同意,那这样,各位股东投票表决。” 分明是薄老爷子滥用职权,处心积虑,他却说是薄九司不同意。 董事会投票表决结果出来,两边票数一样。 但老爷子作为董事长,他持两票权。 老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要开口宣布结果。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抱歉,我来晚了。” 清润的嗓音响起,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护工推着薄尘一缓缓进来,薄尘一靠在轮椅里,一身藏青色的薄衫,脸色还是常年不见太阳的白。 老爷子脸色一沉:“尘一,你怎么来了?你身体不好,平时也不参加这种会……” “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来。”薄尘一靠着椅背,笑吟吟的,“我好歹也是薄氏的人,也有投票权吧?” 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起来:“那是自然,你来得正好,刚才大家正在表决熠阳进公司的事,你坐吧,也投一票。” 他嘴上说得大度,待护工推着薄尘一来到会议桌前,他压低声音警告:“尘一,你平时不掺和公司的事,爷爷也不想难为你,但你是薄家的长子,熠阳也是你亲弟弟,一家人,该帮的时候要帮一把。” 薄尘一低头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头来,目光清凌凌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薄熠阳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声说:“我投反对票。” 会议室鸦雀无声,薄老爷子脸色难看。 薄尘一看着薄熠阳,温淡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连亲爹的面都没见过,突然冒出来就要做副总。” 他转向薄老爷子:“爷爷,您偏袒他,我可以理解,但规矩不能坏。” “您想把他送上跟小九一样的位置,跟小九平起平坐,我不同意。”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看着薄尘一的目光从慈和变成了冷。 “好,既然大家表决了,那就按表决的结果来。”老爷子脸上重新堆起笑,转向薄熠阳,“熠阳,大家说的也有道理,你从基层开始,也好积累经验,将来才能站稳脚跟。” “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你九哥,做他的助理,好好学。” 薄熠阳冷冷盯着薄九司,手指拳了拳,随即颔首,“是。” 他敛起眼底锋芒,转向薄九司:“那就麻烦九哥了。” 薄九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一勾,弧度极淡。 “不麻烦。” —— 会议散场后。 薄熠阳被安排去人事部办手续,护工推着薄尘一进了薄九司的办公室。 “老头子安排那小子进公司,看来是等不急了。” 薄尘一坐在茶几前,端着茶杯轻吹了一口:“副总当不成,就把人塞给你做助理,安插这么条眼线,呵。” 他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事不关己地提醒:“小九,你得注意点了。” 薄九司面色沉默,盯着楼下“九枝”的招牌:“看戏就行。” “你看戏?你不去查查那小子?万一他不是薄家的种,你放他在薄氏猖狂?” 薄九司神情淡淡的:“没必要。” 薄熠阳是不是薄家的种,他心里有数。 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薄熠阳,是薄老爷子。 老头子安排薄熠阳进薄氏,明眼人都知道是想对付薄九司。 薄尘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薄九司转过身戏谑:“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来了?” 公司大大小小的会议薄尘一从不参加,今天薄老爷子带薄熠阳来公司,他听到风声就立马赶来了。 薄尘一这种看似不参与纷争,实际明哲保身的墙头草,竟然会无视老爷子威胁,帮薄九司投出了最关键性的一票。 这意味着他跟老爷子从此划清立场。 他卷进了这滩浑水里,以后还想过与世无争的好日子? 呵,不可能了。 薄尘一咳了一声,拿着毛巾掩饰着嘴角:“我这是看在弟妹的面子上。” 薄九司轻啧:“大哥这么爱拿我老婆当幌子?” 薄尘一回过头:“我拿你老婆当什么幌子了?弟妹比你会做人,至少她尊重我,你看看你,跟我说话有一点礼貌吗……” 薄九司懒得理他,抬腿就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 薄九司不想让他跟着:“厕所。” “我也一起!” “……” 护工赶紧抓住薄尘一的轮椅:“大少爷,您小心点,您想上厕所,我带您去。” 薄尘一黑了脸:“怎么?没了你,我还能拉身上不成?” 第131章 陪老婆谈生意 薄九司没去厕所,他离开公司,去了聂京枝的婚纱店。 聂京枝正在前台算账,听见门口传来风铃声,她抬起头,看见门外阳光刺眼,薄九司推门进来。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眉眼不自觉弯起:“你怎么来了?” 不等薄九司回答,她歪头,看见后面还跟着一个。 “哟,稀客。” 薄尘一笑笑:“我来看弟妹……” 薄九司眼风扫过去,薄尘一喉咙卡了下,顺势改口:“看看弟妹的店开得怎么样,有没有机会投资。” 聂京枝笑了声:“不需要大哥投资,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伤心。” 聂京枝笑而不语,看向薄九司,她有金主呢。 薄尘一环顾了店里一周,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这儿还有个人呢?” “送货去了。”聂京枝顿了顿,感觉到不对劲,“大哥问她做什么?” “哦……她拿了我一只小乌龟走,我问问情况。” 什么乌龟?聂京枝疑惑。 薄尘一见人不在就要走,刚到门口,碰到送货回来的金颂。 金颂抱着箱子,差点撞到他。 “对不起……呃?大、大少爷?” 薄尘一仰头看着箱子后冒出来的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他眼里有了笑:““要我帮你拿吗?” 金颂看了眼他的双腿,忙摇头:“不用。” “嫌弃我是个瘫子,觉得我帮你拿不了?” “不、不是!”金颂立即解释,“这箱子重,我怕压坏您。” “不会压坏。”他眼神柔和,“我没这么脆弱,给我吧。” 他已经伸手来接,金颂没办法拒绝,只好把箱子给了他。 薄尘一把箱子放在腿上,金颂撑着玻璃门,让他先进去,然后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枝枝姐,我回来了。” “嗯,客户反馈怎么样?” “太太们很满意。” 金颂指了指薄尘一腿上的箱子:“这是新的一批货,我去把它们挂在橱窗里。” “我帮你。”薄尘一驱动轮椅跟过去了。 聂京枝看了这俩半天觉得不对劲,拉着薄九司问:“你大哥最近怎么回事?” “恋爱了吧。” “你说什么?”聂京枝难以置信。 薄九司不想让她操心别人的事:“他一向脑子不正常。” 聂京枝无语一阵。 薄九司扣住她的腰肢拉进怀里:“待会打算去哪?” “今晚胡芬要参加一个商会,我要过去会会她。” 她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薄九司跟上:“我陪我一起去。” 聂京枝想了想,带上薄九司说不定能让胡芬对她的婚姻改观,便答应了:“好。” —— 晚上七点,商会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四人一起来到会场。 薄九司偏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哥,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搭在聂京枝腰上,带着她往里面走。 场内觥筹交错,聂京枝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胡芬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改良旗袍,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挽着身旁一个男人,正跟几位商会理事谈笑风生。 那男人西装笔挺,面容端正,三十五岁上下,始终站在胡芬身侧半步之内,时不时替她挡酒、递纸巾,看起来体贴入微。 聂京枝的目光没有落在胡芬身上太久,而是缓缓移向她老公,然后顺着他偶尔飘出去的眼神,落到了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站在会长身边,妆容精致,一袭鹅黄色晚礼服,手里晃着香槟杯,目光也恰好往这边飘。 跟胡芬老公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动作极轻极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聂京枝收回视线,对薄九司说:“你帮我查查这个女人。” 两分钟后,薄九司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鹅黄色礼裙的女人是商会会长的女儿,姓黎,刚从国外回来,三个月前入职会长公司,胡芬老公所在的公司。 聂京枝看完,把手机还给薄九司,抬头看了他一眼。 薄九司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低头凑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还需要帮忙吗?” “先不用。”聂京枝把酒杯放到侍者托盘里,理了理裙摆,“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薄九司松开她的腰,目送她走过去。金颂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胡芬正侧身跟人说话,余光瞥见聂京枝走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得体。 “胡老师,又见面了。”聂京枝主动伸手。 胡芬没握,只是端着酒杯点了点头:“薄太太也来参加商会?真是巧。” 她语气客气,但咬字重,但像是在说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聂京枝也不恼,收回手,笑了笑:“过来学点东西。” 胡芬身边的老公看了聂京枝一眼,客气地点头致意。 聂京枝回了一礼,目光在他领口内侧极快地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薄太太,”胡芬侧过身,挡住了她老公半边身子,语气温淡但透着明确的拒绝,“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的理念不合,我不会跟你合作。” 聂京枝还没开口,胡芬又补了一句:“我对婚姻的态度很明确,诚与真,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容不得半点功利的心思,薄太太做生意的本事我佩服,但做人的底线,各人有各人的坚持。” 金颂在旁边听得皱眉,刚想说话,被聂京枝轻轻按了一下手背。 聂京枝脸上的笑意没变,语气也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胡老师说的是,婚姻确实是大事,容不得含糊,我能理解您的坚持。” 她顿了顿,自然地侧身让路:“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去那边转转。” 胡芬微微颔首,重新转过身去。 聂京枝带着金颂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了两步。 擦过胡芬身侧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凑到胡芬耳边,嗓音压得极低。 “胡老师,您注意一下那位黎小姐。” 胡芬端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聂京枝轻声提醒:“您先生身上的香水味,跟她身上的,很像。” 说完,她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金颂从容走开了。 胡芬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金颂被聂京枝拉走十几步远,才敢小声开口:“枝枝姐……你怎么确定?万一是你闻错了呢?” 第132章 高调秀恩爱! “好好好,快带薄夫人回去吧。” 薄九司颔了颔首,抱着聂京枝往宴厅外走。 一路上不少人盯着他们,相互点头,投来羡慕的目光。 “薄总也太爱他夫人了,这哪是娶回家冷落的,简直是放在心尖上宠啊。” “前阵子不是听说他们婚礼上闹出那么大丑闻,还以为他们回去撕扯得厉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没想到还能这般如胶似漆。” “薄总能不计较她的过去,对她这般疼爱有加,看来是对她动了真心了。” “都说爱人如养花,女人越娇气,证明男人宠得越厉害,今日一见果然没错。”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聂京枝在薄九司怀里听着。 曾经这群人看他们的笑话,奚落他们的声音,变成了夸赞他们感情好,和对他们的祝福。 她弯起了唇,余光扫向宴厅角落的胡芬。 她和薄九司在今晚高调秀恩爱,就是为了给她看的。 但又不能太刻意,不然胡芬肯定怀疑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快从胡芬面前路过时,聂京枝收回目光,拽了拽薄九司的领带。 “老公,嘴有点疼,你亲亲好不好?” 撒娇发嗲的声音只有薄九司能听见,他停下脚步,低垂眼眸,看见她纤细白软的手指缠绕住他的黑色领带,撅着饱满水润的红唇,眼眸水光莹莹地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委屈和期待。 “谁允许你这么撒娇的?” 薄九司眸底暗下一层,低头就吻上她香软的唇瓣。 轻咬了下,很快放开她,薄唇移到她耳边,低哑地问。 “下面的嘴疼不疼?” 聂京枝原本是做戏给胡芬看的,听到这句脸颊瞬间爆红,羞红了脸小声骂:“你要死啊!” 薄九司胸口微微起伏,闷声笑了笑,抱着她大步离去。 聂京枝扯住他的领带:“哎,我先不走。” “没走。”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找个地方帮你检查下。” “检查什么?” “看看身上还有哪里疼。” “……” 胡芬端着香槟,看着薄九司抱着聂京枝离开。 她眉心微蹙,眼神复杂,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婆,你在看什么呢?” 她身边穿着湖蓝色西装的男人是她的老公,今晚带她一起出席商会。 见她盯着门口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胡芬回过神,见尹宪手里端着她爱吃的蛋糕,她笑了笑:“没什么,你生意谈好了吗?” “多亏有你,谈得很顺利,他们愿意放款投资我的项目。”尹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手机脸色变了变,“我去接个电话。” 尹宪从来不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里,因此工作上的电话一般不会当着她面接听。 “好,你去吧。” 他把盘子塞到胡芬手里就匆匆走了。 胡芬看着盘子里的蛋糕,是她喜欢吃的酥皮泡芙,但上面涂了层芝士。 尹宪是知道她不吃芝士的…… 最近尹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大笔资金,因为这事焦头烂额,也许是他太累了没注意吧。 胡芬没想太多,放下蛋糕去帮尹宪拉拢客户去了。 —— 无人的消防通道里,没有灯,光线很暗。 聂京枝后背紧紧贴着墙,被男人修长匀称的大手掐着细腰,按着后脑勺用力吻着。 他似乎是不高兴,蹂躏她饱满的唇,伴随着惩罚性的撕咬,她呻吟了一声:“疼呢。” 男人将她松开一点,大手握着她的肩膀,呼吸不匀地盯着她的眼睛,薄唇溢出沙哑的语调:“利用我演戏不提前告诉我?” 故意泼湿自己,又说自己脚疼,她倒是在装给别人看,他却在当真。 她噘着嘴娇嗔:“不是利用,是让你帮个忙。”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帮忙?”男人脸色不悦,气息冷下来压迫着她。 “那也不能干巴巴地秀恩爱吧?”她无奈极了。 难道要她主动去说,老公,快,表现得很爱我,让大家都来看看我们有多相爱。 这也太刻意了吧? 男人静静看了她许久:“我们本来就很恩爱。” 说着,他埋头在她脖弯里。 “啊……我错了,以后我有计划提前告诉你,老公……” 聂京枝连声求饶,想让这个混蛋男人放过自己。 忽然,楼下传来“吱呀”得推门声。 聂京枝立刻静住,她赶紧拍了拍薄九司,小声提醒:“别闹了,有人来了。” 薄九司停下来。 安静的楼道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叫我来干什么?我老婆还在这里。”男人声音不悦。 女人娇滴滴的,委屈哭道:“你今天带黄脸婆参加晚宴,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她今天是来帮我拉投资。” “你靠她设计那几个破婚纱,能拉什么投资?” 聂京枝跟薄九司对视一眼,做了个“嘘”的动作,放轻脚步走到楼梯拐角。 她从楼上一层,正好看到了楼下一层的情景。 男人抱着女人在哄,聂京枝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略微惊讶:“胡芬的老公?” 薄九司站在她身后,大手揽住她的腰,避免她摔下去。 聂京枝没想过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胡芬老公偷吃! 胡芬还在这里,他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偷腥,看来平时没少做。 聂京枝拿出手机想录音,薄九司拿走了她的手机,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薄九司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录音,她不会感激你,还落得个多管闲事的下场。” “让她自己发现,岂不是更好?” 聂京枝想了想,觉得薄九司说得没错,她要是拿着录音去找胡芬,胡芬本来对她就有偏见,到时候说她故意破坏他们的婚姻,她里外不是人了。 楼下,女人不高兴地娇嗔:“宪哥,你什么时候把你家那个黄脸婆踹了?” “急什么,等她帮我贷款成功,拿到钱,我就跟她离婚。”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尹宪一把抱住女人,“宝贝儿,你来找我,是想我了?” “别在这里,宪哥~”女人欲拒还迎。 “怕什么,又没人。”尹宪埋在她胸前深吸一口,顶级过肺,“宝贝儿,你好香啊~~” “讨厌,你轻点。” 不一会儿,楼道间里便传来喘息。 聂京枝看着两个人搞在一起,觉得恶心,她故意敲了下扶手。 寂静的楼道间发出一声动静,楼下两人瞬间被惊吓到。 “什么声音?” 女人尖叫:“宪哥,有人!” 第133章 九爷就是她的退路 女人惊慌地从尹宪怀里挣脱出来。 尹宪抬头看了看楼上,他快速上楼检查。 此时薄九司已经护着聂京枝离开了楼道间。 尹宪什么也没看到,下楼去安抚女人:“别怕,没有人,是风把扫把吹倒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但到底是做贼心虚:“宪哥,你先回去吧,别让黄脸婆怀疑了,我在车上等你。” 女人的乖巧懂事,让尹宪很是受用,在她嘴上用力亲了一口,并拍了拍她屁股,便松开女人阔步走了。 尹宪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站在门边,对着镜面检查自己脖子和脸上有没有口红印,然后正了正领带,意气风发地走去贵宾区找胡芬了。 聂京枝从墙后出来,低声说:“虽然你让我少多管闲事,但我不能看这渣男把胡芬套进去。” 薄九司没有说话。 他处理事情快速果决,不像她周旋这么久。 “走吧,你陪我过去打声招呼。” 聂京枝挽着薄九司,笑着迎上胡芬:“胡老师,好巧,在这里遇见了。” “聂小姐?”胡芬态度疏离,“你不是跟薄总已经走了吗?” “哦,我落了点东西在会场,正回来拿。”聂京枝顿了顿,看向尹宪,“您先生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尹宪像被戳中心事,面色僵硬了下,陪笑着说,“久仰薄总大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薄总,自然是有些紧张。” 胡芬见自家老公这么恭维薄九司,脸色微微拉下来。 “聂小姐,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胡芬挽住尹宪的手臂,抬步就要走。 “胡老师,等一下。”聂京枝从手拿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磨砂,里面装着淡琥珀色的液体,“这个送您。” 胡芬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我调的一款香水,叫‘凌乱清晨’。”聂京枝把瓶子递过去,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味道很衬您。” 胡芬没接,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我不怎么用香水。” “是吗?”聂京枝微微偏头,靠近了半步,凑近胡芬肩侧轻轻嗅了一下,“不感兴趣怎么还特地喷了香水出门?” 胡芬脸色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但耳朵已经泛红了。 聂京枝没有退开,而是借着这个距离侧过头,嗓音压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胡老师今天用的是苦菊香,后调带一点鸢尾,很沉静,是你的风格。” 她说完,目光轻飘飘地转向旁边的尹宪:“不过您先生身上的,是蓝风铃。” 她说完就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香水瓶收回包里,冲胡芬弯了弯唇角:“既然胡老师不接我的好意,那就不强求了。九爷,我们走吧。” 薄九司从始至终站在她身侧,姿态闲散地看了胡芬一眼,什么也没说,揽着她的腰转身走了。 两个人走远后,胡芬还站在原地。 尹宪不明所以,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老婆,怎么了?那女人跟你说什么了?” 胡芬没答话。她转头看着尹宪,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领口、肩线、袖口。她忽然伸出手,像要替他整理领带一样自然地靠过去,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衬衫前襟。 蓝风铃。 那种清甜到近乎轻浮的味道,浅淡地附着在棉织物上,混着一丝烟味和汗味,藏得不算深。 胡芬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认得这个味道。尹宪那个刚来公司三个月的女助理,每次路过她身边,带起来的风里就是这个味。 “老婆?”尹宪被她突然的亲近弄得有点莫名,但很快笑了笑,“你干嘛呢?” 胡芬直起身,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拢了拢头发:“我妈今晚要来家里,说有点事找我。你开车去接她一下,我在这边等你。” 尹宪爽快答应:“行,我这就去。你妈在哪个站?” 胡芬报了地址。尹宪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步伐轻快,看不出半点心虚。 胡芬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深白的月牙印。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掏出手机,打开尹宪车上的定位。 那辆车他们一起买的,定位是她亲手绑的,说是怕他出差跑山路不安全。 二十分钟后,胡芬站在一条偏僻的巷口,路灯昏黄,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把路面盖得严严实实。尹宪的车就停在前面的阴影里,车窗上浮着一层雾气。 胡芬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她没有敲窗,只是站在副驾驶那边的窗户外,隔着那层模糊的雾气看进去。 座椅被放倒了,两个人叠在一起,女人的小腿搭在挡风玻璃上,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 “宪哥……你老婆会不会发现……” “她发现个屁。”尹宪的声音含混不清,“她那点心思全在她那破婚纱上,回来躺床上跟个死人一样,碰一下都不让……” 女人的笑声从里面溢出来,细碎又得意。 胡芬站在窗户外,指甲把包带掐出了一道印。 她没有敲门,没有砸窗,没有尖叫。 她就那么站了三秒,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回路灯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妈,今晚不用过来了。嗯,没事。”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着那辆冒着热气的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血丝,是刚才掐自己掐出来的。 聂京枝和薄九司从转角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胡芬转身离开的背影,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也稳。 聂京枝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薄九司低头问她:“还看?” “不看了。”她收回目光,“走吧,找金颂去。” 两个人回到宴厅门口的时候,金颂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腮帮子红彤彤的,手里攥着个空酒杯,面前的茶几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 薄尘一坐在旁边的轮椅上,弯着腰凑近她,正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杯子:“你不能再喝了。” 第134章 大灰狼把小乖乖掳回家咯 “我没醉。”金颂伸手去抢杯子,“你还给我。” 薄尘一见她来抢,端着酒杯的手往后一收,金颂被带得往前扑过去。 眼见她要往地上扑,薄尘一迅速驱动轮椅往前半米,想去接住她。 “呃……”金颂发出一声胸腔被挤压的声音,直愣愣地趴在了薄尘一腿上。 薄尘一表情僵住了。 他腿虽然不能动,但还是有知觉。 此时膝盖抵着一团柔软,糯糯的,貌似是小姑娘的胸…… 喝醉的金颂丝毫没察觉男人的僵硬,她双眼迷蒙,呼出一口酒气,脸埋在他腿间,嘴里嘟囔着什么。 薄尘一没听清,却感觉一股热气扑在他腿上,透过薄薄的西裤钻进他的皮肤。 薄尘一后背紧紧贴着轮椅靠背,一手还捏着香槟杯,另一只手扣着轮椅扶手,指尖都泛起了白。 僵硬了半晌,他骤然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看向仍趴在他腿上的小姑娘,眸色暗了下去。 “小颂颂……”他喊了一声。 金颂“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干嘛呀?” “起来。”男人嗓音沙哑。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怎么了?”聂京枝挽着薄九司走了过来。 薄尘一立即收回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看着走来的二人,“她喝醉了。” 聂京枝见金颂都喝趴在就薄尘一腿上,微微蹙眉啧了一声:“怎么喝这么多?” 薄尘一一本正经:“让她别喝了,偏不听……” “大骗子!!” 金颂突然从他腿上直起身,指着男人斯文清俊的脸:“就是他端给我喝的,他说是饮料,很好喝的,让我尝尝……嗝~” 薄尘一:“……” 他不看聂京枝,而是眼神柔和地看着金颂,满是纵容地摇头叹息:“傻姑娘,喝醉了开始说说胡话了。” 聂京枝在一旁看着,无语地抚了抚额:“她这是喝了多少?” “就这么多。”薄尘一往桌上一指。 聂京枝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一整瓶香槟都给她喝完了?” 薄尘一一脸无辜地点头,仿佛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聂京枝轻飘飘的眼神过去:“大哥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么?怎么不拦着她点?” “我拦不住……” “你是根本不想拦吧?” “……”薄尘一声音忽然滞住。 聂京枝抱臂轻哼:“金颂平时滴酒不沾,这种酒喝起来口感很好,很容易被当成饮料误食,大哥您这种老江湖会不知道?” 她眯起眼,用可疑的眼神盯着薄尘一。 薄尘一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面不改色微笑:“怎么了,弟妹,眼睛不舒服?” 聂京枝不阴不阳地笑一声。 这时金颂突然踉跄着站起来,大舌头地说:“枝……枝枝姐,你……你把胡、胡芬搞定了吗?” 聂京枝伸手扶住她,语气淡淡的:“我不打算签她了,让九爷给我找个国际设计师。” 她看了薄九司一眼笑:“媲美沃斯那种。” 薄九司回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颂奇怪地问:“你不是想做中式婚纱吗?” 聂京枝回过头说,“西式也挺好的,紧跟潮流。” 金颂迷茫不解:“枝枝姐怎么忽然想通了?” 聂京枝笑笑不解释:“不想折腾了。” 薄九司沉眸不语,他从她眼里并没有看出多少笑意,只有一种妥协的无奈。 “回去吧。”他说。 聂京枝点点头,扶着金颂:“走吧。” 金颂却不肯走,含糊地摇头:“枝枝姐,你不用扶我,你去九爷那里。” “能自己走吗?” “能……能的!”金颂脑袋点得比小鸡啄米还勤快。 “九爷还在等你呢,你快去吧。” 薄九司站在半步之外,敛眸看着聂京枝,明显是在等她。 聂京枝只好放开手,让金颂试着走两步。 “你看,我没事的,我没喝醉……” 金颂脚步凌乱的走了个S线,突然左脚绊右脚,“啊”得一声往前扑过去。 聂京枝心惊胆战地伸手去扶,薄尘一比她更快地操控轮椅迎上去。 他伸手横拦她的腰,往回一拉,金颂一屁股跌坐在他腿上。 聂京枝瞪大了眼,手僵在半空,惊吓又觉得离谱。 金颂懵了一瞬间,忽然咧开嘴笑了:“嘿嘿……吓坏你了吧,枝枝姐姐,我没摔到呢。” 她像试座椅一样,往男人腿上又坐了坐:“你看,屁股一点都不疼。” 聂京枝:“……” 而给金颂当人肉坐垫的薄尘一被她坐得浑身一抖。 他抓紧扶手直起身来,热烘烘的胸膛贴上金颂的后背,贴近她的耳朵,喉咙有一丝绷紧:“坐着舒服吗?” 金颂觉得这把椅子好软,还有一股清淡好闻的香味,她下意识地点头:“唔……嗯嗯,比我家那个硬板凳坐着舒服多了。”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薄尘一嗓音有些哑。 金颂没想到椅子居然还能说话,而且声音还这么好听,整个人被迷得晕乎乎的。 “好啊。”她往后靠,直接躺进了男人怀里。 聂京枝:“……” 薄尘一笑眯眯地抬起头:“弟妹,我已经叫人来接了,你跟小九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你这……” 薄尘一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无比温柔:“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 聂京枝还想说什么,被薄九司揽住肩膀,掰过身子搂进怀里带走了。 “薄九司,你干嘛?” “操心别人那么多做什么,跟我回去了。” “不是,你哥看起来不像是好东西,金颂喝醉了酒,万一他趁人之危怎么办?” “放心,他不行。”薄九司语出惊人。 “??”聂京枝吓住了,“你怎么知道他不行?” 她怀疑的眼神往他脸上瞄:“你试过?” “……”薄九司面不改色,“他自己说的。” 聂京枝惊讶:“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老东西让他传宗接代,他说他X功能障碍。” “……” 聂京枝无语了一阵,突然又松了一口气。 薄九司诧异地低头看她:“你吐气做什么?” “呃我……就是刚刚在脑子里磕了一下你跟你哥。” 薄九司黑了脸:“……” 聂京枝想了想,对脾气不好的某人说:“我觉得你大哥挺可怜的,以后你对他好点。” 薄九司脸色更难看:“死瘫子没你想得那么可怜。” “啧,你看看你,不是死瘫子就是死瘸子,你怎么老拿人家的残缺攻击人,他内心不受伤吗?” 薄九司冷笑一声,危险地看着她:“这么喜欢心疼别人?” 聂京枝顿时觉得后背发凉:“……没有。” 薄九司不再多说,迅速把她拎上车。 第135章 心理疏导 薄九司最近很喜欢在外面。 他把聂京枝拎上车后,打开地图让她挑地方。 聂京枝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说腻了,换个地方。 聂京枝骂他恶趣味,但她心情不怎么好,觉得在外面释放下也行。 她上次选了海边,这次她选了山。 车开到山顶,可以俯瞰半边城市夜景。 还是上次那辆suv,空间足够大。 聂京枝说她想在上面。 “你有时候不必这么要强。”薄九司压住她的双腿,气息凛冽地伏在她上方。 “不是要强。”她挣扎,“是上面和下面的感觉不一样。” 薄九司掐着她的腰将她控在身下:“什么不一样?” 聂京枝咬唇:“一个是给予,一个是索取。” 薄九司低笑了声:“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罢抬起她的腿用力,她“唔”了一声,望着车顶的晃来晃去的星空灯,微喘着气:“那九爷为什么不让着我?” 薄九司停下来,眸色深深,手指划过她白皙的脸庞:“我喜欢看你为我绽放的模样。” “是么。” 聂京枝趁他放松紧惕,迅速将他推倒,跨坐在他腰上:“我在你身上,也一样为你绽放。” 薄九司对这话很是受用,躺着不动了。 灯光流淌在她身上,将她皮肤照得像牛奶一样光滑,长发拢在一边,如瀑布般垂在胸前。 薄九司眯眼看着她。 她绽放的样子很美。 但他看出她今晚兴致不高。 “胡芬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薄九司低声说,“即便你今晚让她放下成见,她也不会跟你合作。” 聂京枝怔住:“为什么?” “她老公的公司曾经是薄氏的竞争对手。” 但显然薄氏没有将这种小公司放在眼里,胡芬老公的公司也就成了商业牺牲对象。 有这层关系在里面,胡芬天然对聂京枝反感,她要是签了聂京枝的店,等于背叛她老公。 但结果没想到,她老公先背叛了她。 薄九司沉吟:“就算我出手帮你,也只能胁迫胡芬答应,但她不会真心为你做设计。” 聂京枝明白,薄九司手段比她狠,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我已经没再想这件事了,强扭的瓜不甜,反正京城有名气的设计师多了去,没了她我的店照旧开,到时候你帮我挑几个。” 她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薄九司叹了口气:“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呀。”聂京枝侧躺在他身边。 薄九司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在我面前撒的了谎?” “好吧,我确实有些挫败。”聂京枝努努嘴说,“我觉得得今晚一定能拿的下她,我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薄九司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因此怀疑自己。” 聂京枝眼里有了笑:“九爷,你是在安慰我吗?” “没有。” “骗人。”聂京枝支着下巴,伸出手指抚摸他流畅的面部轮廓,“如果不是为了开导我,怎么会把我带到这山上,陪我运动发泄情绪,还甘愿被我压在身下?” 薄九司盯着她的眼睛:“我也想要你。” 聂京枝慵懒地躺在他身旁:“那我们算是互惠互利了?” 薄九司蹙蹙眉,他不喜欢她总把利益挂在嘴边。 “我好了。”聂京枝伸手在他胸膛画圈。 她已经被薄九司开导好了,身体也满足了。 “到我了。”薄九司坐起来,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堵上她的嘴。 把她接下来的叫唤,全部堵在嘴里。 …… 另一边,司机开车来接薄尘一。 金颂在薄尘一腿上一直很乖,护工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管好自己的眼睛,推着薄尘一往停车场走。 到了停车场,商务车的门自动打开,护工把薄尘一推到车门边。 商务车放了坡梯,能让薄尘一把轮椅开进车里。 薄尘一的轮椅卡好位置后,他抱着怀里地姑娘,低着头看着她嘟着嘴,模样有几分娇憨。 薄尘一盯着她安静垂落的睫毛问,“你家住在哪儿?” 金颂已经睡着了,哪能回答他的话。 他自言自语说,“那带你回我家?” “……” 安静片刻,他继续说,“不回答的话,就当你同意了。” 前排的司机和护工听到他说的话,相视一眼,大少爷是不是有点缺德了,这是要把人家小姑娘拐回家啊? “开车回家。”薄尘一抬头吩咐。 司机咳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子拐上通往郊区的路,路灯渐稀,窗外的树影黑沉沉地压过来。 金颂睡得不省人事,攥着薄尘一衣襟的手指渐渐松开了,整只手搭在他胸膛上,掌心贴着衬衫底下微微起伏的肌理。 薄尘一没有动她,他把车窗降下来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余的酒气。 他仰头靠着座椅,眼睛闭着,手指却一直搭在金颂的手背上,没挪开过。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司机把车停稳,薄尘一没让护工碰金颂,自己低头又喊了两声,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叫管家去叫个女护工来。 女护工被叫起来的时候还迷糊着,听薄尘一说“帮客房那位小姐擦洗换衣服”,立马清醒了。 薄尘一把金颂从车里挪到轮椅上,过程费了点周折,但总算没磕着她。 女护工推着金颂进了客房,关上门,里面传来放水的声音。 薄尘一停在走廊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客房的门开了。女护工探出头来,轻声说:“大少爷,都弄好了,金小姐睡下了。” “嗯,你先下去。” 女护工点了点头,先走了。 薄尘一来到门前,推开门进去了。 第136章 把她哄到怀里来 薄尘一来到床边,看见小姑娘穿着他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安然酣睡的模样,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终于落到他手里了。 薄尘一靠向椅背,眸色悠悠地看了她一会儿,把她的手放进被褥,驱动轮椅去浴室了。 不一会儿,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金颂睡得正沉,浴室透出来的光线笼罩在她脸上,将她憨醉的模样印得娇俏可爱。 她像是梦到什么好吃的,砸吧了下嘴,傻兮兮的笑了两声,抱着被子转过身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薄尘一推门出来。 他换上了白色浴袍,清俊冷白的脸被热气蒸出红晕,唇色也显得比平常艳红。 一双深色眼睛却清冷漆黑,抬眸投向床上。 他来到床畔,小姑娘背对着他,他眸色深深地盯着她纤薄的背,静静盯了一会儿,委屈地敛下眸。 “你睡了我的床,我没地方睡。” 他右手扣着轮椅扶手,骨节微微泛白:“睡沙发我明天身子会很痛,可能都没办法坐起来。” 他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无力得叹息:“这张床很大,我们将就一晚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抬眸看着熟睡中的小姑娘,弯起薄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他便撑着床面,温润地提醒:“我准备上床了。” 他上床的姿势不好看,但没关系,小姑娘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薄尘一坐上床后,小心翼翼地捞起自己悬在外面的两条腿,放在床上。 然后他躺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在他身边熟睡的小姑娘,目光幽深但很克制。 他看了一会儿,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我准备进被窝了,不过你放心,不经过你同意,我不会碰你。”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像尸体一样平躺在床上,离小姑娘有一手的距离,他僵着身子一动不一动,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的腿因为血液循环差常年冰冷,但上半身却很火热,特别是胸口那个地方,像烧着一团火。 冰火交融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他转过头,伸手往她那边摸了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 他动作一僵,呼吸重了。 “你身上好暖,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 他克制着内心欲望,盯着她的背脊,认真地向她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碰你,我就抱一下。” 说完停顿了两三秒,他开始一点点往那边蹭。 蹭到她身后,深呼吸了下,就展开双臂轻轻抱了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抱她,但却是在床上第一次抱她。 薄尘一全身细胞仿佛被激活,蠢蠢欲动地叫嚣着,想要操控他去入侵眼前的女孩儿。 但他知道不可以,他再坏也不能干这种混蛋事。 今晚他索取得够多了,不想被小姑娘恨上只能循序渐进。 薄尘一绷紧下颌,将女孩儿娇软的身躯搂进怀里,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传递到他胸前,他觉得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烈,烧得喉咙都有些干痒。 薄尘一干咽了下喉咙,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具残废身体居然在这时候反应这么强烈,敏感到碰到她就会呼吸急促。 静心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体会到一种烧心的感觉。 “你好香啊,可以闻一下吗?” 他低头凑近她后脖处嗅了嗅。 “你手看起来好小啊,我可以摸一下吗?” 他捞起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细细打量。 打量了半晌,他嗓音都哑了:“你的手怎么又小又软,粉粉的,像猫爪子一样,好可爱。” “唔,好吵。” 金颂本来在做美梦,听见耳边有人叽叽喳喳,她皱眉转过身,“啪”得一声,一巴掌拍在了男人嘴上:“住嘴,别吵了。” 男人瞬间僵住不敢动了。 金颂不想这张嘴一直叭叭叭,便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 薄尘一瞳孔惊大了一圈,震惊地盯着趴在他胸口上的小女人。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听见她又发出浅浅鼾声,他才把她捂在他嘴上手慢慢拿下来。 “这……这可是你自己抱上来的。” 薄尘一心安理得地环上她的腰,自顾自地咕哝:“明天早上可别怪我欺负你。” 小姑娘梦呓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去。 薄尘一低头看了看她,酒精导致的红晕已经退了,她脸上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红,婴儿肥的小脸粉得可爱。 他吞咽了下喉咙,忍住想亲她的冲动,抬头看向天花板。 深吸一口气,抬手关了灯。 屋里陷入黑暗,两道呼吸声一起一伏。 —— 次日。 美好的清晨被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大、大少爷?!” 金颂看到睡在她身边的男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惊得不知所措。 满脑子凌乱地在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她居然会在大少爷床上,她这是上天堂了吗?! 薄尘一悠悠转醒,睁开清冽的眼眸,嗓音带着醒时的沙哑:“怎么了?” “你、我……我们……”她抓着被子捂在胸前,涨红了脸颊,“大少爷,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昨天……”薄尘一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接着说,“昨天你喝醉了,我问你住哪儿,你不告诉我,我只好带你回家了。” 金颂对昨晚喝醉后的片段完全没印象。 她脑子里还是混乱的,心脏却跳得异常快:“为、为什么不是枝枝姐送我回家,她知道我家住哪儿的。” 薄尘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云淡风轻:“你非要我送,还说坐在我身上舒服。” 金颂呆滞了下,她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她羞耻地抓起被子捂住脸,闷闷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薄尘一坦然接话。 金颂更加无地自容了,她把脸埋在被子里,羞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所以她昨晚把大少爷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 薄尘一以为她不想跟自己发生关系,他枕着松软的枕头,看向天花板,有点胸闷气短,但还是安慰她:“别难过了,我们昨晚没有发生。” 金颂顿住了,松开被子看了看。 她身上穿着男人夏季的黑色短袖睡衣,冰冰凉凉材质,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除了压出几道皱褶,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她有一瞬间懵住:“那我身上的衣服……” “我让佣人给你换的,我家没有女人的衣服,就拿我睡衣给你穿了。” “真的吗?”那这么说来,是她误会他了? 薄尘一听见她的反问,嗤嘲一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我是个瘫子,即便我想,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金颂一听这话,心疼得厉害:“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跪坐在他身边,焦急解释,脸颊都涨得通红。 “对不起,大少爷,我误会了您,但我真的没我怀疑过您,您在我心里是谪仙般的人物,所以我是害怕我自己对你做了什么……” 薄尘一看她真诚又笨拙的模样,在心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算了,我不怪你。” 薄尘一眼神很包容,金颂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了。 “但你得对我负责。” “啊?”金颂懵了,“负责……?” “我从来没被女人抱着睡过,被你压着睡了一夜,我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男人眸色漆黑:“所以你不应该负责?” 什么?! 她喝醉了竟然这么馋大少爷的身子?! 金颂羞红了脸,缴紧手指:“对不起……” “别道歉了,一早上光听你说对不起都听得头疼。”薄尘一皱眉揉按太阳穴。 “对……”金颂立马捂嘴。 薄尘一轻哼:“觉得对不起我,不如给我按按。” “哦……”她抬起头,有些紧张,“按、按哪里啊?” “你想按哪里就按哪里,现在我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好、好吧。” 可怜的金颂觉得只要给他按了,就能弥补昨晚冒犯他的罪过。 她吸溜着鼻涕,眼角通红地给他按肩和手。 薄尘一看着她单纯又傻兮兮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躺着不动,任由她的小手在他身上捏来捏去。 她没给人按过摩,胡乱一顿乱捏,但因为她的小手很软,是薄尘一喜欢的力道,他舒服地半阖起眼眸。 金颂捏完他的手,在想要不要给他捏腿时,她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第137章 啧啧啧,这般娇弱呢~ “现在不能碰我的腿,等你以后做好准备了再碰。” 为什么要等她以后做好准备……金颂听得似懂非懂。 薄尘一没给她时间思考:“好了,扶我起来吧。” 金颂见他身子这般娇弱,心疼地去扶他。 薄尘一坐起来后因为突然改变体位眼前发黑,头晕得倒向了金颂。 金颂立即伸手抱住他,想说什么,薄尘一闭着眼沙哑道。 “让我靠靠,等我适应了就好。” 金颂不再动了,红着脸说:“没事,您靠吧。” 薄尘一呼吸发沉,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金颂心想大少爷这副身子也太娇气了,以后跟他相处的时候,她得格外小心点。 等薄尘一缓过来,金颂扶着他靠在床头。 “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去餐厅等我。” “那您呢?” “我比较麻烦,还需要休息下,等会儿会有人进来帮我。” 金颂点点头,听话地去了浴室。 其实也是因为害羞躲去了浴室,她站在镜子前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想到昨晚一幕就觉得无比羞耻。 薄尘一叫吴妈给她送了洗漱用品,吴妈把她的衣服一并送了来。 她昨晚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干了,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金颂洗漱好后换上衣服,走出浴室时看见薄尘一还躺在床上。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他一双墨眸神采奕奕地盯着她。 金颂脸颊又开始莫名地发烫,“……大少爷,我先出去了。” “嗯。” 他从浴室一路盯着她走到房间门口,金颂佯装什么都没发生,挺直背脊走出了房间。 薄尘一收回目光,叫魏然进来帮忙了。 吃早餐时,金颂快要把脸埋进碗里。 薄尘一坐在她对面倒很轻闲散漫,他换了身舒适的浅米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裤,端着咖啡在看报纸。 金颂看着对面矜贵如斯的男人,在心里苍了个天。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大少爷家里,这么安静地跟他一起吃早餐。 气氛是挺融洽的,可金颂还是感到紧张。 她快速吃完,东西还没咽下去,拿起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大少爷,我吃好了,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薄尘一的目光从报纸移到她脸上,盯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温声问:“吃饱了吗?” “嗯嗯!”金颂拼命点头。 他放下报纸:“我送你。” “不、不用。” “嗯?” “我是说,太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大少爷因为出行不便,平时几乎不出门的。 她不想他这么折腾。 薄尘一笑了声:“你觉得在我这片深山老林能打得到车吗?” 金颂握着手机的动作滞住,窘迫得问:“那怎么办?” 薄尘一知道她是不想麻烦他,他佯装无所谓的语气:“正好我要去趟公司,顺路送你。” “哦。”金颂点点头,这个理由,她欣然接受。 金颂跟着薄尘一上了车,一起去往薄氏集团。 另一边,聂京枝也在跟薄九司去往公司的路上。 他们的相处模式跟另一对完全不一样。 去公司的近半个小时车程里,他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去聊天,或者是欣赏窗外风景。 聂京枝拿着手机在处理客户消息,时不时用笔记本电脑查资料。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也拿着平板处理着文件,冯无坐在副驾驶给他汇报一天的行程。 中控台放着二人的早餐和咖啡。 夫妻俩凌乱又有秩序。 聂京枝风风火火,因为厂家拖延工期有些暴躁,拿着手机按出几条60s语音。 而薄九司始终很冷静,处理文件时面无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一个数据不行直接打回去重做。 听到身旁女人发语音过去骂人,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端一杯温凉水给她降降火。 到了公司楼下,俩人一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 薄九司的车刚要减速停车,突然一辆迈凯伦轰着油门冲出来,快速停在薄九司的专用停车位上。 司机不得已踩下刹车。 惯性带着聂京枝身子往前倾,薄九司伸手扶住她。 冯无侧过脸:“九爷,是薄熠阳的车。” “薄熠阳?”聂京枝疑问,“薄家哪位?” 话音刚落,迈凯伦的车门打开,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第138章 互宠!九爷护妻!枝枝霸气护夫! 他关车门时,挑衅地朝他们看了眼。 冯无蹙蹙眉,侧过头请示:“九爷,需要警告吗?” “不用。”薄九司面色淡然,推开门,“下车。” 薄九司先下去了,聂京枝却坐着没动。 她拽住冯无,抬了抬下巴问:“谁啊?” 冯无回过身:“最近老爷子带回来的人,说是薄震江先生遗留在外的儿子。” 薄震江聂京枝知道,薄九司那作恶多端的种马亲爹,死了好几年了。 年轻时倒处播种,因此流落在外的孩子不少,薄九司也是其中一个,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遗子…… 聂京枝皱了皱眉:“真是薄九司的弟弟?” “来路不明。”冯无说,“老爷子说是,大家就这么认下了。” “他怎么没告诉我?” 冯无从善如流地答:“九爷不想让您操心。” 聂京枝撒开冯无,抱着手臂眯起眼。 所以薄九司全权掌管她的生活,薄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点都不让她知情? 怎么?她不是薄家的一份子吗? 聂京枝冷着脸下车。 本就心情不好,还有人往跟前凑。 “九哥。”薄熠阳走过来喊了薄九司一声。 不等薄九司出声,一道清艳的声音响起。 “你眼里就只看得见你九哥?” 薄熠阳一顿,转向聂京枝:“这位是……嫂子?” 聂京枝扶着车门,轻飘飘的眼神过去:“你就是薄家半道捡回来的私生子?” 薄熠阳脸色僵了下,不介意地勾起唇:“是啊,刚到薄家两天,我还没见过嫂子。” 他丝毫不在意薄九司在这里,直白又露骨地打量着聂京枝,最后看着聂京枝精致绝艳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兴趣,暧昧地说了一句:“嫂子真漂亮。” 薄九司当即冷了脸,聂京枝轻笑一声:“你也是,挺帅。” “像最近当红的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她转头问冯无,“冯无你记不记得,就是穿得花花绿绿,站在台上又唱又跳的那个。” 冯无扯了扯唇:“您直接说小丑得了。” 聂京枝笑吟吟:“不像吗?” 她看向薄熠阳,嘴角讥讽勾起,声音淡下去:“你问他自己像不像。” 薄熠阳脸色僵硬了许久:“嫂子真幽默。” “谢谢,看见你,不幽默不行。” 这时,保安走过来警告薄熠阳:“麻烦你把车挪走,你占用了薄总的停车位。” “这是九哥的车位?”薄熠阳满脸无辜,“我事先不知道,九哥不会怪我吧?” “不怪。” 薄九司搂过聂京枝的腰肢,聂京枝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 他面不改色的收回手,云淡风轻:“一个停车位而已,抢的急头白脸的。” 说着,他转头吩咐保安:“以后他想停,就让他停。” 然后往薄熠阳霸气斜停在停车位上的车看了眼,轻笑了声:“让老东西给你换辆好点的车,你现在这玩意儿,太跟不上配置。” 薄熠阳:“……” 这是在嘲讽他的车不上档次? 聂京枝轻瞥了眼,心里也觉得好笑。 他以为他抢的是薄九司的专属待遇,实际上,一辆迈凯伦停在这么醒目的位置确实太给薄家丢脸。 薄熠阳沉着脸跟薄九司对视,他在暗中较劲,而对方浑身松弛,单单站在这里,气场就轻松碾压过他。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 “都站在这干嘛呢?当门神呢?” 聂京枝回过身:“大哥?” 魏然推着薄尘一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个像鹌鹑一样埋着头的小姑娘。 “颂颂?” 金颂低着头,听见聂京枝喊她,“啊”了一声,红着脸抬起头。 聂京枝心里了然,她挥了挥手:“先走了,大哥。” “走了,冯无。” 她甚至没拉下薄熠阳:“还有你,捡回来的。” 薄熠阳侧过脸看她。 薄九司沉了脸:“我呢?” 聂京枝冷笑:“我只看得见人。” 薄九司气笑了,他又怎么她了? 聂京枝跟金颂一起走了。 路上,她随口问:“你怎么跟薄尘一一起来的?” 金颂一紧张就结巴:“我、我昨天被大少爷带回家了,但不过我们没……” “没事的。” “啊?” “带回去就带回去,反正他不……” “行”字到了嘴边,聂京枝突然住了嘴。 金颂疑惑:“他不什么?” “……”聂京枝微笑:“就是你不用怕他,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金颂赞同地点头:“嗯嗯!大少爷是个很好的人!” 聂京枝叹息,傻姑娘,人家那是不行。 …… 另一边,薄九司见聂京枝走了,他也没兴趣在这里斗嘴,转身走了。 魏然推着薄尘一跟上,薄熠阳跟在后面。 电梯刚到,薄九司迈步进去。 薄熠阳刚要进去,魏然推着薄尘一的轮椅堵在门口。 薄尘一笑看着他:“坐不下了,下一趟吧。” 明明电梯还很空。 “哦对了,你现在是小九的助理,小九进电梯时,你得把低头下去,为他拦着电梯门,态度恭敬点儿。” 薄尘一拿出毛巾捂嘴咳了咳:“你刚来第一天,很多都不懂,我在教你规矩。” 薄熠阳攥紧拳,微微低下头,脸上依旧保持微笑:“明白了,大哥还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薄尘一看了看他:“上班记得穿工服。” 说完,他抬手按键,电梯门缓缓上。 薄熠阳站在电梯外,脸色格外阴郁。 电梯里,薄尘一笑容消失殆尽,轻哼了声:“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薄九司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大哥没必要教训他。” 薄尘一没好气:“你不识好心。” 薄九司质疑:“大哥是好心么?” 薄尘一笑笑:“你就这么放任他胡来?” “松一点才能露出狐狸尾巴。” 电梯到了,薄九司大步迈出去。 薄尘一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薄九司蹙眉:“你怎么最近老往我这里跑?” “放心,我不会抢你位子,我是过来送人的。” “……”薄九司无语一阵,“看来大哥很闲。” “正好我手下有个项目适合你,介绍给你做。” “什么?” 薄九司拿了本杂志给他。 “残联马拉松?”薄尘一气笑了,“我可没兴趣,我追姑娘呢。” 薄九司评价:“身残志坚。” 薄尘一抓起杂志朝他砸过去,气红了脸:“滚。” —— 聂京枝刚到店里,金颂就拿着手机过来找她。 “枝枝姐,胡芬跟她老公的事闹上热搜了!” 聂京枝接过手机,点开热搜帖子。 【尹宪控诉胡芬婚内出轨,还举证她抄袭别人的设计!】 聂京枝皱眉,这怎么回事?出轨的不是尹宪? “枝枝姐,胡芬放在服装设计协会的作品被人剪坏了,被要求搬出展馆。” 购买她设计婚纱的人都在要求退货,网上一片都在是骂她的。 聂京枝皱眉:“她为什么不出来解释?” “不知道啊,枝枝姐,这怎么回事,胡芬真是这样的人吗?” “她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见……” 聂京枝突然想起她手机里录的视频,脸色一变:“胡芬现在在哪儿?” …… 胡芬此时被一群人围堵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还宣传每件婚纱背后都有它的寓意,说是向往爱情,憧憬婚姻!她自己都出轨,能有什么美好的寓意!诅咒还差不多!” “烂人!她这种水性杨花,作风不检点的女人,还有脸出来设计婚纱!恶心至极!穿了她的婚纱,我们的婚姻能好吗?!” “为了赚钱,编故事欺骗消费者!真是恶毒!” “我花八十万订的婚纱,说是百年好合,没想到设计师这么下作!幸好我还没办婚礼,要是穿了她设计的婚纱,指不定婚姻有多不幸!骗子!我要退货!” “支持她退出婚纱界!把骗我们的钱都吐出来!” 金颂开车送聂京枝到这里,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婚纱,砸门砸窗,让胡芬滚出来。 “枝枝姐,这怎么办?胡芬躲着不出来,这么多人堵着,我们也进不去。” 聂京枝说:“绕过去,看有没有后门。” 金颂把车开到房子后面:“枝枝姐,后面是堵墙啊,没有门。” 聂京枝看向隔壁:“把这个仓库的门撬开。” 金颂很果断,从后备箱里拿了个铁撑,把仓库的卷闸门撬开了。 聂京枝进了仓库,看见有一扇窗是通往胡芬工作室的。 窗户封锁了,她让金颂砸了玻璃,然后踩着木箱子爬过去。 金颂忙在一旁护着她:“枝枝姐,你小心点。” 窗台并不高,聂京枝稳当地翻过去。 落地后,她环顾了一圈,看见胡芬躲在角落里。 聂京枝走过去。 胡芬察觉有人靠近,惊恐地大叫一声。 “嘘,是我。”聂京枝站在她面前。 胡芬抬头看着她:“是你?!你来干什么?!” “你跟她们一样,来看我笑话的?” “你想多了。”聂京枝直接掏出手机,把视频点开给她看。 胡芬看了视频,满脸震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本来想把视频给你,但想到你大概不会领情,就用香水提醒你了。” 胡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放肆流泪。 “昨晚我在梧桐巷里,看到尹宪跟他助理在车里搞在一起!我顾全他的颜面,没有跟他闹,等他回家,我再跟他摊牌。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污蔑我出轨,还说我偷那个小三的设计!” “他说翻脸就翻脸,我这么一心为他,他却不顾及半点情份,要把我毁得一干二净!” 聂京枝对于别人婚姻不予评价,金颂也在一旁没说话。 突然“嘭”得一声,有人拿石头砸橱窗,叫嚷着让胡芬赶快滚出来。 胡芬吓得往后缩。 聂京枝面色镇定:“报警了吗?” 胡芬恐慌地点点头:“……警察还没来。” “你们快走吧,这个窗户支撑不了多久,她们很快就会进来,我不想牵累你。” 这时,聂京枝的手机响起了。 金颂正帮聂京枝拿着包,她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枝枝姐,九爷的电话!” “告诉他,他老婆被人堵在胡芬店里了,再不来,要被人一尸两命。” 金颂立即接电话,转述聂京枝的话。 五秒钟,就挂了电话。 比警察先来的,是薄九司的保镖。 店外一群人被驱赶,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直接将整片区域封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店门被强行撬开,薄九司走进来。 “九、九爷……”金颂看到他,吓得后退两步。 薄九司越过金颂,沉着脸看向那个背对他的小女人。 “聂京枝!” 聂京枝回过头:“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安抚胡芬:“胡老师,别怕,我老公来了。” “有他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胡芬抬起头:“薄总他……” 男人已经走到聂京枝身后,一股危险的气息悄然降临。 “哦,他脸色有点不太好,他就这样,见到我就黑脸……” 聂京枝话还没说完,被就拎了起来。 男人用力扣着她的手腕,面色阴寒:“你知不知道我在开会?” 聂京枝还带着早上的气:“开会怎么了?开会有你老婆孩子重要?!” 歪理!薄九司胸口起伏,侧头吩咐冯无:“让周珂给我准备降血压的药。” 说完,警告聂京枝:“下次再这样,你店不用开了!” 聂京枝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抱住他:“老公好帅!” “?” “我跟你开玩笑的,老公,你刚才来救我的时候,出场好帅!” “我当时就在想——妈的,狐狸精,迷死我了!” 难绷! 薄九司脸色绷了又绷,喉咙卡着火:“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我老公最靠谱了,只要我有危险立马出现在我身边……唔!” 薄九司捏住了她的嘴,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了,跟我回去。” 他拽着聂京枝上了车,将她锁在了车里。 聂京枝双膝跪在皮质坐垫上,裙摆被掀到腰上。 男人掐着她后颈,晃着她的腰。 狠狠欺负她的同时,脸色阴沉地开口:“你来找胡芬之前,不会告诉我一声?” 聂京枝被欺负坏了,气地回怼他:“老爷子把薄熠阳领进门,意图替掉你的位置,你也没知会我一声!” 就为了这事跟他怄气? 男人声音缓了缓:“薄家水深,我不想让你淌。” “我不是你老婆吗?”聂京枝瞪着眼,眼尾泛红,“夫妻不应该共患难,一致对外?” “你怀着孕。” “那我不怀它了!” 男人脸一沉:“说什么胡话?” “怀着孕,就应该被保护得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等我老公哪天被人位子上踢下来,我被赶出家门了才知道?” “不会。”薄九司低下头来向她保证,“不会有那一天。” 聂京枝静了静,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很多人盯着你,我不想你对我藏着秘密。” “你也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她转身抱住了他:“我可以不出头,但我也能帮你出主意。” 男人不说话,冷硬的面部轮廓为她柔和下来。 聂京枝失神地抚摸他的脸:“九爷,你看得上我,我就是你背后的女人。” “你看不上我,我就是被你保护的废物,那过下去也没意思……” “不许乱说。”薄九司咬住她的手指。 第139章 枝枝会心疼九爷了 聂京枝看着他清冷俊美的脸,殷红的薄唇含住她的指尖,额前的碎发在刚才的运动中垂落了下来,眼尾敛着平添几分魅惑。 “九爷。”聂京枝轻喊了他一声。 薄九司低下头,漆黑的眼底倒映着她的模样,嗓音低哑:“嗯,怎么了?” 聂京枝目光移向他的手臂,盯着他的手臂上几条泛白的伤痕,犹豫了下开口:“你手臂上,还有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薄九司顿住,余光往手臂上瞥了眼。 他从来不穿短袖,居家穿长袖,在外穿衬衫,除了那次在医院抽血,他从来没有把手臂露出来给别人看过,在她面前偶尔有几次把衣袖卷起来,但这基于他们已经坦成相待的情况下。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今遭遇过什么,这么隐晦的事,她也没好意思去问。 聂京枝抬起温柔的眼眸,声音很轻:“是你爷爷打的吗?” 薄九司呼吸停顿了下,不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聂京枝伸出手去触摸。 “是鞭子打的?” “都有。” 聂京枝心里被拧了一下。 她感受到指腹下,一条条疤凸起不平,应该是当时没处理好,发炎了长出新肉才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还有一些,是你那些哥哥们弄的?” 薄九司敛着眸,像在讨论别人的事,神情疏离又淡漠,语气淡然:“那时年纪小,容易被拿来撒气。” 聂京枝心里像被拧了下,她伸出手指去触摸他的旧伤,低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薄九司一怔,抬眼看向她,倏然低笑一声。 聂京枝被他笑得脸颊有点烫,她莫名有些窘迫,收回手:“你笑什么……” “现在没人敢欺负我。”薄九司俯首埋在她颈间,温柔缱绻地去吻她的耳垂,薄唇动了动,溢出沙哑沉缓的三个字。 “除了你。” 聂京枝脸颊更红了,咬紧唇瓣,羞耻地往他胸膛里躲,声音细如蚊呐:“明明是你欺负我。” 他轻笑着握住她的细腰,脸贴着她的脖子,宛如情人间呢喃:“那就再欺负一次。” —— 聂京枝觉得薄九司最近要的有些频繁,她娇哼着申请停战。 薄九司考虑她怀孕,允许她休息两天。 但在床上她必须哄着他,或者用别的地方代偿一下。 聂京枝觉得他表面温声答应,骨子里恶劣的本质改变不了。 晚上他总要抱着她睡,她是个孕妇,体温会偏高,原本公寓里恒温26度她都只能用薄毯盖下肚子。 可薄九司才不会管这些,他深夜从书房里出来,上床后就从身后抱住她,腿缠着她的腿,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脖颈给她当枕头,另一条手臂将她箍在怀里,有时搂着她的腰,有时放在她胸上,胸膛紧贴着她后背,脑袋还要低下来,把脸埋进她头发披散的后颈。 她经常半夜热醒,发现自己被当成人形抱枕,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只要动一下,男人就会立刻睁开眼。 对上他安静又漆黑的眼眸,她小小挣扎了一下,说热,让他别抱着了。 他不会说话,但呼吸会变得很沉。 从床头柜上摸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一点,继续把她搂在怀里睡。 “……” 聂京枝无语一阵,只好转过身去抱住他。 把他也当人形抱枕。 恍恍惚惚一夜就这样过去,第二天聂京枝照旧准备早餐,在他走出衣帽间时,迎上去为他打领带。 有时她忘记了,他会主动走到她面前来,低着头看着她,问她在做什么。 明摆着在做他们的早餐呀。 聂京枝一瞧他这模样,笑着把手擦干净,转身为他把领带系好,然后轻抚着他的肩线,为他检查整理。 他会趁她不注意,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佯装没事地走出去。 聂京枝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忍不住想笑。 收拾清楚后,俩人一同上车去公司。 今天薄熠阳没去停薄九司的车位,反而一副恭敬的样子,早早在楼下等候。 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九哥,嫂子。” 聂京枝下车后轻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店里了。 薄九司也进了公司。 被当空气的薄熠阳脸色僵了一瞬,抬脚跟上去。 他像薄尘一昨天教他的那样,为薄九司拦住电梯门。 薄九司进办公室的时候,薄熠阳跟了进去。 “九哥,您要茶还是咖啡?” 薄九司抬头看了他一眼,让冯无汇报行程安排。 薄熠阳转出去了,给他泡了杯咖啡,放下时说:“九哥,爷爷让我跟着您学。” 薄九司看了眼那杯咖啡,没说什么,继续翻看文件。 见薄九司没让他出去,他就站在薄九司身边,盯着薄九司翻看新项目的策划案。 冯无皱了皱眉,俯身在薄九司耳边低语:“九爷,他一直在这里盯着您,需要我把他叫走吗?” “让他看。” 薄九司垂着眼,面不改色地翻策划案。 给了几个批注,扔出去让冯无送去策划部。 然后他又开了个海外的新品发布预告会。 他没碰薄熠阳倒的那杯咖啡,开完会,站在落地窗前点根烟,静静望着楼下斜对角的婚纱店。 薄熠阳站在办公桌旁,沉下眉眼地看着他。 快一个上午了,他什么正事都没干,就做了这些。 薄氏最近要启动一个重点项目,这是高层机密。 最近在赶进度,要各种开会研讨,高层压力很大。 薄九司这么松弛地坐在这里,没有要做任何关于这个项目的事,是在防着他? 下午,快到下班时间,冯无汇报今晚预约的饭局,薄九司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响。 他拿起点开,聂京枝给他发了消息。 “胡芬自杀了。” 自杀?薄九司蹙眉,她不是拿到证据了? 聂京枝又震了条消息来:“她在医院,我准备去看她。” 薄九司问:“哪家医院?” “沿湖路那家。” 薄九司刚在屏幕上打字,她很快回了一条。 “我在金颂车上了。” 薄九司眸色微沉,把打下的字删除。 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起身拿上外套往外走。 “冯无,送我去沿湖路医院。” 冯无立即跟上去,跟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薄熠阳看见他们都走了,站在办公室里顿了下。 薄九司去医院,他没必要跟着。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看了看薄九司桌上的文件,还有没关机的电脑。 他攥了攥拳头,观察办公室四周,确认没有监控。 走到办公桌前,打开薄九司的电脑。 第140章 你爱薄总吗? 薄九司坐在车里,拿着平板,看着监控里的薄熠阳打开了他的电脑。 监控是装在电脑里,跟摄像头是连接在一起的,镜头正好对准薄熠阳的脸。 冯无不放心地问:“九爷,您把他一个人扔在办公室,他不会翻您的东西吗?” 薄九司看着监控里的薄熠阳,淡声:“他已经在翻了。” 视频可以看到电脑桌面,薄熠阳把他电脑里的文件全部翻找了一遍,现在在尝试破解加密文件。 “那您还这么放任他?” 薄九司面色淡然地捻着佛珠:“不让他放松警惕,怎么知道老东西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司机默不作声地开车,冯无从后视镜里看了薄九司一眼,不由心生敬畏。 视频里,薄熠阳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翻到,关于那个重点项目的资料也一个字都没有。 他恼火地把桌上文件扫到地上! 薄九司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难道就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这个总裁的位置,还不如他来坐! 还是说,他警惕心太强了? 薄熠阳冷静下来,把散落到地上的文件捡起,整理了下书桌,把东西都归回原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出了办公室。 薄九司看到这一幕,没什么表情,合上了平板。 闭上眼,吩咐司机快点。 在薄九司的车去往沿湖路医院的同时,聂京枝已经抵达了医院。 她推开病房的门,胡芬已经被抢救回来,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聂京枝跟医生打了声照顾就走进去,走到床边拽了张椅子坐下。 她抬了下手,金颂赶紧把路上买的鲜花果篮拿过来放在床头。 “我来看你了。”聂京枝声音干脆。 胡芬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眼眶依旧充血发红。 聂京枝轻啧一声:“不是把尹宪出轨的视频给你了吗?怎么还闹到自杀?” 她上次找胡芬,就是为了把视频给她,让她去佐证自己的清白。 尹宪当时在媒体面前卖惨,说胡芬早就婚内出轨,不过是为了估计她大设计师的名声,才没有离婚。 他们在外面扮演模范夫妻,在各大视频号平台更新他们的幸福日常,宣传他们的爱情故事,其实是为了帮胡芬营销,让粉丝买她设计的婚纱。 胡芬把尹宪出轨的视频曝光后,网上骂胡芬的浪潮立刻朝尹宪涌去。 准备给尹宪投资的刘会长看到消息,立刻撤资,现在尹宪项目黄了,他跟小三都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热度也降了下来,家都以为尘埃落地了,以后各自安好。 聂京枝怎么也没想到,胡芬突然闹自杀。 “狗男女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抄袭的事也澄清了,那些骂你的人都向你道歉了,这一切不都拨云见雾了吗,你还自杀干什么?” 胡芬依旧像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不回答。 聂京枝抱起手臂,嘴不饶人:“怎么?舍不得他?没了他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胡芬的反应。 “舍不得他?”胡芬转过头来冷笑,“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聂京枝挑眉:“那你自杀干什么?” 胡芬眼底猩红,干巴巴地摇头:“我设计不出东西了。” “这不就是网上说的,道心破碎?”金颂忽然插话。 聂京枝抬头看了她眼,金颂尴尬的笑。 聂京枝觉得金颂这样很可爱,嘴角翘了下,目光落向胡芬。 “胡老师当初为什么要设计婚纱?是因为喜欢这行,还是对爱情向往?” 胡芬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说:“我们是从小学就认识,从学校到婚纱,整整二十年。” “刚毕业那会儿,我们穷得只能挤在他公司宿舍,我过生日那天,我们路过了一家婚纱店,我被橱窗里的婚纱吸引,他知道我喜欢,带我进去试,后来因为我们没钱,被店员赶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了好久,说自己一定会让我穿上那件婚纱,后来,我穿上了我自己设计的婚纱嫁给了他。” 聂京枝听完感慨了句:“原来年少夫妻,也不过如此。” 胡芬没有说话,哀莫大于心死。 “胡老师,我得向你承认,我开婚纱店的初衷,是因为家里婚纱多得没地方放,想着不如开个店回点本,没想到就这么开起来了。” “当然,这少不了九爷的支持。” “你说我踩着男人的肩膀上位,可我跟九爷本就是夫妻,夫妻间少不了相互扶持,他托举我的事业,我为他操持家庭,这并没有什么错。” “我后来想签你,是想创立自己的品牌,在婚纱界想杀出一条血路,为了赚钱,也为了名留青史。” “所以你说我是为了名利,倒也没错。” “但是胡老师,你对婚纱的定义,是彼此托付真心,真诚缔结婚姻的人才配得上婚纱的寓意,可这世上有太多对的夫妻,是没有爱情的,有些人穿上婚纱,却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男人。” “我觉得婚纱,是设计给需要的人穿的。” 胡芬死寂的眼底有了波澜。 “你说我不尊重婚姻,每个人的爱情观和婚姻观不一样,我的确为了给淮景报仇嫁给的薄九司,但他一开始也跟我一样,利用我帮他挡住家族联姻。” “我们一开始是说好了,各取所需,不要对对方动心的。” “那你们现在……有感情吗?” 聂京枝没回答,只是说,“九爷喜欢吃我做的饭,喜欢我买的床单,为他挑选的衣服,喜欢我为他做得每一件小事。” “那为什么不离婚?” 聂京枝笑了笑,没有说实话,“要不是他不让我走,我早就带着淮景的骨灰全世界环游了。” 门外,薄九司的身影刚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就听到这么一句。 第141章 枝枝哄老公~ 胡芬的话落下时,薄九司高挺的身影已经来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聂小姐,你爱上薄总了吗?】 这句话在耳边来回转,房间里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聂京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迟迟没有回答。 胡芬看着她的沉默,又追问了一句:“还是说,你心里还没放下那个人?” 聂京枝动作微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胡芬。 门外,薄九司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凸起,泛出一片森冷的白。 就在聂京枝将要开口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薄九司迈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藏青色衬衫,整个人清冽沉暗,眉眼间带着一层薄淡的冷意。 领带还是早上她为他系的那条,衬衫袖口束缚着手腕,肩线绷着。 “你怎么来了?”聂京枝抬眸。 薄九司走到她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声音很淡:“车在楼下,走吧。” 聂京枝觉察出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轻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转头跟胡芬打了声招呼:“那胡老师,我们先走了。” “好。” 薄九司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胡芬在后面叫住他:“薄总……上次的事,谢谢你。那天在店里,要不是你来得及时……” 薄九司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冷淡地落回胡芬脸上,语气不重不轻:“你该谢我太太。” 胡芬一怔,旋即明白了。 薄九司向来不操心别人的死活,那天如果不是因为聂京枝也在店里,他根本不会插手。 薄九司没再多留,转身出了病房。 聂京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金颂跟在一旁,缩着脖子凑过来:“枝枝姐,三十多度的天气,我怎么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聂京枝心思全在前面那个人身上,心不在焉地答了句:“空调太凉了吧。” 金颂偷偷瞟了眼前面薄九司的背影,压低声音:“我看是九爷心情不好吧?” 这句话倒是把聂京枝拉回神了。 她看了金颂一眼,又看向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 不用金颂提醒,她也感觉到了。 进电梯时,薄九司按着门等她们。 聂京枝和金颂走进去,电梯门一合上,那股低气压更明显了。 金颂不自觉地往聂京枝身边缩了缩。 出了医院大门,金颂赶紧道别:"枝枝姐,九爷来接你了,我就先撤了。" “路上小心。” 金颂拍了拍她肩膀,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一句:“你自求多福。” 说完一溜烟跑了。 聂京枝看着她窜出去的身影,无奈地扯了扯唇。 这小姑娘怎么还是这么怕薄九司。 冯无拉开车门,薄九司先上了车,聂京枝跟着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上京城大道,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九爷,送您跟夫人回家吗?”冯无从后视镜里问了一句。 薄九司闭着眼,没吭声。 聂京枝瞥了他一眼,他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不明显,但她知道他心里不高兴。 她轻咳了一声,开口:“先不回去了。” “夫人想去哪儿?” 聂京枝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摩天轮慢慢转着,她伸手点了点玻璃:“去那儿。” 冯无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游乐园?” “嗯,想去逛逛。” 冯无从后视镜里想看一眼薄九司的意思。 薄九司依旧阖着眼,面容矜冷,没有表态。 冯无心里掂量了一下,九爷不说话就代表默许了。 再说夫人想去的地方,九爷总是会纵容她。 冯无收回视线,吩咐司机掉头去游乐场。 车子在游乐场门口停下,聂京枝透过车窗看到检票口排着长队。 她转过头看向薄九司。 他还闭着眼,整个人陷在后座里,冷白的面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疏离。 “到了。”她拍了拍他手臂。 薄九司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眼窗外的人潮,拧眉:“来这干什么?” 聂京枝从善如流:“玩啊。” “晚饭不吃了?” “时间不还早吗?”聂京枝抬起他的手,点了点他的腕表。 “九爷,婚后还没好好约个会呢,今天正好补上。” 薄九司眸色沉沉看了她一眼:“换地方。” “不换。” “九爷,你从来没来过游乐场吧,不想尝试一下吗?” “不想。”薄九司略微烦躁地扯松领带。 他童年没有这种东西,这辈子他都不想体验。 聂京枝知道他在抗拒,轻声说:“九爷,薄家欠你的,我来弥补。” 说罢,她把包拎起来了:“走吧,来都来了。” 见薄九司坐在车里没动,她下车后弯腰冲车里笑了一下:“九爷,您总不会让我一个孕妇自己逛游乐园吧?” 说完她就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检票口走。 身后沉默了两秒,车门开了。 薄九司下了车,侧过脸吩咐冯无:“去买票。” 薄九司走到聂京枝身边时,天色正从橘红往深蓝过渡。 他站在她身侧,眉眼淡漠,像一截浸过冷水的青玉。 聂京枝偷偷弯了下嘴角。 周末的游乐园人多到超出想象。 小孩子举着气球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情侣们手挽手排队,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一波接着一波,高音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流行歌。 薄九司走在这片喧闹里,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 他天生不爱人多的地方,嫌吵,眉头从下车就没松开过。 有小孩子擦着他腿边跑过去,他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袖子被蹭到,他低头看了一眼。 聂京枝看在眼里,强忍着没笑出声。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几个小姑娘一直往他们这边看,捂着嘴嘀嘀咕咕的。 她弯起眼睛,凑到薄九司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你猜她们在夸我好看还是夸你好看?” 薄九司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近,她的睫毛在暮色里投了道浅浅的影子。 聂京枝轻笑着说:“她们说我们俩很般配。” 薄九司心里一动,往那几个女孩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聂京枝发现,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把过道那边的人流隔开了。 “我想坐那个。”聂京枝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薄九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没有起伏:“你多大了?” 聂京枝拽住了他的衣摆,垂着眼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来坐这个。” 薄九司微微挑了下眉梢,到底是谁心情不好? 聂京枝声音放软了一点:“小时候我家楼下就有一个小游乐园,我那时候一不开心,我爸就带我来坐,转几圈下来,什么都忘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童年确实幸福,但她也确实有过心情不好的时候。 聂京枝知道薄九司心情不好。 她了解这个男人,他不喜欢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别人一个劲儿地去烦他。 或者说,她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扯了扯他衣袖,放下身段撒娇:“九爷,您就陪我坐一圈嘛。” 薄九司看着她这副娇气央求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下。 “就这一次。” 聂京枝抿唇笑了,拽着他袖口往旋转木马那边走。 她选了一辆白色的马车长椅,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薄九司站了两秒,最终还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音乐一响,木马缓缓转起来,五彩灯光一圈一圈滑过他们身上。 小孩子在前面咯咯笑,旁边一个妈妈抱着女儿骑在木马上,小女孩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薄九司依然面无表情,但聂京枝注意到,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松开了,指尖慢慢落在长椅边缘,整个人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结束后他站起来,聂京枝挑着眉梢,仰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薄九司垂眸睨着她,薄唇吐出四个字:“转得头晕。” 聂京枝笑出了声。 第142章 摩天轮上的吻 从旋转木马出来,暮色更深了。 天边烧起一片浓烈的火烧云,橘红一层一层地往深紫里浸。 远处的摩天轮亮起了灯。 聂京枝抬头望着那个方向,拽了拽薄九司的手指:“走,我们去坐那个。” 薄九司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摩天轮不急不缓地转着。 他抿紧唇线,眸色很淡。 那玩意儿,相爱的人坐才浪漫。 她不爱他,他没兴致。 “不去。”他说。 上次和好后,他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聂京枝没料到这么小的请求他会拒绝:“你不会恐高吧?”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沉郁,轻谑:“可能吗?” 聂京枝眨了眨眼:“你不恐高为什么不陪我去坐?” “很无聊。” 她来游乐场是想让他开心一点,他却觉得无聊? “那怎么样才不无聊?” 薄九司说:“我想安静。” 聂京枝露出沮丧:“你答应陪我约会的。” 薄九司看她不高兴了,声音缓了缓:“回家也能约会。” “回家怎么约?” 薄九司眼眸深邃地看着她,他宁愿回家抱在她窝在沙发里,陪她看无聊的综艺,感受她在怀里的踏实。 或许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 聂京枝拽着他:“走吧,你陪我去。” 她拉着薄九司的手往前走,他不得已跟上脚步。 排到轿厢门口时,工作人员拉开舱门。 聂京枝先跨进去,她坐在里面朝他招手。 “快进来。” 薄九司嘴角绷直,坐进去后,双手扣紧膝盖,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陪她在这里胡闹。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一下子被隔绝了,只剩下轻微悬挂晃动时的金属声响。 轿厢慢慢升高。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勾勒成剪影,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金色。 聂京枝趴着窗边往下看,薄九司坐在对面,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侧脸。 她在看风景,他在看她。 果然,一厢情愿的人坐这玩意儿就是折磨。 当初就不该答应她。 “九爷,你听说过一个传说吗?”聂京枝没回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什么。”薄九司声线淡淡。 “一同坐摩天轮的情侣,大多走不到最后。” 薄九司身体微僵,周身刚缓和一点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聂京枝转过头来,弯着眉眼继续说:“但只要升到最高点接吻,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轿厢还在缓缓向上,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一种很轻薄的紫。 薄九司沉息,面色冷静:“传说这种东西,我不信。” 聂京枝努嘴:“正好,我也不信。” 空气突然寂静了几秒,薄九司眼神有些阴沉地看着她。 “那你还说?” 聂京枝挑眉:“我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这个就说出来了。” “反正咱俩八字过硬,传说也咒不死我们……唔!” 她没预料到,话还没说完,对面男人就沉了脸,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朝她压了过来。 摩天轮微微一晃,正好停在了顶点。 窗外整片天空铺满了晚霞,他气势汹汹地吻住她。 “……你、你不是不信吗?”聂京枝语调含混,喘着气,神情娇媚。 “闭嘴。” 薄九司堵上她的乌鸦嘴。 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但他不允许她离开。 聂京枝闭上眼,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滑到他后颈拢住。 晚风从轿厢缝隙钻进来,裹着暮色和霞光,轿厢在最高点停了好久,久到摩天轮重新开始往下降,两个人的唇才分开。 呼吸都是乱的。 聂京枝额头抵在他下颌,喘了两口气才平复下来,闷声嘟囔了一句:“你知道刚才我们在上面停了多久吗?下面多少人看着?” 薄九司没应声,手臂还圈着她。 聂京枝凑到他面前,小狐狸般狡黠眨眼:“他们肯定在想……那两个人,可算亲了。” 薄九司低头看她,唇角微勾了下。 聂京枝捕捉到,满脸惊喜:“九爷,你笑了。” “没有。” “行,你没有,是我看花了眼。”看他嘴角立马落下来,她也不拆穿。 薄九司转移话题:“饿了吗?” 聂京枝摸摸肚子:“我不饿,但我不能饿坏宝宝。” 薄九司垂眼看向她的小腹,眼神渐深,变得温柔。 她笑着说:“天色很晚了,下去后我们就回家。” “嗯。” “我给你做饭。” “嗯。” “你别老嗯,你想吃什么?”聂京枝回眸一笑,“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给你做。” “随便。” “……”聂京枝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好无趣。”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男人低头看着她,眸色幽深:“我不挑。” 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聂京枝挑了下眉,觉得薄九司变了。 他以前对用餐方面可是要求很高的。 是被她的手艺折服了,还是对她的包容和妥协呢? 摩天轮缓缓降到地面,舱门打开,薄九司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聂京枝把手放进他掌心,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 游乐场的灯全亮了,她牵着薄九司的手回家。 —— 薄熠阳被叫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核桃慢慢转着,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你在小九身边待了这么久,有什么进展?” 薄熠阳站在客厅中央,摇了摇头:“没有,他对我有防备。”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又继续转起来,声音冷了几分:“半点东西都翻不到?他手里那个重点项目,你连个名字都没摸到?” “他办公桌上全是些鸡毛蒜皮,电脑里的加密文件也破不开。”薄熠阳顿了顿,眼底恼火,“我怀疑他故意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核桃在掌心重重磕了一下:“那小畜生,从小就是这副德行,滴水不漏。” 薄熠阳没接话,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缓缓开口:“既然拿不到东西,那就别让他好过。” “您的意思是……” “小九这几年太顺了,你以为他没软肋?” 薄熠阳抬眼看他。 老爷子把那两颗核桃搁在桌上,声音很沉:“他那个老婆,就是他的命门。” 薄熠阳立刻明白了:“拿聂京枝要挟他?” “蠢。”老爷子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她肚子里怀着薄家的种,你动她试试?” 薄熠阳被这话噎了一下,低头没再出声。 老爷子靠在椅背里,眯着眼说:“让他不舒服的办法多得是,不用非要去碰他的人。” 薄熠阳沉默了几秒,眉头慢慢松开了:“您是说,让他心里堵着就行?” 老爷子没再看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揭了盖子。 薄熠阳站在那儿,看着他吹开浮叶喝了一口,心里的路慢慢就通了。 —— 第二天一早,一条视频毫无征兆地冲上了热搜。 标题只有五个字:亡夫回忆录。 点开是一段剪辑过的幻灯片,聂京枝和淮景的老照片一张一张地切过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时间水印从七八年前一直拉到淮景出事前。 背景音乐配了首低沉的钢琴曲,画面调了层灰蒙蒙的旧色调,氛围感拉得满满的。 第143章 他的隐忍和克制 冯无刷到网上的热搜,心里一紧,立马给薄九司打了电话。 另一边,高档公寓的卧室里,手机铃声突然轻轻响了起来。 薄九司刚阖眼没多久,手臂还搭在聂京枝腰上。 他摸到手机按了静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眉心蹙了一下,翻了个身,被子卷走大半,面朝窗户又睡过去了。 薄九司等了三秒,确认她呼吸重新均匀了,才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出去。 书房门关上,他才把手机放回耳边,低低吐出一个字:“说。” “九爷,出大事了。”冯无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把夫人的旧料顶上热搜了,视频标题叫亡夫回忆录,里面全是夫人和宋淮京以前的合照!” 薄九司眉心拧紧,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的平板刚好亮起,冯无的链接刚好发了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三分钟的短视频。 视频第一张画面,是校园里的偷拍镜头。 年少的聂京枝穿着干净的白裙子,坐在操场台阶上仰头喝水,一旁的宋淮京穿着同款校服,低头温柔地望着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二张是毕业典礼的合照。 聂京枝穿着学士服挨在一起拍照,她歪着头往他肩上靠,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宋淮京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替她挡了一半太阳。 一张又一张旧照片接连闪过,全是两人年少相伴的画面。 视频最后,是一段私人录制的录像。 镜头有点晃动,画面里宋淮京歪歪斜斜地戴着生日帽,坐在摆满蛋糕和蜡烛的桌前,双手合十认真许愿。 少年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陪枝枝一起环游世界。” 聂京枝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来,娇娇软软的,带着笑:“那你可不许耍赖,我要去南极看极光!” “绝不耍赖,骗人是小狗!” 紧接着,是两人一起吹灭蜡烛的温馨画面,满满都是年少的缱绻温柔。 薄九司耐着性子,一帧不落地看完了整个视频,面无表情地点开了评论区。 底下的留言早就刷爆了,字字句句都扎人。 "她跟淮景真的太配了……青梅竹马十几年,换谁都走不出来,难怪她要嫁进薄家报仇。" “薄九司也太偏执了吧!明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还非要娶回家,不肯离婚,图什么啊?给人当替身这么上瘾?” "死去的白月光就是无解啊,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在一起十几年,刻骨铭心,怎么可能忘得掉?" “薄十韵害死了宋淮京,薄九司是凶手的亲哥哥,换做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他!” “说到底就是蚊子血罢了,永远替代不了朱砂痣,替身就是替身,一辈子都替不了!” 一条条刺眼的评论划过眼底,薄九司的脸色冷得彻底,眼底覆满沉沉的黑雾,看不出半点情绪。 手机那头的冯无连忙开口:“九爷,这个视频传播速度太快了,全网都在刷,我现在立刻压热搜撤热度吗?” 薄九司盯着屏幕上那条说他活该的评论,眸色很黑,开口时声音却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全网封锁,查谁做的。" “是!” 挂断电话,薄九司放下平板,抬手点燃一支烟。 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的,全是婚礼当天,薄十韵当众撒出去的那些旧照片。 当时被保镖一张张收回来,他没扔,也没烧,一直放在这里。 他把照片全部倒出来,一张张翻看着。 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张毕业双人大头照上。 这张照片,婚礼当天刚刚好端端落在他的脚边。 照片里两个人凑得极近,聂京枝穿着学士服伸手勾着宋淮京的脖子,笑得眯了眼,整张脸都在发光。 宋淮京穿着白衬衫,笑容腼腆地往她那边偏,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薄九司看着她脸上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法,抬手吸了一口烟。 烟燃到了中段,他隔着烟雾眯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里紧紧相依的两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头慢慢压下去,摁在照片正中间…… 摁在,她和宋淮京之间那道细窄的分界线上。 “滋”的一声。 焦黑的洞烧穿了纸面,把两个人从正中间,硬生生隔开了。 他把烟掐灭,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掌心压了一下,像是要把它按平,又像是要把底下那张脸按进桌子里去。 然后他把其余照片收回去,锁好抽屉,站起来,推门回了卧室。 聂京枝刚好醒了,迷迷蒙蒙地伸手去摸手机。 她手指在台面上划拉了两下,摸了个空,皱眉嘟囔了一声。 薄九司走过去,把她滑到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顺手放到更远的柜子上。 聂京枝察觉到有人靠近,在她要睁开眼时,薄九司俯下身去吻她。 她还没完全醒透,整个人软得像是没骨头,被男人扣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聂京枝被吻得迷糊,鼻尖蹭到男人衬衫领口时顿了下,又吸了吸鼻子,皱起眉,抬手捧住他下巴:“你早上起来抽烟了?” “就半支。”薄九司语气平淡。 她眼睛眯着,瓮声瓮气的:“大清早抽什么烟……” 薄九司没有解释,手掌贴了贴她额头,又碰了碰她鼻尖,说:“好像有点热。” 聂京枝吸了吸鼻子:“可能昨晚着凉了。” 薄九司没再多说,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医生匆匆赶来,给她量了体温,听了心肺,又询问了孕期情况。 最后开了两句医嘱:“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感冒前兆,不用吃药,多喝温水,这两天尽量别玩手机费眼,在家好好静养。” 聂京枝窝在被子里,看着薄九司送走医生,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到床边坐下。 “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他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嗓音略微低沉,“今天别去店里了,在家躺着。” “店里也没什么事……”她没有多怀疑,接过来喝了一口,乖乖点头,“躺一天也行。” 薄九司看着她把水喝完,拿走杯子,把她往被窝里按了按:“再睡会儿。” 聂京枝确实浑身酸软,眼皮又沉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你陪我”,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薄九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后脑勺上支棱出来的几根碎发,伸手拨了一下。 他走出去,把她的手机和家里的平板,一并收进了书房抽屉里。 上午十点,薄九司到了公司。 冯无等在总裁办门口,见他过来,快步跟上,声音压得很低:“九爷,查到了。” “视频是从一个营销号手里发出来的,源头是薄熠阳那边的人,钱走了一个空壳公司,绕了三四层,但剪辑师嘴不严,供出来了。” 薄九司推门进办公室,淡淡“嗯”了个字,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没过多久,薄熠阳端着咖啡敲门进来了。 他脸上挂着笑,毕恭毕敬地把杯子搁在薄九司手边:“九哥,您的咖啡,今天换了您上次说还不错的那个豆子。” 薄九司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去接。 接过来的一瞬间,他手腕很随意地偏了那么一下,像是没拿稳。 整杯咖啡从杯沿倾斜下去,不偏不倚地浇在了薄熠阳手背上。 薄熠阳“嘶”了一声,手猛地抽回去,手背那块皮肤瞬间红了,边缘翻起一层发白的皱皮,像随时要起泡。 他咬着后槽牙,整条手臂都在发颤,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九哥……手滑了?” 第144章 教训薄熠阳 薄九司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指尖沾到的一点咖啡渍:“手不稳就别端这么满,出去换一杯。” 薄熠阳脸上的笑终于出现裂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烫红的手背,攥紧指节,把嘴里的那点血气压回去,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薄九司冷沉的警告。 “薄熠阳,下次做什么事之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薄熠阳后背一僵,顿了半拍,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冯无站在一旁开口,他这点段位,敢在您眼皮底下动这种手脚?” “没人教他,他敢这么做?” 冯无斟酌着开口:“您是说……老爷子指示的?” 薄九司轻哼了声,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搁在桌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无心中了然,低声汇报:“九爷,视频已经压干净了,全网搜不到任何痕迹。” 薄九司的公关团队效率非常高,各大平台的审核都高度重视紧惕,不允许发任何一条相关评论,否则立刻永久封号,接收律师函。 “还有件事。”冯无说,“前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夫人若是出门随时汇报,您看……是拦着还是?” 薄九司抬眼:“不用拦,保护她安全就行。” “明白了。”冯无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薄九司靠进椅背,略微心烦地捏了捏眉心。 同一时间,公寓里。 聂京枝被热醒了,她坐起来发现公寓里没有人,猜想薄九司应该已经出去了。 床头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有温水,是薄九司出门前给她倒的。 她拿起来喝了两口,嗓子感觉舒服了点。 想看看现在几点钟了,她找了半天手机没找到。 最后拉开床头柜抽屉,她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薄九司给她放进去的? 聂京枝拿起手机,发现被开了飞行模式。 她疑惑地想了想,估计是薄九司不想消息和电话打扰她,才帮她开的吧。 聂京枝刚取消飞行模式,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淮景的妈妈? 聂京枝顿了下,接起来:“阿姨?” “枝枝啊。”宋母温柔的声音传来,“老宋出院了,我做了几个菜,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你看你今天方不方便。” 聂京枝鼻子还有点堵,嗡嗡地笑:“方便,我正好今天没事。” “那你过来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我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她回卧室换了件外套,拎着包下了楼。 经过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姐礼貌地欠了欠身:“夫人,您要出门?需不需要帮您叫辆车?” 聂京枝想着金颂在店里走不开,点了下头:“麻烦你帮我叫一辆。” “好的,夫人稍等。” 前台利落地拨了个电话,又笑着送她出门,“车五分钟就到,您慢走。” 聂京枝上了车,报了春阳路那个小区的地址。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她靠在车窗边,看着街景慢慢往后滑。 没有注意到身后前台小姐目送着她的车拐过路口,转身拿起了内线电话。 薄九司办公室。 冯无接了电话进来禀报:“九爷,前台来电话,夫人刚才出门了。” 薄九司垂着眼,翻了页文件,语气随意:“去哪儿了。” 冯无说:“……春阳路。” 薄九司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抬起头。 对上他深凛的目光,冯无后背一紧:“是……是宋淮京父母住的那个小区。” “啪”得一声,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看个人都看不住?” “不是您说……不拦的吗……” 薄九司眸色沉沉,冯无立即收住声。 “那您……要去吗?” “废话。”薄九司冷了他一眼,起身就走了。 —— 中午,聂京枝到了宋家。 宋父已经出院好几天了,气色比在ICU那会儿好了不少,能自己下地走了两步,就是腿脚还有些颤。 聂京枝把路上买的水果和点心递过去,宋母接过来的时候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就往里拽:“枝枝,你人来就行了,别总带东西。” 聂京枝笑着说:“顺路买的。” 她换了鞋进去,客厅东侧的小桌上摆着宋淮京的灵牌,旁边供着两盘水果和一束白菊。 她走过去,从旁边的香盒里抽出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着了,朝着灵牌鞠了三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线香燃起来,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她垂着眼,在灵牌前站了几秒,没说一句话。 宋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轻声说:“枝枝,你来看他一眼,他就知道了。” 聂京枝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逼回去,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笑:“阿姨,饭好了吗?我都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宋母被她逗笑了,赶紧拽着她的手去餐桌边坐下。 宋父也坐了过来,一桌子菜,全是聂京枝以前来家里吃饭时爱吃的。 宋母亲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欲言又止。 “枝枝。” 宋母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谢谢你之前给我们垫的医药费,还有这张卡……我们真不能收。老宋出院了,也没什么大开销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自己留着用。” 聂京枝把卡推回去:“阿姨,这是我给叔叔的营养费。你们要是不收,我下次就不敢来蹭饭了。” 宋母眼眶一下就红了。 宋父在旁边咳了一声,沉声道:“枝枝,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心里记着,只是……” 他顿了顿,和宋母对视了一眼,还是把话问出来了:“你跟薄家那个人……你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为难你?你要是想离婚,叔叔这边认识几个律师,你别怕。” 第145章 怎么了,九爷,不高兴? 聂京枝夹菜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睫:“离婚?” 宋母在旁边轻声说:“枝枝,我们知道你当初是为什么嫁进薄家的,你为了淮景的事把自己搭进去……我们心里比谁都难受。” “是啊,你为淮景牺牲太多了。”宋父也叹了口气。 聂京枝放下筷子说:“宋姨,宋叔,我跟景哥一起长大,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算我半个恩师,我不能平白无故看他被人害死。” 她看着鬓角斑白的宋父宋母,眼神柔和:“所以你们不必太歉疚了,这事是我自愿的,谈不上牺牲。” “至于离婚……”她目光擦过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认真地看着二老,弯眸浅笑,“不用你们费心了,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是为了淮景才去接近薄家那位狠厉的家主,现在事情结束了,她没想过要离婚? 宋母有些迟疑,看向她隆起的腹部:“你是想等孩子生下来?” 聂京枝一愣,似乎没想到宋妈妈会猜想是这个原因,因为按照她的性子,孩子并不会成为她考虑留下的理由。 但提到孩子,聂京枝眼神就柔和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语气也变得温柔:“不是因为孩子。” “不是因为孩子?”宋母看了宋父一眼,“枝枝,是不是薄家那个人为难你了?” “没有。”聂京枝想到薄九司临走前为她在床前倒的那杯温水,扬起唇说,“他对我很好。” 两位老人不解地相视了一眼。 聂京枝知道宋氏夫妇是在担心她,因为她为了给淮景报仇以身入局,卷进这场婚姻里,二老对她心怀愧疚。 他们并不了解实情,只听闻外界传言,薄九司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难免不会去想她是不是过得不好,离不了婚,是因为被薄九司欺凌霸占的。 “宋姨,宋叔,您二老就别瞎猜了。” 聂京枝起身给他们斟茶,笑着说:“虽然当初结婚是各有各的打算,过去这么久了,我分得清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淮景的事我不会原谅薄十韵,但我不会把这笔账算在薄九司头上。”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躲闪,眼神很真诚。 宋母半天没说话,抬手擦拭了下泛红的眼角。 宋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重心长:“枝枝,你过得好就行,淮景要是在,也不希望你为了他把自己一辈子困住。” 聂京枝坐下来,眉眼含笑,以茶代酒:“你们二老也要健健康康,把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才行。” 宋氏夫妇很喜欢她,只叹可惜,这样好的姑娘没能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 二人遗憾地叹息,跟她碰了碰杯。 “枝枝,有身孕了千万不能饿着自己,阿姨做了这么多菜,你得吃光了才走。” 宋母眼泪还没干就笑了,夹了一大块排骨到她碗里:“来,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聂京枝眉梢带笑,“谢谢宋姨。” 与此同时,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在小区楼下。 “九爷,要上去把夫人叫下来吗?”冯无恭敬询问。 后座上的男人面容清冷,冷白如玉的修长手指绕着一串佛珠,听到冯无的话,表情纹丝不动,整个人都很静。 “不用。” 冯无略微颔首,把车熄了火。 车里格外安静,忽然响起打火机砂轮的轻响。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见薄九司点了烟。 烟雾模糊了他藏在眉眼间的那点燥意。 九爷已经很久没在车里吸过烟了。 自从他戒烟后,更是要求车里环境干净。 冯无再想要不要开个内循环,等夫人下来时车里空气清新点,不然被她闻到又该责备九爷了。 可九爷现在心情不好,他不敢多嘴去问…… 就在冯无纠结时,车窗“嗡嗡”降下。 修长匀称的手指伸到窗外,弹了弹烟灰。 冯无看着他冷峻的下颌,默默按了内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树影渐渐笼罩过薄九司的脸,显得有几分暗沉。 “九爷,已经一点了,您还没用餐……”冯无看了看手表,低声提醒,“夫人也该吃完了。” 薄九司垂着的眼皮动了下,绕在虎口处的佛珠骤然收紧。 冯无见状立即噤声。 他没说什么,侧身去掐烟。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聂京枝的微信,发了个定位过去。 聂京枝还在跟宋父宋母唠嗑家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是薄九司甩来的定位。 他怎么会有这个定位?他来淮景家了? 心跳停了一拍,似有某种感应,她转头看向了窗户。 手机又震了震言简意赅的一句。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她看出字面上的警告,把手机扣在桌上,快速夹了一口菜。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宋叔宋姨,我吃饱了。” 宋母说:“再吃一碗。” “真吃不下了。”她去拿外套,“我老公来接我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宋母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枝枝,千万不能委屈自己,阿姨永远把你当自己闺女,你常来。” 聂京枝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知道了,阿姨。” 出了单元门,黑色劳斯莱斯就停在树荫下。 “九爷,夫人出来了。” 薄九司抬眸,看见她穿着软糯的杏色休闲套装,长发温柔地披散在胸前,阳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薄九司抽了三支烟,都没将心静下来。 看着她从单元门走出来,心里的燥意平息大半。 聂京枝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来。 “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怎么还开冷气。” 聂京枝娇嗔了声,冯无立刻把空调关了。 车里的烟味已经处理了。 聂京枝耸着鼻子闻了闻,笑了:“好香啊,是你身上的香味吗?” 她凑到男人身边想闻,被他微凉的手指抵住额头,不许她靠近。 “怎么了?”聂京枝扒拉下他的手,见他脸色有些阴沉。 “不高兴?” 薄九司面无表情抽回手:“你来你前任家吃饭,我应该高兴?” “宋叔出院了,请我过来吃饭。” 薄九司眼尾瞥了瞥她:“拿你当儿媳妇了?” “你说什么呢。”聂京枝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他们是感谢我把帮宋叔打点医院,其实没什么好谢的,我老公的妹妹开车撞得宋叔……”她睫毛煽动了下,“这事跟我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她早点把薄十韵送进监狱,就不会让薄十韵挖淮景的坟,还把宋父撞伤。 薄九司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面对他,眼眸认真:“对不起,九爷,我事先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第146章 他将她护在怀里 她眼底干干净净,没什么心虚的样子,道歉也道得坦坦荡荡。 薄九司轻嗤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这么一说,我还怪不了你了。” 聂京枝见好就收,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眨着眼:“那可以原谅我了么,九爷?”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又明媚娇艳的一张脸,呼吸沉了沉,偏开头,伸手把她下巴推开了:“喊这么生疏。” 聂京枝明白他的话,勾起唇,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老公~” 她弯着眉眼挽住他胳膊。 冯无在前面默默扭过头,跟司机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还得是聂小姐。 车子发动之后,冯无顺嘴提了一句:“九爷,已经一点多了,您还没用餐。” 聂京枝微愣,偏头看他:“你还没吃饭?一直等到现在?” 薄九司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多嘴。” 聂京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你前阵子把胃喝伤了,不吃饭不行,冯无,开车去附近找家养生饭馆。” 冯无会意,司机打了转向灯。 车停在一家私房养生汤锅店门口。 薄九司不爱热闹,聂京枝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两个人隔着滚烫的砂锅面对面坐着。 聂京枝一坐下来,就感觉周围有好几道不善的目光看过来。 薄九司发现她心不在焉,嗓音低磁:“在看什么。” 聂京枝看向那些看他们的人:“好奇怪……” “什么?” 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周。 那些在看他们的顾客见薄九司抬头了,立即收回目光,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聂京枝没发现什么异样,摇摇头说没什么。 这时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低头跟薄九司一起点菜。 锅里花胶鸡汤咕嘟咕嘟翻着小泡,蒸汽模糊了两个人中间那点距离。 聂京枝盛了碗汤晾凉了推到他面前,叮嘱他:“九爷,以后要按时吃饭,别为了来找我,坐在楼下傻等着。” 薄九司拉着脸不高兴:“你在教育小学生?” 聂京枝认真看着他:“不吃饭容易肾虚。” “……” “歪理。”薄九司拿起汤勺,不想跟她说话。 他尝了一口汤,没她做得好喝,但她好心好意请的,他勉为其难再喝两口。 聂京枝已经吃饱了,她撑着下巴,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满意地浅笑着。 吃到一半,聂京枝嗓子有点干,轻轻咳了两声。 下午在外面吹了风,感冒还没好透。 薄九司放下勺子,抬眼看她:“嗓子不舒服?” “有点干。” 他站起来,拿了椅背上的外套。 聂京枝以为他要去叫服务员加壶茶,结果他人直接往门口走了,她愣了一下问:“你去哪儿?” “买杯热的。”话落人已经出去了。 聂京枝挑了挑眉,后自后觉意识到,薄九司竟然会主动去给她买热饮? 隔壁桌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聊天,她本来没留意,直到有几个尖锐的字眼飘进她耳朵里。 “……就是她吧,亡夫回忆录里那个女主角。” “替身那个?旁边那个就是薄九司?” “她怎么好意思的啊,跟杀害白月光的仇人哥哥坐一起吃饭……” 聂京枝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薄九司还没回来。 然后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那桌面前,语气礼貌但直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亡夫回忆录?” 两个女生年纪都不大,被她这么直接站过来,一下子噎住了,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支吾了一声,另一个涂着亮片眼影的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你、你不知道?那视频难道不是你自己发的?” 聂京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什么视频?” 亮片眼影见她一脸茫然,反而来了劲,声音也大了几分:“就是那个视频啊!你跟你那个死去的男朋友的!” “全网都在传,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南极极光,你为了给他报仇嫁进薄家,现在又跟仇人的哥哥一起吃饭……你不是在缅怀他吗?缅怀缅怀着,就跟别人好了?” 她越说声音越大,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聂京枝听完了,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 她脸色没什么变化,正要开口—— 隔壁桌一个胖女人突然“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猛地站起来,指着聂京枝怒骂:“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吃饭?宋淮京对你那么好,从小陪你到大,死了才几年你就嫁给仇人的哥哥了?你对得起他吗!” 聂京枝转过头看她,眉眼清冷:“关你什么事?” 她还没搞清楚什么视频,就被指着鼻子骂,有点莫名其妙。 “我是淮景的粉丝!” 胖女人很激动,涨红脸颊:“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淮景哥哥对你那么好,从小陪你长大,你是他女朋友,他是你初恋,那么好的两个人,你转头就跟仇人的哥哥坐在一桌吃饭?你拿淮景当什么?你拿你的婚姻当什么?!” 聂京枝听到这些质问,蹙了蹙眉,但她没空思考,对方太激动了,她担心激情伤人,下意识警惕:“你先冷静下吧。” 她回到座位拿起包就要走。 “你敢走!你这种女人……你这种女人就该……” 那女人已经彻底失控了,一边骂一边抄起了桌上那碗滚烫的砂锅鸡汤,朝着聂京枝的方向就泼了过来。 碗脱手的那一瞬间,聂京枝余光里看到门口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薄九司一只手还拎着杯热饮,在看清状况的同一秒把杯子一扔,整个人扑过来把她捞进怀里往后带。 滚烫的汤“哗啦”一声全泼在他后背上。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聂京枝被他按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鼻尖顶着他衬衫,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里混了一丝姜茶的甜。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压在了喉咙里,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她心里猛地一沉,手从他怀里挣出来:“薄九司?” 薄九司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不想将她放开。 直到冯无从门口几步跨进来,一把摁住了那个胖女人的肩膀。 冯无声音压着怒意:“报警!” 店里乱成一锅粥,老板从后厨冲出来脸色惨白。 聂京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薄九司的脸色白了一层,但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上下扫了一遍,仿佛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绕到他身后。 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被烫得起了一层皱褶,边缘还冒着热气,贴在皮肤上,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疼。 “走。” 聂京枝拽住他手腕往外拉,回头丢给冯无一句,“你处理完过来。” 急诊室外,聂京枝坐在长椅上。 薄九司被医生带进了处置室,后背的烫伤要上药处理。 冯无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警察沟通。 她低头解锁手机,打开搜索框,鬼使神差地敲下“亡夫回忆录”四个字。 第147章 淮景不是我前任!你才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任何相关内容都没搜到。 她又搜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全网干净。 怎么可能呢?她和薄九司婚礼上闹得那么难看,当时全网都在吃瓜,即便热度下来,网上也还是能搜到关于她的一些不好言论。 可此时网上未免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不得不怀疑,有人刻意抹去一些东西。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旁边站着的冯无。 他刚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对上她的目光,走过来禀报:“夫人,警察那边已经立案了,那个泼汤的说是看了视频之后情绪上头——” “冯无。”聂京枝打断他,“网上的东西,你处理的?” 冯无顿了一下,对上聂京枝质疑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便说了实话:“是九爷吩咐的,早上视频冲上热搜,他就让我全网封锁了。” “视频什么内容。” 聂京枝眸色很黑,冯无被看得后背发紧,但在这件事上他替九爷不值,咬了下腮帮说:“……是您跟淮景先生的。” 聂京枝大致猜到了,她语气很平:“视频还有吗?我看看。” “已经删完了,不过手下有录屏了这个视频发给我,提醒我去看,我才知道这件事,就立马汇报给九爷了。” 冯无拿出手机,点开下属发来的录屏递给她。 聂京枝接过来,看着视频里真假参半的照片,知道这是有人刻意剪辑的,整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 末尾是她给淮景录的生日视频,看到镜头里的淮景,她目光停顿了下,画面里的淮景干净青涩,少年气息很浓,跟他死时脸骨碎裂、浑身是血的样子不像,倒跟她记忆里的很像。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骤然过肺,喉喉泛起一股涩意。 这时冯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夫人,当时视频播放量上亿,网上全是挖苦讽刺九爷的。” 录屏已经跳到下面的评论区。 聂京枝看到了,一条一条,都是在说薄九司是替身,作为杀害人家白月光凶手的哥哥,把人绑在身边,还可笑地妄想她爱他。 他就算用一辈子,也不可能取代淮景在她心里的位置。 骂他是插足她和淮景感情的小三,不自量力。 一句句尖锐又恶毒的评论,看得她气血上涌,无名怒火。 她这么摆烂这么无所谓的人,连她看到这些评论,心里都跟针扎一样,刺的不舒服。 那么,他呢? 聂京枝忽然觉得胸口窒闷。 她压下怒意抬起眸,眼里清冷:“谁做的?” “薄熠阳。”冯无提到这个人脸色便不太好,“九爷已经教训过他了。” 聂京枝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了他。 “聂小姐,你别想多了,九爷不想让你知道,是想保护你不被外界舆论干扰。” 冯无顿了顿:“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私心。” 聂京枝没说什么,她站在急诊室外,透过门上的可视窗,看见医生将帘子拉开,薄九司背对门坐在诊疗床上。 他不准她进去,说没什么好看的。 此时周珂已经给他上完药,他在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沉默的背影就像他在饭店冲出来保护她一样,把她按在怀里,被滚烫的汤泼到身上,也闷不吭声。 他的隐忍和压抑,让她心里难受。 周珂叮嘱了薄九司两句便端着盘子出来,出门碰见聂京枝,见她眼巴巴望着病房里,点头示意了下便走了。 聂京枝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我来。” 她声音轻轻的,说完便低下头,也就没让薄九司看到,因为面对他鼻腔里莫名冒出来的涩意,而导致泛红的眼尾。 薄九司松开了手,低下头,眼神安静地看着她鸦羽般垂下的眼睫。 目光从她微颤的眼皮滑过,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她将纽扣一颗、一颗,慢慢穿过扣眼。 像他们的关系,被她亲手扣在了一起。 为他系到领口第二颗,就停了,她说别束缚得这么紧,透透气。 薄九司目光骤然深了:“说清楚……”他捏住她下巴轻轻抬起,眸色幽暗地盯着她的脸:“是让我透气,还是伤口?” 聂京枝水漾的眸子望着他湛黑的眼眸,不答反问:“你疼吗?” 薄九司看见她眼里装着全是他的模样,他忽然有些贪心,想让她心疼,喉结滚动了一下,溢出声“疼”。 聂京枝听见他终于肯说实话,慰藉地叹了口气:“那亲一下,就不疼了。” 她说完就攀上他的肩膀,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薄九司一怔。 她迅速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接吻的姿势,拍了张照片。 薄九司猝不及防,愕然地看着她将自己松开,把他们的接吻照快速发在社交平台,并打下一行字。 “很恩爱,很幸福,勿扰。” 编辑完,果断发出去。 “行了。”聂京枝收起手机,“以后我天天在这个社交账号更新我们的甜蜜日常。” “?”他们日常能有多甜蜜? 对上薄九司疑惑的眼神,她并不打算解释,眉梢轻扬地捧住他的脸:“九爷,我知道视频的事了,你别听那些人乱说。” “你是你,淮景是淮景,你不是谁的替身。” 薄九司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吞进去。 她坦诚地回视他的目光:“还有,他也不是我前任,我没有前任。” 薄九司听见自己呼吸停顿一拍,眼里的寒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见他神色不明,怕他把淮景误会成她的现任,她轻哼一声:“你可别胡思乱想,追我的人不少,但我一个都没谈过。” 认真又有些小骄傲的语气,薄九司听完没有说话。 他眼眸幽深地像是要将她吸附进去,良久薄唇轻启:“那我是你什么?” 聂京枝眉眼带笑,答得明快:“你是我老公啊。” “错了,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惩罚她回答错了,他大手掐住她的软腰,低头用力堵上她的嘴。 “唔,我给没说完…… “不用再解释了。”薄九司哑声说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聂京枝防不胜防,被他压得连连往后退。 薄九司的呼吸粗沉,用力碾磨着她的唇。 聂京枝呼吸不畅,脚步踉跄,薄九司手臂揽着她的后背,每次她无力招架要倒下去,就被他拉进怀里箍紧。 “等等……”聂京枝亲到一半,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第148章 九爷的初吻初次都给了她 见她偏开头不让他亲了,薄九司皱眉将她松开,捏着她的下巴,不满哑声:“干什么?办正事就开小差?” 她这颗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每次亲她总要作点事出来。 薄九司很不悦。 “有点亏呀……”她并不理会男人被打断的小情绪,轻轻叹息。 “?”薄九司不明白她的感慨从何处来。 他哪儿亏待她了? 小女人轻抬眼睫,娇声为自己鸣不平:“一个恋爱都没谈,就嫁给你了,我不亏吗?” “……” 薄九司顿时沉下了脸,看了她许久,轻呵一声:“我难道不是?” “???”聂京枝漂亮的大脑瞬间凌乱。 她捧着薄九司这张清贵优越、帅到无死角的建模脸,端详许久,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一丝一毫赌气的痕迹。 然而他眼神冷淡,浅眸干净得像湖水,纹丝不动地倒映着她滑稽的表情。 “所以你初吻初夜都是我的?”她快言快语问,问完还有些期待和兴奋。 薄九司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话都挂嘴边?” 呵,顾左右而言他,那就是被她猜对了? 聂京枝挽起红唇,圈住他的脖子,慵懒地贴着他的喉结说:“咱俩之间还用得着礼貌用词?九爷忘记在床上逼我怎么叫的了?” 什么……求他*。想吃……快进去…… 薄九司咬住腮帮,不客气地掐住她的腰肢:“这么浪,想在这里?” “好啊,正好我心情好,答谢九爷保护我受伤……” “哎哎哎!等等,医院禁止搞颜色!” 周珂走进来,“你俩要搞出去搞,别拿我的医院当你们py的地方!” 俩人都是一顿,聂京枝娇媚笑了:“我跟九爷开玩笑呢。” 她自然地从薄九司怀里退出来:“阿珂哥怎么来了?” 薄九司一听这称呼,不高兴地扣住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我来给你老公送药。”周珂为了避嫌连阿九都不喊了。 聂京枝接过袋子看了看。 “怎么吃,怎么用,医嘱单里都写清楚了。” “谢谢阿……嘶~周医生。”腕骨被男人的大手捏得很痛,她轻吸了口凉气。 周珂看他们这样,摇了摇头:“今晚要不一起吃个饭?” 聂京枝张口想答应,但她学聪明了,抬头看向薄九司。 “那要看九爷愿不愿意在外面吃了。”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阿九的想法了?”周珂毫不客气地揭穿她。 “那必须的。”聂京枝娇媚地笑,“九爷身处高位,又是我老公,不管家里家外,我都得尊重他。” “家庭地位很高啊,阿九。” “……”薄九司看他们一来二去,只是无语。 不想他们继续说下去,他环上聂京枝的腰肢:“走了。” “不吃饭了啊?” “改天吧,周医生,九爷想吃我做的饭了。” 薄九司不想回话,聂京枝负责帮自家老公圆场。 出了医院,原本是让周珂送他们回去。 薄九司接到电话,老爷子让他立刻回老宅一趟。 “怎么了?” 聂京枝稍微一想,便知道什么情况。 “是不是因为视频的事?” 薄九司不想让她操心,简短“嗯”了一声。 冯无忍不住道,“这事明明就是老爷子指使薄熠阳做的,他还把您传唤去老宅兴师问罪?” 这不是明摆倒打一耙? 老爷子这种做法,薄九司已经习惯了。 以前他只能挨罚,现在老东西不能动他分毫。 “带我一起去。”聂京枝双手搭在他腿上央求晃着,笑得娇艳,“正好很久没跟那老家伙寒暄了,我去会会他。” 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薄九司抬头吩咐冯无:“准备速效救心丸……算了,直接联系殡葬馆。” 他说:“把薄熠阳拎到老宅。” —— 老宅里,薄老爷子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里,等着他们到来。 不多时,管家附耳提醒了一声,老爷子睁开眼。 视野能望到的庭院,一男一女牵手走进来。 俩人身形都很高挑,一个全身杏白,如娇阳明媚,一个全身墨黑,清冷沉肃,气质格外般配。 进门前,聂京枝拦了拦薄九司:“待会你靠边站,让我来。” 薄九司轻挑眉梢。 她抬腿迈进门槛,拖着绵长的尾音,叫魂一般,扯开嗓门喊:“爷爷~~” “大呼小叫什么,世家女,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这不是太久没看到爷爷,太想念爷爷了嘛。”聂京枝挽起红唇轻笑。 “哼。”薄老爷子一副瞧不上她的不屑样子,“你来得正好,我问问你,早上那视频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聂京枝满脸无辜,“爷爷,我还想问问您怎么回事呢。” 老爷子被她这句反问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你问我?视频里的人是你,照片是你跟那个宋淮京,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聂京枝不躲不闪地迎着老爷子的目光:“照片里是我没错,但谁把照片翻出来剪成视频发上网的,爷爷应该比我清楚。”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你什么意思?你在怪我?视频里的人是你,那视频讲的就是你的事,你那些烂账被人翻出来,薄家跟着你丢人,你还有脸在这质问谁发的?” 聂京枝看着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语气不急不缓:“爷爷,您先别急。我就问您一句话,谁没有过去?”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少跟我扯这些!” “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几段故事吧?如果有人把您那些往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剪成视频发到网上,说您一辈子忘不了初恋、拿后来的奶奶当替身,您乐意?” 薄老爷子被她堵得一窒,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您不乐意,我也不乐意,更别说九爷了。” 聂京枝转头看着薄九司,目光坦荡,认真解释:“我跟淮景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不是恋人,那些照片是正常的友情合影,被人恶意剪辑,用来伤害我和九爷的关系。” 老爷子脸色阴沉:“你说不是恋人就不是?那视频里一句一句——” 第149章 这么会勾人? “视频里的东西就是真相了?” 聂京枝不卑不亢:“那我现在找人剪个视频,把爷爷过去的事添油加醋编一遍,发到网上说您一辈子活在初恋的阴影里,那就是真的?” 老爷子被她这句话顶得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聂京枝没等他缓过气来,声音冷了一度:“爷爷,您不追究做视频的人,反而来骂我这个受害者,这道理说到哪儿去,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老爷子今天就是借题发挥,当然不会把薄熠阳供出来:“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受害者!要不是你闹出这档子事,薄家的脸怎么会丢尽!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就把薄家搅得鸡飞狗跳……” “爷爷。”聂京枝打断他,语气平静,“您觉得视频让薄家丢脸了,是吧?” “废话!” “那您觉得……”聂京枝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冯无正好站在那儿,对上她的目光点了下头。 聂京枝接着说:“发视频的人,该不该罚?” 不等老爷子开口,聂京枝眼神示意冯无。 冯无打开大门,薄熠阳被两个保镖从门外押了进来。 他衬衫领口扣子掉了,脸上的淤青是保镖抓他时不配合打的,略显狼狈。 他被推着站到客厅中央。 老爷子看到他,瞳孔轻微缩了缩。 聂京枝转身面对薄熠阳:“薄熠阳,视频是你找营销号发的,剪辑师已经承认了,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一条一条念出来?” 薄熠阳咬了咬后槽牙,往老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爷子不看他,不露声色地端起茶杯,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 “爷爷,薄熠阳把家丑往外扬、挑拨哥嫂关系、让薄氏股价波动……您说,这种事,该不该罚?” 老爷子拉下了脸,如果他说不该罚,就是弃道义和薄氏不顾,偏袒薄熠阳。 他本来想把视频的事全扣在聂京枝头上,没想到她手里攥着证据,直接把薄熠阳拎到了他面前。 为了不让薄九司查到他头上来,他猛地操起手边的茶杯,朝着薄熠阳脚下狠狠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茶杯“啪”地碎了一地,瓷片四溅。 “还不给你哥嫂道歉!” 道歉?让他给薄九司低头道歉? 薄熠阳攥紧拳头,他知道老爷子此刻护不住他,只能牺牲他了。 他能站在这里是薄老爷子给的机会,他不能忤逆老爷子的意思。 薄熠阳咬紧牙关,低着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九哥……嫂子……对不起……” 聂京枝说:“九爷,这声对不起,你好好收着。” 薄九司挽住她的腰,非常配合地在她耳边说:“感谢老婆帮我出气。” 聂京枝被他气息拂得痒痒,转过头,看着薄熠阳弯腰低头的样子。 她要的场面已经够了,薄熠阳低了头,老爷子哑了火,也帮薄九司找回了场子。 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她转身面向老爷子,语气收起了锋芒:“爷爷,您今天叫我们过来想干什么,我明白。”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往后伸了一下,薄九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接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了。 她弯了下唇,郑重向老爷子承诺:“我向您保证,以后会跟九爷好好过日子,外人再怎么挑拨,也拆不散我们。” “至于薄熠阳,您自己看着办,这种吃里扒外的人留着,下次剪的就是您的视频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薄九司跨出了门槛。 老爷子在背后愤怒拍桌子:“你给我站住——” 但两个人都没回头。 庭院里桂花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聂京枝呼了口气,偏头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兴致不错地跟她聊天:“你要剪他的视频?” “吓唬他的。”聂京枝弯起眉眼,“不过素材还挺多的,我让金颂查查也不是不行。” 薄九司看着她的眼睛,轻勾了下嘴角。 她也笑了,牵着他的手:“九爷,回家了。” —— 回去的路上,薄九司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九爷今天很开心?” “嗯。” “那赏我呗?” 薄九司捏了捏她的脸:“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给什么吗?” “你先说。”除了离开他这个条件,其都能答应她。 “我这腰酸,腿腿酸的,浑身都是病。”聂京枝蹭到他肩头笑吟吟说,“要不买包吧?包治百病。” 薄九司轻笑出声:“你就这点?” “嗯?” “是我平时没满足到你,胃口变小了?” 哼,原来是嫌她要的太少哇。 聂京枝狮子大开口:“那薄总再给聂氏投资十个亿怎么样?” 薄九司没有犹豫,干脆的一个字。 “赏。” 聂京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直接跪在了真皮座椅上,双手控制不住地揪住他的衣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薄九司看她激动的样子,轻哼了声,“明早聂氏就会收到十个亿的资金。” 聂京枝懵了半天,眨了眨眼,“你这是在拿钱砸我吗?” 早知道这样,她就多哄哄他了! 薄九司揽住她的腰肢:“既然腰酸,别回去做饭了。” 聂京枝被他揉捏得浑身酥软,娇哼着:“那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聂京枝怎么也没想到,薄九司带她去了码头。 一艘游轮缓缓驶来,薄九司搂着她上船。 聂京枝这才知道,薄九司为了包了艘私人游轮。 他们一起在甲班上吃了烛光晚餐,然后被薄九司抱进了船舱里。 一线海景房的大床上,聂京枝无力地趴在薄九司胸膛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留在身体里的余温。 她呼吸还不稳:“九爷,原来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我看着像,你看着不像。” “我怎么就不像了?”她不服气地抬起头。 薄九司把玩着她的手指:“没点经验,这么会勾人?” “我就不能像你们男人那档子功夫,无师自通吗?” “妖精转世。”薄九司将她按在身下,再次席卷她。 第150章 可这世上,无一人像你 聂京枝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气喘不匀地推了一把:“不行了,宝宝一天天大了,你节制一点。” 薄九司动作一滞,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的孕肚。 快五个月了,她人瘦,怀在后壁,衣服一遮根本看不出来。 他掌心轻轻贴上去,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温热的弧度,指尖刚抚过,手心忽然被轻轻顶了一下,小家伙在里面动了动。 薄九司的手顿住。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她肚子,半天没说话,表情像在辨认什么稀罕物件。 聂京枝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又累又好笑地弯了弯唇,忽然开口:“以后三天一次。” 薄九司抬起头,表情还没从刚才那一下胎动里完全收回:“…医生说的?” “我说的。”她浑身汗湿黏腻地撑着坐起来,黑发垂在莹白的胸前,面色潮红,有气无力地揉着后腰,“最近总是腰酸,太频繁了我受不住,万一被你弄太狠,宝宝——” 薄九司伸手捏住她的嘴,把那个不吉利的话题堵了回去。 他松开她,翻身下床披上浴袍:“我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他推开落地窗去了阳台,夜风卷着湿气灌进来。 聂京枝瘫在床上,闭着眼听他打火机响了一声,心想这次应该能消停了吧。 结果没一会儿落地窗又被拉开了,薄九司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站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解浴袍的腰带。 “冷静不下来,”他说,“手动一下。” 聂京枝:“……” 结束之后,聂京枝靠在床头拿毛巾擦着手,看着旁边胸膛微微起伏的男人,心里默默感慨。 什么佛子不佛子的,开了荤的男人都一个样。 禁欲这么多年,尝到甜头就跟嗑了药似的,忍不住想要。 “九爷,是不是压抑太久了,欲望才这么深?” 薄九司眼皮都没抬:“只是对你。” 聂京枝手指顺着他的腹肌纹路往下滑:“那遇见我之前,你怎么过的呢?” “没那方面兴趣。” “我不信。”她支着额头侧躺着看他,“男人总要解决需求的。” 薄九司偏过头来看她,目光淡淡的:“一个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你希望我这样?” 聂京枝闭嘴了。 她知道薄九司的自律和自控力有多可怕,能在薄家那种地方隐忍这么多年,禁欲对他来说大概真不是什么难事。 她又换了个角度凑过去:“那喜欢你的女人也不少吧,你都快三十了,怎么都不找一个?” 薄九司黑眸睨着她,嘴角扯动:“薄太太今晚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是呀,灵魂拷问。”聂京枝假装手握话筒递到他嘴边,“请薄先生回答。” 薄九司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略微沉默之后说:“薄家人天生自私,权利比女色更重要,女人会带来麻烦,我嫌麻烦。” “那你为什么偏不让我走呢?” 薄九司看着她,语气平得不像在说情话:“你很合适我,滋味也不错,懒得再换了。” 聂京枝的脸色一秒沉下来。 “换!明天就把我换了!” 她掀被子就要下床,“想找适合你、滋味好的还不简单?这世上女人千千万万,你薄总名气大形象好有钱有权,国民老公的称号扣你脑袋上扒都扒不下来,总能找到个滋味好又适配还乖乖听话的老婆!” 薄九司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阴阳怪气,愣了一下,半晌才伸手把她拽回来。 “我不要别人。” 聂京枝被他按回床上,扭过脸不看他。 “我就要你。”他把她下巴掰回来,让她看着他。 聂京枝抿着嘴:“别了吧,毕竟我只是滋味好、适合你。” 薄九司看着她那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是脾气大,又娇气,人还坏。” 骗他、利用他、差点离开他。 他本该弄死她的。 “可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像你。” 因此他舍不得。 换一个人也不行。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别人再怎么撬也撬不开,今生今世都锁死了。 聂京枝耳朵尖动了动,趴在他胸口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哦”了一声。 薄九司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头顶,嗓音沉下去几分:“真想清楚了?要留下跟我好好过?” “嗯。”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又觉得不对劲,仰起头来看他,“说不离婚那天,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你说不离婚,不代表你心里愿意留下来。” 聂京枝看了他几秒,轻嗤了一声。 这男人,真是改不了的敏感多疑。 她要不是心甘情愿,她根本不会主动说出“不离婚”那三个字。 他打心眼儿里就不信她,觉得她只是为了哄他才说出那种话,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走。 “而且,”薄九司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也没说要跟我好好过。” 聂京枝心口一软,那一截酸胀从胸腔漫到喉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认真的,九爷,你信我一次。” 薄九司看着她,她没有闪躲,眼底清澈。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闷在她发间:“好。” 窗外夜风安静地穿过阳台,把最后一点烟味吹散了。 聂京枝趴在他怀里闭上眼,感觉到他掌心又贴上了她的小腹,轻轻覆着,像在守着什么。 —— 第二天,聂宗打电话来,聂京枝懒懒接起。 “喂,枝枝,九爷怎么往聂氏账户上转了十个亿!” “他给的,您就收着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您没看新闻头条吗?” 聂宗这才打开新闻,全网热搜—— 薄九司为了哄他的夫人,包游轮夜游,搬空全城烟花哄她! 聂宗对着屏幕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账户里那串数不清的零,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枝枝,九爷……是犯错了吗?” 聂京枝挑眉:“什么错?” “就是……男人都会犯的错那种?出轨?撩骚?还是家暴?” 第151章 枝枝pua九爷 聂京枝哭笑不得:“没有,爸,您别想多了,就是我答应跟他好好过日子,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疯了一样拿钱砸我。” 昨晚她睡不着,让薄九司放烟花哄她,哪知道他会搞这么大阵仗,直接上了今早的新闻热搜。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爸?” “……十个亿。”聂宗的声音有点飘,“高兴就砸十个亿?” 聂京枝也沉默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好像确实有点疯。 “有你爸当年的风范啊。”聂宗在电话那头感慨。 聂京枝无语了一阵:“爸,您当年遇见我妈的时候,全身家当都没有十个亿。” “……”是亲生女儿吗?不带这么补刀的! 聂宗咳了一声:“既然九爷为我们聂氏投资十个亿,我们家得感谢他,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吃顿饭?” 聂京枝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声音发懒:“等会儿我问问他,晚点给你回个电话。” “行。” 挂了电话,她正要翻个身再赖会儿,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问什么。” 聂京枝扭过头,薄九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床尾,穿着深灰色浴袍,腰带松垮系着,胸膛壁垒分明,头发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刚从浴室出来,清冷的脸性感又勾人。 “我爸说让你回去吃饭。” 薄九司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脸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什么时候?” “看九爷心情。” “今晚吧。”他说得随意,“正好晚上也没安排。” 聂京枝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不是晚上跟沈行他们有局吗? 但她没拆穿他,只弯了下嘴角:“行,那我跟我爸说。” 晚饭是聂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原本吃得其乐融融,徐薇突然放下筷子,看向聂京枝,语气温柔但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枝枝。” “嗯?” “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徐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薄九司,“以后别再像以前那样随性子乱来。人家九爷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 聂京枝对徐薇突如其来的严肃叮嘱搞得一头雾水:“我哪儿对他不好了?” 徐薇语气不重,但也不客气:“上次闹离婚,你爸半夜跟我唉声叹气,说你这孩子心太大了,不安分,再好的日子也要被你作没了。” “我警告你,这次和好就不许再闹了,你要是敢辜负九爷,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聂京枝瞪大了眼睛:“妈!我才是您亲闺女!” 聂宗在旁边咳了一声,难得跟徐薇站在同一战线:“你妈说得对,要是九爷这样的人都栓不住你,我都不知道什么人才能栓住你,你以为你是窜天猴啊,要去把天捅破。” “九爷跟你在一起,你没少让人家操心,你以后乖一点,别整天没事找事。" 聂京枝转头看向薄九司,指望他说句话。 他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聂京枝不高兴地杵了杵他,他酒杯里的酒洒了点出去,他也没有生气,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擦拭,淡笑道:“枝枝她挺好的。” 聂京枝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戳米饭,耳朵尖有点热。 他这句“她挺好的”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以为他好像真这么觉得。 吃完饭,徐薇又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 聂宗拉着薄九司在客厅喝茶,两个人聊的是茶叶品种和行情。 聂京枝靠在沙发边上吃橙子,听着她爸跟薄九司从普洱聊到铁观音,偶尔插一句嘴,被聂宗嫌弃“你懂什么茶叶”。 薄九司坐在沙发里,端着茶杯,偶尔应两句。 聂京枝偷偷看他。 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跟她爸喝茶聊天,旁边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个频道的综艺。 他侧脸被客厅暖黄的灯光照着,整个人松弛自如。 聂京枝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在薄家有过这样的时刻。 临走的时候,徐薇装了一袋打包好的菜塞到聂京枝手里:“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聂宗送到门口,拍了拍薄九司的肩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不自然地憋出一句:“你……常来,这里也是你家。” 薄九司站在门口,晚风从楼道里灌进来。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好。” 聂京枝被他牵着往别墅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聂宗搂着徐薇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满脸的欣慰和高兴。 聂京枝回过头,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一手拎着她妈打包好的菜,另一只手牵着她,为了将就她,刻意放慢了步子。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桂花的香气。 聂京枝被他牵着往车边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晚饭后薄九司被沈行叫走了。 包厢里沈行和周珂已经到了,酒已经开了一轮。 见他推门进来,沈行靠在沙发里上下打量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开口:“哟,九爷今天气色不错啊,前阵子还醉得不省人事夜不归宿,今天主动来了?” 薄九司一身矜冷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喝你的酒。” 沈行不依不饶,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你先别急着堵我嘴,让我看看……” 他凑近了眯起眼,“看着是气色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 周珂在旁边笑出声:“你看他那副样子,明明爽翻了还装。” 一人一句调侃,薄九司没理会,伸手拦了拦:“少倒点,待会还要回家。” “就你他妈有家。”沈行骂了他一句,“嘚瑟什么劲儿呢,我们这种没家的活该吃你狗粮?” 薄九司没接话,靠在沙发里解开外套扣子。 酒过三巡,沈行眯眼盯着薄九司笑:“我跟老周以前还猜想,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这尊大佛拿下,啧,没想到是个女妖精。” 薄九司:“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沈行晃着杯子,“你现在倒得意,被老婆全网公开认领不说,还特意发申明,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一套吗?” 第152章 某些人等不及蠢蠢欲动了… 薄九司指尖捏着酒杯边缘,低头转了一下杯壁,没有回答沈行的话。 沈行偏头对周珂说:“你闻闻他身上那味儿,明明喝了酒,但闻起来一股人夫味。” 周珂配合地往前探了探:“啧,已婚男人都这样吗?” 薄九司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差不多行了。” 沈行跟周珂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停:“别啊,好不容易看你这样。我就想看看你这禁欲佛子谈恋爱了是什么德行,以前清心寡欲跟要出家似的……” 他上下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现在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腌入味了。” 周珂举手:“附议。” 薄九司被他们一左一右夹着调侃,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像是无奈,扯了扯嘴角:“你俩演相声去算了。” 沈行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拿杯沿指他:“还笑?” “我笑了吗。”他语气平平,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银光。 沈行往后一靠,换了个角度继续:“都说九爷不懂情爱不会浪漫,结果你这又是烟花又是游轮的,很难想象,这么清高自负的九爷,用这么俗套的方式来哄老婆。” 薄九司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杯沿压住嘴角,放下的时候才开口:“她高兴就行。” 沈行跟周珂同时顿了一下。 沈行眯起眼,忽然问了一句:“那她爱你吗?” 薄九司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神色淡淡的:“她爱不爱我没那么重要。” 沈行挑眉:“哦?” “爱我的钱也行。”他低头看着杯壁,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反正人已经在家里了,钱也给到位了,跑不了。” 沈行盯着他看了三秒,转头对周珂说:“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周珂忍俊不禁:“阿九说的没错,傻男人才纠结爱不爱,女人愿意跟你,就已经赢了。” “行,咱们九爷钱多,格局大。”沈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那待会儿把酒钱给一下。” 周珂笑着跟沈行碰了一下杯:“别逗他了,他现在这势在必得的样子太欠揍了,再逗他该恼羞成怒了。” 薄九司站起来拿外套,一边穿一边扔了一句:“账记我名下。” 周珂在后头喊:“这就走了?” “她一个人在家。”薄九司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们喝,不够再叫。”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沈行点了根烟,周珂在旁边笑着摇头:“以前那样好,还是现在这样好?” 沈行没接话,吐出烟雾,一脸不言而喻的笑。 走廊里安静下来,薄九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熄了屏,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弹出来一张照片。 聂京枝窝在沙发里,毯子裹到下巴,眯着眼比了个剪刀手,照片糊得跟偷拍似的。 后面跟着发来一句:“我睡醒了,老公什么时候回家?” “就回。” “那待会儿我又睡着了,你把我抱到床上去。” “好。” 薄九司盯着那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看了两秒,点了保存,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 薄九司到家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先亮了。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罩在沙发一角。 聂京枝靠在扶手上,毯子裹到肩膀,手里抱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厨房飘来香味,薄九司去厨房看了看,是她为他煮好温着的醒酒汤。 他盛了一碗来到客厅。 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惊动了沙发上的人。 聂京枝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男人宽阔的肩膀:“……你回来啦?” 薄九司背对着她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嗓音低沉:“嗯,你睡吧。” 聂京枝侧过身看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好喝吗?我重新换了种配方……不知道咸淡。” 她最近又迷上了研究美食,并且总拿他来作试验。 薄九司喝了一口,把碗搁在茶几上,偏头看她:“刚好。” 她像只得了表扬的猫,温顺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含混地说了句:“那你喝完去洗澡……” 薄九司一口气喝完,然后把她抱去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先睡,我洗完澡出来抱你。”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径直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薄九司裹着浴袍出来时,扔在床头的手机亮了。 薄九司去浴室前,刻意调了静音。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公司值班保安打来的电话。 薄九司看了一眼熟睡过去的聂京枝,拿着手机去了书房,关上门后,接起电话。 “说。” 保安战战兢兢:“薄……薄总,您让我盯着的那位,刚才刷卡进了公司,往您办公室方向去了。” “知道了。” 薄九司沉声说完,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监控画面弹出,薄熠阳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地推门进去了。 薄九司靠进椅背里,看着薄熠阳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他的电脑。 只见薄熠阳轻松破了开机密码,进入了桌面。 他打开某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关于重点项目的测试数据跟核心技术。 是薄氏的最高机密,只有薄九司手上才有。 但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去,薄熠阳试了几次都没解开。 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干脆插进电脑。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正在往电脑里植入一个黑色软件。 大约两分钟,显示植入成功! 薄熠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拔掉U盘,关掉电脑。 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悄无声息地离开。 薄九司把薄熠然植入在他电脑里的软件发给技术部门:“帮我检测一下,这个装到我电脑上的程序是什么。” 发过去后,薄九司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隔着青烟白雾,他看着窗外茫茫夜色,觉得差不多到时间了。 薄熠阳因为视频的事吃了瘪,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看来老东西也等不及了。 不到半个小时,技术人员回复。 “薄总,这是一个……” 第153章 有我在,雨淋不到你这里 "薄总,这是一个病毒,可以远程窃取数据。” “只要你那台电脑打开加密文件,内容会自动同步到植入者手里。” 薄九司看完那行字,嘴角无声地轻哂。 看来薄熠阳狗急跳墙,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薄九司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半张脸,冷白的一截。 沉思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打给冯无:“通知下去,明天安排重点项目研讨会,相关人员务必到齐。” 冯无似乎一直在等他这通电话:“明白。” 薄九司停了两秒:“跟死瘸子说一声,老东西要开始有大动作了。” 冯无那边迟疑了一瞬:“大少爷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薄九司弹了弹烟灰,火星子跃起,又隐没在黑暗里。 “他没得选。” 挂了电话,他侧身掐灭烟,站起来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裹着初秋的凉意。 等身上的烟味散去,他关了电脑,转身回卧室。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在女人脸上。 她侧躺着,薄被搭在腰间,一只手搭在他枕头上,像是睡着前还在等他。 孕周大了,她最近嗜睡得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绵长而均匀,像一只把自己埋进窝里的猫。 薄九司在她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手臂从背后揽过去,掌心贴着她隆起的小腹。 隔着睡衣,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漫过来,软软的,跟书房里那些冰凉的算计完全不同。 掌心底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小家伙似乎翻了翻身,隔着肚皮顶在他手心里。 他顿了一下,低头,鼻尖埋进她发尾里,闭了眼。 聂京枝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温度,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抵进他怀里,嗓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几点了……” “一点了。” “你又在书房待这么晚……不是说好不加班了嘛……” “处理点事。” 她没再问,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下次让我也看看”,声音越来越轻。 薄九司手臂紧了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嗓音低沉。 “要变天了。” 聂京枝迷迷糊糊的,像是听见了又没听清,沉重眼皮掀开一条缝,往窗外看了一眼:“……哪有?” 雨还没下来,窗外的夜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薄九司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有我在,雨淋不到你这里。” 她没再应声,呼吸又绵长起来。 他拢着她,像拢着一盏灯。 “安心睡吧,晚安。” …… 聂京枝一夜好眠,不知是犯困还是被他抱着太安稳,竟然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走了,走之前往她怀里塞了个圆形抱枕,像是代替他给她安全感。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加湿器冒着淡淡的白雾,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 她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到厨房,发现早餐给她温好了,粥和煎蛋,都搁在保温箱里。 聂京枝洗漱完坐在餐台前喝粥,拿出手机给金颂发消息:“店里怎么样?” “天气不好,上午没什么人。”金颂很快回了一条,“马上下大暴雨了枝枝姐,今天有雷电预警,店里没什么事你就别过来了。” 聂京枝看了一眼窗外:“行,辛苦了,有事打电话。” 下雨天人懒,她靠在沙发里,想着薄九司中午会不会回来吃饭,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九爷在干嘛呢?” 过了两分钟,回了两个字:“开会。” 聂京枝撇了撇嘴,这男人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一天八百个会不如直接住在公司得了。 她又发了一条:“我今天中午在家,你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撒娇。 难得在家休息一天,想让他回来陪她吃顿饭。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算了,懒得撤回了。 然而,直到她窝在沙发里睡着,薄九司也没有回复。 …… 薄氏高层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个人,各部门负责人全部到齐。 薄氏倾注三年心血研发的“深海智链”即将问世。 这是一个海底能源项目,一旦推行成功,给薄氏带来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会议从早上八点开到现在,气氛高度紧张。 研发部将最后一次试验数据汇报完,等待主位上的男人发话。 会议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光线印着男人冷峻的下颌。 他浑身松散地靠着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夹,指尖在桌上轻扣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会议室地门被人敲响。 薄熠阳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兀自端着咖啡进来了。 “他进来干什么?” 重点项目关乎机密,即便他是老爷子带进来的人,之前没参加过项目,现在也不可以来参加会议。 而且他这么随随便便进来,根本没把大家放在眼里。 薄熠阳把咖啡放在薄九司手边,恭敬说道:“九哥,你开会辛苦了,我给你泡了杯咖啡。” 说完,他站在了一边。 有人露出不满:“小薄总,跟项目无关的人员不可以旁听,麻烦你先出去!” 薄九司抬手制止了呵斥声,端起咖啡要喝,但到了唇前,轻啧一声,垂眼嫌弃:“泡了这么多天还是学不会。” “这怎么喝?”薄九司搁下咖啡,“拿出去重泡。” 薄熠阳攥了攥拳,想到他的目的马上就要得逞,他隐忍了下来,脸上挂着微笑,恭敬上前:“九哥说的对,我一定吸取教训,泡到您……满意为止。” 他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将咖啡端走。 薄九司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在他转身的瞬间,输入密码,打开加密文件。 同一时间,薄熠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顿住脚步。 第154章 把佛珠再次给了她 薄九司余光扫了他眼,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嘴角,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收回目光,浏览起文件里的内容。 薄熠阳停顿了那么几秒后,也若无其事地端着咖啡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眼底那层温和终于撕碎,露出诡计得逞的阴笑。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端着咖啡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薄九司一口没喝。 他不屑地“嘁”了声,把咖啡杯连碟子一起扔进垃圾桶,转身快步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对面轻笑了一声:“薄熠阳,你可真行,薄氏耗费巨资、砸了三年心血的项目,你眼睛不眨就给了我……你们薄家人都对自己人这么狠?” 薄熠阳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雷声在云层里滚了又滚。 他望着脚底下的薄氏广场,以及周边庞大的商业帝国。 浓黑的眼底藏着想将这一切吞噬的野性。 “薄九司在那个位置上坐太久了,该换个人了。” “想把他踹下来自己坐?” 对面怪异的笑了一声:“我就喜欢你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薄老爷子知道你这么惦记他的位置?” 提到老爷子,薄熠阳眼底划过冷意:“老爷子把我拎回来,你猜是为什么?” 对面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老爷子让我去做的,他跟我有着共同的目的。” 对面沉下声来:“所以——” “各取所需,东西你收好,后面的事,按我们说的来。” 对面轻嗤:“薄熠阳,你比薄九司有意思多了。” 薄熠阳没有接这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他换上一张温良无害的脸,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 聂京枝被一道雷声惊醒,发现自己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里的剧已经放完,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了,薄九司还没回消息。 真忙。 她扒拉了下头发坐起来,正要起身去厨房弄点吃的,那个日理万机的男人回来了。 他高挺的身影推门进来,左手拎着她爱吃的老巷口那家小碗菜,右手还滴着水,外套肩头湿了一片,像是淋了雨。 聂京枝赤着脚走过去,站在玄关打量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薄九司把饭菜放在柜台上,弯腰换鞋:“公司的事结束了。” 聂京枝反应慢了一拍:“你也没跟我说一声。” “看监控里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他直起身,伸手把她搂过来,低头看着她因为久睡而泛红的脸颊,“睡这么久,舒服了?” 家里的监控装在客厅角落,镜头正对着沙发。 她在家睡了一上午,会议结束后,他一直看着她。 聂京枝被他圈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沾着雨水气息的冷调香,娇嗔了声:“要不是打雷,我还能睡。”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吃饭。”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拎着饭菜进了客厅。 聂京枝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都是她爱吃的,还冒着热气,像刚从店里打包就拎回来了。 薄九司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聂京枝靠在中岛台前看他。 他带着无框眼镜,干净斯文的一张脸,深色衬衫让他看起来禁欲又成熟,站在厨房暖光下面,透着一股年上男人的人夫感。 佛珠束缚在手腕上,幽黑的珠串衬得皮肤更加冷白。 手臂上那几道旧疤,他不再刻意去遮掩,但每次看到,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往下沉。 薄九司已经关了水龙头擦干了手,聂京枝收回目光,他走出厨房,带她在餐桌前坐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聂京枝吃得很慢,薄九司也难得不赶时间,坐在对面陪她吃完。 吃完之后聂京枝想收拾碗筷,被薄九司按住了:“放着。” “干嘛——”她还没来得及多问,人已经被他从椅子上端了起来。 男人边走边低头吻她,几步路的功夫就被他放到了床上。 “不是说好三天一次吗?”聂京枝被他压在床头,娇嗔着推他,结果推不动,她懊恼地用膝盖顶了顶他。 睡裙的肩带被男人拽下来,挂在手臂上,雪白的肩露出来,他吻上去,沙哑的声音传出:“我下午出差。” 临时出差?往常他出差都会提前一天告诉她。 男人火热的吻,让她没空想那么多,娇哼了一声,“去几天?” “不确定。”他吻到她耳根,声音闷哑,呼吸里带着一点潮热,“天气不好就在家里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嗯”了一声,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 薄九司低着头,吻从耳根滑到脖颈,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将手腕上那串佛珠摘了下来。 聂京枝睁开眼,看着他垂下眼,把佛珠绕了两圈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珠串还带着他体温,温温热热地贴在她皮肤上,有点大,松垮垮地挂在那。 “不是你的命根子么,又把这玩意儿给我干嘛?”她声音还有点喘。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佛珠表面,嗓音低哑:“保佑你平安的,以后不许摘。” 聂京枝看着那串佛珠,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好端端的,把这个给她干嘛?她有什么不平安的? 薄九司转过漆黑的眼眸,捏着她的手腕警告:“再摘,要你好看。” 聂京枝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这句威胁不是吓唬她。 上次她提离婚,把佛珠还给他。 事后他把她按在床上,把她脸从枕头里转过来,扒开她脸颊上的发丝,让她盯着他青筋暴起的手,手腕上黑亮碧幽的珠子,倒映出她狼狈的脸。 有时还会用这只带佛珠的手狠厉捏住她的下巴,压住她的红唇,拨弄她的舌尖,还有……侵占她。 对于薄九司再次把佛珠给她这个举动,聂京枝心里隐隐不安,她抬眼看他:“你该不会要搞什么大事吧?” 第155章 九爷跪在祠堂外 聂京枝在某些时刻触觉特别敏感,特别是面对薄九司的反常。 但薄家内斗水深,她没必要卷进来。 薄九司目光很静,掐着她的软腰:“别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把佛珠给我?”她攥着那串珠子,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说的,从来不离身的。” 薄九司没有接话,他低头吻住她,把她所有问题都堵了回去。 聂京枝的指尖攥着那串佛珠,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渗进皮肤,混着他滚烫的体温,一半凉一半热。 结束后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薄九司抱着她去冲洗。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困得几乎站不住,靠在他怀里半闭着眼,连怎么被擦干、又怎么被塞回被子里都不太记得了。 闭眼前她看到他站在床边穿衣服,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线条流畅的后背披上衬衣,肩宽腰窄,清冷挺拔。 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被倦意压了下去,整个人沉进被子里。 薄九司转过身,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弯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去。 佛珠还挂在她手腕上,暗色的珠串衬着她纤细的腕骨。 他指尖碰了一下那串珠子,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直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他低声交代冯无:“找人暗中保护好她。” “是。” …… 薄九司出差了,他不在公司,薄熠阳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直接进薄九司办公室,坐在薄九司的办公椅里,摸他用过的每一样东西,想象着,这一切即将成为他的。 等他享受完自己的想象,就从椅子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在薄九司平时站的位置,俯瞰着薄氏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 嗤,原来人上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渺小。 薄九司站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该换换他来坐了! …… 薄九司出差后,聂京枝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以前他几乎不回,后来她才知道,她发过去的那些性感照片,他其实会一张张看完,并且默默保存。 于是她故技重施,变本加厉。 有时她穿着薄九司的白衬衫,下摆撩起来在胸前绑个结,露出里面的蕾丝边。 有时跪坐在白色地毯上,对着落地镜自拍,长腿伸直,腰线弯出弧度。 各种姿势轮番上阵,照片一张比一张过分,她甚至做了个合集,配文“出差大礼包”。 薄九司回:“手机最近像被病毒入侵,一直给我弹擦边图片。” 聂京枝笑得乐不可支,直接问他硬了没。 他说:“皮带硌着疼。” 晚上他打电话来,让她喘给他听,说这是助眠曲,听着才能睡着。 他还告诉她,家里那些小道具被他锁在了抽屉里,抽屉有密码。 他慢悠悠地教她解锁,然后……视频给他看。 聂京枝不服,说次次都是她当演员,这次她想当观众。 不给她看,她就把家里监控拔了。 薄九司直接把电话挂了。 聂京枝盯着黑掉的屏幕,气岔了。 这男人还真不吃威胁? 她不信了,她真就不信了! 她气得站起来去拔监控—— 电视屏幕突然亮了。 他的手机直接投屏过来,画面还没出来,先是他低沉粗沉的呼吸声,360度立体环绕,灌满了整个客厅。 聂京枝尖叫了一声,当天晚上兴奋地没睡着。 第二天她正常去店里,靠在吧台前端着杯温水,又是一个优雅知性的女人。 长裙贴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把腰和臀的线条勾得干干净净。 谁也不知道她私底下玩得有多花。 金颂最服她这一点。 就算怀孕了也照样穿贴身长裙,照样涂口红喷香水,照样明媚张扬,不顾别人眼光。网上有人骂她,有人夸她,她都笑吟吟地听过算过,像在听别人的事。 薄九司出差大半个月,这天聂京枝店里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林晚柔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许如跟在她身后,俩人一前一后,傲娇地抬着头,气势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来收租金的。 金颂看这副架势,就知道她们不是来试婚纱的,下意识往前站了两步,挡在聂京枝身前。 聂京枝依旧靠在吧台边,端着那杯温水懒懒得没起身。 “稀客。”她轻笑,“你俩还真是如胶似漆,走到哪儿都绑一块儿。” 林晚柔摘下墨镜,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店里的陈设。 目光最后落在聂京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了一声:“聂京枝,你还有心思在这喝茶呢?” 聂京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然呢?” “你不知道吧。”林晚柔得意走到她面前,“你家薄九司负责的那个重点项目,核心技术被人窃取了,对家公司昨天抢先发布了产品,薄氏三年的心血全部作废!” 突如其来的消息,聂京枝喝水动作滞住。 林晚柔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呵,看来你是不清楚了!我告诉你,这项目薄氏砸了几千亿,整整三年时间!半个薄氏的家底都在里面了!现在项目砸在你老公手里,他可跑不掉!董事会已经在联合弹劾他了!” 许如站在旁边冷笑着补充:“我要是你,现在可没心情穿得这么漂亮坐在这儿!” 聂京枝把杯子搁在吧台上,抬眼看向林晚柔,脸上没什么波澜:“说完了?说完了赶紧滚。” 林晚柔被她这副反应噎了一下,听到薄九司要被弹劾,她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她上下打量了聂京枝一圈,哼笑了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行,你继续端着!不过聂京枝,你老公的位置大概端不了多久了!” “走,我们走!” 林晚柔转身往外走,许如紧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聂京枝一眼,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 风铃响了两声,门关上了,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金颂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枝枝姐,九爷怎么了?刚刚听他们说……” 聂京枝抬手让她停,揉着额角:“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事发太突然,她现在脑子里也很乱。 但她还算冷静,拿出手机打给薄九司。 薄九司的电话打不通,她打给了冯无。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显得冯无声音有一丝低哑:“夫人。” 聂京枝面色沉静:“发生什么事了?” 冯无那边沉默了一秒,九爷吩咐过不要告诉她,但此时九爷情况不太乐观…… 他擅自决定,如实告诉了聂京枝。 聂京枝蹙起眉:“薄九司现在在哪?” “九爷……跪在祠堂外……” 冯无不想看九爷皮开肉绽的样子,他声音里都夹着一丝颤抖。 “夫人!您赶紧来吧!” 第156章 九爷,你疼吗? 聂京枝坐上了去老宅的车,窗外景色快速倒退,耳边还在回荡冯无焦急的话语。 “今天下午七位叔公都来老宅了,祠堂也开了,老爷子要对九爷动家法!您快来吧……夫人,您再不来,九爷就要被打死了!” 聂京枝的心被这几句话死死揪住,惴惴不安。 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她这样紧张。 她下意识摸到薄九司为她戴上的佛珠,手指攥的青白,脸沉在暮色里却越发冷静,提醒师傅快点。 师傅手肘搭车窗,懒懒点了根烟,说晚高峰,路堵,他也没办法。 聂京枝盯着后视镜:“想要多少钱?” 师傅愣住,看了看后视镜,对上她黑白冷眸,心里一震,犹豫着想报个数。 聂京枝截断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给你心里数字的三倍,绕路。” 师傅手里烟灰都抖掉了。 她皱眉:“把烟掐了。” 师傅喉咙卡住,往窗外扔了烟头,直接违章掉头,一脚油门把她送到薄家老宅。 路虽然堵,但对常年跑车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而对她来说,钱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快办法。 聂京枝推门下车,一步也没停留,面色清冷地走进巍峨的大宅。 路上家丁佣人看到她,都一脸不知所措,心想她怎么来了,难道是知道九爷他…… 聂京枝走向祠堂的时候步子很快,然而到了大门口,脚步陡然停下。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就在她脚边,从门槛一路延伸到祠堂中央。 她顺着这条血线往前看。 薄九司正跪在庭院里,后背挺得笔直,衬衫裂了一大片,新伤叠着旧伤,最重的那道,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侧,边缘渗着暗红。 血顺着衣摆滴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点子。 她呼吸顿了一拍。家丁的鞭子已经扬起来了。 薄九司的背绷得像一根弦,鞭子落下去,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重新跪直了。 黄昏从门外铺进来,光线落在薄九司暗沉的轮廓上。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血腥气,血味混着暮色,像是从地板缝里往外渗。 染红了天边,也烧红了聂京枝眼。 “继续。”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她转过头。 薄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盖子浮了浮,喝了一口。 七位叔公分坐两侧,对老爷子动刑这事不闻不问,脸色漠然地看着薄九司受罚。 家丁再次扬起鞭子。 “住手!” 家丁被吼得停下来,鞭子停在薄九司上方。 薄九司的脊背微微颤了一下,僵得更直了……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却垂着眼没有回头。 老爷子喝茶的动作也顿住了,看见她走进来,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聂京枝没有理会薄老爷子,径直走到薄九司身边蹲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喊了一声:“九爷。” 薄九司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他垂着眼不看她,汗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落,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整个人苍白得没有血色。 聂京枝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止疼药,塞了一颗到他嘴里。 “含着,路上买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司机绕路经过药店,她想着薄家人不会留情面,薄九司需要这个。 药丸的苦涩在他嘴里蔓延,他终于抬起头,带着血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哑声:“谁让你来的?” 说完便意识到什么,他抬眼,一旁的冯无浑身一凛。 下一秒,他汗津津的脸就被聂京枝捧住,把他的视线拉回来。 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你别看他。” 薄九司敛下了眸,气息很虚,但他尽量稳着,低声教训她:“不听话。” “是我不听话,还是你想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守活寡?” 薄九司抿直薄唇,那也好过让她挺着肚子跑过来,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聂京枝的错开他的脸,看向他后背那道渗血的伤口,软下了声音:“疼吗?” 他扯了扯唇:“习惯了。” 聂京枝沉默了一下,攥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松开,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老爷子。 “爷爷,对家公司窃取我们的技术,肯定是有人泄密,你不去找泄密的人,你拿他出什么气?” 薄老爷子没接话,薄熠阳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口:“泄密人已经找到了,就是九哥手下的人。” “薄九司手下的人敢这么做?” 薄熠阳事不关己地笑了一下:“那你要看九哥平时有多招人讨厌了。” “不如嫂子问问他,他平时是怎么苛责手下,让他们恨上……” “薄熠阳。” 聂京枝偏头看着他:“你还真像个疯狗,在这里乱咬。” 薄熠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低头轻嗤一声,声音阴冷下来:“嫂子,这里可是薄家老宅。九哥还在受罚,你说话还是小心一点。” 聂京枝不想跟他扯这些没用的,转向薄老爷子:“爷爷,我不信这就是真相,还请重新调查,找出真正窃密的人……” “够了!”薄老爷子拍了下扶手,厉声打断她,“他是公司总裁,项目砸在他手里,我不找他算账,难道找你吗?!” 聂京枝抿紧唇,他站起来,指着薄九司怒声斥责:“我当初把薄氏交给你,你信誓旦旦保证,会让薄氏改头换面!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老爷子越说越痛心疾首:“当初这个项目是你说要做的,我一开始就反对,你联合股东来压我!现在好了!薄氏亏损惨重!你要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说着,气得把茶杯全部扫到地上。 聂京枝看明白了,薄老爷子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就是要将怒火,发泄在薄九司身上。 正好借着这件事,将这么多年积压已深的怨恨,全部发泄在薄九司身上…… 接着,老爷子搬出了薄九司从小耳濡目染的那套说辞:“薄家立了上百年的规矩,犯了错就要挨打,这畜生让薄氏基业受此重创,是我心慈手软,才只让他跪祠堂领家法!” 他看向聂京枝:“你也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他是我的孙子,难道我不心痛?”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结果话锋一转—— “但是规矩不能坏!” “来人,继续给我打!” 第157章 他不要别人碰,他只要她 “我看谁敢动。” 聂京枝往前一步,挡在薄九司面前。 那家丁举着鞭子却只能堪堪收住手。 薄老爷子脸色阴沉下去:“聂京枝,你干什么?!你要护他?” “他是我老公,我不护他谁护他?” 薄九司胸口一震,愕然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说什么…… 聂京枝扫了一圈七位叔公和漠不关心的薄家人:“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肯护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 薄九司盯着她的背影。 小时候挨打是家常便饭,薄十韵看他受罚,也会哭着求老爷子不要再打了,但她不敢忤逆老爷子上前阻拦。 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面前,这么毅然决然地护着他。 薄九司抿紧薄唇,冰冷空寂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发烫的情愫。 聂京枝冷冷抬眸:“爷爷要是敢动手,就先打死我。” “你在这里胡闹什么!”老爷子吩咐下人,“把她给我拉走!” 聂京枝直接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美工刀,抵在脖子上:“刚动我一下试试。” 靠近她的家丁不敢动了,老爷子脸色难看地厉害。 聂京枝面色冷静:“爷爷,如果您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就把九爷放了,否则,我就一尸两命!” 老爷子脸色铁青:“你……你竟敢拿孩子来威胁我!” 她来之前就事先准备好了,如果说理说不通,那么她就不讲理!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薄家这群人动薄九司!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像是把那股涌上来的气血压下去。 “好,好得很!你聂家大小姐这么有魄力,敢以死相逼!等孩子生了,我看你能逞多久!” 老爷子指着薄九司命令管家:“把他送到后山佛堂去!跪在祖宗牌位前面诵经,什么时候跪到祖宗原谅你了,什么时候再下山!” “小九爷,起来吧……”管家要去扶薄九司,被他冷冷一眼过去。 他现在就像一头困兽,眸色猩红,不允许任何人碰自己。 但他跪得太久,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从喉咙里压出一声极短的闷哼。 聂京枝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他没有推开聂京枝的搀扶,偏过头来看着他。 聂京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但她读懂了他眼神的意思,轻声问:“你要去佛堂吗?” 他低哑地“嗯”了一声。 聂京枝没有阻拦他的想法:“那我扶你出去。” “好。” 聂京枝扶着他转身,薄老爷子在后面低喝一声:“站住!佛门之地,你去干什么?” 聂京枝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爷爷,我送他上车,总不过分吧?”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利用他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心疼他,现在倒装得如胶似漆!” 聂京枝没理老爷子的话,扶着薄九司一步步走出祠堂。 暮色铺了满地,她扶着他的步子走得很慢,怕快了会扯疼他。 大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她扶着薄九司坐进去,把止疼药塞到他手里:“去了佛堂,叫冯无帮你上药。” 薄九司摇头:“他留下来跟着你。” 聂京枝微微一愣,看向冯无,冯无颔首:“聂小姐,我奉九爷的命保护你。” 她不解地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伸手摸上她的小腹,淡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你不用操心我,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顾好就行。” 聂京枝的眼神软下来,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好。” 薄九司反手捉住她,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的佛珠。 “这串佛珠,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聂京枝点头:“嗯。” 车门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轿车驶进暮色深处,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夜风拂来,她摸着手腕上的佛珠,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轻轻抚过,眼神落在空荡荡的路口。 冯无站在身后低声问:“夫人,送您回去吗?” “不回去。”聂京枝说完,转头就往老宅里走了。 薄老爷子正招呼七位叔公去正厅用餐,见她折返,脸色又拉了下来:“你不是走了吗?” 聂京枝步子没停:“走哪儿去?我老公跪在后山佛堂里,我一个人走算什么?” “我要留下来为他祈福。” “你祈什么福!”薄老爷子嗤了一声,“你这种人还知祈福?” 谁不知道她存得什么心思! 聂京枝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薄家的祖宗牌位都在祠堂里,孙媳妇在这儿求祖宗保佑他,难道你们要赶我走?” 薄老爷子被她这句话堵得接不上来,袖子一甩:“哼,随便你!管家,给她收拾间屋子,别说我薄家苛待了她!” 他扔下这句,就带着叔公们往正厅去了。 管家上前来:“少奶奶,客房都是收拾好的,请随我来――” “不用。”聂京枝打断他,“我就住薄九司的房间。” 管家脸色微变:“这……” "怎么了?" "九爷高中寄宿后就搬出去了,他那间房……" “堆杂物了?” “倒也不是。” 管家犹豫了一下,“就是太久没人住,怕您住不惯。” 聂京枝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打扫不就行了?薄家上下几十号人,打扫一间屋子很难?” 管家被她目光压得低了低头,连忙应下:“是,我马上安排。” 他领着聂京枝穿过回廊,越走越偏。 桂花香渐渐淡了,换成了旧木头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气味。 最后管家在一扇暗沉的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了一步:“少奶奶,这间就是九爷从前的房间,虽然偏了些,但家具都是齐全的。” 聂京枝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小,窗户窄得像一条缝,透进来的光被窗棂切成薄薄的几片,落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墙角有个旧书架,几本书脊已经褪色了,书页边角卷着,落了厚厚的灰。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就住这种地方?” 管家从容回答:“小九爷回薄家的时间晚,当时已经没有好的房间了。” 薄九司排行第九,前面几个哥哥有些生来就在薄家了,有些早早就被薄家认回去。 男丁多了,也就不稀罕薄九司了。 聂京枝轻笑:“管家……” 第158章 她动心了 聂京枝轻笑着回头:“管家的房间,都比这间好吧?” 管家垂着眼,避开她的视线,不卑不亢地答:“下人的屋子,怎么敢跟少爷的房间比。” “是么。”聂京枝盯着他, 管家背脊一僵,忙说:“您稍等,我这就叫人打扫。” 说完,赶紧走了。 打扫了将近一个小时,前厅传来了杯酒欢的声音。 呵,那群人也是吃得心安理得。 “少奶奶,房间收拾好了,我先去前头招待客人了。” 管家说完就走了,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聂京枝一个人,和一屋子沉默的旧物。 她转身坐在床边,床板硬得像石头。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根本想象不到,薄九司这种位高权的勋贵,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房间阴暗潮湿,仅有的一扇窗还被外墙挡了大半,根本不见天光。 聂京枝站在窗边,听见远处传来人声,管家在招呼客人落座,碗筷碰撞的声响隐隐传过来。 七位叔公被留下来吃饭了,酒是三十年的陈酿,菜是厨房忙了一下午备好的。 薄氏的项目砸了,几千亿打了水漂,薄九司被送上后山受罚。 而他们坐在灯火通明的正厅里,推杯换盏,也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声朗朗地传出来。 聂京枝坐回昏暗里,听着那边的热闹,脸上没有表情。 冯无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两碟菜。 “夫人,这是我从厨房匀出来的,您吃点东西吧。” 聂京枝望着远处山顶寺庙的轮廓:“薄九司现在怎么样?” “九爷很好。”冯无安抚她,“您别多想了,吃完饭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冯无点头退了出去,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 聂京枝起身开门:“冯无你……” 薄熠阳站在门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却遮不住一身酒气,斜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令人不舒服的笑。 “嫂子,怎么不去正厅吃饭?” “不饿。”聂京枝手搭在门边,不想他进来。 薄熠阳没往里挤,就站在门槛外面,像是来找她闲聊的,但他说话丝毫不客气。 “九哥这回怕是回不来了,项目砸了,老爷子那关过不去,董事会联名的弹劾信已经递上去了,你说他一个废人,跪在山上还有什么用?” 聂京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薄熠阳往前凑了半步:“嫂子,你也不爱他,何必死守着他?他倒了,薄氏换个人坐,你跟谁不是跟?” 他目光从聂京枝脸上滑到她的小腹上,又滑回她的脸。这张脸太过精致,他忍不住想试试手感。 “九哥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 “薄熠阳。”聂京枝伸手阻止他继续靠近,“你九哥的东西,你一样都拿不走。他的位置、他的权利、还有他老婆。” 她打量他刻意拾掇过的一身行头,嗤笑,“你也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你比你九哥差了何止几条街,我看不上你这样儿的。” 薄熠阳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眼底的醉意迅速褪去,浮上来的是冷戾,声音也沉了:“你以为他还能回来?他――”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猛的停住。 聂京枝眉心微蹙:“他怎么了?” 薄熠阳冷冷哼了一声:“他回不来了,九嫂,你趁早想清楚,跟着我比跟着他强。” “薄熠阳,为了抢薄九司的东西,连自己的嫂子都敢惦记?”聂京枝冷笑,“你不知道我怀了你九哥的孩子?” “我不介意你肚子里那个――” 话音未落,聂京枝抬手就是一巴掌。 力道极重,震得她掌心发麻。 薄熠阳整个人往侧旁一偏,舌尖顶了顶嘴角,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转回脸来:“爪子真利。你平时也是这么驯九哥的?” “滚!” 薄熠阳正要伸手推门,远处两名佣人提着东西往这边走。 他到底收回了手,重新端出那副谦谦公子的做派:“不打扰嫂子休息了。” 聂京枝“嘭”地甩上门。 夜很深了。 聂京枝是被一道红光惊醒的。 火光印在她脸上,她转头望去――后山的山头烧红了半边天。 那个方向是…… 薄九司?!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推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冯无也看见了火光,从房间里奔出来。 “夫人!” “快!寺庙起火了!快叫人救火!” 她去拍门喊人,可整座老宅门窗紧闭,却无一人应答。 仿佛所有人在这个夜晚,齐齐睡死过去。 聂京枝站在院中仰头望后山。 火势吞天,佛堂的轮廓在烈焰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 “冯无,打火警……不,来不及了,快调人工降雨!” “夫人您先别急,已经在联系了!” 人工降雨在十分钟后调度到位,上山车程也不过十分钟。 车子一路冲到山顶。 聂京枝跳下车,整座寺庙已化作火海,人根本进不去了。 漫天火光映着她的脸,热浪扑面,烤得她皮肤发疼。 两名监守薄九司的薄家下人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上喘气,像是刚从火里捡回一条命。 聂京枝疾步上前:“为什么会起火?” 两人吓傻了,拼命摇头:“不知道……我们、我们都不小心睡过去了……”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其中一人哆嗦着说:“是我先看到火,叫醒了他,我们就跑出来了!” “你们出来了,那薄九司呢?他还在里面?!” 下人吓得浑身发抖:“九爷……九爷他……自从傍晚进去后,就没出来过……” 聂京枝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冯无一把扶住她:“夫人,也许九爷已经出来了。” 那人埋着头,声如蚊蚋:“不可能……那间禅房,奉老爷子的命锁了的……他出不来……” 聂京枝眼眶霎时通红,一把揪住那人衣领:“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故意想让他死是不是……” 那人吓得往后缩:“聂小姐,麻烦您冷静一点。” “夫人,您还怀着孩子。”冯无拉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掌心紧箍着她的手臂。 火光灼得她眼睛又涩又烫。 她怔怔地望着寺庙大门,眼眶慢慢热起来,却死死睁着眼不敢眨,生怕错过他从火里冲出来的那一瞬。 “薄九司……” 她像要把这个名字嵌进火光里去。 可大火一寸寸舔尽房梁,直到被扑灭,那扇门里始终没有人走出来。 寺庙烧成了一具黑色的碳骨架。 有人冲进废墟,从焦木与灰烬中拖出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聂京枝看见那具尸体的刹那,整个人像被钉子钉进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了。 第159章 薄九司死了,她哭了 聂京枝深呼吸,指甲用力掐着手掌,努力保持着冷静,上前去辨认。 他什么都烧没了,那张她百看不厌的脸,全被烧毁――挺直的鼻梁,弧线优美的唇,都烧成了她辨不出的模样。 身体也被烧成了焦炭,跟所有葬身火海的人一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聂京枝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得想,看不清容貌也好,或许不是薄九司,他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脱身。 可忽然,一抹银色刺痛到她的眼。 那枚婚戒,套在他烧得只剩半截的无名指上,银面被熏得发黑,却还是牢牢地箍在那儿,像他最后也没舍得摘下来的执念。 聂京枝脑子里“嗡”得一声,双腿骤然软了下去。 冯无眼疾手快扶住她。 她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往下坠,最后无力地蹲在地上。 看着那枚戒指,她张了张嘴:“冯无,薄九司他……他不是说会安排好一切的吗?” 冯无没说话,他以为聂小姐不爱九爷,看到九爷的尸体,不会崩溃,不会大哭,会表现得异常冷静。 可他没想到,这个敢闯进薄家、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竟然在得知九爷死掉的这一刻,露出了罕见的悲伤和脆弱。 冯无感受到她肩膀在颤抖,却被她竭力忍耐下来。 “他让我等他回来,他为什么回不来了?” “夫人……您保重身体。” 聂京枝猛的拔高声音:“他就这点本事吗?他在薄家这么多年腥风血雨都过来了,一场大火就把他烧死在了这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蓄满了眼眶,满得兜不住,一颗接一颗砸下来:“我不信啊……我不信……” “他处心积虑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怎么甘心让给别人?他――” 她哽咽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他难道连自己的老婆跟孩子,都不要了吗?” 冯无心情也很沉重,回答不了她的话。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红得令人心疼,“冯无,你说话啊!你不是最擅长安慰我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冯无喉咙发紧,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夫人,九爷他……”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上来。 薄老爷子披着外衣,被人搀扶着,身后跟着一群薄家人,姗姗来迟。 “小九?小九救出来了吗?” 老爷子语气急切,拨开人群,目光越过聂京枝,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整个人骤然顿住。 “小九……”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这是我的小九吗……” 聂京枝猛地收住眼泪,站起来,一步挡在老爷子面前,眼神凌厉如刀:“你在假惺惺什么?!” 管家立即横插过来,挡在两人之间:“聂小姐,老爷子身体不好,小九爷遇难,他也很难过。” 聂京枝冷笑一声:“他难过?” 她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薄老爷子脸上,一字一句质问:“寺庙为什么会突然失火,你不知道原因?” 老爷子推开管家,拄着拐杖站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小九在山上我吩咐了人盯着,难不成,我还想纵火烧了寺庙,烧死我自己的孙子不成?” “行,你说跟你没关系。”聂京枝逼近一步,“那起火的时候,我一间间房去敲门,有一个人应过我吗?整座老宅的人齐齐睡死过去,难道不是受你的旨意,故意闭门不开、不上山救火?!” “晚上招待几位叔公多喝了几杯,睡得太沉,没听见你的动静。其他人为什么不开门,我怎么知道?”老爷子面色沉下来,懒得再跟她纠缠,一挥手,“来人,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又转头吩咐管家:“管家,去查一查,是不是小九。” “老东西,还有什么好查的!”聂京枝被两名下人架住胳膊,挣扎着嘶声喊,“就是你害死了他!你想让他下位,就放火烧死他!” 管家皱眉道:“聂京枝,小九爷出事,我体谅你的心情,但你别血口喷人!” 冯无上前把她拉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夫人,您还是让老爷子查一下吧。” 薄老爷子自然不会亲自去验。烧焦的尸体腥臭难闻,他嫌恶地拿手帕捂着口鼻,远远站着,只让管家上前。 管家蹲下身,拾起焦尸的手腕看了看,回头禀报:“老爷,是小九爷的佛珠。” 在场的人都认得,那是薄九司母亲为他求来的佛珠,戴上后,从不离手。 聂京枝原本还在挣扎,闻猛地一愣。 ……佛珠? 不对,薄九司的佛珠,明明给了她。 他临走前亲手戴在她腕上,还警告她不许摘,今晚上山之前,他也特意提过佛珠的事。 等等……难道他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手上这串佛珠是真的,那么尸体手上的佛珠是假的? 为什么要弄一串一模一样的佛珠? 是薄九司用来迷惑老爷子的?! 聂京枝胸口猛的一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腕,借着袖口的遮掩,不动声色地把佛珠往里推了推。 管家将焦尸腕上的佛珠撸下来,用手帕包好,捧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接过去,凑在灯下辨认了片刻,忽然拿帕子捂住眼睛,哀声哭了起来:“是小九的佛珠没错……真的是小九……” 聂京枝在心里合计清楚后,已经收起了情绪,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老爷子假惺惺地抹泪。 老爷子哭着哭着,忽然察觉不对,收了声,狐疑地看向她:“你怎么突然安静了?” “我不像您,把悲伤演在脸上。”聂京枝冷嘲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薄家人,“在座的,谁真正在意九爷,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张张脸漠然的脸,无比讽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薄老爷子,凑到他耳边嗤道:“爷爷还有什么好哭的呢,九爷死了,您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薄老爷子的脸色冷下来,拄着拐杖的手指收紧,翠绿的玉扳指在指节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薄九司死了,他确实没必要再装了。 他侧过脸,阴冷地回了一句:“哼,你也别装得多在意小九似的。” 下一秒,他换上那副长辈的和蔼面孔,抬手拍了拍聂京枝的肩膀,语调温厚:“孙媳妇儿,节哀,明天我就给他办丧事。” 随即转身:“我们走。” 薄老爷子带着薄家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原地留下的,都是薄九司的人。 聂京枝侧过头,淡声道:“你们都走,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缅怀九爷。” “冯无,你留下。” “夫人?”冯无不解。 聂京枝目光复杂地看向他:“我问你,薄九司他是不是……” 第160章 薄九司爽了 其余人领命散去,山风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四周只剩下灰烬的余温和死寂。 “夫人?”冯无上前一步。 聂京枝盯着那具焦尸,声音沉静得反常:“冯无,我问你,薄九司是不是没死?” 冯无一怔。 她抬手,指向地上的尸体,一字一句:“这个,不是薄九司,对吗?” 冯无喉头上下滚了滚,欲又止。 “你不用瞒了。”聂京枝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腕间那串佛珠,“这是他给我的,尸体上的那串,是假的。” 她抬眸,目光盯着冯无:“是薄九司察觉到老爷子要对他动手,所以将计就计,用这出假死骗过老爷子的眼睛,对吗?” 冯无心里一震,他没想到,她不仅识破了尸体是假的,连九爷的计划都猜了个干净。 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意:“对不起,夫人。” 聂京枝放下衣袖,抿了抿嘴,眼眶泛着红,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怪你。我知道,这是他的命令。”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她不会去责备一个忠心的下属。 她哑声问:“他现在怎么样?” “九爷很好,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句话,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已经收了回去。 “行,他好就行了。” 冯无略微惊讶:“您……不问别的?” “不问。”她语气很淡却很笃定。 薄九司在想什么,她都猜到了。 她转身往回走,声音透着决绝:“你去告诉薄九司,明天的葬礼,我会配合他演这出戏,但事情结束后,他不跪着向我道歉,我不会原谅他。” “……”冯无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随即下意识地朝树林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默默替九爷捏了把汗。 树林深处,停着一辆黑色山地越野车。 司机沉默地候在驾驶座上,后座坐着两个模样英俊的男人,一个坐得端正,一个歪靠着车窗,嘴角衔着点看戏的笑。 “小九,你真是坏。”薄尘一慢悠悠开了口,“把她蒙在鼓里就算了,连她也算计在里面。” “没有算计她。”薄九司声音很沉,目光还落在聂京枝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她的性子,如果把计划全盘告诉她,她一定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计划总有疏漏,她怀着孩子,万一薄熠阳狗急跳墙拿她做要挟怎么办? 他把她排除在外,是想让她远离危险、护她周全,只是没想到,她还是被卷了进来。 而经过她刚才那一通闹,薄老爷子对那具焦尸的身份,算是深信不疑了。 薄尘一偏过头看他:“你一开始没打算让她来老宅吧?” 薄九司眸色深不见底。 叫聂京枝来老宅,从来都不是他计划里的一环,是他计划里的变数。 可偏偏这个变数,替他补上了最关键的漏洞。 薄尘一勾了勾嘴角,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看到她为你哭,你算是满足了?” 薄九司喉结微微滚动,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没说话。 当时看见她跪在火光前掉眼泪,他心里是震撼的。 她不是不爱他吗?怎么会在以为他死了的时候,露出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守在一具陌生人的尸体前哭,胸口闷得发疼,差点就要下车把她抱起来,让她别哭了。 薄尘一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懒洋洋地提醒:“她怀着孕,你确定要让她伤心成这样?你可真够过分的。” 薄九司回过神来,嗓音哑了一度:“我会向她赔罪。” 薄尘一全程置身事外,听到这句淡淡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两人分明互相爱着,偏一个比一个嘴硬,真是傲娇到了骨子里。 他暗暗地想,希望聂京枝别那么容易原谅他,让这小子好好吃吃苦头。 …… 薄尘一的私人别院里。 薄九司坐在蒲团上,脱了上衣,魏然正半跪在后头给他后背的鞭伤上药。 伤痕纵横交错,旧伤叠着新伤,落在紧实的背肌上,显得格外触目。 冯无从门外进来,站定:“九爷,夫人已经知道了。” 薄尘一坐在轮椅上,闻挑了挑眉:“弟妹真是聪明。” 薄九司没接话,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左手腕,那里空空如也,佛珠早就不在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就知道,她听得懂他的暗示。 他的女人,不会蠢笨到那个份上。 冯无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呃,她说……” “说什么?” “事成之后……让您跪着给她道歉。” 薄九司动作一顿。 薄尘一在一旁乐出了声:“小九,你老婆可不是好惹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她。” 薄九司低低笑了一声,倒是没恼。 这话,确实像那个女人说出来的。 薄尘一见他不吭声:“喂,到时候你别光顾着给老婆下跪,别忘了,我要薄氏一半的股份。” 薄九司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不许愿自己站起来?” 薄尘一气得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不许刺痛残疾人!” 他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你知道找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有多难吗?身材、体型、腕围……要不是我费尽心思,你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替身?” 薄九司面不改色:“大哥人脉广路子野,这点事算什么难?” “别给我戴高帽!”薄尘一翻了个白眼。 “那我叫人把尸体换出来,把你关进棺材里,怎么样?” 薄尘一脸都气白了,指着薄九司冲魏然命令:“把这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给我扔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他!” 说完,愤然驱动轮椅就要走。 薄九司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大哥不怕我把你的心思告诉金颂?” 薄尘一推轮椅的动作猛地一僵,咬了咬牙,硬生生挤出一声笑:“你去告啊,反正我不行。” “哦?”薄九司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里,语气玩味,“你真不行,还是假不行?” 薄尘一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立即把腿上的毛毯扯起来遮住自己,脸却黑得能滴墨,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九弟要跟我去床上试试?” 薄九司嫌弃地轻啧一声:“没兴趣。” 说完,就随便挑了个看着顺眼的房间,推开门进去了。 薄尘一气得胸口起伏:“这到底是我家还是他家?他在我家这么随便?!” 魏然在一旁憋着笑:“大少爷,小九爷这是跟您亲近的意思。” 薄尘一白了他一眼:“谁要他这个白眼狼亲近了?” 他晦气地收回眼,驱动轮椅往自己房间去:“今天出去一趟累死了,伺候我洗漱。” 房间空荡荡的,漆黑而安静。 薄九司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聂京枝为他哭的那一幕。 怎么会有女人,哭起来都这么漂亮? ―― 第二天,薄家为薄九司举行葬礼。 第161章 为她假死的老公办丧事~ 第二天,薄家为薄九司举办葬礼。 灵堂设在老宅正厅,白幔低垂,香烛缭绕。 聂京枝一身黑色长裙,领口束到锁骨,手里捧着薄九司的遗照,眼眶通红地站在灵位旁,迎接前来吊唁的人。 薄氏总裁的死,会引发舆论,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商圈,动荡不安。 因此薄家封锁了死讯,对外只称薄总突发急症入院休养,因此灵堂里来的都是薄家人。 人陆续进来,个个黑衣素服,面上肃穆。 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东西,聂京枝看得一清二楚。 薄九司上位这几年,整治了那些把手伸向公款的人,那薄家那些盘根错节的烂账一条条捋清楚,因为他在位,挡了很多人的财路。 如今人没了,这些人怕是连做梦都在笑。 薄家二房的薄锦荣进来的时候,一身白西装格外扎眼。 他大步迈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灵堂前,眼泪一挤,拍着大腿哀嚎起来:“九弟啊!你怎么就死了啊!年纪轻轻,你死得好惨啊!” 他嗓门洪亮,哭得涕泗横流,可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往上翘,整张脸扭曲到滑稽。 大家看到他演戏也不出声阻止,因为他们都跟薄锦荣一样,都不是诚心来吊唁的,只不过没他这么浮夸而已。 “九弟你当初整治家里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怎么说走就走了……” 旁边有人赶紧上去拉他:“二少爷,节哀,节哀。” 薄锦荣被拽起来,踉跄了两步,走到聂京枝面前。 他拿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弟妹,节哀,九弟走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二哥开口。” 话是说得好听,可他盯着她的小腹,满眼幸灾乐祸。 聂京枝红着眼看他,抿了抿苍白的唇,十分哀戚地回了一句:“谢谢二哥。” 薄老爷子随后被人搀着进来,满脸沉痛地走到灵前,颤巍巍地上了三炷香。 他站在香炉前闭眼良久,像是悲恸到了极点,转过身来对所有人说:“小九是薄家的好子孙,他走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拿帕子捂住了眼睛。 聂京枝看着他帕子底下纹丝不动的嘴角,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爷子带着薄锦荣等人往偏厅去了,灵堂里暂时安静下来。 聂京枝捧着遗照站在原地,余光扫见门口闪进来一个人影。 金颂穿着素色外套,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声喊了句:“枝枝姐!” 聂京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转身就往角落带。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我不是早告诉你过来帮忙吗?” 聂京枝把薄九司假死的消息跟金颂说了。 “薄家来吊唁的车,把三里路外都堵死了,我停了车跑过来的。” 金颂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你还行吗?” “不太行。”聂京枝吸了吸鼻子,“眼泪都流干了。” 说完,她把遗照往金颂怀里一塞,另一只手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瓶子,仰头就往眼里,滴了两滴眼药水。 金颂撇了撇嘴:“枝枝姐,你老这么滴,眼睛会干涩的。” “我5.2的视力,为了给他办这么个丧事把眼睛搞坏了,你看我找不找他赔几百万损失费。” 聂京枝把眼药水收回去,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 金颂正要接话,一阵“咕噜”声从聂京枝肚子里清晰地响起来。 金颂:“……” 聂京枝:“……” 金颂憋着笑:“枝枝姐,你哭饿了?” 聂京枝面不改色地别开眼,语气淡然地给自己找台阶下:“这场葬礼太久了,体力消耗大。” 说着轻咳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角,一本正经地吩咐金颂:“待会儿法师要来做法,所有人都得到场,你去后院厨房给我弄点吃的,快一点,别让人看见。” 金颂点头,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聂京枝重新捧回遗照,面向灵堂,眼眶又红了一圈,几滴眼药水恰到好处地滑下来。 十点整,法师来了。 铜铃声响,经文念起,所有薄家人全部到场,齐刷刷地低着头默哀,把个灵堂哭得震天响。 聂京枝站在最前面,听着身后那些真假难辨的哭声,轻呵一声。 演的这么真,要不她也来一出? 她捧着遗照往前踉跄地走了几步,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咚”一声,跪坐在地,扯开嗓门哀嚎―― “阿九!老公!我的老公啊!你死得好惨!” 所有人惊愣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群里,有一道晦暗的身影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聂京枝哭天抢地,最后她精神恍惚,朝半空伸出手,眼角滑下一行清冷:“阿九,你……你是来接我了么?” 手里的遗照脱了手,人像是哭晕过去的。 周围一阵惊呼,有人上来扶。 金颂从后面挤出来,一把架住聂京枝的胳膊:“我来!我来照顾少奶奶!” 她把聂京枝连拖带拽地弄出了灵堂,穿过回廊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屋里。 门一关,聂京枝一把扯下头上的白布带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死了,饭呢?” “这儿呢!” 金颂拿出保温盒,打开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掏出两双筷子,递给她:“快吃,待会儿还得回去。” 聂京枝接过筷子,低头就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着嚼得正香,门外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她和金颂同时僵住,来不及收,两个人就端着碗筷坐在那儿,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门没关严,两个薄家旁支的女人从门口路过,其中一个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起来。 “你看,她老公刚死,人就哭傻了,躲在这儿像几年没吃过饭一样。”语气怜悯里夹着嘲讽,“以后没靠山了,孩子还没生就守了寡,可怜哦。” “可不是嘛,当年嫁进来多风光,现在……” 声音渐远,两个女人走过去了。 聂京枝和金颂对视一眼,虚惊一场。 金颂咬着筷子贼兮兮地说:“她们还帮你找借口……” 聂京枝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夹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那两个人说的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走进来。 第162章 九爷来了,哄老婆 薄熠阳一身黑色西装,推开门走进来。 “嫂子好雅兴。” 他扫了眼桌上饭菜,笑意更深:“灵堂里哭得肝肠寸断,躲到后院吃独食,九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情深义重,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聂京枝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语气淡淡的:“我怀着孩子,老公死了,连口饭都不让吃了?” 薄熠阳笑了一声,不接她这话,弯下腰凑近她面前,声音压在她耳边:“我就知道,你不爱他。” 聂京枝不说话,看着他眼底的掠夺。 薄熠阳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姿态闲散:“九哥已经死了,嫂子,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总得有个名分,你想保住薄家少奶奶的位置,保住你往后的荣华富贵……” 他嘴角勾起来:“考虑考虑我。” 聂京枝冷蔑地轻嗤一声:“薄熠阳,我说过了,你这种货色我看不上,薄九司就算死了,也轮不到你。” 薄熠阳脸上的笑僵住,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桌上,力道发狠:“你难道要为九哥守一辈子寡?” 聂京枝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眼迎着他的视线,慢慢地站了起来。 盯着他扭曲的脸,冷静地一字一句―― “我嫁给薄九司,不管他生,还是死,我这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门口暗处,一道身影无声地顿住了。 聂京枝甩开薄熠阳的手,冷声扔下一句:“不想再挨一巴掌,麻烦你自重点!” 薄熠阳恼羞成怒,猛地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往下探过来。 聂京枝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筷子就抵住他胸口,在他洁白的衬衫戳出两个油印子。 她掀起眼皮,冷清又讥诮:“怎么?你想让我把他们喊过来,看看你是怎么对自己的嫂子欲行不轨的?” 薄熠阳动作一僵,他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那两块油渍,眼底翻滚的欲望硬生生压了下去。 恰好外面有人喊他,他松开手,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我一定要得到你。” 说完转身走了。 门还没合上,金颂不知从哪摸来一根铁棍,高高举着正准备往薄熠阳后脑勺招呼,见人已经出去了,手一松,铁棍“哐当”砸在地上。 她扑过来红着眼打量聂京枝:“枝枝姐,你没事吧?” 聂京枝靠着墙,深喘了口气:“没事,不过是条疯狗。” 她把铁棍踢到一边,伸手去关门,指尖刚碰到门板,一道黑影忽然闪了进来,将她按在了墙上。 “……”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聂京枝火气腾地烧上来,推开眼前之人,抬脚往他胯下踹:“我他妈是老公死了,不是人傻了!个个都来骚扰我,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老公没死。”男人一只手扣住她脚踝,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你老公在这儿。” 低沉熟悉的嗓音,惯有的说话方式,聂京枝浑身一颤,震惊地抬起头。 男人带着黑色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又狭长的凤眼。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薄、九、司?!” 薄九司被她连名带姓喊的眸色一暗,手臂收紧把人箍进怀里,偏头看了金颂一眼:“出去。” 金颂被吓傻了,眨了眨眼,看看薄九司又看看聂京枝,识趣地点头:“哦……哦。” 她拉开门闪出去,反手把门带上,站在门外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左右看了看,她对薄家老宅不熟,不敢乱跑,索性靠在门边守着,免得又有人靠近。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慢悠悠的嗓音:“小颂颂?” 金颂后背一紧,谁?!谁喊得这么亲切?! 她扭过头,看见轮椅里坐着的清俊男人,顿时瞪圆了眼:“大、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薄尘一坐在轮椅上,姿态闲适,像来闲逛的:“我来参加小九的葬礼。” “呃,九爷他……”金颂心虚地往身后的门瞟了一眼,脑子飞速转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少爷九爷没死? 薄尘一看穿她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跟我走吧,别打扰他们在房间里叙旧。” “跟您走?”金颂犹豫了一下,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见她不肯走,薄尘一眼角微提:“怎么,你想在这儿听墙角?” 也是,两口子才见面,肯定干柴烈火的。 金颂脸一红,连忙点头:“那走吧。” 薄尘一嘴角弯了弯,驱动轮椅转了个方向。 金颂连忙跟上去,推着他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您知道?” 薄尘一笑意更深,慢悠悠地答了一句:“我跟他一起来的。” 这个他,说的就是薄九司了。 金颂一脸无语:“……” 合着这俩兄弟窜通好,只有她跟枝枝姐被蒙鼓里。 ―― 另一边,薄九司缓缓摘下口罩。 看见他过分英俊的脸,聂京枝眼眶骤地一红,伸手就往他胸膛上推了一把:“你不是死了吗?不去棺材板里躺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薄九司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顺势捉住她手腕,轻轻往回一带,嗓音低哑:“舍不得你一个人为我哭丧,来看看你。” 她甩了两下没甩开,索性不挣了,抬眼狠狠瞪他:“我一个死了老公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薄九司被她这句话噎得哑然失笑:“还生气?” “不敢。” 他心口划过一抹愧疚,想把她揽进怀里:“别说气话,我跟你解释。” ”用不着。”聂京枝抵住他胸膛,阻止他靠近,“薄总大计当前,我这种闲杂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她浑身带刺,薄九司想靠近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偏偏她生气又在理,他哪还敢说她一句重话? 他垂眼看她,放软了语气:“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聂京枝抱起手臂,轻哼一声,学着他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讥诮又嘲讽地甩出一句:“薄总知道的,我向来不给人机会。” “……”薄九司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中。 聂京枝瞥他一眼:“除非你给我跪舔。” 薄九司:“……” “跪可以,舔……”他凑近她的脸,几乎陪笑,“没舔过,换个行不行?” 男人好声讨饶的姿态难得一见,聂京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凉凉地说:“不行。” 第163章 枝枝总被欺负哭 十分钟后…… 聂京枝靠在门板上,男人摘下自己的帽子,不偏不倚扣在她脑袋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她泛着潮红的脸。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白皙的小腿,声音暗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看见他碰你了。” 聂京枝被他指尖的温度凉得一缩,眼尾泛着红,咬紧了贝齿:“你就没听见我对他说了什么?” “听见了……嘶,轻点。”薄九司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把揪住了头发,疼得偏了一下头。 她不悦地眯起眼,隔着帽檐瞪他:“偷听到那些话,暗爽了是吧?” 薄九司仰头看她,目光顺着帽檐底下露出的那截下巴往上滑,语气里带上一点似真似假的警告:“你再拽试试?” 聂京枝松开手,别过脸,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还好意思吃醋?” “我没吃醋。”薄九司重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是担心你,男女力量悬殊,你跟他拉扯,讨不到好处。” “这难道不是你惹出来的祸?”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薄九司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抱歉。” 聂京枝靠在门板上没吭声,体内被撩起来的热气还在往上涌。 她忽然伸手拨了拨帽檐,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他:“你不是说要哄我开心吗?什么时候开始?” 她说的跪舔,他已经跪了,什么时候…… 薄九司抬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帽檐重新压下去,低声道:“不许看。” 眼前一黑,聂京枝只感觉到男人柔软的唇瓣落下来,细细密密地吻着,从指尖到腕骨,一寸一寸,慢得像在消磨什么。 她呼吸渐渐乱了,正要伸手去推他,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少奶奶?”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门板轻震,贴着聂京枝的后背微微发麻。 薄九司也听见了,动作一顿,但没有停,继续亲吻她。 “少奶奶?您在屋里吗?”管家又在敲门了。 聂京枝余光瞥见门把手在转动,心跳骤地窜到嗓子眼,她猛地伸手把门锁拧上了。 管家听见落锁声,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少奶奶,您醒了?老爷子让我来看看您。” “怎、怎么了?”聂京枝咬着唇,声音尽量压得稳。 “您刚才晕过去了,老爷子让我过来看看您的情况。”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嗯……我很好。” “老爷子说您休息好了就过去一趟。” “……” 男人故意使坏,聂京枝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尾音又软又短,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管家听见这一声,顿了一下:“少奶奶?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聂京枝脸颊烫得厉害,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声音稳住,“管家还有别的事吗?” “灵堂那边还得您守着,还有一些客人要招待。” 聂京枝闭上眼,声音闷在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颤:“……我知道了,马上来。” 管家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凑,耳朵贴近门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呜咽声。 “管家。”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管家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 冯无站在他身后,面色淡淡地注视着他:“你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家夫人门外做什么?” 管家连忙站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哦……我来叫少奶奶去灵堂。刚才好像听见少奶奶在里面哭,担心她有什么事。” 冯无面不改色:“少奶奶刚才悲伤过度晕过去了,我请了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看诊过程中想到九爷的死,难免会伤心,哭几声是正常的。” 管家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可他刚才听见的那两声,听起来分明更像……他清了清嗓子,没再深想。 “管家没别的事了?”冯无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 管家立刻回过神:“哦,我想起还有客人在前厅等着,先走了。” 他转身匆匆走了。 冯无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转身离开。 屋内…… 聂京枝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 等呼吸彻底平了,才抬手把帽子摘下来扣回薄九司头上。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把皱褶抻平,又将那条白色布带重新系回发间。 临走前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尾还泛着潮红,声音压得很低:“老实待着,再被人发现我可不管你。” 薄九司靠在墙边,帽檐压着眉骨,嘴角翘了下:“嗯。” 聂京枝推门出去,一路快步走回灵堂。 这次她没滴眼药水,被那狗男人按在门上折腾了一通,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眼眶周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倒比哭了一整天的遗孀还像那么回事。 只是她眉眼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娇媚。 走路的时候裙摆轻摆,腰线松软,整个人像刚从什么风月场里抽身出来,眼角眉梢都沾着水似的艳。 众人看在眼里,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种神态。 一个小女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躲到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裙角,仰着脑袋脆生生地说:“小婶婶,你裙子湿了。” 聂京枝低头一看,裙摆靠近膝盖的位置果然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耳根一烫,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笑着解释:“刚才不小心撞到桌子,打翻了水杯。” 小女孩“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跑开了。 周围几个薄家旁支的女眷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水渍的位置实在微妙,可谁也没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灵堂门口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 “薄太太。”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提公文包走进来。 他在灵位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聂京枝身上。 “我是薄九司先生的委托律师,周正清。”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根据薄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 “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薄氏集团股份、不动产、基金及各类投资……全部由妻子聂京枝女士继承。” 第164章 九爷把财产全给了她 灵堂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什么?!”薄锦荣第一个跳起来,都顾不上体面了,“全部给她?!她一个嫁进来才多久的外姓人……” “遗嘱是真是假?”有人高声质疑,“薄九司怎么可能把全部家产给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律师翻开遗嘱最后一页,将签名和日期展示给众人:“这份遗嘱立下的时间是上个月初八,也就是薄先生与聂女士举办婚礼的当天。” 灵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聂京枝站在人群中央。 婚礼那天? 他们撕扯得那么难看,薄九司还有心思立遗嘱? 聂京枝扯了扯唇,脸上一丝波澜也没有。 薄家人却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婚礼当天立遗嘱?他那时候就想好了要把薄家的东西给一个外姓女人?” “老爷子,你当初怎么就让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上了位!这下好了,薄氏拱手送人了!” 老爷子面色铁青。 遗嘱是薄九司亲手签的,他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事实,只能先将场面稳住。 “行了,小九还躺在这儿,你们吵什么!” 大家终于安静了。 老爷子目光阴沉地扫过聂京枝:“你现在也是我们薄家的一份子,小九给你,你就好好守着。” 他凑近威胁:“我警告你,这可是我们薄家的东西,你拿不走,别想打主意!” 见老爷子脸色难看,聂京枝勾起唇:“知道了,爷爷。” 葬礼持续到傍晚。 薄家按规矩,停灵一天便下葬。 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 遗嘱的事一出来,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敷衍地鞠了几躬,就找借口回家了。 聂京枝捧着遗照走在最前面。 看着棺材被放进墓穴,一铲一铲的土盖上去,她心里竟然真的有点发酸。 不管怎样,这场戏终于要结束了。 她上了冯无的车,车门一关,商务车平稳驶出墓园。 聂京枝刚在后座坐稳,后排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直接把她捞进了怀里。 薄九司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便装,帽子摘了,露出那张清俊的脸。 他低头看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闷声笑了笑:“对着个墓碑哭那么起劲。” 聂京枝被他箍着,也不挣,只是伸手揉了揉眼睛:“不做真实点怎么行?” 她仰头看他,眼尾还是红的:“我这两天哭得眼睛都疼了,你赔。” 薄九司低头,吻了吻她眼皮,声音含混:“赔。” 又去吻她嘴角,唇瓣贴着唇瓣,轻轻地吮了一下。 聂京枝揪着他的衣襟回吻,两个人正黏着。 前排冯无咳了一声:“九爷,需要为您放下隔板吗?” 薄九司离开聂京枝的红唇,带着寒风的眼刀过去:“开你的车。” 他伸手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钮,隔板升起。 聂京枝被他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推开他,靠在他胸口问:“遗嘱怎么回事?” 薄九司把玩着她一缕头发,语气淡淡的:“薄家人什么德性,我死了,他们肯定跟饿狼一样扑上来抢。” “所以你把财产都过到我名下,让我替你守着?” 薄九司抬眼看她:“我只信得过你。” “哦?你就不怕我卷了跑路?” “那我巴不得。” 他低下头,鼻尖磨蹭她的鼻尖,“你肚子里揣着我的种,手里攥着我全部身家,你要是敢跑……” 他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聂京枝“唔”了一声,脸红懊恼:“给了我就是我的,你别想我再还给你。” 薄九司低笑着又去亲她。 “嗯,我的就是你的。” 聂京枝被他吻得气喘吁吁,最后俩人陷在座椅里。 “下周一,薄氏要开股东大会,你得替我参加。” 薄九司手掌搭在她小腹上,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孩子:“老爷子肯定会让薄熠阳接我的位置,你别去争,看戏就行了。” 聂京枝惊讶:“直接扶薄熠阳上位?老爷子这么明目张胆?” “薄熠阳上次当副总就被股东质疑过。”薄九司语气不咸不淡,“老爷子没那么蠢,他会让薄熠阳先做临时总裁,再让他接手深海智链那个项目。” “如果他能挽回损失,就等于拿到了投名状,后面的正式任命就顺理成章了。” 聂京枝闻言点了点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果然不出薄九司所料,周一薄氏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老爷子在会上开口宣布:“小九不幸离世,薄氏不能群龙无首,我提议,由薄熠阳暂代总裁一职,负责集团日常事务及重点项目推进。” 全场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聂京枝面色平静,全程没发表意见。 会议结束后,股东们陆续离场。 聂京枝跟薄尘一对视了一眼,颔首点头致意,也起身走了。 到了一楼大堂,薄熠阳从身后几步追上来,拦住了她:“嫂子,我送你。” 聂京枝没停步:“不用。” 薄熠阳侧身一挡,目光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滑过:“嫂子,你这么聪明,到今天还没看明白吗?薄氏以后都是我的,你也是,你跑不掉的。” 聂京枝正要回怼,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薄副总,这么着急送弟妹,怎么没见你送过我呢?” 薄熠阳转过头,看见魏然推着薄尘一过来。 薄熠阳站直身,语气淡漠:“大哥。” 薄尘一上下打量了薄熠阳一眼,懒洋洋地笑:“这临时总裁就是不一样,连吃相都急了几分。” 薄熠阳脸色沉了一瞬,但当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大哥说笑了。” 薄尘一没理他,偏头看向聂京枝:“弟妹,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聂京枝顺势点了头:“好,麻烦大哥。” 她跟着薄尘一上了车。 薄熠阳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阴郁地盯着车开走。 薄熠阳身边的小助理凑上来低声说:“薄总,九爷生前跟大少爷关系也不怎么样吧?聂小姐怎么忽然跟他走这么近……该不会是在密谋什么?” 薄熠阳收回目光,狂妄自负地说:“让他们去密谋,薄九司都死了,这个死瘸子能成什么气候?” 他转身往电梯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如果薄尘一敢碍他的事,他不介意送这个死瘸子一块儿去陪薄九司! 车里。 “大哥找我什么事?” “小九想见你。” 第165章 薄总又开始哄老婆了 聂京枝跟着薄尘一的车到了别院。 车停在竹林外头,她刚下车,就看见薄九司站在庭院里。 一张四方木桌摆在竹林下,桌面上碗碟满满当当,冒着热气。 他换了件黑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摆筷子。 侧脸被筛落的日光切成明暗两半,清俊得不沾半点烟火气。 竹林疏疏朗朗,风一过沙沙地响,他这副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薄总,倒像个远离名利之外,自由散漫的闲人。 聂京枝边走边想,他要不是生在薄家这种地方,估计他这辈子过得很随心所欲。 薄九司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今天穿这么素?” 聂京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长裙,莞尔一笑:“死了老公,还穿那么明艳,不合适吧?” 薄九司:“……” 聂京枝在他身边坐下,扫了一圈周围。 庭院不大,但布置得精巧,假山旁一池锦鲤游得悠闲。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大哥这里真是清静,有山有水有鱼,一点都不惦记城市里的繁华生活。” 听出她话里的试探,薄尘一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身体不好,早就淡出名利圈了,这么多年,在这里修身养性,跟花草作伴习惯了,不像小九……” 他看着薄九司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不得不去争那个位置。” 聂京枝听懂了这话意思:“我倒希望他像你这样,每天清闲过日子,不用这么辛苦。” 薄九司正在盛汤,闻言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眸色软了几分。 薄尘一嗤笑一声:“你倒是会体恤他。” 聂京枝也弯起唇,抬眸看向薄九司,眼里有光在晃。 薄九司低头,摸了摸她脑袋:“吃饭吧。” 三人坐下来一起用餐。 聂京枝喜欢吃虾,但嫌难剥,犹豫地看了两眼,又收回了筷子。 薄九司余光瞥到她这个小举动,不动声色地夹了几只虾到自己碗里,开始剥了起来。 聂京枝一边吃一边把上午股东大会的事说了,问薄九司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有下一步。” “没我下一步?” 聂京枝惊讶地放下筷子:“可是薄熠阳已经在推深海智链那个项目了,如果他把项目救回来,技术发布成功,之后你再出现,董事会也不可能把位子还给你,你总得有点后手吧?” 薄九司把剥好的虾装在碟子里,轻轻推到她手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他窃取的那份数据里,有几项核心参数是错的。” “到时候薄熠阳把技术推出去,设备一旦投入使用,马上就会暴雷,所以我们只需要静等。” 聂京枝盯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薄熠阳被带回老宅那天,他就已经察觉到老爷子要动手了。 之后屡次激怒薄熠阳,让薄熠阳按捺不住,窃取公司机密卖给对家公司。 他放任薄熠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是想引蛇出洞,项目砸了,董事会弹劾他下位,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然后他故意回老宅挨鞭子,没想到她出现了,死都要护着他,老爷子无法,只好送他山上诵经,想趁大家晚上熟睡放火烧死他,他将计就计,设计假死? 她心里又惊又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思和城府太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什么时候开始部署的?” 薄九司抬眼,目光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老爷子给我安排联姻的时候。” 聂京枝再度惊到,这么早? 她忽然想起,老爷子八十大寿的那天,薄九司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说想嫁给他,他却让她在聂家好好当她的花瓶,薄家没办法让她躺平。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在嫌弃她没用,现在回头看,他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她,薄家马上要变天了,让她别卷进来。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老爷子要动你,你不想娶我,是不想拖我下水?” 薄九司不置可否。 她眯起眼,“那你后来怎么又想娶我了” 薄九司被她看得心下一顿。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试图把话题轻飘飘带过去:“别的女人没你这么聪明。” 聂京枝当场就炸了。 “我聪明我就该的?你知道薄家是个火坑,为什么一开始不想让我跳,后来又亲手把我拽进来?” 薄九司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当初不是你非要嫁给我?” 他还有点委屈:“我让你如愿了,你倒打一耙?” “这是一个事吗?”聂京枝没好气,“我利用你帮我报仇,这事是我不对,报完仇我很惭愧,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也一度认为是自己的错,辜负他的一片真心,想要弥补他。 而大家也都很同情他,舆论风向都倒向他这边,骂她坏。 他在所有人心里是一个被妻子利用且被抛弃的可怜男人。 他从不反驳,也不解释,现在一想,呵呵,老阴谋家了! 他不扮演无辜者,怎么把她捆绑在身边? “狗男人,就会装无辜,你说说,你是不是从娶我那一刻,就把我当成一个棋子安排好了?” 薄九司沉默了一瞬:“你要不要买包?” 聂京枝:“?” 薄九司咽了咽嗓子:“我听说…包治百病。” “薄九司!”聂京枝怒了,“你再给我转移话题试试!” 见气氛箭弩拔张,薄尘一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朝魏然使了个眼色,推着轮椅就往自己屋里去:“我吃饱了,你们慢聊。” 薄九司没理他大哥落荒而逃的背影,伸手去拉聂京枝的袖子。 “好了,你还怀着孕,火气别这么大。”他缓了缓声音,“先把饭吃了,吃完饭再吵行不行?” 聂京枝一把甩开,起身就要走:“我下午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薄九司伸手把人拽回来,“你菜还没吃几口。” “气饱了。”她板着脸。 薄九司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哑:“我当时确实不想拖你下水,后来……” 第166章 帮老公上药,心疼了 “后来我想了想,既然你想利用我,而我也很需要你这样的女人,不如我们各取所需…” 薄九司深深望着她:“加上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你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人,你在我身边,我能护着你。” 聂京枝偏过头,终于拿正眼看他:“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薄家是个火坑?” 薄九司笑了一下:“你是对自己不了解么?” 他捏了捏她生气的脸蛋:“报完仇就想跟我离婚,要是告诉你薄家是个火坑,你不是跑得更快?” 聂京枝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住。 他要这么说的话……那也是没错的。 看她傲娇的表情,男人忍俊不禁,用筷子夹了一只虾喂到嘴边:“现在先吃饭,嗯?” 聂京枝把脸别一边,想说不吃,但看到是他为她剥的虾,她又别扭地张嘴,一口咬了进去。 薄九司笑了,眉眼被阳光笼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几分。 聂京枝不自然地红了脸。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么?还这么看着她?! 下一秒,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惊得低声骂了一句:“喂,你干什么!这是在别人家……” 薄九司已经抱着她往屋里走了。 薄尘一刚在客厅里坐稳,看见他俩这副架势过来,茶杯差点没端住:“喂喂喂!我家不是你们py的地方!你俩吵架归吵架,别把我屋子掀了!” 薄九司充耳不闻,一脚踹开房门,把人抱进去,反手砸上了门。 薄尘一被那声门响震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魏然赶紧递了块毛巾过来,薄尘一阴着脸:“今晚我一定要在饭菜里下毒!” 魏然动作一顿:“您要毒死小九爷?” “算了。”他接过毛巾胡乱给自己擦了擦,整个人焉搭搭的 魏然看出点什么来,小心问了一句:“您今天心情不好?” 薄尘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扔下毛巾,没好气道:“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们吵架,我竟然有点嫉妒。” 魏然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把小颂姑娘叫过来?” 薄尘一闻言被口水呛到,咳了半天,耳根慢慢红了。 他想起上次在葬礼上,没忍住亲了金颂那一下,小姑娘脸红得跟灯笼似的,这几天一直躲着他走。 他摆摆手:“别了,别吓着她。” 说完,也不顾裤子湿哒哒地黏着在腿上,惆怅地驱动轮椅回了自己房间。 门里。 聂京枝被薄九司放在床沿上,还没坐稳就被他捧住了脸。 他的目光从她眉梢滑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描。 聂京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偏开脸:“咳……你今天叫我过来到底干嘛?就为了吃顿饭?” 薄九司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摸出手机点了几下,翻出一个视频片段递到她面前,是今天股东大会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薄熠阳坐在主席位旁边,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飘。 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眼神,隔着屏幕都让人不舒服。 薄九司把手机扔到一边,嗓音闷哑:“看到他不舒服。” 聂京枝笑了,圈住他的脖子:“所以你叫我过来,不是为了聊下一步计划,是因为你吃醋了?” 薄九司没否认,在她面前蹲下,低头把脸埋进她掌心里,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聂京枝忽然觉得,他好像某种大型犬类在确认气味。 她心里一下子软下来,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薄九司没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掌心里,呼吸又沉又热地扑在她指缝间。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魏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九爷,您该上药了。” 聂京枝指尖一蜷,低头看他:“你伤还没好?” 薄九司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语气淡淡的:“快好了。” 他朝门口应了一声“进来”,又回头看聂京枝一眼:“先在这坐会儿。” 魏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搁着药膏和纱布。 薄九司背过身去解衬衫扣子,肩胛骨一露出来,聂京枝就愣住了。 整个背遍布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的程度,已经结了痂,有的边缘还泛着红。 聂京枝呼吸一窒,刚才跟他闹腾时那点火气一下子全散了,只剩下心里酸闷的情绪往上涌。 她没说话,起身走过去,从魏然手里接过了药膏。 魏然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聂京枝站在薄九司身后,挤了一点药膏在手心,慢慢按在他后背那道最深的伤上。 薄九司脊背绷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偏过头看她,嘴角勾了勾:“心疼了?” “谁心疼你。”聂京枝嘴硬,手上的力道却很轻,“下次还瞒不瞒我?” 薄九司不回答,只是伸手往后摸了摸她的手腕,指尖扣住她腕间的佛珠,摩挲了一下。 聂京枝被他这个动作弄得眼眶一热,又低低骂了一句:“你这种人,活该挨打。” 薄九司轻笑了一声。 上完药,聂京枝收起药膏:“我不能待太久,现在特殊时期,说不定有人盯着我,要是被人发现你还活着就完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将她送出去,在她唇上吻了吻:“晚上电话。” 聂京枝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坐进车里,关上门后,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九爷,这次也换你送我了。” 薄九司眉眼轻笑,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下午。 聂京枝回到店里,推门进去就看见金颂撑着前台发呆,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放空,整个人丢了魂一样,叹了好几口气。 聂京枝走过去把包放下:“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金颂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站直:“没、没什么。” 聂京枝凑近她的脸,眯起眼打量了一圈。 金颂的目光闪躲得厉害,耳根红得不正常。 聂京枝心里顿时有了数,慢悠悠地靠回吧台上:“谈恋爱了?” “啊?!没有没有!”金颂连连摆手,埋着头小声嘀咕,“……我哪敢跟大少爷谈恋爱啊。” 聂京枝耳尖,捕捉到那几个字:“谁?你说谁?” 第167章 东施效颦 “没谁!你听错了!”金颂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赶紧转移话题,“枝枝姐你上午去哪了?怎么一上午没看见你。” 聂京枝见她闪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答:“哦,我去薄尘一那里了。” 金颂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台面上:“……大、大少爷那儿?” “嗯。”聂京枝放下杯子,漫不经心似的补了一句,“他还跟我说起你了。” 金颂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说我什么了?” 聂京枝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故意道:“他说挺想你的。” 金颂的脸“腾”一下红透了,从耳朵尖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蒸熟的虾。 她绞紧手指,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真的吗?” 聂京枝见她这么紧张,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然后顺势把话头一转:“所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金颂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起那天葬礼上的事。 她被薄尘一带到偏院,薄尘一说腿疼,让她给揉揉,她蹲下来刚按了两下,薄尘一忽然就低头亲了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跑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轮椅上。 聂京枝听完,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大哥看起来清心寡欲、端方自持的君子样,没想到下起手来这么直接凶猛,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够呛。 她叹了一口气:“那你喜不喜欢他?” 金颂一怔,半晌才点点头:“……喜欢。”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金颂咬住下唇,眼圈红了,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可他不一定喜欢我啊……” 聂京枝笑得一脸意味不明。 薄尘一那种人要是不喜欢,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力气,怎么可能去亲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 但感情这事儿,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让她自己去体验,才能慢慢看清楚。 这时金颂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礼貌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枝枝姐,杨小姐要订礼服,我过去给她量个尺寸,正好你来店里,帮我看一下店,我量完就回来。” “好。”聂京枝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金颂走后,她拿出最近的样板图在看。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金颂还没有回来。 聂京枝看了看时间,怎么量个尺寸,去了这么久? 她正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电话就打过来了,金颂急促慌乱地尖叫:“枝枝姐,救命,唔……!” 聂京枝立刻沉了脸。 薄熠阳的声音在听筒响起:“嫂子,你的小助理撞了我的车,现在人在我这儿,你看这赔偿的事,是不是得当面谈谈?” 聂京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冷下来:“薄熠阳,你好歹也当上薄氏副总,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讹我一个小助理,传出去不怕丢人?” 薄熠阳笑了一声:“嫂子,我这是在讹你。” 聂京枝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直接打断他:“别废话,赔多少,说个数。” 薄熠阳嗤了声,“你觉得我缺那点修车钱?” “你到底想要什么?” “嫂子,你这么聪明怎么想不到?” 薄熠阳不怀好意:“想要她回去,你过来陪我吃顿晚饭。” “你要是不来……海边风大,我把她推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聂京枝沉下了脸:“别动她。” 薄熠阳轻笑:“那就看你了,嫂子,码头见。” 电话挂断,聂京枝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关掉店门,上了锁。 薄熠阳早就安排好车在路边等她。 两名保镖模样的男人站在车旁,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聂京枝上了车,车载着她在海边码头停下。 一艘白色游轮泊在岸边,保镖带她上船。 甲板上摆着铺了白桌布的餐桌,蜡烛在海风里摇曳。 薄熠阳坐在桌后,穿着崭新的英式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 聂京枝看到被保镖绑起来的金颂。 “金颂!” 金颂看到她,热泪盈眶,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呜咽着。 聂京枝冷冷看向薄熠阳,“我警告过你别动她!” “别误会,嫂子。”薄熠阳懒洋洋的放下酒杯,“是她一直在挣扎,我只好叫人把她绑起来。” “把她放了!” 薄熠阳看了聂京枝两眼,抬了抬手。 保镖给金颂松绑,聂京枝立刻上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枝枝姐……”金颂抬起通红的眼,“你要留下来陪他吃饭?他……” 聂京枝按住她的嘴,扫了一眼四周,甲板上全是薄熠阳的人,她意识到不是吃饭这么简单。 她转头安抚金颂:“你别慌,下船以后,就去叫人。” 金颂按捺住慌乱,点点头,被保镖带下船。 薄熠阳站起来,替聂京枝拉开椅子:“嫂子,坐。” 聂京枝坐下后,扫了一眼满桌的烛光和鲜花,又看了看远处码头上整齐码放的烟花箱。 “薄熠阳,你学你哥做这些,不觉得自己好笑?” 游轮、烛光晚餐、烟花……都是薄九司曾经为她做过的。 “什么都瞒不过嫂子,今晚叫你来吃饭,是想告诉你,我为你准备的,只会比九哥更好。” 薄熠阳从容地坐下来:“九哥能给你的,钱、地位、排场,我一样能给你,甚至给得更多。” 聂京枝嗤了声,满脸不屑:“薄九司对我做这些,我觉得浪漫,而你,我只觉得恶心。” 薄熠阳无所谓地晃着红酒杯:“嫂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当初为了报仇嫁给九哥,报完仇还不走,不就是贪慕他手里的权势?” “就算对九哥有那么点感情,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追逐名利的野心。” 聂京枝懒得解释,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凑近蛊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别装出对九哥有多情深义重了,到我身边来吧,等我坐上薄氏总裁的位置,薄家的荣华富贵,我们一人一半。” “薄熠阳,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绑人又是设局,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聂京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证明你比你哥强,让我带着他的遗产改嫁给你?” 薄熠阳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你还真是聪明。” “可你哥活着的时候你争不过他,他死了你还是争不过他,你连挖墙脚都要照着他的样本来,你拿什么跟他比?” 薄熠阳眼神沉下来:“嫂子,你别把话说绝了,你我都清楚,你跟九哥之间……” “我们之间怎么样,是我们的事。” 她蔑笑着打断:“有一点你没说错,我是爱钱,也爱往上爬,但我不会跟你这种垃圾为伍。” 她说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薄熠阳盯着她的背影,阴冷开口:“你难道对薄九司动真感情了?” 聂京枝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来说—— 第168章 薄熠阳整过容?他到底是谁! 聂京枝转过头来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她看向薄熠阳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怜悯:“你只需要知道,我宁可守着他的牌位过一辈子,也不会跟你。” 薄熠阳的脸色彻底阴下来:“嫂子,饭还没吃完。” “你自己慢慢吃。” 聂京枝转身往船舱方向走,刚迈出两步,两个保镖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薄熠阳在身后慢悠悠开口:“你以为上了我这艘船,还走得掉?” 聂京枝手指掐紧掌心,回过头冷冷看他:“你还想干什么?” “坐下,陪我把饭吃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切着盘中的牛排,“我心情好,就放你走。 聂京枝看着他故作姿态,忽然笑了,回到他面前。 薄熠阳抬眼,正要说话。 她抄起桌上那盘酱汁,朝他脸上扣了下去。 深褐色的酱汁淋了他一头一脸,顺着他的西装领口往下淌。 薄熠阳僵在那里,整个人狼狈至极。 “我能屈能伸,但得看对方是人是狗。” 聂京枝把空盘子撂回桌上,神色清傲:“至今让我哄过的男人,只有薄九司一个,你算什么东西?” 薄熠阳咬牙忍了忍,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脸。 “你是料定了我不敢动你?” “是啊。”聂京枝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我肚子里还怀着薄家的孩子,老爷子应该警告过你,让你别动我。” 薄熠阳擦脸的动作一顿。 那老头的确再三强调过,可他偏偏忍不了。 聂京枝看穿他的犹豫,轻笑一声:“你现在只是个代理总裁,位子没坐稳,我劝你别生事。” 薄熠阳僵了下,阴阳怪气地笑了:“难怪薄九司这么稀罕你,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你知道你跟薄九司差在哪儿吗?”聂京枝直接打断他。 薄熠阳的笑意凝在嘴角。 “薄家人冷血,但薄九司跟你们不一样,他想要什么,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去,你呢?” 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只会靠偷、靠抢、靠老爷子给你喂饭,你就是个连奶都断不干净的废物。” “闭嘴!”薄熠阳骤然阴了脸。 聂京枝看他怒了,得逞地勾起唇:“你这样的人,坐在薄氏那张椅子上,它认得你吗?” 薄熠阳霍然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他一把扣住聂京枝的手腕:“既然嫂子不想好好坐下来吃饭,那我们就去房间里谈正事!” 他拽着她往船舱方向拖。 聂京枝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她也怒了,抄起桌上的厚底杯子,卯足了劲朝他脸上抡了过去。 “嘭!” 酒杯结结实实砸在薄熠阳鼻梁上,碎渣四溅。 薄熠阳惨叫一声松开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被保镖扶住才没摔倒。 他捂着脸弯下腰,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来。 聂京枝喘了口气,后退一步。 然后她愣住了。 薄熠阳捂着脸抬起头,鼻梁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那画面,近乎诡异。 烛光摇曳,她看见那截歪掉的鼻骨,在光线下透着光。 这不像人骨头,这是…… 薄熠阳也意识到了。 他立刻捂住歪斜的鼻骨,整张脸又青又白。 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她给我关起来!” 保镖上前架住聂京枝,拖着她下了游轮。 聂京枝回头看了一眼。 薄熠阳还弓着腰站在原地,一手捂着鼻梁,指缝间全是血。 …… 另一边,金颂被薄熠阳的人带到市中心,随便扔在了路边。 她灰头土脸地摸到手机,哆嗦着打给薄尘一。 “喂……小颂颂?” 接到金颂的电话,薄尘一还挺惊讶,以为这小姑娘想通了,哪知金颂一听到他的声音,哽咽一声就哭了。 “大少爷,枝枝姐被薄熠阳抓了!” 薄尘一声音沉下去:“你先别急,你现在在哪儿?” 金颂给他报了地址。 薄尘一让她站在那里别动,挂了电话,连外套都没穿,让魏然推着他出门。 正好在门口碰到了薄九司。 薄九司略微挑眉:“大哥这么急?” “能不急吗?”薄尘一急得脸都白了,“你老婆被抓了。” “?” “薄熠阳抓了金颂威胁你老婆,你老婆去替换了她。我去接我的人,你打电话叫冯无安排人……” 薄尘一话还没说完,薄九司转身就往外走。 “喂!你不能出面,你现在还是一具尸体!” 薄尘一喊不住,薄九司已经拿了车钥匙上车。 …… 聂京枝被关进一幢别墅里。 她坐在床边,反复回想甲板上那一幕。 薄熠阳鼻梁里那截透光的假体,以及他捂着鼻子又惊又怒的表情。 薄家人基因好,个个生得眉骨高挺、鼻梁秀直,根本不需要动刀,他为什么要垫鼻梁? 她仔细回忆薄熠阳那张脸。 他平时笑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嘴角动了,眉眼却不动,像提线木偶被扯了一下嘴角。 以前她只当是这人城府深,表情管理过度,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张脸像戴了面具一样! 聂京枝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他这张脸不是自己的?! 忽然,窗户发出一声轻响,她猛地转过头。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聂京枝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又惊又慌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薄熠阳的地盘,他这样来找她,被发现怎么办? “金颂找了死瘸子。”薄九司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将她上下检查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眸色暗了暗,“他碰你了?” 聂京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有,就是拽了一下。我把他鼻梁砸歪了。” 薄九司眉骨微挑:“砸歪了?” 他的女人这么狠? “对,而且……”聂京枝抬眼看他,“他鼻子里是假体,薄熠阳整过容。” 薄九司目光微凝:“整容?” 聂京枝点点头:“我第一次看见他那张脸就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今天看见那截假体才想明白,他做表情的时候,脸是僵的,只有皮在动。” 她把思路理清楚:“要么他以前被人毁过脸,可他脸上一点疤痕都没有。要么就是,他整成了别人的样子,混进薄家来争权的。” 薄九司蹙了蹙眉。 聂京枝仰头看着他:“九爷,他到底是不是你爸的私生子?你们做过亲缘鉴定吗?” “没有。” “那老爷子就这么信他?” 薄九司神色淡淡的:“老东西带他回来,就是为了接替我的位子,他是真是假,老东西不在乎,查出来是假的,换一个带进门就是了。” 聂京枝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老爷子要的是一个能用的人,至于是谁,根本不重要。 薄熠阳那张脸,说不定就是老爷子亲手捏出来的。 “那老爷子一定知道他的脸是假的。”她看着薄九司,“可老爷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事一时半会理不清楚,薄九司拉住她的手腕,“别想了,先带你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扫过窗户。 聂京枝和薄九司同时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薄熠阳捂着脸下了车。 第169章 惊险,刺激!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聂京枝心头一跳,推了薄九司一把,“你快走,我去周旋他,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话没说完,人被拽了回去。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目光又暗又沉:“你不跟我一起走?” 聂京枝知道他有本事带她出去,但她摇了摇头:“我想留下来查他整容的事,万一老爷子让他接替你只是幌子,背后另有打算呢?” 薄九司揽着她的腰没有松手,嗓音冷沉:“你觉得我会把你留在他身边?” “我在这儿暂时安全的。”聂京枝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嘴角勾了一下,“他不敢动我,我肚子里揣着薄家的种,老爷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他动曾孙。” 话刚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聂京枝警惕地看向门边,来不及了! 她当机立断拉开衣柜门,把薄九司往里一推:“你先藏起来。” 薄九司被她塞进衣柜,冷着脸想说话,柜门已经合上了。 敲门声响起来。 “嫂子?睡了没有?”薄熠阳的声音透进来。 聂京枝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薄熠阳站在门外,鼻梁上贴着纱布,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人模狗样地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嫂子还没睡?” 聂京枝倚着门框,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鼻梁那块纱布上多停了几秒,轻呵:“鼻梁扶正了?” 薄熠阳笑意僵了一下,阴着脸往前逼近一步:“下次动手别这么重,不然我不保证你身边的人安全。” “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你就这点不入流的手段?”聂京枝眼神轻蔑,毫不畏惧地推开他。 “威胁谈不上,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听话点。”薄熠阳说着脸色又软下来,伸手想摸她脑袋,被聂京枝嫌恶地偏头避开。 他无所谓地收回手,神色淡淡的:“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 “你要软禁我?”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薄熠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跟嫂子培养下感情。” 聂京枝冷笑了一声:“跟你说话真是一股狗屎臭。” 她面无表情地拉上门,“鼻梁断了就赶紧去睡觉,少在这儿恶心人。” 她说完就要关门,被薄熠阳伸手抓住了门板。 他低头看着聂京枝,阴森森地笑着安抚她:“嫂子,你别着急,先在我这里好吃好住一阵,用不了多久了,我就能坐上总裁的位置,接管薄九司的一切,到时候,你就乖乖跟我……” 聂京枝只觉得被毒蛇爬上了身,浑身恶寒。 她打断他,冷漠地嘲讽:“你先坐上那个位置再说。” 说完,她手上用力,门“嘭”地砸过去。 薄熠阳惊得松了手,门板差点夹到他的手指。 薄熠阳在门外沉默了几秒,到底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聂京枝站在门边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刚转过身,就被男人抵在了门板上。 “胆子这么大?”薄九司低头看着她,声音闷闷的。 聂京枝仰起脸,眼里带着笑:“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何况他不敢动我,他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老爷子先饶不了他。” 薄九司没被她这套话说动,下颌绷得很紧:“你不用说服我。我不会把你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这事也用不着你来查。” 聂京枝摇了摇头:“薄熠阳不可能把证据放在外面,他肯定藏在自己身边。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搜一搜他的地方。” 她仰头看他,放软了声音,“我在这儿暂时安全的,你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要是搜不到东西,你再让人来接我。” 薄九司深吸了口气:“别拿这副眼神看我,我不会同意。” 聂京枝见硬的不行,直接来软的。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薄九司被她吻得僵了一瞬,心里的防线像被温水慢慢浸透,一点点化开。 她松开薄九司的时候,男人的眸色比夜色还要幽沉,低头看她,半晌才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环,扣在她手腕上,调了调松紧:“这上面有个按钮,情况不对就按,冯无会立刻带人进来。” 聂京枝低头看了看手环,银灰色的细圈,贴着皮肤凉凉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她知道,薄九司纵容她留下,也保证不会让她出事。 她嘴角翘起来,忍不住夸:“老公,你想得真周全。” 薄九司心里松快了点,但仍旧绷着下颌,语气带着几分不痛快:“现在知道叫老公了?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聂京枝见他沉着脸,笑着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里像猫似的蹭了蹭。 薄九司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啧,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不爽地扣住她下巴吻了上去,唇齿间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走廊里,薄熠阳走到一半忽然站住了。 他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晚风大,有要下雨的架势,可他刚才去敲门的时候,聂京枝房间里那扇窗户分明是开着的。 他转身往回走。 门里两人正亲得如火如荼,聂京枝被薄九司按在门板上,吻得浑身发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薄熠阳抬手要敲门,然而就在敲下去一秒,他忽然顿住,那女人善于伪装,敲门反而给了她反应时间。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想翻窗逃跑。 薄熠阳收回手,直接去拧门把手。 听见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聂京枝猛地睁开眼,呼吸一紧。 薄熠阳?他怎么又折回来了?! 她忙从薄九司怀里退出来,急得推他,使眼色让他躲。 薄九司被她拽离门边,可去衣柜已经来不及了,而床底太矮,窗帘太薄,根本无处可藏! 聂京枝拉着薄九司,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把手被拧到底,她突然之间无法呼吸,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第170章 完蛋,要被发现了! 然而下一秒,门把手拧不动了,锁芯卡得死死的。 聂京枝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伸手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耳廓,低低笑了一声:“别怕,我刚刚锁了门。” 聂京枝锤了他一拳,没好气地压低声音:“你快走吧。” 薄九司松开她,转身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就在附近。” “嗯。”聂京枝点点头,看着他,“小心点。” 薄九司伸手,然后敏捷翻身出去,身影无声地没入夜色里。 聂京枝快步走过去把窗锁扣好,又抬手把被角揉乱了几分,这才稳了稳呼吸,走到门边拧开了锁。 薄熠阳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你怎么把门锁了?” “我一个女人睡在陌生房间,不该锁门?”聂京枝倚在门框上,语气不冷不热。 薄熠阳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嘴唇是肿的,眼尾泛着红,呼吸也还像是没平复的样子。 他微微眯起眼:“嫂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房间里热。”聂京枝面不改色,转移话题,反唇相讥,“怎么,难道你觉得是看见你红了脸?” 薄熠阳没接她这话,显然是不信的。 他错开她肩膀径直进了房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外面只有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他又低头检查了窗台,没有任何踩踏过的痕迹。 聂京枝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怎么?你该不会觉得我想翻窗逃走吧?” 薄熠阳关上窗,转过身,嘴角重新挂上那副让人不舒服的笑:“没有,只是想提醒嫂子,外面风大,不关窗容易着凉。” “不用你假好心。”聂京枝面无表情,“在你这屋子里闷得很,想透透气。” 薄熠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这次门带上后,薄熠阳没再停留,一路下了楼。 聂京枝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听了很久,直到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夜色太浓,什么也看不清,但隐约有几点车灯在树影深处闪了一下。 像是在告诉她,他在这里。 她勾了勾唇,就知道薄九司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过来,他的人早就在附近部署好了。 聂京枝放心地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手环,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男人傲娇又别扭,听到她被薄熠阳抓了,不顾自己暴露的风险,亲自来找她。 虽然嘴上冷冰冰地说什么不同意的话,可她才撒了个娇,他就心软了,纵容她留在这儿,在暗处守着她。 今晚有他在,她觉得很安心。 聂京枝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别墅外的树林里,一辆黑色越野车隐在树影下,车窗开了一条缝,薄九司靠在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根半燃的烟,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九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把夫人带出来?” 薄九司弹了弹烟灰,云淡风轻:“她想玩,就让她玩。” 冯无不禁吸了口凉气。 玩? 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别墅四周的黑暗里,至少潜伏着两批人,全是薄九司亲自调过来的。 接到夫人被抓的消息之后,九爷二话不说动了那批训练最好的保镖,把薄熠阳这栋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只要薄熠阳敢动聂小姐一根手指,他们就会立刻冲进去。 冯无收回目光,不再多问,吩咐对讲机那头的人:“盯紧了,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是。” 薄九司指尖的烟灭了下,又骤然亮起来。 他透过薄薄的烟雾,盯着别墅三楼那扇窗户。 今晚有雷声,他会在这里守着她。 …… 昨晚半夜打雷,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放晴了。 聂京枝刚洗漱完,就被邀请去楼下吃早餐。 薄熠阳正坐在餐厅里,餐桌摆着中式的粥和包子,西式的吐司和煎蛋,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他鼻梁上那块纱布已经换了新的,看起来消肿了不少,西装革履地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聂京枝看了一眼满桌的早餐:“我不吃你的东西。” 薄熠阳笑了一声:“怕我给你下毒?” 他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完咽了下去。 聂京枝看了他两秒,夹了一块煎蛋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出门?” “这么盼着我走?” “你在这里我吃不下。” 薄熠阳倒也不恼,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穿上,临走前警告:“我不会限制你在别墅里的行动,但你也别想着出去,外面我安排了人,你走不远的。” 聂京枝面无表情搅着碗里的粥:“知道了。” 薄熠阳出了门,听见车子声音远去,聂京枝放下勺子:“我昨晚没睡好,要去补觉,别来吵我。” 佣人应了一声。 聂京枝上了楼。 她几乎把每个房间都翻遍的,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最后在书房的书架夹层里,发现一个档案袋。 聂京枝心跳不禁加快,像要揭开秘密般,打开了档案袋。 竟然全是整容记录! 果然,薄熠阳整过容,不止一次,是彻底换了一张脸! 他之前,根本不长这样! 她快速往后翻,忽然滑落一张旧照片,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一看,呼吸骤然顿住了。 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显然,薄熠阳的脸,就是照着这张照片整的! 可聂京枝看着照片里的人,越看越熟悉……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聂京枝迅速掏出手机拍下照片,把东西都收好放回去。 她快步走到门边,徒然顿住脚步! 门外传来薄熠阳的声音—— “你确定看见她进房间了?” 第171章 成功脱险!九爷在车里等她! 薄熠阳怎么回来了? 聂京枝心头一紧,慌乱地往四周看了看,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门外薄熠阳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早餐一点都没碰?” 佣人唯唯诺诺地答:“聂小姐说上楼休息了……” “你确定看见她回房间了?” “我、我是亲眼看见她上了楼……” 薄熠阳沉默了一瞬,伸手去拧门把手。 聂京枝心跳骤然提到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到门后。 下一秒,门把手被猛地拧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薄熠阳的头探了进来! 聂京枝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薄熠阳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他皱了皱眉,正要关门,忽然又顿住了,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正要推开门进来—— 躲在门后的聂京枝惊出一身冷汗,摸到手环内侧的按钮,用力按下去! 顿时,别墅外响起一片引擎声。 薄熠阳隐隐听到声音,进门的动作顿住。 这时,佣人慌慌张张地跑上楼:“少爷!有人闯进来了!来了太多人,根本拦不住!” 来人了? 薄熠阳意识到什么,沉下了脸,吩咐女佣:“你去看好她,别让她下楼,也别让她发出声音。” 说着,就把门关上,薄熠阳下楼去。 女佣在书房站了站,也听命令去了聂京枝房间。 听到脚步声远去,聂京枝靠在门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摸了摸手环,关键时刻这小东西还挺管用。 冯无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冯助理,你这是做什么?”薄熠阳款款下楼,嘴角挂着闲适的笑意,“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家,是来抢劫的?” 他是在嘲讽冯无这副架势像强盗土匪。 冯无面无表情,直接开口:“小薄总,您抓了我们夫人,麻烦把人还给我们,不然别怪我们动手。” “要人?”薄熠阳在沙发上坐下,“她可不在我这里。” “那我们只好搜了。”冯无抬手,保镖们立刻往楼上冲。 “冯助理!”薄熠阳猛地站起来,“你当这里是哪儿,想搜就搜?!” 冯无不理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保镖们涌上楼梯。 薄熠阳暴喝:“我看谁敢!” 薄熠阳的手下立刻去拦,两拨人立刻掏出武器。 “吵什么?”娇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拨人瞬间停下,同时抬头。 聂京枝慵懒地趴在二楼栏杆上,仿佛在看戏,她笑着微启红唇:“我不是在这儿吗?” 薄熠阳看见她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我不是叫人看好她?人呢?是死的?!” 这时佣人从聂京枝的房间里冲出来:“少爷、少爷!聂小姐她真不在房间里……呃?!” 她看见聂京枝像猫儿一样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聂小姐,您、您怎么在那儿……” 聂京枝转过头来看她,笑眯眯的,“别紧张,别墅这么大,我就随便逛了逛。” 她转过头看着冯无笑,“哪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啊?” 冯无,“……”聂小姐太会演了,他都接不上戏。 聂京枝一步步走下楼梯,经过薄熠阳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冯无面前:“冯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玩够呢。” 冯无扯了扯唇,垂眼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夫人,别玩了。我奉命保护您,却让您揣着小少爷在别的男人家里待着,九爷在地下不安息,我也无颜面对九爷。” 聂京枝娇嗔了一声:“那个死鬼都死了,你们还这么听他的话。” 她说得又娇又媚,眼神也是格外妩媚,冯无和保镖们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 九爷要是听见这句“死鬼”,怕是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 薄熠阳冷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他当空气。 他脸色沉得能滴墨,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聂京枝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后:“你们带不走她!” 冯无的目光落在他攥着聂京枝手腕的手指上,声音冷下来:“薄熠阳,九爷的头七还没过,你就想强占我们夫人?” “就是。”聂京枝把手抽出来,揉了揉手腕,“不自量力。” 薄熠阳脸色沉了沉,面向冯无,轻嗤一声:“冯助理真是以下犯上,以后薄九司的东西都会是我的,他的权利,他的地位,包括……你们。” “识相点,别惹我不高兴,以后还能给你们赏口饭吃,不然……”他微微眯起眼,“我会把你们当做垃圾,从薄氏清出去。” 冯无冷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边传来薄老爷子慢吞吞的声音:“喂?” “老爷子,薄熠阳抓了我们夫人,囚禁在自己别墅里。”冯无语气平静,“这事,是您授意的吗?” 薄老爷子显然不知情,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你把电话给他!” 冯无把手机递出去,眼神冷讽:“老爷子电话。” 薄熠阳脸色变了一瞬,接过去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爷爷。” “薄熠阳,我警告过你,别动聂京枝!”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位子还没坐稳,想惹出舆论来?!” 薄熠阳没出声,老爷子在心里直骂蠢货:“赶紧把她放了!” 薄熠阳压着火气:“我知道了,爷爷。”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把手机扔还给冯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人。” 聂京枝慢悠悠地走到冯无身后,经过薄熠阳面前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大门。 薄熠阳站在客厅里,看着聂京枝上了冯无的车,攥紧了拳头。 他偏头吩咐身边的保镖:“跟上去。” 冯无来得太及时了,像是一直在附近等着。 薄熠阳心里那股不对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转身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档案袋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可书桌上的东西似乎被碰得,移了位。 薄熠阳微微眯起了眸。 她来他书房了? 薄熠阳拿起手机,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聂京枝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她翻过我书房,不确定整容记录有没有被她看到。” 薄老爷子轻哼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急什么,小九死了,她心里不甘,让她查。” “可是……” 老爷子不耐烦打断:“她不过一个女人,就那点能耐,能查出什么?” 说着,警告他:“在你正式上位之前,老实本分点,别打草惊蛇。” 薄熠阳攥着手机,脸色沉了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 电话挂断,薄熠阳盯着黑掉的屏幕,眼底翻涌着不甘和阴戾。 老不死的……! 薄家老宅。 薄老爷子挂了电话,喝了一口茶。 他偏头吩咐管家:“再去确认一下,薄熠阳的整容记录,还有“熠儿”的身份信息,都清除干净了没有。” 管家低头应下。 薄老爷子轻哼了一声:“薄熠阳这么心浮气躁,比小九当年差远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笼子里那只新养的金丝雀,伸手逗了逗,“可惜了,小九这么好的资质,死得太早,天妒英才啊……” 管家看着他逗弄那只鸟,默默低下头。 那只鸟是老爷子的新宠,老爷子还管它叫“小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九爷死了,老爷子仍旧不甘心,不肯放过他…… 另一边,商务车平稳驶出别墅区。 聂京枝刚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后座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炙热胸膛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低哑的嗓音落下。 “东西都拿到了吗?” 第172章 耳根一烫 聂京枝被他按在怀里,仰头看着他:“拿到了。” 男人却没动,手臂还紧箍在她腰上。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拿到的证据是什么,更多是贪恋她完好无损地回到他怀里的滋味。 “你先放开我一下,我拿东西给你看。” 薄九司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味,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才稍微松了些,终于松开了手。 聂京枝把手机掏出来:“薄熠阳整过容,不止一次,这些都是他大大小小的整容记录,我全都拍下来了。”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他整成的这张脸,你觉不觉得很熟悉?” 薄九司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像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样子。” “对。”聂京枝点头,“我之前看到薄熠阳,除了觉得他脸僵,没怀疑过他不是亲生的,因为他那张脸,确实很像老爷子。” 她说到这又皱起眉:“可是,老爷子为什么要造出一张自己的脸来坐那个位子?” 薄九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两秒,没有往下深聊。 冯无在这时侧过脸,沉声道:“九爷,有车跟在我们后面。” 聂京枝一顿:“薄熠阳派人跟踪我们?” 薄九司:“绕开。” “是。”冯无立即打方向盘,提速转弯,连穿了两条窄巷,等那辆黑色轿车被彻底甩掉,才重新拐上主道。 薄九司把聂京枝拍下来的几张照片发给了手下的人去查,然后把手机搁在一边。 聂京枝抬起手腕,看着那圈银灰色的手环笑了一下:“这个手环还真管用。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以后不许这么涉险。” 聂京枝偏过头看他,这才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比昨晚更深了,眼下两片青灰,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她心里忽然一酸,没再顶嘴,只伸手把隔板按了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你先休息吧。” 薄九司一整夜守着那扇窗户没合眼,确实有些疲惫。 他顺从地靠过去,头枕在她肩上,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隆起的小腹。 聂京枝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落在她锁骨上的气息又热又均匀。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手缝,扣住他的指节,就这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安静静地。 像黑夜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岸。 —— 冯无甩掉了跟踪的车辆,一路平稳地把车开到了薄尘一的别院。 车停稳的时候,聂京枝自己也不小心睡着了。 冯无轻敲了一下隔板,她猛地惊醒,发现薄九司已经睁了眼,正偏着头看她,眼底的血丝没散尽,眸色却比之前清亮了点。 “到了。”他声音还是哑的。 聂京枝揉了一下脸坐起来,推开车门。 院子里的桂花香在午后的空气里浮着,薄尘一坐在廊下喝茶,金颂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往水里撒,听见车声回头一看,撒了满手。 “枝枝姐!”金颂站起来冲过来,把她从头到脚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聂京枝被金颂一把抱住,刚说了声“没事”。 薄九司就走到聂京枝身后,淡声提醒:“注意点,她怀着孕。” 金颂讪讪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脸上还挂着对薄九司的畏惧。 聂京枝拍了拍金颂的肩,轻笑着说了句:“没事,别怕他。” 金颂很有眼力见:“你快跟九爷去休息吧。” “嗯,待会儿说。”聂京枝跟着薄九司进去了。 客房被佣人收拾得很干净。 聂京枝进去后站在门边打量了一圈,薄九司跟在她身后关上门,低头看着她。 她感觉落在脸上的视线有些烫,疑惑地抬起头,对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睛。 一看这副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耳根热了一下,她别开脸:“你先去洗澡。” 薄九司咽了一下嗓子忍了忍,低声“嗯”了一句,挺直背脊,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聂京枝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刚才没拿衣服进去,就走去衣柜想帮他拿。 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 里面无论是衬衫还是居家长袖,清一色的全是黑色。 她记得他以前明明爱穿白的,他最近一段时间穿衣风格好像变了? 她没多想,顺手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和一条长裤,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她拉开窗帘,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午后的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满屋子都是秋天该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才停。 薄九司推开门,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他看见床尾叠好的衣服,顿了一下,偏头往沙发那边看。 聂京枝支着额,等他等到昏昏欲睡。 薄九司轻声走过去,俯身将她抱起来。 她平时张牙舞爪的,这会儿却乖得很,像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又不动了。 他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她颈子里,把她凉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眼,看见他,意识停顿了许久,才含糊地冒出一句:“你洗完了啊……我不小心睡着了。” 她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抬眼看他:“做吗?” 薄九司摇头:“不做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聂京枝看了片刻,伸手把毛巾接过来。 薄九司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放了下去。 她跪坐在他身后,毛巾覆在他发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你现在倒是会为我考虑了。” 薄九司的背脊绷着,半晌才慢慢地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嗯。” 聂京枝不肯放过他,补刀:“你以前像个禽兽。” 他愣了下,低低地笑了一声,坦然承认:“嗯。” “你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聂京枝问。 “记不清了。” 她抿了抿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下。” 第173章 各有各的撩法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顺从地枕着她的腿躺了下去。 湿发扫到她腿上的皮肤,沁凉沁凉,她拿来吹风机,调成温热风,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发尾,轻轻地拨动着。 温热的风拂过发根,薄九司闭上了眼,面向她隆起的小腹。 聂京枝看着他卸下防备的模样,心软地弯起唇,像抚摸温顺的大狼狗,动作轻柔几分。 窗外的桂花香被风送进来,她关了吹风机,摸到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残留着余温。 房间里陷入安静,只剩下薄九司沉下去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睡着了。 眼皮阖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那点常年拧着的褶皱,在她的手指抚摸下渐渐松开。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睡得这样安稳。 聂京枝心里笑了下,就着这个姿势,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百看不厌,挺秀的鼻梁,弧线优美的唇,利落的下颌线……越往下看,她越心动得厉害。 直到薄九司彻底睡沉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脑袋放在枕头上,把被角给他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房间,合上了门。 院子里金颂还蹲在池塘边,已经换了一根鱼竿,正有模有样地甩线。 “这是跟薄尘一学的?” “枝枝姐。”金颂转头,“你休息好啦?” 聂京枝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了一眼水面,浮漂稳当当地立着,纹丝不动。 “有鱼吗?” “没有。”金颂叹了口气,“我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连片鱼鳞都没看见。” 聂京枝看着水面上方的浮标,金颂嘀咕:“可是大少爷说,春天的时候他放了鱼苗,养了一池塘的鱼呢,怎么一只都不上钩呢。” 聂京枝笑了一声:“怪薄尘一教得不到位。” 提到薄尘一,金颂后背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 聂京枝看出来了,随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我被薄熠阳的人扔在路边,我立刻打电话给大少爷,他就来接我了。”金颂低头抠着鱼竿,小声说,“他怕我被吓坏,就把我接到他家里来了……” 她当时说不用的,大少爷说万一薄熠阳又抓她怎么办,她也就没拒绝了。 她知道大少爷是吓唬她的,但是能跟大少爷待在一起,她也是很开心的。 “你要跟他发展吗?”聂京枝问得直白。 金颂惊得一跳,羞红了脸往四处看了看:“你小点声,枝枝姐!” “怎么了?” “大少爷又不喜欢我!我跟他发展什么呀?!” “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在意你会亲自去接你?”聂京枝抱起手臂,挑眉说道,“他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爷子叫他,他都不肯挪一下窝,一听到你被扔在路边,立马去找你了,这还不是在意么?” 金颂呆呆愣住了,这么一想还真是…… 这时钓竿猛地晃了一下,浮漂沉下去又浮上来,鱼在咬钩了。 金颂手忙脚乱地一提竿,线绷得紧紧的,水花哗地溅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拎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金颂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出声来:“枝枝姐你看!我钓到了!” “嗯。” 聂京枝看着那条在空气里拼命摆尾的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待会儿有鱼吃了。” 金颂把鱼放进水桶里,蹲在边上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水面,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聂京枝知道她心里在想的不是这条鱼,但她看破不说破,也跟着笑了笑。 薄九司醒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股烤鱼的香味。 他坐起来按了按眉心,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窗帘被人拉开了一小半,午后的光铺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聂京枝为他准备的衣服仍旧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尾,他拿过来换上,走出去,推开门就看见院子角落的泥地上架了一堆火,木柴被烧得发出噼噼啪啪的响。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女人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树枝翻着一条鱼。 金颂蹲在另一边,拿着盐罐小心翼翼地往鱼身上撒。 薄九司靠在门廊下看了片刻,聂京枝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喊了他一声:“老公。” 薄九司被她这句“老公”喊的心悸了下,喉结轻滚,直起身走到她身边。 聂京枝回过头烤鱼,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眉眼弯弯地说:“你醒的正是时候,烤鱼快好了。” 那条鲤鱼被聂京枝烤的外焦里嫩,鱼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白嫩的一层肉,油滴在火上滋滋地冒烟。 薄九司的目光不在鱼上。 他偏过头看她,视线从她微翘的唇角缓缓滑到她被火光映得发红的耳垂。 她眉梢眼角挂着笑意,脸被阳光照的温柔妩媚。 “好了。”聂京枝把烤好的鱼分成两半,一半给了金颂,“给,这是你的。” “谢谢枝枝姐。”金颂接过去。 聂京枝拿着另一半站起来,递到薄九司面前:“诺,尝尝?” 薄九司低头看着黑乎乎的烤鱼。 “你自己吃。” 看他犹豫不决,聂京枝微微眯起眼:“你是不相信我的手艺?” 薄九司咽了下嗓子:“……我是不相信我的肠胃。” “快点,别废话。”聂京枝把鱼怼他嘴边。 “你们在干什么这么香?”薄尘一被魏然推着从屋里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大少爷!”金颂满脸惊讶,立即站起来。 薄尘一看到金颂手里的烤鱼:“你们在烤鱼啊,有我的份吗?” 聂京枝看了不领情的男人一眼:“大哥,我这有……”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烤鱼被抢了去。 聂京枝回头,眼神轻飘飘:“你不是不吃么?” 薄九司咬了一口,嚼了嚼,面上没什么表情:“我从来不吃鱼,你不知道?” 他眯眼看过去,聂京枝噎住了。 这男人真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自己挑三拣四,反过来怪她没关注他? 金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条鱼,又看了看薄尘一,犹豫了一下,拿着鱼走过去:“大少爷,我的给你。” 薄尘一看了看她手中的烤鱼,蹙眉怀疑:“这玩意儿能吃吗?” “能的!” “那你试试?” 金颂为了证明,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很好吃啊,也没有被毒死。” 薄尘一眉头松开:“那给我吧。” 金颂顿住,满脸尴尬:“可、可我吃过了。” “不要紧。”薄尘一笑着伸手,“给我吧。” 见他都伸手来要了,金颂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薄尘一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不偏不倚咬在她咬过的地方。 金颂的视线落在他唇边碰过的位置,耳朵刷地红透了。 聂京枝看着,啧了一声:“你哥这心思……也就金颂看不出来。” 旁边的男人没回答,幽暗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 第174章 吻到他心满意足才行 聂京枝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却感觉到一束灼热而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 她疑惑地转过头。 薄九司却已经敛起了眼底的情绪,眸色漆黑清凉,淡淡开口:“别管别人的事。” 聂京枝扬了扬眉:“你不关心你哥的事,可金颂是我的小助理。” 薄九司垂眸看向她沾着炭灰的指尖,略微哑声:“今晚留下来。” 聂京枝想了想,弯起唇:“好啊。” 午后的阳光铺满庭院。 聂京枝和金颂在桂花树下铺了一张布,她把落下的桂花拢进竹篮里,金颂蹲在旁边学着筛花瓣,动作笨拙认真。 “枝枝姐,你说这个饼真的能做成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聂京枝把筛好的花瓣倒进盆里,回头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薄九司和薄尘一正坐在池塘边钓鱼,两道背影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坐得端正,一个懒散地靠在轮椅里,倒是难得安静。 竹林里,风穿过叶子的声音沙沙地响。 薄尘一靠在轮椅里,手里握着钓竿,看着水面上的浮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小九,你感觉怎么样?” 薄九司坐在旁边的折叠椅里,目光落在水面上,没有说话。 薄尘一望向头顶万里无云的天空,笑着接了句:“有没有觉得……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鱼咬钩了,薄九司收了线,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淡淡地说道:“大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年你搬离老宅,躲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来,才躲过一劫。如今也是一样,你只要好好待着,再大的风也刮不到你这里来。” 薄尘一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说当年薄家内斗最激烈的时候,薄尘一以身体不适要搬出去疗养,退出了纷争,才有今天舒服的日子,如今劝他也别参合进来,更别想打那个位子的主意。 “那你也得分点……” 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廊下走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聂京枝端了两杯茶过来,弯下腰把其中一杯放在薄尘一手边:“刚泡好的桂花茶,尝尝。” 薄尘一端起来抿了一口,热气裹着桂花香漫上来,他笑道:“挺香的,没想到弟妹厨艺好,泡茶的手艺也不赖。” 聂京枝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薄九司身边的水桶,里面已经有两条鱼了。 她蹲下来看了看,忍不住说:“你钓的鱼怎么都这么漂亮?到时候都不忍心杀了。” 薄九司还没接话,薄尘一先开了口:“你老公就爱钓这种漂亮鱼,鱼饵一放下去,一群鱼争先恐后要被他钓上来。” 语气里带着点报复的意思,话是说给聂京枝听的,眼神却往薄九司那边飘。 聂京枝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大哥不用含沙射影,我老公这么受欢迎,只能证明我眼光不错。” 薄九司偏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聂京枝心里一动,干脆利落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起身就走了。 薄九司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慢慢暗下来。 薄尘一望着池塘里的浮标,笑了一声:“啧,你跟弟妹感情真好。” 说着,声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落寞,“不像我,孤家寡人这么多年,有了喜欢的人也不敢靠近。” 薄九司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他:“大哥想说什么就直说。” 薄尘一抬了抬眉:“我帮了你这么多回,今晚你也帮我一回?” 晚上用餐,魏然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好菜。 薄尘一让佣人开了两瓶陈酿,酒香一漫出来,整个餐厅都暖了几分。 聂京枝怀着孕碰不了酒,金颂想到上回贪杯出糗的事,就连连摆手说自己喝不了。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薄尘一看向薄九司,笑着把一瓶推到他面前,”小九,只能你陪我喝了。” 薄九司没说话,看向了聂京枝。 聂京枝察觉到他的目光,夹菜的手一顿:“喝就喝呗,你看我干嘛?” 薄尘一揶揄地笑:“弟妹,他这是在向你申请批准。”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少喝点,不然今晚你睡门外。” 薄尘一坏笑:“弟妹这么狠?” 聂京枝面不改色地夹了菜,轻哼一声:“他酒品不好,喝醉了就禽兽不如。” 薄九司:“……” 薄尘一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说是这么说,不出半个小时,“咚”的一声,薄尘一整个人喝趴在了桌上。 金颂吓得赶紧站起来:“大少爷!” 她叫了两声,薄尘一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然快步过来查看,检查了一下薄尘一的状况,无奈地看向薄九司:“小九爷,大少爷身体不好,平时也不应酬,酒量哪能跟您比,您也不留点情面?”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把玩酒杯:“他不行。” “……” 聂京枝在桌下踢了踢他,对魏然说:“快送他回房间里吧,要不要找个医生给他看看?” “不用……呃,我就是医生。”魏然把薄尘一扶回轮椅里,薄尘一身体软绵绵的坐不稳。 魏然只好拜托金颂:“金小姐,麻烦您扶一下大少爷,我来推。” “嗯嗯!”金颂很担心薄尘一,连忙伸手扶住了他一的胳膊,跟魏然快速把他送回房间。 聂京枝看着那扇门关上,偏过头问薄九司:“你故意的吧?” 薄九司面不改色:“他自己要喝的。” 聂京枝眯起眼:“你们兄弟俩有一个好东西吗,我怎么不信呢?”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杯酒,问了一句:“吃完了?” “吃完了。” “扶我回房间?” 聂京枝愣了一下:“你醉了?看着不像……” 薄九司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下,聂京枝立即起身扶住他,没好气说:“喝醉就别逞能。” 薄九司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嗯。” 聂京枝把他扶进房间,到床边的时候,薄九司没站稳,带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床垫下陷,薄九司将她稳稳当当护在怀里。 “薄九司你……” 话没说完,就被薄九司捏着下巴,找准她的唇吻了上来。 他一身酒气,连呼吸里都是,又烈又苦涩。 聂京枝想推却推不开。 直到他吻得心满意足,才将她松开,卸了力气躺在被子上。 聂京枝想起来,他不准她起,伸手将她按回怀里。 她一头瀑布般的乌黑头发散在他胸膛前,听着他混乱又有力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紧紧将她箍在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摩挲,嗓音哑的几乎听不清:“枝枝……我的枝枝。” 第175章 枝枝承认在意他了 聂京枝离得近,她听见那声不成调的“枝枝”,心尖一颤,呼吸不由慢了半拍。 她只在两个月之前,薄九司被她撩拨得情动最厉害的时候,听见他无意识地喊她,从此再也没听过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亲昵的称呼。 他只在被她惹毛的时候连名带姓喊她,而她也为了表示敬畏,相敬如宾地叫他九爷,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肯软着嗓子喊他一句“老公”。 他在“枝枝”前加了个“我的”,竟然亲口承认她是他的。 “枝枝。” 他又喊了一声,暧昧得让聂京枝不敢听。 “九爷,你喝醉了。” 她挣扎着要起来,薄九司却把她按回怀里,手臂箍得更紧。 他睁开眼眸,眼底布满血丝,沉沉地看了她许久,呼吸渐渐重了。 “你这几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聂京枝听见他忽如其来的哑声询问,猝不及防得愣住,不明白他从哪里这么觉得的。 她回答不上来他的话,便下意识垂下眼睫,回避他滚烫的视线。 薄九司撩开她的发丝,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让我有种错觉……你好像很在意我。” 灯光晃在聂京枝脸上,她眼睫轻颤了下,抬起清亮的眼眸在昏暗中望着他。 她眼里倒映着他的模样,呼吸却变得格外轻。 房间里很安静,灯光在晃,薄九司心头悬着一把刀,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指腹摸了摸她软滑的脸颊,哑声问:“为什么不反驳我?” 聂京枝眨了眨眼睛,目光像窗外的菩提灯一样亮。 她不是一个对感情羞于启齿的女人,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她会大大方方承认。 见她不说话,薄九司认命地闭上了眼。 “你把眼睛合上干嘛,我不反驳你是因为……” 她咬了咬唇,低头凑到他耳边,贴着他的耳垂轻声说:“你说的都是事实呀。” 薄九司骤然睁开眼,瞳孔收缩,黑暗的眼底像有一簇烟花猛地炸开。 他惊愕地盯住她,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 聂京枝看他这么震惊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让她再说一遍,她傲娇地扭开脸,闭眼轻哼:“不在意你,才不会管你死活,所以你最好保住你的位子,不然我……” 唇瓣倏地被两片薄唇堵上,她惊讶地睁开眼,薄九司的脸近在咫尺,扣住她的后脑勺,将“离开”两个字连同她的气息一起吞下去。 知道她是在意自己的,薄九司克制着体内的躁动,越吻越深,把她吻得气喘吁吁,才肯放过她。 他亲吻她的嘴角,一下一下地啄,又吻过她的眉眼、鼻尖,沿着下巴一路往下,灼热而绵密。 他要解开她衣扣的时候,她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你都占了便宜,也该轮到我了吧?” 她拿这事当占便宜? 薄九司眸色幽沉:“你想怎么样?” “我要在上面。” “好。”他今晚格外好说话,“让你在上面。” 聂京枝坐在他线条流畅地腹肌上,撩起他衣摆帮他脱掉。 她盯着他的身材,红唇微启:“九爷……” 男人掐住她的腰肢,拧眉露出不满:“叫老公。” 她银铃般轻笑:“老公,你是怎么做到胸比我大的?” “……”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她会说话的。 薄九司转过脸,视线扫过她的胸前:“多揉揉就好了。” 其实聂京枝的胸不小,前凸后翘,即便是怀了孕,肉也没长在她身上,身材依旧性感火辣。 薄九司对她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爱不释手,他觉得没有人会比聂京枝更适合他。 “薄九司,你竟然也开始说荤话了!唔……”聂京枝被他揉的脸红地靠在怀里,“你个混蛋,给我变回以前高冷禁欲的样子!” “是你把我拽进泥潭的,你不用负责?” 可她没想到他这么疯! 她把头发拨在一边肩头,眼神妩媚,像乱世妖精一样勾人:“老公,我想再体验下那天……” “哪天?”他微微抬眼。 见他装不懂,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咬着唇说:“就是在你的葬礼上,你跪下那样……” 薄九司脸色木然地劝她:“别上瘾。” “可我喜欢。”她一下子红了眼,扑在他怀里撒娇,“老公你的嘴好性感,我最喜欢了……” 薄九司被她圈着脖子晃到头晕。 他皱眉,头疼地按住她:“停,让我安静一下。” 她委屈地喊:“老公……” “躺好。” 聂京枝嘴角一勾,乖乖地在床上躺下。 他用枕巾捂住她的眼,然后退进被子里…… 第二天,聂京枝走了,薄九司站在廊下喝茶。 薄尘一出来看见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八点了。”他端着白瓷茶杯,面色松弛。 薄尘一揶揄:“你昨晚喝了酒,我还以为你要跟弟妹大战三百回合。” 薄九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转过脸来看向薄尘一。 薄尘一惊了:“……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薄九司缓缓勾起唇:“大哥羡慕吗?” 薄尘一看着那刺眼的吻痕,绷紧了脸:“不就是被女人嘬了两口,有什么好羡慕的?” 薄九司不紧不慢地转着杯沿,轻描淡写:“她说她在意我,还夸我身材好。” “……”薄尘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瘦弱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病态的双腿。 骤然黑了脸,指着薄九司,吩咐魏然:“把他给我赶出去!” 魏然为难地站着没动:“大少爷,您别为难我……” 薄尘一气得胸口起伏,咬着牙指尖发抖:“以后不许做他的饭,让他饿死算了!”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转着轮椅进了屋。 薄九司淡然地收回目光,继续端着白瓷杯喝茶。 庭院里桂花落了几瓣,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面色松弛得很。 魏然赶紧跟了进去。 薄尘一已经把自己弄到了床上躺着,面朝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第176章 腿废了,那里又没废 “大少爷,您起来吃点早饭吧。”魏然温声劝道。 薄尘一偏过头,声音透着烦闷:“你说他有什么值得聂京枝在意的?无非就比我多了一双能用的腿。” 聂京枝那种心气高傲的女人,家缠万贯,有权有势的男人她都不屑多看一眼,居然能看上薄九司……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冷血,身上都没个人味儿。 哪明白得了女孩子的心,更别说谈感情。 魏然斟酌着措辞:“大少爷,小九爷有小九爷吸引人的地方,您也有您的长处。” 薄尘一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地自嘲:“我有什么长处?” 挨打还不手,连斗嘴都斗不赢他? “呃……您比小九爷温柔,有同情心,也平易近人,我们都觉得您没架子,女生应该会喜欢您这样的……” 薄尘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同样是喝醉,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昨天薄尘一被送进房间,魏然把金颂留在这里照顾他。 薄尘一借酒意把金颂扯到床上,她倒在他身边,他用手搂住她。 小姑娘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薄尘一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他想让她放松一点,便轻声喊她颂颂,小姑娘耳朵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薄尘一觉得这是个好的现象,便让金颂去打水给他擦身。 那丫头也听话,端了盆水过来,帮他把衣服脱掉了。 金颂拧干毛巾擦到他小腹的时候,薄尘一没忍住抬起脖子去吻她。 小姑娘被他吻得稀里糊涂,脸颊羞红,明显是愿意的,可他自己却很没用地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不能把她抱上床,薄尘一颓废地躺在床上心里难受了一阵。 小姑娘见他不高兴,还手忙脚乱地来哄他。 他命令她到床上来,她真就乖乖在他身边躺下了。 薄尘一咬牙翻身到她身上,小心翼翼地亲吻她,一开始她还算配合,几可脱她衣服的时候。 她感觉到什么,竟然被吓哭了。 薄尘一烦躁地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闷在里面烦躁地嘀咕,“我虽然腿废了,那里又没废,碰到她没反应,我还是个男人吗……” 魏然摇头叹息,觉得他太心急了。 …… 聂京枝和金颂赶到店里的时候,门锁被撬了,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把婚纱从展示模特身上往下扒。 扒不下来的直接撕,“撕啦”,上万块的婚纱就这样被扯坏了。 “住手!”金颂冲上去阻拦:“你们在干什么?扯坏了婚纱,你们赔钱!” 领头的人把金颂往旁边一推,嗤笑道:“赔什么?我们是按集团指令清退的,东西弄坏了是搬运损耗,你要算账找薄副总去。” “薄熠阳让你们来收我的店?” 领头人认得聂京枝,换了一张笑脸,喊了声“少奶奶”。 聂京枝冷眼扫过去:“这个门面是薄九司名下的,现在过继到我名下了,老爷子都没权利收回,他一个还没正式上位的总裁,手敢伸到我这里来?” 那人知道聂京枝的厉害,笑的不正经:“我们只是底下办事,少奶奶,还请您别为难我们。” 聂京枝面色清冷:“这间店的所有物品都是我的私人财产,今天谁碰坏一样,我就告谁,我看薄熠阳到时候能不能兜住你们。”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松了手。 聂京枝转身往外走,经过金颂身边低声说:“盯着他们,再动就录像。” 金颂红着眼点头。 聂京枝穿过广场,薄氏大楼高耸在面前。 以前她走这条路,是为了去找薄九司,现在这条路她走得满心厌烦。 电梯上了高层部,她刚走出去就被拦住。 “喂,你是干什么的?” 聂京枝打量着前台小姐,挑眉:“新来的?” “薄副总招我进来的。”前台不客气,“你找谁?” “我就找他。” 前台立即露出戒备:“他不在。” “你不打电话问问,怎么知道他不在?” 聂京枝表情冷淡。 前台慢吞吞地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对着听筒说:“薄总,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找您。” 那边人说了什么,她挂了电话,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薄总让你进去,往前走到头。” 聂京枝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薄熠阳正坐在薄九司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看见她,他撑着下巴笑起来:“嫂子来了。” 聂京枝直接开口:“婚纱店的事,你什么意思?” 薄熠阳放下笔,懒散地靠在椅背里:“整顿周边商铺,关了几家不合规的,你的店在名单里。” “我的店哪里不合规?” “现在薄氏是我做主。”他道貌岸然地一字一句,“我说不合规,就不合规。” 聂京枝看着他嚣张的嘴脸:“门面是薄九司留给我的,你没权利动。” “产权是你的没错,但店铺挂的是薄氏商业区的牌子,统一规划是董事会决议。” 薄熠阳起身走向她:“我只是停了你这家店的基础服务,撤了物业,停了你的水电。”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你要是想继续开,自己拉水管,自己接电?” 看来高层部的那些墙头草都已经倒戈。 聂京枝面不改色:“董事会哪些人?” “没用的,嫂子,高层部现在谁听你的?” 薄熠阳弯腰凑近她:“以前九哥在,他能罩着你,给你资源给你门面,现在他死了,你就是伶仃一个人,只能依靠我。” 聂京枝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离我远点。” “啧,嫂子还想不清楚?” 薄熠阳却扣住她手腕,把她拽到落地窗前,按着她的肩侧把她整个人抵在玻璃上:“你看看对面。” 聂京枝被迫看向广场对面。 那幅属于她的婚纱店的巨幅广告牌正在缓缓降下。 薄熠阳贴在她耳侧:“你要是跟了我,婚纱店我帮你重新开,给你扩张到四层楼,成为全京城最大的婚纱店。” “你觉得我差你这点?” 聂京枝嗤笑,轻蔑地侧过脸看着他:“婚纱店,我可以不开,但你想让我带着薄九司的遗产嫁给你,你休想。” 说着,推开了他,转身往外走。 薄熠阳阴沉下脸,没想到她可以破罐破摔到这种程度,连婚纱店都威胁不到她。 薄熠阳不甘心地追上去,将她按在办公桌上,冷笑:“嫂子,你今天来,是来自投罗网?” “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薄熠阳俯身在她耳边,气息很近,“深海智链的项目已经收尾,过两天就可以开股东大会,宣布我正式接管薄氏。” “我今天在这里办了你,谁也不会知道。” 他的视线慢慢滑向她的肚子:“九哥死了,就让他的孩子亲眼见证,我是怎么强占你的……” 第177章 轻点 薄熠阳伸手要来摸,聂京枝嫌恶地偏头避开,冷声开口:“狗都喜欢抢别人嘴里的东西,薄熠阳,你还真不嫌自己下作。” 薄熠阳手指顿在半空,笑意慢慢收了:“你说什么?” 聂京枝嘲讽道:“你就没想过,你现在用的这张办公桌,坐的这张椅子,还有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有我和他做过的痕迹?” 薄熠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趁现在! 聂京枝迅速抓起桌上的钢笔,摘下笔帽,反手戳在他的喉咙上。 笔尖抵着皮肤,冰冷而锋利:“你松不松手?” 薄熠阳低下头,看着她决然的神色,笑了:“你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吓到我?” “来,你扎,扎下去试试。” 聂京枝没有犹豫,手腕一用力,笔尖刺穿皮肤! 薄熠阳颈侧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吃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血来。 他神色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聂京枝面色平静地直起身:“薄熠阳,劝你别惹我,不然我只会比你更疯。” 薄熠阳跪在地上捂着脖子,聂京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她听见他充满怒意的低吼声。 电梯里,聂京枝靠着轿厢壁深呼吸,对着镜子整理被拽乱的领口。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面色平静地迈出去,迎面看见冯无和几个男人抱着纸箱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冯无。”聂京枝叫住他。 冯无看见她,满脸惊讶:“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是?” 冯无扯了扯嘴角:“薄熠阳今天开会,要把整个高层部大换血,我们不愿意背叛九爷,只好停薪回家休息了。” 说好听点是停薪,说难听点就是被开了。 冯无倒是无所谓,反正薄熠阳逞不了多久了。 但其他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抱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虽然薄九司计划好了一切,但他们是毫不知情的,沉浸在失业的痛苦里,以为薄九司真的死了,薄家已经彻底换了天。 聂京枝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愧疚,抿嘴说了一句:“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 冯无:“您别担心,薄熠阳越是这样嚣张,就说明离那一天越近了。” 聂京枝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走出旋转门。 婚纱店关了一阵子。 这天聂京枝正躺在薄九司怀里看育儿书,手机响了,是胡芬。 接起来,胡芬也没绕弯子:“婚纱店开不下去了?” 聂京枝靠在沙发上:“是啊,没有你这个大设计师的加盟,做不下去了。” “你觉得我会信?”胡芬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孕肚大了,想休息一阵。” 胡芬顿了几秒,语气不太自然:“有困难跟我说。” 聂京枝有些意外。 胡芬大概是觉得尴尬,替自己解释:“毕竟你帮过我几次。” 聂京枝笑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聂京枝翻了个身,躺回薄九司怀里。 薄九司靠在床头,手臂环在她腰侧。 聂京枝仰起头看他:“九爷,你说胡芬怎么知道我歇业关店了?” “她去过你的店。” “九爷真聪明。”聂京枝弯起唇,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说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得更舒服:“好事。” 聂京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要穿大红色。” 薄九司低头看她:“嗯?” “薄熠阳要正式上位了,我不得穿喜庆点?” 薄九司看着她那双狡黠的双眼,喉结轻滚了一下,低声道:“那我就看看你穿得有多喜庆了。” 聂京枝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薄九司蹭出了火。 聂京枝在他胸口蹭了蹭,薄九司被她蹭得呼吸沉了一度,手臂收紧了几分。 他低哑开口:“别乱动。” “怎么了?”聂京枝仰起头看他,明知故问。 薄九司垂眼看她,眸色暗了几度,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抑着某种可怕的念头。 聂京枝眨了眨眼睛,忽然一翻身,膝盖抵在他腰侧,坐在了他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顺着他的领口慢慢往下滑,声音放轻了:“九爷,明天结束之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薄九司被她压着没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哑了大半:“现在就想当家了?” 聂京枝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声音闷在他颈侧:“我什么时候没当家?” 薄九司的呼吸彻底乱了,抬手扣住她的腰,低声说了一句:“就等你这句话。” 他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低头吻住了她,又重又深。 聂京枝被他吻得发软,伸手抵着他胸口想推,男人却变本加厉地撬开她的唇齿,把她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她在他唇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薄九司松开了她的唇,却没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烫又急地拂在她脸上。 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明天……怕不怕?” 聂京枝睁开眼睛,倒映着他被月光勾出轮廓的侧脸:“有你在,我怕什么。” 薄九司没有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聂京枝反手把他拉下来,埋进他怀里轻声说了一句:“不过明天你要是输了,我就带着你全部家产跑路。” 薄九司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聂京枝察觉到他的不安,有点心疼他:“跟你开玩笑的。” 薄九司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嗓音刚才激烈后的哑意:“事情结束之后,想去哪儿?” 聂京枝埋在他胸口:“我想去海边,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好,我陪你去。” 聂京枝撑起身子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眉骨的线条勾得格外清晰:“就我们两个人?手机扔了,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薄九司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答应你。” 聂京枝弯起唇,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落上去。 薄九司由着她亲,直到她自己觉得不够了,又加重了力道,他才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翻身压了回去,吻得又重又深。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薄九司你轻点……” 第178章 温柔地跟老婆对视 次日,薄氏总部。 会议室里,各位股东都到齐,薄熠阳翻看着文件,余光忽然扫见门口出现一抹刺目的红。 聂京枝从门外走进来,一身正红色旗袍,金线绣的暗纹牡丹沿着腰线蜿蜒而下,领口盘着精致的盘扣,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乌黑长发盘起来,外搭一条薄披肩,步履从容地走进会议室,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被她吸引了过去,窃窃私语。 都说薄家少奶奶有着石破天惊的美貌,披个麻袋都是美的。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老公死了,还穿得这么艳? 聂京枝旁若无人地坐下,薄熠阳就起身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嫂子今天穿这么喜庆,是为了庆祝我正式坐上总裁的位置,接管九哥的一切?” 聂京枝看着他狂傲自负的模样:“薄熠阳,你脸大,还自恋,就你这样,还想当薄氏总裁?” “啧,嫂子,你怎么还不死心呢?”薄熠阳势在必得,在聂京枝耳边低声劝告,“你手里拿着九哥的巨额遗产,老爷子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是不动你,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就不一定了,到时候除了我,没人能保住你薄家少奶奶的位置。” “你就知道没人保我?”聂京枝眼神讥讽。 “呵,九哥都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期待他从棺材板里出来?” 聂京枝闻言偏过头,看向他脖子侧边那道被她用钢笔划破的细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待会看见他,可别被吓到。” 薄熠阳愣了下,不屑地轻哼:“嫂子就别开玩笑了,等我拿下总裁之位,我一定要得到你!” 他把手放在聂京枝肩膀上握了握:“你现在就好好想想,今晚在哪里被我睡合适。” 聂京枝恶心至极,想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打开。 这时老爷子来了,他立即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位置上坐下。 管家扶着老爷子在主位坐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 “今天的股东会,主要是为了一个事,深海智链项目在几个月前,核心技术被泄露,对家公司抢先发布产品,薄氏损失惨重,薄熠阳临危受命,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薄老爷子看向薄熠阳:“来,熠阳,你来说两句。” 薄熠阳春风得意地站起来说:“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已经跟对家公司达成协议,他们愿意分一半的盈利给我们,从对手成为合作伙伴,现在深海智链顺利发布,市场反馈良好,薄氏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股东们相互递交眼神,赞许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熠阳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正式提议,薄熠阳接任薄氏总裁一职,请各位股东投票表决。” 除了聂京枝没举手,其余人陆陆续续抬起了手。 薄熠阳看着聂京枝,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聂京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忍不住讥诮,蠢货,刀悬头上了还不自知。 老爷子对投票结果非常满意,宣布结果。 “经董事会一致决定,现任命薄熠阳为薄氏总裁——” “嘭!”会议室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老爷子的话断在嘴边,大家一起转头看过去。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出示证件后,快速将薄熠阳围住:“薄熠阳先生,你涉嫌商业间谍罪、窃取公司核心技术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所有人愕然愣住,一脸错愕地看向薄熠阳。 薄熠阳脸上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镇定:“什么商业间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窃取自家公司的机密?” 警察面色严谨:“有人实名举报,证据已提交司法部门,请配合调查。” 薄熠阳愣了下,嗤笑:“举报?谁举报我?”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向聂京枝:“嫂子,是你吗?” “是我。”清冷的嗓音响起,空气瞬间凝固。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所有人震惊地往门口望去。 身高挺拔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冯无和被开除的下属,一群人簇拥着他。 大家看见他那张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薄、薄总?他怎么没死?!“ “他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葬礼都办了!怎么活过来了?” 老爷子也惊住了,薄熠阳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薄九司。 “九、九哥……你怎么……”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薄九司看向薄熠阳,薄熠阳滞住,他又扫了一圈在座的,挑了下眉:“你们看见我,这么害怕?” 何止是害怕!简直跟见到鬼一样! 他竟然没死!那他今天来是……薄熠阳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薄九司越过众人,走到了聂京枝身边。 聂京枝仰头看着他矜贵的一身,心里某个地方涌动得厉害,见他低下头来跟自己对视,眸底敛着温柔,她也弯起了唇。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站着,立即有人给他搬来椅子。 他收回目光,眸色恢复沉静,坐下后抬了抬手:“冯无,把证据拿出来。” 冯无会意,按下手中遥控器,大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里,是薄熠阳是潜入薄九司办公室,安装窃密软件,窃取重点项目机密的监控录像! 后面还有一段录音,是他跟对家公司的谈话—— “薄熠阳,你可真行,薄氏耗费三年心血的项目,你眼睛不眨就给了我。” “各取所需,东西你收好,后面的事按我们说的来。” “凭一个视频能说明什么?”薄熠阳很不屑。 冯无面无表情开口:“监控和音频都经过警方技术鉴定,确认为真实录像。” 薄熠阳骤然眯起眼,看向薄九司:“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故意假死?” 薄九司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指:“引蛇出洞而已,哪知道你这么蠢?” 薄熠阳咬咬牙,不怒反笑:“那又怎么样?窃取机密是重罪,可现在深海智链项目已经挽回损失,功过相抵,而且产权和核心技术在我手里,没了我,薄氏不能运转!” “薄熠阳,说你蠢,还真是蠢。”薄九司掀开浅淡长眸,眼底蔓延起无声嘲讽,“你觉得我会在电脑里放一份真实数据给你偷?” “你说什么?!” 第179章 大白天就羞羞? “你偷走的数据里,核心参数有几项是错,对家公司发布的深海智链,很快就会暴雷。真正能用的核心技术,还在我手里。” 薄熠阳的脸色骤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他唯一的保命符没了…… 长桌那头有人拍桌而起:“薄熠阳!原来这一切是你搞的鬼!你窃取公司机密卖给对家公司,制造项目危机,还让薄总替你背锅?!” “你胡说什么——”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狡辩!你害薄总被弹劾下台,再假惺惺地挽回损失,好一手监守自盗!差点让你奸计得逞!” “火也是你放的吧?你想烧死薄总取代他的位置!” “不!火不是我放的!这件事跟我无关!”薄熠阳往后跌了一步,猛地转向老爷子,“爷爷!你快帮我跟他们解释!” “老爷子,这种阴险毒辣的畜生,您还要保他?” 老爷子阖上了眼。 他捻着佛珠,语气平淡:“熠阳,做了错事,就得认。” 薄熠阳瞳孔猛缩:“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事到临头,他要撇清关系?! “你个老不死的,明明就是你……” 老爷子的保镖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亏老爷子这么相信你!看你干的好事!” 薄熠阳弓着腰蜷下去,保镖揪着他的衣领又扇了两下,他脸颊迅速肿起来,嘴角渗出血,整个人被扇得站不住。 警察上前把人控制住。 会议室里一片骇然,只有聂京枝和薄九司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 谁不知道,老爷子这出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他不想让薄熠阳把实话说出来,只能先下手把人打晕。 薄熠阳被警察架着,鼻青脸肿,几乎站不稳,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聂京枝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凑近他狼狈的脸:“薄熠阳,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我提醒过你,话不能说太满,小心摔下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其实我被你软禁的那天,薄九司也在……哦不,葬礼上其实他也在场。”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了吗?” “并不是我揣着一块薄家的免死金牌。” “而是薄九司一直都在。” “你敢动我一根指头,他先弄死你。” 薄熠阳瞳孔缩了缩:“要是薄九司真死了,你会不会……” “不会。”聂京枝打断他,她不会嫁给他。 聂京枝直起身,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 金颂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递进来一束花。 红玫瑰配白色满天星,扎得利落干净。 聂京枝接过来,挽起红唇看了一眼薄九司,然后拎起旗袍下摆,摇曳生姿地朝他走过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她走到薄九司面前站定,把花递过去,弯起唇:“祝贺九爷,旗开得胜。”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他面前,在灰暗沉重的会议室里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热烈又鲜活。 他伸手接过花,指尖拨了一下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语气随意:“今天穿这么好看?” 聂京枝没有立刻回答,偏过头看了薄熠阳一眼。 薄熠阳被警察架在门口,像输了的落水狗,狼狈不堪,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薄九司,笑着回答:“当然要穿喜庆一点,我老公胜利归来,我不穿红,难道穿白?” 薄熠阳咬紧后槽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原来她穿得这么艳红,是为了迎接薄九司的。 他闭了一下眼,被警察带了出去。 薄九司的目光从聂京枝脸上收回来,偏过头,扫了一眼会议桌前的其他人。 那些举手支持薄熠阳的墙头草,被他看到的纷纷低下了头,有人开始擦汗,有人悄悄往椅背里缩。 薄九司最后看向薄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椅子里,闭着眼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事不关己的样子。 薄九司把花又递回聂京枝手里,让她替他拿着,然后走过去,停在老爷子面前。 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您叫人放的那把火,烧得挺干净。” 老爷子的手指顿住了。 “托您的福,我也看清了薄氏里到底藏着多少对我不忠心的人。” 老爷子的眼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指节捏紧佛珠。 “这次输了之后,您就回老宅好好休养,薄氏的事,以后不用您操心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老爷子手里那串翡翠佛珠忽然断了。 玉质的珠子从掌心迸散开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着滚了满地。 薄九司勾起唇角,直起身,转身走回聂京枝身边。 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揽过她的腰肢,搂着她款款离开。 …… 薄九司回到办公室,命令冯无把办公用品全换了,其余全部消毒处理。 冯无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办公室焕然一新。 墙角的绿植换了新的,窗帘从深灰换成了暖米色,连地毯都重新铺了一层。 薄九司坐在新办公椅里,聂京枝就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安静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采访你一下,薄总。”聂京枝仰起头,指尖点了点他的下巴,“此刻什么心情?” 薄九司低头看她,手臂收拢了几分:“很宁静。” “宁静?”聂京枝挑眉,很意外这个词。 “你就没有一点喜悦?”她说,“总裁位子还是你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抢了,老爷子元气大伤,近期翻不出什么风浪,还有那些墙头草,以后只会更听你的话。” 薄九司摇了摇头,伸手拨了一下她耳边落下来的碎发,嗓音微微低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我计划里,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此刻抱着你,我觉得很宁静。” 聂京枝愣了一下,笑了:“薄九司,你才三十岁,就有岁月静好的感觉了?该不会是在大哥那里待久了,被他传染了吧?” 薄九司没有回答,偏过头,下巴朝窗外抬了一下:“你看那边。” 聂京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广场对面那块巨大银幕,重新换上了她婚纱店的广告。 她亲自当模特,换着婚纱拍的宣传片,正在荧幕里播放。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你让人换回来的?” “嗯。”薄九司接着说,“给你扩充到四层楼,打通旁边的三个店面,做成全京城最大的婚纱店。” 聂京枝眼睛亮了,这么好? “谢谢老公~”她捧着他的脸就要亲。 嘴唇靠近他的脸时,突然停顿下来。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微微眯起眸,把他的脸扳过来,“薄熠阳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薄九司面不改色地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一个微型监听器。 聂京枝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表情复杂:“……你在他办公室放了窃听器?“” “防患于未然。” 聂京枝深吸了一口气:“薄九司,你好阴险。” 薄九司不置可否,把那枚监听器随手丢进抽屉里,又偏过头看她,语气淡淡的:“那你手机里的定位,要不要拆了?” 聂京枝想了想,满不在乎地努嘴:“算了,懒得拆了,万一以后又碰到危险,你好来救我……唔。” 薄九司捏住她的嘴:“不许乌鸦嘴。” 聂京枝不能说话,只能眼睛眨巴眨巴。 可只是这么细小的动作,薄九司觉得她这双媚情的狐狸眼格外勾引人,含春带水的,像一场无声的邀请。 薄九司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聂京枝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抵着他胸口:“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呀?” 薄九司的唇贴着她,嗓音低哑,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是不是跟薄熠阳说过,这间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有我们做过的痕迹?” 聂京枝耳根一烫。 他吻了一下她的嘴角:“现在,我想重温一下。” 聂京枝的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反驳,薄九司就把她抱起来,整个人放在椅子里,然后抬起她的腿…… 第180章 在床上抱着恩恩爱爱 结束后,薄九司靠在黑色皮椅里,衬衫敞着半挂,扣子崩了两颗,胸膛上有几道鲜红的抓痕。 聂京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累得瘫坐在他腿上。 旗袍的开叉被他从侧面撕开了一截,露出雪白的大腿,小腿蹭着他的西裤,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薄九司还未完全平息,聂京枝趴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感受着身体里残存的余温。 她像一只餍足后的小猫,在他怀里轻轻拱了拱,因为刚才喊破了嗓子,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薄九司在要她之前摘下了腕表扔在桌上,他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说:“快六点了。” “那要下班了?”她趴着没动,“待会儿去哪?” 薄九司低头看她:“你还有力气?” 聂京枝翻了个白眼,力气都在刚才被他榨干了,抬起胳膊都费劲:“……没有了。”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捞起来,用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把她裹了个严实,自己随手扣了两颗衬衫扣子,弯腰把她抱起来。 聂京枝缩在他怀里,被西装裹着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一只被包起来的猫,眼皮已经耷拉下来。 薄九司抱着她出了办公室,走过长廊,进了电梯。 聂京枝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电梯门合上之后,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饿了。” “回家吃。” “唔,回家……你好久没回家了吧?” “嗯。” “……咱们走这么久,家里落灰了。” 这些天,他们都住在薄尘一家里了。 “我叫阿姨打扫了。" 聂京枝“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彻底不动了。 车子开回家的时候,夕阳正从落地窗铺进来,整片客厅的木地板被染成暖金色。 薄九司抱着她推开门,站在玄关停了一瞬。 家里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黑色沙发上还是她那几个小黄人靠枕,茶几上她翻到一半的杂志还摊在那里,窗帘拉了一半,夕阳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那几本绿植上。 她从楼下绿化带里挖的,他也叫不出名字。 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开出了粉色的小花。 薄九司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聂京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回来啦。” “嗯”"薄九司换鞋,把她抱进卧室。 浴缸里是靠在落地窗的,打开水龙头调到适宜的温度。 水徐徐地放着,薄九司把她放在浴缸边,蹲下来替她把旗袍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 被撕开的绸缎从肩头滑落,露出她泛着薄红的肩背。 脱完后,他把她放进水里,热水没过锁骨,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薄九司拧了毛巾替她擦了擦脸:“先泡着,别睡着了。” 他站起来,“我去冲澡。” 聂京枝闭着眼靠在浴缸边沿,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薄九司进了淋浴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等他出来的时候,聂京枝已经靠着浴缸壁歪了脑袋,泡得脸颊红扑扑的,睫毛上凝着水雾。 他走过去,蹲在浴缸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让你别睡,这样很危险……” 他皱眉,话说一半,却又不忍心训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是他的问题,他应该在这里守着她。 聂京枝睁开眼,睡眼惺松地看着他,趴在浴缸边笑了一下:“你洗完了?” 薄九司不说话,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好,擦干了抱回卧室放在了床上。 聂京枝趴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卷成团的蚕。 薄九司坐在床边看了她两秒,没忍住低笑一声,伸手把她湿漉漉的发尾拨到枕边,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送两份晚餐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坐在床边帮她吹头发。 晚餐送到的时候,聂京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头发蓬松地披在肩上。 薄九司也换了浴袍,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沉,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笼着桌面,饭菜冒着热气。 聂京枝夹了一只虾放在嘴里,嚼了两下,想到什么,低下头笑了一声。 薄九司抬眼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聂京枝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红,“就是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们现在这样……像新婚夫妻。” 薄九司看了她两秒:“本来就是新婚夫妻。” 说完嘴角翘了下,低头继续喝汤。 饭后,薄九司靠在床头看书,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浴袍松松地拢着,露出胸膛前还没消下去的抓痕。 聂京枝爬到他身边,把自己摊开,把脑袋枕在他肚子上,举着手机刷视频。 他翻书的时候腹肌微微动一下,她就跟着晃一下。 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互不打扰,却被同一片昏黄的灯光笼罩着。 聂京枝刷着刷着视频,一个国外电话突然打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蓦地顿住。 第181章 躺在他腹肌上 屏幕上跳动着“奥蕾”的名字。 她在法国的香水品牌合伙人。 她看了一眼薄九司,薄九司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镜片后面的睫毛垂着,像没听见。 聂京枝也若无其事地接起来。 奥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埋怨:“枝!你不是说要回法国了吗?怎么还不回来?我要看看你肚子,等等……你该不会是在国内生了吧?” 聂京枝摸着隆起的小腹:“还没有呢,预产期还早。” 薄九司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很轻,她没有察觉到。 耳边传来奥蕾的疑惑声:“那你被什么事绊住了?” 聂京枝咬唇没回答,眼神飘向靠在床头的男人。 薄九司在她抬起眼睫的一瞬间,已经收回了目光,垂下眸,翻了一页书,神情自若。 聂京枝见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用法语开口:“我老公不跟我离婚。” 说完,用余光悄悄观察着薄九司的脸色。 俊白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看书也看得认真。 他应该是没听懂? 聂京枝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离?”奥蕾的语气满是惊讶,“你上次不是说已经离了吗?” “我给他递了离婚协议,他不离。”聂京枝叹气,“还把我抓回去了。” 奥蕾沉默了两秒:“……好可怕的男人,他该不会有家暴吧?” “这倒没有。”薄九司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动手,只会在床上折腾她,听到她软声求饶,才肯停下来,温柔地轻吻她的背脊。 聂京枝又瞧了眼男人矜贵的样子,在心里骂了声斯文败类。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离就不离吧,反正日子也能过。” “天呐!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屈服了?”奥蕾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个男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聂京枝一本正经:“他把我的证件没收了,银行卡也冻结了。” “真卑鄙!” 聂京枝没忍住笑了声:“不过他给了我钱,为了钱,我还是不要离开他。” “可恶,你居然是为了钱!呸……我不能这么说。”奥蕾重新组织语言,“浑蛋男人,竟然想用钱来绑住你!” “想必是又老又丑吧?四五十岁那种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手上带几个金戒指,脖子上挂很粗的金项链……这种男人最喜欢用钱来收买人心,娶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放在家里。” 聂京枝看了薄九司一眼,他还在看书,慵懒松弛得很,她忍着笑:“你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吗?” “开视频!让我看看!” 聂京枝偷偷把手机摄像头抬起来,对准了薄九司。 他正靠在床头,浴袍领口微敞,戴着无框眼镜,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干净利落。 奥蕾那边沉默了两秒。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连串的尖叫,聂京枝忙把听筒捂住,生怕被薄九司听见。 “好帅!枝!你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老公这么俊美帅气!你还离什么婚!” 聂京枝侧过身,把手机放回耳边:“帅不能当饭吃,而且……他性欲太强了。” 奥蕾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凡尔赛!” 聂京枝笑了一声。 奥蕾做贼心虚:“我们聊这些……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聂京枝理所当然地说。 奥蕾放心了,好奇八卦道:“那他那方面……怎么样?” 聂京枝偷偷瞥了一眼薄九司,他翻了一页书,毫无反应。她收回目光,声音又低又轻:“挺强的。” “什么程度?” “一小时起步。” 薄九司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 她躺在他的小腹上,背对着他,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法语,“时间太长”、“每次做完像打仗一样”…… 薄九司不动声色,眸色渐渐深了。 聂京枝在国外待习惯了,平时跟她们聊天也挺开放,因此很多露骨的词往外蹦。 奥蕾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枝,你真的很幸福,不对,你简直凡尔赛到了极点!” 聂京枝咳了一声:“说正事。” 奥蕾正色道:“既然你暂时不回法国,之前提过的香水能不能引进国内?” 聂京枝闻言坐了起来:“你愿意?” “你帮我那么多次,我也该还你人情了。”奥蕾说,“我这边供货,你那边负责落地就行。” “好,我考虑一下,回头给你方案。” 挂了电话,聂京枝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重新躺回薄九司肚子上。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湖水:“合伙人?” “嗯,奥蕾,她想把香水引进国内,问我有没有兴趣。” 薄九司点点头:“可以试试。” 聂京枝凑过去:“你有什么建议?” 薄九司低头翻书:“国内高端香水的市场缺口不小,你在婚纱店积累的客群正好是精准受众。” “你要投资吗?”聂京枝抱着他胳膊。 “你还需要我投资?”他说,“我名下的财产不是都在你那里?” “那毕竟是你的……”她仿佛难以启齿。 薄九司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就是你的,败空了再给你赚。” 聂京枝心里美滋滋,面上很神气,“我才不会败光,虽然比不上你动辄上亿的流水,但我也是能赚的好吧。” “嗯……”他笑了笑,“前期不需要铺太大,先做小众定制,口碑起来再扩规模。” 这个她有主意,她只不过是想蛊惑薄九司加入。 不过他开了这个口,她就放心在国内香水行业大展手脚。 聂京枝仰头看他,男人垂着眼翻书,下巴线绷得利落好看。 灯光落在他肩头,整个人都松松软软的,跟平时那个杀伐决断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很满足。 薄九司放下书,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躺上来。” 聂京枝乖乖爬上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关了灯,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黑暗里安安静静的,他的掌心温热,轻拍着她后背,哄她睡觉。 聂京枝闭着眼,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察觉不对。 他的呼吸一沉一沉的,好像在笑。 她抬起头,借着窗外落进来的清冷月光,正好看见他嘴角微微勾着。 “你笑什么?”聂京枝眯起眼。 薄九司嘴角落回去,带着一点懒散的余韵:“没什么。” 聂京枝盯着他看了两秒:“……薄九司,你该不会听得懂法语吧?” 第182章 极品胎教 “你讲的是法语吗?” “嗯……嗯?!你怎么知道?” “听着像。” 聂京枝从来不怀疑自己说得不标准。 她仰着脸问:“你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吗?” 薄九司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这么高级的语言,我不听懂。” 聂京枝挑了挑眉梢,目光落在他脸上,眯着眼质疑:“……真的吗?” “嗯。”他很认真地回答。 见她满脸不相信地盯着自己,薄九司低下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晚安。” 聂京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他按回怀里,后脑勺被他的掌心稳稳托住。 她挣扎了两下,最终放弃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薄九司,你敢骗我,你死定了……我会掐死你……唔。” 软腰被他大手掐了两下,说很晚了,让她不许说话,好好睡觉。 见他闭上眼睛,聂京枝心想,薄九司这么高冷无趣的男人,大概率不会跟她开玩笑。 便没想那么多,也闭上眼,侧躺在他怀里安心睡去。 …… 第二天早上,聂京枝收拾床头的时候,看见薄九司昨晚扔在床头柜上的书。 因为这书没有封皮,只有金色扉页,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好奇地拿起来,随手翻开,当场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法文,讲的是一个法国商业巨额的经商史。 可聂京枝傻眼了。 他不是不懂法语吗? 她赶紧把书放回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地想…… 也许他不懂装懂,只是想在她面前装作饱览群书的样子? 傍晚薄九司回来,刚把文件袋扔在柜台上,弯腰换鞋。 一道人影闪出来,扑到他怀里,他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柜台站稳。 女人软绵绵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前用力蹭了蹭。 “老公~” 薄九司被她这声喊得喉咙微微绷紧:“怎么了?” 她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一天没见着你,我想你了。” 薄九司轻笑了声,伸手搂着她:“又想要什么了?” “讨厌,我就不能是、是……”她羞红了脸。 薄九司扬眉:“是什么?” 她踮脚凑到他耳边,快速用法语说了句:“Je t'aime。”(我爱你) 薄九司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灯光昏黄,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柔光。 他抬起她的下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Je t'aime aussi。”(我也爱你) 说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聂京枝整个人僵住了。 耳边回荡着他流利的法语,用这种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出来,有种独特的性感。 可她没有在这句“我也爱你”里感受到丝毫的欣喜。 只有头皮发麻! 聂京枝一把推开了他:“薄九司,你混蛋!” 薄九司:“?” 他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不懂法语?你接得倒挺自然!” 薄九司表情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满脸无辜:“我只会这么一句。” 聂京枝恶言恶语:“撒谎没老婆!” “……”薄九司闭紧了嘴。 他不反驳了。他为什么不反驳了?! 聂京枝内心崩溃了。 昨晚她还沾沾自喜他听不懂,躺在他线条流畅的腹肌上,一边摸一边跟奥蕾肆无忌惮地聊天。 说他器大活好、耐用持久…… 聂京枝第一次想自寻短见。 她羞愤地转身走了。 薄九司伸手拎住她:“我没放在心上。” 聂京枝扭过脸来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老婆夸我,我不能说?”薄九司俯下身,在她耳边轻笑,“原来你这么满意我?” “你别自恋。” “昨晚是谁拿我炫耀……” “你闭嘴。” “那你爱我吗?” “爱你个头!”她挥开他的手,“别跟着我!” 聂京枝恼羞成怒地进了书房。 薄九司的书房里放着重要文件,虽然他从没对她锁过门,但她平时只站在门口跟他说话,从没进来过,今天她是没脸见人,需要空间冷静,可薄九司这公寓除了书房,连道门都没有,她总不可能躲厕所去。 看见书柜里珍藏各国原著书籍,她大为震撼。 这狗男人,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居然还精通这么多国家的语言。 人怎么可以优秀成这样? 聂京枝摸了摸肚子:“宝宝,你要多感谢你妈,帮你找了个基因这么好的爹。” 门外的男人听到她的夸赞,嘴角缓缓上扬。 他正想推门进去,下一秒—— “但你以后只能孝敬你妈,不要管你那死鬼爹。” 薄九司:“?”他又做什么了? “因为他的心是黑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脸柔笑,散发着母性光辉:“而且爹可以换,妈不能换,妈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一把打开。 男人站在门边,冷着脸说:“你挺会做胎教的。” 他大步迈进来,“要不要我也来教教你?” 书房里的小女人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听人墙角,说你黑心果然没错。” 男人不予理会,将她抵在书桌前,长腿顶开她的腿。 “你……你干什么?”聂京枝被迫分开腿,身子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薄九司揽住她的腰,薄唇贴在她脸颊边:“昨晚听你在电话里说……想体验坐过山车?” 他低笑了声:“如你所愿。” …… 聂京枝第一次在书房这种墨香四溢的地方,干那种荤腥之事。 她躺在几张设计稿上,看着男人衣冠楚楚地抚摸她光滑的小腿。 他手指温凉,有微微汗意,在她弧线优美的小腿肚上留下一条湿痕。 她的双胎被薄九司抬起来,接着整个人抱离了书桌。 她怕摔下去,只好手忙脚乱地圈紧他的脖子,整个人羞耻地挂在他身上。 他喊了一声“枝枝”,聂京枝就感觉到眼前的画面在晃了。 她闭上眼,这男人果然很会。 第183章 万盏灯火,他也有一处家了 聂京枝怀着孕,不能太剧烈,薄九司松弛有度地欺负她一阵。 窗户开了条缝,雨水沥沥淅淅的飘进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照不到整间屋子,角落里堆着晦暗的阴影。 安静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在雨声里慢慢平复。 聂京枝坐在薄九司腿上,被他从身后环着。 她的小腿蹭着他的腿,双脚离了地,脚尖踩在他脚背上。 薄九司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贴着她耳根,嗓音里带着沙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句爱我,是不是真心的?” 聂京枝微微喘了口气,脸上红晕还没散尽,偏过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疏冷,像在等一个答案,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 她弯了一下嘴角:“你明知道那是我用来试探你的。” 他抬起眼睫,眸色浓黑:“不能用别的话来试探?” “别的话……哄不到你。”她理直气壮。 薄九司没说话,低下头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无声的警告。 聂京枝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真坏。”他眼底不悦,用力将她按在腿上。 聂京枝吸了一口气,这狗男人伺机报复。 “我想去洗澡了。”她伸手拽他头发。 “再等等。” “……”聂京枝反抗不了,把脸往后靠了靠,贴在他颈侧。 他脖子上有汗,湿漉漉的,胸膛烫得像火炉。 但聂京枝就是莫名地喜欢,喜欢运动后大汗淋漓抱着她温存的感觉,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靠在他起伏的胸膛里,听他事后的喘息。 “以后别跟你朋友说那些,要夸在我耳边夸。” 聂京枝微微挑眉,“哦?” “在床上的時候,我更受用。”他低头在她耳边道。 聂京枝眉梢扬得更高,觉得薄九司内心还挺骚的。 窗外雨声细密,潮气一丝一缕地渗进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聂京枝的呼吸平稳下来,整个人软在薄九司怀里,像一只被喂饱了开始犯困的猫。 薄九司感觉到她的重量一点一点沉下来,手臂收紧了些,把人往上提了提。 “困了?” “嗯……”她含混地应了一声。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掌心轻柔得贴上去,慢慢在感受什么。 聂京枝闭着眼,他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温温热热的。 她睁开一条缝,含糊地问了一句:“干嘛?” “看他有没有抗议。” 聂京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才多大,懂什么。” “那你还教他歪理?” 什么妈只有一个,爹可以有很多个…… 聂京枝噎住,反驳不了,薄九司捏了捏她的鼻尖:“禁止不良引导,再让我发现,我亲自来收拾你。” 聂京枝娇嗔:“你好老派。” 薄九司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抱起来。 聂京枝被腾空抱起的时候哼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胸口:“干嘛——” “抱你去洗澡。”薄九司抱着她走出书房。 “不要,不想站着。”她说,“浑身没劲儿。” 薄九司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在他怀里很放松,软成一滩水,他轻哼了声,脚步没停,抱着她走进卧室,小心放进落地窗前的浴缸里。 聂京枝躺着,看向男人,得寸进尺地说:“你帮我洗。” “你这么懒,哪次不是我帮你清理的。”薄九司在浴缸边坐下,帮她调试水温。 “唔……谢谢老公……嗯?你说我懒?” 雨声从客厅半开的窗户里渗进来,裹着湿润的凉意。 聂京枝泡在温度适宜的水里,浑身温暖舒适,身体的酸胀感也减轻了。 薄九司把她擦干后,放进卧室的床上,扯过被子盖到她胸口。 “九爷,你越来越有为人夫的模样了。” 聂京枝说完这句,便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皮合上了,又咕哝了一句什么。 薄九司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把被角替她掖好,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吻,然后转身去关窗。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进来。 他关了窗,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灯火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他看着窗外,风雨飘摇,却觉得安稳。 万盏灯火,他也有一处家了。 站了片刻,他伸手拉上了窗帘。 整间卧室暗下来,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像一小片被留下来的余温。 他躺回床上,手臂从背后揽过去,掌心贴着聂京枝的小腹。 聂京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窗外的雨声渐渐远了,整间公寓都被夜色裹住,安安静静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聂京枝养足精神,跟薄九司一起去了公司。 薄九司给她找来了装修团队,把二层的婚纱楼扩建成四层,她打算把四楼做婚纱设计室,三楼做香水店。 跟装修队沟通好后,薄九司去开会了,她也带着装修队去了店里。 她让金颂早上八点就去开门,叫人把店里扯坏的婚纱清理干净。 对外宣称这阵子停业整顿,扩张门面,装修好了再开业。 装修师傅在量房,聂京枝在看设计图。 “枝枝姐,扩张店面是九爷的意思?” “嗯。”聂京枝笑了笑,“薄熠阳拿这个条件诱惑我,他听到了。” 虽然她没有被诱惑到,但薄九司会认为是自己给少了。 坏蛋拿珍珠诱惑她,他就把她房子里堆满珍珠。 这样她就会对别人手里的珍珠不屑一顾。 “呜呜呜,九爷太好了。”金颂由衷羡慕,“枝枝姐,开这么大一家婚纱店,没有自己的品牌不行吧?会被人质疑跟风,没内容……” 聂京枝刚要开口,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她抬起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第184章 来自老婆大人的调侃 “不是孕周大了想休息一阵?怎么又开起来了?” 聂京枝看着走进来的女人,短发利落,气质很好。 她勾起唇角,放下设计图,懒懒回应:“我一开门,胡老师就知道了?这是专盯着我的?” 胡芬横了她一眼:“我就住在广场对面那栋大厦,你这边卷帘门一拉,我在阳台倒杯水都能看见。” 聂京枝转头看向对面的大厦,倒是有些诧异,胡芬住这儿? “不请我坐坐?” 聂京枝回过头,跟她相视一笑。 “金颂,去倒茶。” “好嘞。” 胡芬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把纸袋搁在脚边。 聂京枝坐在她身边,看她状态不错:“最近怎么样?” 胡芬端看着窗外,神色淡然:“不怎么样,顺利离了婚,搬了家,诺……”她抬了抬下巴,“对面那栋大厦,我刚搬的新家。” 聂京枝:“那尹宪……” “净身出户。”胡芬回过头来说,“还在求原谅呢。” 金颂端着托盘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胡芬面前,顺嘴接了一句:“胡老师,这种男人可千万别原谅!他只要出过轨,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胡芬被她逗笑了:“你这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金颂嘿嘿一笑,“我去给装修师傅们倒杯水,你们聊。”说着,端着盘子走了。 胡芬看着金颂的背影,眼里有欣赏:“这小姑娘不错,踏实淳朴,跟着你好好干,肯定大有出息。” 聂京枝不可否认,笑道:“除了我的小助理,胡老师第一次来我店里,没有其他要点评的?” 胡芬目光扫过店里架子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婚纱,语气淡淡的:“你店里之前那批设计,我看了,款式虽然紧跟时下流行的,但不够创新,没有个人特色,很难冲出婚纱圈成为顶尖。” 聂京枝虚心请教:“胡老师有什么好的建议?” “做一期,不被定义的婚纱。” 聂京枝顺着话说:“胡老师来负责怎么样?” “你这是想圈我加入?” 聂京枝笑:“来吗?诚心邀请。” “我要是不答应呢?”胡芬试探她。 她无所谓地努嘴:“那就没办法咯,我只能另辟蹊径。” 胡芬乜眼:“你忘了?我还欠你人情。” “算了,挟恩图报的事我干不了。”聂京枝看向窗外,“我想要“九枝”成为刚业顶尖,但也只能尽力而为,反正如有一天,婚纱店倒了,我老公也能养得起我。” “你这人…啧,还真是洒脱…”胡芬摇头笑,心里却喜欢她这性格,“算了,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设计的东西你不能指点,我说了算,你只管夸,不准改。” 聂京枝爽快答应:“合同我明天让法务拟好发你,四楼朝南那间,给你留着做工作室。” “行。” 聂京枝勾起唇,伸出手:“胡老师,合作愉快。” 胡芬低头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握了上去。 聂京枝把胡芬送出店,站在门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外面阳光刺眼,她心情却很好,抬起头,旁边的薄氏大楼高耸入云,顶楼那间办公室窗外大片蓝色玻璃墙,反射着阳光。 聂京枝掏出手机给薄九司发消息:“我把胡芬签下来了。” 薄九司过了几分钟才回:“好事。” 外面晒,聂京枝回了店里:“之前费那么大劲没签上,现在随缘了,她自己找上门了,你说这叫什么?歪打正着?”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管他呢,反正缘分真奇妙。” 之后对面男人没再回了,聂京枝问:“你在干嘛呢?” “开会。” 聂京枝惊讶,刚才她跟装修队聊方案的时候他就被提醒要去开会,现在她送走了胡芬,他还在开? 薄九司回来掌权,对公司各部门进行整顿。 以优化员工的名义,把薄老爷子的旧部,和借着薄熠阳上位时攀附过的人一个个清出去,因此会议开得久。 “我以为你薄总开除个人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聂京枝精分了一下:“让谁滚谁就必须滚,谁惹你不爽,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薄九司:“?” 她在说什么? 聂京枝为了让他的血脉觉醒,打下霸总经典语录:“天亮了,王家要破产了。” “……”薄九司扯了扯唇:“少看没脑子的。” 薄氏高层会议室。 薄九司把手机搁在桌面,继续翻着那份人事名单。 长桌两侧坐着各部门负责人,每个人神经紧绷。 薄九司画完最后一个人名,把名单扔桌上:“按这个执行。”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冯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九爷,薄熠阳的整容记录查不到源头。”冯无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手术记录在国外几家诊所,但术前照片,和他整成的那个人的资料,全部被清理干净了,只能证明的是他确实整过容。” 薄熠阳没本事做这件事,只可能是老东西察觉到什么,清理了痕迹。 薄九司摩挲着手指,略微沉思,老爷子什么目的,还有那人是谁……只能从薄熠阳嘴里撬,看能不能撬出东西。 他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送我去看守所。” 冯无送薄九司去看守所的半路上,接到电话,立刻沉了脸。 “九爷,老爷子以会见律师的名义,把薄熠阳带走了!” 提前把他捞出去?老爷子连自己亲孙子都不管死活,有这么在意一个整容的假孙子? 薄九司隐隐察觉不对劲:“去查老东西的车,看他去了哪里。” 冯无把车停靠在路边,建议了交警那边查路段监控。 “老爷子带薄熠阳去了废弃码头。” 薄九司沉了脸:“老东西想灭口。” 冯无闻言一惊:“老爷子不是想支持薄熠阳上位吗?”把薄熠阳接回家后,豪车豪宅,什么都愿意给他,仿佛就他一个宝贝孙子,连大少爷老爷子都不放在眼里,嫌碍眼,九爷更别说了,老爷子视为眼中刺,恨不得立刻拔除。 来不及多说了。 薄九司:“薄熠阳肯定知道什么,去,带人跟过去。” 废弃的码头,闷哼声传出…… 第185章 完蛋!做坏事被老婆撞见了 薄熠阳被两个保镖按着跪在地上,浑身湿透,脸颊肿得变形,嘴巴鼻子全是血。 他刚才已经挨过一轮,脚筋被挑断,肋骨也断了两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垂着脑袋,像一条被棍子打到半死的狗,血沫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滴。 老爷子拄着拐杖,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压着薄怒:“我筹划了这么多年,全被你掉以轻心毁了。现在小九知道了你整容,他肯定会去查,要是让他查出什么来,熠儿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薄熠阳,“你坏了我的好事,你说你该不该死?” 说着,他抡起拐杖朝薄熠阳背上打下去。 拐杖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薄熠阳身体剧烈一颤,往前扑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他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得求饶:“……再、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给你机会?当初我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就是因为看中你身上这股狠劲,你比那一批挑选出来的人都聪明,骨子里有野狗的韧性。” 他话锋陡然一厉:“可我没让你自作聪明!” 薄熠阳抬起脸,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老爷子对上他那双眼,冷笑一声:“小九能坐上今天的位子,靠的不是耍小聪明。论天赋,你不差他,但论心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薄熠阳,“你差他太远了。” 薄熠阳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我只不过想让他快点下位……” “不是你动了妄念,怎么会让小九抓到把柄?!”老爷子打断他,目光落在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加深了几分厌恶,“你只是我挑选出来对付小九的一个替身,你真以为,你能坐上那个位子掌管薄家?” 他声音冷下来,“敢打薄氏主意的人,我从来不留。” 薄熠阳趴在地上,血从嘴巴和鼻子同时往外涌,声音断断续续地祈求:“放……放过我……” “没用了。”老爷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输给了小九,保释你出来,薄氏也不会再接纳你。留你在我身边,也只是废物一个。” 他冷漠抬了抬手,命令保镖,“处理掉吧。” 保镖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薄熠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本能地抬起右手去挡。 刀锋落下来,劈在他小臂上,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响起,血猛地喷涌出来,溅在潮湿的地面。 薄熠阳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弓着腰蜷缩下去,手臂像断了一样垂着,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 海风裹着浓烈的海腥气,跟血腥味混在一起。 老爷子皱起眉,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捂住口鼻,像是被那股气味熏得不悦:“弄干净点。” “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垂死挣扎的薄熠阳,不加掩饰的嫌弃:“乡下的野狗就是野狗,成不了气候。” 他把方巾扔在地上,保镖替他拉开车门,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薄熠阳死死盯着车子远去。 下一秒,他就被人拖起来往海里扔。 “住手!” 薄熠阳半截身子悬挂在海面上方,被突然冲出来的一批保镖救下。 他被捞上来,狠狠扔在了地上,他闷哼一声,额上的血流进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努力睁着眼,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后座下来。 他身姿挺拔,皮鞋踩着码头上的水洼,停在薄熠阳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蹲下身。 “想死,还是想活?” 沉缓的声音响起,风声停了,只剩空气里沁凉的湿气。 薄熠阳抬起肿胀的半张脸,一只眼睛勉强睁开,看着薄九司白皙矜贵的脸,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要杀要剐……随便你。” 薄九司没说话,从冯无手里接过几页证据,翻开,摊在薄熠阳面前。 “你不是薄家人,你为什么整容混进薄家来?” 他翻到下一页,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跟薄熠阳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眉眼却没有薄熠阳这么有戾气,男人气质温和,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照片里的人,是谁?”薄九司问。 薄熠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知道薄老爷子不会放过他,跟薄九司谈条件,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两千万,再给我一艘出海的船,我就告诉你。” 冯无皱眉:“你犯了重罪,你还想逃到境外去……” 薄九司抬手打断他:“可以。” 薄熠阳有些意外。 他想抢他位子,想霸占他老婆,为了买个信息,他愿意放他走? 不管薄九司是不是认真的,他此刻也别无选择。 薄熠阳躺在冰冷的地面,像一条彻底没力气挣扎的死狗:“我因为犯了事进监狱,老爷子找上我,说可以给我一条生路,让我整成照片里的人的样子,其余的,他让我别多问。” “我没见过那人……但我听他叫那个人……熠儿。你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个人跟他眉眼很像……应该是他老年得来的宝贝私生子。”薄熠阳嘲讽一笑,咳出口血,“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儿子进公司,让我来跟你斗。” “后来我偷听到他打电话,他儿子在医院里,有着很严重的心脏病……” 薄九司眉心蹙了蹙。 “他让我先推你下位,把薄家大权拿到手,再把我踹了,把他那个真正的儿子替上去,这大概是他的全部计划。” 把假的扶持上位,再换真的上来? 呵。有意思。 薄九司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薄熠阳咳出一口血:“我说完了……放我走。” 薄九司低头看了他几秒,偏头对冯无说了一句什么。 冯无从后备箱取出一根钢棍,递过来。 薄九司接过,掂了掂。 “我可以放你走。”他的声音冷得吓人,“但你碰过我老婆,手得留下。” 薄熠阳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根钢棍,忽然笑了起来,血沫从牙缝里涌出来: “我入狱之前,听过你的名字。都说你弄死亲兄弟,杀了亲爹,才爬上今天的位置……我就想来见见……玉面蛇心的九爷,跟我这种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躺在地上,看着清高圣洁、一尘不染的薄九司,觉得他们还真不一样。 他是野狗,野狗爬上神坛也还是野狗,没人会高看一眼,而薄九司跟他一样,从小被人骂畜牲、狗杂种……可他如今站在神坛上,却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薄熠阳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要是我取代了你……我是不是也能被所有人敬畏……” “不,或许不会。”他自嘲地笑,“早知道……我就该投靠你……帮你一起对付那老东西……”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扬手。 钢棍落下。 “啊——!”惨叫声响彻码头。 同一时间,聂京枝在店里忽然一阵心悸。 她按住胸口,窗外的朗朗晴空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金颂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午饭:“好奇怪,我在路上碰到九爷的车了,往金湾码头那个方向去的。” 聂京枝转过头:“金湾码头?” “嗯。话说枝枝姐,那不是一个早就废弃的码头吗?九爷去那里干什么……”金颂嘟囔,“车还开得那么快,嗖的从我旁边过去了,我想按声喇叭,打个招呼都来不及。” 聂京枝心里那根弦下意识绷紧。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说开会,他突然去那里干什么? 她来不及多想,穿上外套往外走:“你看好店。” 金颂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出了门。 车一路开到金湾码头,聂京枝远远就看见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入口。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去,绕过锈蚀的铁架,绕过废弃的集装箱,海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然后,她停住了。 薄九司站在码头边缘,手里握着一根钢棍,棍尖暗红色,血顺着棍身往下滴。 地上蜷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海风灌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有点懵。 薄九司像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 目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第186章 枝枝训夫 他眼底那层冷戾还没收干净,被聂京枝看得一清二楚。 凶残的,狠厉的,阴森骇人,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她不是没想过薄九司有两面性,可这副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跟他平时干净斯文,持重端方的禁欲佛子形象,实在大相径庭。 他站在那里,像光天化日下的恶鬼,浑身煞气。 要不是对他有所了解,跟他离婚那阵子,领教过他的狠劲,换做别人,特别是金颂那样胆小怕事的女孩子,早就被吓破胆了。 聂京枝深吸了口气,沉着脸地走向他。 薄九司顿在原地,握着钢管的手指不由收紧。 旁边冯无和保镖都面面相觑。 冯无压低声音咒骂:“谁!谁把夫人叫来的?!” “不知道啊……夫人怎么来了?”保镖们也是一脸懵逼,心虚地很,“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会不会怪九爷……” “废话!”冯无低声喝断,看着她走过来,忧心忡忡,“估计又要跟九爷闹了。” 聂京枝走众人面前经过时,大家都闭嘴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她径直薄九司面前,先是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都是混黑社会的?” 保镖们相互看了眼,尴尬地把手里东西“哐当哐当”扔在地上,心虚地赔笑。 “不不不,夫人,我们都是文明人,闹着玩儿呢……” 聂京枝不冷不热地笑了声,抬头看向薄九司:“你也闹着玩?” 薄九司抿直薄唇。 明明担心她看到了会生气,会从此害怕他,却一副不肯解释的冷傲样子。下颌线紧绷,表情冷酷,不回答她的话。 聂京枝看向他的手,钢棍还在滴血,手指却微微泛白了。 她向他摊开手掌:“给我。” 他往后避了避,薄唇低哑地吐出一个字。 “脏。” “你还知道脏!”聂京枝一把抓过他手腕,“什么脏活都自己做,还嫌自己身上的债不够多!不知道你有了孩子,要敬畏生灵?!” “还有你们。”聂京枝横眼扫过去,“都没有老婆孩子吗,小心遭雷劈。” 薄九司被训得一言不发,薄唇抿得死紧。其余人也都缩着脖子,低着头听着。 只听说过他们夫人厉害,连老爷子都不放眼里,天王老子她都敢叫板,如今一见,确实泼辣,九爷都不敢顶她的嘴。 见没人敢吭声,聂京枝回过头,还想骂这心高气傲的男人两句,脚踝突然被一个黏腻腻的东西缠上。 她低头一看,一只沾满的血手,抓着她的脚踝,她吓得尖叫,薄九司看见,立刻一棍挥上去。 地上的人刚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薄九司拿棍子抵住了喉咙,只能把声音吞下去。 “什么脏东西?”聂京枝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她低下头去看,那人满脸是血,脸颊浮肿,五官都被挤得变形。 “这谁啊?你们把他打这样?” 薄熠阳挣扎了下,立即做出无辜的受害者:“嫂子……嫂子,是我,你快管管九哥,他疯了…他想杀了我。” “原来是——你——啊?!”聂京枝尾音拖得高高的,嗓音都变得尖利了。 她咬牙切齿:“把棍子给我。” “快给我。” 薄九司把钢棍给她,她二话不说朝薄熠扬挥过去。 “啊!” “你是什么东西!就你也想取代你九哥的位置?!” “啊!” “囚禁我?想让我嫁给你?!” “啊!” “关我的店,逼我跟你吃烛光晚餐?!” “啊!” “还想让我哄你开心?!你他妈脸真大!” “啊!” “就你这癞蛤蟆还想睡我,呸!” 薄熠阳被一棍敲晕过去。 聂京枝也打累了,扔了棍子,吐出一口恶气,潇洒地撩了一把头发。 “行了,回家。” 围观的保镖傻眼地杵着,薄九司也低头看着她,眼神略微轻佻,夹杂着一抹不可思议。 聂京枝丝毫没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震惊目光。 她抬起头看向薄九司:“愣着干什么?我说回家。你没听到吗?” 薄九司嘴唇抿了又抿,她没耐心等男人反应,伸手就去拉他的手。 他下意识避开了。 第187章 等以后我老了怎么办? 聂京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拧起眉心,对他回避的举动露出不满:“怎么了,不让牵?” “我手脏。” 她低头看了看他指缝里的血痕,明白过来他是不想自己的手碰脏了她。 出于对她的珍重和爱护,她理解,可他眼里的一抹怕被嫌弃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自己的手,扣住他手腕,把他的手从背后拽出来,然后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白净的掌心沾上暗红的污迹。 她满脸得意,扬起来给他看:“现在我的也脏了。” 薄九司没料到她会来蹭他的手,掌心里留下她皮肤带来的温软触感,他微微僵住,抬起头,看到她得逞又狡黠的笑,喉结轻咽,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上前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掌心里的血污轻轻擦掉。 聂京枝低头看着男人帮她擦手,某个许久以前的记忆片段涌上来。 她记得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为了骗过老爷子,牵着手从老宅出来,上车后他立刻松开她的手,像碰到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 想到这里,聂京枝表情变得轻佻,盯着男人深沉的眉眼,故意揶揄:“我记得上次让你帮我擦手,你还要剁我的手来着。” 薄九司垂着眼睫,不搭腔,像没听见一样,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说的人就不是他。 他专注着为她擦手,捏着她的指尖一根一根擦过去,擦得很仔细。 直到擦干净了,才哑声说:“蠢。下次别这样了。” 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沾血? 她可以用这手来做任何事情,唯独不能碰这种血腥的脏东西。 有多娇软,他感受过,得好好护着才行。 薄九司把手帕收回去,命令手下把薄熠阳处理了,然后把她揽进怀里,带她上车。 车门关上,薄九司换了个姿势,手臂箍在她腰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胸膛里。 聂京枝感受到他的不安,软声开口:“九爷,我刚刚在码头跟你说那些,不是故意让你在下属面前丢脸的。” 薄九司不接话,脸埋在她颈侧,嗅着她的发香,呼吸有点沉。 聂京枝拍了拍他的背:“我是想跟你说,我们现在有宝宝了,你是一个准爸爸,做事收着点,别在外面惹太多债,我怕老天不放过……唔。” 他忽然抬起头,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嘴堵上。 不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虽然不迷信,但在此刻,也害怕成真。 聂京枝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等他松开,喘了一口气。 “你不怕我?”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暮色里,他眸色漆黑,情绪被暗色覆盖了。 聂京枝眨了眨眼:“你是我老公,我有什么好怕的?” 薄九司不说话。 他脸上没情绪,聂京枝却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九爷,你该不会是不自信了吧?” 他眸色沉下,咬紧腮帮。 聂京枝坐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虽然你在别人眼里很坏,但你在我眼里,你是被我利用也不肯跟我离婚,被我气到摔门进书房,也不会动我一根手指头的笨男人。” 薄九司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我看到你的时候,的确有些震惊,但那不是怕,是突然看到你的另一面,大脑需要反应时间。” 聂京枝实话实说,“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是在教训薄熠阳那畜牲,为我出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认真地看了看他:“你听好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怕。” “当然,变丑不行,我惧丑。” 她总这样,煽情时搞抽象。 薄九司炙热的情绪被生生掐断,又被她一句话吊起了心,他喉咙轻滚:“那以后我老了怎么办?”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在发什么疯。她还没彻底爱上他,他就在想以后? 薄九司嘴角扯了扯,眼里蔓延无声的嘲讽。 怕她嫌弃,他竟还这么小心翼翼。 但很快,他在心里轻嗤,他怕什么,就算老了,她也是他的女人,这辈子她都别想从他手里挣脱。 聂京枝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我也会老啊。到那时候,我不嫌弃你,你也不准嫌弃我。” 她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放心吧,我看过了,你骨相好,就算老了,也是个老帅哥。” 薄九司看了她一会儿,被她逗笑了,低低“嗯”了一声,重新把她按进怀里。 车子穿过暮色,一路往家的方向开。 聂京枝回家就洗澡,让薄九司也洗,两人脏掉的衣服血腥气太重,直接扔了不要了。 浴室里水声不断,镜子上氤氲着水汽,聂京枝拿着她的搓澡刷,把薄九司身上搓干净。 “洗三遍了。” “得洗干净。” 薄九司皮肤白,又很薄,搓两下就红了。 他后背被她搓的有点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泛红的皮肤:“不是说好不嫌弃我?” “没嫌弃啊,这哪叫嫌弃。” “那你想让我换身皮?” “噗……”聂京枝没忍住笑了,“好吧,我承认,给你搓澡很治愈。” “……”哪里治愈了? 不想让她为非作歹下去,薄九司扔了她手里的搓澡刷,“我还有个更治愈的东西,给你搓两下试试?” 不等她反应,将她压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气势汹汹,毫无章法和技巧,显然是迫不及待。 聂京枝感受到他的情欲起来,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眼尾泛红,喘息着控诉他:“最近几天太频繁,不可以再要了。” “不碰你那里。” 他的手从她的唇慢慢往下滑:“从你身上…选一个地方。” 聂京枝脸颊骤然烧红…… 第188章 夫妻深夜密谈 结束后。 “这双手以后得好好护着,不许再碰脏东西。”薄九司握着她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 聂京枝抿着嘴,眼尾还有未散的红晕:“你是禽兽。” 薄九司抬头看她一眼,骂人也这么软绵绵的。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洗干净后,她的手上有沐浴露的香味。薄九司吻了吻她的手背,又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亲了亲,然后把她抱出浴室。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公寓里很安静,昏黄得灯光笼罩在床尾。 两人擦干后钻进被子里,薄九司从背后环住她,复盘起今天的事。 “所以你爷爷老来得子?”聂京枝满脸惊讶地坐起来。 “这么惊讶做什么?”薄九司不满怀中突然空缺,伸手将她扯进怀里,填的严严实实后,才满意地松开眉心,指尖顺着她的头发慢慢捋。 聂京枝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裙,躺在男人结实的胸膛里,肚子隆起的弧度贴着他的腹肌。薄九司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掌心覆在她小腹上。 “薄熠阳看着也才二十出头,那个男人应该也差不多年纪,你爷爷今年都八十了,他难道快六十了还能生?” 聂京枝关注点很奇葩。 “……”这个问题薄九司回答不了,他沉默了一阵,“等我老了试试?” 聂京枝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要试的话,建议你换个老婆。” “张口乱说?”薄九司挑眉,“是我今晚没修理够你?” 京枝干笑两声,赶紧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跟你开玩笑的。我是怕你七老八十了还跟现在一样凶猛,我可招架不住。” 薄九司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说正经的。”聂京枝趴在他胸口,“你爷爷把这个私生子藏得这么紧,你们薄家人都不知道?” 薄九司摇头。那老东西还有个儿子这事,他也很意外。 “我以为你爷爷就只有你爸一个儿子,所以你爸死了他才这么耿耿于怀。那他有私生子了,干嘛还这么恨你?” “他对每一个觊觎薄家家主位子的人都很恨。” “可你是他亲孙子,你接手这个位子有什么问题?”聂京枝想不通,“就算再不待见你,薄家的东西又不会落到外人手上。” 薄九司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他喜欢好控制的人。” “那也没必要扶持一个病弱的私生子上位吧?”聂京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老爷子对大哥的态度也很冷淡,活着的孙子都不待见,死了那几个更不用说……他那个私生子要是身体不好,不是应该像大哥那样找个地方好好养着吗?可老爷子藏了他这么多年,明显很在意他。” 薄九司没有打断她,听她把话说完。 她撑起身子看他:“既然在意,为什么又要让薄熠阳整成他的样子挤掉你上位?等薄熠阳坐稳了再换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私生子身体不好,斗不过薄九司,所以拿薄熠阳当刀使,等薄熠阳坐稳,再偷梁换柱,让真的替上来,名正言顺? 可是一个保护得这么好的私生子,坐得稳这位子吗? 聂京枝觉得这里面绕得慌,又趴回去,脸贴着他的胸口:“总之太蹊跷了!薄熠阳这次上位失败,老爷子的计划落空,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对付你。我们不能太被动,得找到那个私生子。” 她顿了顿,“也许找到他,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薄熠阳嘴里不一定都是实话。”薄九司说道,“不过,薄熠阳说他有心脏病,权威的心脏科医院,冯无已经在一一排查了。” 聂京枝“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他:“你不担心吗?老爷子可能还会对你下手。” “担心没用。”薄九司替她掖了掖被角,“现在我更担心你的身体。十一点了,孕妇不要熬夜。” 聂京枝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我在那儿分析正事,你打断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到底是你们薄家的事还是我的事?你不上心,我可要打包回聂家了……” “我怕你明天鬼哭狼嚎说有黑眼圈了。” 聂京枝一噎。怕变丑这三个字比什么威胁都管用,她赶紧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薄九司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呼吸声格外清晰。 “薄九司。” “嗯。” “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薄九司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按进怀里,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 聂京枝伸手插入他的指缝,无名指的戒指轻轻相撞,扣住了他的手。 安静了一会儿。 聂京枝又睁开眼:“对了,薄熠阳你怎么处理了?该不会……”杀了吧? “没死。”薄九司嗓音沉沉,“但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 此时,运送货物的轮船飘在海上。 薄熠阳从剧痛中醒过来。 他手脚都断了,没人给他处理,此时他躺在一间狭小的舱房里,铁皮墙壁,头顶一盏昏黄的灯,门缝里渗进来潮湿的海风。 他在摇晃中,咬着牙撑坐起来,看见窗外森冷白月挂在空中。 他原本是边境一个县城里的混混,跟着当地蛇头收高利贷的,手下养了一帮不要命的混子。 后来捅死了人,被判了死刑。行刑那天,有人来保释他。 他被要求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在监狱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豪车,薄老爷子坐在后排,隔着半开的车窗看了他一眼。 “想不想要一条生路?”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戒指。 他当时戒备地在想这老头要干什么,该不会是让他去杀人。 老爷子训狗般,把戒指扔在地上,金戒面磕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他脚边,停下来。 “想要,就捡起来。” 他看着那枚金戒指,对钱财的欲望让他有了求生的本能,他顺从地蹲下身,捡起来,捏在手里。 老爷子很满意,打开车门,让他上了车。 直接送去国外一家私人整容院。 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一轮又一轮,每次从麻醉里醒过来都像死过一次,纱布拆了一层又一层,最后镜子里的那张脸,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之后老爷子给了他新手机、新身份、豪车豪宅的钥匙。 权势迷人眼,会让人膨胀自大,恣意妄为。 他体验到有钱人的滋味,便不想再过以前的腌臜生活。 他嫉妒薄九司,都是底层被放弃的,凭什么他成为神坛上的佛子,洗掉那一身罪孽。 他想取代薄九司,成为真正的薄熠阳,拿到薄家的一切。 如今,他一败涂地,成了这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一枚被放弃的棋子,这张脸,也已经不属于他。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这艘船,是通往缅国园区的,不赚够两千万,他根本回不来,赚够了,也回不来了。 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这趟浑水淌了,也只是延缓他的死期。 薄熠阳在临死前,做了一场浮华虚妄的梦。 梦醒了,该他承担的,最后还是得承担,虚假的繁荣,不能抹掉他的罪行。逃不掉的。 同一天夜里,薄家老宅。 客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管家站在门外低着头,不敢进去。 茶壶摔了一地碎片,两名保镖跪在碎片中间,额头上全是汗。 “废物!”老爷子声音压着怒意,“两个人对付十几个,你们就跑了回来?!” “老爷,他们人太多了……” “闭嘴!”老爷子胸膛起伏了几下,焦急得来回踱了两步。 薄熠阳被薄九司救了。 薄九司从薄熠阳嘴里至少撬出了一些东西。 整容、替身、私生子,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已经足够让薄九司把整条线串起来了。 他查到熠儿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爷子停下脚步,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熠儿那边,立刻安排转移。既然小九查到了这一步,就别怪我先下手了。” 管家在门外听见了最后几个字,后背阵阵发凉。 第189章 九爷在抢救室…… 一夜暴雨过后,天空放晴。 公寓里一室静谧,深蓝色的大床上露出一条雪白的美腿。 薄九司走过来,拉起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小女人抱着被子睡得正沉,整个人缩成一团,脚踝露在外面。 多大个人了,还踢被子。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下去,又软了几分,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 聂京枝翻了个身,平躺变成侧躺,被子被她用腿夹在身下,后背露出一大片。 “……”薄九司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伸手去扯被子。 扯了一下,没扯动。 夹这么紧? 想到她昨晚不用夹也很紧…… 薄九司喉咙轻微滚了一下,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腿上。 雪白的大腿连着挺翘的臀,吊带睡裙的裙摆很短,白色的边角若隐若现。 他眼眸沉了沉。 这种画面对于清晨的男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考验。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被子扯出来,快速给她盖上了。 聂京枝也因此被吵醒。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床边的男人,他背着光,眸光又深又沉。 像野兽盯着他的猎物。 也不知道他这样盯了多久。 聂京枝懵了一会儿,见他一身穿戴整齐,而她脑袋里还残留着他昨晚赤裸抱着她的画面,便张了张唇,含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七点。”薄九司将喉咙里的炙热咽下。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他:“哦。” 薄九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不动声色问:“不去店里了?”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出门。 如果她起来的早,心情不错的话,会准备他们两个人的早餐。 去公司的路上,哪怕他们各忙各,哪怕只有短短半个小时,他也享受有她的陪伴。 “店里不是在装修么,装修师傅八点多到,我让金颂去开门了……等我睡醒再看,抽个时间过去一趟。”她说到后面,几乎没了音。 薄九司坐在床边,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像羽毛扫过,痒痒的,喉咙越发干:“今天在家里休息?” “嗯……”她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新项目要推进。” “哦,那你去吧。”她想了想,“我中午去给你送饭。” “好。”薄九司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出门。 薄熠阳落网后,薄氏内部大换血,老爷子的眼线被一个个拔掉。 薄九司重新启动了深海智链项目,会议一个接一个。 刚从会议室出来,冯无就拿着平板步履匆匆地走过来,压低声音:“九爷,您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薄九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扔在桌上:“说。” “根据薄熠阳的供述,我查了国内所有心血管科的医院。老爷子那个私生子,这些年一直在瑞士一家私立医院养病,上个月刚转回国内,目前在南城一家私立医院,心脏移植术后,还在恢复期。” 冯无把平板递给他。 薄九司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眉梢轻挑,语气带着点意外:“这么快就查到了?” “是的,照片比对过了,确定是他。”冯无说,“转院记录没有走正规渠道,是私人医疗专机送的。我们查到的时候,人已经在了。” 薄九司放下平板,靠在沙发里。 老东西知道薄熠阳被救了,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么快就让他查到了? 薄九司眉心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 冯无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性问:“您是怕信息有假?” 薄九司止住脑海里的想法,嘴角不明显勾起。 “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起身往外走。 …… 老宅院子里,老爷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株盆栽。 管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小九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老爷子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他这么不听话,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管家后背一凉:“老爷,小九爷毕竟是您的孙子……” “管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老爷子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他不过是个野种而已。” 管家闭上嘴,低下头。 老爷子挥了挥手,不耐烦:“立刻去办。” 管家躬了躬腰,应声退下。 老爷子放下剪子,看着修剪好的盆栽,满意地笑了笑。 熠儿,清理完碍事的人,你就能名正言顺坐那个位子了。 薄家的东西,永远都只会是你的。 …… 聂京枝睡到十点多起来,洗头洗澡,敷面膜。 不管怀不怀孕,她都必须美美的。 金颂说她有种魔力,再琐碎的事,到她手里,都会变的井然有序,而且效率极高。 比如她现在,明明时间很紧迫了,她能边收拾自己边做饭,两不误。 她穿着米白色薄针织,妆容清淡,丸子头显得她有些清丽俏皮,像温婉的邻家姐姐。 她把做好的午饭装进保温盒里。 拎着饭盒刚走到玄关,刚想打电话给薄九司,问问他在不在公司,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南城绕城高速发生严重车祸,多车追尾,现场一片狼藉。” 她本来想划掉,手指已经按上屏幕了,忽然顿住。 配图里那辆黑色轿车的残骸,车身扭曲得辨认不出型号。 但车牌尾号…… 她盯着看了三秒,心脏骤然缩紧。 薄九司的车牌! 她深呼吸,立刻拨打薄九司的电话,无法接通。 她又拨冯无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的声音有些哑:“夫人……” 她打断冯无,语气不禁染上急切:“薄九司在哪?” 冯无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九爷他……在医院。” 聂京枝的心骤然悬在了喉咙,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医院?是不是出车祸了?” “……是。” 饭盒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饭菜溅了一地。 聂京枝顾不上收拾,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哪家医院?他人怎么样?” “南城医院,九爷现在在抢救室……” 聂京枝听到薄九司在抢救室,脑子“嗡”得一声,耳边出现了短暂的白噪音。 情绪冲上耳膜,后面的话她怎么都听不清了。 她挂了电话,冲出酒店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嘴唇抖,声音也在抖:“去……去南城医院。” 第190章 一定不要有事 车在路上堵了十几分钟,她坐在后座指甲掐进掌心,手机屏幕被她按亮了又锁,锁了又按亮,眼睛紧紧盯着时间。 ……仿佛她去晚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咬紧唇瓣,心跳加速,靠在车厢里,有点呼吸不过来。 打开车窗,风吹在她脸上,她冷静了点。 安抚自己,没事的……薄九司那家伙命大,怎么可能撇下她和宝宝撒手人寰? 聂京枝下意识摸上小腹,闭上眼,抓住那一丝微妙的心灵感应,轻轻对腹中胎儿说。 宝宝,你要保佑你爸爸,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到了医院,她冲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站了几个护士,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车往外走。 白布底下是一个人的轮廓,从头蒙到脚。 聂京枝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人割去一块,血淋淋的,疼得她连掀开白布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薄九司……” 病床上的男人不会再回应了。 她浑身像被抽了骨头,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扣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把她扶住了。 “干嘛呢?” 聂京枝猛地转过头。 薄九司站在她身后,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点不明所以的笑意:“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聂京枝看着他,整个人僵了三秒。 “你……你没死?你……”她脑子卡壳了,看了看病床上的人。 她认错人了?? 这时推床的护士面带微笑,却很无奈:“小姐,麻烦你别挡着,让家属见死者一面,家属很难过……” 聂京枝尴尬的地让开。 护士叹了口气,推着病床走了。 聂京枝懵懵的。 薄九司略微低下头,嘴唇凑到她泛红的眼角边,微微勾起:“你该不会以为那是我吧?” 聂京枝脸颊顿时烧起来。 是她太心急了,听到他出车祸,一时乱了分寸,竟然问也不问清楚,就下意识代入刚才那个死者是他。 心脏死了又活过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胸膛里余留闷闷的疼,情绪有点缓不过来。 还闹出笑话被他看到了… 他现在肯定很得意洋洋吧? 可她鼻子却酸涩得要命,一股被戏弄的羞恼涌上来,聂京枝恼怒地推开他:“混蛋!你要是吓到我早产,你别想当孩子爸爸!” 薄九司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外套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稳了,抬眼看见她泛红的眼眶,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聂京枝瞪着他,嘴唇在抖,胸口起伏着,想骂他,想打他,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心跳撞着肋骨,撞得生疼。 她眼眶一热,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薄九司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聂京枝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薄九司反而搂得更紧了。 她没力气再挣了,攥着他胸口的衬衫,指节发白,闷闷地哭了一声,像被吓狠了终于缓过来。 “好了。”薄九司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低低的,“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带着哭腔。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发顶,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不会。” 他抬起她的脸,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泪:“不哭了。” 聂京枝吸了吸鼻子,退后半步,把他整个人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了,才放心下来。 她红着眼瞪他:“车祸怎么回事?” 薄九司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辆推走的白布车,收回目光,声音冷淡下去:“冯无查到了老东西的私生子在这家医院。” 他原本打算来一趟,但他离开公司后,总觉得不对劲。 冯无查到得太快了,像是有人故意把信息放出来的。 他就找人先来医院看看情况。 还以为老爷子会在医院里安排人手,置他于死地。 没想到,在路上就出事了。 聂京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越推越远的车,白布底下的轮廓已经模糊了。 她后背一阵发凉:“那里面……是你派去的人?” “嗯。”薄九司刚才告慰了死者家属。 聂京枝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薄九司没有留这一手,如果坐在那辆车里的是他自己。 她不敢往下想。 “是老爷子安排的?”她问。 “八九不离十。” 薄九司偏头看向窗外的停车场,“我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医院了,病房是空的,冯无查到的信息,是老爷子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之后薄九司就来抢救室了,让冯无联系了死者家属。 聂京枝站在原地,还是觉得后怕。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反应,伸手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缓了一会儿。 聂京枝缓过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冯无呢?” 冯无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平板,脸上挂着一丝心虚:“夫人……”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聂京枝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火气,“你跟我说他在抢救室,你就不能补一句……但他不在车里吗?!” 冯无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我刚想说,您就挂了。” 聂京枝一噎。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貌似是自己没给冯无继续解释的机会。 但他自己也没表达清楚啊!说话说半截,磨磨唧唧! 聂京枝把脸埋在薄九司怀里,语气幽怨:“你扣他工资。” “好。” 冯无:“……”说话喘大气是他的错? 再说他也让九爷看到聂小姐的真心了,九爷怎么翻脸不认人?! 聂京枝抬起头:“那你呢?你不在公司,你跑哪儿去了?” 薄九司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纸袋。 上面印着一家甜品店的名字,系着一根浅棕色的细绳,被她刚才那么一推,纸袋有点歪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好好地装着。 他递到她面前:“给你买小蛋糕去了,你上次说想吃那家店的。” 聂京枝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愣了好几秒。 “我察觉到不对劲后,就下了车,正好就在那家蛋糕店门口。” 话音刚落,冯无补了一句:“也就走了两公里。” 薄九司凉嗖嗖地瞪了他一眼。 聂京枝忍住笑:“我知道这家蛋糕店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是啊,夫人,九爷还排了好长的队。”冯无顶着被砍脖的危险抢话。 虽然九爷想让他死,但他是一个忠心的下属。 虽然九爷是个傲娇又冷漠无情的主子,但九爷做的一切,应该被看见。 聂京枝心软了,对薄九司说:“那我原谅你了。” 她低头把纸袋的绳结解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块裹着奶油和草莓的小蛋糕,切面整整齐齐的,一点没被压坏。 她吸了吸鼻子,把纸袋重新系好,抬头看他。 “……以后不许这样了。” 见她嘴上告诫,眼里全是担心,薄九司莫名感受到一股爱意。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好。” 然而,她看了看他,接着又说。 “要不你买保险填我的名字吧,万一你出事了,我和宝宝好有个保障。” 第191章 我知道,你爱我 薄九司:“?” 聂京枝故作幽怨:“你总这么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来来回回,害我提心吊胆,我怕万一你真的……” 薄九司捂住她的嘴:“别乌鸦嘴。” 他哑声:“我会好好活着。” 聂京枝看着他的眼睛,眸色一如既然的深沉漆黑,望不见底。但以前他眼里除了冷漠什么也没有,此时她看见了柔软、坚定和牵挂。 她心也跟着软了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得嗯了一声。 这也算是他给她的承诺了吧? 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大起大落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被他的气息包裹着,莫名的安心。 薄九司把她按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心里喟叹。 难得看到她这么娇弱的一面。 她竟然再次为他哭了。 心疼的同时,又尝到一丝胜利的愉悦。 她竟然这么害怕他死,是不是说明,她又多在意他一点? 聂京枝想到什么,忽然抬起脑袋:“那你午饭怎么办?我给你带的饭摔了。” 看见她懊恼的模样,薄九司眼神轻佻:“你自己也没吃,光想着我的午饭?” 聂京枝捕捉到他眼底的得逞,立即反应过来:“你又来试探我?饿死了你算了!” 她抬起手锤了他一下。 薄九司笑了声,握住她的手收到腰侧,揽着她往外走:“带你出去吃。” “去哪里吃?” “听你的。” 聂枝京实在没有好主意。 薄九司提议:“想不到的话,去死瘸子那里?” 聂京枝觉得这主意不错,那里风景好,比外面的餐厅舒服多了。 “把金颂带上。” 薄九司“嗯”了声。 夫妻两一拍即合,先去婚纱店接了金颂。 金颂到了车上还一脸不知所云。 聂京枝说到了就知道了。 然后就躺在座椅里,拿本杂志盖在脸上,抱怨手酸。 薄九司放下平板,捞起她的手,给她按摩。 金颂惊讶地看向薄九司。 这位脾气不好,除了老婆的话,别人的搭讪一律当做没听见。于是金颂也不敢问了。 到了薄尘一的别院,金颂才知道是来见谁,她脸红地下了车。 聂京枝和薄九司走在前面,推门进去的时候,薄尘一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晒太阳,整个人就那样摊着,阳光照得他白皙到几乎透明,竹椅摇着,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悠闲懒散的人了。 “大哥挺悠闲啊。” 薄尘一听到声音,立刻看过来:“你们来干什么?” 聂京枝微笑:“来陪大哥吃饭。” “我不用你们陪。”他又躺回去,没心情道,“赶紧走。” “既然大哥不欢迎,那我们走吧,金颂……” 薄尘一立刻竖起了耳朵,小颂颂? 他睁开眼,看见躲聂京枝身后那一抹俏丽的粉色:“哎,等会儿。” “多几双筷子没事,正好我也没吃。”他吩咐,“魏然,快去准备饭菜。” 魏然愣了下,赶紧去吩咐厨房了。 聂京枝笑着在石桌前坐下。 “小颂颂,你过来,扶我一下。” “……哦。” 聂京枝看着金颂屁颠屁颠过去了,转头对薄九司道:“你大哥不知道金颂喜欢他吗?” “管他知不知道。”薄九司坐在她身边,“我知道你喜欢我就行了。” 聂京枝悠悠觑了他一眼:“谁喜欢你了。” “那你爱我吗?”男人凑近,气息惑人。 “……”聂京枝瞪了他一眼。 “你说过你爱我,我记住了。”薄九司的呼吸掠过她耳垂。 聂京枝浑身过电般酥麻:“你记错了,我是试探你才那样说的……” “我不管,我当真了。”他的嘴唇在她眼角游移,“何况你今天,还为我哭了。” 女人的眼泪,是她爱一个人的最好证明。 薄九司的气息像羽毛一样剐蹭着她的皮肤,她转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脑袋“嗡”了一声。 他这张脸在某些时刻特别冶艳,比狐狸精还魅惑,她得赶紧离他远点。 她起身:“我去上厕所。” 男人也跟着起身。 聂京枝浑身一激灵:“干嘛?我上厕所你也要跟来?” “地滑,我扶你。” 聂京枝羞耻地咬牙,赏给他一个字:“滚。” 第一次有女人敢叫薄九司“滚”。 他站在原地,嘴角轻轻上扬。 …… 聂京枝在厕所待到饭菜做好才出来。 看见琳琅满目地一桌,生怕亏待谁似的。 “大哥这心思,偏爱得不要太明显。” 薄尘一无视她的话,让魏然把饭端上来:“小颂颂,你多吃点,要是不够,我再叫厨房做。” “谢谢大少爷,够了。”金颂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我自己来。” 聂京枝推了推薄九司:“你陪我去外面吃。” 薄九司点头,起身跟她出去了。 金颂坐在桌前扒饭,薄尘一在旁边看着,眼里有笑。 “大少爷,您不吃吗?” 薄尘一吃过了,他撒了谎:“我不饿。” “好吧……” 金颂扒碗两碗米饭,薄尘一要给她递第三碗的时候。 她耳朵红了,窘迫地攥紧筷子:“您……您会不会觉得我吃的有点多。” “能吃是福,很可爱。”薄尘一笑着伸手摘下她嘴角的饭粒。 “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抱我?” “啊?” 薄尘一轻咳:“不是……我是说,有力气把我从轮椅里搬去床上或者车上。” “哦。”金颂笑了,“那我再要半碗。” 薄尘一忍俊不禁:“嗯。” 用完餐,金颂推着薄尘一从屋里出来。 薄尘一见夫妻俩吃完就要走,没好气:“你俩蹭完饭不给钱,拍拍屁股就走?” 聂京枝:“金颂,我们一起走……” “哎等等。”薄尘一叫住她,“不给就不给,弟妹,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留聂京枝多玩会儿,聂京枝想去店里看看装修师傅弄得怎么样了。 薄九司阻拦她:“今天下午你在大哥这里待着。” 聂京枝疑问:“怎么了?” “你在这里安全。” 聂京枝皱眉看了看他:“你去要哪儿?” 薄九司没回答,目光落向院外:“有些账,我该去找老东西算算了。” …… 上车后,薄九司开口:“肇事司机招了?” “没有,嘴硬得很,人都快打死了,什么都不肯说。”冯无侧过脸来,“九爷,要用刑吗?” “不用,直接拎到老宅去。” 薄九司靠着坐椅:“海外公司的回迁,进度怎么样?” “已经全部完成了。” “那几位是什么态度?” 冯无知道他指的是薄氏那几个资历深久的高层骨干,恭敬回道:“他们已经同意离开薄氏,入职新公司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冯无看着后座上的男人,面露犹豫:“九爷……您真的想清楚,要走到这一步吗?薄氏如今的辉煌,是您花了八年心血才打拼下来的,就这么离开……” 薄九司闭着眼,摸向空荡荡的手腕。佛珠已经给了聂京枝,他什么也没剩下。 他淡淡开口:“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第192章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老宅里。 管家疾步来汇报:“老爷,事情办成了。” 老爷子骤然站了起来,眼里闪过精光:“人现在是死是活?” “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呢。” “走,看看去。” 老爷子拄着拐杖,正要走出门,跟迎面走进来的高大身影撞了个正着。 “爷爷这是出门要去哪儿?”男人语气玩味儿。 老爷子看见完好无损的薄九司,见了鬼般愣住:“你不是出车祸了?” “爷爷怎么知道?” “管家……向我汇报的。” “管家消息真灵通。”薄九司长腿迈进门槛,“我不在车里。” 老爷子气血上涌,瞪了管家一眼。 薄九司笑了笑:“爷爷这是要去医院,看看我死了没?” 老爷子面色一僵,快速掩饰掉尴尬,轻哼:“你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听到你出事了,我当然得去看看。” 薄九司轻哂,抬了抬手。 冯无把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扔在老爷子面前。 “这是肇事司机,爷爷看着眼熟吗?” 老爷子脸上的僵硬一闪而逝。 “不认识。”他拿手帕掩住口鼻,“拎着这么个血腥的东西来我这里,是想让我替你处理?” “哦?爷爷不认识?” 薄九司看向旁边的管家:“那管家认识吗?” 管家低眉垂眼,手心里全是汗。 “回小九爷,我不认识。” “是么?我看着倒眼熟。”薄九司扫了眼地上的男人,“佛堂失火那晚,我看见他在后院的树林里跟管家见过面。”他戏谑抬眸,“管家这么快就忘了?” 管家脸色白了几分:“小九爷,不是我做的……” “知道你没这个胆子。” 薄九司转向薄老爷子,目光寒澈:“那把火,是爷爷授意他放的?” “你在胡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老爷子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您不承认没关系,让警察来查查不就好了。” “你要报警?”薄老爷子嗤笑,“你有证据就去报!” 他有恃无恐,鼻腔发出轻蔑的冷哼:“别忘了,你母亲现在情况可不太好!” 薄九司眼底闪过阴鸷,嘴角却带笑:“爷爷就是有我母亲这个把柄,才敢三番两次置我于死地。” 他忽然抬脚走向薄老爷子,薄老爷子被他逼得不得已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薄九司周身裹挟着浓重的寒意,步步紧逼:“我要是抓了您的私生子,您又要如何呢?” 老爷子猛地一个踉跄,后背撞上石柱,脸色煞白。 “什么私生子,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以为给他换好心脏就万事大吉了?”薄九司在他耳边冷笑,“被我盯上的人,还想在这世上安稳地活着?” 阴冷的笑犹如穿堂风,一阵一阵袭向老爷子。 “爷爷,除非你把他藏一辈子。只要他敢冒头,我就拧断他的脑袋,给你上贡。” 老爷子嘴角一抖,眼神骤然凌厉:“你敢!你敢动熠儿,我立马断了你母亲的药!” 薄九司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狼狈又气急败坏的模样,低头嗤笑。 “爷爷,我不过随口一试,您就这么轻易承认了?” 老爷子浑身一僵,立即意识到自己被薄九司套话,他握紧拐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薄熠阳的话,薄九司没有全信,他今天来,就是亲自来求证的。 老爷子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薄九司答案,他这么在意那个人,便是给了薄九司拿捏的把柄。 反正找到那个私生子,是迟早的事。 老爷子也意识到这一点,阴沉沉地盯着薄九司:“小九,你今天上门兴师问罪,是不打算管你母亲的死活了?” 薄九司唇边笑意滞住,慢慢松开了胁迫的老爷子。 老爷子见他收起戾气,很是满意,拍了拍他肩膀:“这么多年的爷孙感情,我不想跟你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既然你已经知道熠儿的存在,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老爷子转身进了正厅。 薄九司在原地顿了顿,冯无快步走上前:“九爷,老爷子突然转变态度……会不会有诈?” “狗急跳墙了而已。”薄九司语气淡然,余光扫向暗处的保镖,抬步跟了上去。 “小九,爷爷就不跟你绕弯子。”老爷子坐了下来,表情和蔼,“这么多年,你母亲常常念叨你,想必你也很想再见她一面。” 他叹了口气:“如今熠儿长大了,我也老了,没多少时间为他打算了。” “小九,我不想为难你,你退下来,辞去总裁职务,把薄氏的股权全部交出来。作为交换,我把你母亲还给你。” 薄九司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嘴角缓缓勾起。 终于肯把他母亲交出来了? 他拎人来老宅只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把老爷子逼到绝境,没了底牌,只能拿出他母亲来作交换。 薄老爷子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情绪,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动容了,挥手让管家去拿协议来:“辞呈和股权转让协议都在这里,你签了,我安排人把你母亲送回去。” 薄九司没有立刻回答,看着面前的协议,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着。 老爷子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签字:“小九,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你母亲?你还在等什么?” 他继续施压:“你母亲很想你,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你不想再见见她?万一她撒手人寰,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薄九司抬头看了他一眼,老爷子被他这一眼看得微微滞住。 因为知道他母亲的真实情况……老爷子也是心虚,主动开口:“你是不信我?小九,我要的只是你的位子和控股权,你交了权,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没必要再拘着你母亲。” 见他仍旧不为所动,老爷子有点着急:“我只不过是让你把薄家大权交出来,你手里还有财产,以后你就跟聂京枝好好过,薄家的事,不用你再操心。” 薄九司看着老爷子这副威逼利诱,又乱了阵脚的模样,嗤笑一声:“爷爷,我刚才只是在考虑,您急什么?” 老爷子被他这样戏耍,心里涌起一股火。 但见他拿起协议翻看,又只得把火压下,眯起眼试探:“你愿意让出来了?” “不然呢?让你毁掉我母亲,我再把你送进去,然后我守着薄氏,和这座空荡荡的老宅?” 薄九司声音寡淡无所谓,“这位置我坐腻了,谁稀罕谁要去。” 他拿起笔,签了协议。 “什么时候放人?” 老爷子伸手要去拿协议:“等你办完股权变更手续那一天……” 第193章 轻松了之后,他可以好好爱人了 薄九司转手就把协议收了回来。老爷子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 “那这份协议,我先替您收着。” 他把协议收起来,慢条斯理地起身,“等爷爷什么时候把人带到我面前,我再履行我的承诺。” 话说完抬脚就走。 眼看到手的东西飞了,老爷子铁青着脸,可他暂时交不出人,只能出口威胁:“薄九司,你就不怕我……”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回来拆了你这座宅子。”薄九司忽然停下脚步,冷冷盯住他。 老爷子喉咙一滞,有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薄九司没再看他一眼,拿着协议走了。 见他这样来去自由,老爷子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嘭!”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来来回回,绕了这么久,还是功亏一篑! “老爷,您先消消气。”管家端茶给他。 老爷子押了口茶,却越想越气:“他今天来,不是什么算账,他就是想要他母亲!” 管家诧异:“小九爷来,是这个目的?”还以为薄九司来找他们算账的,原来是借机生事。 薄老爷子冷哼一声,他对他这个孙子还不了解? 比那个假冒熠儿的蠢货高明到哪里去了,刚才谈判,他竟然完全处于下风! 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手段,幸好当年抓了他母亲,不然还不知道他飞哪里去。 老爷子咽下这口气:“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 老爷子眼里闪过精光:“好。” 他起身走到书房,翻出当年薄九司上位时逼他签的同意书,满脸奸计得逞的快意。 “小畜生,让你在这位子上坐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 薄九司跨过门槛,阳光重新落在他的肩上。 他站在老宅门前的台阶上停了一瞬,看见那一排木棉树迎风摇曳,花瓣被风吹得簌簌飘落,在空中自由飞舞。 那深红带来了不属于冬季的热烈,在腐朽的老宅门前也添了一抹艳丽的新色。 这不由让他想起那个总爱穿着火红长裙的女人,红唇也是这般烈艳的颜色,不管走到哪里,都惹人眼前一亮。 他不由加快脚步下台阶。 上车后,吩咐冯无开车去薄尘一家。 车停在院外,刚走进去,就让他挪不开目光。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聂京枝站在树下,踩在小矮凳上,和金颂拽着枝丫往下捋花瓣,碎金般的花瓣簌簌落进竹篮里。 金黄的桂花落在她的头发和白色毛衣上,看起来像仙女一样。 薄尘一坐在亭子里,手边放着一壶桂花茶,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 “家里有年轻人就是热闹。”薄尘一闲适地喝茶。 魏然在旁边伺候着:“您也年轻着呢。” 薄尘一愣了下,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你不提醒我,我还以为我是二出头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你一提醒,我反倒更难过了。” 他眼里有一丝幽怨。 他没有像小九一样强健的身体。 没有辉煌的事业。 连年龄上,也不占优势。 别人三十而立,他一无所成,人家至少还站的起来,他连跪都跪不下去。 “我还是回屋里躺着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魏然愣了下:“你别想多了。” “没想多,坐久了我腰疼,我适合躺平。”他那语气已经放弃挣扎了。 魏然拿了个腰枕给他靠着:“金颂姑娘愿意陪着您的。” 薄尘一叹了一口气:“也只有她,才能让我高兴了。” 可也让他心里发愁。 他不是没有顾虑的。 魏然给他拍着背,坐久了,他的后背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您能高兴就好,以后多让九爷带聂小姐过来。” “他那白眼儿狼……”薄尘一话没说完,薄九司的身影就出现了。 别人都是背着骂人,他这当着人面骂,实在是慌得很。 怕他把自己拎起来扔水沟里,薄尘一赶紧收声,瞪着薄九司走过来。 只见对方无视他,直接从他面前晃过去了。 “他没听见我骂他吗?” 魏然笑答:“他眼里全是聂小姐呢。” 薄尘一转头去看金颂,喃喃:“确实跟入了迷,着了魔一样……” 聂京枝踮着脚去够最高那枝桂花,指尖刚碰到花枝,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回头,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替她折下了那枝。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薄九司站在她身后,肩上落了几片碎花瓣。 她仰头看了他两秒:“你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嗯。” 薄九司把花枝放进她竹篮里,然后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聂京枝脚一落地就踩实了,他低头看她:“别踩凳子,容易摔。” “我有小心的。”她解释。 “你是孕妇,不要爬高。”薄九司语气不容反驳。 聂京枝张了张嘴,看了看他那副不商量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很可惜地看了一眼树上:“上面的花瓣才饱满。” 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想要哪簇?” “你帮我摘?”聂京枝有点意外。 他居然愿意干这种事?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意外了,抬手指着树上:“我要那簇,还有那边那簇……”她提醒着,“你小心点,别把树枝掰断了。” 金颂看他们小两口配合默契地忙活起来,识趣地退到亭子里,乖乖在薄尘一身边坐下。 薄尘一看了她一眼:“累了吗?” “不累呀。” “脸都晒红了,喝点茶。”薄尘一把自己的茶杯端给她。 金颂没多想,接过来道了声谢,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嗯,今天的茶煮得很甜。” 薄尘一眯起眼笑:“笨蛋,今天的茶跟以前没区别。” 金颂“啊”了一声,低头一看手里的杯子,这才反应过来,她喝的是薄尘一喝过的茶杯。 脸腾地红了:“我……大少爷,你……” “抱歉,刚才顺手就拿了。”薄尘一满脸真诚地看着她,“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下次注意。” 金颂耳根发烫,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最后红着脸垂下脑袋,小声嘟囔:“……不介意。” 另一边,聂京枝的竹篮已经装满了桂花。 “好了,九爷,装不下了。” 薄九司放下最后一簇花枝,低头看她。 她站在满篮碎金旁边,发梢上沾着几片花瓣,整个人被阳光照得明亮又柔软。 他看了两秒,弯腰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走了,回家。” 聂京枝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竹篮挂在手肘上轻轻晃着,桂花香从篮子里漫出来…… 回到家后,聂京枝才发觉不对劲了。 薄九司好像变了…… 第194章 天天在家陪老婆 回到家后,聂京枝才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薄九司不再早起,他陪她睡到八九点才起来,陪她吃了早午饭,又陪她窝在沙发里看完了一整部电影。 中午带她出去逛逛,俩人在外面解决午餐,下午她去美容,他去跟几个好兄弟聚会,晚上他回来得早,吃完饭也不去书房待着了,陪她在客厅里。 她在垫子上做孕肚瑜伽,他坐在沙发里,帮她参考婚纱店的设计,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她。 头两天聂京枝没往心里去,以为是前几天太忙,他特意空出时间陪她。 到了第三天,薄九司送她去店里,下午又来接她回家,中间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整天下来,她听他接的唯一一个跟工作相关的电话。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奇怪地问了一句:“你公司最近不忙?” 薄九司看着前方路况,接的顺口:“不怎么忙。” 不怎么忙……连司机也不带了,冯无也不跟他,他亲自来开车接她回家? 可见他面色没有异常,手搭在方向盘上浑身松弛,聂京枝心想,也许真没什么事,是她想多了。 然而隔天,薄九司又破天荒地跟她一起去超市。 她说她吃橙子,然后她就看见他推着购物车,站在一堆金灿灿的橙子面前。 除了这几天他奇怪的生活状态,这男人挑选食材,也透着一股非常诡异的劲儿。 什么东西只要拿起来就往购物车里放,别人多少还要挑选一下,至少得放开购物车,双手拿起来闻一闻,看一看。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只手能用,跟个独臂大侠似的拿起橙子看也不看,就往袋子里装,装了满满一袋,放进购物车里。 聂京枝不会去纠正他,因为无论他买的好的,丑的,甜的还是酸的,只要不是坏的,她都会吃。 还会搂着他的脖子,边亲他,边笑着夸赞他一句,老公买的橙子就是不一样,真甜~ 薄九司对此很受用,不仅会把她吃完的橙子皮收拾干净,还很热衷于帮她买东西。 以前她想要什么,他都是让她自己去挑,他只管付钱就行了,现在他会花上时间和耐心,亲自为她挑选。 “老公。” “嗯。” “你先在这边挑水果,我去那边看看。” 聂京枝松开挽着他的手,就转头往生鲜区去了。 哪知男人就跟在她后面。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你跟着我干嘛呀?” “你走路不看路,我得看着你。”男人单手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她身边,捉住她的手。 她哪有走路不看路? “你该不会是想一直跟着我,不允许我单独活动了吧?”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聂京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好吧,我只是觉得分开行动会快一点,现在已经七点了,待会回家做饭要弄到八点多……” 他不说话,黑眸深得望不见底,却将她看得一干二净。 聂京枝被他这眼神看得,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败下阵来:“好吧,我们一起挑。” 他这才低低哑哑地“嗯”了一声。 聂京枝被他牵着手来到生鲜区,她看到有在水里游的皮皮虾,她兴奋得去拿抄网,却发现手被男人握着,尝试着抽了一下也没抽出来。 “你要一直这样牵着我吗?” “嗯。” 聂京枝莫名脸红,晃了晃他的手:“我要捞虾,你先放开我。” 薄九司抿唇看了看她,目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聂京枝站在海鲜缸外,拿着网兜进去捞水里游着的活虾,虾在水里比较灵巧,她却一捞一个准。 “你不觉得捞这玩意儿很有意思吗?”她将捞出来的虾放在篮子里。 薄九司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觉得她高兴的样子更有意思。 买完东西,薄九司结了账,搂着聂京枝离开超市。 走进酒店时,前台满脸惊讶,差点没认出来是他。 “薄……薄总……?刚才那位是薄总吗?” “是吧,他搂着夫人呢。” 酒店工作人员见了他都要鞠躬打招呼,而三位前台看见人一晃而过,懵得都没反应过来。 也难怪大家认不出他,他穿的休闲简单,拎着一大袋东西,一身很接地气的生活气息,跟平时那个杀伐果断,气质矜贵疏冷的薄氏总裁完全不一样。 当天晚上,薄九司坐在客厅里陪她看综艺。 他以前从来不看这种东西,坐在沙发上顶多翻几页文件或者看手机,而那天他全程靠在沙发里,还跟着节目里的梗,笑了一声。 聂京枝转头看他,他平时很少那样笑。 聂京枝洗完澡出来,薄九司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翻一本旧书。 她这才发现不对劲。 以前他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电话,处理不完的文件,在书房一待就是深夜。 这几天他似乎过于轻松悠闲了。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聂京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他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过于闲适了。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薄九司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合上书放在一边,语气随意:“一点小麻烦而已,过阵子就处理好了。” “什么麻烦?” 薄九司伸手将她揽到腿上,看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精致小脸,低哑着声线回答:“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的事,你在家安心养胎,以后我会多花时间陪陪你。” 他没有明说,聂京枝知道他不想说,不管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有点懊恼:“你什么事都瞒着我。” 薄九司低笑了声:“你操心不了的事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 是这么个理,可她也有知情权吧? “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聂京枝洗耳恭听。 薄九司低头在她耳边:“你坐到我了。” 聂京枝脸颊一烫,想说什么,被他堵上了嘴。 第195章 她说喜欢他 聂京枝立刻想要起来,被男人摁回去,死死摁在腿上。 感受着、碾磨着、徘徊着…… 她的身体某个开关像被开启,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男人的胸膛贴过来,气息罩着她,熟悉的冷调香钻进她的呼吸,令她沉溺、着迷,她喜欢薄九司身上的味道,犹如猫闻到了薄荷草一样,生理性地贪恋。 她靠在他锁骨上,脸贴着他的脖子,不知他皮肤更烫,还是她的。 “老公,想要……” 男人欲气深重的一双眼眸,黑得吓人,将她按在怀里:“安分点,孕周大了。” “那你刚才还撩我……”聂京枝欲求不满,羞恼地咬他。 薄九司颤了颤,将她拎起来:“牙这么利?” 聂京枝眼角泛红,充盈着水光,委屈地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般的哀求:“老公,像上次那样,亲一亲好不好?” “别闹。”薄九司摁住她。 那样的甜头给得太多,后面她肯定习以为常,到时候他若是没有新花样令她高兴,她就会厌倦跟他这档子事。 她这种性格,就是爱新鲜,爱往前看,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时常有捉不住她的感觉。怕一不留神,她就飞了。 “九爷,我难受…求你了。”聂京枝双手拽着他敞开的浴袍领口,越扯越开。 “你想要我的命。”薄九司把她放倒在沙发里。 “喜欢吗?” “喜……喜欢。” “喜欢谁?” 聂京枝回答不了,迷蒙的双眼被他的脸占据,视野里只有他,被控制的身体也只能叫出,独属于他的称呼: “……喜、喜欢……老公……” 薄九司眸底像有什么藏不住,如滚烫岩浆般流出来。 …… 灯光暗了,聂京枝无力地陷在沙发里,闭着眼平复呼吸。 吊带裙扔在沙发边,她浑身汗津津的,发根都湿了,脚踝在细微的颤,像娇艳的花朵,被雨水打落在泥里,摧残得焉哒哒的。 薄九司拿着毛巾给她擦干净,让她先躺着休息,他去浴室解决一下。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听着朦胧水声,昏昏欲睡。 薄九司站在水流下,看着自己的右手出神。 修长的指尖被磨得有点红了。 等他出来,聂京枝已经睡着了。 薄九司把她抱上床,然后在她身侧躺下。 聂京枝的呼吸声轻浅而均匀,他静静听着,安然地闭上眼。 夜晚很长。 聂京枝第二天从床上起来才发现,昨晚的问题,就这样被薄九司插科打诨过去了。 那男人今天很早出了门,不知道他干什么去,聂京枝总觉得他不像是去公司。 她心里的疑虑没有打消,想跟上去看看,但在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份文件。 看到“股权转让”几个字,她呼吸一顿,忍不住往下翻。 越看她脸色越沉,最后目光停留在薄九司的签名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薄九司竟然瞒着她……签了这种倾家荡产的协议! 难怪他这几天这么闲!原来是失业了?!成无业游民了?! 聂京枝觉得天塌了。 她想问问薄九司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从薄氏离职。 号码即将拨出去,她的手指却突然顿住。 等等……他怎么可能突然卸任?这些年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她不知道,但他能站在京圈的权力塔尖,拥有如今的一切,一定呕心沥血过,他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那天去找老爷子算账,回来后状态就不对劲……难道是老爷子胁迫他了? 可她昨天询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隐瞒? 还是说,薄九司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都不用跟她商量……她不是他的妻子吗?他们不是共同一体,不是平等的吗? 她可以不拦他,但她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从对付老爷子开始,被动家法,假死、车祸……每一件事,她都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 好似她是计划之外的人,不用知道太多,只要接受他安排的结果就行了。 他若赢了,她便跟他一起共享荣光。 他若输了,她得跟他一起共担劫难。 可他有没有想过,每次听到他出事,她的心都会被死死攥紧,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她到现在都还有余韵。 他明明看在眼里,却依旧选择闭口不谈,等她哭完了,闹完了,才抱着她说没事了。 然后下一秒,她又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知道她会紧张,会提心吊胆,会因为担心他惶惶不安吗? 这又比欺骗好到哪里去呢?甚至更加残忍…… 聂京枝越想越气,把文件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转身出了书房。 她打开衣柜,随意扯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拖着就走。 薄九司回来时,家里没人。 不是说好等他回来吃饭的? 他在客厅沙发里坐了会儿,拿出手机。 这几天聂京枝对他很热情,出门前都会给他发消息。 今天好像……有点冷淡? 薄九司看着空荡荡的微信对话框,转手把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几声,倒是接了。 他松了口气,揉着眉心说:“去哪了?” 他问得直接,低哑的声线却很温和。 “去毛里求斯的路上。” 冷不防的一句,薄九司手指一顿,明显是愣了下,语调不由上扬:“哪儿——?” 平地惊起,听出来他很无措了。 “毛里求斯。” 薄九司皱起眉:“去那里干什么?” 聂京枝随口胡诌:“那里的甘蔗熟了,我想去尝尝咸淡。” “……” 薄九司气笑了:“家里没甘蔗给你啃?” “不一样。” 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薄九司察觉出她不高兴,立刻放下手机查看她的定位,边漫不经心地道:“跑那么远做什么,想吃甘蔗,我叫人空运过来,你在家抱着啃不行?” 聂京枝语气冷静:“家里没有我想看的海,也没有我想呼吸的新鲜空气。” 看到她定位直往机场方向去,薄九司眉心拧的更紧,起身就往门外走:“你想出去玩,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电话里的女人反问:“为什么要跟你说?” 薄九司从善如流:“我是你老公。” “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公?”聂京枝冷笑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上司。” “我是你老公,不是你上司。” 男人平直重复,语气坚定不移。 聂京枝到底没沉住气,气恼道:“既然你是我老公,你在做什么决定之前,跟我商量了吗?” 走到门口的薄九司顿了一下,转身就往书房去了。 他扫了一眼抽屉的位置,对着手机说:“你动我书房里的东西了?” 聂京枝在电话那头僵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套她话,气得骂了一声:“薄九司你真是……” “我可以解释。” “你先好好反省吧!” 聂京枝挂了电话。 狗男人,整天一副淡淡的死感,心却黑得不行。 知道她生气了还来套路她? 真是又聪明又狡猾… 不过那又怎样,她还治不了他了? 聂京枝把手机塞回兜里,待车靠边停稳,她戴上墨镜,打开车门下去。 风衣把她孕肚藏了起来,因为气质慵懒,长得太过于惊艳,回头率很高。 她手里握着一杯奶茶,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 第196章 在线提问,如何哄生气的老婆? 薄九司被挂电话后,眉梢轻扬了下。 气性这么大? 眼看着她的定位到了机场,眼底那点轻佻的意味即刻消失殆尽。 薄九司没有时间考虑,转身就往外走。 打电话联系航空公司,让他们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拦下。 …… 聂京枝刚挂电话,徐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枝枝啊,你很久没回家了,正好周末,带九爷一起回来吧?” 本来说好每周末回去一趟,这周发生太多事情,聂京枝就没回去,也忘记打电话给家里说一声。 徐薇主动打电话来,她才想起这茬,心里泛起愧疚。 “好,不过薄九司最近比较忙,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带那男人回去,他肯定会拿她爸妈当幌子,把这件事蒙混过去。 徐薇还想问什么,聂京枝挂了电话。 然后看着九千八一张的机票,想到薄九司都失业了。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毛里求斯去不起,还是回家更有性价比。 于是聂京枝拖着箱子往机场外走。 她刚走到路边,拉开一辆计程车的门,后方车灯闪烁了下,引起她的注意,她抬头看过去—— 迈巴赫缓缓停靠在路边,一身正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聂京枝看了看时间,挑了下眉。 很好,没到二十分钟就来了,算他还有点良心。 薄九司看到她的一刹那莫名松了口气,不急不缓地走向她,开口便是狎玩:“准备打车去毛里求斯度假?” 男人高挺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目光玩味儿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为了给他省钱才不去的? 看他这副小人得意的样子,聂京枝暗骂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薄九司:“我听见了。” “……”聂京枝心里惊了下,她说得连蚊子都听不见,他怎么听见的? 不想跟他胡搅蛮缠—— “别拦着我,我要回家了。”她一把推开他。 “巧了,我也要回,一起?” 聂京枝警告他:“我回我家,你别跟着我。” “你家?”男人诧异挑眉,“我们回的不是同一个家?” 她余光斜过去:“谁跟你同一个家了?” 薄九司伸手拉住她,微拧眉心:“你几个家?” 难道她背着他在外面…… 聂京枝白了他一眼:“我回我爸妈那里。” 薄九司舒了一口气,轻啧:“一生气就回娘家,是欺负我没家回?” 他本是顺口而出的话,里面没多少意思,可聂京枝听着却不是滋味。 她抿抿唇,声音轻了:“我爸妈叫我回去吃饭。” “没叫我去?” 这男人上辈子是狗吧,如此敏锐。 聂京枝撒谎:“叫你去干嘛?” 薄九司掏出手机就打电话。 没几声就接通了,他故意开了免提。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出:“九爷?” 听到徐薇的声音,聂京枝吓了一跳,这狗男人什么时候有她妈的电话的? 然后她便听薄九司松散而客气地问:“聂夫人,枝枝跟我说,今天中午要回去吃饭?” 徐薇哪知道薄九司是试探她的,如实说道:“是啊,我让她带你一起回来,她说你没空。” 薄九司挑了挑眉,看向聂京枝。 聂京枝尴尬地别开脸。 不怪她妈暴露了她,是这男人心眼子太坏了。 看着聂京枝泛红的脸颊,薄九司勾起唇,从善如流:“有空,我待会儿就带她回去。” “好好,一起回来,我多叫厨房准备几个菜。”徐薇说完高兴地挂了电话。 薄九司收起手机,手落在裤兜里,微抿薄唇,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人。 “还犟吗?” “谁跟你犟了?别挡着我。” 男人挺拔的身躯纹丝不动。 聂京枝被他堵在车门上,胸口起伏了下:“你坐你自己车去!” 说完,把奶茶塞他手里,上车“嘭”得甩上门。 男人被无情关在外面,聂京枝不看他,绷着脸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全程竖着耳朵听着,觉得这小两口吵架太有意思了,摇头叹了句:“还是年轻好啊,连吵架都带着爱意。” 说完,一脚油门。 薄九司手机端着聂京枝的奶茶,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开走。 直到车尾消失不见,他垂眸,看见被聂京枝遗落在路边的粉色箱子,低声自言自语:“气昏了头,箱子都不要了。” 冯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九爷,夫人这是怎么了?” 薄九司沉浸在被老婆的遗弃当中,下意识就喃喃道:“我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 “您说做什么了?” 薄九司微顿,撩起眼皮觑了他眼。 冯无一头雾水。 昨天俩人不还好好的吗? 听前台说,俩人还一起去逛了超市,手挽手回来,感情好着呢。 薄九司没心思回答,望着计程车消失的方向,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 “……啧,这什么玩意儿?”他拧眉看了看,“怎么这么甜?” “回九爷,我查了一下。”冯无拿着平板说,“这玩意儿叫爆珠波波奶茶,里面都是糖精和添加剂,所以比较甜,但不过很多女生爱喝。” 放下平板,冯无贴心道:“需要我帮您扔掉吗?” 薄九司回眸瞪了他一眼。 “把箱子拎上。”他拿着奶茶转身上了车。 冯无又困惑又无辜。 他发现九爷自从结了婚之后,越来越难懂了。 以前九爷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如今却总是差强人意。 冯无叹了口气,最近上班上得他力不从心了。 车里。 “去聂家。” 薄九司吩咐完,拿出手机给聂京枝发微信。 “少喝点奶茶,里面全是添加剂。” 聂京枝:“?” 薄九司认真发过去一句:“这么甜,对宝宝不好。” 聂京枝:“你喝我奶茶还有话说?” 薄九司:“孕妇要控糖,少生气。” 过了许久,对话框里也没有新消息过来。 薄九司看着上面“正在输入……”的字样也消失了,眸色不着痕迹地黯淡一瞬,但很快被他压下,退出了聊天界面。 冯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视镜,见薄九司面色镇定,松弛有度,心想九爷心态还挺好,老婆生气回娘家,他还能这样静如止水,这心境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冯无刚想收回目光,忽然瞥见他放在膝头的板屏幕里,那醒目的搜索页面—— “如何让老婆不生气……” 第197章 这狗男人把她爸妈哄得团团转 聂京枝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薄九司的对话框,支着额沉思。 薄九司这几天在家把她的育儿书、孕妇注意事项都翻完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在收拾茶几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里面折起来的页脚,像她上学那会儿老师常夸的学霸一样,每个地方都有他过的痕迹,还有标注的笔记。 因为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里面的内容被他记得滚瓜烂熟,只要他看见了,就会叮嘱她哪些不能吃,哪些东西不能碰… 更新奇的是,他最近还打算去上育儿课。 这事他也没告诉她,是她看到了书里夹着母婴会馆的宣传册,才知道他了解这块。 聂京枝无奈叹息,或许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不会主动跟她说。 其实她也发现了,这段时间跟薄九司相处起来,她发现了很多小细节。 比如她无意识说得一句哪家店的咖啡好喝,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那家店里的咖啡,还搭配了她爱吃的小蛋糕。 再比如,她喜欢用甜柚味的洗发水。他会悄悄把他的香水、衣服熏香、床品……连钟点工使用的清洁剂,也要求换成这种味道。 他做这些不会让她知道,他还会刻意遮掩。 要是被她发现,他大概会像干坏事抓包学生一样窘迫无措。 所以聂京枝将这些看在眼里,却心照不宣。 她其实不太明白这种隐晦心理,因为她一直活得这么自信张扬。 薄九司也并没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 虽然性子冷,但他这份细致和妥帖,犹如实质般包裹着她。 不知道回什么,聂京枝合上了手机。 车在聂家大门外停稳,下车后,聂京枝才意识到自己箱子没拿。 “……”算了,那男人肯定会帮她拿。 别墅大门在这时打开,薛姨看到她很是热情:“枝枝小姐,你回来啦!”她往聂京枝身后瞄了瞄,“九爷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聂京枝也望向了路口,抿唇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过他答应了我妈会来,应该等会儿就过来了。别管他了,我们先进去吧。” 跟所有回家的女儿一样,聂京枝进别墅就大喊一声“妈”。 “喊什么,你妈在厨房忙着呢。”坐在客厅里品茶的聂宗搭了话。 “哟,贤惠的徐薇女士还亲自下厨了。” “你妈说你要回来,要做你爱吃的东坡肉。”聂宗靠在沙发里歪过头看她,“你进门来,还没叫我呢。” 聂京枝笑着在聂宗身边坐下,挽着他的胳膊,娇声娇气地喊:“爸~~” 聂宗长叹:“你上次这么叫我,还是管我要钱的时候。” 她弯弯狐狸眼笑道:“您最近怎么啦?” 薛姨端着水果出来:“先生是想你了呗。” 聂宗跟几个老朋友去山庄休闲,聊起自家儿女,每每这个时候,聂宗都会笑盈盈地说着“我家那个不着调的女儿”……话里话外都透着傲娇。 这时,徐薇解下围裙,边擦着手边从厨房踱出来,眉眼含笑:“枝枝回来啦。” 聂京枝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挽住徐薇的胳膊:“妈,您累不累啊?” 徐薇嗔怪地轻拍她一下,眼波流转间尽是宠溺:“累什么?就炒了两道小菜,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聂京枝拉着她往客厅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您这双手可金贵着呢,以后千万别下厨了,我又不是非吃那两口不可。” 徐薇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灵秀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聂京枝的美貌多半遗传她的,但又糅合了聂宗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因而生得既大气,又带着几分妩媚风情。 徐薇在家中被丈夫捧在手心,又被女儿疼进心坎,连佣人都对她敬重有加,日子过得幸福又如意,因此格外显年轻,跟聂京枝走出去,都以为是两姐妹。 “妈,下午我陪您去做护理好不好?我再给您办两张卡,咱们直接上顶级贵妇套餐。” 徐薇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顶级贵妇,但女儿这份心意,仍让她心头熨帖。 她笑着拍拍聂京枝的手:“就你这小妮子最会哄我开心。” 聂京枝跟着一起笑,只有看到爸妈高兴,她心里对父母陪伴少的愧疚才会消散一些。 说来也奇怪,以前没出嫁时,她在家里躺着享受,被宠得也是心安理得,从来不觉得亏欠什么。 反倒是嫁了人之后,才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徐薇又问起薄九司怎么没跟她一起来。 “鬼知道他跑哪去了。” 徐薇眼神探究,放轻声音:“又吵架了?” “没有,是他惹我生气。”聂京枝垂眼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上的流苏,快把绒毛扒秃了。 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佣人恭敬地喊了一声“九爷”。 薄九司踏进玄关,烟灰色长款风衣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一张脸斯文俊美,气质矜贵,恍惚间竟有种不染尘埃的圣洁感。 他一手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礼品袋。 徐薇起身迎接,面带微笑:“小九来了。” 薄九司脚步一顿。 坐在沙发里的聂京枝也跟着愣了愣。 小九……这个称呼有点突然。 按理说,他们已经结了婚,长辈这样叫晚辈是没错的,一直叫“九爷”才奇怪。 可因为当初薄九司挽救了聂氏,又给聂氏注入了一大笔资金,那会儿他们还没结婚,她爸妈对薄九司便用的尊称。 后来瞒着她爸妈领了证,被发现后在她爸妈要求下补办了婚礼,结果婚礼办得一塌糊涂,也就没有机会改口了。 而薄九司是属于性格使然,与任何人相处都有种疏离感,叫聂总、聂夫人,倒也说得过去,尊敬又不失礼貌。 相互之间都默契地用了尊称,彼此都习惯了,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徐薇突然之间改变称呼,把小两口都弄得有点怔然。 薄九司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微微颔首,将花束和一只礼盒递过去:“这是给岳母的。” 他也很自然地改了口。 徐薇见他很会见机行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笑着接过话茬。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薄九司解释道:“路过花店看见这束芍药,觉得雅致不张扬,配您的气质正合适。” 芍药素有“花中宰相”之称,这一束香槟色的芍药,搭配几支尤加利叶点缀,整体色调淡雅高级,很衬徐薇这种贵气温婉的江南美人。 徐薇接过花,低头嗅了嗅,笑意更深了。 薄九司又打开另一只锦盒,是一枚汉代和田玉手镯。 玉质细腻温润,尽显尊贵。 聂宗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道:“玉有五色沁,胜得十万金,小九这是费了不少心啊。” 话音一落,聂京枝斜了聂宗一眼。 您干脆直接说您认下这个女婿得了呗,还用的着这样暗戳戳地夸? 聂京枝都听得出来聂宗的用意,薄九司又怎么听不出来? 薄九司眼底笑意浅浅,态度恭谦:“没有,碰巧遇见的。” 徐薇轻轻拿起手镯,对着光端详片刻,眼底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小九真是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 薄九司又转向聂宗,递上另一只礼盒:“岳父,这是给您的。” 聂宗打开一看,竟是一把汉瓦壶! 壶型古朴大气,配着顶级茶叶,盒中还有一张薄九司的亲笔短笺,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 “汉瓦承露,愿常奉茶。” 这话的意思是,他认下了聂宗这个岳父,也愿意膝下臣欢,从此孝敬。 聂宗是多老辣的人,一眼就看穿薄九司的用意,朗声大笑起来:“正好我那只茶壶磕破了口子,你这玩意儿来得太及时了。” 薄九司也跟着笑了笑。 客厅里一时其乐融融,聂京枝看呆了。 她凑过来说:“你……” 第198章 叫爸妈 聂京枝压低声音嘲讽:“没看出来,从不讨好任何人的九爷,竟然为了讨好我爸妈,这么会投其所好,连文学逼格都整上了。” 薄九司靠着沙发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在女人阴阳怪气的脸上停留片刻,移向笑得合不拢嘴的聂家夫妇。 像被这副幸福的画面感染似的,他嘴角也牵了牵,带起一抹悠然的弧度,缓缓道:“上次来你家看见的。” 聂京枝闻言愣了一下。 上次回家,连她自己都没注意爸爸的茶壶缺了口…… 不得不说,这男人能观察得这么仔细,的确是用了心。 比起她用三两句话哄她爸妈开心,他的心意似乎都在实际行动里。 这一点上她倒自愧不如了…… 薄九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在想什么?” 她脸颊微烫,不自然地别开脸,轻哼:“别以为哄好我爸妈,我就原谅你,你在我这里依旧无期徒刑!” 薄九司听成了“无妻徒刑”……心被扯了下。 “没有。”他垂眸看着她,嗓音微哑,“我会认真道歉,等你气消。” 看他这副挨打立正、有错就认的样子,聂京枝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都成无业游民了,还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以后不许你这样,把你那些大额消费都停掉,该省省,该花花!” 教训完这个败家男人,她轻咳一声,把抱枕塞到他手里,起身就走了。 薄九司看着她的背影,眉梢挑了挑。 无业游民? 说谁?他吗?? “……” …… 到了用餐时间,餐厅里气氛融洽。 徐薇热情给薄九司夹菜,聂宗也高兴地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一边叮嘱他当自己家里随意一点,一边陪他喝得尽兴。 聂京枝看着她爸妈对薄九司比对自己还亲切,幽怨:“妈,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他是你儿子?” 对于女儿的送命题,徐薇巧妙地笑道:“你俩结婚了,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然后转向薄九司,半开玩笑地说:“说起来,小九还没叫过我们爸妈呢。” 徐薇一说完,空气莫名安静下来。 聂京枝额角抽了抽。 她妈这是不打算放过薄九司了? 叫小九已经够雷人了,让他叫爸妈,这是要突破他的极限啊? 薄九司连“老婆”都没叫过,他能改口这么亲切的称呼? 这困难程度不亚于逼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说情话。 见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空中,聂京枝就知道他叫不出口。 但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好笑。 这狡猾的黑心男人,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竟然也有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牵住他的手带到桌下,自然而然地接话。 “爸、妈,适应新身份需要时间,也要给他一个慢慢熟悉的过程。你们当初刚结婚,喊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时半会儿也喊得不顺口呀。” 薄九司转头看向替他解围的聂京枝,目光停留在她坦然的脸上。 聂氏夫妇是何等精明的人。 聂宗一眼看穿聂京枝的暗示,笑呵呵道:“枝枝说得对,叫不叫都行,一家人不在称呼上。” 徐薇也笑着打圆场:“是啊,我就随口一说,小九别往心里去。” 薄九司回过脸,点了点头。 徐薇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聂宗也重新倒了酒,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 饭桌上的小插曲就这样过了。 薄九司没再吭声,也没怎么动筷,一杯酒接一杯,聂宗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聂京枝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之前还能笑着接话的。 饭吃完,薄九司有些醉了,聂京枝赶紧拉着他站起来:“我带他回房间休息。” 徐薇:“小心点,要不要人帮忙扶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那你上楼慢点啊。” “好。” 聂京枝扶着薄九司走出餐厅,刚拐过墙角准备上楼梯。 徐薇和聂宗模糊的交谈声便传了过来。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徐薇轻声问。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本来想着,日子久了总要改口的,之前那样喊太生分了,今天气氛正好,就顺嘴推了一把……哪知他那一下脸色不太对。” “给他点时间吧。” 徐薇叹息:“我也是担心枝枝,虽然看得出来他对枝枝是真心的,但他是薄家人,薄家不肯承认枝枝。” “是我们高攀他们薄家了。” 徐薇语气沉了下去:“我不喜欢听你说这话。薄家是京城第一门第,但我们聂家也没差哪儿去,要不是枝枝对小九有感情,我还不愿意把女儿嫁到他们家去!” “别气坏自己。” “我说错了吗?薄家就是瞧不起人,平时任何联谊活动,他们从来不邀请聂家,枝枝嫁过去,什么三媒六聘的礼仪都没有,这么久了,薄家人也不出面,除了婚礼上碰过一面,碰的那一面还……” 第199章 九爷难以启齿的过去 徐薇轻轻哽咽了一声:“他们就是没把聂氏放在眼里!” 聂宗:“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忘了吗?”徐薇抽泣,“枝枝婚礼上那天,薄见山是怎么说的?” 当时婚礼上,徐薇想着两家关系生疏,以后结为亲家,总要开始慢慢热络,便借着这个机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哪知薄老爷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让保镖把他们赶开。 这样的画面,居然是……在女儿的婚礼上。 徐薇难以接受,每每想起来,都会胸口作痛。 “你忘记他当初说什么了吗?” 徐薇这般温婉沉静的人,竟然也会因为愤怒变得尖利。 “——他让我们好好管教女儿,拿女儿的肚子去赚钱,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嫌丢脸!”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出来。 聂京枝陡然顿住脚步。 她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么恶毒的话说出来,那死老头不怕折寿?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被薄家人羞辱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聂京枝松开了男人,转身就要出去问个清楚。 一只手将她拎了回来,轻轻按在墙上。 “薄家是薄家,我是我。” 男人被酒精浸润过的嗓音有几分沙哑。 她红着眼,抬起头。 因为父母遭到侮辱,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冲口而出:“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肯叫他们爸妈?” 薄九司面色一怔,目光在她愤怒的眼底停留一瞬间。 “叫爸妈,就不一样了?” “对,至少你承认他们。”而不是像薄家那些人,觉得他们家高攀不起。 薄九司轻嗤:“谁告诉你承认他们就要叫爸妈,叫岳父岳母不行?” 聂京枝冷笑一声。 “行啊,以后我不叫你老公,叫丈夫行吗。”聂京枝横眉冷对,“丈夫,可以松开我了吗?” 薄九司被她梗得噎住。这是什么新型骗局? 聂京枝恼怒地推开他往楼上走。 上到一二楼的转角,听见沉缓的脚步声跟上来。 聂京枝快步跑进房间。 * 薄九司站在二楼的阳台抽了一支烟。 聂京枝看着他那沧桑样,就他这头披着羊皮的狼,还搁这玩起宇宙第一深情美男了? 她呵呵一声,“啪”得关上窗。 薄九司听到声响,诧异地转头看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有一颗脑袋缩了回去?是她吗? 她刚才一直在看他? 薄九司心里一暖,生气还这么放心不下他,她竟然已经这么在乎他了? 那关窗的力道,暗示他该要去哄了。 薄九司掐了烟,扔进垃圾桶。 他站在聂京枝房间外,敲了敲门。 不开。 继续敲了敲。 还是不开。 再敲…… 门“哗”得打开,薄九司差点敲她脸上,堪堪收住手。 小女人挺着孕肚站在门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冒着两簇小火苗:“门没锁,敲什么敲?” 薄九司一僵,快速掩饰眼底的尴尬:“自己开门显得我不礼貌。” 呵呵,他什么时候礼貌过?现在跟她谈礼貌? 薄九司:“我喝醉了。” 她冷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生气就嘴硬。 薄九司说:“在你家,你不照顾我?” 聂京枝不接受道德绑架,冷哼:“我觉得你清醒的可以做两套高考题。” 他轻笑一声。 “真醉了。”男人大步迈进门,强势逼近。 “你干什么?”她惊慌后退,“谁准你进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我酒品不好。”他伸手把门关上,“别被你爸妈看见了。” “你你、你!别乱来……唔!” 聂京枝被高大暗沉的身影压在墙上,脖子上骤然出现湿湿滑滑的感觉。 男人的唇一点一点覆盖在她皮肤上,缓慢地上下游移。 “枝枝。” 低哑的嗓音带着酒气,在她耳边打着打着旋儿。聂京枝耳廓被染红了。 “枝枝……” 他又哑着嗓子叫了声,呼吸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耳垂,又像野兽般温柔舔舐着她,聂京枝浑身都酥软了,无力得靠在墙上。 “不在意我了吗?”男人嗓音惑人,借着酒劲耍无赖。 “在意你个头!”聂京枝立即清醒过来,用力去推他,“起开!” 男人胸膛犹如铜墙铁壁,冷清但浑厚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着她。 呼吸里满是他身上的冷调香,聂京枝喘了口气,冷静下来喊了一声:“丈夫。” 薄九司:“?” “麻烦你尊重下我,别压着我了,行吗?善解人意的丈夫。” “……” 薄九司听到这冷冰冰的两个字,心梗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丈夫……” 薄九司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叫了……我膈应……我没带降压药。” 聂京枝扒开他的手:“你好好说人话,再说鬼话你给我出去!”她冷冷别开脸,不理他。 薄九司吁出一口气。 “不是我不想叫。”他嗓音绷紧,“是我不知道怎么叫。” 聂京枝觉得荒唐,莫名其妙回过脸来:“有什么不知道叫的?爸妈这个两字,还用教吗?” 他轻咽喉咙:“嗯,没人教过我。” 聂京枝怔住。 “我母亲,十岁就离开了我,另一个……”他声音突然滞住。 “我出生后没见过他。” 聂京枝知道,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你在薄家没见过他?” “见到了。”薄九司面无表情,眼底沉寂,“他让我叫他,我不叫……” “然后呢?” “把我按进了水缸里。” 他没有情绪地说完,空气陷入死寂。 “我……” 聂京枝心里一颤,赶紧捂住他的嘴。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聂京枝气归气,听到她的老公被这样恶劣对待,她怎么会不心疼? 她听到都快窒息了。 她从小家庭幸福,备受父母宠爱,根本无法想象这种经历。 他那会儿那么小,以为自己找到了家,哪知进的是狼窝,獠牙利爪伸向他,要把他撕个干净。 难怪他会这么冷漠薄情。 佛说六亲缘浅的人最有福报,因为这是他们来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世,他们不欠任何人,这一世只是来了结一切因果的,无牵无挂成大道,通常也比较容易成功,了结了这一世,此后便不再来这人间苦海了。 可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全是伤害他的利刀。 她气得眼眶发酸,心疼得想把他抱住。 “那你母亲呢?” 薄九司表情有些怔然,闪过一抹隐晦的复杂。 第200章 薄总穿男仆制服搞卫生 他垂下眼眸,呼吸变得轻浅:“我跟我母亲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小时候说话晚,加上性格原因,没开口叫过几声妈。” 今天徐薇提醒他该改口,他明白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这声爸妈他该叫,可当时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生涩的发不出声音。 聂京枝以为他是身处高位拉不下脸,没想到是心伤没有痊愈,爸妈这个词不仅不会给他带来温暖,还会不经意的戳伤他。 “我听冯无说,你妈妈不是离开,是被老爷子给关起来……” 薄九司点头:“你看得那份协议,是用来跟他交换我母亲。” 聂京枝已经猜到了,老爷子能让他主动放弃家主之位,能拿出来的底牌只有他母亲了。 “薄九司,这是你母亲,你救她是应该的。薄氏的心血也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无权干涉。” 她仰头看着他,“可从始至终,我在意的不是你把股权转让出去,我在意的是……”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薄九司主动承认错误。 聂京枝看着他:“你的确不该。你做任何事之前,应该先跟我商量,但你没有。这就意味着,你没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 “我……” 聂京枝伸手打住:“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在他开不开口叫父母、故意套路她这些事上,聂京枝可以包容、可以忍让,但这件事情她态度坚决。 “我是你的妻子,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可你却把我变得跟你要对付的人一样蒙在鼓里,而在你计划之内的人,冯无、大哥、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们都知情。” 聂京枝定定地看着他:“难道我在你心里连他们都不如吗?” “不是。” 薄九司眸色幽暗,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脸颊上:“不让你知道,是不想让这些事打扰你,你怀着孕,不宜情绪波动……” “可结果呢?还不是被卷进你的计划,把情绪搞得乱七八糟?” 薄九司滞住。 “最好笑的是……”她无声笑了下,“我哭的时候,你手底下那些人看着我哭,我急得时候,他们看着我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我真相,因为你下过命令,他们不敢忤逆你。” 她不由红了眼眶:“你还三番两次来试探我?” “没有。” “你没有?那我问你,看见我哭,你是什么心情?” “我心疼。” “你敢说你没暗爽吗?” 薄九司喉头哽住,薄唇渐渐抿直了,跟她恼怒且带着泪光的眸子无声对视了十秒,低下了头:“……抱歉。” 果然如此。聂京枝冷笑了声,不客气地推开了他。 薄九司伸手把她拉回来:“别生气了,气坏自己不划算,不如来气我。” 聂京枝被拽回来堵在墙角,又被男人按进怀里。 她知道自己挣不脱,也不想浪费这力气了,顺口问:“怎么气你?” “你想怎么样都行。” 聂京枝挑眉:“随便我怎么样?” “只要不离婚。”薄九司喉结滚了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聂京枝想了想:“你把衣服脱了。” “?” “你不脱,等下怎么做事?” 她要拿那种事来惩罚他? 薄九司呼吸沉了,胸口顿时有些滚烫。 他顺从脱了衣服。 “你先等着,我去拿点道具。” 还有道具? 他们家抽屉里倒是有一大把,怎么她娘家里也会有? 薄九司心情复杂,敏感的猜疑不由冒出来…… 怕影响待会儿的体验,被他生生掐断。 算了,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他在暗紫色的大床上坐下来,这颜色徒增性感。 床也很松软,是她身上的香味。 薄九司想躺下来,但教养不允许他随便乱躺。 于是他端正地坐在床边,等着那个要惩罚他的小女人回来。 聂京枝去了大概十来分钟,看来这个道具准备的时间有点长。 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薄九司盯着她那个纸袋,喉咙已经下意识吞咽了。 然后,只见她缓缓掏出…… 一套衣服,扔在了他身上。 “换上。”她命令。 “?” 薄九司懵了一下:“不是要做事?” “是啊。”聂京枝拿腔带调,“因为你对我进行了长达数日欺骗、不尊重、情绪勒索、道德绑架、pua……我要惩罚你打扫全屋卫生。” 打扫卫生?? “……”薄九司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裤子都脱了,她来给他上思想政治课? 薄九司情绪翻涌的眼眸无声地瞪着她。 聂京枝浑然不觉,见他脸色青白交错,凑到他脸颊边,狐狸眼勾着几分促狭:“怎么了,九爷该不会以为是要……” 嘴巴忽然被他冰凉手指捏住。 “行了,不必再说了。” 他另一只手拿起衣服,抖开看了看…… 一脸震惊错愕。“这是什么玩意儿?!” 聂京枝打落他的手,一脸无辜:“男仆的衣服啊。” “?”她说得是人话? “你让我穿这个?”他拎着男仆衣服难以置信的表情。 聂京枝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搞卫生难道还穿西装打领带?整得跟时装周一样?” “你是去搞卫生!不是去上班!” “搞卫生就好好搞!怎么?还是说尊贵之躯的薄总,穿不得下人的衣服?” 聂京枝振振有词、软硬兼施,目的就是为了说服他把这套衣服穿上。 “能不能……”他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不穿?” “不能。” 聂京枝笑得一脸暧昧:“我就想看你穿制服搞卫生。” “……”薄九司满脸油盐不进。 “你不是想讨好我爸妈吗?正好我爸妈也因为薄家的事感到委屈,你既然要表明你跟薄家没关系,你仅代表你个人,那就从此树立好女婿的形象。” 聂京枝从身后拿出一把扫把:“让你打扫我家里的卫生,不是一举两得吗?” 第201章 年轻人真会玩 薄九司在家从不搞卫生,都是钟点工上门来收拾。 他只会偶尔在聂京枝看完电影之后,帮她收拾一下茶几上的杂志和零食。 而且还要在他心情好,且不忙的情况下。 让薄九司搞卫生,根本不可能。 让他换那种衣服搞卫生,更加不可能。 薄九司:“你死了这条心。” 聂京枝:“那你禁欲一年。” 薄九司:“。” “换套衣服行不行?” “不行!” * 聂京枝走在前面,下楼就碰见薛姨。 薛姨好奇地问了一嘴:“枝枝小姐,你刚才让我拿下人的衣服,是要做什么啊?” 聂京枝没有回答,勾起嘴角往上瞄了一眼。 薛姨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只见楼梯间缓缓走下来一个穿制服的男人。 薛姨看了半天,一脸震惊:“九……九爷?” “枝枝小姐,您怎么能给九爷穿下人的衣服?!” 聂京枝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道:“薛姨,他现在是我的男仆。” 薛姨:“?” “您说什么?” 她耳朵出现幻听了? 聂京枝咳了一声:“我说——他现在是我的男仆,当然要穿仆人的衣服!” “……”薛姨的耳朵被震聋了。 竟然让身份尊贵的九爷当男仆,这不是胡闹吗! 薛姨惶惶不安地抬起头,看见薄九司脸色冷峻,眉眼敛着情绪,慢慢走到聂京枝身边。 聂京枝把手里的抹布和扫帚给他:“喏,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帮我把别墅打扫干净。”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就从客厅开始吧!” 薄九司一言不发接过卫生工具,转身去了客厅。 “???” 薛姨一脸不可思议,九爷居然没有生气,还这么听话? 虽然九爷太纵容聂小姐,薛姨总归觉得不太好,好心劝道:“小姐啊,九爷是姑爷,又是客人,您让他搞卫生,恐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这是他答应我的事。”聂京枝语气自然。 是他说随便她怎么样都行。 她想看看浑身上下充满人夫感的薄九司,穿制服搞卫生的样子有多赏心悦目,是不是比穿西装下跪还要性感。 “薛姨,您就别管了,是他做错了事,我要让他认识一下错。” “呵呵,你们年轻人真会玩,我还是看看先生和夫人去……”薛姨干笑两声就走了。 聂京枝看着薛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身走去了客厅。 客厅里站着一排佣人。 男佣们不解挠头:“为什么同样的衣服穿在九爷身上,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效果?” 女佣们一脸向往:“如果男仆按这个标准来的话,以后我天天积极上班,决不旷工!” “我愿意加班!” 男佣们觉得天塌了:“那以后我们会不会失业?” “九爷,别弄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薄九司全程冷着脸,谁也不看,低着头默默擦拭桌子。 聂京枝走到他身边,男人在低头擦拭桌子。 她手撑在桌面,耸着肩歪头看他,神态慵懒又娇媚:“九爷感觉怎么样?” 男人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 聂京枝看了眼窃窃私语的女佣,勾了勾红唇:“都在夸你呢,看来这套衣服适合你穿。” 他穿着白衬衫,黑色燕尾服马甲束缚着他的劲腰,西裤将他的腿修饰得又直又长,领带正好抵在性感凸起的喉结处,下颌线利落分明,很像私设里的制服诱惑! 薄九司蹙起眉心。 他讨厌穿白衬衫。 问她能不能换成别的颜色,她说不行,这样搭配才好看。 见男人不理她,她用胳膊杵了杵:“跟你说话呢。” 薄九司的手都被她杵歪了。 他扔下抹布,抬起头面无表情:“小了。” 小了? “我拿的185的,这可是最大码了。” “裤裆有点紧。” “你真喝醉了?胡言乱语什么,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 “不信你试试。”薄九司眸光危险。 聂京枝瞄了眼,还真有点紧绷。 “……”聂京枝脸颊发烫,“你先忍忍吧。脑袋里少想点破事,不然有你疼的。” 说完红着脸转身:“你先打扫着,我去沙发上休息。” 聂京枝刚在沙发上坐下,徐薇便闻讯赶来:“枝枝,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我在这坐着呢。” 徐薇指着薄九司:“你这不是胡闹吗?” 聂京枝看了眼正在打扫的男人。 衣袖挽到手肘,手臂上一条条泛白的细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不显眼。 “妈。”聂京枝拉着徐薇坐下,“我听到你跟我爸的谈话了,婚礼上薄家人这么对你们,是我的疏忽,让你们受委屈了。” 徐薇微怔,眼神放柔和:“枝枝,不要说这种话,你是我的女儿,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影响到你和薄九司的感情。” 聂京枝垂眸没说话。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故意在刁难他吧?” “是也不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妈,薄九司是薄九司,薄家是薄家,薄家看不起人,可薄九司从来没有过。当初婚礼上闹得那么难看,薄老爷子让他必须跟我离婚,他忤逆老爷子非不跟我离。” “我知道的。”徐薇拍了拍她的手,“小九是个善良的孩子。” 聂京枝抿了抿唇:“妈,薄家人对他不好,我想咱们家多对他好点,让他有家的感觉,那声爸妈他自然就喊出来了。” 徐薇善解人意地笑:“这还用你说?” 她抬了抬下巴:“快让他别弄了,说出去,要怪我们聂家虐待女婿了。” 聂京枝还没欣赏够,她把徐薇哄回房间去休息,然后坐在沙发里,端着茶杯看着薄九司。 傍晚,别墅客厅焕然一新,聂大小姐终于放行。 回到房间,薄九司就将她堵在墙上。 他鬓角打湿,汗液顺着下颌滴落,眸色漆黑地盯着她,透出几分野欲。 这是薄九司不常有的一面。 “卫生弄得还满意么?” “嗯……”她别开脸,“还行。” “那是不是该给奖励了?”薄九司强势往前逼近一步。 聂京枝瞬间被他气息围剿。 第202章 九爷听话,枝枝给奖励 薄九司低头要吻她。 聂京枝伸出手指抵住他靠近的胸膛:“你搞卫生是为了让我消气,你还想索要奖励?” “不可以?”薄九司捏住她的下巴,“我满足了你一下午,你不该满足我一下?” 这男人说话真有歧义,什么叫满足了她一下午? 聂京枝理直气壮:“我还没原谅你。” “那你什么时候肯原谅我?”薄九司漫不经心的,指腹在她唇边轻轻蹭了一下。 “那不得看你表现?”聂京枝仰头盯着他的眼睛。 薄九司微不可察地溢出一声笑息。 “如果我全部满足你的要求,你也不能消气的话……”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那我只能用我的办法了……取悦你的身体,让你从身到心都愉悦。” “不要。”聂京枝伸手抵住他凑过来的肩膀,“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 薄九司脸色微微顿住,盯着她的唇看了两秒,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忍了忍,松开了手。 “去床上等我。” 聂京枝撇嘴,她才不会听他的。 她转身下楼,大门外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问走进来的薛姨:“怎么了?” “对方说是九爷的助理,给您送东西来了。” 冯无? 聂京枝快步走向大门口。 冯无正指挥着人把一捆捆甘蔗往院子里搬。 她看着地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每根都带着新鲜叶子的甘蔗,愣了一下:“冯无,你这是干什么?” “夫人,这是九爷为您买的毛里求斯的甘蔗。” 冯无认真地说,“九爷说了,您想去毛里求斯啃甘蔗,那就不必去了,他让人把甘蔗运过来给您啃,啃够为止。” 聂京枝:“……” 她当时不过是气头上随口胡扯了一句,这男人居然当真了,还跨洋空运了一堆甘蔗回来? “对了,这是九爷换洗的衣服和工作平板。”冯无递过来一个纸袋。 聂京枝接过来:“行吧。” “夫人,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先走了。” 冯无走了,聂京枝差人把甘蔗搬进储藏间,然后拎着纸袋上了楼。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着。 她把纸袋放在床边,方便他出来好换,又顺手把平板搁在床头柜上。 她正要转身走开,平板的屏幕忽然亮了。 摄像头扫到她的脸,锁屏自动解开了。 页面还停留在浏览器,她低头扫了一眼,视线蓦地顿住。 搜索栏里从上到下排着几条记录—— “老婆生气了怎么哄?” “妻子回娘家了怎么办?” “哄老婆开心的正确方法?” “老婆生气要离家出走怎么拦”…… 聂京枝看完后满脸惊讶。 薄九司居然会搜索这些? 他曾经对哄女人可是很不屑的,跟女人说两句话都没耐心。 她这次生气回家,看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他不慌呢。 原来都是装的。 聂京枝往下翻了翻,评论区都是各种馊主意, “生气还回娘家?这么作,建议直接拎回家教训一顿,让她分清谁是大小王!” “这女人不听话就得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把她做到哭!” “兄弟你家庭地位不行啊,自己婆娘都管不住真失败!” “你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吧?出轨家暴的男人不可原谅!” …… 聂京枝发现他在某一条评论下点了赞。 “顺从她,不要顶嘴,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聂京枝眉梢高高扬起,难怪他今天这么听话? 见他真心来道歉认错,聂京枝的心情好了不少,不动声色的把平板放回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既然这男人是诚心的,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聂京枝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女人,在她这里,调教男人犹如训狗,做好了就赏,做错了就罚。 罚过了。该为他今天下午的辛苦劳动给予奖赏了。 她撑着下巴想了想,待会儿要怎么奖励这个男人好呢?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男人推门出来。 聂京枝抬眸。 薄九司一身水汽,肌理分明的腰间围着她的玫瑰红浴巾,手里拿着她的烟紫色毛巾,正一边擦头发一边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他皮肤白,强烈的撞色在他身上,性感,又有点……可爱? 聂京枝莫名被他的萌点戳到。 薄九司看见聂京枝坐在床边,微微诧异地挑起眉梢。 他走到床畔,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俯身凑近她的脸:“让你等就等,今天这么乖?” 男人气息蛊惑,聂京枝对上他狭长的凤眼,冷冽的眸光中透出一丝邪魅。 “我想了想…”她咬了咬唇,娇羞地跟他对视,红唇轻吟,“你下午辛苦了,我还是要好好犒劳你。” 气氛暧昧微妙,薄九司的目光在她含情的眼底停留一瞬,偏过头,衔住她水润饱满的唇。 “唔。” 滴水的发丝扫到了她的眉眼,她不由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炙热的呼吸将自己包裹。 薄九司除了她没有过别的女人,而这男人仿佛学什么都快,他的接吻技术从一开始的生涩霸道,到现在变得很有技巧。 他先深深地吻进去,再浅浅地退出来,轻咬她的唇,连喉结滚动的样子都刚刚好,勾的聂京枝欲罢不能,心痒得迫切想止渴。 趁聂京枝迷乱之际,薄九司伸手到她后背,正要解开她的内衣纽扣。 聂京枝突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 “别急,我先给你吹头发。” “……?” 在办事的时候突然说要吹头发? 这不是等同于急着去厕所结果没有纸? 薄九司微微蹙眉,但见她表情认真,喉咙顿时哑火。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弄湿她的床单。 反正她这一顿跑不了,他也没必要这么急。 为她找好理由后,薄九司顺从地在床边坐下。 聂京枝得逞地拿来吹风机。 薄九司安静坐着,聂京枝站在他面前,为了方便她好吹,他低下了头。 聂京枝余光扫到他撑在膝盖的那只手,似乎因为用力,青筋略微鼓起。 虽然不是第一次给他吹头发,但她察觉到,他身子还是有些绷紧。 聂京枝知道这男人别扭,他性子冷淡,一个人生活习惯了,跟人相处起来总有距离感。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他不好惹,总端着一张脸的原因。 聂京枝跟他相处这么久,也熟悉他一些特性——喝醉了不让扶,生病了也不喜欢被人照顾,给他吹头发无异于在狮子头上拔毛。 可她真的很享受给他吹头发的过程,像是在给家里的大金毛吹毛,能让人心情治愈。 薄九司很不喜欢被人摆弄,尤其是被当成玩具一样取悦别人。 不过她要是一辈子只给他吹头发,他也愿意让她这样折腾。 俩人就这样各怀隐晦的心思,一起感受着吹风机的热风。 风吹过她的指尖,再拂过他的发根。 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一阵,聂京枝关了吹风机,摸了摸他发梢,笑道:“好了。” 薄九司抬起头,看她抿嘴浅笑,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聂京枝笑了,垂眼看着男人:“急什么?” 她把吹风机扔在一边,往他肩上轻轻一推:“躺好了。” 薄九司顺势倒在床上。 聂京枝俯下身去,凑到他锁骨处闻了闻:“好香。” 第203章 九爷解释原因,枝枝心疼 明明用的是她浴室里的沐浴乳,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样。 她却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一副痴迷的样子。 “憨态。”薄九司忍不住轻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指腹竟感受一点烫意。 他诧异地借着灯光仔细看她,竟发现她白嫩的脸颊透出一抹不明显的绯红,勾起薄唇。 “喝了酒?” 聂京枝听出他故意这么问。 “孕妇怎么喝酒?”她眼里流露出仰慕,“我这是沉迷在九爷的美色里,如痴如醉了。” 薄九司嗤笑:“情话真土。” “那你喜不喜欢嘛?”聂京枝似笑非笑,松开手凑近他的脸,垂落下来的发尾扫的他胸口痒痒。 她眼尾魅惑,眼神暧昧而轻佻:“你要是不喜欢,我可说给别人听去了?” 薄九司啧一声,伸手拽了她一把,她轻轻倒在他怀里。 “敢说给别人听,我就弄死那个不知死活的,再堵上你的嘴。” “残忍。”聂京枝笑骂他。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堵了嘴。 “唔。” 薄九司惩罚性地在她唇上碾磨片刻,松开她,手指轻捏她下巴:“你这张嘴跟你一样会骗人。” “心情好时吃了蜜一样甜,心情不好,夹枪带刀子,恨不得咒我不的好死。” “不如今天……”他手指在她唇上摩挲,“我们就用上这张嘴。” 聂京枝惊得瞳孔微微放大。 “你认真的?” “要试试我真不真?”薄九司捉住她的手,骤然翻身将她压下。 “不,你休想!”聂京枝脑瓜子嗡嗡的,连忙阻止他的禽兽行为。 “不是说好要犒劳我?” 她脸颊发烫,羞耻咬牙:“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怎么?我能跪下给你……你不能躺着给我弄?” 跪和躺……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区别好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奖励,你不给我吗?” 他还委屈上了?? 聂京枝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于是她收敛起脸上的羞愤,换上一副应对自如的从容表情。 “好嘛,给你就给你。” 薄九司挑眉:“啧,我怎么有点不信…” 聂京枝娇嗔:“说好的,我才不会食言。” 她拍了拍他的胸膛:“躺好。” 薄九司松开她,躺下了。 聂京枝翻身坐在他身上,一副大刀阔斧的样子。 “期待吗?九爷。” 薄九司:“你看起来像杀猪的。” 聂京枝:“。” 她这副笑眯眯的样子,真像把人骗进来杀。 聂京枝低下头,吻住他的唇,然后下巴…… 薄九司喉结不住滚动,刚才眼底的狭玩倾刻散尽,只剩一片危险的浓黑,和即将破土而出的欲念。 她用牙齿扯松了他的浴巾,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薄九司被生生掐断念头,脸上闪过茫然,“怎么不继续……” 聂京枝趴在他小腹上,得逞地坏笑。 “继续。”他态度强硬,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摁下去。 聂京枝偏不让他如意。 抗争了一会儿,薄九司得不到她给的甜头,咬牙切齿:“玩儿我呢?” 聂京枝的头发被他弄乱了,配上她这张脸却有股妖异的美。 “我还没尝试过做这么羞耻的事,九爷想要我就给,轻易让你得到,以后在床上…九爷岂不是要对我变本加厉?” 聂京枝说得有道理,可薄九司全身心的注意力,只凝聚在那一点,根本无暇去思考她的话。 他阴着脸,呼吸急促:“快点!” “快什么啊?”她懒懒地问,眼底尽是狡黠。 薄九司面色潮红憋涨,偏偏这坏透底的女人不让他舒解。 聂京枝想笑:“薄总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哄她,就暗戳戳地去网上求助。还给她空运甘蔗……这男人究竟是有多笨多小心翼翼?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有这种无力感。” 薄九司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在跟聂京枝的感情博弈里,他时常处于下风,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聂京枝支起下巴看他:“我发现你很多话都藏在心里,只有把你逼到没有退路,才会跟我开口说实话。” “枝枝,人无完人。” 聂京枝点头,表示她知道。 她也是在今晚才想明白,薄九司长期身居高位,习惯了不与旁人商量独自做决定,他下意识把这个习惯带入了他们的夫妻关系。 不仅是他对付老爷子的计划,就连他过去经历了什么,每天发生了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他都不会告诉她。 之前她不理解这是什么心理,在了解他的父母和他的过去的之后,她恍然明白了。 薄九司从小被伤痛包裹,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习惯了有事自己扛,有情绪自己咽,因此他每一步险棋,每一次计划,就连生病了,也不会主动跟她说。 可他会记得她每一个小习惯,会偷偷去学怎么哄她,会瞒着她买甘蔗,学习育儿知识…… 这男人不是不尊重她,只是不会说而已。 “薄家的烂摊子太乱,太脏,我不想让你参与。” 薄九司缓缓说道。 “我想给你撑一把保护伞,让你好好安心养胎。” “等事情都过去,你想问什么的,我都会告诉你。” “很抱歉。”薄九司抚摸她的脸。 聂京枝听见他的解释,眼神柔软下来,蹭着他的掌心,摇头道:“我早就不生气了。” “我知道。”薄九司轻笑,“聂小姐心高气傲,不让我付出点代价,过不了心里那道槛。” 被看穿,她微微红了脸。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薄九司低声:“没有下次。” “相信你。”聂京枝吻了吻他唇,以示奖励。 男人备受鼓舞,将她捞进怀里:“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聂京枝一愣。 这男人居然还惦记着呢!她刚才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上吃晚饭了,我家规矩,吃饭不能让长辈等,你快起来穿衣服……”聂京枝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想要溜之大吉。 脚还没沾地,就被男人捞了回去。 沉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伴随着低低的笑息:“想跑哪儿去?” “我要去吃饭……” 薄九司让她看窗外的天:“这么晚了,没人来叫我们吃饭,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聂京枝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都是过来人,知道我们新婚夫妻。” 他故意顿了顿,炙烫的呼吸落在她耳根:“需要温存。” 第204章 祈福 温存了一夜。 天还没亮透,聂京枝就醒了。 薄九司从身后拥着她,脸贴在她后颈上,呼吸均匀地落在她耳侧,带着一夜未散的温热。 她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院子里那盏路灯透过白纱窗帘,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昏黄的光。 楼下忽然传来大门的开锁声,接着有人在说话,隔着一层楼听不太真切,只依稀听见:“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待会夫人要去祈福……” 祈福? 聂京枝想起来了,每年农历十月初九,徐薇都要去山上供香火,说是能保佑聂家上下平安。 小时候她跟着去过一次,因为嫌山路难爬,半道上就坐着不走了,之后再也没去过。 好像还有个什么故事,在那一天去山上的路上,妈妈跟她讲过,时间太久远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徐薇每年到这一天都要去山上诵经吃斋,天不亮就出发。 聂京枝转过头,借着窗外那一缕朦胧的光,看着薄九司沉睡的半张侧脸。 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间的清冷在睡梦中被消解了大半,显得比平时好接近很多。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薄九司的手臂轻轻从自己腰间拿开,慢慢从他怀里挪出来,撑着床沿下了床。 聂京枝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徐薇已经穿戴整齐,正要出门,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满眼诧异:“枝枝?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这几天都醒得早。” “孕激素影响的,我那会儿怀你也是一样。”徐薇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白天补个觉就行。” 聂京枝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香烛供品:“妈,您去山上祈福啊?” “是啊,每年这时候都要去一趟,你不是知道么?” 聂京枝走过去挽住她的手:“您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陪您。” “哦?”徐薇笑着打量她,“怎么,不嫌山路难走了?” “那会儿路破,现在不是修台阶了么。” 徐薇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你怀着孕呢,别折腾了,在家好好休息。” “我反正也睡不着,您就带我去呗。” “你啊。”徐薇笑着摇头,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我可提醒你,那台阶爬上去也得吃点苦头。” “知道了,走吧。” …… 天亮之后,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薄九司。 他皱眉睁开眼,发现聂京枝已经不在他怀里。 眸光冷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家,她跑不了哪去。 薄九司揉着眉心坐起来,靠在床头平复了几秒呼吸。 然后掀被下床,收拾好自己下楼。 薛姨正擦着楼梯扶手,看见他就笑了:“九爷早啊。” “嗯。” 薄九司往客厅看了一眼:“枝枝呢?” “小姐一早就跟着夫人去山上祈福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五点左右吧。” 这么早? 薛姨见他没接话,又笑着补了一句:“九爷,小姐应该是为您祈福去的。” 薄九司顿了一下:“为我?” “是啊,那上山的台阶多着呢,小姐小时候去过一次,半道上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就哭,后来还是轿夫把她抬上去的。从那以后,再叫她上山拜佛,死活都不肯去。”薛姨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破天荒地主动去了。” 薄九司知道,聂京枝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的。 出个门,晴天嫌晒,雨天嫌地上湿,娇气的很。 这种她小时候都嫌累的路,现在挺着肚子竟然也愿意去。 薄九司问薛姨哪座山上的寺庙,薛姨告诉了他,他转身就往外走。 薛姨在后面喊:“哎,九爷,您不吃早餐了啊?” ... 薄九司走出别墅大门,正碰上聂宗手里拿着两根高尔夫球杆走过来。 聂宗兴致勃勃:“小九!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哪根杆更好打?” 薄九司停下来,接过两根球杆掂了掂手感,又各挥了一下,然后把其中一根递回去:“这根。” 聂宗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根好在哪儿?” “重心靠前,挥杆时手腕不用太使劲,容易控制力道。” 聂宗听着频频点头,眼里全是欣赏:“小九,你懂这么多,肯定也很会打。正好我今天约了几个老朋友在球场,你陪我打一圈?” 薄九司顿了一下:“我去接枝枝。” “枝枝还要你去接?”聂宗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们虽然刚结婚不久,也不用天天这么腻在一起吧?” 薄九司被他这话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她怀孕了。” “放心,我派了伺候的佣人,还有保镖跟着。”聂宗低头擦了擦球杆的握柄,语气慢悠悠的,“既然回来了,就让她多陪陪她母亲,你也陪陪我。” 薄九司站在原地,没接话。 聂宗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明显,聂京枝难得回娘家,让她陪陪母亲是应该的,他总不能连这点时间都要霸占。 薄九司点头:“好。” 聂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朝球场走去。 薄九司跟在他身后,走出两步,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 阳光已经从山头漫了过来,整栋别墅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她应该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聂宗往果岭那边走了过去。 ... 另一边,因为修了新路,车可以开上半山腰。 保镖扶着车门,徐薇下车后,聂京枝也跟着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蜿蜒向上的石阶。 青石板被晨露打湿,在清晨的薄雾里一眼望不到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乖乖的,妈带你上去见见世面。” 徐薇听见了,回头笑了一声:“你跟它说有什么用,它听得懂?” “胎教嘛。”聂京枝走过去挽住徐薇的手,“走吧。” 后面跟着几个保镖和佣人,提着香烛供品,不远不近地跟着。 台阶确实修过了,比以前平整了许多。 “枝枝,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第205章 替岳父挣回面子 “太久了,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山爬得我好痛苦。” “你呀,就是不记事,只记得爬山辛苦。” 聂京枝讪讪地笑:“人不都是这样嘛,记得苦,才会成长。” “这话倒也没错。”徐薇笑了一声,放慢步子,“我怀你那年,你爸生意出了大问题,债主堵到家里来,他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没办法了,听说这座山上的寺庙很灵验,就一个人摸黑爬上来,跪了一整夜。后来你爸的事情解决了,你也在那年平安出生了。” 徐薇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从那以后,每年十月初九我都会来还愿,再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 聂京枝挽着她的手臂:“一座庙,一份缘。是您的诚心打动了佛祖,换来了他的怜悯。” “是啊,如今你也怀着孕,跟当年的我一样,心有所求……” 徐薇偏过头打量了她几秒,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庙里许愿有个规矩,那就是心要诚,不能说谎,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只能替自己求,或者替自己真心在意的人求。” 聂京枝脚步一顿:“那要是替别人求呢?” 徐薇笑而不语地看着她。聂京枝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偏开脸:“我就是问一下。” “问一下?”徐薇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那你替谁求的?” 聂京枝噎住了。 “你小时候连山路都嫌累,今天天不亮就跑起来,跟着我爬这老高的台阶。”徐薇笑得意味深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来替小九祈福的?” 聂京枝耳根一热:“……没有。” “哦?”徐薇笑着点头,“在佛祖面前撒谎可不显灵。” “妈!” “嗯?” “……您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徐薇笑得眼睛弯起来:“跟你学的。” 聂京枝又气又好笑,松开她的手,红着脸快步往上走了几个台阶:“走了走了。” 阳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把她的耳廓照得透亮。 徐薇站在后面,看着她急匆匆往上走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台阶尽头,寺庙的青瓦在山林里露出了一角。 焚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缘分就如这缕青烟,被风拂散,又重新聚拢。 聂京枝穿着一袭素白长裙,一步一个脚印,慢慢上台阶。 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铺在最后一截台阶上,把整条通往山顶的路照得温温暖暖的。 ... 高尔夫球场那边,三个穿着运动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 看见聂宗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先开了口:“聂总,今天还带了陪练?” 聂宗把球杆往肩上一搭,笑得一脸得意:“这是我女婿。” 女婿? 对面三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薄九司身上。 薄九司行踪隐秘,出席公众场合少,他们确实没见过他本人。 但他们跟聂宗熟,知道聂宗的女儿嫁给了薄家那位掌权人。 聂京枝和薄九司那场婚礼,当年轰动了整个京城,即便消息很快被压了下去,风言风语还是在圈子里传了一阵。 那阵子没少有人私下议论,聂宗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攀附豪门不说,还挺有心机。 他们倒是没有当面说,但每次聚会的时候,总有人拐着弯安慰聂宗“孩子大了,由她去吧”。 聂宗每回都让他们闭嘴,说他女儿好的很,用不着他们操心。 那阵子聂宗没少受白眼,不过时间久了,新鲜劲过去,也就没人再提了。 而媒体被整顿后,关于薄家掌权人和聂家千金的任何消息就再也没报道过。 现在聂宗竟然把人领到球场上来了。 大家心里都有疑惑,但薄九司的身份摆在这儿,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恭维。 “薄总!久仰久仰!之前在峰会上远远见过您一次,当时您身边围了一圈人,我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老聂跟我们念叨您好几回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薄九司微微点头致意:“客气了,今天就是来陪岳父打球。” 众人一听就明白:“真有孝心,老聂,你这女婿不错啊。” 聂宗笑而不答,脸上却满是自豪。 他昨天还在担心这位女婿在球场上会不会放不开,毕竟商场上再厉害,到了这种场合也不一定适应。 结果薄九司站上发球台,握着球杆随意一扬手,球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球飞出去,落地后滚了两圈,停在洞边不到半尺的位置。 聂宗旁边那个戴棒球帽的,震惊地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颗还没打出去的球,又抬头看了一眼薄九司那枚乖巧停在洞边的球,默默地把杆子收了回来。 聂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拍了一下薄九司的肩膀:“行啊你。” 薄九司把球杆放下来:“运气好。” 戴棒球帽的人尴尬地笑着:“聂总,你这女婿打球有点不讲道理啊。” 聂宗笑着回了一句:“他讲的道理都在球上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戴棒球帽心里不爽,张口就问:“薄总平时应该没那么多时间打球吧?薄氏那边事情挺多的,最近好像动静也不小啊?” 这明显是听到什么风声,故意来试探的。 薄九司不动声色地看了聂宗一眼,聂宗立即就接话了。 “今天出来打球,就不谈工作了,要谈你回去自己谈。” 戴棒球帽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打球就打球,别扯有的没的。”一位年长的打圆场。 接下来几洞,薄九司也依旧是“运气好”。 旁边几人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就是真本事! 便不再客气,主动虚心请教:“薄总,刚才你那一杆用的是什么打法?能否教之一二。” 他们是长辈,可在薄九司面前,倒像个经验不足的学徒。 薄九司简短地解释了几句,顺手示范了一下。 对方试了下,球果然比刚才稳当多了。 聂宗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到了第十洞的时候,几个人干脆不打了,站在发球台旁边聊天。 “薄总这球技是练出来的?” “以前应酬多,练过一阵。” 在商圈混久的都知道,球场上的应酬和真正的本事,是两回事。 众人心服口服:“真是后生可畏。” 有人转向聂宗,羡慕又嫉妒:“老聂啊,你今天这一场球打得……哎,真是赢了球又赢了面子。” 话里有话,聂宗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是我女儿眼光好,为我们家找了个好女婿。” 这话真是巧妙,把女儿也一起带上了。 “老聂,你呀你呀,不知道说什么你什么好,真是个女儿奴。” 聂宗笑着看了一眼薄九司,竟发现薄九司嘴角边也带着一点笑意。 比起打球时应付他们的礼貌笑容,这还是今天头一回看到他这么轻松自然的笑。 是听到有人夸枝枝了吗? 聂宗心里有些微妙。 球场上能赢的人不少,但能赢得让人服气,还愿意坐下来跟你喝茶聊天的,确实不多。 无论是球技还是人情世故,他这个女婿,是真不错。 聂宗笑容满面:“行了,别打了,喝茶去。” 一群人收拾好球杆,往球场边的会所走去。 —— 傍晚,聂京枝先到家,她回来后见家里人都不在,诧异询问。 “九爷上午陪先生打高尔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他还会打高尔夫? 她以为他除了工作,喝酒,什么休闲娱乐都不会。 在外都是别人恭维他,让他作陪……他能行吗? 聂京枝想到自己带回家的东西…… 算了,她还是先回房间准备。 第206章 啧,急不可耐 薄九司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别墅里的灯都亮着,徐薇正靠在客厅的沙发里喝茶休息,薛姨坐在一旁给她按腿。 见聂宗满脸爽朗地进来,徐薇端着茶杯,诧异地抬起头来:“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今天让小九陪我见了几个朋友,他们都在夸我这个女婿,我当然高兴了。”聂宗往沙发里一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自得。 徐薇笑着白了他一眼,目光越过聂宗看向走进来的薄九司。 他在沙发边站定,环顾了下客厅:“枝枝回来了吗?” 徐薇见他进门第一句就问这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在楼上呢。” 薛姨也笑着补了一句:“小姐回来的时候也问过您。” 薄九司顿了顿,冷峻的眉眼柔和几分,朝聂氏夫妇微微颔首:“我去看看她。” “去吧。” 聂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调侃:“俩小年轻,真是一刻都分不开。” 徐薇白了他一眼:“人家小别胜新婚,你懂什么?你个老古董。” “是,我个老古董,当年不也把你拐到手了?” “去你的。”徐薇笑着推了他一把,聂宗顺势坐过去给她按肩。 …… 薄九司上了二楼,走到聂京枝的房间外。 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拽了进去。 “嘭!”门被撞上,薄九司后背抵上门板,整个人被按在了门上。 他低下头,聂京枝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薄九司垂眼看她:“我不能回来?” 回这么早,她还没准备好呢! 昨天这男人把她的脑袋按在被子里狠狠欺负了一顿,她发誓今天一定要报仇。 于是她上山求佛的路上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 她先到家,打算洗完澡换好衣服等薄九司回来,结果才从浴室出来,就听见他敲门了。 算了,不管了。 聂京枝踮脚圈住他的脖子,急切又热烈地吻了上去。 薄九司被她猝不及防地按在门板上亲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小女人把他嘴角咬得生疼。 薄九司大手捏住她的后颈脖,把她从自己嘴上拎开两寸:“白骨精上身了?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聂京枝舔了一下嘴角,眼神魅惑:“猜对了,今晚我就要吃你这个送上门来的唐僧肉。” 说着又往他身上扑。 薄九司再次把她拎开,轻啧:“怎么回事?今天这么急不可耐?” 聂京枝仰起头,理直气壮问:“难道你不想我么?” 薄九司将思念藏的很好,轻笑道:“山难爬吗?” “还好,修了路,车可以开到半山腰。”聂京枝意识到自己被他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想不想我。” “挺着个肚子去爬山,这么不听话,想你做什么?” “狼心狗肺的男人。”聂京枝瞪他,“我爬山是为了谁?” “哦?”他明知故问,“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是在佛祖面前虔诚的跪了一天呐。”聂京枝夸张了。 “求什么了?” “求你快点找到工作,别跟个无业游民一样成天游来游去。” “……”薄九司靠着门板,玩味儿似的笑,“这还用得着求?” 聂京枝轻哼一声撇开头。 “说实话。”薄九司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求什么了?” 聂京枝咬咬唇,声音低下去:“……求你平安。” 薄九司目光沉了沉,盯着她的眼睛:“求这个做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做什么?”聂京枝脸上闪过恼怒,“谁让你总是九死一生,在鬼门关闯进闯出……” 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下,眼睫轻颤,抬起眼看他,“以后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危险,我希望佛祖能保佑你平安。” 薄九司怔住了。 上一次这么在意他生死的人,还是他的母亲。她听说他出了车祸,去庙里给他求来了佛珠。 这个嘴上说不爱他的女人,却这么希望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他的嗓音哑了几分,手指摩挲着她的唇。 说是这么说,可聂京枝知道,那老不死的一天不他母亲还回来,事情就一天不会结束。 不想让气氛沉下去,聂京枝转移话题:“对了,我还给你求来一个东西。” “什么?” 第207章 彼此许诺,这辈子好好在一起 一阵铃铃响,她从掌心亮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色铃铛,用黑绳串着,轻轻一晃就响。 薄九司偏头看了一眼,眉峰微挑:“跑那么远,就求了这么个玩意儿?” “怎么,瞧不上?” 他收回手:“不值当。” 聂京枝有点恼:“你说不值就不值?花了我一万块呢。” “?” “看不出来么?纯金的。” “……” 薄九司气笑了,这难道不是被坑蒙拐骗了? “不要算了。”她生气地要收回去。 “要。”薄九司伸手捉住了那枚铃铛,铃铛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清响。 聂京枝见他上钩,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你先去洗澡,待会儿我帮你戴上。” 薄九司看了看掌心里的铃铛,不明白这铃铛要怎么戴,也不理解为什么戴铃铛要洗澡。 但既然她提了,他便没多想,松开手转身去了浴室。 听着水声哗哗响起,聂京枝赶紧翻出准备好的素白长袍,浴巾往下一扯,飞快地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理了理领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床头那件叠好的红纱袍放在手边。 然后坐回床沿,把玩着手里的金铃铛,等待着那男人洗完澡出来。 …… 薄九司站在水流底下,想起聂京枝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熨帖。 她那个懒样子,竟然跑去帮他烧香拜佛,还被人坑了一万块买了个金铃铛。 他轻嗤了一声,关了水,擦干身子,拿起台子上的婚戒戴上,然后裹着浴巾推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全关了,只有浴室的光斜斜地铺出去,落在床边。 聂京枝一身素白长裙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铃铛,整个人被那层暖光笼着。 聂京枝没听见似的,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薄九司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聂京枝起身,举起那枚金铃铛:“九爷,这铃铛一晃一响,我现在帮你戴上,以后只要听到声音,我就知道你在。” 说着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腕:“谁允许你往我脖子上套了?” “那不然套哪里?” “我只见过狗脖子上拴铃铛,聂小姐,你要让我当你的狗吗?” 聂京枝眨了眨眼:“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允许你晚上戴上,白天摘下来。” 薄九司低嗤:“这是什么新鲜玩法?” 聂京枝咳了一声:“我在网上看到的。把它戴在身上,为爱鼓掌的时候一晃就响。” 薄九司的指尖顺着她细白的颈侧滑下来:“那套你脖子上更合适……毕竟,是我在摇晃你。” 聂京枝被他说得耳根一烫,暗骂这男人太会反客为主。 她干脆一咬牙,抓住他腰间的浴巾往下用力一拽。 “哗——” 薄九司震愕地愣了一瞬。 聂京枝挑衅抬眸:“你要是不让我戴你脖子上,那我就绑在你好兄弟上。” 薄九司回过神,盯了她许久,忽然勾起唇:“好主意,那你试试?” 聂京枝:“……”没想到他比她更疯。 她到底没敢下手,转身捞起他的手腕,把黑绳一圈圈缠了上去:“暂且这样。” 薄九司垂眸看着曾经戴着佛珠的手腕上缠了一枚金铃铛,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心思。 她像在用一根绳子把他认领了,而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她欺负哭。 “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聂京枝说。 薄九司:“?”拽了他的浴巾又让他穿衣服? 聂京枝拿起床头的红纱衣披到他肩上,薄纱半透不透,把他腹肌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印了出来,衬得他格外性感妖冶。 聂京枝满意地说:“我下山的时候路过一家古装店买的,我穿白的,你穿红的,一红一白,很般配。” 薄九司被这话取悦到:“所以今天准备这么多,就是等我回来玩儿的?” “别想太美。”聂京枝理了理他的衣襟,“惩罚你的。” “惩罚我什么?” “你昨晚欺负我。” 薄九司被她勾得眼神暗下来,骂了一声“妖精”,扣着她的脑袋按向自己,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聂京枝“唔”了一声,唇上被磕到昨晚被撑裂的地方,疼得吸了口凉气。 薄九司贴着她的唇顿了顿,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声音哑下来:“昨晚弄的?” “嗯……”聂京枝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耳朵开始烧。 薄九司的动作忽然放慢了,低头温柔地吻她。 聂京枝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翻身跨坐上去:“今天我是主人。” 素白长裙铺在暗红纱袍上,像一片薄云落在暗火之上。 她低头看着他,指尖拨了一下他手腕上那枚铃铛。 “我今天在山脚下听了个故事。” 她要边讲故事边惩罚他。 “很久以前,一只妖快死了,神女路过救了他。妖活了之后才知道她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为了追逐她,他把自己修炼成了佛子,代价是,他把前世的事全忘了。” 她一点点挑开他的衣襟:“神女为了渡劫,成了一只狐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诵经,狐妖跳上他的膝头想与他相认,但他认不出她来了。” 她低头吻他的喉结:“后来狐妖化成人形站在他面前,佛子抬手要收她,可佛子慈悲,没有杀了她,而是把她留在身边,想要教化她,每天同吃同住。” 薄九司的喉结滚了一下。 “再后来,佛子动了心。狐妖把他拉进了凡尘,他在凡尘里看见了前世的记忆,原来他才是那只妖,是他追了她两世。”她低头看着他,“你说,这个故事像不像我们?” 薄九司的目光有些散了,她身上的香味像一缕烟,缠着他往下坠……坠进冰冷的深渊,坠进无尽的黑暗,坠进地狱之火…… 他从神坛坠倒底,眼看就要重重摔下去,却被一双手温柔托起…… “枝枝。”薄九司哑声喊她名字。 “我在。”聂京枝气息蛊惑,唇在他耳畔游移。 薄九司喉结滚动:“我不是什么佛子,你也不是什么神女,我就是我,你也只是你,我们没有前生今世,我们只有这辈子。” 薄九司的掌心贴着她汗湿的脊背,将她往自己身上按了按,“一辈子很短,短到一分钟里有无数的分离。” “所以我们这辈子,要好好在一起。”聂京枝扣住他的手。 薄九司回握,跟她十指相扣。 两人衣袍解开,聂京枝嘤咛一声后,铃铛骤然晃动起来,在夜里清脆响起……… …… 夜深了,聂京枝大汗淋漓地躺在薄九司身旁,把脸枕在他肩窝里,手指懒懒地勾着他手腕上那根黑绳。 “九爷。”她的声音慵懒,半阖着眼,“其实我为你求得不是铃铛,是……” 第208章 幸福甜蜜的小夫妻 “是什么?” 聂京枝从枕头下摸出一串佛珠,递到他面前。 薄九司眼底闪过讶然,视线落在她掌心里那串深褐色的珠子上。 是一串小叶紫檀,珠子被打磨得透亮,灯光下泛着一层碧幽的暗光。 “铃铛是我路过金店买的,用来惩罚你而已。”聂京枝心虚地咳了一声,想到刚才那一场,脸颊隐隐发烫。 “这个才是我求的。”她把这串佛珠递到他面前,羞赧又认真地说,“你把你的给了我,庇佑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我也得还你一串来保护你。” 庙里的主持告诉她,戴上这串佛珠可以挡灾,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信一信总没坏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薄九司的视线已经移到她脸上。 她被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抓过他的手,把他腕上那枚金铃铛解下来,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铃铛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脆响。 薄九司侧眸看了一眼那个被用完就扔的铃铛,伸手想拿过来,可手被她攥着不放。 聂京枝无暇去管那个铃铛,低着头把佛珠戴上他的手腕,然后打量了一番,她眼里浮起笑意:“好了,这样就不空荡荡了。” 戴上佛珠后,这只性感漂亮的手又多了几分禁欲气息。 珠子间串了翡翠,衬得他皮肤冷白,清冷疏离。 薄九司收回目光,看着手腕上新戴上的佛珠,指腹摩挲了一下珠面,然后凑近点闻了闻,檀香和药香醇绵沁沁,闻起来特别沉静。 聂京枝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 佛子依旧是佛子,只不过染上了七情六欲,学会了爱人。 聂京枝心动地在他唇上吻了吻,贴着他的唇瓣说:“你猜我讲的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聂京枝给故事补上圆满结局:“后来佛子没再回去修行,他跟着狐妖在凡间过了一辈子。” 薄九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嗤出声。 聂京枝坐起来,瞪着他:“你笑什么?” 薄九司:“你该去写书。” 聂京枝一怔,顿时红了脸:“你知道是我胡编的?” “哪个神话故事这么烂?”薄九司当时只是不想拆穿她。 “那你还听下去!”聂京枝莫名有种羞耻感,亏她当时编得那么辛苦,他居然在看她笑话。 薄九司不跟她置气:“故事的主角不是我吗?我不听,谁听?” “混蛋!”她气恼地踹了他一脚,转身下床。 薄九司看着她往外跑:“去哪儿?” “下楼弄夜宵。” …… 晚上十一点,聂家人都睡了,别墅里静悄悄的。 聂京枝跟做贼一样轻手轻脚下楼。 木质地板忽然“吱呀”一声响,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男人:“轻点声,把我爸妈吵醒了你负责解释?” 男人已经换回正常衣服,双手云淡风轻地插在裤兜:“你家地板该换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拿钱给我换?” 薄九司心情不错:“行,给你换。”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聂京枝立刻按住他,压低声音拉着一张脸:“好什么好?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都失业了,还这么逞面子?” 薄九司想说什么,手机已经被她抢了过去。 “以后我们都要节约。”她本来想阻止他乱花钱,结果低头一看,微信置顶是她。 薄九司见她突然顿住:“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聂京枝赶紧锁屏,结果又看见屏保是她的照片。 她盯着看了两秒,笑起来:“我真美。” 薄九司:“……” 她欣赏完自己的美照,把手机还给他。 薄九司接过手机:“你要想看就看,不用偷偷摸摸。” “谁想看了?就你那跟出厂设置没区别的板砖机,给我看我都不看。”聂京枝撇撇嘴,“智能机给你用都是浪费,换成老年机吧,简单方便。” 薄九司这部手机是定制的,大几万,防水防摔防监听,必要时还能防身。 但聂京枝觉得他对这部手机的功能开发不到十分之一,给他用就是浪费。 薄九司不想跟她贫嘴,把手机收起来:“吃什么?” “你会做?” “不会。” “那你问那么多干嘛?” 薄九司微微眯眸,跨前一步将她抵在厨台边:“是我刚才没满足到你?” 聂京枝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冲,惹他不高兴,立刻换上一副好脾气的脸:“我是说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这时候也没得挑了。” 薄九司不为所动。 聂京枝伸手推了推他:“很晚了,你快出去,再磨蹭下去都大半夜了。” 薄九司这才松开她。 聂京枝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饺子:“吃饺子可以吗?” 薄九司说了句“随便”。 他现在被她养得吃什么都不挑,何况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聂京枝起锅烧汤,番茄汤沸腾起来,满屋子都是酸甜的热气:“你吃几个?” “你看着下。” 聂京枝想着他晚上也没吃,干脆把一整包都下了。 厨房不是开放式的,薄九司没有出去,靠在厨台上看着她忙活。 聂京枝蹲下来在橱柜里找酱油,头发不小心缠进了金属转轴里,她没注意,起身时扯得头皮发麻。 “嘶。” “怎么了?”薄九司走过来。 “头发被缠住了。” “别动,我看看。” 聂京枝的头发被缠进去绞死了。 薄九司要去拿剪刀,她一把拉住他:“不行,我这头发贵。” 薄九司无奈扯唇:“那你忍一下。” 徐薇出来喝水,听见厨房有动静过来查看,就看见薄九司背对门口,聂京枝蹲在他身前,脸对着他的胯。 “唔,你轻点,好疼……” “我已经很轻了,你忍着点儿。” “别越弄越深……待会儿拔不出来……” 徐薇听得面红耳赤。 这小两口也太胆大了,居然敢在厨房里…… 薄九司把聂京枝最后一缕头发从转轴里解出来。 徐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平地一声起,两个人惊得同时站直。 看见端着水杯的徐薇,两人像犯了错的学生,齐刷刷站得笔直。 聂京枝指了指薄九司,语速飞快:“他饿了!” 薄九司:“?”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侧已经被她拧了一把。 他浑身一凛,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岳母,我饿了,枝枝在给我做宵夜。” 第209章 九爷的母亲回来了 徐薇见两人衣衫齐整,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表情,嗔了一声:“让你们晚上不下来吃饭,活该饿。” 聂京枝尴尬地笑,悄悄捅了下薄九司。 男人也露出微笑。 徐薇往灶台看了一眼:“煮什么了?” “饺子……”聂京枝闻到一股糊味。 “完了,我的饺子!快,抢救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薄九司配合地递过水碗,两个人一个端锅一个关火,在厨房里碰了一肩膀。 徐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女儿毛手毛脚,连带她这个一向冷清的女婿也跟着忙活了。 “别管饺子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俩人同时顿住,相视一眼。 聂京枝表情缓和下来,笑眼弯弯:“太晚了,就煮完面吧。” “小九呢?” “听她的。” 徐薇见薄九司顺从女儿的想法,心知肚明地笑了声:“行了,都别站在这,出去待着。” 徐薇把他们赶了出去。 聂京枝靠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眼底浮起一层暖色,对薄九司说:“我妈当年就是靠这手厨艺,拿下我爸的胃。” 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垂下眸:“你当初也是这样拿下我的。” 聂京枝微微讶然,想起他们刚领证那会儿,为了让他动心,她故意做饭吊他胃口。 “我没想到,吃外面惯山珍海味的薄总,会对我做的家常小炒,这么念念不忘。”她踢掉了鞋,用脚趾去勾他的小腿。 薄九司被她这个动作碰得身体微微一紧。 他低头看了看她不安分的脚趾,俯身靠近,轻轻将她抵在了餐桌:“你让我感受到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 他低头凑近她的颈侧,气息拂过耳廓:“热烈,火辣……” 他顺着她耳垂滑下来,吻住她的唇,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缝:“又清甜甘美。” 他的手滑到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捏了一下:“……柔软。” 像一杯毒酒,让人饮鸩止渴,却欲罢不能。 聂京枝被他撩得呼吸发乱,手抵在他胸膛上推开了几寸,喘着气说:“够了。” 薄九司看着她泛起薄红的脸颊:“欲擒故纵?” 聂京枝仰起头看他,眼角媚红,尽是得逞坏笑:“薄先生,是你不经撩。” “跟当初一样,不经撩。” 薄九司牵了下嘴角,盯着她的眼睛,心思悠远。 若不是他给了机会,她怎么接近得了他? ...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徐薇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走出来,汤汁金黄澄亮,卧着一颗溏心荷包蛋,葱花浮在汤面上。 “快吃,待会儿面坨了。” 聂京枝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热气扑在脸上,她弯起眉眼看向薄九司:“我妈对我们好吧?” 薄九司接过另一碗,低头看着碗里那枚溏心蛋,热气氤氲上他的眉眼,眼睫沾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嗯。” 聂京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被热气熏得眉眼都软了几分的样子。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背:“你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薄九司抬起眼睫,目光在她笑意柔软的眼底停留一瞬:“好。” —— 两个人吃完了面,碗筷收拾进洗碗池,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聂京枝钻进被子里,薄九司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聂京枝在他怀里叹息一声,“这周末在家里陪了爸妈,心里总算踏实些了。” “嗯?” “以前老想着往外跑,结了婚想多陪陪父母,少回来一天,都觉得是欠着的。” 薄九司低笑。 聂京枝知道他没有这种体会,岔开话题:“明天就周一了,你跟你爷爷那个交易,他真的会把你母亲放回来吗?” 薄九司沉默了一下,说:“他不敢不放,除非他想把他的私生子藏一辈子。” 薄老爷子怎么会甘心?他跟薄九司斗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把薄家的东西抢回来给他的儿子。 而且藏能藏多久?总有一天会被薄九司找到,只要落在薄九司里,照样能逼老爷子把他母亲放了。 所以老爷子现在比他急。 “分别十八年,你妈妈终于要回来了,你做好准备去见她了吗?” “没有。” “嗯?”她有些意外,“你不会很期待吗?” 薄九司哑声:“我担心她认不出我。” “怎么会认不出?” “她精神有点……” 聂京枝明白了,拍拍他的背:“别想多了,她能回来就好,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她。” “嗯。”他埋首在她颈间,将情绪释放给她。 —— 周一上午,薄氏大楼从未开放的地下三层车库。 十点半,闸道打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进来,在电梯口外的停车位停稳。 副驾驶上坐着老爷子的贴身保镖秦东,他拨通了薄九司的电话,接通后恭敬地递给后座的老爷子。 “小九,我把你母亲带来了。”老爷子懒声开口,“下来吧,别让我等久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拍了拍身边妇人的手,笑容慈祥:“你马上可以见到你儿子了。” 电梯下降到负三楼,薄九司带着冯无和保镖快步走出来。 “九爷来了。”秦东侧脸提醒。 老爷子透过车窗看到那一行人,轻哼一声:“笼中雀,看你还能扑腾多久。” 车门自动打开,老爷子拄着拐杖下来,一脸和善的笑意:“小九,我们私下交易,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我母亲呢?”薄九司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老爷子脸上笑意收敛,拄着拐杖往旁边侧了侧身。 薄九司的目光越过他,落进商务车敞开的车门里。 然后,定住了。 后排坐着一个妇人,穿得还算整洁干净,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脸还是那张脸,容貌没怎么变化,只不过脸颊因为消瘦凹陷了下去,眼球也陷在眼眶里,手搭在扶手上身子向前倾着,安全带像绳索一样勒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瘪。 薄九司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车门边的秦东立即伸手将他拦下,“九爷,麻烦你别靠近。” 薄九司站定的,他不是害怕秦东,而是他发现自己靠近了车门,妇人一丝反应都没有。 眼神空洞的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目光空茫茫的,像是灵魂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薄九司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人你看到了。”老爷子咳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股份变更手续可以办了吧?”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秦东递出一台平板。 第210章 敢欺负我老公,等着瞧! 薄九司的目光从妇人脸上移到平板。 “一手交人,一手交权。” 老爷子笑了笑:“人都已经在这里了,还能跑了不成?你签字,我自然放人。” 薄氏上下都被薄九司管控,老爷子确实跑不了。 薄九司看了他一眼,接过平板和触控笔,快速签了字:“放人。” 老爷子看到手续办理完成,满意地笑了笑,却忽然改口:“人暂时放不了。” 薄九司身后的保镖立刻掏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老爷子。秦东也迅速挡在老爷子身前,场面瞬间僵住。 “小九,你看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老爷子抬手拨开对准他的枪口,拄着拐杖走出来,语气不急不缓,“我就是想让你再帮我做两件事。” 薄九司微微眯起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老爷子,像在看一只秋后蚂蚱。 老爷子没察觉他目光里的东西,自顾自地说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下午全员大会,我要你上台去宣布,因为身体原因,辞去总裁职务。我再给你办个欢送会,你露个面。等事情圆满结束,我就把你母亲给你送回去。” 薄九司嗤笑了一声:“爷爷都拿到自己想要的了,还用得着演这出戏?” “戏总要有落幕礼。”老爷子笑得伪善,“我们斗了六年,握手言和不是挺好的结局么?我这也是为薄氏好。你在位六年,突然离职,总会有些风言风语。别人还以为是我们薄家内斗,到时闹得人心不稳。为了薄氏不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自己走的。” 见薄九司不语,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和善:“小九,你我爷孙一场,何必刀兵相向?”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阴冷:“你母亲就在这里,你也不想枪林弹雨的,吓着她吧?” 薄九司的余光扫见秦东身后握着一把消音枪。 他笑了一声,“爷爷用我母亲威胁我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要用同样的手段逼我就范,怎么?您在我面前这么没把握,料定了我不会答应?” “谁让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老爷子也笑了,“你要是像你死去的那几个哥哥一样听话,我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心思。 薄九司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那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不然他们爬出来会索你的命。” 老爷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薄九司转身吩咐冯无:“封锁地下三层车库,盯紧了。” 他停了停脚步,侧过脸:“他们敢动,杀。” “是。” 老爷子和秦东脸色都变得难看。 —— 下午集团全员大会。 台下众人一脸不明所以,平时很难得见到总裁一面,今天竟然亲自上台,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薄九司拿上话筒的一瞬间,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地站在台上,神情淡然松弛,寥寥几句。 “因为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任职,暂卸任总裁……” 他一说完,全场哗然,台下员工坐不住了。 “什么?薄总要离职?好端端,为什么突然要离职?” “你没听见他说吗?身体原因!” “他身体怎么了?我看好的很啊!” 薄九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眼里露出满意的笑。 斗了六年,最后还是他赢了。 让薄九司上台,不仅是宣布退位原因,也是想看薄九司当众认输。 不这样羞辱薄九司,他这口气往哪儿出? 薄九司没多看一眼,平静地走下台。 老爷子走上台,接过话筒,意气风发地发言:“各位稍安勿躁,薄氏马上就会有新总裁上任。现在,我们一起欢送薄总,祝他早日康复……” 老爷子的话落音,偌大的会议厅却安静得不行。 没有一个人鼓掌,老爷子仿佛被晾在了台上,整个场面荒诞又滑稽。 大家纷纷看着缓步下台的薄九司,目光随着他移动。 薄老爷子沉下了脸,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笑容。 他率先鼓起掌。 “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很是突兀,员工们回过神,硬着头皮跟着鼓掌。 薄九司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身后的掌声还没消停。 他回头看了看,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 —— 大会是通知,而欢送会是晚宴,邀请的都是高层部门,但老爷子今晚高兴,把薄家那群人一起叫过来庆祝。 容纳二十多人的包厢坐满了,都是来看薄九司笑话的。 薄九司修长手指夹着根烟,听着耳边嘲笑声,事不关己地低着头,回复聂京枝发来的信息。 【你今晚不回来吃饭?】 【公司庆典,吃了饭再回。】 【你不是下任了吗?】 【所以是庆祝我离开。】 【……】 【在哪吃?】 【你要来?】 【对。】 【别来,一群人乌烟瘴气,我怕影响到你。】 【别废话,地址发来!】 对面女人气势汹汹,越不让她来越不会善罢甘休。 薄九司怕不顺着她,今晚让他睡书房,转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此时聂京枝刚到家,收到薄九司的消息,拿起手机一看。 这不就在他们家楼下吗?! 薄老爷子给薄九司办的欢送宴,就在薄氏旗下最豪华的酒店,顶楼就是薄九司的家。 这不是摆明羞辱? 聂京枝咬牙,老东西,敢欺负我老公,等着瞧! 她扔下包,径直去了衣帽间。 …… 薄九司刚回完聂京枝,那边发来一句【等着!】就没音了。 这女人该不会要过来掀桌子? “九弟在聊什么呢?”薄锦荣端着酒杯过来,“在跟弟妹发消息啊?” 薄九司合上手机,漠然无视。 “别介意哥说话难听,今晚听到你被罢免总裁职务,我一高兴,就喝多了。”薄锦荣醉醺醺地把手搭在薄九司肩膀上,“九弟啊,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退休了呢?” 薄九司说:“滚开。” 薄锦荣见他还敢跟自己叫嚣,满脸不高兴:“哼,给老爷子做了这么多年的狗,才保住你这个位置,啧,为了你那个快死的妈……啊啊啊!” 薄九司将猩红的烟头,按在了薄锦荣的手背。 第211章 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疯 薄锦荣的手背被烫出个烟疤,他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酒都快洒出去。 桌上人听见他的惨叫,都纷纷看过来。 薄九司面无波澜地坐在座位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从容优雅的,不像刚才拿烟头烫过人。 众人一脸不明所以,只见薄锦荣捂着手,恼羞成怒地瞪着薄九司。 “你个狗杂种!你他妈都不是薄氏总裁了,还敢这么嚣张!” 薄锦荣抄着酒杯,朝薄九司斯文冷峻的脸上泼过去。 哗! 薄九司峻白的脸瞬间被酒淋了个透,衬衫也湿了一大块。 这一幕,恰好被闯进来的聂京枝看到。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鱼尾裙,烈焰红唇,脸庞精致妖艳,充满攻击性。 见自己老公被人当众泼酒羞辱,她脸色当场阴沉下来。 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控制了下怒火,扬起一抹明艳的笑走过去。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 薄锦荣还想继续羞辱,听见娇媚的声音,骤然顿住,想看看是哪个妖娆的女人,结果扭头看见聂京枝。 “让大家久等了,我自罚三杯。”聂京枝勾起艳丽的红唇,顺手从冰桶里拿起一瓶香槟。 她摇了摇,对准薄锦荣。 “砰!!”木塞飞出去,直接打在薄锦荣的下巴,他往后一仰头,香槟直冲他脸上。 “啊!”薄锦荣连忙往后退,脸上身上、连头发丝上都是酒,像条落水狗一样,狼狈不堪。 聂京枝故作惊讶:“不好意思,二堂哥,我刚才手没拿稳,你没事吧?” “聂京枝你——”薄锦荣怒气冲冲,指着聂京枝的鼻子就想骂,被薄九司冰冷阴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剩下半截话滞在喉咙里。 桌上其他人都不约而同拧眉,不满地窃窃私语:“她来干什么?谁把她叫来的?” “没人叫她来啊!” 聂京枝抬了抬下巴,大气的五官铺满笑容,却尽显骄傲和蔑视:“你们陪我老公吃饭,作为他的妻子,我当然要参加。”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鄙夷的声音:“她就是薄九司的老婆?一点教养都没有。” 聂京枝听见了,侧过脸看了看,走到那个人面前。 “你好,请问你刚才是说……我没教养是吗?” 那人一怔。她拢了拢身上的白色狐狸毛披肩,笑得格外娇艳。 “教养是什么?你教教我呗?”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那人后背不禁发凉:“你……” “是这样吗?” 聂京枝直接用手抓起碗里的菜,糊在那人身上。 “还是这样?” 她直接用脏兮兮的手,端起酒杯从他头上缓缓淋下来。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砰!”薄老爷子重重拍桌,“聂京枝,你闹够了没有!” 聂京枝转过头:“我没闹啊,爷爷,您不是在给我老公办欢送会么?” 她一脸无辜:“我一起来陪你们庆祝,不好么?” 薄老爷子气得心梗:“你赶紧给我走。” “爷爷,您要赶我走?”她满脸委屈。 薄老爷子噎住,“……” 她脸上的委屈渐渐变成阴冷的笑,忽然勾起唇:“我走了,你们还有什么意思?” “爷爷,我最近学了点杂技,表演给你看看?” 薄老爷子眼眶一抽,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立刻阻止:“你不许……” 聂京枝又抄起一支香槟,用力摇了摇,对准全桌人喷射。 “怎么样?这样的庆祝够意思了吧?” “你们不是要开香槟庆祝我老公卸任吗?我让你们庆祝!” 包厢里的人为了躲开,四处乱窜。 见好端端的宴席被搞得稀巴烂,薄老爷子恼羞成怒:“薄九司!你还不快把她拦下来!” 薄九司悠闲散漫地靠在座椅里,看着闹腾的小女人,嘴角微微上挑:“爷爷,她疯起来,我可拦不住。” 有人受不了了,气得大叫,“薄九司你个废物,快带着你的疯婆娘滚!滚出薄家!” 薄九司倏地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骂我可以,骂我老婆——” 薄九司一脚踹翻他的椅子,拎起来又狠狠摁地上。 “啊!你个疯子……快放开我……”那人被揍得嗷嗷叫。 最后被一脚踹出几米远,恐惧地往后爬,薄九司浑身戾气,步步紧逼,那人吓得赶紧爬起来跑了。 包厢里的人吓得都跑了,最后只剩下老爷子。 薄九司收敛了戾气,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狼狈、瘫坐在椅子里的薄老爷子。 像在盯一个死物一样面无表情,语气幽冷沉静:“爷爷,欢送会结束了,该放人了。” “你……”薄老爷子想说什么,却见他手里握着半截碎掉的酒杯。 那酒杯尖尖的碎玻璃上,似乎沾着谁的血。 怕他把那截酒杯插在自己脖子里。 老爷子又气又害怕,哆嗦着拿出手机打给秦东:“放人!” —— 欢送会就这样以闹剧的形式结束了。 电梯缓缓下行,聂京枝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不温不火地问。 “我刚才发挥怎么样?” 她每次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等着被夸。 薄九司看着下行的数字,面无表情地滑动了下喉结,淡淡的回道:“很厉害,我都被你吓坏了。” “……”真的假的? 聂京枝整理发型的手顿住,看着身侧单手插裤袋,挺拔散漫的男人,觉得他回答不走心,她转过身,挑眉问:“很厉害是有多厉害?” 薄九司表情滞了下,垂眼看着得理不饶人的小女人。 她走到他身前,因为正好比他低一个头,她的脸凑近他的胸口,语气很软:“你别敷衍我。我就是见不得那些人欺负你。” 她仰头看着他,眼尾泛红:“他们凭什么?” 薄九司心里一软,抬手将她脑袋按进胸膛:“我没往心里去,也就你这么在意。” “你是我老公,我能不在意么。”她闷闷的,嗡声嗡气,“我到现在胸口还梗着。” 闹完了还不高兴? 薄九司挑眉:“那我再把他们叫回来,给你出气?” 聂京枝破涕为笑:“不要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蹭了蹭:“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薄九司喟叹一声。 这么娇软又这么会戳人心坎,让他如何是好。 聂京枝静静靠在他胸膛,瞥见披肩的白毛沾了酒渍,眉心轻轻拧了拧:“脏了。” 薄九司看见了,沉吟:“赔你一条。” “好。”她笑起来,看起来很柔美。 虽然知道她并不缺这么一条狐袭披肩,但薄九司还是从她及时反馈的情绪里、获得极大的满足。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只是不经意地为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足以挂齿,却被她很珍重地看在眼里。 叮!电梯到了一楼,薄九司搂着她的腰走出酒店大堂。 老爷子把薄九司母亲放了后,薄九司让冯无把人送到酒店大门口,聂京枝跟他下来接。 然而到了大门口迟迟不见人来,薄九司蹙了蹙眉。 他拿出手机拨给冯无。 冯无在电话里的声音略显急切:“九爷,出事了,梁夫人她……” 第212章 他的过去,原来是这样混乱…… 薄九司呼吸凝住。 冯无在电话里顿了顿,继续说:“梁夫人在路上晕过去了,我们把人送到医院里来了!” 薄九司阴沉着脸:“下次再喘大气,我给你挂个脑科。” 冯无在那边缩了缩脖子,后背凉嗖嗖的。 “叫医生给她做个全面检查。” “是。” 挂了电话,薄九司侧过脸,对上聂京枝担心的眼神:“怎么了?” “人送医院去了,我过去一趟,你先回去休息,等情况稳定我就回来。” 薄九司直接在门口叫了辆车,打开车门坐进去。 聂京枝看着他上车,脑子里不由想到他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他母亲,如果他母亲醒来不认他的话,谁去安抚他的心情呢。 她走上前:“我陪你一起去。” 薄九司看了她两眼:“上车。” 聂京枝扶着门坐进去,薄九司往旁边挪了挪,吩咐司机开车。 关上车门,车子平稳启动。 聂京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盯着前方,线条利落的侧脸显得很暗沉,她伸手过去,捏了捏他冰凉的手指。 薄九司微僵,握住了她的手。 …… 医院里。 冯无站在病房门口,看见薄九司和聂京枝赶来,快步迎上去:“九爷。” “怎么样?” “医生还在给梁夫人检查。” 话音刚落,医生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薄先生,您母亲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身体撑不住导致的昏迷。还有点低烧,目前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医生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这是她的检查报告。” 薄九司接过来翻开。 梁玥的身体报告每一项数据都不合格。 “重度营养不良”、“贫血”、“低蛋白血症”、“应激性精神障碍”……每一个字都在表明,她曾经受到过虐待。 因为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身体泡在屎尿里长期不给清理,导致生疮感染,发了烧。 薄九司攥紧报告单,手指在细微颤抖,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诊断结果,眼底泛起了红。 老东西答应他会照顾好他母亲,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冰冷漆黑的瞳孔里闪过阴鸷,最后被压制住,抬眼看向病房里那张床,女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虚弱衰败,形如枯槁。 薄九司一言不发,推门进去了。 冯无去送医生,聂京枝抿唇站在门外。 她看着薄九司沉默地坐在床边,背影落寞孤独。 “您怎么不进去?”冯无送完医生回来了。 聂京枝摇了摇头:“他需要时间跟他母亲单独待一会儿。” 冯无点点头:“那我送您回去吧。” “不了,我在这儿守着他。” 聂京枝看着病房里那道暗沉的背影,“你别看他什么事都能扛,其实有什么委屈和难过,都闷在心里,我要是走了,他的情绪没地方释放,我怕他憋在心里不好受。” 冯无被她的话触动,忍不住接话:“九爷一直都这样,只有在您面前,他才有轻松的时候。” 聂京枝收回目光落向冯无:“那薄九司这些年怎么过的,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我问薄九司,他不会告诉我,可我想了解他的过去。” 她想了解九爷的过去,证明她在乎九爷。 冯无没有理由不告诉她。 “外人看他风光体面,可谁都不知道九爷过得有多辛苦。” 冯无缓缓说道:“九爷22岁接管薄氏,聘请了我当他的助理和贴身保镖。” “那时他刚上位,地位和势力不稳,摆脱不了老爷子的控制。老爷子因为恨他夺权,心情不好就把他叫回老宅。” “每回九爷走进祠堂,就自觉脱了衣服,在老爷子面前跪下。” 聂京枝拧眉:“为什么?” “因为鞭子把衣服抽烂,渗出血的话,走出去会被人看到。”冯无语气讽刺,“老爷子在外一直是慈善的形象,他不能因为九爷挨打,就影响到自己的威望和名声。” 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可是沾了盐水的鞭子落在身子上,比挨刀子还疼。我每次在旁边看着,都替九爷觉得痛。有一次……” 冯无喉头微涩,想起什么红了眼:“有一次因为我们这些下属的疏忽,导致老爷子接见的人被枪杀,老爷子让九爷脱了衣服跪在爆烈的太阳下,足足晒了七个小时。” 聂京枝心头像被铁丝绞住,“……七个小时?” “对,不准我们去喂水,最后脱水昏迷,送去医院差点抢救不回来。” “我那时才跟九爷半年时间,看九爷挨罚,忍不住想跟老爷子拼命。但九爷命令我不要轻举妄动。因为老爷子在杀鸡儆猴,就是要让我们这些人看着,不听指挥、做错事的下场就是九爷这样。如果我们奋起反抗,九爷只会受更重的处罚。” 聂京枝想起薄九司身上那些洗不去的鞭伤,问他的时候,他云淡风轻说自己年纪小被几个哥哥欺负的,都已经过去了,不疼了。 原来真正折磨他的祸首是老爷子。 “九爷自己处境艰难,还要去保我们这些下属。他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人脉,每天喝到半夜,因为压力大,抽烟抽得猛。” “有次老爷子来他办公室里闻到烟味,不满地皱了皱眉,让他把烟掐了,他不掐,老爷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第213章 陪他到深夜 “老爷子说——‘你母亲不希望你吸烟’……就这么简单,轻飘飘的一句,他就再也不碰了。” 聂京枝震惊:“说戒就戒?” 戒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对,他不在乎老爷子说得是不是真的,为了他母亲,他说戒就戒。他抽烟,原本只是释放压力,可他偏偏对自己就这么狠,忍住这么多年的烟瘾不复吸。” 聂京枝听完微微怔住,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他曾说他不会抽烟,看他那么斯文干净,她也就信了,觉得他是不碰烟酒的三好男人。 原来他曾经也是烟不离手,为了应酬喝到胃出血的狠角色,只不过他现在站在了一定的高度,不需要靠这些去维系关系了,都是别人来恭维他。 上上层人士的商务局,环境都是清雅干净的,但并不能掩饰他的来时路。 他是因为她才复吸的。 “后来他得到了那串佛珠。”冯无说,“老爷子说这是给他的奖励。” 冯无望向病房里,讽刺意味明显:“说是奖励,老爷子却将那串佛珠,当着薄家所有人的面,给九爷戴上。明摆着告诉大家,从今往后,九爷带上了紧箍咒,即便他再有本事,也挣不脱了老爷子的控制。” “老爷子还让他束缚心性,每日三省,一心向善,洗清罪孽。” 冯无嗤笑:“九爷身上有什么罪孽可洗?” “该要自省的人,明明就是老爷子自己。” 聂京枝一怔,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问出口:“薄九司杀兄弑父的传言是真的吗?” 冯无愣了下,讶然地转头看向她。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那是我到薄家之前事了。不过如果是真的,九爷不会好端端活到现在。” 聂京枝也是这样想的,外界传言什么都有,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可真正跟他相处过就知道他有多好。 这种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 “老爷子觉得是薄家带给九爷的荣光,因此理所当然的认为,九爷要对薄家感恩戴德。可九爷爬上今天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每次逢年过节叫他回去,拿他当取悦众人的笑话。虽然老爷子明面上不会对他做什么,但会放任薄家那些群人对他各种羞辱。” “最后轻飘飘地打个圆场,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苦,这点气都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气候。” “还说这是长辈对他的训诫和压力测试,能忍,能抗压,才大有作为。” “九爷每次都要跪谢老爷子的教诲。”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四年前的金融风暴,九爷带领薄氏把全国经济吸走,吞并了很多企业,大力扩展薄氏的规模版图。” 这件事聂京枝知道,那一年很多企业岌岌可危,聂氏因为根基稳固受到的影响比较小。 当时那世道,撑得撑死,饿的饿死,经济动荡不安,薄氏一家独大,到处都是骂薄九司,诅咒他去死的,她在国外都能听到他的消息。 冯无说:“九爷有了自己的势力,老爷子不敢再对他动手,也对他有了忌惮。可老爷子依旧不放他母亲。” 有一次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他带团队去山里实地考察,差点雪崩回不来。夜里他发起高烧,冯无听见他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 聂京枝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是听薄家下人说,九爷十岁的时候,梁夫人生了一场重病,老爷子就以治病为由,把梁夫人送到外地医院,软禁了起来。” 聂京枝:“为什么要软禁她母亲?” “不清楚,这事除了九爷和老爷子,就只有管家知道。” 薄家下人换了好几批,只有管家资历深,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是老爷子的人,自然不会说实话,想从薄九司嘴里撬出来更难。 不过聂京枝也不急着一时弄清楚,当下她更在意的是薄九司的情绪。 聂京枝看了病房里一眼,男人穿着西装坐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他母亲回来了,可老爷子并没有按承诺的好好照顾他母亲,看到他母亲这个样子,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聂京枝让冯无去买点吃的。 冯无快速下楼买来了水和饭团:“聂小姐,医院附近只有这些了。” “没事,给我吧。” 聂京枝拎着吃的打开门进去。 薄九司坐在椅子里,沉默地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女人。 聂京枝慢慢走到他身侧,轻声问:“怎么样了?” 薄九司摇了摇头。 聂京枝看过去,病床上的女人戴着呼吸机,因为瘦,骨相突出得更明显,看得出来年轻时很漂亮。 她猜测了下,梁夫人大概五十多岁,但已经白发苍苍,陷在病床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聂京枝收回目光:“先吃点东西吧。” 薄九司眼底有血丝,嗓音微微干哑:“不饿,你吃吧,吃完我叫冯无送你回去。” 聂京枝没勉强,把饭团放在茶几上,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她支着下巴,看着薄九司的身影。 夜深了,护士进来测体温。 “薄总,梁夫人已经退烧了。” 薄九司微微松了一口气,从椅子里起身,转头看见聂京枝支着额,歪斜得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薄九司走过去,聂京枝睡得沉,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他伸手轻轻撩开她的发丝。 她不喜欢熬夜,孕激素让她最近失眠严重,今晚陪他在这里守到深夜,竟忍不住睡着了。 看见她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薄九司心里闪过愧疚,弯下腰,把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女人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呼吸依旧平稳。 薄九司抱着她走出病房,让冯无派人盯着梁玥的病房。 他把聂京枝小心放进副驾驶,开着车回了公寓。 聂京枝是被热醒的。 醒来时,她躺在男人怀里,炙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她愣了一瞬间:“我怎么回家了?” 第214章 薄九司对她的生理性喜欢 “你在医院睡着了,我抱你回来的。”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一怔,诧异地看向薄九司,他什么时候醒的? 瞥见自己身上的睡裙:“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你换的?” 男人闭着眼回答:“嗯。” 昨晚抱她回来,薄九司给她简单擦了身,拿出睡裙给她换上,中途她掀了下眼皮,看见他,迷迷糊糊喊了声“老公”,就又睡了过去。 薄九司照料好她再去浴室清理,出来时她睡得很沉,他没心思再干别的。 聂京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丝绸吊带,而男人除了一条黑色平角裤什么都没穿,从身后抱着她,紧贴着她的臀部。 她脸红地转移话题:“你妈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有人在医院盯着。” 薄九司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再睡会,等下起来跟我一起去看她。” 聂京枝挣了挣:“热。” 薄九司抬起手臂,从她脸侧擦过去,从她枕头底下摸出空调遥控器,按了两下,然后把遥控器塞到她手里,“再热自己调。” 说完,收回手,继续搂着她。 “……”聂京枝怀疑他是闭着眼调的,屏幕上显示温度越来越高了。 她不舒服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去,刚挣出一点空隙,耳边落下轻喘,气息警告:“别动。” 察觉到什么,她瞬间僵住,耳根发烫:“我出汗了,身上黏,想去冲个凉。” 男人像没听见,呼吸深了深:“待会一起去洗。” 聂京枝感受到他温暖干燥的唇覆上来,亲吻着她裸露在外的后背。 她闭上眼,等待着那一下的到来。 男人见她这么乖,没有继续,吻了吻她后颈:“今天放过你,去吧。” 磁性的嗓音很是性感,聂京枝听得心痒痒。 在他唇上印了个吻,飞快下床去了浴室。 温水的冲洗下,聂京枝浑身都舒爽了,可她看到镜子里,肚脐眼下面那枚吻痕,表情立即僵住,一抹羞红爬上了眼尾。 这个男人!昨晚给她擦身……擦哪儿去了? 她懊恼咬紧唇,刚才就应该欺负回去才不吃亏。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包着头发,静悄悄走到床边摸出手机搜索——金刚内衣裤。 图片一出来,各式各样,不锈钢的、铁的,焊在身上那种,罩子上像榴莲一样布满了扎手的刺。 聂京枝很满意,准备下单,瞥见下面有条评论。 “你们老公对你们还有兴趣都不知足?我跟我老公结婚十年,他现在都不肯碰我一下。” “听说生理性喜欢,才叫真正的两性吸引,一看到她,碰到她,身体本能的就有反应。” 所以薄九司对她的是……生理性喜欢? 聂京枝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收起手机,转去厨房做早餐了。 她做好早餐叫薄九司起来吃。 那男人洗漱完穿着浴袍坐在餐桌前,吃几口就不动了。 盯着她在厨房和餐厅来回晃悠。 视线从她白皙纤细的颈项,滑向她饱满的胸,最后停在她那一截细腰上。 察觉到他火热的目光,聂京枝更加确定那个结论。 她当做没看见,放任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 吃完早餐,聂京枝跟薄九司一起去医院看望梁玥。 车驶进医院地下车库时,聂京枝瞥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男人站在车外吸烟。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我在老宅见过,好像是你爷爷的手下。” 冯无扫向后视镜,皱了皱眉:“秦东?他怎么会在这里?” 薄九司面色沉静:“叫人去查一下。” 冯无:“是。” 聂京枝收回目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聂京枝脚步一顿:“薄九司,好像是你母亲的声音……” 薄九司蹙了蹙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一片狼藉,被子拖在地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被扫落,碎玻璃和药瓶散了一地。 梁玥缩在墙角,披头散发,赤脚踩在玻璃渣上,脚底一片血色。 她手里攥着止血夹,像握着一把刀,对着面前的医生和护士胡乱挥动,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词。 护士往后退了两步,看见薄九司进来,声音带着慌:“薄总!您总算来了!您母亲醒来后突然情绪失控,我们不敢随便注射镇定剂,怕伤到她——” 薄九司站定在门口,目光扫向梁玥,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拿着一个止血夹保护自己,瘦弱的身子颤抖又无助得紧贴床头。 薄九司眸色沉了沉,朝她走过去。 “薄总,患者情绪不稳定,不建议您靠近……” 薄九司侧过脸,冷道:“出去。” 医生只好带着护士先出去了,保镖把守在门口。 房间里只剩梁玥断断续续的呜咽。 薄九司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 梁玥看到他逼近,惊恐地往旁边躲,脚踝被地上的输液管绊住,整个人朝前栽倒。 薄九司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梁玥失控地尖叫,挥动止血夹朝他胸口扎下去—— “薄九司!”聂京枝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 薄九司倏然扣住梁玥的手腕,他眸色冷凝,止血夹的尖端停在他胸口一寸之外。 聂京枝站在门口,看着那枚止血夹离他胸口只剩一寸,脸色微白,胸口短促地起伏了好几下。 薄九司表情没有变化,低头盯着还在发抖的梁玥:“您不记得我了?” 梁玥过了许久才钝钝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薄九司这张脸,眼里全是陌生。 薄九司眸色暗沉下去:“知道您儿子是谁吗?”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您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像不像您儿子?” 梁玥一脸怔然,仿佛从来没见过他。 薄九司喉咙有一瞬间滞住,紧接着问:“您让他听话,等您回来,您都不记得了?” 梁玥张了张干裂的唇,声音却像被什么卡住。 下一秒,她眼神一空,整个人软了下去,手里的布娃娃脱了手,滚在地上。 梁玥因为情绪波动大太晕了过去,医护人员立刻冲进来把人抬回床上。 薄九司退后几步,看着梁玥重新戴上呼吸面罩,手指一点点在身侧收紧。 聂京枝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地上那个布娃娃,觉得奇怪。 昨天梁玥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布娃娃。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捡起来放在手里看了看…… 第215章 我和九爷计划怀二胎呢 这只娃娃很旧,布料已经洗得发白,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用手缝的。 聂京枝翻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薄九司,这上面有血。” 薄九司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片暗褐色的干涸血迹上,伸手把娃娃从她手里拿过来,翻看了一瞬,然后直接扔在地上:“别乱碰,去洗手。” 他扣住她的手腕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偏过头吩咐了一声:“查一下那个娃娃的来历。” 保镖捡起娃娃应声去了。 走廊拐角处,一个男人盯着这一幕,拿起手机,拨通了秦东的号码。 —— 住院部外的露天停车场。 秦东接完电话,转身恭敬地朝后座汇报:“您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薄老爷子靠在座椅里,声音不紧不慢:“梁莹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 梁莹是梁玥在老家的双胞胎妹妹,被老爷子接过来,冒充梁玥的。 秦东答道:“她看到那个娃娃,一眼就认出来了,上面沾了她儿子的血,她吓得情绪失控,已经晕过去了。” 梁莹被从老家接过来时,老爷子就让人恐吓过了。 薄九司昨晚把梁莹接走,老爷子怕穿帮,便派人盯着。得知梁莹晕过去了,老爷子将计就计,趁她醒来,让人送了带血的娃娃去警告她。 她虽然老年痴呆,但最在意的是她儿子,她看到娃娃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危险。 “小九去的时候,她说什么了?” 秦东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看到那个娃娃,什么都不敢说。” 薄老爷子“嗯”了一声,像是终于对某件事放了心:“那个女人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隔三差五寄点她儿子的东西过去,敲打一下,别让她说漏嘴。” 秦东点头应下。 “小九那边呢?” “九爷以为他母亲精神错乱,认不出他了。” 老爷子轻哼一声,眼底浮上一层冷光:“稳住梁莹,现在还不能让小九发现他母亲是假的。”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袖口,语气轻飘飘的,“等熠儿坐稳了位子,再安排一场事故,让梁莹永远闭嘴。” “是。”秦东恭敬地应了一声,又问:“您现在回老宅吗?” 老爷子心情不错地摆了摆手,语气悠然:“小九费了这么大劲,交出薄氏,换回他这个冒牌货母亲,这个母亲还不认他……呵。” 薄老爷子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我要上去看看,他现在有多落魄。” 秦东扶他下车,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医院大楼。 —— 薄九司把聂京枝带到清创室,让护士替她的手清洗消毒。 消完毒,他亲自拿着毛巾为她擦手。 见他脸色不对,聂京枝轻声问:“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薄九司低垂着眼,冷着脸告诫她:“以后在外面要小心,来路不明的东西别碰。” “我看那是你母亲抱着的娃娃,想着应该没问题……” “上面的血不知道是谁的,万一不干净……”他抬起眸,眼里很冷,“我赌不起。” 聂京枝抿了一下唇,知道他这么生气是因为担心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薄九司将她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语气缓了缓:“去看看冯无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扔了毛巾转身往外走。 聂京枝跟在他身后:“你也怀疑那娃娃是有人故意拿给你母亲的?” “可你不是让保镖在门口看守吗?谁有这个机会……” 话音还没落,她声音滞住。 薄老爷子拄着拐杖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笑容和蔼:“小九,你怎么在医院?是身体不舒服?” 薄九司侧过身,微微眯起眸。 聂京枝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接话:“我和九爷计划生二胎呢,爷爷怎么来了?” 见她胡言乱语,老爷子也捂着胸口假惺惺地说:“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太高兴了,感觉人有精神,力气也足,想叫医生检查检查,看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高兴?看到薄九司这样他很高兴?呵,他在这里阴阳怪气嘲讽谁呢? 聂京枝扯了扯红唇:“爷爷的确该检查一下了,您忘记您多大年纪了?这返老还童的事都敢想,难怪来精神科,原来是脑子有问题。” “你……!”老爷子被她绕进去,脸色铁青,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直明来意,“小九,听说你母亲昨晚晕过去了,她没事吧?” 薄九司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爷爷,您消息倒是灵通。” “毕竟替薄家开枝散叶了,我对你母亲还是挂心的。”薄老爷子笑笑,“她回来了,认下你没?” 说完,等着看薄九司出洋相。 聂京枝沉下脸来,死老头心真毒。明知道薄九司很在意他母亲,又明知道他母亲已经认不出他,故意在这里落井下石?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薄九司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爷爷是来看我笑话的?” “那自然还有别的事。”老爷子上前两步,“小九,你现在无所事事吧?念在你我爷孙一场,我也不想看你这么落魄,要不这样……熠儿刚接手公司,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你回来带带他?” 薄九司嗤笑一声:“让我给你私生子当助理,您确定您脑子没问题?” 老爷子也不恼:“你看看你,说什么气话,难道你不想回薄氏?你刚从总裁的位子下来,我知道你肯定不适应,也不甘心……” 薄老爷子句句为他好,句句都是羞辱,“你要是不想当助理,我高薪返聘你做总裁顾问,让你在薄家留一席之地,你看怎么样?” 薄九司笑了一声:“那还真是感恩戴德。” “别这么生分,都是一家人。”薄老爷子道貌岸然地说,“明天熠儿上任,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说完就走了。薄九司来不来,答不答应,不关他的事,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聂京枝拉着脸,看着老爷子走远的背影,转头见薄九司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该不会真去吧?” 第216章 薄九司的反击 薄九司望着老爷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有几分好整以暇。 冯无快步走过来:“九爷,查到了。” 保镖押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冯无说:“这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走廊拐角,娃娃就是他放的。” 薄九司危险地眯起眸,看着战战兢兢的男人,浑身充满阴鸷的压迫感,冷道:“自己说,还是我让人教你说?” 那人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上,不打自招了:“娃娃是东哥让我放的,我就把娃娃放在护士装药的推车上,让护士推进去了,其余我什么也不知道……九爷,求您饶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薄九司垂眼看着他,语气冷肃:“想让我饶你可以,你必须听我的。” “您说,我一定照做!” “我要你继续当秦东的眼线,假装来医院监视,把他们的计划和动向汇报给我。” 那人咽了咽口水,像是明白了什么:“好。” 薄九司淡声:“带他下去。” 冯无把人拎走了。 聂京枝疑惑的问:“那娃娃是你爷爷让放的?” “秦东只听他的命令。” “那他为什么要刺激梁夫人?”她皱着眉,“明明把人放回来了,又来这一套——是给你找不痛快,还是故意让她情绪失控,认不出你?” “暂时不清楚他的目的。”薄九司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不过,让他得逞几次,狐狸尾巴才能露出来。” 聂京枝点了点头:“看看他心里到底有什么鬼。” 薄九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上任大会,我要去。” “你去干什么?” 薄九司往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送他一份大礼。” 聂京枝快步跟上:“那你带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给你涨气势。” 薄九司脚步不停,声音落下:“不用,你在家安心养胎。” 聂京枝停下脚步,垮下脸,不高兴了。 —— 新总裁上任,薄氏大楼的会议厅布置得隆重体面。 薄九司走进会议厅时,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薄老爷子很见到他,志得意满地开怀大笑。 “小九,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薄九司的手臂,“还以为你挺有骨气,不会接这个岗位。年轻人嘛,能屈能伸,有机会就要抓住,以后把熠儿辅助好了,薄家少不了你那一份。” 薄九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靠在椅背里,浑身松弛:“您还是多关心一下您的私生子,别待会儿心脏病犯了,这大会就该改追思会了。” 老爷子的笑容滞了一瞬,正要说什么,秦东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提醒道:“董事长,会议时间到了。” 老爷子环顾了一圈会议厅里稀稀拉拉的人,皱了皱眉。 这时人事部经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几乎是扑到老爷子耳边:“不好了!薄董!人事部的邮箱已经炸了!全体员工集体离职!系统已经瘫痪了!” “你说什么?!”老爷子脸色骤变,“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都有……就是不想干了!” 老爷子气急:“我问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带头煽动?” “呃……”人事部经理飞快地看了薄九司一眼,赶紧缩回目光,“不清楚……反正他们把工牌一扔,直接走了,现在正大批往外涌。” 老爷子焦急地走到落地窗前,乌泱泱的人群正从公司大门涌出去,密密麻麻占满薄氏广场,像一场无声的泄洪,向他发出挑衅,也宣告着一个公司主干的流失。 老爷子脸色铁青:“还不快把他们叫回来!” “啪啪啪……”掌声突兀响起。 老爷子猛地转过头。 薄九司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拍着手,跟当初老爷子在台上带头鼓掌欢送他时一样。 “爷爷,这就是您为您私生子办的就任大会?”他偏过头,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座位,遗憾地笑道,“真是恢宏。” 当时薄九司下任那天,薄老爷子让所有人来观摩他被罢职。 如今老爷子扶持他的私生子上位,让薄九司过来亲眼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别人轻轻松松取代。 然而到头来,羞辱到他自己。 画面讽刺得像一场荒诞剧。 老爷子脸色青白交加:“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可没有证据,他什么都做不了。 薄九司起身,“好了,不陪您闹了。您跟您的私生子抱团取暖吧,我哄老婆去了。” 他转身走出会议厅。 身后的会议厅里,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对人事部经理吼道:“去查!到底是什么原因!” —— 薄九司走下楼,坐进车里,拨通了聂京枝的电话。 响了一声,被挂断了。 还在生气? 薄九司转手打开定位软件,看见她的定位在家。 他挑了挑眉,早上不是出门了? 以防错过,薄九司还是回了家。 推开门,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设置成了勿扰模式,响一声就自动挂断。 薄九司气笑了,以为这样他就找不到了? —— 聂京枝生气从不指望男人来哄。 因为没有会比她更了解自己。 她哄自己的手段简单粗暴,就是消费。 比如,全款拿下一套地价最贵的江景房。 然后顺手用新买的手机发个朋友圈—— “心情不好,买个房子来哄哄自己。” 发完后忘记屏蔽某人了,赶紧删除,重新编辑,不允许“狗男人”可见! 金颂是第一个点赞的,评论:“牛逼啊,姐,别人都是买包买首饰,你是直接一步登天!” 聂京枝回复:“那东西我不缺,也没法让我高兴。” 金颂心想,您说话真是没轻没重啊,她幼小心灵受到打击,这算工伤了啊喂……! 金颂立即私聊她:“枝枝姐,你干嘛突然买房子?” “薄九司家地方太小,深吸一口气,都能吸到对方的二氧化碳。” “???”金颂回了一连串问号,“枝枝姐,你说的有点夸张了。” 金颂正经回:“九爷家我去过……明明还挺大的,就是有点没隐私。” “对,吵个架抬头不见低头见。” “怎么啦?你跟他吵架啦?” 聂京枝:“别提了。” “说说呗。” “你这小姑娘,操心别人的感情,先把自己的恋爱谈好。” 金颂:“我没谈恋爱。” 聂京枝无奈摇头,对别人的感情这么灵敏,一到自己的感情就笨笨的。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拿着购房合同走出售楼部。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正要低头看手机,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到男人清秀的脸,微微惊讶。 第217章 九爷宣示主权! 苏辰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聂京枝愣了一下:“苏辰?你也来买房?” 苏辰挠了挠头,腼腆地笑:“我住这儿啊。” 聂京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篮球背心、大裤衩、灰色恐龙拖鞋,头发蓬松凌乱,确实随意到家了。 “我出来买杯咖啡,没想到遇见你。”苏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购房合同,眼睛一亮,“你在这买了房?” “嗯。”聂京枝抬步往前走,“你不冷吗?” “不冷。”苏辰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认真地补了一句,“虽然入冬了,但我比较抗冻。” “年轻人身体真好。” 苏辰脚步顿了一下,红晕漫上了耳根:“姐姐……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嗯。”聂京枝目光落在前方,只是随意应了句。 苏辰顿时受宠若惊:“那我是不是比你老公那种年纪大的要强?” 聂京枝偏头瞥了他一眼。 背心下的两条手臂修长匀称,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青春的味道扑面而来。 薄九司的身材比他有料,手臂线条流畅凌厉,衬衫一脱很性感,完全是诱人犯罪的程度。 聂京枝不想打击他,收回目光:“你没必要跟他比。” “嗯嗯。”苏辰明朗地笑了,“姐姐,你买的哪栋啊?” “前面那栋。” “跟我一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苏辰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你买房干嘛呢?是要搬过来住?你老公过不过来?” 他跟在聂京枝身后,叽叽喳喳地追问。 聂京枝脚步没停:“苏辰,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你去哪儿?” 聂京枝买的是带精品装修的,拎包就能入住。她打算回去收拾点东西,今晚就住这儿。 “我去开车。” “地下车库那段路滑,我送你。” 苏辰的热情让人无法拒绝,聂京枝也绑不住他的脚,只好让他跟着了。 —— 十分钟前,薄九司查到了聂京枝的定位,拿上外套出门。 正准备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周珂发来一条消息:“你老婆买房了你知道吗??” 薄九司站定,回复:“?” 周珂抱着看戏的心态:“你不知道?你没看她朋友圈?” 薄九司点开聂京枝的朋友圈,页面刷新了几遍,都没有最新的动态。 他直接退出去要求周珂:“截图给我。” 周珂很快发来一张聂京枝的朋友圈截图。 是一张自拍,和一条“买房哄自己”的配文。 薄九司的目光在那一行文字扫过,点开照片。 她坐在望江府售楼部的沙发上,抱着购房合同挡住半张脸,阳光从大片落地窗斜照在她身上,明眸粉黛笑意浅浅,眼里都透着光。 薄九司蹙紧了眉。 周珂不怀好意,发来扎心的一句:“你怎么看不到枝枝妹妹的朋友圈,她该不会是把你屏蔽了吧?” “……”薄九司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前。 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的冯无见到他心头莫名一凛,伸手为他拦住电梯门,低头恭敬:“九爷,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薄九司收起手机,迈进电梯。 冯无站在他侧后方,察觉到他气息不对。 上车后,薄九司吩咐:“去望江府。” 望江府,京城临江这一块最贵的楼盘。 冯无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聂京枝的白色轿车旁。 以为薄九司是来接聂京枝回家的,结果看到聂京枝和苏辰从电梯出来,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被抽空,铺天盖地的危险气息从后方男人身上释放出来。 薄九司坐在阴影里,盯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窗外灯光只照到他下巴,冷峻的下颌线有几分绷紧。 聂京枝走到白色轿车前:“好了,我要上车了,你回去吧。” 苏辰笑着说:“你啥时候搬过来啊?” “顺利的话,今晚。” 苏辰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那咖啡给你吧,你拿在路上喝。” 还没递出去,“啪”的一声,旁边的车突然打开门,重重磕上聂京枝的车门把手,打断了苏辰递咖啡的动作。 苏辰眉心一跳:“喂,你开门不知道注意一点吗……” 下一秒,声音滞在了喉咙里。 男人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绕过来,走到聂京枝身后站定。 聂京枝一转头,对上一张极其清冷斯文的脸。 他面色说不上阴沉,就这么垂眸看着她,让人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你怎么来了?” 男人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道:“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聂京枝笑了一声:“打扰倒没有,本来就是路上碰见,顺路走一段。” 她镇定地跟他对视,不慌不忙:“薄总磕了我的车,补漆八千,精神损失费八千,给你打个折,转两万八就行了。” 薄九司嗤笑一声,目光垂落在她脸上:“两千万的豪宅都买了,还在乎我这两万八?” 聂京枝听出他语气里那股酸味,扫了一眼他身旁的车:“你不也提新车了?” 家里地库的车多得停不下,也不知道他又买一辆干什么,害她根本没注意到他坐在车里。 “以你的名义提的。”薄九司慢慢朝她逼近。 “买车的时候就想到你了,还思考了半天,哪种座位做得舒服。” 聂京枝秒懂他话外之意,脸颊烫了起来。 她舔了舔唇,想让他不要靠近了,男人脸上却挂着危险的笑,步步紧逼。 她不得已后退,直到后背贴上车门,他才善罢甘休地停下脚步,俯身压近她的脸:“你呢?新房本上有我的名字?” 聂京枝被问的回答不上来,干脆别开脸躲避他强势又烫人的气息。 苏辰见这男人欺负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喂,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对我老婆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薄九司侧过脸,目光冰冷,“是上次的警告还不够?” 苏辰脖子一缩,硬着头皮:“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是无人区,你不知道回去再……” “你倒是提醒我了。”薄九司没等他说完,单手揽住聂京枝的腰,把她从车门边捞进怀里,薄唇贴向她耳垂,嗓音低迷惑人,“我还没看过你的新房,带我去参观参观?” 聂京枝被他气息撩得耳朵都红了,这男人在外面都这么肆无忌惮,要是带他去房子里那还得了。 “我不带你去,你放开我。” 薄九司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那去车里?” 去车里…… 聂京枝想到什么脸一红,顿时羞愤地说不出话了。 薄九司哼笑一声,搂着聂京枝就走,还顺走了苏辰手的咖啡。 经过苏辰身边时,像是宣布主权,低下头警告:“下次别跟这种毛头小子走在一起。” “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是么?” 他咖啡喝了一口,满脸嫌弃:“一股塑料味。” 第218章 进门算账,九爷和枝枝的新家 不知道他说人还是说咖啡,他喝一口就扔垃圾桶了。 苏辰懵在原地,这咖啡是给姐姐喝的,这男人抢了咖啡喝还嘲讽他?真不要脸! 他咬牙攥紧拳,抬步想跟上去,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苏辰转过头,冯无散漫地倚靠着车身,神情淡淡,“苏小公子,敢觊觎我们夫人,你是想废一双手,还是一双腿?” 他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钢管,目光往苏辰腿上扫来,“废腿吧,这样你就跑不动了。” 苏辰一怔,见他起身要往自己这儿来,吓得赶紧跑了。 …… 电梯门合上。 聂京枝还没站稳,薄九司已经把她按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了下来。 她伸手推他没推动,反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她偏开头喘了口气:“你嘴里的咖啡味……苦死了。” “苦就对了。”薄九司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地啄,“刚刚看见你跟他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唇瓣溢出,“这就是我心里的滋味。” 聂京枝微微愣怔,薄九司便撬开她的唇齿深入进去。 要把心里的苦涩一起堆在舌尖,让她好好品尝。 电梯到了她那一层,聂京枝软在男人怀里,男人放开她的唇,搂着她走出去。 一梯一户,不用她指路,薄九司将她带到了门前。 “开门。” 聂京枝挣开他的束缚,转身面对他,郑重其事的说:“这是我买的新房,你还没有在我这里获得居住权。” 薄九司挑眉看着她红晕未散的脸:“刷我的卡买的房,不让我进门?” 聂京枝尴尬地轻咳一声,抬起头,理直气壮看着他:“夫妻财产共同享有,你的也是我的。” 薄九司低嗤:“所以这房子我不该享有一半?” 聂京枝说不过他,只好掏出房卡,刷开门。 明亮大气的客厅出现在薄九司眼前,聂京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后面推了她一把,两个人一起踉跄着进了门。 玄关的灯亮了。 聂京枝被他按在鞋柜旁边的墙上,“你干什么?” “背着我买房这事,进了门,我们开始算。”薄九司伸手关上门,衔住她的下巴,吻得又重又深。 聂京枝呼吸不过来:“我早就说过……要搬个大点的房子。” “原来的家不好么?” 他膝盖抵进她腿间,她整个人被钉在墙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烫得她缩了一下。 “不好……” “这里好?”她的半身裙被他扯落在地。 “这里有门,有单独的房间……” “我们只有两个人。”薄九司抬起她的腿,“不需要那么多房间。” 聂京枝轻喘了一声。男人也不吭声了,紧紧将她扣在怀里,眸色愈发的沉。 过了好一阵,聂京枝的脸颊浮现红晕,薄九司额上也有细密的汗。 他吁出一口气。 “带我参观参观吧。”薄九司将皮鞋和西裤也扔在那里,把她抱起来,往客厅走。 新房是四室两厅,视野开阔,客厅落地窗正对江面,玻璃上映着江对岸的灯火。 他抱着她走了一圈,推开卧室门,又推开次卧门,然后推开书房门,最后走进主卧,把她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聂京枝陷进被子里,薄九司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低着看她:“四个房间,够你跑了吗?”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万一以后吵架了,我可以去次卧睡。” 薄九司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锁骨:“你想得美。” 他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到落地窗前,把她放在窗台上。 窗外是墨蓝色的江面,江上的游轮亮着灯慢慢滑过,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拉成一条条碎金。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玻璃上,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夜色很深,江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水汽。 她隔着玻璃看着江面上的游轮,男人安静地吻着她的后颈。 过了很久,两个人在沙发上并排躺着。 聂京枝枕着他手臂,看着天花板:“我们搬过来住吧。” 薄九司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你那公寓就一个房间,”聂京枝把手搭在肚子上,“以后宝宝出生了,总不能跟我们挤一张床。”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不仅是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的生活考虑。”聂京枝说,“那里是薄氏最出名的酒店,薄家人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挺烦人的。” “你已经不在薄氏任职了,墙倒众人推,薄家人最爱落井下石,碰见了,肯定得听风凉话,日子哪能过得安心?” 聂京枝不想整天为了这些烦心事分散精力。 “这里环境好,空气新鲜,我才想住这里,没提前跟你说,是因为让你同意这事,又得软磨硬泡好久,索性趁着跟你赌气,一鼓作气地把房子买了。” 聂京枝静静地说:“我只想跟你过平静的生活,不被人打扰。” 薄九司闻言喉结微滚,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吐出一个字:“搬。” 聂京枝轻笑,转过身抱住他撒娇:“那明天就搬。” “嗯。”男人没意见。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聂京枝的眼皮上。 她慢慢转醒,发现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抱到了床上。 而身旁的位置空了,被子里还有余温。 她眯着眼听了一下,浴室里隐隐约约传来水声。 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聂京枝瞥了眼……顿时一愣。 居然是薄老爷子的电话?他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嘛? 聂京枝拿起手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两秒,推拉门忽然打开,一股热气扑腾在她脸上。 看到站在浴室里的男人,她脸颊蓦地一红,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第219章 浴室吻,戏弄老爷子 薄九司见她盯着自己挪不开眼:“是要进来一起洗?” 聂京枝轻咳一声,递出手机:“你爷爷打电话给你。” 薄九司接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捞进浴室,一边把她身上仅剩的白色吊带剥了随手扔在台子上,一边不徐不疾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像是憋了一整夜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薄九司!那群人是不是你煽动走的?!” 薄九司打开花洒,持着水流往她身上淋,声音不咸不淡:“我何德何能,有本事煽动他们?” “你还跟我装!他们今天全部没来上班,工位空了七成!全是你手底下带的人!”老爷子声音越拔越高,几乎是在吼。 水从聂京枝的锁骨往下淌,薄九司的目光顺着水流滑过她的颈子、肩线,最后停在她微微圆润的小腹上。 他眸色暗了暗,敷衍着电话里的暴怒:“他们去哪是他们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你不在了,他们也不干了!”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那您不是该反省自己,为什么留不住人?” 公司易主,员工直接罢职不干,这证明了什么?薄氏的人力资源早就被他抽空,公司只剩一具空壳! 老爷子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当初我就不该放任你的职务权限渗透到薄氏深层!让你吃里扒外对薄氏下手!” 薄九司漫不经心地扯唇:“您与其跟我恼火,不如想想怎么让公司恢复正常。” 员工大量离职,造成公司瘫痪,一天损失不可估量。 而新任总裁上位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整个薄氏人心散乱,基层员工全部不愿意干了,像已经腐朽的建筑,撑不起上面巍峨的金字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垮台。 老爷子气得不轻,却仍端着架子:“你去把他们都给我叫回来!” 薄九司嗤笑一声:“爷爷抬举我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谁会听我的?” 见他故意找借口推诿,老爷子阴沉道:“薄九司!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薄家人!我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薄九司面不改色:“您不是本事通天么,重新招人对您来说很难?” 薄老爷子顿时哑了火,他从哪一时间招这么多人? 电话就这样陷入僵持。 聂京枝见面前男人不说话了,往前迈了一步,主动攀上他的肩。 薄九司眼神疑问:“我在打电话。” “不许你打。”聂京枝使坏地咬他下巴。 薄九司呼吸沉了沉,低头去咬她的唇,她故意娇喘一声,刚好落进话筒里。 老爷子难以置信:“薄九司,你在干什么!你在——” 聂京枝抓着薄九司的手把手机拉近,对着听筒,语气懒洋洋的:“爷爷,我亲我老公,你也要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你……你们俩真不知羞耻!” “是啊爷爷,我们不知羞耻。”聂京枝嗤笑一声,反唇相讥,“您大清早打电话来打扰我们新婚夫妻,就是讲礼貌讲道德了?” 薄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电话里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茶杯被狠狠砸碎的声响。 聂京枝不慌不忙地听着,慢悠悠地说:“爷爷,大清早的别生这么大气,对身体不好。” “聂京枝!你、你……”老爷子在那边捂着胸口差点没喘上气。 薄九司不想听他在那边半死不活地喘息,云淡风轻地挂了电话。 他垂眼看着怀里被水汽氤氲得脸颊泛红的小女人:“这么坏?” 聂京枝攀着他的肩,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谁让他大早上来找不痛快的?” 她嘟囔着嘴,一脸无辜,可那副等着被欺负的模样勾得男人一下没把持住,扔了花洒,扣着她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另一边,老爷子挂了电话,管家迅速掏出药塞进他嘴里,端茶灌下,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安抚:“老爷,别气了,小心急火攻心。” “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以为没了他母亲我就栓不住他了……哼,要是把他逐出薄家,我看他算个什么东西……” “老爷子!不好了!”有人快步进来汇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薄氏员工集体闹离职的事上新闻了!” 老爷子转头盯着秦东:“我不是让你去压了?” 秦东脸色发白:“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家媒体敢冒死发出去……应该是九爷的手笔。” “砰”的一声,老爷子一掌拍在茶桌上,脸色阴鸷:“小九这是想搞垮薄氏?” 他压着嗓子:“立刻去把事情摁住,给那群离职员工涨薪百分之二十,让他们回来!” “是。” 老爷子胸口起伏着,目光沉沉地钉在那份被茶水浸湿的报纸上:“哼,我就不信,凭他一己之力,还能捅破天不成!” —— 浴室里水汽渐渐散尽。 薄九司刚擦干头发,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抬眸对聂京枝说:“我去趟医院。” “你母亲醒了?” “嗯。” 聂京枝走过去,帮他把衬衫纽扣一颗颗系好:“我跟你一起去,安顿好她,我们就搬家。” 薄九司低头看了她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赶到医院时,薄九司母亲的状态又回到了昨天之前的样子。 她坐在床上,目光盯着窗台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护工在旁边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不吃不喝,也不理人。 医生跟薄九司在外面交代:“她之前受过刺激,这种应激状态会加重她的认知障碍。她有间歇性清醒的可能,但需要长期稳定的环境,不能再被吓到了。” 薄九司站在走廊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医生面对着他很有压力,推了推眼镜:“以她现在的情况,继续留在这里,对她的恢复没有太大帮助,建议转院,找更专业的神经科和精神科做进一步的评估和干预。” “知道了。”薄九司淡声应。 医生走了后,聂京枝转身疑问:“你有认识权威的医生吗?” “医疗资源周珂最熟悉。” 薄九司拿出手机打给周珂,电话接通后他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个神经科医生,能不能联系上?” 第220章 他的占有欲,连兄弟都吃醋? “我导师?出国巡诊去了,得等一阵才回来。”周珂的声音从听筒里透过来,“怎么了?谁要看?” “我妈。”薄九司言简意赅。 周珂听明白了,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你把她送过来,我来安排。” 薄九司:“嗯。” 挂了电话,他回身看向聂京枝:“走吧。” 周家世代名医,疗养院建在一座岛的半山腰上。 聂京枝看到一片白墙绿顶的建筑隐在树影里,下车后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珂已经笑着迎出来了:“枝枝妹妹第一次来吧?” 话音刚落,他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薄九司从车上下来,目光凉飕飕地落在他脸上。 周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薄九司:“不要说叠词。” 周珂:“……”他噎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那……枝妹?” 薄九司:“不准叫妹妹。” 周珂懵了:“那我叫什么?” “叫嫂子。” 周珂沉默了两秒,举起双手:“你不会连我也假想成情敌了吧?我先说好,兄弟妻不可欺,我不是那种禽兽。” 薄九司没理他,把聂京枝带到身边:“说正事。” 周珂这才换了副正经面孔,咳了一声:“我这疗养院住一天挺贵的。” “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周珂表情一松,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整座岛都是我们周家的,疗养院就在医院旁边,走,带你们参观参观。”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是一个病患一栋独栋别墅,有专业的医生、护工和营养师,根据梁夫人的情况定制营养餐。平时调理身体,出了状况旁边就是医院,随时能送过去。” 聂京枝环顾了一圈:“你们这儿还挺齐全的。” 周珂笑吟吟的:“那是自然,全国最好的疗养院,不是白叫的。” 他偏头拍了拍薄九司肩膀:“放心,等我导师回来就能给你母亲看了,这段时间先让她把身体养好。” 薄九司淡声:“谢了。” 周珂笑着收回手:“兄弟一场,跟我客气什么。” 他勾着薄九司肩膀凑近:“回头给我进一批医疗设备当谢礼就行了。” 薄九司余光剃他:“你只管把我母亲照顾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周珂笑着揶揄:“九爷还是这么爽快。” 聂京枝在旁边开口:“周医生,你帮了这么大忙,中午请你吃饭吧。” “行啊。”周珂也不客气,笑着应下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很丰盛,算是正式答谢周珂。 吃完饭周珂回了医院,薄九司也带聂京枝回去了。 聂京枝坐上副驾驶,靠在座椅里眯着眼问:“下午还有事吗?” 薄九司手指敲了下方向盘,偏头看她:“搬家?” 聂京枝眼里有了笑意:“你还记得呢。” “答应你的事。” “那走吧,回去搬家。” 薄九司揉了揉她的脑袋,启动车子。 她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购物清单,车刚开上跨江大桥,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薄九司偏头看见她歪着脑袋睡着了,伸手把她脑袋扶正。 然后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扫了眼屏幕,还停留在她购物的页面。 薄九司顺手帮她把购物车清了。 然后按熄屏幕,放在中控台,放慢了车速。 回到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聂京枝还没醒。 薄九司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弯腰把她抱出来。 她似乎感觉到了,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呼吸落在了薄九司胸前,他感觉靠近心脏的那块位置有一小片温热。 薄九司顿了一下,才抱着她朝电梯走去。 大堂经理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刚要弯腰打招呼:“薄总……” 薄九司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大堂经理立刻噤声,视线落向他怀里的人。 这不是夫人吗…… 立即反应过来,很识趣地替他按了顶楼按钮。 电梯门开,大堂经理拦着门送他出去。 进了公寓,薄九司把人放在床上,她梦呓了一声:“不搬家了吗……” “睡醒再搬。” “那你去收拾东西……” 薄九司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 —— 另一边,薄氏大楼顶层会议室。 薄老爷子稳坐在主位,问人事部经理:“怎么样?他们接收加薪了?” “没有……他们还是不肯回来。” 老爷子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人事部经理把头埋得更低:“他们说……薄总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薄总不在公司了,他们也没必要留了。” 薄老爷子还没说话,其他股东们坐不住了。 “这群人怎么回事!薄九司是给他们洗脑了吗?!这么高的薪水都不肯回来!” “我看他们就是进邪教组织了,薄九司就是他们的头目!” “离开了薄氏,他们还能去哪儿?” “薄董,这不合理,他们图什么?跟着一个离职的人当无业游民?” 人事部经理犹豫了一下:“要不……我找两个准备办离职的老员工问问?” 老爷子挥了挥手:“赶紧去办!” 人事部经理出去了一会儿,很快领着两个人进来。 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说说,为什么走?” 两个人头一次面对这么大的领导,不敢吭声。 人事部经理指了指穿夹克衫的:“你先说。” 老员工犹豫了半晌开口:“我愿意跟薄总,是因为他对我有恩……”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什么恩?他那种冷血畜生还能成别人口中的大恩人?” 语气调侃又不屑,其他股东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到这群高层嘲笑薄九司,老员工攥了攥拳头,大声吼:“笑什么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让我说吗?反正不想干了,也不跟你们藏着掖着!” “我家那年孩子生了场大病,手术费凑不齐,我去找财务借钱,财务说要领导审批才行!” 老员工指着他们:“你们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拿着我的申请单看都不看就扔垃圾桶!” “后来还是薄总帮我解决了这事!” 老员工红了眼:“他当时从我身边经过,我心想这么大的领导,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我,结果第二天财务打电话说公司有一笔紧急救助金批下来了。” “你们要笑就笑,整个薄氏除了他,还有谁值得我们尊敬的?” 第221章 搬家,挺有感觉的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另一个老员工也直起脖子开口:“我也是!那年我家老房子被拆,拆迁款一直下不来,一家人在外面租房子住,贷款逼得我喘不过气,我在电梯里打电话跟我老婆说,实在不行只能动公司的账了,刚说完,电梯门开了,薄总站在外面……” “我心想这下完了,结果第二天拆迁办打电话来,说款批下来了。我后来去问,是薄总给拆迁办打的电话。” “你们骂他冷血也好,无情也好,可帮我解决一家人吃住问题的人是他!” 他越说越激动:“薄总或许记不得这一两件小事,可对我们来说,会记一辈子。你们让他上台当众宣布离职,当我们是傻子吗?谁不知道身体不适只是个幌子?你们利用完他,就把他踢下位,就你们这群冷血的货色,我们凭什么跟着你们?” “你给我说话注意点!”薄家六叔公脸色地站起来,“不想干就别干了,把人赶出去!” “走就走,谁稀罕。”两名老员工把工牌往会议桌上一扔,转身就走了。 薄家所有股东脸色都沉了下来,而薄老爷子始终没说话。 六叔公先开了口:“大哥,你还没看出来?薄九司收买人心,早就布局好了,他时候带走七成骨干,把薄氏架空,就是要想让你觉得,这公司没了他不行,等着你去请他回来。” “老六,公司停工一天,损失多少你心里清楚吗?”四叔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爷子:“大哥,依我看……先把薄九司请回来,给点权利和股份,把人稳住,等公司恢复正常,到时候怎么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六叔公冷笑一声:“请回来?你把狼请回来了还想赶出去?他既然布了这个局,能让你轻易收场?” 四叔公转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停在这里等死?” “我没说等死,我是说不能让他拿捏住!” “够了。”薄老爷子缓缓站起来,“他既然想让我去,那我就去见见他。” —— 聂京枝睡醒了,摸出手机看了眼,下午四点了。 她立刻坐了起来。 说好下午搬家的,她居然睡到了现在。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到身上的被子,她又愣了愣。 她怎么在公寓里? 想起自己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应该是薄九司把她抱进来的。 他人呢? 她环顾了一圈卧室,没有看见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 公寓里静悄悄的。 落地窗前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藏青色衬衣,黑色西裤,背对着她,腿又直又长。 很完美的身材比例。 他单手随意插兜,另一只手将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细捻着,似乎是想抽,但考虑到家里还有她这个孕妇,忍住了点烟的冲动。 聂京枝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久,他都没有察觉,目光望着财富中心的方向,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聂京枝忽然想起来,财富中心坐落在薄氏大楼的斜对面。 所以……他是在看薄氏大楼?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你怎么不叫醒我?” 男人捻烟的动作顿了下,收回目光:“睡够了?” “嗯。” 她只是哼唧了一声,他就听出了那点埋怨。 他抬起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没什么事,多休息会儿。” “我们不是还要搬家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后背传来。 “不急。” 聂京枝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你站在这里发呆好久了,你是不是在想薄氏的事?” 薄九司低笑一声:“知道还问?” 聂京枝心里忽然涩疼了一下,如果他没交出股权,此时他应该站在薄氏大楼的顶层,而不是站在这里眺望着。 薄九司内心却没她这么丰富,他其实在想,那群老头急成什么样了? 但聂京枝心疼他,不想让他继续想下去,转移话题:“我午睡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他居然没有陪她一起睡,那她睡觉的这三个小时里,他就这么站在这里吗? “做了好多事。”薄九司说。 “什么事啊?” 薄九司转过身来:“你安排给我的事。” 聂京枝愣了愣:“我安排你什么了?” 薄九司目光越过她,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聂京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角落堆着几个大纸箱,之前被茶几挡住,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松开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的衣服。 她惊讶地抬起头:“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你花了三个小时就做了这个?”她满脸不可思议,“你不嫌麻烦了吗?” 薄九司淡声:“节约时间。” “可搬家不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整理才有意思吗?你什么都做完了,我做什么呀?” 薄九司顿了顿:“负责把精神养好……想想今晚吃什么?” 聂京枝噎了一下,把几个纸箱都翻了一遍,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化妆品分门别类,连数据线都用皮筋扎好了。 她不由咋舌:“收拾得还挺整齐的。” 以前觉得他的强迫症纯属是没事找事,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我去检查一下衣帽间和浴室,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你的书房我就不去了,那里面都是你的东西。” 聂京枝起去衣帽间和浴室检查了一遍:“都收拾完了,没什么落下的。” 薄九司打电话叫人上来搬箱子,挂了电话之后看向她:“走吧。” “等会儿。” 聂京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你低一下头。” 薄九司照做。 她踮起脚,将唇瓣印上了他的唇,呼吸落在他鼻梁上,轻轻软软的,跟这个吻一样,很快就分开了。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眼神疑惑。 聂京枝捧着他的脸说:“奖励你的。” 她眼睛亮亮的,“下次办事留点东西给我,不然我连说你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夸你了。” 薄九司低嗤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 聂京枝跟他一起走出门,回头看了眼公寓,屋子里已经清空了,只有夕阳笼罩在客厅地面。 她看了几秒,伸手带上了门。 电梯里,聂京枝靠着电梯,看着他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你就这么走了,没有感慨么?” “没有。” “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 薄九司看着下行的数字,神色淡漠:“只是一个晚上回来睡觉的地方。” 聂京枝却牵起红唇,暧昧不明地看着他:“我倒挺有感觉的,第一次来你家,还有第一次跟你做……都是在这里发生的呢。” 薄九司想了想:“那还挺有感觉的。” 第222章 九爷,庆祝你新生 聂京枝听到这话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她跟在薄九司身后走出去,远远看见迎宾区坐着的薄老爷子,脚步停了一下,拽了拽薄九司的衣袖:“你爷爷怎么来了?” 薄九司淡漠地扫了一眼,伸出手,环上她的腰肢,带进怀里:“别管。” 老爷子却从他们出电梯时就一直盯着薄九司,薄九司搂着聂京枝经过时,喊了他一声:“小九。” 薄九司目不斜视,搂着聂京枝继续外走。 老爷子给秦东使了个眼色,秦东快步上前,将他们拦下:“九爷,老爷子有事要跟您谈。” “谈呗。”聂京枝抬起头看了薄九司一眼,“反正跑不了,看看他想做什么。” 薄九司见她这么兴致勃勃,沉默一瞬,搂着她过去了。 两个人在对面沙发坐下来,聂京枝含笑开口:“爷爷不是说自己返老还童了吗?怎么两天不见,又沧桑了许多?” 老爷子被她哽了下,拉着脸:“你少说两句,看见你就头疼 聂京枝笑意不减。 薄老爷子不想听她继续说,目光转向薄九司,开门见山:“小九,我知道你这么对付薄氏,就是想回来,我也不亏待你,薄氏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在薄氏挂个职。” “百分之五?”薄九司低嗤,“您留着养老合适。” “嫌少?”薄老爷子面不改色,“你想要多少?” “薄氏的全部——” 老爷子沉了脸,觉得他太贪得无厌。 他清冷的声线再度响起:“我都不要。” 薄老爷子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要?你对付薄氏,不就是不甘心?” “我只是拿走我的那部分而已。”薄九司淡漠道。 薄老爷子眉头拧了起来:“小九,别犟了,百分之五的股份,至少能保证你今后过上舒坦的日子……” “爷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薄九司散漫地靠在座椅里,目光里尽是冷漠和不屑,“除了我母亲,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爷子被他这一句话钉在原地:“你……” 薄九司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张清冷的脸极其干净斯文,语气却冷漠如冰:“你在意的股权、财产、薄家的地位……我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多看一眼的东西?” 薄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 “哎呀,爷爷,别气别气。”聂京枝立刻起身安抚,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少说两句。” 薄九司抿着唇,浑身冰冷,却不回嘴。 “您跟他这个家伙谈什么,您跟我谈呀。”聂京枝顺势坐到老爷子身边。 薄老爷子往旁边避了避:“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虽然是女人,但我是九爷的妻子呀。”聂京枝一脸真诚,“您答应我开的条件,我就帮您把九爷劝回去。” 薄九司看向聂京枝,微微蹙眉。 聂京枝不看他的目光,盯着老爷子。 薄老爷子乜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上次九爷被撞毁的那辆车,价值两千万,您转两千万给我就行了。” “果然头发长见识短。”老爷子余光扫向她,“就为了钱?” “昂。”聂京枝点了点头,“您也知道,我是个没什么大智慧的女人,在我的世界里,我能要的,就是钱呀。” 老爷子心里轻蔑,却松了松眉头,跟当初嫁给小九,也离不开钱这个字。 但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就好办。 “哼,两千万不多,转给你就是了。” 他抬了抬手,让秦东当场划钱给她。 聂京枝收到账,她扬唇笑:“收到了,爷爷,今晚我会好好表现,争取帮你把九爷归降。” 薄老爷子知道她也就会出卖色相这一套,挥手让她赶紧走。 聂京枝起身,挽住薄九司的手臂:“走吧,老公。” 薄九司绷着脸,脸色难看,却被她拽了两下,给拽走了。 秦东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老爷,她能搞定九爷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小九在意她,未必不会答应。” …… 刚上车,聂京枝就被男人抵在了座椅里:“为了两千万,把我卖了?” “哪有的事?我这是为你讨回公道。”聂京枝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发现推不动,她只好解释说, “我都是骗他的,他把你的车撞报废了,我得让他吐出来。” 薄九司松开她:“真是一分钱都不能吃亏。” 聂京枝靠在椅背里,头发被蹭乱了:“九爷,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在你的事上,一毫一厘,我都要跟他们算清楚。” 薄九司心里一暖:“那怎么不多要点?” 聂京枝愣了一秒:“……靠,脑子不够用了。” 薄九司捏了捏她的脸:“还说很精明?” 聂京枝捂脸哀叹,觉得自己亏损了一个亿。 车开到望江府地下车库的时候,冯无已经带着人把箱子都搬上去了。 一群人忙活完,道了两句“恭喜”,便跟冯无一起走了。 纸箱堆在客厅,聂京枝看了一眼就没力气再收拾了:“你饿不饿?我叫外卖。” 薄九司随意,反正只要不是她做的,吃什么都一样。 窗外天色暗沉,聂京枝坐在落地窗前,薄九司站在她身边,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渐渐消融。 外卖摊在地板上,聂京枝拆开最后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蛋糕。 她往上面插了两根蜡烛,点燃后,火苗跳起来,光印着她的脸。 她仰起头,拽了拽薄九司的裤腿。 薄九司低下头,看见她端着一小只蛋糕,火光在她眼底轻轻晃动。 他问:“谁生日?” “你啊。” 他不解,今天不是他生日。 聂京枝双手托着蛋糕,笑的千娇百媚:“九爷,庆祝你新生。” 第223章 新生活,小情调 聂京枝仰着头,澄亮的眼底倒映着男人怔住的脸庞,看见他漆黑的眼睫在细微抖动。 “错了。”他忽然开口,嗓音低低沉沉,“是我们的新生。” 男人蹲下身,带来一小阵微风,烛光在他脸上晃动。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瓣。 烛泪缓缓滑落,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朦朦胧胧的一层。 聂京枝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薄九司松开她的唇,侧过脸,轻轻吹灭了蜡烛。 一缕白烟升起,聂京枝在黑暗中看着他:“这个告别过去的仪式是不是太简陋了?” “足够了。”男人掌心扣住她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参与我的未来人,都在这里。” 呼吸交叠在一起,像窗台上两颗相互依偎的格桑花,在夜色里安静地生长。 窗外江水波澜起伏,星光碎在江面上,一闪一闪的。 聂京枝闭着眼,心潮涌动。 今晚过后,就是新生活了。 —— 第二天清早,薄九司被一个电话叫走。 聂京枝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坐在餐桌前搅拌着牛奶。 薄老爷子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聂京枝扬起唇,接听:“爷爷,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您不用养生么?” “大清早?你看看几点了!” “八点。您自己没表吗?还需要我帮您看?” 老爷子被呛了下:“哼,伶牙俐齿。我问你,小九那边怎么样了?” 聂京枝喝了一口牛奶,懒懒道:“他不同意。” 薄老爷子语气一沉:“不同意?不是说好了劝他回来?” “我是说帮您劝,又没说他一定会听我的。” “你耍我?” 聂京枝慵懒地靠向椅背:“爷爷怎么能这么说?昨晚我使了浑身解数,他偏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 薄老爷子脸色沉下去:“聂京枝,为了两千万,你吃相这么难看?” 聂京枝嗤笑一声,也不恼:“投资有风险,理财需警慎,您活这么大岁数,没听过么?” “你——” “进了我兜里的钱,您就别想要回去了,这两千万,是帮九爷讨回公道的。” 薄老爷子咬牙切齿:“好,好的很!聂宗有你这个女儿,真是出息!” “羡慕我爸?”聂京枝笑了,“那您得先成为他那样的人。” 说完把电话挂了,老爷子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秦东上前:“要不要把她抓过来?” “聂京枝暂时动不得。”老爷子眼里划过阴冷,“我需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 吃完早餐,聂京枝来到客厅。 昨晚搬来的纸箱还放在那。 她一一拆开,准备收拾。 薄九司在那里住的时间长,东西却比她少,他只有衣服和书,而她装了整整三大箱。 连她都觉得麻烦,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耐心。 忙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想起来看手机。 “醒了?” 聂京枝打开微信,看到薄九司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嗯。” “刚刚收拾东西去了。” 发送过去,上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了。 她看到薄九司发来一句:“午饭想去哪?” 聂京枝想了想:“在家吧,新家第一次开伙呢。” “好,我回来。” 聂京枝看了下时间,穿上外套出门买菜了。 电梯刚下一层,有人在外面按了电梯。 门打开,苏辰低着头走进来。 电梯门关上,聂京枝看着他在玩手机,她开口问:“你去一楼还是负一楼?” 嗯? 苏辰听见熟悉的声音,豁然抬起头。 “姐姐?!” 他整张脸都亮了,收起手机,像小狗一样凑过来,“姐姐,你住楼上啊?” 聂京枝点了点头。 他眼睛眨了下,紧接着追问:“那你以后都住这里了?” “嗯。” “太好了!” 他一脸中大奖似的表情,聂京枝挑眉“嗯?”了一声。 “……我是说,这小区环境挺好的,你以后住这里肯定舒服。” 电梯到一楼打开,聂京枝走出去,苏辰紧跟在后:“你去哪儿啊?” 聂京枝乜他一眼:“干嘛?” 苏辰笑:“我看顺不顺路。” “我去超市。” “正好,我也要去买点吃的,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没事就想来点零食……” 到了超市,聂京枝要推购物车,苏辰格外殷勤:“我来推,超市里有小孩儿乱窜,这玩意儿对你来说危险。” 聂京枝让他推,她走在前面,苏辰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像是不经意地问。 “姐姐,薄九司那家伙平时也陪你逛超市吗?” 聂京枝拿起一颗洋葱闻了闻,随意回答:“他不忙的时候会陪我逛。” “哦。”苏辰嘀咕,“他那种人居然还会做这些。” 聂京枝一路挑挑拣拣,手机震了下。 薄九司应该是回来了,发现她不在家,极其简短地发来一句。 “去哪了?” 看出来字眼里的不高兴,聂京枝对着购物车拍了张照发给他。 “我在买菜。” 薄九司坐在客厅沙发里,看着聂京枝发来的照片。 点开,放大。 购物车的扶手上,有一只男人的手。 他微微眯起眸。 将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起身出门。 聂京枝挑选完,站在收台付款。 “我来付。”苏辰赶紧掏出二维码。 聂京枝拦住他:“你就买了瓶可乐,超市买一送一都比你划算。” “那也不能让女人付钱。” 话音未落,冷冷响起一句。 “女人也分自家的,和别人家的。” 俩人同时一怔,一道人影走进,站在了聂京枝身后。 聂京枝转过身,对上一张斯文冰冷的脸。 男人目光越过聂京枝的头顶,凝视着苏辰,眼神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绞杀他。 苏辰对上他阴冷的目光,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 薄九司把聂京枝按进门里,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还没落,他已经单手扯开了领带。 “跟他逛超市的感觉怎么样?”男人问得很随意。 聂京枝被他按在墙上,语气懊恼:“我下电梯碰到的。” “好。”薄九司低低应了一声,用那条扯下来的领带缠住了她的手腕。 聂京枝被他按进沙发里,膝盖陷进地毯,整个人被迫趴在沙发上,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薄九司摸出那枚铃铛,轻轻系在她腰后。 他俯身靠近她后颈,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昨天让你记住的滋味,看来你又忘了。” “薄九司你——” 话没说完,他的吻已经落在了她后颈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她闷哼了一声,指甲陷进沙发靠垫里。 铃铛被他的动作带得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聂京枝羞耻的红了脸,骂他禽兽。 薄九司堵住了她的嘴,将情绪狠狠吻进去。 直到她这张小嘴再也骂不出脏话,只会哼哼唧唧,他才松开。 “啧,新生活真是一团糟。”他拇指擦了下嘴角,眉眼略见烦躁。 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总,你儿子不回去继承家业,躲在我家楼下,整天勾搭我老婆?” 第224章 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想弄碎你 聂京枝听得脑子嗡了一声,他居然打电话给苏辰爸爸说苏辰勾搭她?! 她猛地转过头想骂人,后颈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掐住,整张脸被按进了沙发皮革里。 “唔——唔!”她气红了脸,声音闷在坐垫里,只剩下腰后那枚铃铛还在响。 薄九司一手控着不安分的小女人,一手持着手机,电话那头苏父的声音隐约传来:“实在抱歉……是我教子无方……” “家里唯一的儿子,别让他流落在外。”薄九司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直疏离,“万一被人废了,苏家后继无人,你们没地方哭。” 苏父听得心头一跳:“是是是,您说的是……多谢九爷提醒,我马上去把那孽子绑回来。” “相信苏总的办事效率。”薄九司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茶几上,低头看了眼挣扎的小女人,松开了掐着她后颈的手。 聂京枝撑起上半身,脸颊憋得通红:“你解释一下,什么叫他勾搭我……?” 薄九司面无表情:“纠缠还是勾搭,对我来说没区别。” 聂京枝格外恼火:“我下楼碰到他,他跟去的!我总不能把他赶走——” “是么?”他俯身,薄唇贴在她耳廓,“是不能,还是不想?” 聂京枝偏过头瞪他:“薄九司你疯了?”说得什么话! “差不多。”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 她被逗得浑身发麻,想推他的脸却推不动,双手被领带捆束着,她无能为力挣脱,只能懊恼咬牙:“我跟他清清白白!” “每次被我撞见,清清白白?” 看来不解释,他今天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聂京枝深吸一口气:“我买房之前不知道他住这里,也不知道他住楼下。两次碰见纯属偶然。” “继续。”薄九司扶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 “至于我心里怎么想的……除了当初利用他气过你,对他有点愧疚之外,没别的想法。” 薄九司低下头吻她背脊:“我信。他呢?” 聂京枝肩膀忍不住轻颤,她手指抓着沙发,稳住声线:“人家没表露什么,也没越界,我总不能上去哐哐一顿输出,让他以后看见我躲远点?” “你做不到,我帮你解决了。” 聂京枝知道他指的是刚才打给苏父的那通电话。明里暗里的警告,苏父都快被他吓死了,生怕家里独苗被他打死,这会儿估计马不停蹄来接人了。 聂京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了一句:“你连这醋也吃?” “我小心眼。”薄九司垂眼看着她,“平等嫉妒每一个对你心思不纯的人,你可以用最难听的话骂我,但这顿惩罚跑不了,不教训你,不长记性。” 聂京枝突然“啊”了一声:“王八蛋,你轻点!” 铃铛又晃又响。 薄九司掐着她的腰,低头在她后颈上落了一个吻,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你嫁的人是我,心里就只能想着我。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怕我忍不住弄碎你。” 聂京枝用全天下最难听的话骂他。 薄九司从后面拢住她,吻了一下她微微发颤的背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枝枝,不喜欢,也只能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京枝浑身黏腻地被薄九司抱去浴室。洗完擦干,又裹着浴巾抱回卧室床上。 她看着他细致地做这些,气不过地瞪他:“你每次都这样!做的时候为所欲为,做完又扮演一副好丈夫的样子!” 薄九司眼里有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饿了吗?” 温润持重的模样,跟刚才判若两人。 “你说呢!”聂京枝踹了他一脚,"你吃饱喝足,我又饿又累,什么佛子,简直是暴君!” 薄九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吃什么?” 聂京枝瞪他:“你给我做,食材反正买回来了!” "好。"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你休息会儿,好了叫你。" 聂京枝愣了一下。 果然得逞了的男人这么好说话? 她裹着被子窝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折腾他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她悄悄爬起来跟到厨房门口。 薄九司已经系上了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正低头研究那条鱼。 他把鱼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像是在确认哪一面是正面。 案板上的姜切得不太均匀,有大有小,酱油瓶盖拧开之后又拧上,像是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聂京枝靠在门框上,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男人穿着黑衬衫系着浅色围裙,低头跟一条鱼较劲的背影,竟意外地好看。 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新家第一顿进伙饭,我家男人亲自下厨。有没有人来一起点评一下?” 评论区立刻炸了。 金颂秒回:“啊啊啊枝枝姐!我要来!九爷下厨?!这辈子能看到九爷下厨我死而无憾!!!” 聂京枝回:“你来,别的东西都不用带,带张嘴就行。” 金颂弱弱地说:“呃……我带大哥一起来可以吗?” 聂京枝:“?” 聂京枝轻笑:“发展得挺快啊,关系这么好了?” “没有……”金颂狡辩,“最近店里不是搞装修嘛,大少爷知道我一个人在家……” 聂京枝回复迅速:“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他过去陪你?” “不是!!”金颂手忙脚乱地打字,“他是来我家看乌龟的,他送了我一只小乌龟。” “我看你才像乌龟。”聂京枝说。 看乌龟这种烂借口也能用上,看得是她这个糊涂蛋乌龟吧? 金颂在那边迷惑了好久:“枝枝姐你……你怎么能骂我呢?” “没骂你,来吧,把瘸子带上。” 第225章 亲一下,会不会中毒? 没过多久,周珂在下面冒出来:“枝妹你认真的吗?薄九司做饭?天降红雨了?比我今天看的疑难杂症还稀奇。” 聂京枝看了一眼厨房里正拿铲子翻鱼的男人,低头回他:“要来观摩吗?” 周珂:“必须来,地址发我,我马上出发。” 聂京枝把地址发过去,又补了一句:“沈行有空的话一起。” 周珂:“行,我顺路捎上他。” 聂京枝放下手机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 她探头一看,薄九司把锅盖掀开,鱼还在,但汤已经烧得快干了。 他端着锅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把火关了。 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聂京枝去开门,薄尘一的轮椅停在门外,腿上放着一个礼盒,金颂从他身后探出头:“嘿嘿,枝枝姐,我们来啦!” 聂京枝弯起唇:“来得挺快。” “要换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吧。” 金颂推着薄尘一的轮椅进门,将轮椅停在客厅,便忍不住跑去厨房看:“我去瞅瞅。” “慢点。” 薄尘一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她一路上都觉得不可思议,嚷着要让我带她来吃小九亲手下厨的乔迁宴。” 聂京枝将薄尘一眼里的宠溺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薄尘一回过头,目光落向聂京枝,面带微笑,将礼盒递给她:“弟妹,乔迁大喜。” “谢谢。”聂京枝接过来。 金颂又走回来了:“枝枝姐……九爷真的在做饭,天哪,好有人夫感,跟网上拍得段子一样,秀色可餐啊。” 薄尘一轻咳了声:“小颂颂,我腿不舒服。” “怎么了?”金颂表情紧张,忙掀开薄尘一腿上的毯子查看,“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哪里不舒服?” “膝盖这里。”薄尘一胡乱指,“有点僵,你帮我按按。” 金颂真蹲下身给他按揉了起来。 聂京枝受不了地走开了。 周珂跟沈行也到了。 周珂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探头,整个人笑出了声:“老沈你快来看……世界奇观呐。” 沈行慢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哟,总裁不当,改行当厨师了。” 薄九司背对着他们,灶台上那锅鱼还在冒着热气,围裙在他腰后系了一个不太对称的结。 周珂靠在门框上:“九爷,你这鱼煎得不错,就是翻面的时候有点急,皮裂了。” 薄九司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门口两人:“谁让你们来的?” 周珂啧了声:“你老婆啊,她请我们来吃乔迁宴呢,说你亲自下厨。” 薄九司目光移向走进来的小女人,她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是搬家,总要有点仪式感,人多才热闹。”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确定不是看我热闹?” “哪能呢?”聂京枝扬眉笑,语气悠悠,“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老公,让他们看看怎么啦?羡慕我还来不及。” 薄九司抿唇,已经感受到来自小女人的报复。 聂京枝瞅了瞅他锅里的鱼:“火再小一点,这个时候改小火收汁……”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正在议论。 “薄九司做得饭菜你敢吃吗?”周珂摸着下巴问。 沈行轻眺了他一眼:“怕什么,你不是医生吗?” “医生就百毒不侵了?医生的肠胃也是肠胃。” 沈行“嘁”了一声,嗤笑:“放心,最多拉个三天三夜,毒死了,我负责。” 薄九司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兀地放下锅铲,伸手摘下围裙,转身走出厨房。 俩个损友见状浑身一凛,站直了身体:“干嘛呢,说两句而已……” 薄九司面无表情扫他们一眼,走到薄尘一面前,把围裙往他怀里一扔:“大哥手艺好,你来。” 薄尘一低头看着怀里的围裙:“???” “你让我一个瘸子做饭,你是人?” 薄九司朝金颂抬了抬下巴:“这么好的机会,确定不露两手?” “……”薄尘一沉默了两秒。 薄九司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听说,会做饭的男人很加分。” 薄尘一冷着脸:“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加加分?” “我有老婆,你没有。” ?! 薄尘一瞬间想站起来,扑过去跟他同归于尽。 金颂听得半懂不懂,凑过脑袋:“大少爷,你会下厨哦?” 薄尘一脸上阴沉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温和笑脸:“嗯,想吃吗?” 金颂脸红了:“想、想啊……能吗?” 薄尘一眼里笑容深深:“那走吧,你推我去厨房。” 金颂乖顺地推他过去了。 聂京枝咋舌:“你哥是学过川剧变脸吗?” 薄九司嗤一声:“变色龙吧。” “……”聂京枝沉默了下,“你舔下嘴唇,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薄九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困在胸膛前,性感薄唇离她的眉眼很近:“你不是尝过?” 聂京枝心跳漏了半拍。 薄九司吻了吻她的眼角,松开她,走到客厅跟周珂、沈行闲聊去了。 聂京枝稳住心神,去给他们泡茶。 厨房里。 薄尘一看着灶台,脸色有点黑。 设计这么高,是欺负残疾人? 金颂看穿他的心思:“你等会儿,我去给您搬个椅子来。” 说完她飞快出去,问聂京枝有没有高点的椅子。 聂京枝在泡茶:“水吧台那里有高脚凳,你去拿吧。” “好嘞。” 金颂搬着椅子进厨房:“大少爷,我扶您坐上去。” 薄尘一一手撑着灶台,一手勾着金颂的脖子,两个人一起用力,才将他撑起来。 两条瘫软的腿使不上力,薄尘一大半边身子都压在金颂身上,金颂咬着牙,稳着不让他倒下去。 好在薄尘一很高,往后一靠就坐在了高脚椅上。 金颂看见他一双没有知觉的腿拧得像麻花一样,心里一紧,生怕被他看见,赶紧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腿摆好。 薄尘一低下头,看着维护他尊严的小姑娘。脸颊通红,额上渗出了细汗。 他忽然涌起晦涩难言的情绪,低不可闻地开口:“……你会不会嫌弃我麻烦?” 第226章 原来九爷曾经也见色起意 金颂一怔,抬起头。 男人的碎发微微挡住眼底那层自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垂眸看着她。 “不嫌弃,您也不是麻烦。” “真的吗?” “真的,您只是不良于行而已,在我心里,您还是那个清贵的大少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是我敬佩和仰望的人,就像我蹲在这里仰望您一样。” “好了。”薄尘一轻咳一声,“起来吧。” 金颂顺从地站起来。 他把围裙塞到她手里:“帮我系上。” 金颂站在他身后,弯腰系好后面的带子,手指不经意擦过他后腰的衣料。 系完才发现他耳朵尖有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 她假装没看见:“好、好了,大少爷。” 薄尘一让她洗菜,他来下厨。 金颂偷偷打量他,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沾了烟火气,还是那副谪仙模样。 她完全不敢想那天他亲她的事,一想脸颊就火烧火燎。 很快,饭菜端上桌。 周珂忍不住夸:“大哥,你的手艺都是跟谁学的?” “平时没事在家瞎研究。” 沈行尝了一口:“嗯,真不错,大哥还是大哥,比不懂事的小九强多了。” 薄九司冷着脸,连余光都不给他:“门在那边,不吃就滚。” 薄尘一笑而不语。 沈行在桌上扫了一圈:“你家里有酒吗?” 薄九司面无表情:“没有。” 聂京枝替他解释:“他平时不在家喝酒,家里没藏酒。” “哟,三好男人。”沈行站起来,“我后备箱里有,我去拿。” 周珂凑到薄九司面前:“真该让你老婆见识一下你喝酒时的样子。” 聂京枝在旁边听见了:“我见过,他酒量不好,没几杯就醉了。” 周珂笑得前仰后合:“呵,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枝妹,你还是太年轻了。” 薄九司冷眼扫过去:“不准叫妹妹。” 周珂没理他:“小心眼儿。” 沈行回来的时候拎了两瓶茅台。 周珂接过去开了,给沈行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给金颂倒酒的时候,她连忙挡住酒杯:“我不喝,上次喝多了……” 周珂偏头看她:“喝多怎么了?” 金颂飞快瞄了薄尘一一眼,脸瞬间红透。 薄尘一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喝一点没关系,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金颂犹豫了两秒,慢慢松开了手:“那……那喝一点吧。” 周珂给她倒上:“你这小姑娘还挺听大哥的话。” 金颂耳朵一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边吃边聊,大家都有点微醺。 沈行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开口:“说来也奇怪,当年最不可能结婚的人,现在倒是老婆孩子都有了,反而是我们这些人,该干嘛干嘛。” “是啊,我们当年还打过赌,赌他是不是一辈子打光棍。”周珂接了一句,“谁能想到现在他家庭圆满?” 金颂接话:“那是枝枝姐的功劳,把九爷给收了。” “你们知道,当年那些女生给他送早餐,他什么反应?” 金颂好奇:“什么反应?” “他直接把早餐放在讲台上,说谁的东西自己拿走,别放在我桌上。” 金颂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聂京枝也没忍住笑了,转过头看他:“你当年这么不解风情?” “何止不解风情?”薄尘一接过话茬,“那时候他刚回薄家没多久,整个人冷得跟石头一样,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在老宅住了半个月,他总共跟我说了三句话。” 金颂歪着头看他:“哪三句?” “'嗯”、“知道了”、“让一下”。 金颂“噗嗤”一声笑出来,酒意让她胆子大了点,伸手虚虚指了一下薄九司,又飞快缩回去:“九爷,你以前这么欠揍啊?” “是啊,就因为他这张臭脸,得罪过不少人。” 金颂顺口问:“怎么呢?” 薄尘一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今天是个好日子,有些话就不提了。” 因为薄九司从小性子冷淡,不跟人打交道,也不看人脸色,几个哥哥看他不爽,只要一有机会,就找他的茬。 聂京枝担心地看向薄九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嫂子,你知道他大学时有个外号叫什么吗?”周珂转向聂京枝。 聂京枝回过头:“叫什么?” “活体冰山。” 周珂一本正经地道:“他是真不跟女生说话,唯一一次主动跟女生开口——是在图书馆门口,有个女生撞到他摔了一跤,东西洒了一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走路看点路”,转身就走了。” “那女生坐在地上都懵了,没见过他这么不近人情的。” 聂京枝转头看了薄九司一眼:“难怪当初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薄九司放下酒杯:“我对你已经很留情面了。”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聂京枝轻哼一声,“能让你心软、降低底线,那是我的本事。” “这话没错。”金颂赞同,“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让九爷另眼相看,除了枝枝姐。” 沈行端着酒杯晃了晃,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也别小瞧你老公。” “前几年那场谈判,为了一个项目,他坐在会议室里,对面二十多个人,他一个人把对面压得话都说不出来,这要是谈起恋爱,肯定也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我们就在想,他这么强势的性格,大概率会找一个听话点的。” 沈行笑了声:“哪知道找了个跟他一样强势的,还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佛子最怕女妖精。” 聂京枝抿嘴笑。 金颂靠在薄尘一旁边,酒意让她比平时大胆了些,小声嘀咕:“……枝枝姐跟九爷领证那天,九爷坐在我车上,我不小心跟他对视上,差点吓死了,真怕他当场把我杀了。” “可是后来车开到聂家,枝枝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九爷那个眼神,直接凝住了。” 周珂起哄:“原来是被嫂子迷住了,见色起意,是吧?” 薄九司面色清淡地端起酒杯:“你们说够了没有?” 他转头看向周珂:“再盯着她试试看?” 所有人闭上嘴,但嘴角的弧度都没落下。 吃完饭,金颂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薄尘一在旁边看着她。 沈行坐在餐桌前跟薄九司聊正事:“说真的,你从薄氏出来之后,打算就这么待着了?” 第227章 有她,才幸福美满 沈行刚把烟叼进嘴里,薄九司就伸手拿走了:“出去抽,别在我家抽。” 沈行把打火机收回口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项目?” 薄九司瞥了他一眼:“你那洗脚城的项目?” 沈行哼哼两声:“怎么,还瞧不上?” 薄九司说:“我想休息一阵。” 沈行看了聂京枝一眼,瞬间明白了:“行,事业的辉煌你也经历过了,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升级当爸爸,搞一下家庭生活也行,就当体验下不同的人生阶段。” 周珂在旁边接了一句:“要不你来我这儿,投资我的医院?” 沈行嗤笑一声:“你那医院还缺投资人?” 周珂没搭理他,继续看着薄九司:“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考虑一下。” 沈行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搁在桌上:“行了,走了。” 周珂起身拿外套:“我也得走了,明早还有两台手术。” 金颂跟着站起来:“枝枝姐,我们也走啦。” “好,你们都路上小心。” 聂京枝想去送,薄九司拦下:“外面冷,我去送。” “金颂喝多了。” “大哥在。” 聂京枝点了下头,薄九司送他们出门。 沈行和周珂先乘电梯下去了,薄尘一的轮椅停在电梯前,看着薄九司说:“你要对付薄氏?” 薄九司没有正面回答,看了金颂一眼,目光落在薄尘一覆盖着毛毯的腿,意味深长:“大哥躲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了想保护的人,还能在山里待的住?” 薄尘一沉默了几秒,拍了拍他手臂,也是话里有话:“你现在什么都圆满了,开心一点。” “嗯。” 薄尘一转着轮椅进电梯,金颂乖乖跟在后面,替他把快要合上的电梯门挡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薄九司看着下行的数字,转身进了门。 聂京枝在餐厅收拾碗筷,灯光下分外柔美。 薄九司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等下我收拾。” “怎么了?” 薄九司把她抱去了卧室。 没有开灯,她被放进浴缸里,月光照着她雪白的胴体。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的慰藉。” 男人一边亲吻她,一边低低沉沉道:“金颂说的没错,是你为我引了路,带我走进家的港湾,尝到幸福的滋味。” “你轻点。” 男人吻得细细密密:“当我意识到人要往上爬,我以为那是觉醒,可我再也没有感受到像此刻这般安宁。” 他曾以为爬到高处,就能令人生畏,就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远离苦难、打压,欺负和折磨,还有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鞭子。 所以他选择不婚,不孕,就没有软肋。 现在他才发现,家庭美满比事业成功带来的荣耀,更令他踏实满足。 聂京枝靠着浴缸,受不了地扬起脖颈:“你今晚怎么这么煽情,喝多了吗?” “嗯。”男人闭着眼感受她。 “你从来没夸过我漂亮,你现在夸一句。” “公认的,不需要夸。” 薄九司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吻下去。 …… 电梯下到负一层,魏然来接薄尘一,推着他上了车。 金颂坐在他旁边,喝醉了靠在他肩上。 薄尘一拂开金颂脸上的发丝,静静地望着她酣睡的脸庞。 想起薄九司说的那番话—— 有了想保护的人,还能在那山里待的住? 看着小姑娘沉睡的脸,答案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人一旦有了执念,欲望便会破土而出,有了欲望,便什么都想抢来给她。 …… 乔迁宴就这样办结束,聂京枝接到装修师傅的电话,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薄九司把她送到店里,她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里的薄老爷子。 “装修队说有人阻工,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我还以为是哪个流氓地痞,原来是您。” 聂京枝换上一副笑脸,不缓不急地走过去。 薄老爷子拧眉:“看见你就烦。” “那您干嘛要来我店里?不是自找的么?” 老爷子拿手杖指着她,冷着脸命令:“我不想看见她,赶紧把她给我弄走!” 秦东立刻上前,薄九司迅速挡在他面前,脸色阴沉。 “爷爷今天是来谈事,还是想见血?” 老爷子脸色微凝,挥了挥手,秦东退下。 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薄九司:“你现在靠什么养家?靠她这家店?” 薄九司轻嗤:“不需要爷爷操心。” “哼,你名下那点资产,能撑几年?挥霍完,靠女人养?” 聂京枝抢答:“我愿意养……” “那我就关了你这家店!” 聂京枝声音滞住。 “聂京枝,你要是不想聂家也受牵连,就闭嘴。” “……”聂京枝气得咬唇。 “那你有屁快放,我也不欢迎你!” 嚷嚷完,她就躲薄九司身后去。 薄老爷子不想跟她这种女人胡搅蛮缠,看着薄九司:“新招的那批人接不上手,薄氏股票持续下跌,我要你把那群老员工叫回来,稳住公司。” “之前还是百分之五的股份,爷爷现在想空手套白狼?” “我可以允诺你十个点的季度分红,你不用来公司,钱会按时到账,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薄老爷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薄氏不留没用的人,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让步。” 薄九司嘲讽扯唇:“真大度。” 薄老爷子噎了下,起身走到薄九司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小九,你看看你现在,离开了薄氏,谁会多看你一眼?” 薄九司微抿薄唇,淡淡地俯瞰老爷子。 老爷子凑近他:“没有了权力和地位,你就跟外面那群装修工没什么两样,让你滚出京城很简单。”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别逼我对你和你身边的人动手。” 老爷子看了聂京枝一眼,扔下警告就走了。 聂京枝望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死老头,真以为钱能收买一切?” 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个提议还不错,十个点的季度分红少说几个亿吧,咱们以后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薄九司睨她一眼:“见钱眼开了?” 聂京枝干笑:“我也只是说说。” 薄九司在沙发里坐下,聂京枝坐在他身边:“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另寻出路?” “不急。” “不急?”聂京枝说,“我花销可是很大的,一晚上几千万都能花出去。” “担心我养不起你?” 聂京枝语重心长:“我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 真为他好? 薄九司笑了声,捞起她娇软的手放在掌心里:“怕什么,你就是想买座岛,也够你花。” 聂京枝觉得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 老爷子上了车,闭着眼摆手:“回老宅。” 秦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这么跟他谈,九爷会回来吗?” “人穷到末路,就会病急乱投医。”老爷子靠在椅背里,“他撑不了多久。” 薄老爷子信誓旦旦,然而一天过去,薄九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东来汇报:“九爷上午陪夫人做美甲,中午做美容,下午逛街。” 老爷子皱了皱眉:“这么没出息?继续盯着。” 秦东又来汇报:“九爷在茶庄喝茶,现在在……” 薄老爷子见他支支吾吾,不由好奇:“在哪儿?” 第228章 一把金灿灿地糊你脸上! 老爷子等着看薄九司消沉、落魄,最后不得不低头来求他。 结果秦东说,薄九司在逛夜市。 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东递过手机,照片里薄九司穿着休闲外套,牵着聂京枝的手走在人挤人的夜市里。 老爷子看完照片,立刻坐不住了。 夜市灯光昏黄。 薄九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替聂京枝挡了一下迎面跑来的路人。 她手里捧着烤红薯,偏过头看他:“你爷爷现在应该气得睡不着了吧。” 薄九司嗓音淡淡的:“那是他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薯,“今晚怎么带我来这里。” “你又不当总裁了,我怕你消沉,带你出来走走,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烟火气。”聂京枝随手一指,“你看,到了这儿,根本没人认识你。” 薄九司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眼里只看到了商业价值。 聂京枝浑然不觉,继续自顾自地说:“在上层商圈里,你去哪儿都有人围过来,恭维你、敬你酒,但到了这里,你只要不在街上撒泼打滚,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很轻松吧?” 薄九司没来过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他喜欢安静,对热闹没什么感觉,但如果她喜欢,整改成商业街给她玩也不是不行。 聂京枝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发现没,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又知足的笑。” 薄九司这才把目光从那些铺面上收回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余光瞥见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老东西来了。” 聂京枝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来让你回去的?” 薄九司没说话。 “走,去打声招呼。” 聂京枝拎着那半块红薯走过去,弯腰靠在车窗边沿:“爷爷,您怎么偷偷摸摸的?玩跟踪呢?” 老爷子眼里划过一丝轻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吃饭啊。” “来这种地方吃饭,穷成这副模样了还端什么架子?” 聂京枝乐了:“来这儿吃饭碍着您了?” “丢人现眼。” “呵,”聂京枝笑了一声,“你们薄家人出生高贵,都是吃仙草、喝露水、出门腾云驾雾的?” “真是市井小民,没半点名门千金的样子。”老爷子哼了一声,看着薄九司,“你还有一天时间考虑,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聂京枝忍不住笑了:“这红薯真的很好吃,您要不要尝一口?” 老爷子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拿开!” 聂京枝眼疾手快,趁他张嘴的瞬间,把红薯往他脸上糊了过去。 老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糊着一坨金黄色的红薯泥,顺着下巴往下淌。 “聂京枝!!!”他暴喝一声。 聂京枝拉起薄九司就跑:“您好好尝尝,是不是比您那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秦东想去把她抓过来教训,但老爷子吩咐过,她肚子里有孩子,暂且不能动。 秦东赶紧递上毛巾:“您没事吧?” 老爷子擦了脸,脸色震怒:“拍下来,曝光出去!” —— 第二天一早,薄九司就上新闻头条了。 【#昔日薄氏掌门人,如今街头啃红薯,是体验生活,还是无力维持体面?】 【#离开薄氏总裁位,他竟然沦落到逛城中村夜市?】 【#那双十几万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得惯这种脏水横流的路吗?】 新闻标题被添油加醋,评论区更是美丽得不能看。 “穿十几万的鞋逛城中村夜市?以前鞋底都不沾灰的人,现在踩在垃圾堆旁边,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卸任薄氏总裁后,他竟然过起了这种市井生活!” “他是不是要被薄家扫地出门了。没有薄家的光环,他算什么?” “落魄了还不忘摆架子,真当自己还是总裁呢?” “他站过最高的楼,现在站在烤鱿鱼摊前面,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你们还为他操心呢?他落魄了,不是还有一张脸吗?出去卖也有人要。” “去当男模吧,我包养。” …… 聂京枝刚睡醒,打开手机就看到推送。 她推了推身边还在沉睡的男人:“你爷爷把你送上热搜了。” 薄九司没睁眼,嗓音带着睡醒时的沙哑:“嗯,帮我感谢他。” “喂……你不想看看吗?”聂京枝摇晃他的脑袋,不准他睡。 薄九司被她晃得头晕,拧起眉:“再吵,抬起腿,我让你哭。” “……” 夫妻本是同林鸟,这么好的事居然不能一起分享? 聂京枝只能躺在床上,一个人孤独地刷着评论区。 刷到一条,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别睡了,有人让你去卖。” 薄九司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又合上了:“卖给你?” “好啊。”聂京枝兴致勃勃地坐起来,“腹肌开酒瓶两百,胸肌夹气球四百,口吹水管八百,舌尖穿针线两千……” “舌尖穿针线?” 薄九司睁开眼:“这么懂,你玩过?” “没玩过也见过。”她一脸坦然。 “呵。”薄九司冷笑着坐起来,“聂小姐经验这么丰富,教教我?” 聂京枝瞥了眼他的唇,脸颊就烫了起来:“你不是挺会的嘛……虽然你没穿过针线,但你……你也不差啊。” 薄九司喉结吞咽了下:“所以你从哪里见过这些?” 聂京枝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尖:“就是……以前在国外,大家一起玩儿,会有人点男模……” 薄九司气息笼罩过来:“是别人点,还是你点?” 聂京枝刚要开口,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听说聂小姐心情不好,就包游轮,带二十多个男模上船?” 聂京枝瞪大眼:“你……不带这么翻人旧账的!” “新账旧账一起算!” “唔。” 薄九司低头吻下来,把她吻得头晕目眩,大手扣住她的脑袋—— “教教我,舌尖怎么穿线。” 第229章 婚纱店被砸了 聂京枝痛苦地趴在台子上刷牙。 旁边男人靠着门框提醒:“三分钟了,这么嫌弃我?” 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微肿,嘴角还有一道细细的裂口。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正慢悠悠擦身体的男人:“你是禽兽吗?” 薄九司把浴巾别在腰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斯文模样:“我以为你喜欢。” “谁喜欢了!”聂京枝扔了牙刷,转过身,“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你硬塞?” 薄九司嗤笑了一声:“把床上收拾下。”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聂京枝在原地顿了一下,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衣帽间里挑选衬衫。 “你要出门?” 薄九司拿出一件薄荷绿的衬衫穿上,走到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约了开发商见面。” 聂京枝抱胸靠上门框:“过了一晚上想通了?” “你不是嫌我无所事事?” 聂京枝上下打量他,浅米色西裤、薄荷绿衬衫,整个人干净又明朗,跟平时那种冷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眯起眼:“你去谈什么业务?” 薄九司低头系着领带,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去当男模。” 聂京枝轻哼一声:“难怪穿这么骚。” 薄九司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这件衣服不是你买的?” 聂京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自己挑的。 薄九司的衣帽间每过一个季度就会有人来更换一批新的。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衣橱里全是藏青、藏蓝、黑色,穿得暗沉又压抑,她只好给他买了这件薄荷绿,想让他看起来清爽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俯下身,看着她轻笑:“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 聂京枝发烫地别过脸:“你快走吧。” 薄九司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低头吻住她的唇瓣,松开时目光深了几分:“中午不用等我。” 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拿上外套出门了。 门轻轻关上,聂京枝还站在原地,伸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还留着潮湿的温热。 —— 薄九司上车后,冯无开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陈开坐在包厢里,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薄九司走进来后:“把烟掐了。” 陈开等人等得烟瘾犯了,但知道薄九司的脾气,深吸一口,起身把烟掐在烟灰缸。 “你要我放的消息,我都散布出去了。” 薄九司坐下来,松了松袖口:“人员呢?” 陈开拿来酒杯给他倒酒:“放心,薄氏出来的那批人,还有你盯上的场地,都给你安排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薄九司侧过头,低声吩咐冯无:“通知媒体,明天下午三点的发布会。” “是。”冯无拿着手机出去联系了。 陈开将酒杯递给男人:“九爷,你把星域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让它亮相了。” 他嘴角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希望你家老头子看到,不要被气进棺材。” …… 薄氏集团。 薄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跟几位叔公喝茶,突然一阵心悸。 秦东敲门进来:“老爷,九爷今天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老爷子问:“见谁了?” “星域集团的副总,陈开。” “星域集团?”二叔公放下茶杯,“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海外一家集团要入驻国内,好像就是这家。” 三叔公诧异:“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财富》榜上没它的名字,听说在国外不怎么露面,所以消息不多。” “小九这是找到下家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秦东说:“内幕消息说星域规模很大,业务覆盖面广,九爷可能是想加入他们。”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规模再大能大过薄氏?一个连榜都没上过的公司,他以为去那里就能跟我对着干?” “要拦截吗?”秦东问。 “不用。”老爷子摆摆手,“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带这家公司能做出什么名堂。” “大哥,你说薄九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薄氏这么大盘他不待,去一家刚入驻的新公司?他难不成还想再做第二个薄氏?” 三叔公说完,二叔公嗤嘲接话:“小兔崽子真是异想天开,那是有薄氏的托举,他才有今天,他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行了,你们都出去。”薄老爷子挥了挥手。 两位叔公讪讪离开。 薄老爷子踱步到窗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锦荣,上次被小九烫伤的手背怎么样了?” 薄锦荣看到手背上还在溃烂的疤,咬牙忍住火气:“好很多了,大伯公怎么打电话关心我伤的事?” “聂京枝的婚纱店最近在装修,小九已经离开了薄氏,这店面再给他们用,董事会有意见了。” “你不是想开一家4s店吗?我打算回收她的店面,交给你,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薄老爷子早就知道,薄锦荣和薄九司向来不和。 薄锦荣一听:“真的?您早该这么做了!” “不过那店的产权在小九手里,办起来有点棘手……”薄老爷子故作叹息。 “那就让她开不下去,自己滚蛋。” 老爷子露出微笑:“那就交给你来办了。” …… 当天下午,婚纱店门锁被撬开,一群人拿刀冲进去到处乱砸。 胡芬恰好从家里出来,看到马路对面的婚纱店被人闯进去,她赶紧掏出手机给聂京枝打电话。 聂京枝赶到时,婚纱店已经被砸的一干二净。 薄锦荣坐在唯一没有破损的沙发上,一副流氓地痞样。 “弟妹来得真及时,你这店开得挺红火啊,还扩张到楼上四层,薄家的广告牌也给你一个人占用,钱全进你口袋里,薄九司真是把你养得太好了。” 薄锦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二哥都已经给你装修过了,看看,怎么样?还满意吗?” 聂京枝环顾了一圈,红了眼,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手机被人劈手夺走,摁断电话。 聂京枝冷着脸:“手机还我。” “没必要,弟妹,一家人,报警多伤和气?” 薄锦荣把烟头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向她,“警察来了,最后还是会协调好。就算哥进去了,哥手下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聂京枝看着薄锦荣走过来,强行让自己冷静镇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店铺让出来,否则,你开一次,我砸一次!” 薄锦荣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弟妹,你只要带着你这些婚纱,滚得远远的,二哥不会再找你茬。” 聂京枝瞥见几人手里握着刀棍,手指在大衣口袋里一寸寸收紧。 她深吸了一口:“好,你把手机给我,我滚。” “啧,这才识相。” 薄锦荣下巴一抬,打手把手机扔给她。 她接住,紧紧握在手里。 薄锦荣警告:“我给你一天时间搬走,明天我要是还看到你,我就剖了你的孩子,给薄九司祭酒!” 聂京枝脸色苍白,胸口却窜起一股怒火。 “我们走。” 薄锦荣带着人往门口走去。 聂京枝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快速往楼上走,气得哆嗦地打开手机,翻出薄九司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响一声就接通,她眼泪直接掉下来:“老公,你怎么还没到……他说要生剖我肚子,拿我们的孩子祭酒!” 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刚到门口的薄九司脚步一刹。 第230章 替老婆孩子出气 聂京枝接到胡芬电话时,第一时间打给了薄九司。 两人从不同方向赶往婚纱店,聂京枝先到,却被薄锦荣的人堵在了门口。 她声嘶力竭吼出那句话的时候,薄九司正好带人到了店门外。 他脚步猛地顿住,抬起头,薄锦荣刚要迈出门槛,跟他撞了个正着。 “……薄九司?!” 薄九司眼神分外阴鸷,盯着被堵在门里的薄锦荣等人,手机持在耳边,声音沉稳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去楼上待着,没叫你别下来。” 女人的一声“嗯”夹着细碎的啜泣传来,像一根针从听筒那头扎过来,薄九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收了线,抬眼看向薄锦荣,目光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刃:“把他留给我,其他的你们处理。” 话音落下,一群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他身后涌进婚纱店,动作干脆利落,薄锦荣身后的打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按倒了大半。 薄九司迈过门槛,一步步朝薄锦荣走过去。 薄锦荣被逼得往后退,脚后跟绊到散落的婚纱支架,踉跄着摔倒在地,慌乱地抬头:“你……你要干什么?” 薄九司侧过脸:“锁门。” 卷闸门轰然落下,光线暗了一截。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冷硬分明。 他低头将腕间的佛珠摘下,放进锦盒递给一旁的手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受我十棍还有气儿,我就放你走。” 那嗓音不高,却像从地狱里透上来的审判,让薄锦荣后背一阵发凉。 …… 聂京枝躲在二楼化妆间,把门锁得死死的。 楼下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她攥着手机站在门后,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担心薄九司出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不会有事,于是开始担心薄锦荣被活活打死。 她蹲下来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耳边那阵闷响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 一楼大厅,薄锦荣握着断掉的左手,整个人蜷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钢棍没有迟疑:“第二棍。” 薄锦荣被一棍抽在脸上,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两颗碎牙从嘴里吐出来,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跪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别打了……求你……小九……我是你哥……啊!” 话音还没落,又是一声闷响。 婚纱店外,薄老爷子的车停在路边。 秦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爷,要进去吗?” 老爷子盘着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没抬:“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进去掺和做什么。” 秦东顿了一下:“再不阻止,薄锦荣要被小九爷打死了。” 老爷子手里的佛珠停了,睁眼看着秦东,轻哼一声:“打死才好,薄锦荣死了,让二房去收尸,正好把小九逼上绝路。” 薄九司刚进老宅那会儿,老爷子就这样了。 他挑拨薄九司和几个哥哥的关系,让兄弟俩打个你死我活,他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话刚说完没一分钟,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呼啸着穿过街口。 老爷子蹙起眉,抬眼望向窗外:“谁报的警?” …… 胡芬时刻盯着婚纱店的动向,看见一群人撬锁进去砸东西,担心出事,就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赶来的时候,薄锦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哆嗦,裆部湿了一片,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十棍还没结束,薄九司却转身在沙发里坐下。 “小九、九爷……”薄锦荣拖着断腿朝他爬过去,颤抖地抓住他的裤腿,“九爷……我错了,你放过我……” 薄九司垂看着他,吸了口烟,将猩红的烟头摁在他脸上。 “啊啊啊疼啊……”薄锦荣被烫得大叫。 薄九司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薄锦荣“唔”了一声脑袋被提起来。 “记住现在的痛。”薄九司说,“今后每日跪在菩萨面前为我的孩子祈祷,他要有半点闪失……”男人眸光骤然冷戾,“我取你狗命。” “是、是!” 突然“砰”得一声,卷闸门被人撞击发出巨响。 冯无上前:“九爷,警察来了。” 薄九司看了眼楼上:“去看看她,要是没受到惊吓,送她回去。” “是。” 化妆间里,聂京枝在二楼窗户边看着九司跟警察走。 门突然被敲响,她心里一紧,走到门边。 “聂小姐,是我。” 是冯无的声音。 她打开门,往冯无身后看了一眼,心又立马提起来,紧张得问:“薄锦荣死了吗?” “没死。您放心,九爷知轻重。” 聂京枝松了口气,没死就好,死了就麻烦了。 “我先送您回去,九爷那边处理起来还要点时间。” “多久?” “快的话一个小时。” 她抬步往外走:“送我过去,我要去接他。” —— 警察局。 薄锦荣一个字没敢多说,咬死了是兄弟间的纠纷,警察自然明白怎么处理,做了笔录就把人放了。 薄九司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到他面前停下。 薄九司站定,车窗降了下去,老爷子一脸倦怠地坐在后排,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两眼。 头发凌乱,领口散开,裤腿上还有血。 “小九,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拿什么跟我作对?” 微风中夹杂着料峭的寒,薄九司的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嗓音比飘进车里的雨丝还要淡凉:“爷爷活这么大岁数,手段还是这么不入流。” 薄老爷子轻哼一声:“小九,婚纱店的事,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别再执迷不悟了。” 薄九司站在路灯下,余光瞥见撑着伞朝他走过来的女人。 他偏过头,目光透过绵绵细雨,如昏黄的路灯,朝她笼罩过去。 夜色里,她伶仃娇美得像一株白玫瑰。 薄九司有些意外她怎么来了,心弦却被这一幕不经意地扣动了一下。 他站在风和雨里,却觉得心里温暖。 原来下雨天,也是有人为他撑伞的。 他回眸来,勾唇讥讽:“爷爷,你应该没被爱过吧?” 老爷子被问得愣住。 “难怪当初奶奶死的时候,都不愿意再见你一眼。” 说完,他便朝女人走去。 薄老爷子彻底拉下了脸,小畜生问得什么鬼话!爱?呵,薄家人哪需要什么爱情! 他脸色阴沉地盯着后视镜,看着聂京枝将伞缓缓遮过他肩头,跟他一起并行在夜雨里,将他接上车。 薄老爷子觉得这一幕格外扎眼。 “秦东,把薄九司打架斗殴的事再添点料,告诉陈开,让星域那边看着办!” 第231章 是有你在时的那一份心安 冯无开着车,在京城大道平稳行驶。 薄九司一身清寒湿气,聂京枝看他发丝上沾着雨珠,掏出纸巾想给他擦拭,手腕被他截住了。 薄九司手指冰凉,凉意渗透进她的皮肤,她手指颤了颤,但她没有退缩,抬起眼眸望向他。 跟他冰凉的指腹截然相反,他目光滚烫,落在她脸上:“我自己来。” 她眼里浮出一点疑惑:“怎么不让我帮你了?” “回去洗完澡再让你擦。”薄九司拿走她手里的纸,便松开了她的手。 聂京枝抿起唇,看着他随意擦拭着头发,目光滑向他凌乱的领口,再落向他的裤腿。 上面沾着血。 她顿时明白了,他怕自己身上的血碰到她。 见他竖起一层透明墙把自己隔离起来,聂京枝伸出手,轻声说:“那牵手好不好?” 薄九司动作一顿,犹豫了下,把手放了上去。 “你手好凉啊。” 薄九司僵了僵,要把手抽出来。 聂京枝双手抓紧了,不许他跑。 “你别动,我给你暖一暖。” 她捧着他的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像捂宝贝似的,捂着在手心里。 薄九司被她逗得溢出声笑息,伸手将她软发别在耳后:“马上就到家了。” “想好吃什么了吗?” 男人靠回座椅,从善如流:“我不做饭,我不挑。” 聂京枝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说过,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老实坐在餐桌前等安排就行了。 小女人笑得眉眼弯弯:“今天给你放宽政策。” “哦?”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情况特殊嘛……” 冯无听见他们的对话,悄悄调高了暖气。 随后回去的路上,后座的女人一直在叽叽喳喳。 男人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可冯无觉得夫人说得每一句话,九爷都在认真听。 —— 餐厅里灯光温暖,聂京枝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她摘下围裙走过去,薄九司正好推开卧室的门走出来。 刚洗完澡,他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停在腹肌的沟壑里。 尽管已经对他的身材免疫了,但突然这么赤裸地撞见,还是让她耳根烫了一下 薄九司跟她对视几秒,低低沉沉地开口:“这件衬衫……” 聂京枝回过神,目光从他性感的胸肌,落向他手中里拎着的那件衬衫。 这男人觉得自己一身脏,回来就把衣服鞋子都扔掉,唯独这件衬衫留了下来。 “给我吧,我拿去干洗。”她接过衬衫。 她总这么深得他心。 男人抬手摸摸她脑袋,低声说了一句:“记得消毒,以后我还要穿。” 说完就换上浴袍出去了。 聂京枝找了个纸袋把衬衫装好,转身出去跟他一起吃饭。 薄九司已经在餐桌前坐下,见她过来,伸手把她捞到自己腿上。 聂京枝坐稳后,想了想,故作幽怨:“九爷终于肯碰我了?” 薄九司捏她的脸蛋:“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聂京枝把憋了一路的话倒出来。 “我又没嫌弃你,你倒替我嫌弃起自己来了。照这样,你干脆什么都替我做决定得了呗,日子你也替我跟你自己过去。” 薄九司听完好笑:“我跟谁过去?这张小嘴就会破坏气氛。” 说完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在她下唇轻轻咬了咬。 聂京枝呼吸不过来,伸手推了他一下,他才松开,呼吸落在她耳侧:“还敢乱说?” 她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按在他胸口,声音小了下去:“你只会趁人之危。” 薄九司靠进椅背里,嘴角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 聂京枝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你洗完澡身上好香。” “那就别下去了。” 她惊讶回眸:“那怎么吃?” “坐着吃。” 做……做着吃? 她在他腿上轻颤了一下:“能正经点吃吗?” 薄九司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他把她圈进怀里,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这么丰盛?” 聂京枝这才想起正事,气恼地推了他一把:“你真的很过分!” “?”他又过分了? “让你点菜,你全点我喜欢的!” “……”薄九司似笑非笑。 —— 吃完饭,薄九司主动收拾起碗筷。 聂京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 金颂打来了电话。 “枝枝姐,你没事吧!我才知道婚纱店被人砸了!” “没事,薄家某些不长脑子的人干的。” “可是我们筹备了那么久的心血……” 金颂说到一半,声音就哽住了。 “金颂,做生意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薄九司能有今天,也是经历了很多坎坷。” 聂京枝靠在沙发里,语气不急不缓:“婚纱店被砸了,大不了再开,开一家、开两家……开得遍地都是,反正我们手里有的是资金,怕什么呢?” “可那些婚纱都被撕烂了,这一下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亏得钱我会想办法要回来。” “嗯嗯!不能便宜了他们!” “这下心情好多了吧?”聂京枝的语气又松下来。 金颂破涕为笑:“明明最难过的是你,还要你来安慰我。” “你是小姑娘嘛。” 聂京枝余光瞥见薄九司走过来,便收住话头,“好了,婚纱店的事你不用操心,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顺便跟大哥培养培养感情。” “好,我知道了,我在家……”金颂突然卡了一下,“……啊?!” 聂京枝已经把电话挂了。 “谁是小姑娘?”男人在她身边坐下。 “我说金颂是……”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腾点位置。 薄九司侧过脸,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脸上:“你是不么?” 他眼神太过于暧昧,聂京枝不由红了脸。 不想被他看出来,她勾起红唇:“那在九爷面前,我当然是,毕竟你比我大两岁。” 薄九司低笑一声:“我今天很高兴。” “嗯?”被她说年纪大还高兴? “危险紧急关头,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聂京枝猝不及防愣住。 她回想起被薄锦荣恶言恶语的威胁,她气得脑子发懵,第一反应就是拨通薄九司的电话。 “九爷,我终于知道安全感是什么了。” “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继续说:“我也知道为什么我不肯回家,一定要在警局门口等你出来了。” 薄九司偏过头。 第232章 九爷正式上位了! 她眼里闪闪发亮:“那些紧张、气愤、惶恐、无助……所有的坏情绪,在看到你的一瞬间,都消失了。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聂京枝一口气说完,看见男人眸光微微动了动。 “依赖上我了?” “是依靠,妻子将丈夫视作的依靠,也是承认丈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聂京枝不躲不避,直直望着他,“九爷,你知道一个男人被妻子崇拜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聂京枝看着他优越的轮廓,眼底碎着光。 薄九司定定看了她两秒,轻嗤了一声:“知道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呼吸落在她唇边:“无论你惹我生气,还是哄我开心,都让我兴奋。” 聂京枝一怔,不仅在他眼里看到了汹涌的暗潮,更是感受到了他身下不可忽视的存在。 薄九司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朝她唇上压了过去。 “唔。” 两片柔软的唇瓣一寸寸夺走她的呼吸,她仓促地回应着。 薄九司不徐不疾,放慢节奏等她适应。 两个人越吻越深,越吻越急促,气息在咫尺之间交缠在一起。 薄九司松开她的时候,她气息不稳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今天还挂铃铛吗?” “不挂了。”他松开了浴袍腰带。 聂京枝提醒他:“最近有点频繁。” 薄九司滚烫的目光在她唇上游移:“用别的地方替代一下?” 她下意识捂嘴:“你不许……” 薄九司低低笑了一声:“聂小姐见多识广,我们一项项来体验。” —— 夜深了,薄九司把累瘫的小女人抱去床上。 “薄九司。”她轻声呢喃。 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伺机报复……” “没有。” “骗人。”她嘴里嘟囔着。 明明已经困得快不行了,却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快睡吧。”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抚摸让她觉得很安心,聂京枝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薄九司将她手放进被子里,旋暗了床头灯,起身出去了。 陈开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薄九司站在落地窗前,把电话回拨过去。 “老天爷,你总算出现了。”陈开火急火燎。 “什么事?” “你家老头子叫人给我发来几张你被警察带走的照片,我以为你没出来,差点通知他们推迟明天下午的发布会。” 陈开问:“你没事吧?” “一点家务事。” “家务事闹警局去了?” 薄九司溢出声短促的冷笑,陈开立即明白了:“你家老头子的手笔?” 薄九司没有说话。 “我去,他在喊捉贼啊?以为你要入职星域,想要搅黄你这事?”陈开说,“你要不要看他给我发什么了?” “没兴趣。”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把明天的场地布置好,我要让他和那群老头看到,薄氏的竞争对手是谁。” —— 翌日。 薄老爷子心情不错,亲自带队巡视业务部门。 一进门,却发现工位上全空了。 一群人凑在窗边,像是被窗外什么吸引,连几位高层站在门口都没人察觉。 “像什么话!工作时间凑什么热闹,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副总脸色一沉,一连串的训斥,想要把他们叫回来。 老爷子抬了抬手,自己朝窗边走了过去。 玻璃窗外,财富中心的高层露台上,正在举行一场极为隆重的发布会。 无人机在空中交错盘旋,挂着巨大的公司标识投影。 “天哪,星域这个发布会好隆重!”一个女员工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 “这家公司平时听都没听过,居然就这么横空出世了,而且还是在财富中心!那不是全国前十强才有资格入驻的吗?” “你们看那排无人机,阵仗也太大了吧……” 老爷子看着斜对面,蹙了蹙眉,星域竟然占了财富中心的地盘,还搞得这么高调? 就在这时,耳边炸响一道声音:“快看快看!台上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那不是……那不是薄总吗?!” “怎么是薄总?我没看错吧?” “太远了看不清脸,看身影像。” “他们不是在直播吗?打开手机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镜头正好拉近对准了台上那张脸。 “还真是薄总!他怎么站在星域的发布会上?等等,他该不会……就是星域的老板吧?!” 一声平地惊雷,炸得大家都沉默了一瞬。 副总快速掏出手机,点开递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越看脸色越沉。 小畜生!居然摆了他一道! 这时,薄九司忽然抬起眸,面对着镜头,展露一笑。 那笑似轻蔑,似戏谑。 —— 董事长办公室。 薄老爷子坐下来,其他几位薄家叔公脸色也很难看。 秦东拿着平板快步走进来:“老爷子,您让我查的查到了!星域注册地址在诺曼群岛,八年前就建立了!他们一直隐藏信息、年收入、业务也很隐蔽,但据说已经广泛到北欧那边!” 其中一位叔公脸色铁青:“八年前?那不是他正好拿到交换生名额、申请出国那一年吗?他那么早就开始计划了?” “大哥,你看看你身边养得什么人!真是人在朝野心在汉!狼子野心啊!竟敢背着你在外面注册公司!” “他把公司搬回国内,就是在等你把他母亲还给他!大哥,你糊涂啊!” “够了!”老爷子一声震怒,几位叔公都止住了话头。 办公室安静下来。 薄老爷子按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见老爷子心烦,大家陆续起身走出门。 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薄氏走了的那批老员工,是不是……”秦东低下头:“都入驻星域了。” 薄老爷子红着眼笑了一声:“小九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一场部署了八年的局,到头来,他才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被薄九司彻头彻尾地耍了一遭! 呵,这辈子他还没输过谁,竟然在他孙子手里栽了跟头! 薄老爷子面色沧桑了许多,拄着手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财富中心。 把新公司搬到薄氏斜对面,这是要公然跟他敌对? 薄老爷子轻嗤一声:“野心昭昭,说他一点都没错,隐忍这么多年,他以为没了他妈这个把柄,就赢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保险柜:“我这个孙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大意了。”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秦东:“去,交给警察。” 第233章 她当着众人面驯夫 聂京枝此时正在去市人民医院的路上。 她都打听好了,薄锦荣在这家医院。 聂京枝走进住院部,推开病房门,薄锦荣正躺在病床上,手臂和腿都打着石膏,脖子上戴着脖套,鼻青脸肿,嘴角歪斜,像中风一样。 护工正在给他喂水,看见聂京枝,他惊得要从床上弹起来,奈何一身绷带和石膏把他钉在了原地。 聂京枝看不过眼:“别挺了,跟条死鱼似的,还挺什么?” “你……你来干什么?” 他牙没了,说话漏风,聂京枝听不清楚。 “我来找你就一件事,你砸我店、烧我婚纱,折算下来一亿八千万,外加精神损失费,凑个整,两个亿,赔吧。” 薄锦荣本就突出的眼球差点瞪出来:“什、什么两个亿!你狮子大开口!你纯属讹人!” 聂京枝把档案袋扔到他脸上:“这是我叫财务连夜算出来的损失明细,你拿去看清楚!” “拿开……快拿开,我看不见了!”薄锦荣手动不了,档案袋盖着他的脸。 护工看他跟条蛆似的扭动,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档案袋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薄锦荣,你要是不赔,我就告你非法入侵、故意损坏财物、寻衅滋事、威胁恐吓孕妇,随便一项,都够你进去喝一壶的。” “那你、你老公还把我打成这样呢?!” “薄锦荣,他打你,你找他算账。婚纱店是我的,你砸了,就得赔。一码事归一码,你长这么大,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薄锦荣说不过她,梗着脖子嚷:“那我的医药费呢?” “谁打你,你找谁要。” “你——”他哽住了。他怎么敢找薄九司要? 薄九司没把他打死算好了,以后看到那瘟神都得躲远点。 聂京枝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我店里的监控,正好拍下了你砸店的全程,你想让我交给警察?” 薄锦荣嘴唇抖了抖,他不想坐牢,也不能再惹麻烦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两个亿,我给你!” 聂京枝勾起唇:“账户号在档案袋里,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这笔钱。否则……” 她把手搭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 薄锦荣整张脸都白了:“一定、一定给你打过去!痛……痛!你快放开我!” 聂京枝手松了松,却没收回来:“对了二哥,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薄九司不是平白无故打你,平时你不招惹他,他也懒得搭理你,但这次你动了他的老婆孩子,他才狠了心,这么教训你。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明白、明白……”薄锦荣点不了头,只能拼命眨眼。 聂京枝弯起唇,语气又柔了几分:“既然二哥这么明事理,那我也放心了,你这么大体面人,总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回头跟家里告状吧?” 她微笑着,手上的力道却一寸寸加重。 薄锦荣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打颤:“放、放心……大家都是体面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还要拜托弟妹多关照……” 聂京枝收回手:“行了,二哥,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犹如风一般走了,一刻都不带停留。 薄锦荣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越想越气:“魔鬼!女魔头!毒妇!” 他嘴漏风,骂得含含糊糊的。 护工在旁边听不下去,把水杯放下:“您少骂两句吧,喝口水。” —— 聂京枝从医院出来,一路都在想门面的事。 薄九司已经从薄氏离职,她还要继续在薄氏广场开婚纱店吗? 今天走了个薄锦荣,明天要是再来个薄光荣,她这店还开得下去吗? 想着想着,她走到医院外的十字路口。 对面商业楼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发布会,而她竟然在屏幕里看到了她老公?! 聂京枝懵了,盯着那块屏幕,呆呆地站在大街上。 她老公是谁?星域总裁?? 此时,财富中心顶楼。 一行人簇拥着为首的男人,陈开陪同在侧:“这一层我让人重新弄了,按你喜欢的风格。” 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自信地笑,“看看,如何?” 薄九司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办公室比之前在薄氏还要宽敞,新装修的风格更贴合他的喜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切崭新明亮。 “其他部门安排的怎么样?” 陈开颔首道:“下二十层也都是我们的,按岗位级别划分。” 薄九司点点头,正要迈步进去。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薄——九——司!”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精致到妖艳的女人怒气冲冲赶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追她的保安。 “薄九司,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保安们一脸冷汗:“对不起薄总,我们实在拦不住她!” 小女人挺着孕肚站在薄九司面前,凶得要命。 薄九司心跳蓦地加快,喉结不受控地滑动了一下。 他从陈开手里抽来企业宣传册,卷成筒状递给她:“别打痛手,拿这个打。” 众人震惊:“……?!” 陈开:“薄总,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聂京枝把武器从他手里扯过来,众人一凛,保安正要上前,要将这个威胁老板生命安全的女人抓起来。 薄九司伸手拦住:“别碰她。” 他低头看她,语气放轻下来,“她是我老婆。” 众人再次震惊! —— 陈开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带上,转头对其他人说:“行了,都散了,哪还有听总裁墙角的?” 众人讪讪离去。 陈开心痒痒地贴在门上听。 “咳。” 冯无低咳一声。 陈开立即起身,讪笑:“冯助理怎么在这。” “陈总让大家别听墙角,自己倒在这里偷听九爷墙角?” 陈开尴尬地僵硬了脸庞,看了他许久,要拍他肩膀,却没落下去:“你是个忠心的下属,就是人情世故还得学学。” 意味深长地说完走了。 冯无蹙了蹙眉,毛病?找台阶下就找台阶,说得这么高深? …… 办公室里,聂京枝被薄九司揽坐在腿上。 男人双臂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解释说:“这个公司八年前就创立了,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聂京枝推开他,面无表情地冷睨:“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你跟老爷子斗得忘乎所以,觉得没必要跟我说,反正到时候我会知道的?” 薄九司哑然了一瞬。 “薄九司,你就是死性不改!” 薄九司难得接不上她的话,他从裤袋里摸出那枚铃铛:“你惩罚我。” 聂京枝一把抢过来:“你怎么会有这个?” 男人眸色深邃,嗓音低低沉沉:“我时刻带在身上。” “你以为我会感动吗?” “抱歉。” 聂京枝抱着手臂,别过脸,冷哼一声:“道歉要是有用,你怎么会又瞒着我?” “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聂京枝红了眼圈,快速说,“我也不想要你了。” 薄九司立刻捂住她的嘴,掌心微凉,脸都白了几分:“别说胡话。” 聂京枝胸口气得疼,鼻子眼睛都在发酸,深吸一口气,扒开他的手:“你现在在我这里一百分的讨厌。” “那给你买小蛋糕呢?” “九十五分讨厌。” “按摩捶腿呢?” “八十分讨厌。” “陪你逛街买衣服买包?” “七十分讨厌。” “保证不瞒你。” “三十讨厌。” “以后都听你的?” “十分讨厌。” 薄九司蹙了蹙眉头:“怎么又倒回去了?” 聂京枝不理他。 “给你把婚纱店挪地方?” 聂京枝:“不挪了。” “嗯?” “婚纱店就在对面,我坐在窗边,抬头就能看见你的办公室。” 薄九司眸色幽沉地看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聂京枝继续说:“我也不想退缩,不想像个逃兵一样搬走,那个门面的产权本来就在我们手里,老头子要是敢断我水电,我就去老宅偷他电线。” 薄九司被逗笑。 “他今天气得不轻。” “是吗?”聂京枝眨了眨眼,这样一想,她也没那么生气了。 “今天去那儿了?”薄九司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去医院找薄锦荣了。” “哦?” “问他要损失费。” 话音刚落,手机叮得一声,她拿出来一看。 “刚说,就到账了。”她扬了扬手里,抿嘴笑。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嗤笑了声。 聂京枝坐在他腿上,拨弄了下办公桌上的铭牌:“老公,星域总裁,居然是你。” 男人从身后拥着她:“这下不用担心钱不够花了?” “赚钱给我花?” “都给你花。”男人摸着她的头。 聂京枝像猫一样眯起眼,心里一阵满足。 “老公。”她忽然转过身,“你今天以星域总裁首次亮相,我没带花,也没带礼物……” 薄九司想说不用。 她已经凑近了他,“不如我送你个开门红……新办公室的第一炮?” 第234章 哄她签了协议 搁以前,她这么口无遮拦,薄九司一定会让她哪凉快待哪去。 而今,他轻捏她的下巴:“挑个地方。” 聂京枝转头环顾了一圈。 视线扫过沙发、办公桌、落地窗……最后落回薄九司脸上。 “我已经在你身上了,还需要挑什么地方?”她眨了眨眼,嘴角翘着,笑不似笑,透亮的眼里带着点故意的疑惑。 薄九司将椅子往后滑动半米,分开她的腿放在扶手上:“那就先从椅子开始。” 裙摆散落在西裤上,男人揽着她的脖颈,克制地吻她。 内衣的那排纽扣,他轻轻一拨就开了。 聂京枝轻颤,炙热的吻便离开她的唇,开始往下滑…… …… 秦东把u盘交给警察,警察看完脸色变了变。 半个时候后,警车停在了财富中心楼下。 前台看见两名警察走进大堂,立刻拨了陈开的电话,汇报情况。 “陈总,警察来了,找薄总的。” 陈开见电梯已经上来,沉了脸,对冯无说:“我来拦他们,你快去通知九爷。” 冯无快步来到办公室外,正想敲门,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薄九司的电话。 办公室内。 聂京枝被男人禁锢在胸膛,脸颊和眼角都泛着红晕。 椅子在晃响,她吐槽:“质量不好。” 男人低笑一声,热气吐在她耳边:“有没有想过……不是椅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是问题……”聂京枝听见他不怀好意的笑声,顿时明白过来,羞耻地咬紧唇。 他在说自己很行。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薄九司拿起看了一眼。 如若不是急事,冯无不可能这么不识趣。 薄九司抬手接起。 “说。” 冯无在电话里刻意压低声音:“九爷,警察来了,要您配合调查一桩旧案。” 薄九司面色一顿,动作也停了。 聂京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像静止了一样。 她疑惑地盯着男人,看见他接电话的手,指节有些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还有他利落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时间好像也停滞了一样,然后听见他不瘟不火地开口:“知道了。在外面把门守住。” “是。”冯无应下。 挂了电话,聂京枝问了一句:“谁啊?” “几个闹事的。”薄九司放下手机,回答得随意。 闹事的? 她用仅剩的理智思考:“老爷子叫来的人吗?” “嗯。” 薄九司把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趁她迷离之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哄她签下。 “枝枝,在这上面签字。” …… 聂京枝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男人站在衣柜边,已经穿戴整齐。 看着他斯文矜贵的模样,聂京枝有点疑惑:“待会儿不是要去吃饭吗?穿这么整齐干嘛?” 他走过来:“我要出差,你先休息,晚点冯无送你回去。” 聂京枝想说什么,男人已经俯身吻住了她。 聂京枝没有喘息的机会,只能将未出口的话咽回去。 “乖乖的,等我回来。”薄九司喉结克制地滚了滚,抵着她的额,呼吸略微有些粗沉,萦绕在她耳畔。 聂京枝笑了声:“你怎么听起来像回不来一样?” 不知是不是背光的原因,薄九司眼底格外暗沉,看了她许久,再次覆上她的唇。 吻得有点凶,很缠绵,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 聂京枝有点没反应过来。 薄九司松开她,表情已经恢复往常的冷静,眸色却深不见底:“我处理完事情就回。” 聂京枝迟疑了下,但还是应了一声。 薄九司抬起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走了。 休息室的门轻轻关上,聂京枝隐隐察觉不对劲。 刚开完发布会,就要出差? …… 第二天,聂京枝被金颂的电话打醒,让她赶紧看新闻! “什么事这么着急?” 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报道——星域总裁薄九司因涉嫌杀人,正在接受警方调查! 聂京枝呆愣在原地。 三秒钟后……脑袋嗡的一声! 薄九司根本不是出差,他是被警察带走了! 聂京枝咬了咬牙,回想起昨天他走时那副眷恋的模样,原来他是……聂京枝骤然红了眼,混蛋,又骗她! 她赶紧掏出手机,一夜之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薄九司残害哥哥的消息! 聂京枝点开网上热度最高的视频。 像是很多年前的视频……画面里,是一个老式病房。 输液袋里的药水缓缓滴落,一个苍白消瘦的男人陷在病床里,正在无力地咳嗽。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进来了一个少年。 大概十七、八岁,高高瘦瘦,五官清俊立体。 聂京枝一眼就认出来是薄九司。 他走到病床前,掏出一个白色药瓶,往男人嘴里塞了两粒药。 男人咽下去后,突然之间抽搐不止,脸色憋涨青紫,他掐着自己脖子,青筋爆起,发出“嗬嗬”的嘶鸣声,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下去的药不对劲,瞪着薄九司,眼神十分痛苦。 薄九司冰冷地站在床边,就这样看着男人断气。 聂京枝看完彻底惊呆了。 视频是官方发出来的,经证实,死的男人是薄九司的三哥,警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调查这件事。 而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不是说他杀兄弑父的事是假的吗?这视频该不会是合成的吧?】 【警方都出通知了还能有假?技术人员要是连这都鉴定不出来,真的可以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看来网上对他的评价是真的!冷血残忍的疯子!为了爬薄家掌权人的位置,连亲哥哥都赌死!】 【滚啊!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凭什么当星域总裁!】 【让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赚那么多钱,还成为资本圈层大佬,真是讽刺!】 【他还是爱心形象大使呢!这种垃圾,一定要让他坐牢!】 【何止是坐牢?这得判他死刑吧!】 聂京枝脸色苍白,立即挂了金颂的电话,打给冯无。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问:“冯无,新闻里的是真的吗?” 冯无那边沉默了几秒:“……是真的。” “你们这次不会又有什么计划,在瞒着我吧?” “没有。” “什么叫没有?!” 第235章 别哭,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冯无声音低下去几个度:“聂小姐,事出太突然了,九爷也没料到老爷子手里还留着这种东西……十年前的事了,当年没拿出来,偏偏等到今天才曝光!老爷子捏着这张底牌,就是想九爷最辉煌的时候,把九爷拽下来,彻底毁了。” 聂京枝听完,表情冷了下来。 她不信薄九司一点防备都没有。 可冯无却说:“我们一直以为,九爷的母亲就是老爷子最大的筹码了,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一手……” 他深呼吸:“聂小姐,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别太担心,九爷他不可能让自己……” “冯无,我要见薄九司。”聂京枝打断他。 “不行,九爷正在接受调查,谁也见不到……”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聂京枝语气十分笃定。 冯无沉默了一瞬:“你来刑侦支队。” …… 聂京枝到之前,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见了薄九司。 老爷子坐在会见室里,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小九,恭喜你,成了星域总裁。” 薄九司在讯问室待了一整夜,除了头发微微乱了点,周身依旧整洁利落,根本不像来接受调查的。 他神态从容,面色清淡:“爷爷有话就直说,跟你在这冷嘲热讽,我不如回讯问室待着。” 面对一群调查员,都比对着老爷子这张虚伪的脸强。 老爷子如今得势,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做笔交易吧,小九。” 见薄九司没有说话,他抬手屏退房间里其他人,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以把你捞出来,但你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归我,星域并购进薄氏,以后就隶属薄氏的分公司。” 薄九司听完,面无表情:“您要不要打自己一巴掌,看看梦醒没?” 老爷子轻哼一声:“小九,这么多年,你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薄氏给的?你创办星域的资金,说到底也是薄氏带给你的;你带去星域的那批员工,更是薄氏的人。包括你名下那些财产,哪一点跟薄氏脱得了关系?爷爷不是过分,只是让你物归原主而已。”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没有薄氏,哪来今天的你?人要懂得感恩,要回报薄氏。” 薄九司嗤笑出声:“强盗逻辑加道德绑架,您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你说什么?”老爷子脸色一沉。 “您在这世上吸的每一口氧,都是大自然给的,您怎么不把自己烧成肥料,回馈给它?” 老爷子微微梗住。 “星域的注册资金跟薄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名下的财产是我自己挣出来的。薄家带给我的是什么?”薄九司冷笑,“您心里不清楚?” 老爷子不说话了。 “我把薄家带到如今的成就,您抢过去送给您的私生子,我没意见。我手底下的人,我要带走,有什么问题?” “爷爷鸠占鹊巢习惯了,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薄老爷子哑然。 薄九司站起来:“您回去吧,做您的白日梦去,我也要去做我的梦了。” 他转身往审讯室走。 老爷子急得冲他背影喊:“小九,你想坐牢不成?!” 薄九司头也没回。 薄老爷子脸色彻底沉下来:“这一局,你翻不了盘!” 他冷哼了一声,秋后蚂蚱,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起身,拉开会见室的门,正好跟迎面走来的聂京枝撞上。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无言对视了几秒。 聂京枝收回目光,脸色淡漠,越过他往里走。 看见薄九司快要消失的背影,她急忙喊了一声。 “九爷。” 薄九司刚要走出会见室,听到声音,脚步顿住。 安静了好几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慢慢地、带着一种少见的迟疑转过身。 隔着玻璃,他看到小女人站在门口,眼圈泛着红。 薄九司几乎是慌乱又快步走回去坐下,玻璃那一边,他黑眸紧紧地锁住她:“你来干什么?” 声音轻得像是怕把眼前的画面碰碎。 “看看你好不好。” 她要看见他,确定他没事,她才放心。 聂京枝看了他许久,点了点头,还好,还是这么倨傲得体。 “你又骗我。”她忍不住哽咽。 薄九司看着她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放轻了声音:“别哭,我帮你擦不了眼泪。” 他在玻璃另一边,隔着那道他跨不过去的距离。 薄锦荣威胁她的时候她没哭,婚纱店被砸的时候她也没哭,看见他的时候却藏不住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情绪,问出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视频我看了,你真的……” “你信我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薄九司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要把那两个字钉进她心里:“那就把眼泪擦了,回去好好待着,别出门。” 见面时间有限,聂京枝听薄九司的话,回家去。 望江府。 她走进电梯,门刚要合上,一道黑影忽然闪进来,捂住她的嘴,将她从电梯里拖了出去。 她来不及挣扎,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嘭”地关上了。 车一路驶向薄家老宅。 聂京枝被押进正厅的时候,老爷子正端着茶杯,悠悠吹了口:“来了。” 聂京枝甩开保镖的钳制,冷眼看着他:“爷爷,你想见我,这就是你会客的方式?” 薄老爷子放下茶杯,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训斥起保镖:“谁让你动她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薄家的孩子。” 保镖低头应了一声,薄老爷子挥手让人退下。 他这才把目光落回聂京枝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聂小姐,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点事。” 他叹了口气,“小九当年犯了错,法律不会饶过他。但——我有办法让他脱罪。” 聂京枝看着他那张伪善的嘴脸,嘴角扯了一下:“您有什么办法?” “这你不用管。”薄老爷子说,“我跟小九谈过了,他不同意。” “您给他开的什么条件?” 薄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复述了一遍。 聂京枝听完,冷笑了一声:“爷爷,你这不是异想天开,你简直是,不——要——脸!” 薄老爷子脸色骤沉:“你再说一遍!” 聂京枝索性把一肚子火全倒了出来:“说十遍我都敢!你拿九爷的母亲威胁他这么多年,让他替你那个私生子打拼薄氏,拿他当枪使,最后让你那个病痨鬼儿子坐享其成!” 薄老爷子拍案而起:“聂京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第236章 他是否同样在想她? “我不!”聂京枝毫不退让,“你们薄家满嘴恶臭,心也脏得令人作呕!想把九爷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吞掉?!你做梦!九爷不会受你威胁!我也不会!我永远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你有本事就来动我一下!” 她一步步逼近,薄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了几口气,怒声开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歪理!我给你一条生路……你替薄九司选!” 聂京枝冷笑:“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我永远不会背叛九爷!” 薄老爷子彻底沉下脸:“你想守寡不成?” 她的声音反而淡了下来:“九爷不会让我守寡。” “他杀了人,板上钉钉的事,你觉得他还能翻供?” “他会找到证据。” “证据?”薄老爷子嗤笑一声,“十年前的事了,哪还有什么证据?早化成灰了!” 聂京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哼,真是跟小九一样自以为是。”薄老爷子抬了抬手,“把她给我抓起来。” 秦东立刻上前扣住聂京枝的胳膊。 聂京枝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薄老爷子轻描淡写地开口:“小九不肯退让,我只能抓了你,逼他屈服。” 聂京枝忍无可忍:“你真他妈卑鄙无耻。” 薄老爷子满脸嫌弃地皱了皱眉:“别这么粗鄙,聂小姐,只是让你在老宅住几天,我会让人好吃好喝伺候你,毕竟你还怀着薄家的孩子。” 聂京枝狠狠挣了一下,秦东钳得纹丝不动。 薄老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聂小姐,既然你这般无聊,不如我们打个赌?” 聂京枝冷眼看着他:“你说话一股猪屎臭,拿开你的嘴,别对我喷粪。” 薄老爷子哼笑了一声:“你猜,小九知道我把你抓了,会不会立马答应我的条件?” 聂京枝满眼讥讽:“老头,你知道你为什么一头白发吗?就是因为你想多了。” 薄老爷子嗤了声,不怒反笑:“自信点,聂小姐,小九为了你,数次忤逆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外面的天:“说起来,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有你的功劳。” 薄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你要相信自己在小九心目中的地位。” …… 聂京枝被关进了老宅。 手机、所有能联系外界的东西,全被收走了。 她主动要求住薄九司以前的房间,否则不吃不喝。 薄九司那间屋子阴暗潮湿,什么都没有,正好省得浪费一间客房,老爷子自然也就同意了。 聂京枝抱着腿,坐在那张又冷又硬的床上,望着窗外孤独凄清的月亮。 薄九司在干嘛呢?还在接受问话吗?那些人会给他提供住处吗? 她想搜搜看,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想起手机已经被收走了,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了解的东西这么少,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那轮月亮,手里紧紧攥着薄九司的佛珠。 他一定跟她一样,也在牵挂着她。要是他一抬头,也能看见这一片天就好了。 可惜那种地方没有窗,他看不见月亮。 审讯室里很难熬。 不能睡,必须坐着,面前放着纸和笔,把能说的一切都写清楚。 秦东推门进来,站在薄九司面前,面无表情道:“我是来替老爷子带话的,聂京枝现在在老爷子手里,她被关进了地窖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合约你签还是不签,老爷子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秦东说完就走了。 薄九司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伸出手,手指止不住地颤:“……给我根烟。” 调查员愣了愣:“什么?” “快点!”他红着眼低吼了一声。 调查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点了根烟。 薄九司接过烟,想到那个地窖,想到聂京枝待在那个地窖,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好冷,冷得受不了…… 他咬着烟,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根烟在他指间颤了又颤,碰到了手腕间的佛珠。 她为他求的佛珠… 他一把拽下来,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 —— 聂京枝根本睡不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西厢房位置偏,院落已经破败了,只住着一两个上了年纪、无儿无女的女佣。 此时都睡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杂草疯长。 聂京枝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想找个能翻出去的地方。 她绕到后院深处,一处荒废的墙角,墙体塌了不少,比她只高出一个脑袋,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和爬山虎。 她要是搬几块砖垫脚,抓着这些藤蔓应该能翻过去。 她正要去搬砖,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聂京枝停住脚步蹲下身,扒开草丛,露出来的,竟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锁! 她心头一跳,把四周的草皮都扒开,一扇方正的暗门露了出来。 她家有藏酒的地窖,入口跟这个别无二致。 奇怪的,薄家的地窖,怎么会在这么荒废的院落? 锁眼已经锈死,锁扣上挂满铁锈,像是很多年没有被人动过。 难道……这地下,藏着薄家什么秘密? 聂京枝抬头往主宅方向看了一眼,离得比较远,这边又是西厢房最偏僻的角落,那两个老太太耳朵不好,睡熟了应该听不见。 她脱了披肩裹住石头,为了减少声响,然后举起石头,用尖锐那头,对准锁扣用力砸下去! 这把锁一看就知道很多年了,被风化得很脆。 她咬着牙,连砸了好几下,锁被砸开了。 她在掀开铁门之前顿了一下,想了想,回房间摸了一个不用插电的小夜灯。 铁门被掀开一道缝,腐朽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在入口处顿了一下才往下走。 台阶潮湿,阴冷,没有一丝光。 聂京枝从小是被吓大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 到了平地,她举起小夜灯往深处照去。 就这么一眼,她整个人惊呆了。 第237章 发现薄家天大秘密 聂京枝惊愣在原地。 这个地窖,根本不是什么藏酒的地方,而是一间被封尘的病房! 空间不大,陈设简单,正中央并排摆着两张病床,床头的医疗器械落满了灰。 旁边还散落着零碎的生活用品,分明是有人被关在囚禁在这里过。 谁被关在这里?……薄九司? 聂京枝的心脏骤然一紧,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床侧这么多医疗配备,那个被关的人肯定生了重病。 她立即想到视频里的那个男人——薄九司的三哥? 现在外界都认定薄九司毒害了他,这里如果真关过薄家三少,是不是会留下一些证据? 薄家人既然把这个地窖封死,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拿着灯四处查看,靠墙有一张旧书桌。 她走过去翻了翻抽屉,全是空的,像是被刻意被清理过。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正要回去,余光瞥见衣柜夹缝里有什么东西,被灯照的反了一下光。 她把灯咬在嘴里,使劲推那件空衣柜,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开一掌宽的缝隙。 她吐了一口气,拿着灯照进去,墙上裂开了一道墙缝,墙缝里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伸手进去,够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慢慢抽出来。 袋子里面……竟然包裹着东西! 捏了捏,好像是本子? 塑料袋是油膜材质的,不容易风化,里面的东西保存得还算完整。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拆开袋子。 竟然是几本泛黄的病例本…… 病例本上有名字,薄二亭、薄肆云、薄伍遥…… 薄九司这一辈,都以排行嵌名。 这些全是薄九司哥哥的病例? 他们怎么都生病了? 聂京枝把病例翻开,上面记录着他们的病程。 字迹潦草,全是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 但她看懂了诊断栏里,反复出现的字眼。 “疑似家族性遗传病”……“症状持续加重”……“未用药”……“家属拒绝进一步治疗”…… 聂京枝看到他们最终抢救无效,顿时头皮发麻。 薄九司的几个哥哥,根本不是被他害死的!而是得不到救治死的! 那三少爷呢?这里为什么偏偏没有他的病例? 忽然,一小张纸掉了出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从某本日记上撕下来的一角。 聂京枝捡起来看。 字迹凌乱,拿笔的人像是在哆嗦,慌乱之中写下一段。 “有人让我往三少爷的药水里注射了氰化物,那种东西微量就致死,会死得很痛苦!我不想杀人,可我不这么做,我的家人就有生命危险!对不起,对不起……我时刻都在忏悔……” 聂京枝看完满目震惊,这是谁写的?藏这个包裹的人? 外面传来了狗叫,是老宅的保安在巡逻。 聂京枝来不及多想,把病例和纸条装回去,塞进口袋里,拿上灯走了。 关上地窖的门,用杂草覆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快步离开。 回到房间后,聂京枝躺在床上,手放在脑袋下枕着。 脑海里很乱,很多事都想不通。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孤冷凄清地悬挂在树梢上。 她不能再等了,不管这些东西能不能证明薄九司的清白,明天一早,她必须想办法给他送过去。 —— 次日,天刚亮,西厢房传来一声尖叫。 在院子里扫地的两名佣人听到了叫声:“刚才好像听到少奶奶声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走!去看看!” 佣人匆匆赶往聂京枝的房间,打开门,看见她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 “少奶奶,您怎么了!” 聂京枝满头冷汗,痛苦呻吟:“痛!我肚子好痛!” 佣人想要将她扶起来,却瞥见她腿间有一抹暗红的血,“啊”得一声,吓得猛的跌坐在地,哆嗦着喊:“快、快去叫老爷子!” 老爷子听到聂京枝摔倒了,拄着拐杖焦急赶来。 看见聂京枝流下来的血,骤然脸色铁青。 “送她去医院!” …… 聂京枝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防止她逃跑,老爷子还叫了两个人看守她。 妇产科医生赶来,是个女医生,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看到病床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心:“我要给孕妇做检查,你们出去等。” 保镖面无表情:“不行,我们必须确保少奶奶的安全。” 以为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女医生脸色沉肃地拉上帘子。 “怀孕多久了?” “六个多月。” “之前在别的医院做检查,胎儿一直发育很好?” “嗯。” “什么情况下流的血?” 聂京枝从善如流地答:“起床时突然肚子疼,我没站稳,摔倒了。” 医生戴上无菌手套:“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聂京枝犹豫了下,掀起了裙摆。 医生看过去,目光定住了。 内裤上没有血,只有大腿上有一道被刀割开的口子,很深,血就是从这里往下滑落的,干涸得黏在小腿上。 不是说摔了一跤流血了吗?怎么是她自己把自己划伤的? 这番操作把医生看愣了。 “医生……”聂京枝轻轻喊了她一声。 医生回过神,不解地对上聂京枝的目光。 “您可以配合我一下吗?” 聂京枝用口型无声说完,眼里一瞬间泛起泪花。 医生微怔,转头往帘子外看了一眼。 这才意识到躺在这里的女人应该是被监禁了。 医生干咳一声:“出血量不是很大,但你是孕妇,在家注意点,做什么事都要慎重。” 外面两个保镖没经历这些,听着这毫无逻辑的话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医生话里有话地教育了她两句,给她大腿上的伤口消毒止血,贴好纱布,然后例行公事地给她做胎心监护。 做完检查,医生掀开帘子。 “孩子没事,回去多观察几天。” 聂京枝点点头,从病床上起来:“我想去上个厕所。” 两名保镖跟着她到了厕所外,正想跟进去。 聂京枝脚步停下来,回头戏谑:“怎么?我上个厕所也要跟着?” “少夫人,我们……” 聂京枝冷着脸打断:“你们是要看着我上,还是想让别人觉得你俩是变态?” 见他们都不吭声了,聂京枝轻哼:“在厕所里我能做什么?我总不可能翻窗跳出去,这里可是三楼!” 两名保镖相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那您别在里面待久,我们在外面守着。” 聂京枝找了个隔间进去了。 第238章 她要跟他离婚? 聂京枝推开一个隔间的门进去,反锁了门。 她转过身,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环境安全,目光落向抽水马桶。 她打开水箱盖,把装着病例本和纸条的黑色塑料袋放进去,合上盖,又将水箱盖严丝合缝地归回原位。 做好这一切,她舒了一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聂京枝迅速抓乱头发,拉开门出去,正好跟进来的女生撞了个正着。 女生见自己撞到个孕妇,吓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聂京枝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掐自己受伤的大腿,痛得她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真疼。 她脸色苍白地摇头,气若游丝:“没关系……” 刚说完,她就扶住门框,捂着肚子“啊”了一声,腰也弯了下去。 女生被吓坏了,赶紧过来扶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带你去找医生!” 聂京枝痛得脸色发白,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额上布满冷汗,气息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不要紧,我叫我朋友来接我……”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掏了掏口袋,然后对女生挤出一抹尴尬的笑:“不好意思,我手机落在外面椅子上了……” “没事,你用我的!”女生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她。 聂京枝接过手机。金颂的号码她记得很牢,因为经常有紧急情况要联系她。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听,听筒里传来金颂迟疑的声音:“喂,哪位?” “金颂,是我。” “枝枝姐?”金颂一下子听出她的声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惊讶道,“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 聂京枝打断她:“我现在在医院,你能来接我吗?” 金颂听到她低沉的声音,蓦地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枝枝姐,你——” “喂?金颂?你在说话吗?怎么听不见你声音了?喂?喂?” 聂京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勉强对女生扯出一丝笑:“我朋友那边信号不好,我发短信给她。” 女生温和地点头:“没关系,你发吧。” 聂京枝快速编辑短信: “人民医院三楼妇产科南边厕所,进门右手边正数第三个隔间,马桶水箱里放着一个黑色包裹,你拿了赶紧给薄九司送过去,他在刑侦大队。”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找不到他,就去找薄尘一!薄尘一会联系冯无!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叮嘱了三遍,确认发送,看到金颂回复了个“好”字,她删掉短信,把手机还给女生。 “谢谢。” 聂京枝撩起头发,若无其事地走出厕所。 两名保镖没发现异样,将她带回了老宅。 薄老爷子坐在主厅等她,见她走近,淡淡抬起眼皮:“医生怎么说?” 聂京枝站在他面前,从善如流:“孩子还在,医生让我留院观察几天。” 老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哼,别想耍花招。” 聂京枝听出这句话里的警告,装作没听懂,脸上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您派了两个人盯紧我,我能耍什么花招?” 老爷子脸色缓了缓:“刚才秦东过来汇报,小九还是不愿意松口。” 听到这个消息,聂京枝悬着的心微微落回去,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却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当初他拿股权换他母亲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就签了字。到你这里,他考虑了一晚上,还是不舍得拿财产来交换……” 他讥讽地看了聂京枝一眼:“是我高估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看来他并不爱你。” 聂京枝面色顿了一下,眼里浮出一点疑惑:“他拿财产来交换我,就是爱了?” “至少他不忍心看到你受苦。” 聂京枝沉默地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妈跟你老婆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薄老爷子面色一怔:“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无聊的问题?” “不回答就是回答不上来。我还以为您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您母亲呢?”聂京枝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努起嘴一脸狡黠地笑,轻轻将回旋镖扎在他身上。 老爷子脸上浮起薄怒:“聂京枝!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您还知道偷换概念呢?”她不客气地往对面沙发里一坐,长腿优雅交叠,“这不是您说的吗?你抓我威胁他,他不踩你圈套,就是不爱我了?” 老爷子沉着脸没说话。 聂京枝为他的强盗逻辑感到好笑:“我嫁的是京城九爷,不是没脑子的蠢男人。如果他不想办法来救我,只知道做无畏的牺牲和妥协,这种男人,我也不要。” 自古以来,任何成功人士面对困境,都不会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这也能被他扯到爱不爱这层面。 聂京枝嗤得一声:“您还拿我对比他妈呢?这能一样吗?您可是囚禁了他妈十八年,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薄老爷子冷哼:“嘴硬,心里不知道难受成什么样。” “是是是,我心里可难受了。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啊?该不会是计划落空,找我不痛快的吧?那要抱歉了,我这人向来不听别人口中挑拨,也不受人摆布,我有自己的判断。” 薄老爷子见刺伤不到她,直接拿出一份协议:“你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待会儿我差人送给小九。” “?” 聂京枝挑眉:“忽悠不到我,就让我跟九爷离婚?” “软禁你吓唬不到他,是他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我暂时拿你没办法。但……离婚协议可不一定了。” 老爷子笑了一下:“小九为了不跟你离婚,可以顶着全世界的羞辱和骂名。” “为了抢他的东西,办法真是层出不穷。”聂京枝看都不想看一眼,“拿走,我是不会签的。” “聂小姐,我知道你骨头硬,但你爸妈未必能像你这么撑得住了。” 聂京枝倏然冷下脸:“你干什么了?” “签字。不签,别怪我对聂家动手!”薄老爷子阴冷道,“现在小九在里面,我看谁能护得住你聂家!” 聂京枝暗自咬牙。 刚才她拖了这么久时间,金颂应该已经把证据给薄九司送去了。他肯定有办法脱身。 眼下,她只能先保证她爸妈的安全。 聂京枝拿起离婚协议,故意把名字签得又丑又慢。 签完,协议就被拿走了。 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格外嫌弃:“没教养的女人,写个字都是张牙舞爪。” “妨碍到您什么了?”聂京枝悠悠道,“不喜欢可以不看。你盯着我的字看这么久,我还没收你钱呢,你倒是话比我还多。” 老爷子听她说话脑袋都疼,拿着离婚协议就走了。 聂京枝看着老爷子的背影,不由攥紧了手指。希望薄九司能看出来,这是老爷子的诡计。 调查了两天,薄九司一个字都不肯说。调查员跟他说话,他也像没听见。 但当离婚协议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脸色骤然变了。 秦东面无表情地复述:“聂小姐说了,如果九爷要坐牢,她不愿意守活寡,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个杀人犯爸爸。她让您尽快签了协议,办离婚手续。” 薄九司颤抖地捏着纸张,呼吸有点困难。 她不是说相信他么? 他才被关了两天,她就要跟他离婚? 第239章 原来这才是老爷子的最终目的! 秦东跟在薄老爷子身边四年有余,每次见到薄九司,他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偶尔在老宅遇到,他作为下属低头示意,薄九司向来不作回应,面色清冷疏离,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带着目空一切的倨傲。 秦东紧紧盯着薄九司,见他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冷淡的双眼深处翻涌着情绪,眼尾越来越红。 “九爷,聂小姐已经答应老爷子了,就看您松不松口……” 薄九司怔了许久,才从秦东这句话里回过神:“答应什么?” “她愿意将您名下财产交给老爷子,换您出狱。” 薄九司面色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聂京枝在页脚留下的签名上。 三个字歪七扭八,狗刨的一样。 但他见过她的字。 就在聂京枝留在他床头的那份离婚协议上,她签下的名字,他在去机场抓她的路上,坐在车里看了很久,几乎要刻在脑海里。 那个签名张扬有力,笔锋潇洒,最后一笔像是要飞起来,仿佛迫不及待要摆脱他。 而这个签名…… 薄九司指腹覆上去,轻轻抚了一下。 写这么难看,是想告诉他,她是不情愿的?她被威胁了? 薄九司眸色深了深,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哦?她不是要跟我离婚?” 秦东见他语气松动,换了怀柔政策:“她不想您这辈子都在监狱里待着。她说哪怕一无所有,只要您在她身边,她也知足了。但若人不在,这场婚姻也没有意义,她就只能离婚。” 薄九司指腹还在那三个字上慢慢摩挲:“你是想告诉我,她在拿离婚协议逼我妥协?” “她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考虑。”秦东耐心劝说,“您被关在这里,难道不想见她?您别跟老爷子犟了,眼下先从这里出去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一无所有,您还有聂小姐和孩子。” 薄九司眸光微垂,指腹反反复复在“聂京枝”三个字上来回抚摸,像是透过这个名字在想她。 半晌,他抬起头:“你说得对,我应该听她的。” 秦东一怔,有些不确定:“您……同意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 …… 秦东拿着薄九司签好的财产转让协议回了老宅。 薄老爷子在客厅开会踱步,聂京枝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祈祷薄九司看到她那个丑陋的签名,明白她传递的信息。 千万不能答应老爷子的条件! 然而下一秒,秦东走进来,说的话让她万念俱灰。 “老爷,小九爷在您拟好的协议上签字了。他愿意把自己名下的公司、股权、流动资金、不动产……全部转给您。” 薄老爷子脚步猛地一顿,喜出望外地转身:“快,拿来给我看看!” 秦东双手递上协议,老爷子接过去,翻开页脚,目光先落在薄九司的签名上,又扫了一眼财产清单,嘴角越扬越高,整张脸都笑开了。 “聂小姐,你说得没错,小九确实爱你。”他抬眼看向聂京枝,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从容,“一听到你要跟他离婚,他愿意倾覆所有把你留下。” 聂京枝脸色白了白,最后一丝希望沉了下去。 她攥紧拳头,看着老爷子,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爷爷是想证明自己很伟大吗?” 老爷子讶然地挑了挑眉:“我帮你试探出他的真心,你不应该感到开心?” “我需要试探他什么?”聂京枝抬起眼,盯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您没必要在这里幸灾乐祸。” 老爷子深笑了一声,把协议叠好收进内袋:“这场拉锯战持续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以你亲手来收尾。你是最大的功臣,聂小姐。今天中午我会好酒好菜地招待你。” 聂京枝不用想都知道,他这是要把几位叔公叫过来,好好庆祝一番。 “不用了。”她冷眉冷眼,“既然薄九司已经签了字,你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聂小姐,你急什么?”薄老爷子拍了拍衣襟,不紧不慢地说,“小九都被关了两天了,还差中午这一顿饭的时间?” 他就是要多关薄九司一会儿,故意留她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顺便再把小九一起送到家。” “不吃了。”聂京枝站起来,面色冷淡,“我怕吃了您的饭菜消化不良。” 她转身就往外走。 老爷子想说什么,管家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子,医院那边来电话,熠少爷的病情恶化了!” “什么?!”老爷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已经走到大门口的聂京枝,厉声命令:“快!把她拦下!” 秦东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了聂京枝的胳膊。 聂京枝冷冷甩开:“你干什么!” “聂小姐,老爷子还没让您走。” 秦东说完不再废话,直接横臂拦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 聂京枝被他箍得踉跄一步,她下意识护住小腹,厉声警告:“秦东!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敢动手试试?” 秦东动作顿了一瞬。 老爷子已经走了过来,声音冷得瘆人:“秦东,把她带上车,孩子不能有事。” 聂京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薄老爷子:“你想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老爷子刚才还跟她假惺惺,此时看她的眼神格外冷漠。 聂京枝后背蓦地发凉。 “秦东,把她带上车。” 秦东得令,一把扣住聂京枝的两只手腕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护住她后腰,力道收着,但钳制得死死,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聂京枝被他半拖半架地往外带,脚蹬着地面不肯走,“老东西!你抓我干什么?九爷已经签了字了,财产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老爷子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不紧不慢地上了车。 聂京枝被秦东塞进后座,车门“嘭”地关上。 她扑过去推门,门已经锁了。 老爷子坐在前排,偏头看了她一眼:“聂小姐,别费力气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聂京枝攥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你把我孩子弄没了,薄九司不会放过你。” 老爷子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九?他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他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老宅,绕进一条聂京枝从没走过的路。 窗外景色从繁华街区渐渐变成荒僻的城郊,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又缓缓合上。 聂京枝被人从车里拽出来,她抬眼一看,是一栋极其隐蔽的私人医院,没有门牌,没有标识,连窗户都蒙着深色遮光膜。 她被秦东推着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玻璃里面是一间无菌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面色苍白,鼻子里插着管子,身上盖着薄被,手背上的针眼密密麻麻,青紫一片。 聂京枝看着这张脸,心里不禁骇然。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跟薄熠阳一模一样的脸! 不……应该说薄熠阳的脸,是照着他一比一整的! 躺在这里的男人……是老东西的私生子? 他病弱成这样,老爷子还想让他上位?? 聂京枝觉得老爷子太异想天开了。 “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吃了太多苦……”老爷子站在玻璃窗前,声音发颤,像每一个心疼孩子的父亲,“我在他床边守了二十多年,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抢救室,你知道那种滋味吗?” 聂京枝没说话,戒备地盯着他。 “我找遍了全国最好的医生,都说没希望了,后来有一个专家告诉我,说脐带血里的造血干细胞或许能重建他的免疫系统……要亲缘的,配型合适的。” 聂京枝心里一咯噔,往后退了一步。 薄老爷子转头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她后背撞上走廊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涌:“……你疯了。” 老爷子猝然一笑:“你应该想到了。” 聂京枝拔高声音,止不住颤抖:“这是薄九司的孩子!你要拿他儿子的脐带血,去救你的私生子?” “他是我儿子。”老爷子平静地打断她。 “我儿子从小病痛缠身,医生说活不过十岁,可我硬是把他保到了今天。”老爷子走到玻璃前,抬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里面那人的轮廓,“我花了半辈子给他续命,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 他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原本我想着,他的病还能再拖一拖,等孩子足月出生,我再取脐带血,可是他等不了了。” 聂京枝浑身发冷,手护住小腹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老爷子一步步逼近,“我今天叫你来,本来是想告诉你,你已经没用了,薄九司签了字,我要的东西已经到了手里。但我突然想到,既然他已经等不到孩子足月……” 他停在聂京枝面前:“那就只能提前剖出来了。” 聂京枝瞳孔骤缩。 “你疯了……!”她猛地抬脚踹向老爷子,被秦东一把拦住。 聂京枝挣扎着嘶喊,“这是薄九司的孩子!是你的曾孙!你连自己的曾孙都杀?!” “我连小九的命都不在乎。”老爷子直起身,冷冷看着她,“我在乎他生的这个种?” “我留着它,不过是等它长大一点,好用脐带血救我儿子的命。” 聂京枝浑身发抖:“你不是人……你是畜生!薄九司要是知道不会放过你!” “他不会知道。”老爷子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他还在看守所里,等他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脐带血也抽完了,他拿什么跟我算账?” “放开我!”聂京枝想要甩开秦东,拖延时间。 “别挣扎了,聂小姐,我放任你猖狂这么久,忍着不动你,等得就是今天,过了今天,你就没什么用处了。” 聂京枝拼命护住肚子,被秦东和另一个保镖左右架住,两条腿蹬着地面不肯走,嘶哑地吼:“你敢动我的孩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老爷子充耳不闻,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带她去手术室。” 第240章 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聂京枝被拖行过走廊,白色的灯管一截一截从头顶掠过,刺得她眼睛发花。 她拼了命地挣扎,踢翻了走廊里的推车,手术器械“哗啦”散了一地。 保镖弯腰去捡的间隙,她一口咬住秦东的手腕,牙齿陷进皮肉,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秦东闷哼一声松了力道,聂京枝趁势挣脱,捂着肚子往反方向跑。 没跑出几步就被另一人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 她的尖叫声被厚重的走廊门吞进去。 老爷子缓步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拖进手术室,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手里盘着佛串。 “别怪我。”他低声说,“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怀了小九的孩子。” 手术室里传来聂京枝歇斯底里的骂声,被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压了下去。 老爷子闭上眼,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护士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恐:“老、老爷子,聂小姐她拿到了手术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说谁靠近她,就、就割喉……” 老爷子猛地睁开眼,脸色铁青:“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护士惊得低下头,他快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一片狼藉,所有医疗器械全部打翻在地,医生和护士束手无策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聂京枝头发全散了,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左手护着肚子,右手攥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抵在自己颈侧,整个人缩在墙角,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老爷子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抬了抬手示意保镖退后。 “把刀放下。”他语气意外地平和,“你还有退路。” 聂京枝情绪激动:“让他们退后,不然我就划下去!” “冷静点,聂小姐。”老爷子面容和善地劝道,“你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只是取个脐带血而已,孩子剖出来,不一定会死,顶多就是早产几天……” “顶多早产几天?”聂京枝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红着眼嘶吼,“我肚子里的孩子才二十六周!你就要生剖它!你跟我说不一定会死?” 老爷子叹了口气:“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我向你保证,孩子会好好活着,到时候住保温箱里,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听着他轻飘飘的话语,聂京枝冷笑:“你拿什么保证?拿你儿子的命吗?”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老爷子和声和气,“只是打个麻药睡一觉而已,等你醒了,孩子出生了,我儿子的命也保住了,我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这是什么狗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我凭什么为了你儿子的命,拿我孩子的命去赌?!你儿子生不生,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不想听到“死”这个字落在他儿子头上,拉下了脸:“看来是谈不拢了。” 他抬了抬手,冷硬道:“直接上,把她给我押上手术台。” 两名保镖迅速朝她靠过来。 “别过来!”聂京枝往墙角缩,刀尖还抵在脖子上。 保镖伸手来夺,她手腕一翻,刀锋划过颈侧,血立刻涌了出来。 老爷子瞳孔猛缩,喝道:“住手!” 保镖停下动作,聂京枝脖子上那道细痕,渗出了血。 “聂京枝,你有种!”老爷子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她,“你划!有本事你划!你划下去,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不了!” 聂京枝红着眼:“那我就拉你儿子一起去死!” 薄老爷子冷笑:“那你试试看,你割了自己的气管,割死了,孩子还能在你肚子里存活几分钟,我照样能取脐带血,没割死,那感谢你给我提供机会!” 聂京枝呆愣住,心底渗出凉意。如果他说得是真的,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老爷子盯着她脖子上那道血痕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朝秦东递了一个眼色。 秦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绕到操作台边,从托盘里抽出一支麻醉针。 聂京枝没有看见,她的视线全在老爷子身上。 “何必呢?你这样僵持有什么意义?拖延时间?等小九来救你?” 她牙关发颤,薄九司马上就来了,她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 老爷子看穿她心思,嗤笑一声,“小九自身难保,他怎么来救你?你等不来的!” 聂京枝紧紧握着刀,手心里全是汗。 “乖乖把刀放下,这样我还能保你们母女俩性命,否则……” 薄老爷子给秦东使了个眼色:“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一落,秦东迅速上前揪住她的胳膊。 “啊——放开我!” 秦东将藏在身后的麻醉针,迅速往她脖子上扎去! “砰!” 手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都不许动!” 秦东蓦地停下动作。警察黑压压地涌进来,将他们全部包围。 紧接着,门口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九……九爷?” 老爷子心头一惊,转头看见走进来的薄九司,立刻变得慌张:“小、小九,你怎么出来了?” “替你跟你儿子收尸。” 老爷子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煞白。 薄九司冷漠地抬了抬手,老爷子立刻被抓了起来。 秦东见状,松开聂京枝往后退了两步,被冲上来的警察迅速按住。 薄九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她受到了惊吓,整个人定在那里,手中的刀死死抵在脖颈上,殊死一搏的姿势。 薄九司从来没被什么东西吓到过,看到这幅画面,五脏俱焚,震得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然后生生撕开,四分五裂,一股钝痛钻出来,令他冲昏的大脑清醒,他深呼吸,喉间冒出怒火。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群人都对她做了什么!竟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 薄九司眼角逐渐深红,翻出滚烫的潮意,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咬着牙,眼底漆黑冷静,紧紧盯着她持刀的手。 刀抵着的皮肤在渗血,稍有不慎就会划得更深。 他不敢惊扰她,耐心地哄着。 “枝枝,把刀放下。” 聂京枝整个人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连眼前人都不认识了,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薄九司慢慢靠近,语气尽量平稳:“枝枝,是我,你睁眼看看。” 聂京枝终于回过神,仰起脸,涣散的瞳孔慢慢在他脸上聚焦。 下一秒,泪水涌出眼眶,顺着她的眼角砸在薄九司的手背。 她满脸泪痕,干巴地张了张嘴:“九爷……” 薄九司哑声:“听话,放下刀。” 聂京枝浑身一颤,手术刀掉落在地,浑身瘫软下去。 薄九司一把捞住她,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她额头抵着他胸口,攥着他衬衫的前襟,像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懈下来,控诉里带着哭腔。 “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整个人在他怀里抖得厉,男人一言不发,将她脑袋摁进胸膛。 “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她委屈地哽咽,抬起一只手,用力打他:“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第241章 她哭,他心痛 她将所有情绪发泄在薄九司身上。 薄九司纹丝不动,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拳头砸在他胸口。 最后没有了力气,闷在他怀里啜泣:“你给我滚,你不配当我孩子的爸爸……” 薄九司呼吸发沉,他可以听她说一百遍恨他,听到这句不配,他像被什么定住,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干咽了下喉咙,将情绪反噬出来的血腥味咽下,闭了闭眼,嗓音有些哑,但声线依旧平稳:“别说了。” 他大手托着她后颈:“脖子还在流血,不疼吗?” 聂京枝咬住下唇,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外掉。 薄九司揽住她后背,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聂京枝眼睫颤抖,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抱着她往外走,经过老爷子身边。 “小九!你别走!”老爷子被两个警察押着胳膊,挣扎着要往前扑,脸上尽是慌乱:“熠儿他还在里面!我不能走!我走了熠儿怎么办!他会死的……” 薄九司冷声打断:“死了正好,先下去等你。” 老爷子的嘶吼被走廊的门隔断。 警察把他架着往外拖,他双脚蹬着地面不肯走。 “你们放开我!我儿子还在重症室!你们这是要他的命!” “薄老先生,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老爷子被塞进警车的时候还在喊。 …… 薄九司把聂京枝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去医院。” 车子驶出那扇隐蔽的铁门,夜色从车窗两侧掠过去。 聂京枝已经没力气挣扎,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薄九司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口隐隐抽痛,拿着毛巾按着她出血的地方。 到了医院,医生给聂京枝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护士拿着碘伏和纱布过来,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松了口气:“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动脉和气管,就是皮外伤。这几天注意别沾水,饮食清淡一点,辛辣刺激的不要吃,洗澡的时候用防水贴护着,过个三四天就能拆纱布了。” 聂京枝坐在椅子上没动,像是没听见。 薄九司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护士替她上药。 纱布绕了两圈盖住那道血痕,她的脖子又细又白,缠着一圈白纱布显得格外扎眼。 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聂京枝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膝盖。 薄九司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想碰她的手:“枝枝。” 她把手抽走了。 薄九司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看他,偏过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灯昏黄的光落在玻璃上。 薄九司收回手,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 “嗓子喊哑了,喝点水。” 聂京枝不接,当做没看见他。 薄九司托起她的下巴,把水喂到她嘴边。 聂京枝感受着他强硬的态度,幽怨地抬起通红的眼眸。 “不润嗓子,明早起来疼。” 聂京枝沉默了半晌,听话地喝了几小口。 薄九司松了口气,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 夜深了。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得笼罩在床侧。 聂京枝面朝里侧躺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薄九司坐在椅子里,手臂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在她后脑那一小片露出来的头发上。 聂京枝以为身后的男人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他始终没有合眼。 黑暗中,薄九司听见细微的抽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被枕头压得断断续续。 她肩膀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薄九司站起来,两步走到床边,弯腰,一把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聂京枝的眼泪被甩了出去,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坐在了他腿上。 “你放开我。” 薄九司一只手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不许自己一个人闷着哭。” 聂京枝眼里闪着泪光:“难道找你一起陪着我哭?” 薄九司咽了咽嗓子:“我可以听你说话。” “我不现在想说话。”聂京枝心里在怪怨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那就不说。”薄九司将她拢在怀里。 用安全的臂弯,一点点融化她身上的刺。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薄九司……你知道吗?孩子差一点就没了。” 薄九司呼吸深了深,掌心抚顺她的背。 聂京枝攥着他衣襟,牙关在发颤:“我当时很害怕,他们那么多人,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有这一条命,我想跟他们拼命,可我不能死,我不敢死,我死了孩子怎么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撑住等你来,如果你再来晚一步,我没保住孩子,我会恨你一辈子,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薄九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你很勇敢,是我对不起你。” 对这个孩子的用心,他不比她少,但他是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陷入危险和恐慌,是他的问题。 聂京枝低头,张嘴咬住他肩膀,牙齿陷进去,用力地、死死地咬着。 薄九司从小忍到大,对于这点疼痛他轻易能咽下,他低头看她发顶,目光深静温柔,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 聂京枝从他温和的安抚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包容和耐心,仿佛只要她能平息情绪,他可以任她撒火,任她咬,咬穿他的皮肉血骨,他都不会吭一声。 聂京枝眼眶酸涩,力气慢慢松了,最后额头抵着他肩膀,眼泪洇湿了他肩头的衬衫。 薄九司感觉肩膀上一片湿热,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拍拍她的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哭了。” 她抽噎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夜灯的昏光里,两个人就这样抱着。 聂京枝呼吸渐渐平下来,终于在他怀里睡着了。 薄九司没有把她放回去,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 第二天早上,聂京枝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 她动了一下,薄九司立刻就醒了,低头看她。 “嗯?” 聂京枝跟他漆黑的眸子无声对视了几秒:“你怎么不把我放回去?” “床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 聂京枝尴尬的别开脸:“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你睡得不安稳,不抱着你容易惊醒。” 薄九司将她放回床上,站在床边活动脖子。 聂京枝瞥见他肩膀上那圈带血的牙印:“你快去处理。” 薄九司瞥了眼,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脱了衬衫,用毛巾拧干了把周边血垢擦掉,然后简单清洗了下自己,穿上衣服走出去。 聂京枝听见脚步声,目光自然落向他。 他比之前要清爽,但眼下青黑明显。 薄九司站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男人低头看着她无精打采的小脸:“粥?还是小馄饨?” 她随便选了个:“馄饨。” 薄九司摸了摸她的头,拿上外套出去了。 门关上后,聂京枝平躺着闭上眼。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病房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金颂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聂京枝脖子上缠着纱布,脚步顿时慢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枝枝姐……” 金颂把水果放下,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枝枝姐……我拿到证据之后想送去刑侦大队,门口有人拦着不让我进,说那个东西没有正式手续不能递交……我只好打电话给大少爷,中途耽搁了时间……” 第242章 以后朝我这儿哭,我哄你 聂京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摇了摇头:“不怪你,坐吧。” 金颂听话地坐下来,但听她声音沙哑,说话都有些吃力,满眼担忧:“枝枝姐,你的嗓子……” “昨天跟他们对峙的时候喊哑的。” 金颂抿起嘴,看见她脖子上的纱布,眼眶骤然红了,她咬紧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耸了耸鼻子,眼泪“啪嗒”掉下来, “是我耽误了时间,如果我再快一点,也许你就不会被那个老东西……” “别哭了,金颂。”聂京枝打断她,声音很轻,“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能帮我把东西送到,这就够了。” 金颂“呜”了一声伏下身去,趴在床沿上哭。 聂京枝怔了下,眉眼柔和下来,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怎么还因为这点事哭鼻子? 她觉得好笑,抬手摸了摸金颂的头发。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薄九司拎着打包好的馄饨刚要进来,看见金颂趴在那里哭,脚步顿了一下。 聂京枝抬头看见他,无言地相视几秒,她眼里透出点无奈,想说什么。 他转身出去,轻轻关了上门。 聂京枝叹了一口气,垂眼看着毫无察觉的金颂,听见她闷在被子里的哭声,聂京枝没有打断她。 最后金颂自己哭歇气,她抬头,睁着核桃大的眼睛,泪水垂在通红的眼眶边:“枝枝姐,我是不是好没用啊?” “不是,是你无法抗力的因素。” “可如果我一早就找大少爷陪我去,就不用耽误那么长的时间。”金颂就因为这件事自责,她觉得自己办的挺糟糕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一开始也没想到。” “就是我的问题,是我这个笨脑袋想得不够周全。” 聂京枝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温柔:“谁能时时刻刻这么周全?” 金颂耷拉着脑袋不吭声,聂京枝笑了,眨了眨眼:“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想让我来安慰你的?” 金颂一怔,抬起脑袋,满脸通红:“我……” “好了,别垂头丧气了,我不怪你,真的。” 金颂听到这话只觉得鼻酸,忍不住抱住了她:“枝枝姐,你怎么这么好?” 聂京枝叹了口气:“因为已经有人背锅了。” “你说什么?”金颂没听清。 “没什么。”聂京枝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吃早餐了吗?” 金颂点点头:“九爷怎么没在这里守着你?” “他去买早餐了。” “还没回吗?” “回了,刚才还在门口站着呢。” “啊??那他刚才不是看见我哭了?” 聂京枝笑:“是啊,看见了。” 金颂丢脸到家了:“……那他怎么没进来?” “给我们让空间呗。” 金颂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但很快她自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打扰小两口用早餐了,她满脸窘红,立刻站起来:“枝枝姐,我就不这打扰你和九爷了,你好好养伤,有事打我电话,我随叫随到!”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聂京枝看着门边蹿出去的影子,无可奈何地摇头。 金颂一出去,就看见坐在站在走廊里跟保镖交代事情的薄九司。 薄九司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浑身骤然绷紧,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九、九爷。” 薄九司淡淡地看着她。 明明是淡若无物的眼神,压迫感却很浓。她尴尬地低下头,在薄九司的注视下,红着脸,缩着肩膀,鸵鸟般走了。 薄九司收回目光,继续交代下属。 “按说我的去做。” “是。”四名保镖恭敬低下头。 薄九司拎起馄饨,推开病房门进去。 聂京枝躺靠在床头,她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去遮挡。 男人将馄饨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将窗帘拉下来。 眼前终于适应了光线,聂京枝转头看见男人站在她床边,他弯下腰,又往她腰后塞了个枕头,让她坐起来点。 聂京枝这样靠着腰没那么累,她噘着嘴轻声嘟哝:“舒服点了。” 男人大手摸了摸她的脸:“吃早餐。” 他打开包装盒,香味四溢,一闻这味道,就知道是老城区胡同里那家老字号。 聂京枝想了想,他常年在高档饭店用餐,肯定不知道这种街巷里的店,估计是上网搜的。 薄九司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喂她吃了几颗,她咳了一声:“金颂都告诉我了,是因为她送东西耽搁了点时间,才让你赶来的晚。” 薄九司敛着眸,将碗里一颗白白胖胖的馄饨舀出来,吹了吹,继续喂到她嘴边。 聂京枝看他这样,都怀疑他没听见,但他肯定听见了。 “我跟你说话呢。” 她不肯吃了,男人保持着喂她的姿势,抬起眼看她:“谁的原因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照顾好你,让你开心。” 果然男人的脑回路是直线,他只解决问题,在意结果。 “张嘴。”薄九司低声。 聂京枝乖乖张嘴咬下馄饨。 “可我昨晚错怪你了。”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 男人放下勺子去舀另一颗,敛着眸,神情淡淡的:“你不怪我还能怪谁,如果知道是她,你气没地方撒。” 正常人经历那样的事,都会有怨气,会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情绪是需要发泄的,但她不会拽着金颂的衣领冲她吼,为什么来的这么晚?为什么耽搁时间?她只会咽下委屈,强挤出一抹笑容说“没事”。 如果她将一切过错怪在他身上,她可以无底线地跟他闹脾气。 昨天晚上在他怀里哭过之后,今天状态明显好多了,至少愿意跟他讲话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不能让你情绪低落的时候,还装作没事的样子去安慰别人。” 薄九司将馄饨喂到她嘴边,看着她说。 聂京枝心里划过暖流,接他的馄饨,浑不在意地说:“她是个小姑娘嘛,我干嘛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你也是。” 聂京枝一顿:“嗯?” “会哭鼻子,会闹脾气,不是小姑娘?” 他这是在提醒她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不是控诉,只是逗逗她。 聂京枝跟他对视半晌,发现他眼里除了狭玩,还有什么滚烫的东西。 “你干嘛啊?”聂京枝抬手想推他,但见他端着馄饨,只好收回手,噘着嘴警告,“不许翻旧账。” 薄九司低笑一声。 聂京枝摸了摸脖子:“我想回家了。” “吃完就回。” 聂京枝发现这男人很会哄,她原本心情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被他忽悠的一碗馄饨都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她昏昏欲睡,初冬的日光在她脸上一瞬瞬得滑。 男人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吟:“以后委屈就朝我这儿哭。” 聂京枝掀起一边眼皮瞅他:“你干嘛?” “我哄你。” “你会么?” “不会。” “那你说个屁?” “不要爆粗口。”男人手指捏她的脸,“我可以学。” “那你没机会了,我很少哭……呃,昨晚是个意外。” “知道你心大,怕被人笑话。”男人抬起她的脸,眸色认真,“我不会笑话你,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么逞强。”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她“唔”了一声,耳根悄然红了。 “我是你老公,你可以完全信赖我。”他语气松弛,漆黑的眼眸却定定地望进她眼里。 聂京枝心都烫了起来,连忙抬手去捂男人的嘴:“你别煽情了,打扰我睡觉。”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那双深情的眼眸。 男人在她耳边低笑,浅浅的笑息渡进她耳朵。 “还睡吗?” “嗯?” “到家了。” “……” 第243章 薄九司变了 车开到地下车库,薄九司把她抱回家。 到家后她完全被保护起来,仅仅因为医生一句日常叮嘱:“孕晚期了,要多注意。” 薄九司不允许她下地,不允许她碰任何危险的东西。 她累了,就把她抱去床上休息,她无聊,抱她去沙发上找几个电影放给她看,想透气就抱她出去散心,就连晚上洗洗刷刷,也是帮她洗好擦干放在床上。 他这种近乎极端的保护欲,让她觉得不自由。 “我是到了孕晚期,我不是全身瘫了。” 听到小女人气恼的控诉,正在做饭的男人调料瓶,转过身,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念:“医生说,产妇孕晚期时家里的人要格外注意,避免一切产妇能接触到的危险,不能让她情绪激动,容易宫缩引起早产。” 聂京枝抬起手:“停,你从哪来的医生说?” “我加的。” 聂京枝惊呆了,他那只有几个联系人的微信,居然为了照顾她,还加了医生? 威特……等等,感动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算一笔账? 聂京枝抱起手臂,轻哼:“当初我加你微信,你还不让我加来着?你竟然主动去加别人的微信?” “情况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 厨房里的男人顿住,抬起头,无声地跟她对视。 她坐在餐吧台的椅子里,看他怎么狡辩。 “我加他,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薄九司说。 聂京枝回怼:“你当初甩我名片,也是为了更好的拒绝我。” 薄九司面色滞住。 她得理不饶人的时候,就是不想放过他的时候,拐弯抹角讲道理没用,道歉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你拉黑我,我加你。” 看他战败的模样,聂京枝终于扬眉吐气,得逞地哼哼:“不用了,我就想看看你跳下自己挖的坑是啥感觉。” 她托着腮,暧昧轻笑:“风水轮流转啊,薄总,你那名片我还收藏着呢。” “很好。”他说。 “呵,将来当故事说给宝宝听,让它听听,它老娘我当初追它爹,追得有多辛苦。” 听她阴阳怪气,薄九司低嗤,为他们孩子以后的思想教育堪忧。 大概率娘俩是要把他栓门外的。 聂京枝眉眼弯弯,拖着下巴奇思妙想着:“百年后,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当古董卖出去,你说能不能卖的起价?” 男人走过来,跟她笼罩在同一片灯光下:“拿我寻开心?” 她回眸,带着点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从自己身上男人找乐子,难道从别的男人身上找?” 薄九司轻呵,弯腰将她困在身前:“让我别翻旧账,聂小姐这是在刨我祖坟?” 聂京枝无赖地笑:“是啊,我只不过是跟所有男人一样,喜欢双标而已。” 她又补充:“虽然我刚才故意偷换概念,但我觉得我这口气出得没问题。” 薄九司看了她许久:“要玩吗?” 聂京枝听懂了,他回答的是那句“找了乐子”。 她伸手推开他的胸膛:“做你的饭去。” 最近厨房也不让她进了,这男人揽下了做饭的活。 他说他不会,他可以学,总要学的。 以前没人教他,现在有了,家里有个现成的老师。 聂京枝看着他做饭,时不时在旁边指点,言传身教,还得给点小甜头当奖励。 男人受不得夸,越夸越来劲。 从此在做饭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还被他当成了兴趣,晚上躺在床上,他不看文件,不看明天的通稿,就拿着一本美食书在研究。 聂京枝从此轻松了许多,但也有苦恼的时候。 这男人把家里的刀全部收了起来。 离谱的是,他放在最上面的橱柜,还上了锁。 搞的她想吃个苹果,都没法削皮。 但这男人的执行力很强。 刚这样想,他就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端到她面前。 聂京枝慵懒地拿起叉子:“饭前水果?” “少吃点,待会又不吃饭。” “你最近话很多。” 薄九司用力揉了揉她脑袋:“不识好歹。” 男人转身又去做饭了,聂京枝看着他赏心悦目的身影,微微眯起眸。 他是不是看到她持刀抵在脖子上,吓怕了? 聂京枝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薄九司每晚都会给她上药,给她更换新的纱布,其实已经好了,但有一条淡淡的粉线,薄九司看着这道疤,状态就很不对劲,她只好又用纱布遮住,等疤痕完全消失再说。 薄九司在家照顾她的第五天,她就受不了,催促他赶紧去公司。 “你公司没事吗?” “陈开在管。今晚想吃什么?”他总是转移话题。 时刻盯着她,守着她,搞的她上个厕所都不敢大声。 聂京枝强硬地把他赶去公司。 她也想趁机出去透透气。 夫妻之间不能一点空间都没有。 聂京枝约了胡芬喝下午茶,把金颂也叫上了。 三个女人坐在一家环境还不错的露天咖啡厅。 胡芬端起咖啡想喝,往四周瞄了一眼,又把咖啡放下了,不自在地说:“你老公最近盯你盯得这么严?” 聂京枝看了眼站在四个角落的保镖,个个都是全副武装,严肃警惕的表情。 她尴尬地笑笑:“孕晚期了,为我的安全着想。” 她出门没缠纱布,用粉底遮了下,胡芬自然就信了。 金颂小声说:“枝枝姐,有没有可能是九爷害怕失去你?” 聂京枝一怔。 …… 回去的路上,聂京枝碰到一个业主,牵着她的狗在大门口跟保安吵架。 那保安穿着制服,看起来又高又帅。 聂京枝很好奇,多看了两眼。 这时保安亭里又走出一个保安,依旧挺拔帅气。 她有点愣神,现在小区保安都卡颜卡得这么死了吗? 后来她才知道,整个小区的物业都换了。 不仅小区物业换了,连开发商都换了。 望江府成了星域名下的楼盘…… 等等,这是什么鬼? 冯无是他们的老大,负责这一块,偶尔过来巡视。 碰上了,聂京枝问他怎么回事。 冯无拿着刚调查完的住户名单,一字不落地回答:“九爷知道你是在家楼下被抓的,就花三倍价钱把整个楼盘买了下来,小区物业都换成了他手底下经过特训的保镖……夫人放心,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聂京枝扶额:“那你们把人家的狗关在外面干什么?” “……可能是觉得危险,担心咬到您。” 第244章 小九他爱你 聂京枝无奈:“一只小博美而已,怎么会咬伤人。” 冯无转过身去。那只博美并不像小型犬该有的模样,一直叫个不停,冲着他们的方向龇牙咧嘴,半点没有宠物犬的温驯。 冯无低咳一声:“夫人,我们不能被事物的表面迷惑。有时候越是小巧的东西,越具备出其不意的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们不能放它进来。” “李太太是这里的业主,你总不能让她把狗送养吧。” 冯无朝她颔了颔首,面上是公事公办的为难:“这是九爷定的规矩。” 聂京枝眉心一皱:“那就让薄九司去想办法。” 她转身就走了。冯无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息,拿出手机拨给薄九司:“九爷,我们把李太太的狗关在门外,夫人很不高兴……是的,夫人让您想办法……呃,她可能想要两全其美……” 不知冯无怎么转达的,第二天就有师傅上门来改装电梯。 有猫狗在里面的时候,外面会有提示灯亮起。小区里还增设了宠物专属通道,避开人流,完美解决了不喜欢宠物的住户和养宠人士之间的纷争。 业主群里因此炸开了锅。 “换了新的开发商就是不一样,爱宠人士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地走路了。” “哎,我听说,是开发商的老婆住在这里,怕我们遛狗的时候吓到她,才这样整改的。” “谁啊?” “你不知道?星域老板啊。” “我靠,那不是京城九爷么?他跟他老婆住在这里?” “是啊,前不久才搬过来的。” “那真的太有缘分了!哎,她住哪一户啊?以后可以串个门,约着一起喝下午茶。” “别打听了,九爷买了这里的楼盘,本就是为了给他老婆打造舒适生活环境的,叨扰人家多不礼貌。” “也是喔,以后碰到再打招呼。” “九爷太宠老婆了,我们跟着她沾光啦!” 聂京枝默默潜水在业主群里,看到太太们的反馈,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自从薄九司接管楼盘后,小区里的设施愈发完善。因为爱心宠物通道这件事,望江府还上了热搜,一夜之间房价被炒得火热,不少上层人士慕名而来,天价也有人争着抢着要买。 但薄九司不卖。说人多了,打扰他老婆清净。 “枝枝姐,我发现九爷最近变了。”金颂推着薄尘一在小区里闲逛,聂京枝陪他们慢走着。 “自从那件事后,九爷生怕你有半点闪失,对你也是有求必应。”金颂歪了歪头,“该不会是后遗症吧?” “你是说,给他留下了阴影?” “嗯啊。你看他现在对你的保护程度,连大少爷的车都拦着不准进,说是外来车,需要打电话确认,这不就叫你下来接我们了嘛。” 聂京枝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儿。不过他比较敏感,安全措施做好,也没什么坏处。”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 “嗯?那是怎样?” “我说不上来,就感觉……他对你不一样了。” 聂京枝觑了她一眼:“你还不如不说呢。” 支支吾吾表达不清楚,还吊她胃口。 “小九心思难懂,但也好猜。”薄尘一笑眯眯地抬起头,“弟妹,你没发现吗?他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单纯。” 聂京枝愣了一下:“……他爱我?” “他难道不爱你?”薄尘一挑眉,“怎么?你在怀疑他的真心?” 聂京枝摇头:“我从来没听他说过爱我。” “他只是不善言辞,心思藏得深。”薄尘一余光不经意地飘向金颂,语气放轻了些,“跟我一样。” “……”聂京枝扯了扯唇,“大哥可别装深情。你这心思昭然若揭,旁人一眼就明白了。” 薄尘一不以为然地笑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跟她一样。” 这个“她”指的是谁,聂京枝瞬间就听懂了,金颂却一脸迷糊。 薄尘一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如果纠结小九爱不爱你,今晚你试试他就知道了。” 原本是想请薄尘一和金颂吃饭答谢,薄尘一却看出聂京枝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主动提出改天。还贴心地把她送到了薄九司的公司楼下。 有过一次擅闯的经历,全公司的人都记住了聂京枝这张脸,这是他们总裁的太太。 聂京枝一路畅通无阻地上楼,前台还殷勤地指引了薄九司所在的楼层。 刚开完会,薄九司和几个合伙方站在办公室门前。 “那就这么说定了。”几人拍拍陈开的肩膀,笑着点头。 “今晚一起吃个饭,庆祝我们首战告捷。” 薄九司低头在拿手机给谁发微信,陈开推了推他:“薄总,赏个脸?” 薄九司说:“今晚你把他们招待好。” “怎么了?你不去?” 他头也没抬:“我太太在家等我。” 陈开想说什么,一抬头看见薄九司身后的人,眼神顿时揶揄起来:“你太太在这等你呢。” 薄九司打字的手指一顿,转过身,目光正巧跟那双狐狸眼对上。 他呼吸骤停了一瞬,按灭手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怎么来了?” 聂京枝眉眼弯弯,眼底亮亮的:“我来接你下班呀。” 他挑了挑眉:“嗯?” 见他一眼就识破了,她只好说实话:“本来是想请大哥和金颂吃饭的,结果大哥突然说改天,我就坐他们的车过来了。” 薄九司还没接话,陈开走过来说:“那就一起去吃饭吧?赏个脸。嫂子不去,九爷也不去,今晚可是他做东。” 薄九司牵起她的手:“我回去做饭。” 哪知她偏过头,朝陈开笑了笑,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 聂京枝转头对薄九司说:“这几天你做饭辛苦了。” 某人不觉得辛苦,他乐在其中。 “今晚给自己放个假,应酬我陪你一起去。” 薄九司低头看了她半晌,轻声应:“好。” 陈开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嫂子说话管用。” 聂京枝笑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楼下的酒店。 包厢环境雅致,薄九司揽着聂京枝在主位坐下,陈开陪同在他另一侧,其余几人这才跟着落座。 这时有人想点烟。 薄九司皱了皱眉。 冯无立即上前制止:“时总,我们夫人怀孕。” “哦……抱歉。”时总收起烟。 其余几人也都再也没有拿出烟来。 整个包厢空气干净,点菜时,薄九司点了几个清淡的家常小炒,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薄总跟夫人真恩爱。” 薄九司笑笑不接话,亲自给她把杯子里的茶水倒了,换成温水。 这份细致大家看在眼里,也是笑而不语。 饭菜上来,冯无开了酒。 陈开接过来,起身为薄九司倒。 薄九司抬手挡了挡。 “怎么了?” 他移眸,目光落向聂京枝。 第245章 说我爱你啊。 聂京枝正在喝水,忽然察觉周围说话的声音停了。 她抬起头,见男人盯着自己。 “嫂子,九爷这是在向你请示呢。” 聂京枝一脸温和笑意:“给他倒,反正喝醉了,也是便宜了我。” 众人一听忍俊不禁,都夸她明事理。 陈开:“嫂子通透。” 聂京枝朝他笑,手就被男人捞了过去,放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她收敛了笑意,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薄九司面不改色,把服务员送来米饭推到她面前,沉稳的两个字:“吃饭。” 聂京枝没有多想,拿起筷子,抬头想去夹菜,却意外发现,桌上除了合作方点的几道菜,其它都是她爱吃的。 她忽然想起薄九司点菜时眸光低垂的模样,难怪他随意看两眼就知道要吃什么,全是按照她的喜好点的。 聂京枝心里划过暖流,也回捏了下男人的掌心。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酒桌上气氛热络起来,几个男人开始推杯问盏。 聂京枝想去夹虾,却因为犹豫了两秒,自动转盘就从她面前晃过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盘虾离自己而去。 薄九司在跟几个合作方聊天,他头也没回,伸手按住转盘,然后往回拉,把那盘虾转回到她面前。 衬衫袖口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腕骨,还有那串她为他求来的佛珠。 聂京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夹虾。 往自己碗里夹了两只,她轻声说:“好了。” 男人松手,依然是目不斜视,继续跟合作方讲话。 虾是酥好的,外酥里嫩,盐焗咸香口味。 他知道她爱吃,也知道她不爱剥皮。 聂京枝低下头去吃饭,发丝偶尔会扫到男人放在桌上的手。 若有似无地擦过,痒痒的,薄九司不是没有感觉到,但他没有把手拿开。 只在她险些把头发扫进碗里时,伸手帮她撩住。 整顿饭吃得润物细无声,俩人并没有交流。 聂京枝吃完饭就有点无所事事,玩手机不礼貌,她只能撑着下巴看他们聊天。 过了一会儿,薄九司主动提出散场。 合作方心知肚明:“那我们改天再聚。” “嗯。” 地下车库有点冷,聂京枝肩膀缩了缩,薄九司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冯无把车开过来,薄九司揽着她的腰上车。 车在路上平稳行驶,聂京枝又想起了薄尘一对她说的话,转头喊了一声:“老公。” 正靠在座椅里闭眼休息的男人,听见耳畔娇娇软软的一声,掀开眼,眼里噙着三分醉意:“嗯?” “你……” 算了,车上问多不好。 薄九司见她没了下文,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握住,重新合上眼。 劳斯莱斯停在望江府的地下车库。 冯无先下车帮薄九司拉开后座车门。 “九爷,您当心点。” 这点酒不至于让他醉,聂京枝却在他下车时,伸手扶住了他。 “你回去吧,我扶他上去。” 冯无点点头:“那您小心点。” 聂京枝扶着薄九司进电梯,电梯里空间有限,她身上蔓延着甜柚香,钻进薄九司的呼吸。 “你要问我什么?”他忽然开口。 “回去再说……” 进了家门,聂京枝正要伸手摸开关,就被男人抵在了墙上。 黑暗中,他寻找到她的唇,低头吻上去,贴着她的唇瓣轻轻摩挲:“什么事?” 气息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衬衫上沾的酒气,还有他身上那种被体温烘暖的沉香味。 话就卡在她喉咙里,她脸颊发烫,慌乱地别开脸:“我想洗澡。” “好。”男人后退一步,放过她。 将她打横抱起,抱起进浴室,放进浴缸里,让她靠在头枕上,然后帮她脱掉衣服。 聂京枝看着他调试了水温,然后拿着花洒为让水浸过她的身体。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躺着享受他的照顾。 “为什么会这样?”聂京枝忽然问。 “嗯?”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你高高在上,被人伺候惯了,根本不会做这些。” 薄九司坐在浴缸边,单手拿着花洒,低眸看着水流从她优美的弧线淌下,嘴角掠起浅浅的弧,温淡道:“以前没有人教我,现在学也不算晚。” “你也可以不用学,这些生活技能我都会。” 薄九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会是你会,照顾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你这样,只会把我养得越来越娇气。” “那证明你不是白眼狼,在你身上付出还是有水花。” 什么意思?他是希望她娇气一点? 孕妇不能泡久了,薄九司把她抱出来,擦干净再抱到床上。 聂京枝躺在被子里,感到浑身舒适,她闭上眼,深呼吸。 薄九司对她这么好,肯定是有感情的,但程度多少,她不清楚,问他爱不爱,就是在向他确定这份感情的浓度。 一定要问清楚吗?像他当初追问自己一样? 那个时候她回答不了,是因为这份感情还很朦胧,她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后来他们再也没提过爱不爱这件事。 他们就以正常夫妻那样相处,慢慢渗透进对方生活。 薄九司为她做出了很多改变,她也渐渐习惯,依赖上他。 他们也一起经历了生死起伏的事,身心愈发默契。 好像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他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缺的一部分。 那么,他呢? —— 薄九司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女人闭着眼,像是睡过去了,他看了许久,俯身凑近她的脸,想吻她。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抓到你偷亲了。” 薄九司停顿住,低低的,浅浅的笑息溢出。 “那我光明正大的亲。” 他的吻落下来,从唇边滑向下巴,然后埋首在她脖弯。 “薄九司。”她喊他名字,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又轻又软。 “你爱我吗?” 空气蓦地安静下来,她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怎么了?”聂京枝听见他那声笑,耳根一下子热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她有点恼。 “怎么突然这么问?” 聂京枝愣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三个字。” 薄九司没接话。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某个地方。 “你是不是不爱我?”她声音又低了一度,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他声音蓦地沉下来:“爱不爱你,你感受不到?” 聂京枝咬了下唇:“我想亲口听你说。” 薄九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没听清:“说什么?” “我爱你啊。”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薄九司轻笑一声。 “知道了。” 知道了? 聂京枝猛地睁开眼,瞪着他。 “薄九司!你敢套路我?!” 她脸一下子烫得不像话,又羞又恼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手腕被他握住,轻轻一带,整个人就被他按回了枕头上。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第246章 我爱你,枝枝 聂京枝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指节蜷了一下,攥住他浴袍的前襟。 吻不深,但很沉,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点点酒意,像他这个人一样,静水流深地包裹下来。 她原本积攒的那点火气被他这个吻一点点碾散了。 薄九司松开她的时候,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 昏暗里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终于听到你说这句话了。” 他语气缱绻,手指轻捏她的耳垂:“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多久了吗?” 聂京枝心脏跳快了一拍,懊恼地别开脸。 “刚才那个不算……” 男人大手擒住她的下巴:“怎么不算?” 她想说不够正式,薄九司已经低头,堵住她半张的小嘴。 “别解释,我爱听。” 不管真的假的,这句“我爱你”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薄九司吻得很克制,大手滑落她的腰际,掌心滚烫,托着她的腰紧密贴合自己。 聂京枝被他吻得呼吸发软,手指从他浴袍前襟滑上去,勾住他后颈,把自己往他怀里送。 浴袍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肩头皮肤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她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肌肉微微绷着。 薄九司的吻从她唇边移开,沿着下颌一路往下,经过颈侧时停顿了一下。 那道刚愈合的浅疤就在那里,他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碰,声音闷在她颈窝。 “还疼吗?” 聂京枝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插进他发间。 薄九司没有再问,细细密密的吻沿着她的锁骨一寸寸往下。 吊带睡裙的裙摆被蹭到了腰上,肩带松垮地挂在臂弯里,男人的脑袋埋在她胸前。 “你还没回答我。”她声音闷闷的,气息却已经不太稳。 “回答什么?” 男人心不在焉,又抬起头去亲吻她的耳垂。 聂京枝被他惹得偏了一下头,攥着他后脑的发丝,不肯认输地把他拽回来。 “你明知故问……”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用行动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怕压到她,他动作极慢,收着力道,慢慢消磨她。 聂京枝咬着唇偏过头,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又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扣进自己指缝里。 他的手始终护在她腰腹的位置,掌心贴着那团小小的隆起。 聂京枝闭着眼,呼吸一点一点乱了。 羞恼的那股劲儿还在,可已经被另一种更深的、更烫的东西盖了过去。 最后聂京枝在漫长的过程中昏睡了过去,孕期本就容易倦,折腾到后半程整个人就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滑。 薄九司全身绷紧得那一刻,托住她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肩窝里,他大口喘气,额角布满细密的汗,颈侧青筋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终于,他平息下来,低头看向她。 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张,脸颊还透着一点刚才没消退的红。 安静的夜里,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薄九司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额角。 “我爱你。” 聂京枝睫毛颤了一下。 可惜她已经在睡梦里了,也就没看见男人伏在她耳边,袒露爱意的模样。 也没听见这句“我爱你”,有多温柔,多不留余力。 但她似乎梦见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浅浅地弯起。 过了很久,黑暗里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我爱你,枝枝。” —— 聂京枝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边男人已经起来去公司了。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十几秒,“靠”了一声,没好气地坐起来。 她昨晚经历了什么鬼打墙? 明明是她要问他爱不爱,结果被反被他套路先说出了那句“我爱你”。 那狗男人还不知餮足,把她浑身上下都欺负了一遍! 聂京枝拉开被子里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欲哭无泪地骂了句禽兽。 禽兽啊,怎么什么都让他得逞了? 他喝得是酒吗?假的吧! 聂京枝郁闷地捂住滚烫通红的脸颊。 拿出手机,点开薄九司微信,懊恼地甩给他一个字。 “喂。” 对方冷不丁地回:“我叫喂?” 为了能跟他正常聊下去,她暂时性屈服一下,打下他爱听的那个称呼:“老公……” “什么事?” 聊天框里的气氛回暖。 聂京枝:“麻烦你认真回答昨晚的问题。” “我在开会。” 见对方战略性地撤退,聂京枝冷呵一声。 “日理万机的薄总,您能秒回我的消息,就不能耽误您宝贵的一分钟时间,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聂京枝快不行了,这男人又开始跟她装! “你到底爱不爱我?!” “……” 聂京枝见他又开始装死,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掐他的脖子。 她换了一种柔和的方式,委屈巴巴:“老公~我想听你说爱我~就一句,你就让我满足了嘛。” “我已经说过了。” ??? 嗯?什么时候? “我怎么没听见?你是跟我说的吗?”她挑眉质疑。 “除了你,我还有第二个女人?” “可我没听见,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不回了。 她刷了无数个表情包,他也不回,气得她扔下手机。 狗男人!明明就没说,还骗她说过! 聂京枝一时上头,拿出手机打给金颂。 “喂,有没有迷魂药,最好是能让男人乖乖听话,我说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的药。” 金颂无奈地想了半天:“……春药?” “不行,这药给他吃了,最后害得是我自己。” 金颂扶额:“枝枝姐,你又要整九爷啊?” “向他讨点利息。” “你俩还分谁欠谁呢?” 当然分!薄九司还欠她一句“我爱你”呢!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聂京枝挂了电话,转着脑子想了想,忽然勾起唇。 狗男人,敢套路她,今晚必须好好修理他一顿! —— 薄九司忽然一阵后背发凉,不知道是谁又惦记他了。 冯无忽然走进来,附在薄九司耳边:“九爷,老爷子在看守所里不吃不喝,吵着要见您……” 薄九司收起心思,淡声:“他在里面待几天了?” “快十天了。” “哦?十天还没饿死?” “……前几天是吃了些东西的,今天是他绝食第三天,毕竟年纪大了,看守所里的人怕他死在里面,让人来请您过去。” 薄九司嗤笑一声:“尽会使些逼迫人的手段。” 他起身:“准备好东西,送我去见他。” —— 看守所。 薄九司见到了老爷子。 老爷子蓬头垢面,满脸沧桑,抓着栏杆急切地询问:“小九,小九,你把我的熠儿怎么样了?!” 薄九司慢悠悠地坐下:“他还没死,我找了个更安全的地方,吊着他的命。” 更安全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谁都接近不了。 难怪他派出去的人说,薄九司把他儿子带走后,找不到下落,原来是被薄九司监管了起来! 老爷子眼眶泛红:“我把财产都还给你,你把熠儿还给我!” 薄九司一脸疑惑:“财产?什么财产?” 第247章 似曾相识 薄老爷子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搞愣了,皱了皱眉:“你自己签的财产转让合同,你记不清了?记性比我还差?” 薄九司“哦”地笑了一声:“爷爷,我名下没财产。” “什么?”老爷子眼皮一跳。 薄九司不徐不疾地靠向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松散悠闲:“我名下的财产,在你把视频交给警察那天,就全部转移到聂京枝名下了。” 薄老爷子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了一遭,冷笑了声:“真是好算计。” “比不上爷爷有手段。”薄九司低头把玩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我了解您的贪得无厌,看到我成为星域老板,您肯定不会放我顺利开下去,我身上已经没有可以利用价值,您就盯上了星域,想吞并它来壮大薄氏。” “可惜您空手套白狼太多次,我总得长个心眼儿。” 薄老爷子脸色难看至极。 “呵,小九,长本事了,你以为把我关进来,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他嘴角扯出一道阴冷的弧度:“你母亲还没认出你吧?” 薄九司眉眼微动。 “你把我放了,我就能让她认下你这个儿子。”老爷子哼笑一声,满脸笃定,“我知道你把她转去了周家医院。可我实话告诉你,你请再好的医生来给她看都没有用,只有我,能让她想起来。” 薄九司没有说话,垂着眼,像是在考虑。 老爷子以为他动摇了,坐直了些:“放我出去,我帮你母亲恢复记忆,咱们各取所需……” “爷爷这么想出来?”薄九司忽然打断他。 老爷子话头一顿。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那我就不能如您所愿了。” 他朝一旁伸出手,冯无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手里。 薄九司接过来,不紧不慢地拆开封口。 “您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一定很想儿子吧?” 他将文件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倒出来,散落在台面上。 “这些都是他最近的照片,想要的话,您自己过来拿。” 照片七零八落地铺了一台面。 男人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旁边是输液管,他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瘦得脱了形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薄老爷子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一缩,猛的站起来。 “熠儿!” 他手掌拍打着那层厚厚的透明屏障,“我的熠儿!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疯狂地想去够那些照片,手指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可隔着一层屏障,他什么都碰不到。头发在挣扎间蹭乱,那张一贯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无比狼狈。 薄九司看着他这副样子,满眼冷漠。 薄老爷子抬起猩红的眼,眼神里全是愤恨:“薄九司,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薄九司淡笑一声,“爷爷,这场景,似曾相识吗?” 薄老爷子呼吸猛的一滞。 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抓了薄九司的母亲,八岁的少年可怜地跪在他面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拽着他的裤腿苦苦哀求他。 他是怎么说的? “记住了,你不是薄家的人,你只是薄家的一条狗。狗要有狗的样子,薄家赏你一口饭吃,你要学会感恩主人。” 后来,老爷子养的那只鸟从笼子里飞了,薄九司爬上树去捉,掉下来摔断了腿,才换来每年一段录着他母亲的视频。 薄九司隔着玻璃看了他片刻,语气淡淡的:“隔着玻璃看您儿子,滋味好受吗?” “你要这么报复我?”老爷子冷笑,“作弄一个八旬老人,你丢不丢脸?” “我没脸。”薄九司轻笑了一声,“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在您这儿,尊严跟那玩意儿一样,都是可以丢在地上给您擦鞋底的。” 老爷子咬着牙,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薄九司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行了,不跟您多聊了,您好好在里面待着,您儿子我会帮您照顾。” “至于我母亲……”他侧过脸,眼里骤然浮现阴翳,“她要是一天想不起来,我就从您儿子身上割块肉下来喂狗。” “你敢动他试试!”老爷子猛地扑向玻璃,“薄九司!他病了!你这么对他,你会遭报应的!” “那就看看谁的报应先到。” 薄九司不紧不慢地走了。 “薄九司!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身后是老爷子嘶吼的声音,薄九司头也没回。 —— 从看守所出来后,薄九司心情并不是太好,他拿出手机翻到聂京枝的微信,问她在哪里。 聂京枝已读不回。 薄九司蹙了蹙眉,顺手点开她的头像,看看朋友圈有没有屏蔽她。 上次屏蔽了被他按在身下,拿了她的手机取消了屏蔽。 还好,这次是“仅三天可见”。 他退出来,直接拨了保镖的电话。 “夫人呢?” “夫人在盛锦百货,她没让我们跟着……” 薄九司语气沉下来:“你们就放她一个人去了?” 盛锦百货人多口杂,万一出点什么事…… “那肯定没有。”保镖连忙说,“您放心,我们离夫人不出五米,没人敢靠近夫人。” 薄九司面色稍缓,挂了电话,让冯无开车去盛锦百货。 聂京枝正在逛一家情趣内衣店。 刚拿出一条男士丁字裤比对一下尺码。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风骚的声音:“哟,这不是聂……” 话没说完,声音就卡住了。 林晚柔挽着一个中年男人,正要凑近聂京枝,被两名突然出现的保镖拦了下来。 “请勿靠近我们夫人。” 林晚柔被挡住,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嘁,还夫人呢!薄九司都进监狱了,摆什么架子?” 她踮了踮脚,扯开嗓子朝聂京枝的背影喊:“喂!聂京枝!叫你呢!没听见吗?” 第248章 九爷来给她撑腰了 聂京枝听见嚷嚷声,诧异地转过头。 林晚柔被保镖拦着,抬着脖子气势汹汹地喊她名字,嗓门大得整间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嚷什么呢?”聂京枝放下手里的丁字裤,慢悠悠走过去,“生怕我不够出名?” 林晚柔冷哼:“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耳背听不清。” 保镖皱了皱眉,侧身向聂京枝恭敬道:“夫人,要把这个冒犯您的女人赶走吗?” “不用,先退下。” 保镖看了林晚柔一眼,颔首退到一边,但并没有走远,跟其他保镖一起警惕地盯着这边。 聂京枝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起对面两个人。 林晚柔一身名牌,浓妆艳抹,低胸裙领口开得岌岌可危,手腕上那只大金镯子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挽着的男人比她矮了半个头,头发稀疏,满脸油光,笑得眼缝迷成一条线,手里拎着几只香奈儿的手提袋,另一只手正正地环在林晚柔腰上。 聂京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耐人寻味地笑了:“林晚柔,陪你爸来买情趣内衣啊?” 林晚柔脸色一僵:“什么我爸?这是我老公!” 聂京枝挑了挑眉,哦?她老公年纪这么大? 都快赶得上她爸了。 她爸看起来还有中年男人的魅力,这个林晚柔的老公真的很像暴发户啊! “枝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张运,阳城区好几家房地产的老板,你应该听说过吧?” 聂京枝:“没听说。” “……”林晚柔嘴角抽了一下,跟了薄九司那么久,连阳城区开发商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张运笑得和蔼可亲,从头到脚把聂京枝扫了一遍,眼睛亮了亮,偏头对林晚柔说:“这就是你提过的大学同学?” “是啊,老公。” 张运笑眯眯的:“你这大学同学真不错,很有气质。” 林晚柔一听自家老公夸别人,心里顿时不舒服,当场拉下脸来,阴阳怪气地接了句:“当然了,毕竟以前是我们学校人人追捧的校花嘛。” 聂京枝懒得理会,转身继续挑衣服。 林晚柔撇了下嘴,压低声音对张运说:“当初她就是靠这张脸勾引薄九司的。” “哦?九爷的女人?”张运一脸兴味,视线不住地往聂京枝身上扫。 “是啊,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还嫁给了薄九司,婚礼上闹出那种洋相,要不是怀了孩子,薄九司早把她踹了。”林晚柔越说越起劲,“听说她之前还拿孩子威胁薄九司给钱呢……” “九爷也愿意给?”张运惊讶地收回目光。 “那谁知道呢?她有那方面的本事呗。当初在学校的风流韵事可多了,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薄九司的……” 声音隐隐传过来,聂京枝面无波澜地挑衣服。 嚼舌根这种事,林晚柔最拿手了,当初在学校就爱拉帮结派地在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还造人黄谣。 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评价,因此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们学校有个女生因为承受不住流言蜚语的压力,被逼得跳楼,幸好被赶来的消防人员救下,后来还是退学了,听说患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整天把自己关在家足不出户。 高跟鞋的声音忽然靠近。 林晚柔走过来,像跟她是多好的闺蜜似的:“枝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挑?我陪你一起。” 聂京枝目不斜视,语气淡淡的:“不用陪你老公了?” “他本来就是来陪我买衣服的。”林晚柔说着往贵宾区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张运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聂京枝没有理会,将挑选好的衣服递给店员。 林晚柔继续说:“张运之前追了我好久,又是送车又是送豪宅的,还把我爸妈哄得心花怒放,非要让我嫁给他。我还以为结了婚之后会不一样,男人么,婚后总会暴露一些本性,没想到他把我宠上了天。”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镯子,“喏,这个就是他刚才给我买的。” 说完满脸得意,等着聂京枝的反应。 聂京枝停下挑衣服的手,瞥了一眼那只大金镯子,嗤笑一声:“那恭喜你了,找了个年纪大会疼人的。” 林晚柔心里“嘁”了一声,觉得聂京枝这话说得酸溜溜的,肯定心里嫉妒坏了,毕竟她老公都进去了,谁还会像张运对自己这般宠着她? “你呢?薄九司都入狱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逛商场?” 薄家的事刑侦队还在调查,因此薄九司被放没有公开。 除了周边几个人知道,外人都还以为他被关在里面呢。 林晚柔这是觉得她没了薄九司,得势了? 带着暴发户老公来打她的脸? 聂京枝也不点破,转过头来微笑:“难不成整天在家以泪洗面?” 呵,装得倒是挺从容的。 林晚柔懒懒道:“那你老公都入狱了,买情趣内衣勾引谁?” “没勾引你老公就行。” 聂京枝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林晚柔脸色一僵:“切,你还是这么会嘴硬。心里都快嫉妒死了吧!还勾引我老公呢?脸真大。你这种妖精狐媚子,张运可不会多看一眼,张运喜欢清纯少女味的,比如说,我这种。” 聂京枝:“……”人到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笑。 “人家说话茶里茶气,你怎么说话一股土里土气的?” 林晚柔翻了个白眼:“斗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好装的?枝枝,不是我说你,薄九司都进去了,你不另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另寻下家啊!这不是你最会的?” 林晚柔凑近一步,满脸轻蔑,“反正你嫁给薄九司是为了报仇、为了钱,现在两样都得到了,他进去了,他的财产全是你的。你拿着他的钱,重新找个男人靠着不好吗?” 聂京枝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你把你自己规划好就行了,还有空操心别人?” 说着,侧身从她面前走过:“走开,别挡道。” 林晚柔被她这态度一堵,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崴到脚,恼羞成怒:“聂京枝,你别不识好歹!之前你仗着薄九司撑腰,目中无人也就罢了,现在薄九司都关进去了,你还敢这么嚣张?”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店里,四名保镖以及店员看见走进来的男人,都脸色一变,恭敬地低下头,立即想要上前接待。 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上前。 他看见林晚柔一脸恶意地盯着聂京枝,目光沉了沉,抬步走过去。 林晚柔抱着手臂,满脸胜利者的姿态:“没了靠山,人人可欺。你看我现在,过得多滋润?哼,你都羡慕坏了吧?” 见聂京枝无动于衷,她又凑近一步,话语里满是恶毒:“我是真心劝你,早点离婚,别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有个杀人犯的父亲!” 说完,她满意地看见聂京枝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指节微微泛白。 林晚柔得逞地扯了扯唇:“好好挑,我先走了。” 她转身,趾高气扬地迈出一步。 面前却骤然站着一道高挺的身影,寒意朝她扑面而来。 第249章 又开始整蛊老公了? 林晚柔脚步顿住,抬起头,对上一张神像般冰冷完美的脸。 她面色一怔,随即见了鬼般大惊失色。 薄九司?!他……他怎么出来了?! 男人眯起眸,凛冽的压迫感落在林晚柔脸上,嗓音低沉得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你刚才在说什么?让我老婆跟我离婚?” 四周空气骤然凝结,林晚柔像被掐住喉咙,一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不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薄九司一步步向她逼近,皮鞋踩在地面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神经上:“我向来不屑跟你这种女人说话,但今天有句话要告诉你,谁敢劝我跟她离婚,我就撕烂谁的嘴,反之也一样。” 他说得斯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爬满了戾气,像冰窟下涌动的暗流。 林晚柔面色煞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模特,“哗啦啦”倒了一地。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薄九司垂眼看她:“这世上没人敢说我孩子一句不是,你刚才说,我的孩子出生怎么了?有个杀人犯父亲?” 林晚柔浑身抖如筛糠,没有人告诉她,薄九司疯起来这么恐怖。 “没……没有……我说错了……是我嘴贱……” 薄九司轻嗤一声,偏头吩咐:“正好很久没杀人了,冯无,拿刀来。” 林晚柔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九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聂京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件黑色蕾丝睡裙,看热闹似的看了半天,终于慢悠悠开了口:“行了,别吓她了,待会儿真出了人命,这店里还得封门做笔录,耽误我挑衣服。” 薄九司侧头看了她一眼,面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 他重新转回脸,目光落在林晚柔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我警告过你,看见我老婆,自动滚远点,你是真不识相。” 他冷嗤了声,压迫得俯下身,几缕碎发坠下,微微遮住锋利的眉眼,衬得眼底的阴郁更加清晰。 他伸出手缓缓靠近林晚柔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上她的脖子。 林晚柔眼睛一翻,直接吓晕昏了过去。 薄九司顿住,收回手,冷漠地直起身:“拖走,别脏了我的地。” 店里工作人员都知道,盛锦百货是薄九司的,这里是薄九司的地盘。 两个保镖上前,一人一边架起林晚柔往外拖。 张运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小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九、九爷,我是阳城开发区的张运,这是我老婆……” “你老婆?”薄九司不等他说完,转头冷冷盯着他。 “是,刚才是她不懂味,冒犯到您夫人……” 薄九司不耐烦地打断:“这种疯女人管不好,放出来作恶,你责任很大。” 张运被他盯得后背一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是是是,是我没管好,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薄九司不想听他说下去,偏头吩咐保镖:“把他一起杀了抛尸。” 张运腿肚子一哆嗦,差点也跟着跪下去。 “九爷!九爷我错了!我回去就让她闭嘴!保证她再也不出现在夫人面前……” 聂京枝看着都想笑,薄九司怎么这么会吓人? 她终于放下手里的睡裙,走过来挽住薄九司的胳膊,仰头看他:“行了,我挑完了。” 薄九司低下头,对上她轻软的目光,眼底的阴翳像被她眼底的柔光包裹住,一点点被她抚平了棱角。 不等他说话,她眨了眨眼:“你还有什么要挑的吗?” 薄九司的视线在她脸上定格许久,抬起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情趣内衣店的灯光暧昧而柔和,展示架上挂着蕾丝、薄纱、吊带……各种半遮半掩的款式。 他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耳根不动声色地烫了起来。 “没有。”他收回视线,脸色有点僵硬。 聂京枝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止不住地翘了一下,回头对店员说:“刚才那些,帮我包起来。” 店员偷瞄了一眼薄九司,憋着笑,连忙点头:“好的夫人。” 聂京枝刷地薄九司的卡,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微微抿着唇,手插在裤兜里,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搭在眼睑上,老僧入定般盯着地面,像是在管好自己的眼睛不乱瞟。 聂京枝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薄尘一说得还是不够准确,这男人不是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单纯,有时候纯情起来,连她都觉得可爱。 “好了,我们回家。”付好钱,聂京枝拎着打包好的手提袋,转身去牵他的手。 薄九司却把手抽了出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一言不发地揽住她的腰往外走。 “九爷,九爷,放过我们……”张运挣脱保镖爬过来,拦住了去路。 薄九司脚步未停,像没看见他一样,抬起皮鞋踩在他手指上,直接碾了过去。 “啊!!” 张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薄九司充耳不闻,揽着聂京枝的腰径直走了出去。 皮鞋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印在张运那只颤抖的手背上。 张运瘫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裤子湿了一片。 身后的店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劳斯莱斯驶入望江府地下车库。 到家后,聂京枝换了拖鞋,薄九司将那几个手提袋放在玄关柜上,随口问了一句:“买了什么?” “好东西。”聂京枝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推着他进浴室,“你先去洗澡啦,待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薄九司被她到浴室门口,见她脸颊红扑扑的,他目光变得有些悠然:“什么惊喜?” “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快进去,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了。” 薄九司的目光从她锁骨滑下去,嘴角轻微地勾了勾,没再多问,进了浴室反手拉上门。 磨砂玻璃上印着男人高大的影子,看见他正在脱上衣,聂京枝赶紧转身出去。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带出团团白气,氤氲着水流下白皙性感的身躯。 薄九司闭上眼就能想象那个女人要穿情趣内衣勾引他的模样,嘴角轻扯,今天怎么了?要给他送福利? 腹下燥火渐渐升起来。 他没有让聂京枝等太久,伸手关了水,扯了浴巾擦了擦头发,把浴巾围在腰间围,推开门走出去。 卧室里静悄悄的,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蕾丝、长发半掩、眉眼含春的女人侧躺在床上等他。 然而—— 第250章 他究竟有多纵容她…… 然而房间里没人。 聂京枝此时正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薄九司站在卧室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小女人,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他这副样子出来,是做好了被惊艳一下的心理准备的,结果她连头都没抬? 聂京枝看得津津有味,都没发现男人在那里站了半天。 薄九司薄唇微微抿了一下,眸色暗了下去,大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电视散发出来的光线,影子沉压压的落在她身上。 聂京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视线顺着男人的腹肌沟壑往上移, 看见他那张微微不悦的脸上。她不解地眨了下眼,刚才那点没散的笑意又重新展开:“洗完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落在那片紧实的腹肌上。 他的目光从她严丝合缝的居家服领口缓缓扫到盘着的腿上,嗓音低低沉沉的:“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惊喜?” “惊喜啊。”聂京枝浑然不觉,朝茶几抬了抬下巴,“喏,送你的,打开看看。” 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茶几上那只购物袋,黑色烫金Logo,正是那家情趣内衣店的。 他弯腰拿起来拆开,手指勾出一条黑色丁字裤。 他面色僵了一瞬,指尖拎着那点布料,眉眼轻挑,眼神透着玩味儿:“你能告诉我,这玩意儿是穿哪儿的?” 聂京枝靠在沙发里,悠哉地晃了晃脚丫子:“眼罩。戴头上的。” “那你戴给我看看?” 她脸颊一红,别开眼:“行了,别开玩笑了,这是给你穿的。” “给我穿的?” “嗯。”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介于你昨晚套路我,特此对你进行惩罚,今晚你就穿这套衣服做饭。” 薄九司盯着那条丁字裤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上次角色扮演的记忆还新鲜着,他眉尾微抬:“又玩什么花样?” “让你长长记性。” “这不公平。”他说得很客观。 “哪里不公平?” 薄九司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遍:“你穿这么多,我就穿这点布料?” 聂京枝抱着手臂,轻呵一声:“九爷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一句什么?” 薄九司没接话。 “你要么现在说出那句我爱你,要么穿这个给我看。” 薄九司沉默片刻:“没有第三个选项?” “你想睡一年书房也可以。” 他轻嗤一声:“每一项听起来都很异想天开。” 聂京枝见他油盐不进,换了个方向引诱他:“那你说出那句我爱你,我就不让你穿了。” 薄九司嘴角翘了一下,声音清淡:“你就知道我不想穿了?” 聂京枝一愣:“……你真要穿?你宁可穿这身衣服,都不愿意说我爱你?” 薄九司听她气鼓鼓地说了好几遍“我爱你”,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但他没有她的接话,只是握着那条丁字裤,淡淡扔下一句。 “我去换了。” 聂京枝愣住了,直到他拿着衣服往卧室走,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起身追过去:“薄九司!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你是不是不爱我?” 卧室门在她面前合上了,还落了锁。 聂京枝站在门外,攥着拳头,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他宁可纵容她的恶趣味,都不愿意说那三个字。 难道是真不爱? 可都纵容她到这种地步了,明明就是爱的体现…… 聂京枝纠结地拧了拧眉心,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非不肯说? …… 薄九司伸手锁了门,靠在门框上。 想起她为了逼他说出那句“我爱你”耍尽花招的模样,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被人逼着、缠着、闹着索要爱,反而让他心情这么好。 这是她在意他的表现,越爱才会越较真。 她越揪着那三个字不放,他越能确认自己在被她爱着。 薄九司心里莫名的愉悦,像是掌控了她情绪的开关,轻轻一碰,她脸上就能变化出各种精彩的表情。 薄九司直起身,走进衣帽间,打开纸袋。 聂京枝站在门外,气呼呼地盘算了一圈。既然他铁了心要穿情趣服,那今晚就别怪她不放过他了。 她扭头,翻箱倒柜去找道具了。 换衣服的过程自然是不必细说的,是个人都会感到羞耻。 薄九司换了很久。 等他拉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聂京枝正靠在墙上把玩着一只铃铛。 她抬眼的瞬间,一双狐狸眼倏地瞪圆了。 男人穿着那件黑色薄纱上衣,高领设计松松地堆叠在他白皙的脖颈上,衣袖是喇叭款,盖过佛珠和手背,只露出几根骨感修长的手指。 那件上衣比女人的黑丝还要透,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像笼在一层流动的黑雾里。 纱网的孔隙很大,上面坠着细闪,像薄九司这么白的人穿,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妖冶。 再配上他那双狭长清冷的凤眼,简直是祸乱人间的魅魔。 漆黑的眼神却冷冰冰的,看得聂京枝咽了咽口水。 这副高傲不驯又倨傲的模样,真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眼尾弄红,看他下跪求饶的样子。 聂京枝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腹肌下方的三角区…… 她眼神一烫,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眼前倏地暗下来,男人将她压在墙上,滚热的气息在她耳廓边打着旋儿:“怎么样?喜欢吗?” 聂京枝脸颊烫得快烧起来。 骚!太骚了! 网上那些腹肌男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她别开脸不敢看,声音都飘了:“你、你怎么这么听话,说换就换了……” “听老婆的话,不是好男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薄九司轻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那双清冷的凤眼此刻裹着一层暧昧的笑意,沉沉地落进她眼底。 呼吸交缠的距离,她听见自己心脏砰砰地跳。 聂京枝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他稍稍推远了点,故意冷下脸来:“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她从背后拿出那只铃铛,被一根红绳坠着,在灯光下晃出金光。 “脱了,”她手往下指,嗓音故作镇定,“我要把它绑上去。” 第251章 九爷挨老婆的罚 薄九司站在厨房,随着他拿食材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响。 聂京枝托着腮坐在餐台前,满意地眯起眼,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穿着薄纱,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薄薄光泽的男人,觉得这才叫真正的秀色可餐。 她摸出手机,对准他的背影刚想拍一张纪念照,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 金颂:“枝枝姐,在干嘛呢?” 聂京枝顺手回她:“看薄九司做饭。” “咦,九爷最近做饭做上瘾了?” “受到鼓励了吧。” “你总是夸他,把他夸得恨不得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聂京枝嘴角上扬。 金颂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枝枝姐,大少爷让你拍照发过来给他欣赏欣赏~” 聂京枝抬眼,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慢悠悠地打字:“别想了,他在受罚呢。” 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去还得了?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受什么罚?” 聂京枝不答,反过来点破她:“你又跟薄尘一在一起?”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个“呃”,然后就没了下文。 啧,还敢来打听她的事。 铃声忽然靠近,男人端着一盘菜走过来,聂京枝快速合上手机,看着他把菜放在餐桌上。 “去洗手吃饭。” 聂京枝没动,伸出手拨弄了下铃铛。 “九爷还适应吗?” 薄九司垂眼,看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嗓音淡淡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聂京枝收回手,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踮脚凑到他耳边,“挺好看的。” 薄九司没接话,眸色暗了几分,幽幽地盯着她。 聂京枝洗完手坐下来吃饭,一顿饭吃得安静。 薄九司的手艺越来越好,几道家常小炒做得清淡爽口,聂京枝夹菜的时候偶尔会故意碰一下他手腕上的佛珠,或者在桌下用脚趾去勾他的小腿。 见他没反应,脚趾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爬…… 他每次都抬眼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警告的意思,但并不真的制止。 吃完饭,聂京枝主动收碗,被薄九司按住了。 “我来。” 她没跟他争,靠在餐台边上看着他洗碗。薄纱上衣贴着他的背脊线条,水流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来。 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洗好碗转过身,聂京枝已经翻出了一个小盒子,她从里面取出一条极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水滴形银片。 她走到他面前,踮脚,把银链子绕过他后颈,扣上了。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又抬眼看她。 “脖子上太空了。”聂京枝说,“配这个正好。” 薄九司绷紧下颌,目光沉下去,却站着没动,任由那条冰凉的银链贴在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上。 聂京枝攥住链子的另一端,轻轻往下一拉,他被带得微微低了低头。 她勾住他的后颈,借势坐上了他的腰。 双腿环在他身侧,整个人悬在他身上,被他下意识抬手托住了。 银链在两人之间绷出一道细线,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薄九司。”她看着他,嗓音放得很轻,“说那三个字,我就放了你。” 薄九司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裹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像在看一只自以为抓住了猎物的小猫。 “不说。”他语调平稳。 聂京枝皱了皱鼻子,攥着银链的手紧了紧:“你说不说?” “不说。”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尾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故意撩拨的意味:“你说一句嘛,就一句……” 薄九司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他只是偏过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声音哑了一度:“不说。” 聂京枝直起身,有点恼了。 她坐在他身上,手里攥着那条链子,盯着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他明明什么都做了,可他就是不肯开口说那三个字! 她觉得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男人看出了她的急躁,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她越是这样急,他就越要忍住。 看着她为他着急为他发恼,为他毫无办法的样子,心里一阵满足。 聂京枝攥着银链的手松了又紧,终于泄了气似的趴在他肩头,闷声道:“薄九司,你真是个混蛋。”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稳了。 “嗯,我是。” 夜色在两个人的呼吸间慢慢沉下去。 —— 翌日一早,聂京枝是被客厅里电视新闻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坐起来,床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温度。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薄九司站在客厅里,面对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播着一则快讯。 警方已经证实,薄三少死于输液袋里的氰化物,跟薄九司无关。 但最终凶手还没有抓获,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 聂京枝走过去站到他身边,等新闻播完了才开口:“上次金颂送去的那些证据,真的有用?” 薄九司“嗯”了一声。 聂京枝回忆了一下:“我那天是误打误撞看到的,那些病例和那张纸条被一个黑色塑料袋裹着,塞在柜子旁边的墙缝里,藏得严严实实。” 她好奇地抬头问:“你知道是谁留下来的?” 薄九司脸上没有表情变化,淡淡道:“以前照顾薄三堰的护士。” 薄三堰?薄家三少? “护士为什么会把东西塞到墙缝里?怕被别人发现?” 薄九司的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以前我们当中谁生了病,就会被关进地窖,我上头那几个,一个接一个地病倒,当时老头子请了医生来看诊,那医生带了个护士,护士被留下来照看薄家几个生病的少爷。这事得保密,老爷子怕她说出去,就把她一起关在了里面。” 聂京枝闻言顿了顿:“那你呢?你有被关过吗?” 薄九司抬起头,深深看着她。 第252章 真相大白 薄九司的神色淡下去:“关过一回,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聂京枝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你被放出来是因为……” “我没有他们那种不治之症,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他停顿了一下,那段记忆显然不怎么好,下颌线绷紧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当时烧到四十度,老头子以为他跟几个哥哥一样也发了那种病,二话不说把他扔进了地窖。那地方又冷又潮,他昏了几天几夜,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有人在给他吊水,也不清楚吊的是什么。 嘴里被灌了大把的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直到烧退了,医生确诊只是普通感冒,薄老爷子才把他放了出来。 后来他学会了,再难受也装作没事,硬生生地扛过去,不被发现,就不会被关进去。 薄九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好像那不是他的经历。 可聂京枝听得喉咙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上刚才的话:“那他们……怎么都是抢救无效死的?” 薄九司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老东西对外说是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全力救治,其实根本没有用药,就是用一些基础药吊着命。” “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过他们的病例。” 聂京枝心里猛地一沉,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他:“你都知道这些事,知道老爷子在背后动手脚?”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薄九司迎上她的视线,“知道,却不说。” 聂京枝摇头:“你当时那么小,在薄家自身都难保,说出来,不仅改变不了任何事,老头子也不会放过你。” 何况他母亲还在老爷子手里,他还要留着命,去救他母亲。 薄九司嘴角轻勾了一下,聪明。 “就没可能,”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也想让他们死?” 他不怀好意地试探,想看看她知道他这么坏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她回答得出乎意料:“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不然对不起你这一身伤……” 聂京枝的呼吸都轻了下去,伸出手,慢慢碰了碰他手臂上那些陈旧的疤痕,指腹贴着凹凸不平的皮肤,声音低下去:“如果不是他们病了……我不敢想象,他们对你的折磨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 她吸了吸鼻子,想装作没事,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这一切被男人捕捉到,嘴角轻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疼了。” 她知道他已经不疼了,可那些被打被关的记忆已经烙在他心底,就像这些陈年旧伤,刻在他身上十几年,往后还要伴随他一辈子。 聂京枝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你知道老爷子想要他们死,那你那天为什么还要进薄三堰的病房,给他喂药?” “我并不知道老东西会动手。”薄九司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以为是效仿以前的路数,让他们活活病死。” “所以你给薄三少喂药,是想减轻他的痛苦?” “嗯。” “为什么?” 薄九司嗓音听不出情绪:“除了死瘸子,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动手打过我的。” 聂京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为薄三少在所有哥哥里是唯一对他好的。没想到仅仅如此,仅仅是不打他…… “所以你感谢他?” 薄九司轻嗤:“我没那么良心,不过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苦罢了。” 他说得毫不在意,可聂京枝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不忍心看薄三堰那么痛苦,所以才会在薄三堰咳得没人管的时候,去给他喂止痛药。 可偏偏撞上了那一针氰化物。 “我喂他吃的只是普通止痛药,”薄九司垂下眼睫,“他吃了之后突然喘不上气,我还没来得及按急救铃……” 氰化物,致死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救。 “他大概也以为是我给他喂的药有问题,”薄九司嗤笑了一声,“咽了气还睁眼瞪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了。” “胡说什么。”聂京枝白了他一眼。 “事后呢?” “老头子不敢报警,把我打了一顿关在祠堂,给薄三堰办完葬礼才把我放出来。” “然后你害死哥哥的事,就在薄家传开了?” 薄九司深深看了她一眼:“嗯。” 聂京枝冷笑,她猜到了,是死老头把谣言散播出去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母亲在他手里。” 聂京枝一怔,眉头紧紧皱起来。 “是老爷子干的?他想嫁祸给你?”她说,“那个护士是他安排的人,能威胁她的只有老爷子,说不定最后护士失踪,也是被他灭口的。” 薄九司余光看了她一眼,她猜得一点都没错。 那护士因为良心不安,把真相写在日记本上,想等被放出去,就把日记和病例交给警察。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就失踪了。 失踪之前,她匆匆忙忙把病历本和从日记上撕下来的纸条塞进地窖的墙缝里。 老爷子派人清理地窖时,并没有发现那袋东西。 直到十年后,聂京枝闯了进去…… “你爷爷要杀你三哥,嫁祸给你,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你们会威胁到他私生子的地位?所以他要把你们一个个都除掉?” “原因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他为什么不在你们小时候就动手?” 薄九司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很静:“蠢。薄家不是法外之地,七个人,他一个个弄死目标太大。不如让他们病死,就算最后被发现,也只是落了个不道德的罪名,够不上死罪。” 在法律上放弃治疗很难界定,老爷子完全可以销毁证据,自圆其说。 聂京枝想了想:“因为你没有遗传病,他除不掉你,所以抓你母亲控制你?” “嗯。” “可是你几个哥哥都有病,为什么你没有?”聂京枝看着他,“这不是家族遗传吗?为什么偏偏你是健康的?” 薄九司按了按她的脑袋:“难道你希望我有病?” “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家这个病是怎么遗传的?我有点担心……”她摸了摸显怀的孕肚。 薄九司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视线垂落,正犹豫怎么开口。 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 第253章 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 “九爷,给你带个好消息,我导师从国外回来了,他愿意接你母亲的病案。” 薄九司眸光紧了一瞬:“我现在过去。” “行,等你。” 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视线落在聂京枝脸上:“你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解答。周珂的导师回来了,我带我母亲过去看看。” 聂京枝点了点头,见他转身要走,她伸手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薄九司微微讶然。 “她万一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我得陪着你。” 薄九司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去洗漱吧。” 聂京枝转身回房间洗漱换好衣服,出来时薄九司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她走过去,他顺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冯无把他们送到疗养院,薄九司先下车,朝车里伸出手,将聂京枝从后座上牵下来。 护工已经等在门口了,推开门迎他们进去。 梁玥坐在客厅沙发里,经过这段时间调养,她脸颊有了些肉,气色好了不少,护工替她梳洗得齐整,干干净净的,整个人比先前精神多了。 两人走近时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娃娃。 是一只小棕熊,跟上次那个有点像。 梁玥把它搂在胸前,嘴里嘀嘀咕咕絮叨着什么。 护工跟在一旁小声解释:“前天推梁夫人去草坪晒太阳,碰见一个小男孩在玩这个,夫人一直盯着看,眼睛都舍不得挪。那小男孩心善,就送给夫人了。夫人抱着这个之后,不哭不闹,喂饭吃药都很乖。”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那只布娃娃上,眼尾闪过冷光。 “以后外面的东西别让她随便碰。”他嗓音淡冷,“拿走。” 护工连忙点头,上前一步要去拿娃娃。 梁玥的手猛地收紧了,把娃娃死死箍在怀里:“别抢我儿子的东西……坏人……” 护工的手停在空中,回头为难地看薄九司。 薄九司脸上看不出喜怒。护工只好求助一旁的聂京枝。 聂京枝走到他身边:“你是不是有点担心过头了?” 薄九司没说话,聂京枝捏了捏他手背,示意他放松点。 转头望着紧张兮兮的梁玥,轻声示意护工:“娃娃很可爱,留着吧。” 护工点头,退到一边。 没有人再靠近,梁玥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聂京枝见薄九司面色凝沉。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血娃娃的事?” 薄九司眉心微微拧着,盯着梁玥怀里的娃娃,语气有点冷:“我小时候从来不玩这种东西。” 聂京枝一怔,转头看向梁玥,她正搂着那只娃娃,傻笑着,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用脸蹭着娃娃。 刚才她也听到了,梁玥说这是她儿子的东西…… 想说什么,被推门声打断,周珂探进半个身子:“秦老到了,你们这边好了没?” 薄九司敛了表情,朝护工点了下头:“推她过去。” 护工推着梁玥往外走,聂京枝压下心里疑虑跟了上去。 从疗养院到旁边的医院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秦教授是我读博时候的导师,国内神经内科的权威,主攻认知障碍和创伤后记忆重建。”周珂一边走一边说,“他在国外巡诊了半年,前天刚落地。我跟他说了梁夫人的情况,他说可以试试。” 秦教授大概七十多岁的年纪,面相严肃,正坐在治疗室里翻看梁莹的入院记录。 “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老年痴呆伴随刺激性记忆创伤。” “秦老,有机会让她想起来吗?” “不好说,今天先做一次引导看看。”他看向薄九司,“效果可能达不到预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薄九司眸光微敛,低头看着痴呆的梁玥。 周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这老家伙厉害的很,不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薄九司点了下头,示意护工把梁玥安顿在治疗椅上。 “治疗时间四十分钟左右,家属出去等。” 薄九司又看了梁玥一眼,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娃娃,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周珂揽了一下薄九司的肩:“走了,我们先出去。” 薄九司收回目光,看了看聂京枝,聂京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一起出了治疗室。 周珂被跑过来的护士叫走了,说有一床病人需要急救。 薄九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着眼。 聂京枝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冰凉的手:“别担心,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 薄九司“嗯”了一声。 然而出乎意料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治疗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薄九司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治疗室外。 这时治疗室的门打开,小护士匆匆走出来,冷不防撞见他,吓了大一跳:“薄、薄先生,麻烦您进来一下。” 薄九司脸色暗沉,大步跟着护士进去了。 “求求你,别杀我……” 治疗室里,梁莹缩在治疗椅上,双眼惊恐瞪大,浑身颤抖。 那只布娃娃掉在地上,她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别杀我儿子……求你了……别杀他……” 薄九司走到秦教授身后:“怎么回事?” “我在给她做深度治疗的时候,她说娃娃上全是血,是她儿子的血。” 薄九司皱眉。 梁玥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见门开着,看见外面走廊的光,她整个人从椅子弹起来,朝那扇门冲过去。 她想逃。 薄九司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她来不及刹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薄九司被撞得往后顿了一下,伸手拽住她手臂才把两个人稳住了。 梁莹开始挣,甩了两下没甩开,用另一只手打他:“放开我……放开我!” 薄九司大手钳住她胳膊,却又控制好力道不伤害她。 他低头看着她,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您看着我。” 梁玥不配合,他加重声音:“看着我。” 梁玥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不再是浑浊的空洞,而是聚了神,看到薄九司这张脸,有一瞬间的怔忪。 薄九司盯着她的眼睛:“我才是您儿子,没人要杀您儿子。” 梁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眼泪滚了下来。 她抖着唇瓣,终于开口:“……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 薄九司僵住了。 第254章 发现端倪 薄九司僵在了那里,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弄疼了梁玥,她呜咽了一声,想挣脱他的束缚。 薄九司倏然抓住她的双臂,盯紧她的眼睛:“您仔细看看,我不是您儿子?” 梁玥一怔,颤抖着摇头:“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 她眼神闪躲,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 薄九司的声音冷下去,凌厉道:“我不是,那谁是?” 梁玥被他逼急了,忽然激动地挣扎起来:“你个坏蛋,恶人!放开我!” 薄九司听着她骂自己,捏着她苍白细瘦的双腕没有松开,阴沉着脸问:“你儿子是谁?” “我儿子是——是……” 梁玥的嘴已经张开了,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目光忽然扫到地上那只布娃娃,她整个人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血……娃娃!救命!” 薄九司被她那声尖叫震得顿了一下,冷冷眯起了眼:“告诉我,你儿子是谁!” 梁玥眼泪滚落,拼命摇头:“不、不……”不能说,说了她儿子就会死!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恐惧导致她喘不上气,脸色越来越白,泛起青紫。 “薄先生,请别这样刺激患者。”秦老上前劝阻。 薄九司胸口起伏,看着梁玥痛苦的神情,渐渐松开了手。 秦教授和护士立即接住她,把她安置在轮椅里。 “今天先到这里,再下去她受不住,送她回去好好安顿,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说。” 薄九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护工赶紧进来推梁玥回去。 “她的创伤比我想象的深得多,言语引导直接戳中了她的应激源,她潜意识里在拒绝回忆,但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 秦老顿了顿,“这说明那个创伤事件还在影响她,她没有从中走出来。这种程度的应激反应不建议再用语言直接刺激了,太危险。你们可以试试她以前生活里熟悉的物件,比如照片、衣服、任何她长时间触碰过的东西,让她自己在安全的氛围里慢慢触达。” —— 梁玥被送回住所,车停在院子里,薄九司靠着车头,深吸了口气,肺部都在隐隐作痛。 聂京枝安顿好梁玥,抬头看了看窗外,推开大门走出去:“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 他扔了烟头踩灭,嗓音淡哑:“她睡了?” “嗯。” 聂京枝看见他眼底有几根血丝,将自己的手腕抬起来:“用佛珠试试呢? 薄九司抬眼看了看她。 “秦教授说旧物或许能唤醒梁夫人的记忆,她每日山上叩首为你求来的佛珠,一定对你寄托了很浓厚的担心和思念。” 聂京枝说:“情至深不可磨灭,说不定能行。” 梁玥醒来后,护工给她更换了护理垫,聂京枝摘下了佛珠给她看。 “您认识这串佛珠吗?” 梁玥眼神空洞,半晌才将目光聚焦在佛珠上。 停顿了几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拿走……快拿走!”她似乎很害怕这串佛珠,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聂京枝跟薄九司相视一眼,立即把佛珠带回手上,拉下袖子,吩咐护工照看好她,俩人先出去了。 而梁玥躲在被子里,嘴里害怕地念叨着:“戴佛珠的都是坏人,坏人,打我儿子……” 护工哄了半天,她才停下来。 聂京枝和薄九司走到屋外。 “不对劲啊。”聂京枝看了一眼梁玥的房间,“我想过她可能认不出这串佛珠,但她的反应……为什么会是害怕?” 薄九司眉眼笼罩着一沉阴翳,抬起聂京枝的手腕看了看,拇指抚摸佛珠,珠子微凉,衬得他眸底幽凉漆黑,有什么东西浮浮沉沉。 聂京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抿了下嘴:“我听冯无说,老头子每年都会给你寄一份梁夫人的录像,用这个试试?” 薄九司神情微顿,抬眼看向她。 聂京枝头皮一紧,赶紧解释:“哦,是我主动问冯无关于你母亲的事,你别怪他。” 薄九司放下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抬脚走了。 聂京枝疑惑地扒了下头发,她是不是有点过度紧张了? 薄九司好像没有要跟她计较。 …… 梁玥为薄九司录的视频,一共十八个,都在家里那台电脑里好好保存着。 他手机里有备份,调出来给梁玥看。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画面有些泛黄,年轻的女人坐在一把藤椅上,穿着一件浅色碎花衬衫,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小九,你要听话,妈妈会回来的。” 梁玥原本是呆呆地坐在轮椅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听见声音,她眼珠转动了一下,慢慢把目光移到屏幕上。 屏幕里的女人笑得温温柔柔的,跟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 梁玥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屏幕里女人的轮廓,失神地喊了一声:“……小满。” 聂京枝愣了。她转头去看薄九司。 薄九司脸色凝重,蹲下身去:“小满是谁?” 梁玥像听不见,只喃喃地重复着“小满”这个名字,手指还在屏幕上摸索。 从房间里出来,聂京枝忍不住开口:“她为什么会盯着自己录的视频喊别人的名字?小满是谁?” 她对视频有反应,证明她认识屏幕里那个女人,可她怎么会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喊一个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薄九司沉默地往前走着。 聂京枝跟在他身边:“梁夫人能叫出这个名字,肯定跟她很熟,要不……去查查她以前认识的人?” “她以前没有朋友。”薄九司声音很淡,“从我记事起,她就是一个人。” 薄九司对小时候记忆不深了,只记得她带着他到处搬地方,像是在躲谁。她那时连身份证也没有,他们生存很艰难,每搬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人问她,家里人都去哪里了,她说都死了…… 回家的路上,薄九司眉心始终蹙着。 “去查查小满这个人。”他对冯无说。 冯无侧过脸:“九爷,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小名,范围太广了,恐怕不好查。” “她不是本地人。”薄九司偏头看向窗外,“查她来京城之前的落脚点。” 第255章 帮他治愈心情 “是。”冯无应声。 薄九司阖上眼,不再开口。 车内安静下来,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聂京枝转头看见他脸色透出淡淡的疲惫,也没再说话,把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放在手心里。 感受到一片柔软和温暖,薄九司眼皮颤了下,却没有睁开,他换了个姿势,脖子朝她偏了偏,脑袋离她更近了些,也没再因为自己手凉,不让她牵着了。 聂京枝心里有点满足,悄悄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就这样坐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进了家门,薄九司一言不发地摘下手表,像往常一样折起衣袖走去厨房。 聂京枝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知道他心情不好,她撩起头发用抓夹固定住,脱下身上的毛衣。 “今天我来做。” 她把毛衣搭在椅子上,走进厨房,“你去洗个热水澡,好了我叫你。” 薄九司偏头看向她,她站在厨台前,穿着杏色吊带长裙,洗干净手,娴熟的将瓜果蔬菜去皮,暖色调的灯光照着她白皙纤细的脖弯和手臂,让她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揽过她的脑袋,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慢慢松开她,转身去房间。 薄九司进了卧室顺手关上门。 他脱了衣服进浴室,拿出手机打电话,语气冷然:“从老东西的宝贝儿子身上切块肉下来。” “您想切哪里?” 薄九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左下腹有一块被老爷子拿烙铁烫伤的疤。 “左边,肋骨下三寸。” 他面无表情地说,“给他当夜宵,我要看到他恐慌的样子。” 那边顿了顿:“马上办。” 挂了电话,薄九司看着自己左肩上已经淡化的牙印,伸手用拇指抚了抚。 眼底的戾气散去,只剩淡淡的温驯。 他打开水龙头,调到偏热的温度,站在冒着热气的水下冲洗着浑身冰冷的自己。 —— 聂京枝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薄九司刚好从卧室出来。 浴袍松松系着,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被热水汽蒸得褪了一层冷意。 聂京枝解围裙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放下围裙走过去,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薄九司垂眼看了看她:“怎么了?” “你身上好温暖。”她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好香。”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只是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薄九司目光软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聂京枝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红酒,朝他晃了晃:“叫人送了一瓶上来,配今天的菜。” 薄九司看了一眼:“你能喝?” “你喝,我喝这个。”她拿起桌上的白水杯晃了晃,笑眯眯的,“我在旁边陪你。”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她的笑容里,没说什么,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聂京枝兴冲冲地开了酒,给自己倒了白开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她端起水杯,朝他一抬:“第一杯,敬今天过去了。明天你还有我。” 说完仰头把一杯白开水干了。 薄九司看着她的架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聂京枝放下杯子,不满地敲了敲桌面:“不行不行,我喝完一杯,你也必须喝完一杯。” 薄九司转着酒杯偏头看她:“公平吗?” “公平在数量上。”聂京枝理直气壮,“不公平的,你让让我。” 薄九司嘴角微微一扯:“当你老公得心态好,耐造。” 说完抬手,把一整杯干了。 聂京枝满意地笑了,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夹完才想起他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筷子顿了一下,正要收回来,薄九司已经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她弯起眼睛,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第二杯,希望我老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薄九司轻嗤:“这句有点没水平。” “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事,”聂京枝撑着脑袋看他,语气软下来,“你也没做到。” 薄九司抿起唇,捏着酒杯不说话了。空气安静了几秒,聂京枝笑起来,跟他碰了碰杯:“多喝点,今晚睡个好觉。” “嗯。”薄九司把第二杯喝了。 聂京枝又给他满上:“第三杯,祝我老公不被任何烦心事困扰,健康平安顺遂。” 后面几杯敬了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边吃边聊边喝,她水一杯接一杯地灌,等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她已经捂着嘴趴在了桌上:“我不行了,我喝水都快喝到吐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酒海吗?” 薄九司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她皱起的眉头上:“今天就为了灌醉我?” “不是。”聂京枝撑着桌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在他腿上坐了下去。 薄九司下意识扶住她腰,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声音带着水汽和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 薄九司的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拢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嗓音低沉:“哦?知道什么事最让我开心?” 聂京枝扬了扬眉,笑意从眼角漫上来:“当然知道。” “那还敢坐上来?” “我知道你喜欢。”她凑近他耳侧,“但我乐意奉陪。” 她圈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冷硬的唇。 薄九司没有下一步动作,任由她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他颈侧的青筋兴奋地跳动着,吻离开了他的唇往下游移。 薄九司不禁仰靠椅背,喉结滚动:“为了哄我开心,这么主动?” “当初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你陪我做运动发泄。” “今天换你也一样。” 她跟薄九司在这方面很像,情绪低落时,最讨厌别人她在耳边长篇大论,充当知心爱人。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要安静。 只需要陪着她,陪她发泄,就够了。 聂京枝正要拎起裙摆,被薄九司伸手截住了。 第256章 九爷卑微求爱:给我一点爱,好么? 聂京枝没坐下去,不解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薄九司掐着她的腰,不许她胡来:“快生了,节制点。” “难得听你说这话。”聂京枝环着他的脖子,姿态慵懒妩媚,“你不想要吗?” “你坐我身上,你觉得我想不想?” 聂京枝见他面色冷静,作案工具倒是准备好了,她轻笑一声,红唇凑近他的耳边:“那用别的地方帮你?” 薄九司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蹭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他看了她两秒:“不如说爱我。” 聂京枝表情微怔,眼底炙热淡下去一层:“不说。” “嗯?”他尾音挑起来。 她别过脸:“你还欠我一次。” 薄九司被她这副傲娇模样逗得低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这么计较?” 聂京枝打落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你哄了我一次还说我计较?贼喊捉贼没人比你会。” 薄九司睨着她不甘心的小脸:“觉得吃亏?” “咱俩半斤八两。” 薄九司轻啧:“爱不分输赢。” “是么?那你为什么不肯说?” 薄九司眸色深深地望着她,没有接话。 聂京枝跟他对视了十秒,先泄了气,懊恼地别开眼:“你就是不爱我,所以说不出口。” 他低笑了声,指腹揉了一下她耳垂:“既然枝枝这么想听,去房间我说给你听。” 薄九司把手垫在她臀下,抱着她起身,聂京枝圈紧了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被他抱进了卧室。 他把她放在床尾,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她刚才那些试探要成熟得多,男人大手掌箍着她后颈,指节绷出克制的弧度,吻得又慢又深,像在煮一壶水,把温度一点点往上推。 “唔……”聂京枝被他吻得呼吸发软,轻轻地挣了下。 薄九司松开她的唇,吻滑向她耳后,嗓音低哑:“想听我说爱你,还是爱上你?” 聂京枝被他这句话撩得脸颊涨红,眼眶都热了一层:“你别开荤腔……” “那就一样一样来。”他退到床尾,握住了她的小腿,“听说这样比较安全。” “别别……”聂京枝揪着他的头发,“你别……” 他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皮肤:“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羞?” 聂京枝咬着唇,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么?这种事做一百次也会羞的好么。 薄九司单膝跪在她面前,没有着急,低下头,用嘴唇一点一点地拆她,聂京枝攥着他头发的手松了又紧,眼尾慢慢泛了红。 “说爱我,枝枝。” 她咬牙硬撑:“不……” 薄九司不强迫她,也不停,他慢条斯理地磨着她。 聂京枝的呼吸越来越乱,最后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攥着他头发的手指终于松了力。 她以为他要继续,但他停住了。 薄九司抬起脸,眼底全是压着的暗涌,直起身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哑得不像话:“我心里难过,枝枝。” 聂京枝睫毛颤了一下。 “做这种乐事也不能让我高兴。”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你的爱可以。” “给我一点,好么?” 聂京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他从不说这种话,也从不在她面前放低过姿态。 她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越过那条线,她不是不想承认,只是觉得那三个字太羞于启齿。 之前为了引他上钩,情话信手捏来,但那都是不走心的。 此时心境不一样了,再也舍不得说一句骗他的话。 决定留下来后,她是认真在跟他过日子,经营这段感情。 她不是煽情的人,薄九司也是,婚后他们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针锋相对,就是在一致对外,哪里说过什么爱不爱的。 她可以大胆地开荤腔,可一旦正经起来,她比那些陷在情情爱爱的小姑娘还要别扭。 但现在他想听,她说一句又何妨呢。 她深呼吸,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拢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我不跟你计较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 她咬了咬唇,心跳如擂鼓,唇贴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比蚊子还轻,细细的,说完之后,她脸颊火烧火燎,眼尾都红了。 薄九司的手掌贴着她后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空缺的内心终于被填满。 她认为爱情是一场较量,谁先爱上对方谁就先输,即便爱上了,也不能轻易将那三个字说出口。 可在这场较量里,他早已愿赌服输。 只不过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被她发现罢了。 后面的事聂京枝记得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他耳边说好几句“爱你”,像是要把憋着的那口气全部吐出来。 他吻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下巴,每一下都很轻。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嘴里还说着“爱你……” 一团阴影笼罩在她上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爱你。” …… 薄九司将聂京枝搂在怀里,等她深睡过去后,起身穿上浴袍出去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九爷,‘夜宵’已经给老爷子送去了。” 薄九司没说话,静静听了一会儿。 老爷子苍老又愤怒的嘶吼声,隐隐从电话里透出来。 “薄九司!我要杀了你!!” 薄九司听清楚了,嗤了声:“把电话给他。” 手机被塞到双眼猩红的老爷子耳边。 “爷爷,美味吗?”他得天独厚的声音清冷动听,“说好拿来喂狗,结果拿来喂你了。” 薄老爷子看着盒饭里血乎乎的一团肉,直接吐了出来。 “你个畜生!当初怎么就没淹死你!” “后悔吗?”薄九司笑,“悔去吧,你儿子我会好好照料。” 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里,点了根烟,看着视频里薄老爷子崩溃发狂的样子。 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填平他忍耐了十八年的怒火,以及今天梁玥在他心底挖下的窟窿……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扔了平板。 将剩下半支烟抽完,用力摁熄在烟灰缸。 —— 次日清晨,聂京枝在客厅烟灰缸里发现了一截烟头。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薄九司:“你昨晚抽烟了?” “嗯。” 聂京枝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打字:“看来我没有让你心情好起来。” 这话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沮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她:“想什么呢,昨晚让你满足了我还没有,抽根烟冷静一下。” 聂京枝耳根热了:“真的?” “嗯。”他转移话题,“送你一个礼物,奖励你昨晚让我开心。” 她对着屏幕弯了一下嘴角:“什么礼物?” “来我这里。” 第257章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哄? 聂京枝被勾起了好奇心,换好衣服下楼。最近金颂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回消息慢吞吞的,打电话过去人也像没睡醒。 聂京枝想着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就没麻烦她来接。 她走到小区门口准备打车,门卫室里那个高大帅气的保安小哥就迎了出来。 这人她熟,冯无手下最信得过的兄弟。 “夫人,九爷的车钥匙都在这。”小哥拉开抽屉,清一色的飞天女神标、双M立标、B字徽标,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聂京枝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好没意思。” “那您想坐什么,我马上去调。” 聂京枝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抬了抬下巴:“那辆黑武士还不错。” 小哥沉默了几秒,弯了弯腰:“夫人,您怀着孕呢,我骑机车送您的话,九爷大概率会把我拆了。” 聂京枝笑了一下:“那就先记着,等我生了借我玩玩。” 她收回视线,随手从抽屉里点了一把车钥匙。 小哥接过来,让她稍等,转身去地库开车。 没一会儿车就开到大门口,小哥下车替她拉开门,手挡着门框边沿,等她坐稳了才轻轻合上。 车子稳稳停在财富中心楼下。 聂京枝下车,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薄九司磁沉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到了?” 听见他这么问,她下意识抬起头,财富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她微微眯起眼:“你站窗户边上?” 顶层某个窗户后面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她。 “嗯。”他应了一声,“礼物在对面。” 聂京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街对面的薄氏广场一层,曾经被砸得稀巴烂的婚纱店重新亮起了灯,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橱窗里落着暖光。 她纤薄的身体怔住了。 “别傻站在那。” 耳边再次响起薄九司的声音:“进去看看。” 聂京枝挂了电话,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胡芬正在里面理衣架,听见门铃响抬头,看见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来了?你老公找上我监工,非让我把这店重新弄起来。” 聂京枝看着她眼底的倦色:“胡老师……” “别谢我,我就是个干活的。”她偏头示意聂京枝往里面看,“你老公让我把损坏的婚纱复原,你之前那些婚纱太浮了,我给你改了一下,你瞧瞧。” 聂京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件件被挂在模特身上的婚纱,经过胡芬改过后,线条干净,简约又大气,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珠片,在灯光下像落了满身碎星星。 整个店堂比之前更通透,墙面上挂着几幅手稿,角落里摆着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整个婚纱店,都透着一股“为她而生”的意思。 “胡老师,”她眼眶温热,微笑,“谢谢您。” “别谢我。”胡芬笑了一声,“你老公给钱到位,我和装修队几个晚上通宵赶工,再不弄好,他说不给我结尾款。” “胡老师,”身后有人从梯子上探出头来,“主要是钱给得实在太多了,不加班也不合适啊。” “去去去,我可不是为了钱。”胡芬笑着回眸,目光落向聂京枝,“我是为了……” “我知道的,胡老师,谢谢。” “谢你老公去,他这份心思……这世上没几个男人能有。” 胡芬说着就伤感了,摆摆手,忙去了。 聂京枝收回目光,出了店门,拨了薄九司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她站在街边,抬头看着对面那扇窗,轻声说了句谢谢。 “要谢就上来当面谢。” 男人嗓音清冷,聂京枝心里却落了一片暖阳。 “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她穿过马路走进财富中心。 电梯把她送到顶层,助理领着她推开总裁办的门时,薄九司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打完电话之后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他侧过身看见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聂京枝走过去,他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顺势坐进办公椅里,她就那样落在了他腿上。 “过马路小心点。” 聂京枝撅起嘴:“你就在这上面一直盯着我吗?” 他轻笑,捏她的脸:“看我老婆还不能看了?” “你不好好上班,老盯着我干嘛。” 她抬手圈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香味。 她声音闷在他颈侧,“婚纱店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说不想搬地方地时候。”薄九司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你心里憋了股气,我帮你重新开。” 聂京枝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 “婚纱店被砸的那天晚上,死瘸子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说金颂哭了好久,他怎么哄也哄不住。” 薄九司嗓音低沉:“金颂都哭成那样,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心里只怕更不好受。” 聂京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叹道:“她是小姑娘嘛,碰到点麻烦就觉得天塌了……” “你在我眼里也是小姑娘。” 聂京枝微怔,薄九司抬起她的脸:“我听你在电话里安抚金颂的时候,有点生气。” “气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哄?” 聂京枝看了他好几秒,心底那层被他这句话轻轻戳了下。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声音软了几分:“你别这样。” 薄九司知道她不爱听这种煽情的话,捉住她的手放进掌心,转移话题:“死瘸子找他算账去了。” “啊?大哥找他算账……?” “怎么?” “他整天在他那小别院里侍弄花草,温润如玉的,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他找人麻烦是什么样儿。” “别看他瘸,心里挺变态的。” 聂京枝被他这话惊得挑起眉梢:“你怎么知道?” “他说要不能自己一个人瘸,要找个人陪陪他。” 聂京枝后背毛骨悚然:“看不出你大哥……咳,那薄锦荣挺倒霉的。” “活该玩意儿。” 聂京枝看他骂人的样子想笑,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软软糯糯的唇贴上来,薄九司身体怔了下,随即按着她的后脑勺就要深入。哪知她挣开他的桎梏,去逗弄他的喉结,然后身子慢慢往下滑,趴在他腿上。 薄九司拎住她后颈:“干什么呢?” 聂京枝声音含糊:“昨晚你帮我,今天我帮你。” 他喉结一滚:“我还有两个会要开。” 聂京枝停下,抬起头:“那你先去开会?” 薄九司骤然空虚,把她拎上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吻得更深,他的手掌贴着她后背。聂京枝被他按在怀里,呼吸乱了半拍,手攥着他衬衫前襟,指节微微泛白。 两个人正有来有往地消耗着彼此的呼吸和耐心,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薄九司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松开。 敲门声又响了两次,聂京枝从他腿上起来,整理好裙摆。 薄九司坐直了,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进来。” 冯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九爷,查到了。” 第258章 变故 薄九司示意他说下去。 冯无翻开文件:“我们在人口登记里没有查到梁夫人的信息,但根据三十年前一张车票存根,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老家。” “梁夫人本名不叫梁玥,叫梁满玥,家里人叫她小满,那是当地对最小孩子的称呼。她当年是因为家里逼婚,从老家跑出来……” 薄九司皱了下眉:“说重点。” 冯无顿了一下,抬起眼:“梁夫人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梁莹。” 薄九司的呼吸沉下去。 聂京枝眉头也皱起来:“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街坊说她们姐妹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经常被人搞混,上学的时候她们就换着用同一个身份去上课。”冯无合上文件,“九爷,梁莹最近失踪了。” 聂京枝脱口而出:“是不是被老爷子抓走了?”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薄九司,又看向冯无:“昨天梁夫人的反应很奇怪,她不认识自己为九爷求来的佛珠,也不认识视频里的自己,她对着视频里的自己喊小满……如果视频里的人是九爷的亲生母亲,那么现在这个……” 冯无的目光微微一沉:“您是说……现在这位梁夫人,其实是梁莹?老爷子找来糊弄九爷的?” 聂京枝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冯无转向薄九司。 薄九司搁在桌面上那只手的指节攥得泛白,凸起的骨节像要挣破皮肤。 冯无等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放低了些:“九爷,要不要……做一份亲子鉴定?” 薄九司松了松攥紧的指节,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备车,去疗养院。” 聂京枝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冯无收好文件快步跟上,电梯门合上时,薄九司偏头看向他:“样本采集需要多久?” “很快,九爷。”冯无说,“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到了就能做。” 薄九司没再说话。 电梯一路下行,三个人穿过大堂出了门,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冯无拉开后座车门,薄九司护着聂京枝先坐进去,自己随后弯腰上车。 车子驶出财富中心,往疗养院方向开去。 路上没人说话。 聂京枝偏头看了薄九司一眼,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冷峻的下颌线紧绷着。 她把右手伸过去搭在他手背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过手来握住了她,指尖仍是凉的。 车子刚到疗养院门口,冯无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然变了:“什么?” 薄九司冷冷抬眸。 冯无的手攥着手机:“你慢点说,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护工的声音又急又慌,隔着听筒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梁、梁夫人不见了……我推她去人工湖晒太阳,她的娃娃掉进水里了,我就去捞……捞上来一转身,人、人就不见了……” 薄九司伸手,把手机从冯无手里拿过来,贴在耳边。 他眸光漆黑,声音冷静得吓人:“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最多十分钟……我在湖边找了个遍,哪里都找不到……”护工已经在哭了,“薄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就……” 薄九司挂了电话,抬眼望向疗养院大门方向。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从侧门疾速驶出,车身擦过门口的冬青树,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薄九司敏锐察觉到这辆车不对劲:“冯无,跟上那辆车。” 黑色商务车在前方路口右转,冯无猛打方向盘跟了过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冲上了城郊公路。 这时,薄九司的手机震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秦东的声音:“九爷,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及时。” 薄九司脸色阴沉,目光钉在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上:“把人放了。” “您不意外我怎么出来的吗?” “我要的是老头子的命,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秦东笑了一声:“您把老爷子放了,我自然把您母亲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薄九司沉默了两秒,嗓音冷得像从冰层底下渗出来的:“你拿个假的来糊弄我,以为我会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东轻笑了一下,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九爷,您车跟得这么紧,嘴上倒是硬气,您怎么确定她一定是假的?万一是真的呢?” 薄九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秦东慢慢悠地说:“我要是杀了她,您可就连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了,您赌得起这个万一吗?” 薄九司没有说话。 “九爷,想清楚了来西郊纺织厂仓库,您带老爷子来,我放人,来晚了,我不敢保证她还有没有气。” 电话挂了,薄九司握着手机,指节攥得泛白。 “调两车人来西郊纺织厂。”他抬眸对冯无说,“另外,把老爷子从看守所转走。” 冯无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了一眼:“转去哪儿?” “打电话给沈行,让他去接人。” 周家的地方不安全了,秦东能从看守所出来,说明周珂那边也可能已经被人盯上。只有沈行的地下娱乐城,谁的手都伸不进去。 冯无应了一声“是”,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车在西郊纺织厂门口停下。 薄九司转过头看向聂京枝:“你在车上待着,我叫了两个人看着你,乖乖的,我很快回来。” 聂京枝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薄九司揉了揉她的脑袋,推开门下车。 聂京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是不安,她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 薄九司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她担忧的眼神,伸手揽过她的后脑,隔着车窗吻上了她的唇。 “那天你想亲我,我没让你亲,补给你的。” 第259章 他踏过尸山血海,却踏不过亲情这一关 耳边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思绪被带回他们结婚之前,那个夜风微凉的晚上。 老爷子八十大寿,他送她回家,她站在车窗外,被他好看的脸蛊惑,俯身想吻他,他却将车窗升上去,让她的吻落在了玻璃上。 他竟然还记得。 这个吻没停留太久,却吻得很深。 聂京枝睫毛轻颤,望着薄九司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像被抽空了,悬在半空。 她强行咽下不安,靠回座椅,余光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薄九司下手狠,她知道,可她担心对方拿梁玥要挟他,他踏不过亲情这一关。 她闭上眼,抚摸腕上佛珠,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铁门被踹开的时候,锈渣簌簌落了一地。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中间一盆炭火烧着,火光把秦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梁玥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头发散乱,脑袋垂着。 秦东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火钳烧得通红。 黑压压的一群人进来,薄九司走在最前面,在摇晃的白炽灯下站定,目光锁定梁玥。 梁玥瘦弱的身躯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呜咽着,眼里露出深深的恐惧。 秦东笑了一声,把烟头扔进火盆里,站起来拿起那根烧红的火钳:“九爷,这么急,是怕我来不及欢迎您?这玩意儿您不陌生吧?听说小时候,老爷子用它烫过您?” 冯无脸色变了,忍不住想动手,被薄九司抬手拦住。 “九爷……” 薄九司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转过目光,盯着秦东手里的火钳,像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旧物。 秦东举着火钳朝梁玥的方向偏了偏:“作为母亲,都不知道儿子受过什么样的痛苦,怎么不算一种失职?” 他露出阴恻恻的笑,“要不,我也给她烫一下,说不定她就认出您了。” 秦东举着火钳朝梁玥的脸按下去。 “你敢动她,老东西立马死。”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秦东的动作停住了,火钳悬在半空,炭火的余温在铁钳上慢慢变凉。 他盯着薄九司的脸,想在这张俊美的脸上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 然而,没有。 薄九司眸光深冷,像在看一个死物。 秦东把火钳扔回火盆里,哐当一声闷响:“老爷子在哪儿?” “我给他换了个舒适的地方。” 秦东沉下眉:“你人都不带来,还想跟我谈——” 话音未落,“嘭”一声,秦东身后的人倒了下去。 他震惊地转过头,只见手下捂着流血的肩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什么人,也配跟我谈。”薄九司把枪扔给冯无,面无表情地擦着手。 秦东脸色彻底变了,猛地掐住梁玥的脖颈:“你不怕我弄死她!” 薄九司擦手动作顿住,冷冽抬眸:“你弄死她,我就拿你跟老东西的命祭天。” 秦东眼底翻过起骇涌:“都给我上!” 枪声、刀棍声骤然在仓库里炸开。 聂京枝在车里听见声音,心里一悸,降下车窗:“我听见枪响了。” 车外的保镖面色如常,恭敬道:“夫人别担心,救人质难免起冲突,九爷调来的两车人,是北美最顶尖的保镖,他们会保护好九爷的安全。” 聂京枝心里的不安减轻了些,但没有完全消散。 她望向纺织厂大门,抿了抿唇。 不到两分钟,仓库里安静了。 地上倒了一片,秦东被人按跪在地上。 薄九司伸手,冯无递了根烟过来,他咬在嘴角,弯腰拿起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火钳,偏头点燃了烟。 白烟从他唇间散出来,他拿着火钳走到秦东面前,抬脚踩上秦东的背,猛地把他踩趴在地上。 秦东闷哼一声,脸压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你这么喜欢我身上的烙印,”薄九司拿着火钳凑近秦东的后腰,“我给你也烫一个。” “兹”一声,烧红的铁钳狠狠摁在了秦东的左后腰。 “啊啊啊…!”秦东撕心裂肺地惨叫,整个人像虾一样弓起来。 薄九司轻啧一声:“喊这么大声?当初老东西可是不让喊的。”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眼底尽是凉讽:“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要再来一遍。” 秦东咬着牙,碎在嘴里,满嘴是血,脖子上青筋暴起。 薄九司让人把火钳重新烧热,接过来继续按下去。 秦东痛得翻白眼,大口喘气:“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杀你做什么?”薄九司扔了火钳,抬手让人拿钢棍过来,嗓音淡淡的,“这笔账,是替我老婆算的。” “嘭”两声,钢棍砸下去,秦东两只手被废,瘫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血。 薄九司抬脚,皮鞋踩上秦东的脸,用力碾了碾:“记住,以后这才是我们对视的高度。” 他收回脚,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在地上,转身朝梁玥走去。 梁玥早已被松绑,被保镖捂着耳朵,转向另一面。 这些都是薄九司吩咐的,血腥的东西,别让梁夫人看见。 冯无看着薄九司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对敌人冷血,对自己也狠,偏偏对在乎的人,心比谁都软。 这性子,不知道是好是坏。 薄九司走到梁玥面前,挥手让保镖松开她。 他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像是退回了很久以前,他还是孩童般的时候,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光。 “您跟我说句话,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梁玥空洞的眼神落在薄九司脸上,没有聚焦。 他的声音有些克制的沙哑。 “您喊我一声儿子。”薄九司红着眼,跪在梁玥身前,把脸趴在她腿上,“我就不做亲子鉴定了。” 像渴望被母亲舔舐的小牛崽,把最脆弱的脖颈露出给她。 仓库里只剩下火盆里偶尔炸开的炭裂声,安静得令人发闷。 冯无觉得他状态不对劲,有点疯了似的。 其他保镖也察觉到了异样,看向冯无,冯无摇了摇头,谁也没敢轻举妄动,所有人提着一口气,看着这一幕 “儿……子?”梁玥忽然呐呐地开口。 薄九司怔住了。 梁玥抬起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又呐呐地重复了一遍:“小九……我儿子。” 薄九司肩线绷紧,深呼吸。 他起身抱住了她,梁玥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薄九司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极轻地叫了一声:“妈。” 这个“妈”字刚落音,梁玥动手了。 她将藏在袖子里的刀,猛地捅向薄九司。 薄九司身体骤然僵住。 僵硬几秒,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梁玥持着一把匕首,整个刀锋,全部没入薄九司的腹部。 血被堵在里面没有流出来,衬衫干干净净,依旧体面。 薄九司的脸却一片煞白。 “对不起……对不起……”梁玥颤抖地松开手,“他们让我杀了你,不然我儿子就会死……” 薄九司抬起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很浅的弧度,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了。” 他一双漂亮眼睛逐渐血红,瞳孔颤抖,却在笑着。 “……她从来不会叫我小九。” 一滴眼泪砸在了梁玥的指缝。 烫得她手指蜷缩起来。 眼前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在她面前轰然倒地。 仓库里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九爷!!” 聂京枝心骤然停了一拍。 她抬眼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几只候鸟从树梢惊飞,掠过灰色的天幕。 她用力攥紧掌心里的佛珠。 “哗”突然断了线,珠子崩散在车厢里,滚得到处都是。 她脸色一白,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保镖的阻拦,朝仓库跑去。 跑到仓库大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刺眼的白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照在地上,往里延伸,一直延伸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她的预感对了。 他踏过尸山血海,却踏不过亲情这一关。 第260章 看着他在怀里逝去,却无能为力 来不及叫救护车,薄九司被冯无抱上了车。 横跨京城市中心的几条主干道,所有车辆均往两边靠。 两辆交警车在前面开路,哨声、警笛声响彻云霄。 路面上车流排成长龙,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天道路瘫痪,所有人都在为警车后面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让路。 薄九司躺在聂京枝怀里,纹丝不动,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流逝,聂京枝俯下身,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留住他身体里的余热。 余光瞥见他的腹部,刀仍在他身体里,不敢拔,怕血流不止。 但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聂京枝的裙子上全是血,裙摆上的血点像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 原来留不住最在意的人时,会显得这样无助。 车把薄九司送到医院,周珂没来得及跟聂京枝打招呼,就和护士一起将他送进了手术室。 “嫂子,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你怀孕,不宜见血腥。”周珂戴着无菌帽和口罩,镜片下看不清他的神色,“阿九是我兄弟,我会尽力。” 不等聂京枝回话,周珂转身进去,门关上,手术室的灯亮起。 聂京枝无力地靠着墙,缓缓在长椅上坐下来。 “夫人,擦擦吧。”冯无递来一条毛巾。 聂京枝接过毛巾,望着手术室的大门。 “小的时候,我爸阑尾炎,我以为他快死了,我在手术室外哭个不停,我妈怎么哄都哄不住。” 她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从没这样清楚地体会过度秒如年的滋味。” “现在就是了。” 冯无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颤抖。 他走上前,将薄九司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身后跟着整个保镖团,都低着头,沉默着。 陪她一起在手术室外等着,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薄九司在ICU里昏迷了三天。 聂京枝站在玻璃外,静静地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玻璃上倒映着她憔悴的脸,她伸手贴在玻璃上。 “他身上插着这些管子,疼不疼啊?”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不疼啊……他要是能感觉到疼就好了。” 冯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三天她都没有离开过医院,他也不曾离开过,就这样陪着她,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瘦狼狈。 “夫人,您不用担心,九爷的财产已经全部转移到您名下了,够您和小少爷过好这辈子了。” 聂京枝倏然转过头,眸光清冷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冯无低下头:“这是九爷吩咐的,如果有一天他……” “你闭嘴!” 冯无抿紧唇,不再说话。 聂京枝闭了闭眼,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冷静下来后,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您来星域找九爷的那一天,他已经把名下所有股份、不动产、流动资金……包括星域,全部转到您名下了。” 冯无递出那份文件,“您签过字的,不记得了吗?” 聂京枝一把抢过来,看到上面的签名,呼吸窒住。 她想起那天他们在办公室厮混,他哄她签了一份文件…… 他说是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填她的名字。 他哄着她签字。 她被他蛊惑得神智混沌,说他还算有点良心。 他骗她……他又骗她! 她气得想撕个干净,却在撕的一瞬间停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咬紧唇瓣,把文件扔回冯无手里:“他还没死,你给我好好拿着!” “夫人,无论九爷能不能活下来,这是九爷给您的。” 聂京枝红着眼说:“谁稀罕他的财产了!” 她转过头,望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生死较量的人,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想要他的人回来。” 冯无把头埋得更低:“夫人,没人不希望九爷醒过来,可跟死神抢人,谁也无能为力。您还有孩子,保重身体……” “冯无,他不会死,他一定会醒过来。” 聂京枝喃喃道:“老天让他咽下这么多苦,让他九死一生这么多回,这一次,总该要眷顾他了。” …… 聂京枝拿出手机给徐薇打电话:“妈,您是不是说过,当年我爸被逼债的人找上门,是您去日月山求佛祖才有了转机?” “是啊,怎么了?” “如果我想挽留一个人的生命呢?” “那要一步一跪,跪天跪神,越诚心越好。”徐薇问,“你怎么也信这些了?” “没事,我就问问。” 聂京枝去山上祈福的第三天,薄九司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冯无将消息发给聂京枝的时候,她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她回家换洗了衣服,把自己梳洗打扮好,去医院见他。 聂京枝能触摸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生命力的,不像那天,冷得像抱着一具尸体。 她指尖碰到他的脸,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傻?” 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却对在意的人毫无防备。 聂京枝为他感到鼻酸,眼泪从温热的眼眶滚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床上的男人眼睫细微地动了动。 他被困在一个黑色空间里,找不到出口,但他听得见,也感觉得到,有个人在他耳边哽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着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多到他以为自己要淹死在这片滚烫潮湿里,他猛地挣脱了黑暗,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女人的脸一寸寸在他视线里聚拢。 那双漂亮的眼睛弥漫着一层泪雾,眼圈红得不像话,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枝枝。” 聂京枝愣住了,泪眼模糊地跟他对视,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薄九司看着她,目光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倦。 “这些天,我一直梦见有个女人在我耳边哭,想看看是谁。” 他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原来是你。” 他抬起手,伸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慢慢碰到她的眼角,指腹轻轻蹭过那片湿痕。 “别哭了。” 第261章 这辈子,他要陪她走完 聂京枝被他碰到才回过神,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她握住他那只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像是不确定,试探地喊了一声:“薄九司?” “嗯。” 听见他沙哑的应答,她又喊了一声:“老公?” “嗯。” “阿九。” 薄九司顿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她叫阿九。 他敛眸,轻“嗯”了一声。 聂京枝沉浸在他苏醒的喜悦里没有觉察到,伸出手去捏他的脸:“疼吗?” “……”薄九司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她,配合地说,“疼。” “那就是真的。”她破涕为笑,“你真的回来了。” 薄九司看她傻乎乎的模样,嘴角也掠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你说你这几天都在做梦,那你有没有梦到我骂你?” “没有。”他蜷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骂我什么了?” “骂你不守信用。”她瘪瘪嘴,带着没散尽的鼻音,“说好平安回来,结果人去了鬼门关,差点回不来。” 薄九司看着她,目光很深静,指尖从她脸颊滑到她耳侧,碰了碰她的发尾:“抱歉。” 聂京枝摇了摇头,眼眶又热了一层。薄九司耐心地为她擦掉眼泪:“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如果没有她,他或许真的醒不过来。 但现在他有了她,何况还有了他们的孩子,有了他们一起的家……这世上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他怎么舍得去死。 说好这辈子要好好在一起,即便十八层地狱,他也会爬回来。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聂京枝偏头看见床头那份财产转移文件,伸手拿过来,翻到他签字的那一页,又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抬眼看他:“这就是你说的保险?” 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那份文件,面色微僵,云淡风轻地轻咳:“……怕你以后没钱花。” 聂京枝凑近他的脸,呼吸落在他唇边。 薄九司眼睫轻颤,面不改色:“你压到我伤口了。” 他分明就在装。 但看见他苍白的脸,她又心软了。 她把文件合上放回床头柜:“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这笔账。” 薄九司嘴角动了动:“好。” 聂京枝按了呼叫铃,周珂很快就来了。 他给薄九司做了检查:“伤口没有感染迹象,好好静养着,这几天要辛苦嫂子好好照顾他,注意事项我待会儿发给你。” 聂京枝瞥了他一眼:“我才不照顾他。” 周珂笑笑:“那就让他自生自灭。” “九爷,你这次是命大,你知不知道,你送过来的时候心跳骤停过好几次。” 薄九司咳了一声:“你医院的那批设备……” “行行行,我闭嘴。” 周珂走后,病房安静下来。聂京枝脸白着:“你吓死我了。” “别听他乱说,我心脏好的很。”薄九司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聂京枝感受到他平缓而有规律的心跳,心里那点没有着落的担心总算落了地。 晚上聂京枝在病房里陪夜,她睡在陪护床上,可还是被薄九司发现了跪青的膝盖。 他沉着脸叫护士拿了敷料和药过来,给她涂药的时候一直不说话。 聂京枝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生气了?” “没有。”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 他低着头,揉着她膝盖上的淤青。聂京枝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薄九司声音低沉:“推平那座山,改建游乐场。” “……”聂京枝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游乐场?” 薄九司目光垂下,盯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聂京枝瞬间明白了,赶紧把人哄住,不然按照薄九司的行动力,真有可能去把那座山推平。 薄九司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聂京枝陪着他,谁都没提过梁玥的事。 第三天傍晚,薄九司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面色还是白的,但精神回来了一些。 聂京枝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 他看着那截断掉的苹果皮从她指尖滑下去,忽然开口:“想吃你做的饭了。” 聂京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那我回家去做,你在医院乖乖的。” “好。” 她走后,薄九司靠回床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让冯无进来。” 冯无推门进来,站在床边:“九爷,您好点了吗?” 薄九司摆摆手,让他直接说。 “秦东都招了,这位梁夫人,就是梁莹。她患有老年痴呆,老爷子一个月前找上她,抓了她儿子,威胁她扮演梁夫人,娃娃上面的血是她儿子的,老爷子用来警告她的。所以她才会怕佛珠,因为老爷子也经常把玩佛珠,她怕的是戴佛珠的人。” 冯无顿了顿,“刀也是秦东逼她捅的。” 薄九司靠在床头,没什么表情。 “他们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但只要撑到聂小姐的孩子生下来,老爷子得到了脐带血,就算您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了。” 薄九司垂眼把玩着佛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冯无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九爷,秦东说,真正的梁夫人她……” “不用再说了。”薄九司闭上眼。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冯无看着他惨白的脸,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因为情绪压制不住,胸口用力起伏,腹部刀口如火烧般痛起来,薄九司攥紧指骨,隐忍得脸色发白。 安静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猩红的眼:“送我去沈行那里。” “您现在去?”冯无满脸担忧,“您还在养伤……” 薄九司没有情绪地抬眸,冯无对上他的视线,忙把话咽下去:“我马上备车。” 薄九司拔了针,下地时冯无扶着他。 扶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聂京枝就站在门外。 第262章 他将脆弱展示给她看 门一打开,聂京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两人俱是一怔。 薄九司推了冯无一把,冯无立刻反应过来:“夫人,九爷说在病房里闷,我扶他出去透透气……” “没必要骗我。”聂京枝的目光越过冯无,直直落在薄九司脸上,“我都听见了。” 薄九司抿紧唇,没有说话。 聂京枝伸手拽住他身上的病号服,仰着脸,清冷的黑眸不偏不倚地凝望他:“你说想吃我做的饭,就是想支开我?” 冯无见这架势,立刻缩到一边装隐形人。 薄九司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不悦的小脸上,沉默了几秒,坦白道:“我去办点事,晚饭前回来。” 聂京枝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拦你,你今天还是要去?” 薄九司没有犹豫:“嗯。” 他偏头看了冯无一眼,“先下去。” 冯无点了下头,连忙退下了。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聂京枝见他绷着下颌,唇色都是白的,拽了拽他的衣服,语气软下来:“我知道老头子该死,不能等身体好点再去?” 薄九司脸色冷硬:“不跟他解决这件事,我好不了。” 聂京枝沉默下来,她知道他这两天看似听话,按时吃饭睡觉,吃药打针,可一到夜里总睡不安稳,经常被梦魇住。心里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清楚,她什么都替不了他。 “我不想让老东西活那么久。”薄九司盯着走廊尽头,目光深冷,“之前不动他,是因为我母亲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垂下眼,“为了见我母亲一面,我忍了十八年,原来……” 薄九司惨淡一笑,聂京枝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别说出来,九爷,有些事…你清楚就好了。” 薄九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向她迈进一步,将她抵在门框上,嗓音低不可闻:“枝枝,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母亲回来,一切不公我都能忍。” 他从她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惨淡的倒影,嘲讽又极淡地笑了一声:“现在……我没有什么理由再留那个老东西的命。” 聂京枝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满是心疼,可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想要一个真相。”他的声音很低,眼尾落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她颈窝里,顺着衣领滑进去,“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在哪里。” 聂京枝被那滴眼泪烫了一下。 她心疼不已,伸手抱住他。 “我陪你。” 薄九司背脊颤了颤:“什么?” “我陪你去。”聂京枝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把他披着的外套拢好,然后扶住他,“走吧。” 薄九司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用力握住她的手:“好。” 冯无已经把车准备好了,就停在住院部楼下。 聂京枝扶着薄九司上车,他靠在座椅里一言不发。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稍显宽大,锁骨几乎要撑出领口,车窗半降,苍白消瘦的脸被倾泻进来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聂京枝想关窗。 薄九司扣住了她的手腕:“不用。” 风带着冬天的凉意和阳光一起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像是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生机。 聂京枝抿了抿唇,伸手为他挡住刺眼的光线,他没吭声,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脑袋偏过来靠在她肩上。 “待会儿你在车上不要下来。” “好。”聂京枝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贴着那层苍白的皮肤,指尖微微收紧。 冯无快速把薄九司送到了沈行的地盘。 后面跟着同款黑色轿车,几名保镖从车上下来,护送他进入地下赌场。 冯无被留下来保护聂京枝。 聂京枝望着薄九司一行人消失的背影,一直没有收回视线。 冯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聂小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拦着九爷?” 聂京枝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了解薄九司这几天的状态吗?” 冯无摇了摇头。这些天九爷都由聂小姐亲自照顾着,他只偶尔来两趟,对九爷的真实情况并不了解。 “他是个话少且自律性很强的人。”聂京枝低声说,“但他这几天安静的过分。医生说的所有注意事项,包括我说的话,他都一一照做,一样不落。” 冯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您是觉得这状态不对?” “你觉得这是好现象吗?”聂京枝抬起头,在后视镜里跟他的目光碰上,“这很不对劲。他明明已经知道梁夫人不在了,却从来没表现出一点难过的样子,也从来不提起她。” “九爷是怕您担心?” 聂京枝点了点头:“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我。但我觉得,更多是他不敢面对事实……不想承认他母亲已经不在了,所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他每次发呆的时候,我叫他好几遍他才有反应,我不确定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小时候的事,也许是在想怎么杀了老爷子。” 冯无没有接话。 “他睡着的时候不愿意醒过来,被我叫醒时,整个人陷在梦里很久都回不过神。”聂京枝敛了敛眸,盯着自己的掌心,“我知道他很痛苦,可我什么都分担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沉,还要强打起精神来面对我。” “如果我不让他来,后果我不敢想。” 冯无握紧了方向盘,不由想到薄九司跪在梁莹面前的样子。 聂京枝转头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薄薄的心疼:“冯无,如果连我都不站在他这边,这世上就没人了。” “何况这关系到他的母亲,我没有理由拦他。” “而且……无论你我,换作我们面临这种事,我不一定能像他这样,还能控制住自己。” 冯无看着后视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才是真正理解九爷的人,难怪九爷需要您。” 聂京枝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我现在很担心他。” “在沈公子的地盘,九爷不会有事的。” “我不担心这个。”聂京枝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我担心老头子不安好心,说了什么刺激到他,让他情绪失控。” 她看着车窗外的天色,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腕间重新串好的佛珠。 每次她预感强烈的时候,都会成真。 第263章 失去理智 地下赌场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浮着一层经年不散的烟酒味。 沈行斜靠在沙发里,脚搭在茶几上,手里转着一枚筹码,姿态懒散。 薄老爷子被绑在一把铁椅上,蓬头垢面,嘴唇干裂,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听见铁门响动,下意识想挣扎,身后的保镖立刻按住了他肩膀,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 他浑身僵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朝沈行喊:“沈行!薄家和沈家世代交好,我跟你家老爷子关系不错,你这么对我,不怕你爷爷知道?” 沈行懒懒地哂笑,连眼皮都没抬:“那是你跟我爷爷的事,要不,你现在叫我爷爷来救你?” “你——!”老爷子被噎住,喘了两口粗气,又换了一副姿态,“我好歹是长辈!几天不给一口水喝……” 沈行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九爷让我看着你,可没让我好好招待你。” 这时,厚重的大门从两侧推开,一阵轻咳声在空旷的赌场里响起。 黑压压的保镖簇拥着为首的男人走下台阶,步伐很慢。 薄九司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脸色苍白,那双薄凉的凤眸却比平时更深、更静。 沈行偏头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上下打量薄九司:“你怎么把自己弄医院去了?” 薄九司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老爷子面前站定。 老爷子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喊了一声“小九”,声音里有害怕,但又强撑的镇定。 先发制人地训斥:“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沈行这几天是怎么对我的?不给吃不给喝,是想让我死在这里?” 薄九司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目光沉静无波,吩咐保镖:“松绑。” 保镖看了沈行一眼,沈行点了点头。 绳子解开的时候,老爷子手腕上露出来两道深红色的勒痕。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警惕地盯着薄九司。 薄九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语气淡淡的:“上菜。” 饭菜端上来,满桌的肉菜,丰盛得不像一个被囚禁的人该有的待遇。 老爷子看着那些食物,喉结动了动,却没有伸手。 薄九司也不催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爷爷不是饿了?吃吧。” 老爷子还在犹豫。 薄九司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嗤:“怕我下毒?” 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爷子这才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几天没进一粒米,他吃得很急,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撤走,但咀嚼的时候,又刻意闭紧嘴巴不发出声音,维持世家长辈的体面。 薄九司看在眼里,不屑嗤笑。 他低头把玩着手指,等老爷子吃完了大半碗,冷不防开口:“我母亲在哪?” 老爷子的筷子顿住了。 他放下碗,佯装不解:“我怎么知道她在哪?你母亲,我不是已经还给你了?” 薄九司掀起眼皮,薄凉地看着他:“秦东让梁莹捅我,是你授的意?” “你在说什么?我人在看守所里,怎么联系得上秦东?”老爷子面色镇定,“小九,你是不是听秦东胡说八道了什么?” 薄九司不紧不慢地看着他表演,嘴角浮起一点讥讽的弧度。 他掏出手帕,倾过身,替老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格外温柔体贴:“爷爷,怎么吃东西这么不注意?” 薄老爷子后背一阵发凉,心虚地接过手帕:“我自己来。” 薄九司松了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盘菜上:“我说爷爷吃饭不仔细,就没发现这盘菜里,藏着什么好东西吗?” 他用筷子把菜扒开,盘底赫然露出一截带血的手指。 老爷子瞳孔骤缩,惊得身子猛烈一颤:“你——!” 话没说完,他就捂住嘴干呕起来。 薄九司擦了擦手,站起来,语气平淡:“我让人切了秦东一根手指,他才肯说实话,爷爷是不是要切你私生子一根手指,你才肯老实告诉我?” 薄老爷子把刚才吃进去的饭全吐了出来,周围的人看着都觉得恶心。 薄九司撑着矮桌,俯身压向他,嗓音冰冷压迫:“说,我母亲在哪?”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薄老爷子脸色煞白,终于把守了多年的秘密吐出来,“你母亲死了!死了十来年了!” 薄九司定在那里。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依旧不肯信他母亲死了。 他宁可相信老爷子还囚禁着她,相信她还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活着。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精神恍惚,“死了?” “是啊!死了!”老爷子伏在桌上,恶毒地笑,“死了十来年了!” 薄九司的身体定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是啊,没想到你这么蠢。” 反正薄九司已经查到了,他索性全部摊开,“我不让你见她,就是为了让你以为她还活着。” 薄九司眼尾逐渐猩红:“那些视频……” “都是她生前录好的。” 薄九司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老爷子整个人被拽离了椅面:“是你害死的她!” “我害死她?”老爷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还是笑了出来,“我害死她有什么好处?我拿着她的命威胁你不好?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薄九司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她怎么死的!” 老爷子被他勒得脸都涨红了:“咳……你放手!” “我问你,她怎么死的!” “能怎么死的?”老爷子满脸戏谑,欣赏着他的反应,“病死的。” “病死的?”薄九司手指又收紧了一度,“你是不是折磨她了?还是像薄家那几个冤种一样,她病了,你没给她治?!” “这你可别赖我。”老爷子讥讽地笑,“我还是尽力给她救治了,她死了对我没好处,留着她,我才能更好地控制你。” 薄九司眼底的血丝将最后那点理智一寸寸割裂。 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后的筹码,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他:“你不想知道她尸体在哪儿?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薄九司怒意滔天的眼眸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嗤了一声。 “好啊。” 他攥着老爷子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椅子里拖了起来,拽着往外走。 老爷子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沈行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阻拦:“九爷,阿九,这死老头狡猾得很,你别冲动!” “滚。” 薄九司冷冷看了沈行一眼,扯着老爷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赌场门口,冯无接到了沈行的电话:“我知道了。” 挂了之后,转头对聂京枝说:“夫人,九爷出来了。” 聂京枝忙看向大门口。 只见薄九司拽着薄老爷子的衣领,拖死狗一样从台阶下面走上来。 薄九司没有看这边。 他把老爷子塞进后面那辆车的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飞快驶出去。 聂京枝心里一紧:“薄九司这是去哪?” 第264章 发疯 冯无挂了电话,转头对聂京枝说:“九爷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聂京枝心里一紧:“什么医院?” “沈公子路子多,他给九爷找的,老爷子私生子一直藏在那里。”冯无顿了顿,“九爷应该是把老爷子带过去了。”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攥着窗沿,心里惴惴不安。 “快跟上去。” —— 城西私人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灯亮着惨白的光。 薄九司把老爷子拽到玻璃窗前,按着他的后脑,迫使他看向里面。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到脱形的人,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微弱地跳动着。 老爷子看见那张脸,猛地扑向玻璃:“熠儿!我的熠儿!” 保镖从两侧按住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薄九司,我是你爷爷!你快叫他们放开我!” 薄九司没有理会老爷子,推开监护室的门走进去,拿起操作台上的手术刀。 他走到床边,拉起私生子垂在床边的手:“你不说我母亲在哪,我就割他一块肉。” 那只手臂比正常成年男性细一圈,因为常年没照阳光格外苍白,前臂上缺了一块皮肉,伤口被纱布草草包着,深红色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老爷子在玻璃外看见他手里的刀,再看见那道触目惊心的伤,整个人彻底疯了:“薄九司你不得好死!你敢动熠儿!我让你一辈子见不到你母亲!” 薄九司面无表情,老爷子话一落音,手起刀落,刀锋贴着男人手臂划过,干脆迅速。 一小块皮肉从手臂上脱落,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片被切下来的生鱼片。 男人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老爷子整个人僵住了。 他贴在玻璃上,瞳孔扩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瘫跪在地上,开始嚎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里的声音碎得不成调。 “熠儿……我的熠儿啊!”他双眼猩红,咬碎牙印,“薄九司!你个疯子!畜生!我要杀了你!” 薄九司连眼皮都没抬,他再次举起刀,刀尖刚要落。 “说!我说!”老爷子跪在地上嘶吼,“我说——!理国寺的地下室!你母亲在理国寺的地下室!” 薄九司的手停住了,把刀随手扔在托盘上,转身往外走。 老爷子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扒着玻璃:“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答应过放过熠儿,把我儿子还给我……” “放过他?” 薄九司走到老爷子面前,弯腰,攥住老爷子的头发,把他的脸从玻璃上拽起来,凑近自己:“爷爷,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万一又骗我的怎么办?” “没骗你!这次我真没骗你!你母亲就在那!” 薄九司嘴角阴冷勾起:“最好是,否则……” 他眼里的讥诮骤然变成阴狠,“我就把你儿子四肢卸下来,供在老宅祠堂。” 他扔开老爷子,直起身,从老爷子身边跨过去。 冷冷扔下一句,“关起来。” 身后的监护室里,监护仪还在缓慢地跳动着。 老爷子的哭声从玻璃门后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薄九司头也不回,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 聂京枝赶到医院时,监护室里一片狼藉。 人已经被转移了,床单半垂在地,玻璃上印着凌乱的手印,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 手术台上扔着一把带血的刀,旁边的纱布上沾着一小块深红色的东西,血肉模糊,像是从谁身上割下来的。 聂京枝闻到血腥味差点想吐,她已经猜到之前这里发过什么。 她脸色白着,心跳有点快,转身出去:“薄九司去哪了?” 保镖站在门边低着头,没敢隐瞒:“九爷去了理国寺。” 聂京枝转身往外走,冯无跟在她身后,神色有些担忧:“九爷要是看到梁夫人的尸体,不知道会怎么样……” 聂京枝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去找他。” 理国寺的夜很静,静得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 薄九司的车停在寺门外面的时候,大批保镖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僧人们被惊醒,从禅房里探出头来。 主持被人从寮房里请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披着袈裟,一路被人架着穿过回廊。 他看见薄九司站在院子里,立刻认出了那张脸。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双膝一软,跪在了石板地上,把脸埋进手里:“你终于来了……” 薄九司低头看着他,嗓音森冷:“地窖在哪。” 主持嘴唇哆嗦,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薄九司没有说话,带着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佛寺后院的一角,一片枯败的竹林后面,青石板地上嵌着一扇铁门。 薄九司推开门走下去,台阶很窄,两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然后,他看见地窖的尽头,放着一具冰棺。 第265章 我陪你 冰棺的玻璃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楚里面的轮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棺前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芯还亮着。 薄九司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到冰棺里的人,一步一步的,缓慢地走到冰棺面前。 他看着那层水雾,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用手背慢慢擦去玻璃面上凝结的水珠。 水珠被抹开的地方,露出一张苍白又美丽的脸。 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她留在了当年。 这张脸,跟她当年被带走时一模一样,眉目温柔,像是睡着了。 薄九司的手停在玻璃上,指尖颤抖。 胸腔里翻涌起不知是怒还是怨,他红着眼哑声开口:“不是让我听话,等您回来吗?我已经听您的话了,您为什么不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空气里只有煤油灯在晃动,照着他惨白的脸。 隐忍了一路的腹部刀口,因为刚才那一下的情绪起伏,撕裂般痛了起来。 薄九司低低闷哼了一声,扶着冰棺,身体慢慢弯下去,额头抵住玻璃,大口喘气。 后方的保镖想要上前,被同伴眼神止住:“九爷需要一个人待着……” 保镖看了看冰棺前伏着的人,缄默地低头退下去。 薄九司脸色惨白,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看见刚被擦开的地方又蒙上一层水雾,模糊地阻挡了他视线,他急忙伸手,把那片水汽擦开。 重新看着里面安详沉睡的女人,他才颤抖地弯起薄唇,松开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痕迹,只有眼眶一片通红。 他像靠在母亲的怀里,把脸慢慢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过了许久,轻轻道:“我带您回家……” 薄九司直起身,抬了抬手。 四名保镖立即上前,把冰棺稳稳地抬了起来。 夜风灌进地窖口,油灯一下就灭了。 聂京枝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薄九司从地窖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上台阶。 聂京枝的心脏瞬间被揪住,朝他飞奔过去。 薄九司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月光正好落在他肩头。 聂京枝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她避开了他的伤,却还是感觉到他身体猝然怔住。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向他身后的冰棺,然后抬起头,轻声说:“我陪你。” 她看见他僵了许久,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她脸上,眼尾渐渐泛红,哑声落下一句:“好。” —— 薄九司给梁玥挑了一处风水宝地。 那是公家的山,用来做生态园的,不知道薄九司动用了什么关系,批文下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聂京枝问他:“为什么是这里?”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她以前说过,想住在能看得见海的地方。” 聂京枝站在山顶的时候,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选这里。 京城最边缘的一道山脊,北面是开阔的海,南面能望见整座城市,而西侧的山体里嵌着一尊巨大的石佛。 阳光从佛像肩头斜斜落下来,正好铺满脚下这片土地。 梁夫人在那个地窖,那口冰棺里躺了十几年,而这里阳光和海水充裕,又有佛光庇佑,能保佑她的魂魄不被困在地狱,得见到天光。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薄九司保留了梁玥的遗体,让她体面下葬。 墓坑早已经挖好,聂京枝站在薄九司斜后方,看着冯无带人把棺材放下去,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 碑立起来的时候,聂京枝看清了上面的字:梁满玥之墓。 下面是生卒年月,落款是“儿薄九司立”。 她站在碑前看了好一会儿,那三个字刻在石头里,是他母亲完整的名字,今天才让她真正回到地上来。 人群散了之后,薄九司还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聂京枝走上前:“走吧,我们回医院。” 他一晚上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伤还没好人都要垮了。 薄九司站着没动。 她伸手去拉他,发现他的手很凉:“薄九司,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薄九司怔了许久才转过头,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枝枝,我好累……” 说完这句,朝她这边倒了过来。 “薄九司!”聂京枝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环过他后背时摸到一片湿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冯无!”她喊了一声。 冯无跟一群保镖守在不远处,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聂京枝手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他伤口裂开了,快,送他去医院!” 聂京枝一个人撑不住薄九司,冯无立刻和保镖一左一右把他驮上车。 薄九司靠在聂京枝肩上,聂京枝用毛巾压住了他腹部洇血的位置,唇贴近他的眉眼:“薄九司,你撑住。” 到了医院,薄九司被推进急救室。 他在车上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急救医生再次给他上心脏起搏器。 聂京枝在急救室外来回不安地走动。 “你们怎么看护他的?他伤口昨天晚上就裂开了,那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周珂从抢救室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严肃。 什么? 聂京枝定住,脸上血色褪尽。 昨天从地窖出来后,薄九司上车就说冷,便用毛毯盖住了自己,当时她没有怀疑。 车子一路开去山顶,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一直在昏睡。 她以为他只是累了,这么多事压在他心头,让他休息一下也好。后来梁玥下葬,他从后备箱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她以为他是想体面一点,送他母亲最后一程。 他穿得那一身黑,是为了掩饰流血的伤口! “估计是九爷昨天拖拽老爷子的时候线崩开的,幸好九爷没有大事,聂小姐,你别太自责了。” 聂京枝没有理会这话,冲到楼下找到那辆车。 后备箱一打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沾血的毛毯和衣服被某人卷起来塞在纸袋里,生怕被她看见似的,纸袋还用装酒的箱子压住了。 她看到这些想哭又想笑,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我说我陪他一起,就是想看着他不让他做傻事,可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赶来的冯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说这不是她的错,让她不要太过于自责。 聂京枝从那纸袋里又摸到一个白色药瓶,上面写着止痛药的学名,已经空了半瓶。 “他什么时候吃的?”她看着那药瓶,声音发哑,“我没看见他喝水……半瓶药他就这么干吞下去了吗?他这是在折磨谁呢?” 湿润的眼底蔓延起无声的嘲讽,她攥紧药瓶,死死嵌进掌心。 第266章 照顾他 周珂的电话打过来时,聂京枝正攥着那半瓶药坐在楼梯间里。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深呼吸。 “薄九司从急诊室出来了,周医生让我们上去。” 冯无点点头,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走吧,夫人。” 担心她情绪波动大,冯无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聂京枝拢了拢外套:“谢谢。” 二人往病房走。 护士正在挂点滴。 周珂站在床边交代注意事项,看见她进来,合上病例:“伤口重新缝合了,这次好好静养,一周内不能下地。嫂子,他再不听话,你好好治他。” 聂京枝脸色有些憔悴,挤出的笑容略显惨淡:“他现在厉害得很,我治不了他。” 周珂笑了笑:“你只要不理他,他保证急。” 聂京枝抿唇看向病床上昏睡的男人,这种时候她哪敢不理他,他要是醒来没看见她,估计爬也要爬起来找她,万一又把线崩了怎么办? 周珂见她不说话,跟冯无交代了两句,俩人一起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聂京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薄九司还没醒。 她看着他的脸,嘴唇还是白的,眼睑下面泛着一层青灰。 散麻药一个小时就够了,薄九司睡了三个小时,时间到了下午。 他醒来意识还不清醒,目光落在聂京枝脸上停顿两秒:“你哭了?” 聂京枝是哭过,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她说没有,然后立马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刚转身,手腕被他冰凉大手攥住了。 “抱歉。” 听见他低哑的道歉,她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口气慢慢往上涨,眼眶有点发烫。 看来他脑子没有被麻醉打糊涂,还知道要道歉。 “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她也装作没事地问。 薄九司拽了拽她,说:“坐回来。” 聂京枝站着没动。 “你是想让我下地来抱你?” 聂京枝瞪了他一眼,又气又心疼地走回来坐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皮肤白,娇得很,这一生气,眼眶又红了。 薄九司觉得她的样子好笑,抬手碰到她眼角:“还说自己不常哭鼻子。” 聂京枝偏开脸:“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那这辈子慢慢还。” 聂京枝转过头想瞪他,他拇指蹭过她眼角,“别哭了。” “我是被你气哭的。”聂京枝把那个空药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到他被子上,“干吞半瓶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药瓶,手指摩挲了下,声音沉哑:“她是我妈,我得让她好好下葬。” 药瓶被他握在手里,单手旋开盖,又往嘴里倒了几粒。 聂京枝看他自然得跟吃糖一样,惊得睁大瞳孔,忙去扒他的嘴:“你疯了?吃了多少?” 他吐出舌尖,沾着两片药。 聂京枝松了口气,松开他:“别多吃,药效不能叠加,容易毒死人。” 他忍不住笑:“我知道。” 知道还吃那么多?看来他那会儿真不清醒。 聂京枝把床头的水递给他:“你下葬就下葬,伤口崩了你不能回来处理一下?你以为你是钢铁巨人,一声不吭就能扛过去?那血哗啦啦地流,你差点就要……” 她说不下去了,偏开脸吸气。 薄九司看着她,眸色漆黑:“你很担心我。” “我能不担心你吗?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 聂京枝把脸转回来:“你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再管你了,我管不到你。但是你这么不要命,我怕有一天你死了,我要守寡,不如我们直接去民政局把婚……” 薄九司撑起身子,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嘴堵住了。 明明人虚得要死,吻她的力道是一点都不多让。 带着药味的苦涩,惩罚地咬了咬她嘴唇。 她“唔”得一声,疼得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还没来得及推,他就已经松开她,整个人倒回床上,用力咳了两声。 聂京枝吓到了,赶紧扶住他:“怎么了?扯到伤口了?” 薄九司皱着眉头,慢慢喘匀了气:“没事。” “疼不疼?” 薄九司看见她满眼担忧,顺势点了点头:“疼。” 聂京枝站起来要去喊医生,薄九司伸手拉住她:“你在这里就不怎么疼了。” 聂京枝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呵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油腻的情话了?” 薄九司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聂京枝坐下来:“你别装死。” 安静了一会儿,生闷气的男人终于张嘴:“我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 “你做的。” 聂京枝慢悠悠地说:“你该不会又想支开我吧?” “不会了。” 聂京枝抱着手臂看着他。 他喉结滚了滚:“我跟你打视频电话。” 聂京枝轻笑:“难得,你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她站起来:“行了,我回去给你做。” 聂京枝转身出门,身后一束目光一直粘着她。 聂京枝进了电梯,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接通了。 薄九司靠在床头,手机举在眼前,屏幕里他那张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聂京枝说:“你这样子真温顺。” 他嘴角抬了抬:“路上小心点。” “哦。” 电梯里没人,她慢悠悠地补了句:“老公,你声音真好听。” 因为他嗓子有点不舒服,变得格外低沉有磁性。 聂京枝到了家,把手机架在厨房台面上,打开冰箱。 “你想吃什么?” 薄九司看着她的背影,细腰丰臀对着镜头。 他声音从手机里透出来:“看你心情,大小姐,你做得我都爱吃。” 聂京枝扶着冰箱的门顿了顿,回过头问:“茄子肉沫,素炒藕尖,虾仁蒸蛋,再给你煲个汤?” “麻不麻烦?” “家常菜对我来说都不麻烦。” 薄九司说:“好。” 聂京枝拿出食材放在案板上,她系上围裙,随手把头发抓起来绑了个丸子头。 薄九司看着她自然又流畅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唇。 “你以前在家经常做饭?” “没有,有我妈在,哪轮得到我。” “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看一遍就会了。”聂京枝低头处理食材,“不过偶尔在国外会自己动手下厨。” “做给自己吃吗?” 聂京枝顿了下:“别套我话,薄总。” 视频里的没了声。 聂京枝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阖眸不说话的男人,扯了扯唇:“别生气了,跟你说实话,你是我第一个想用做饭讨好的男人。” “真的?” “是啊,别的男人都没这福气,只有你,我花心思最多了,这下满意了吧?” 男人嘴角翘了翘:“嗯。” 聂京枝伸手拿调料:“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我做好了就送过去。” 薄九司说:“再看一会儿。” 第267章 九爷换头像了 她没有再催他,屏幕里只剩他安静地靠在那里,睫毛垂下来,呼吸平稳。 聂京枝开火烧菜的时候,油爆的声音有点响,怕吵醒屏幕那边的人,她把自己这边的声音关了。 饭菜做好,薄九司已经睡着了,看着他的神仙睡颜,聂京枝觉得很满足。 有种病弱娇夫的味道了。 她没有挂电话,拎着保温桶上了车。 到了病房,她把带来的饭菜放在一边,给他把被子盖好,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息了屏放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薄九司睡得并不安稳,没一会儿就惊醒了。 看见她在,哑声喊:“枝枝。” 聂京枝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梦见了什么?” 他摇头:“不记得了。” 聂京枝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饿不饿?” 薄九司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嗯。” “那起来吃饭了好不好?” 听见她哄小孩儿的语气,他没忍住笑了:“好。” 聂京枝直起身子,扶他坐起来。 薄九司被她垂落的头发扫到脸,他闭了闭眼,有种她在身边的踏实感,刚才的噩梦便散的一干二净。 聂京枝为他架上桌板,把做好的饭菜拿出来。 薄九司吃饭时不发出声音,细嚼慢咽的。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又温馨。 吃完饭,聂京枝收拾好碗筷,拿起毛巾给他擦嘴。 “今天傍晚的晚霞很好看。” “想看?” 聂京枝摇头,又给他擦手:“没有,我就说一嘴。” 薄九司定定看了她几秒,扣住了她的手腕:“陪你看。” 聂京枝一怔:“你怎么陪我看?医生说你不能下地。” 薄九司叫了门口的保镖进来,吩咐了几句,医院就给他换了西边的病房,并把床挪到了窗边。 病房在十三楼,绝佳的观景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天边火红的晚霞。 聂京枝看他因为转移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有些细汗,她细心地为他擦去:“我不看也没关系,你何必这么折腾。” 薄九司不回答她的话,伸手接过保镖手里的水果拼盘和花茶,递给她:“边看边吃。” 聂京枝觉得他太周到了。 “你陪我一起看。”她倾身过去,给他把腰后枕头垫高。 发丝再次拂到他脸上,他撩开,轻轻为她别到耳后。 夕阳一点点跌入海平面,聂京枝坐在窗边,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九爷,好看吗?” “好看。” 聂京枝喝茶动作一顿,转头看见薄九司的目光盯着她的脸。 她脸颊不禁烫了起来,轻咳一声放下茶杯:“我让你看晚霞。” “嗯。” 他嘴上这样应着,视线仍凝在她脸上没有挪动半分。 算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窗外的晚霞,晚风将她的发丝拂得飞扬。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看了看,很满意,转手发给他。 “我刚刚拍了一张晚霞发给你了,你把你头像啊,朋友圈背景什么的,都换了吧。别用之前那些了,太阴间了,既然是新生,就要告别过去。” 薄九司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看。 “哦。”他答应她换。 两分钟后,她看见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从黑白的变成了……她的照片。 “……” “不是,那我拍的夕阳呢?” “保存了。”薄九司转过手机给她看。 她瞥了一眼,惊得脸颊都涨红了。 他的相册里,居然全是她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几百张…… 聂京枝扶额:“九爷,你把朋友圈背景换成我还说得过去,主打一个爱老婆不聊骚不约炮,虽然你那十几个人的微信也没谁可以聊,但是你把头像也换成是我,别人怎么想你?变态?老婆奴?还是我的舔狗?” “无所谓。”薄九司说。 “行吧。”她拍了拍他肩膀,“好自为之。” 这话刚落,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响。 周珂:“你是本人吗?” 沈行:“你是不是又惹聂大小姐生气了?” 周珂:“她拿你手机换的?” “卧槽,你中毒了吧?!” “我给你介绍个法师为你驱驱邪。” 薄九司懒得解释,直接关机扔一边。 聂京枝尴尬地笑了笑,用叉子插了颗草莓喂到他嘴边。 薄九司不爱吃水果,尤其是草莓这种。 她后知后觉想把手缩回来,男人已经在她缩回手之前,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聂京枝看见他低头的动作,蓦地一怔。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性感薄唇泛着水光,咀嚼起草莓。 他这副样子也太诱人了吧? 聂京枝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不断加快。 受伤时期的薄九司斯文干净,就像被驯化的狼,毫无攻击性。 聂京枝想着晚上要不要跟他做一做爱做的事。 但她立刻停止了想法。 不可以,他还在养伤。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坠入地平线时,窗外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 私人医院的独立病房设施全面,聂京枝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在薄九司床边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薄九司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看着她的背影说:“我想洗澡。” 聂京枝转过头:“医生说了,你还不能碰水。” 她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别洗了。” 薄九司抿直薄唇,抬手就按呼叫铃。 聂京枝:“你干嘛?” “叫人来帮我擦身。” “……这身是非擦不可吗?” 他皱眉:“不舒服。” “那你叫人干嘛?我不是人?” 薄九司看着她,耳根忽然红了:“算了,我还是叫人来帮我擦。” 聂京枝不怀好意地笑,将他压在床头:“都老夫老妻,害什么羞?” “害羞?”薄九司轻嗤,“我是怕你做不好。” “谁做不好了?”她起身下床,“你等着瞧。” 嗯,他等着瞧。 薄九司嘴角微微勾起,放松地靠在床头。 聂京枝去打了盆温热水过来,给他解病号服的纽扣。 胸肌没有之前明显了,看到他左下腹缠绕一圈白色纱布,她心里泛起了疼。 她伸手摸了摸。 薄九司:“你在摸哪儿?” 聂京枝一看自己手按在他腹肌上,脸一红:“自己老公摸不得啊?” 第268章 他开口叫老婆了 她理直气壮,可脸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尴尬还是没能藏住。 自己老公。 薄九司被这几个字取悦到,松开她的手腕,重新躺回去,语气懒散:“那你慢点擦。” 嗯?慢点? 聂京枝没纠结这个问题,将拧干的毛巾往他胸膛上擦了两下。 薄九司漆黑的眼睛沉沉锁着她的脸,眼底跳动着一丝灼热的火光。 她浑然不知,拿着毛巾顺着腹肌的沟壑一路往下,小心避开纱布边缘,把附近干涸的血渍一点点擦掉。 视线无意间落在他的小腹。 医院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裤松垮垮的,可裤腰偏偏卡在腰胯最紧实的位置,一丝赘肉都没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平坦又有力,性张力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溢。 他怎么把裤子穿得这么低…… 聂京枝眼角有点发烫,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许乱瞟。 可余光还是没忍住,往那个方向溜了一瞬。 就这一瞬,她清清楚楚见证了人类生命体的复苏。 手一抖,男人轻“嘶”一声。 她猛地回神:“怎么了?” “疼。” “哪儿疼?” “哪儿都疼。” “……” 她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拽回正轨:“碰着你伤口了?” 男人答非所问:“你刚才在看哪儿?” 聂京枝大大方方伸手一指。 薄九司顺着她的指尖扫了眼,抬眸,淡淡道:“枝枝,我是受伤,不是废了。” “你别狡辩,你脑子里肯定全是黄色废料。”她直起身,把毛巾扔进盆里。 薄九司扣住她的手腕:“你碰我,我没反应,我还算男人?” “那别的女人碰呢?”她脱口而出。 “还问这种话?”他不悦地睨她。 见她想听,他沉着脸解释:“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聂京枝听懂了他的话外意,轻咳一声,又忍不住瞄了两眼:“那你这样……怎么办?” 薄九司刚要开口,她抢先一步:“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手动运动也不行,而且腹下充血会影响伤口愈合。” “要不……你冷静冷静?” 薄九司凉飕飕地盯着她:“你忍心让我摊在这儿冷静?” 说得她跟个铁石心肠似的。 聂京枝想了想:“行吧,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着她掏出手机,直接怼到他面前:“给你看点清心寡欲的。” 某软件刚点开,迎面就是腹肌男擦边视频…… “你就是要给我看这个?”薄九司脸色一黑。 “哎呀,这是系统推送的,你也知道,我平时根本不爱看这些。” 薄九司眯起眼。 她脸一红,清咳两声:“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你不爱看,大数据会推给你?” 她梗着脖子:“夫妻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薄九司依旧是那副眼神。 “我看别的男人干什么?我自己老公难道没有?还比那些好看一百倍呢。啧啧,你看看,锁骨能养鱼,胸肌能当枕头,腹肌能按摩。” “……” 聂京枝说着说着,直接把脸贴到他胸肌上,上手摸了又摸。 “宝宝,你好大。” “……” 薄九司深吸一口气,捏着她后颈把她拎起来。 “还擦不擦了?” “擦。” 聂京枝那副痴迷的表情一秒切换成正经脸,抢回手机,三两下划拉出思想政治教育内容。 “你念这个,让正能量浇灭你的欲望,保管你性缩力拉满。” “……” 薄九司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正气凛然的字,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按灭扔在床上,抬手去够呼叫铃。 “哎,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呢。” 聂京枝一把捞回他的手,顺势把毛巾从盆里拎出来拧干,水声哗啦响了两下:“水都快凉了,我抓紧给你擦完。” 她说到做到,动作利索起来,避开纱布边缘一寸寸擦过去,知道他洁癖,中途又换了两趟水。 浴室门开开关关,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 薄九司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软下来。 “好了。”她把最后一块皮肤擦干净,直起腰,毛巾扔进盆里,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薄九司低头闻了闻,身上一股清爽的柠檬香,抬起眼睫,语气沉稳:“你很会照顾人。” 这大概是薄九司嘴里能抠出来的最高规格夸奖了。 聂京枝顿时腰杆都挺直了:“那当然,之前谁说我笨手笨脚来着?” 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薄九司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去把水倒了,上床睡觉。” “你还没说谢谢。” 薄九司手指勾住她下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谢谢老婆。” 聂京枝蓦地怔住:“你刚刚叫我什么?” 薄九司眸色清亮,薄唇滑到她耳边,低声喊:“老婆。” 聂京枝耳朵尖瞬间烧红,跟见了鬼似的逃进浴室。 薄九司今晚抽什么疯?结婚四个月才喊她一声“枝枝”,突然这么温柔地喊她老婆,真叫她不适应…… 薄九司望着浴室的方向,勾了勾唇。 这女人平时大胆,一叫老婆就害羞? 他收回目光,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系纽扣。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响。 他看了眼,抬手接起:“说。” “九爷,在医院附近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老宅二房那边的……” “杀了。”他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人一顿,很快又开口:“那秦东……” 薄九司垂眼打量自己手,修长的手指被擦拭的一尘不染,连指甲缝里的血垢也被清理干净。 他嘴角翘了翘,放松身体,语气带着点懒散:“一起埋了,弄干净点。” “是。” 话音一落,浴室那边传来动静。 聂京枝刚想推开浴室的门,就听见轻描淡写的两句。 她手搭在门把手,整个人愣在那里。 薄九司要杀谁?埋谁? 电话那头还没挂:“还有一件事,九爷,我们抓了理国寺的主持,他说梁夫人十年前上山求过佛珠,就见过她那一回,之后没一个月,她的遗体就被送到寺里来了。” 薄九司手指收紧,抬头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衣柜的玻璃门。 深色玻璃里映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 手下的声音还在继续:“至于梁夫人的死因……主持跪在地上也说不知道,人被送过来时遗体完整,已经做过防腐处理了。” 薄九司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衣柜玻璃上那道影子上。 “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第269章 枝枝把九爷哄得团团转 聂京枝手指紧了紧,既然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她走到床边,跟男人无声对视了几秒。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不该听的。” “没什么是你不该听的。”薄九司淡然从容,垂眸去摸腕上的佛珠。 聂京枝笑了一声,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杀谁?老爷子?” “老宅派来的人,在医院附近逗留,被保镖抓了。” “不能问清楚再杀?”她抱臂站在床边,语气清清冷冷,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薄九司抬起眼帘,看了她几秒,从床头拿起手机,把那通电话回拨了过去。 “九爷。” “人死了没?” “正准备动手。”保镖的枪已经抵在那人脑袋上了,正准备开枪,薄九司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薄九司沉声:“问清楚,到底干什么的。” 保镖问清楚后,如实汇报:“老宅那几位叔公听说您受伤了,派人过来打探实情……” 薄九司听完,面无表情地吩咐:“给点教训,扔海里。” “……九爷?”保镖明显诧异,“不杀了?” 薄九司抬起眼皮,看着床前站着的人:“不起眼的人,别脏了地。” “是。” 挂了电话,保镖收起枪,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小混混。 “你小子今天走运,九爷开恩留你一条小命。” 说完,把人拽到码头,一脚踢进海里。 另一边,聂京枝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弯下腰,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以后别随便杀人。” 她抬手揉搓他的脑袋:“做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薄九司低嗤一声:“聂大小姐,可以上床了?” 聂京枝这才脱鞋上床,钻进被窝。 被子里暖烘烘的,透着淡淡的柠檬香。 “好暖和,”她狡黠地凑到他面前,“你给我提前暖好的?” 薄九司面色冷峻,抿着唇不承认。 她故意用脚趾去挠他小腿:“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别闹。“薄九司伸手把她拽进怀里,膝盖压住她不安分的脚。 聂京枝见他绷着脸,也不逗他了,老老实实把自己埋进他胸膛里。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开口问:“薄九司,你以前对你不利的人下手都这么狠吗?” 薄九司没有回答,微微收紧手臂,把下巴垫在她发顶:“大晚上别聊血腥的话题。” “那你今天……” “薄家除了老东西,还存在其他隐患,我要保护你跟孩子,就要杜绝一切危险发生。” 聂京枝沉默了。 “怎么?你怕我?” “开什么玩笑?”她大声反驳,“我要怕你,当初我敢招惹你?你可别忘了,第一个晚上我压你三回……唔!” 薄九司把她的话堵回去,然后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枝枝,我小的时候,没有保护好我母亲,现在你跟孩子,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上一次我差点失去你们,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聂京枝心疼地抱住他:“你说要挖我眼睛,砍我手的时候,我就没当真,我没想到你说的这些吓唬人的话,有时候也是真的……”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向她低下头。 聂京枝眨了眨眼:“我信。” 如果有一天他们拔刀相向,他宁可把刀尖对准自己也不舍得伤害她半分。 她转过身平躺:“不过,找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就是好。” 薄九司:“?” “沟通起来不费力,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对方就懂了。” “好了……可以闭嘴了。” 聂京枝看着他,不仅是认知和阅历上的优势,躺在他怀里,也是满满的安全感。 聂京枝把脸贴在他胸肌上,正准备美美地入睡。 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你明天是不是有事?” 薄九司已经闭上了眼,静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帮你约了产检。” “哦。”聂京枝应了一声,可又觉得不对劲,“我去做产检,你呢?” “我去找老爷子。” “你找他干什么?” 薄九司睁开了眼:“我母亲的死因还没查清楚。” 聂京枝从他怀里抬起头:“我跟你一起。” 薄九司皱眉:“枝枝——” “你刚才都听我的了,这次也听我的。”她打断他,“不然,我现在就回家。” 薄九司沉眸,拎住她后颈:“威胁我?” 聂京枝撅了噘嘴:“带我去。” “不好。” “教训那老头怎么能少了我?你可别忘了,他打过我们孩子的主意,还差点……” 说着她摸了摸脖子,眼圈微微红了。 薄九司一见她这动作心脏就揪紧,再见她满眼委屈,他叹了一口气:“明早叫你起来。” “老公最好了!”聂京枝圈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薄九司按住啄木鸟似的她:“好了,早点睡。” “哦。”聂京枝缩成一团,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晚安,老公。” 薄九司闭着眼,克制了一会儿,没克制住,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老公……唔——”聂京枝想说他还没跟自己说晚安,嘴就被堵住了。 想要她却不能碰,那点冲动全发泄在这个吻里。 聂京枝被吻到大脑缺氧,手不自觉地往下滑。 薄九司忽然绷紧了身体:“聂京枝……你的手按在哪儿?” “哦,对不起,我习惯了。”她缩回手,“你一亲我,我就忍不住想摸你。” “……” 薄九司捏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咬了咬。 “睡了。” 聂京枝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夜渐渐深了,佛珠散发着幽幽沉香,令人心神安宁。 —— 第二天早上冯无推着辆轮椅进来的时候,聂京枝正在吃粥。 她看了一眼那把轮椅,又看了一眼薄九司腹部的位置。 薄九司自己倒没多大反应,坐在床边让冯无检查了一下纱布,换了药。 冯无蹲在旁边边缠绷带边说:“九爷,刀口昨天又渗了血,虽然不多,但您今天要是走太多路,线铁定崩,委屈您坐这个。” 薄九司垂眼看了下轮椅,转过头看向憋笑的小女人。 聂京枝一本正经发誓说:“老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大哥你坐过轮椅,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绝不让他有嘲笑你的机会。” 薄九司凉凉地觑她:“你已经替他嘲笑完了。” “……”聂京枝咧开嘴笑,“别呀,老公,为了你的身体考虑,我们就用这个代下步。” 说着,她凑到他耳边:“你现在站都站不直,待会儿站在老头子面前,怎么会有气势?还不如坐着把这一局赢了呢。”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撑着扶手坐了上去。 聂京枝满意地勾起唇:“战损的老公还是很诱人的。” “……” 车往山上开的时候,聂京枝坐在薄九司旁边。 在医院里嬉皮笑脸,路上她实在笑不出来了。 心情有些沉重。 她攥紧了薄九司的手指,抿唇不说话。 薄九司由她攥着,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地方,山风很大。 薄九司被冯无从车上推下来,聂京枝跟在他旁边,顺着一条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远远就看见一座新立的墓碑,碑前还放着两束没完全枯掉的花。 冯无点燃三根线香递来,薄九司接过来拜了拜,交给冯无插进香炉里。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目光压下:“人呢?” 冯无朝身后偏了下头,两个保镖架着一个老人从另一辆车里拖了出来。 聂京枝转头看过去。 薄老爷子永远那副脊背挺直,说一不二的做派。 可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什么似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满头的白发在山风里乱糟糟地翻飞,身上那件外套皱得不像样子。 老爷子被架到墓碑前,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看见薄九司,愤怒地吼:“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薄九司靠向椅背,淡淡道:“磕头。” 老爷子转头看向墓碑,脸色变了又变,梗着脖子:“我凭什么给她磕头!她——” 第270章 梁玥的死因 “跪不下去,我让人帮你。” 薄九司抬了抬手,两名保镖立即上前,将老爷子按跪在墓碑前。 他堂堂薄家长辈,身份金贵,德高望重,竟然让他跪一个低贱如尘的女人! 薄老爷子恼羞成怒:“你凭什么让我给你妈磕头!她什么身份?也配让给她磕头?” 梁玥算什么东西?她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正眼瞧过! 当年她趴在他脚边,跪着求他让她见儿子一面,他连眼皮都没抬,现在要他来跪她? “你把她关在地下十八年见不到儿子,今后阴阳相隔,你该向她磕头请罪。” “磕。” 薄九司一声命令,保镖把老爷子的脑袋按下去。 嘭。 脑门砸在青石板上,朝墓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再磕。”薄九司声音冷彻。 嘭。 连续十个响头,老爷子额头磕青了,脸上全是泥土,头发也蹭乱了。 他眸色血红,气急败坏地骂:“薄九司,你个畜生,我是你爷爷!你这么对我,你迟早跟你妈一样,不得好死!” “掌嘴。”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老爷子脸上,把老爷子打懵了:“你……你敢叫人打我!” “再对她不敬,这张嘴就别要了。” 几名保镖站在他身后,老爷子敢怒不敢言。 薄九司嗓音冷淡:“跪过来。” 薄老爷子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让我跪过去?” 薄九司没有重复,他偏了下头,冯无上前一把拽住老爷子后领,把他拎到薄九司面前,按跪在地上。 薄九司垂眼看了他两秒,嫌恶地皱了皱眉。 “太脏了,冯无,给他洗洗。” 冯无提着一桶东西走上前,从老爷子头顶浇了下去。 刺鼻的气味瞬间灌满鼻腔,老爷子被呛得猛咳,液体顺着头发淌进眼睛,他惊恐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汽油。 薄九司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拨开。 火光在风里跳动,裹挟着他沉凉的嗓音。 “我妈是怎么死的?” 老爷子顿时害怕起来:“……我不是说过了,病死的。” “哦?”他寒凉的视线透过火光,“病例呢?” “这么多年了,哪还找得到?” “找不出病例……” 薄九司把打火机朝老爷子靠近,老爷子眼珠猛地缩紧,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你个疯子,别过来!” 薄九司声音寒戾:“最后一遍,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老爷子怕这个疯子真把打火机扔他身上:“摔……摔死的。” 薄九司骤然眯起眸。 “你最好别消磨我的耐心……” “是真的摔死的!”老爷子抢答,“她上山为你去求佛珠,下山路上摔死的!” “你安排了人跟着她,她会一个人摔死?” 薄九司把火光往前送,照着薄老爷子心虚的脸。 “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烧成肥料。” 薄老爷子吓得脸色惨白,吞吞吐吐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求完佛珠回去…就、就跳楼了!” 薄九司动作顿住,脸色冷下一层,盯着老爷子的脸,冷不防开口。 “你推的她?” 薄老爷子猝然一愣,像被这个问题哽住,情绪激动地咳了两声,涨红了脸替自己辩解:“我推她做什么!我留着她威胁你不是更好吗?” 薄九司锋利冷彻的目光凝在他脸上。 “她一个女人,弄死她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和她无仇无怨,无非就是抓了她来挟制你。” 老爷子模样狼狈,拼命向薄九司解释:“小九,你心里清楚,在我目的没达成前,我不可能伤害你母亲。” 见薄九司神色冷峻,无动于衷,他想起什么。 “对了,当时把她送去医院抢救,医生开的死亡证明……我那里还有她的死亡证明!” 薄九司眼神动了,垂眼冷睨他,声线冷如寒冰:“死亡证明在哪里?” “管家,管家知道!” 薄九司抬了抬手,冯无立刻把电话打给老宅,把手机塞到老爷子耳边。 “老陈,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一份梁玥的死亡证明,你把它送到……” 老爷子想让管家来救他,下一秒,手机被薄九司拿走。 薄九司将手机持在耳边,冰冷简短几个字:“十分钟内,我派人去取。” 冷声说完,挂了电话。 老爷子盯着手机,咽了咽口水。 薄九司在老宅附近安插了眼线,很快便把死亡证明送到了。 薄九司攥着泛黄的纸张,看到“多处粉碎性骨折……肋骨刺穿肺部……坠楼死亡……”这几行字,眼底戾气翻涌。 “这份死亡证明,我会去查实。” 他盯着老爷子,声音死寂,眼底冰封着怒火:“如果发现你做了半点手脚,我会让你儿子先下去等你。” 薄老爷子面色一僵,跪着爬到薄九司脚边:“小九……小九,你别动熠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恨你恨我,你别动他!” 薄九司眸色一戾,神情厌烦,抬脚将他踹开。 老爷子被踹得往后仰了一下,撑着地面喘气。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薄九司已经开口。 “掌嘴。” 老爷子懵了下:“我说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替熠儿求情,我没骂你妈!” 薄九司把死亡证明折好放进外套的内侧口袋,俯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蔑:“话多,就要掌嘴,这不是您教的?” 薄老爷子身体一怔,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薄九司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很多年前,薄九司还很小的时候,也是站在一个人面前。 因为被污蔑偷东西,他想替自己辩解,刚开口说了一句,迎面就是一记耳光。 老爷子厉声教训他:“做错了事,还这么多嘴?” 薄家兄弟都在吃饭,埋头幸灾乐祸。 只有他站在餐桌边,忍受着这一巴掌的屈辱和嘲笑。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他们围在桌前用餐,他站在旁边看着,不许上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替自己辩解过一句话。 无论谁闯祸,受罚的总是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不会听他解释。 越解释,打得越疼。 他挨罚的时候,一群人围观奚落,那个真正罪魁祸首躲在暗处笑,而他必须把所有的屈辱咬碎了咽进去。 然后他学会了。 不张嘴,不申辩,不哼出声,不求饶。 第271章 幸好我还有你 薄老爷子被打得惨叫。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胸口翻涌着怒火,嘴里颠来倒去地骂,都是些无用的叫骂,反倒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笑,半点世家风骨都没剩下。 薄九司嫌他吵,嫌他脏了地,让人把他拖走了。 保镖架着人下了山。 咒骂声一阵远一阵近,最后散了。 碑前安静下来。 聂京枝还站在原地。 薄九司坐在轮椅上,手臂环过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他没说话,她也站着没动。 就这样静静让他抱着。 他不肯放手,她也愈发心软。 忍不住抬起手,覆在他后脑,手指轻轻压进他发间。 谁也没说话。 山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墓碑前那柱香的烟吹散了。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闷声开口:“幸好还有你。” 聂京枝微怔。 薄九司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她的脸。 聂京枝温柔地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还有孩子。” 薄九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慢慢低下头,把脸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发丝扫到她胸口,聂京枝看着他发顶,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拨了拨,指腹蹭过他额角,眼里尽是柔光。 山风凉了,天边压过来一层灰云。 聂京枝轻声说:“下雨了,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薄九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墓碑,薄唇微微抿紧。 聂京枝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等你什么时候想来,我就陪你来。” 薄九司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好。” —— 回去之后,薄九司在医院待了两天,能下地后便回家休养了。 冯无来的时候,薄九司正在书房的沙发里,让家庭医生给他换药。 纱布拆下来,伤口边缘还有点红肿,医生为他换好药,重新缠好固定。 “薄先生,伤口恢复情况还可以,消炎药按时吃,饮食上注意,切记别碰水。” 薄九司把睡袍拉回肩头,淡淡“嗯”了一声。 聂京枝替他道了声谢,笑着说:“我送您出去。” 走到门边,跟冯无打了声招呼,便陪着医生往外走。 带上门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冯无快步上前:“九爷,查到了。” 薄九司正垂眼系睡袍腰带,手指缠绕腰带,声音低平:“说。” “当年梁夫人坠楼后被送去的医院,我们调到了当时的接诊记录,人送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但老爷子要求医院全力救治。” 薄九司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他。 “医生回忆当时说,老爷子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情绪很激动,多次请求院方全力抢救。” 薄九司冷笑:“你意思是,跟他无关?” 冯无低下头,不敢回答这话。 “从调查结果来看,老爷子确实不希望梁夫人死,可以排除他杀的直接原因。” 薄九司抬手:“继续说。” “梁夫人生前有服用抗抑郁药物的记录,医生说她有自残倾向,推测坠楼可能是因为精神崩溃导致的……” 薄九司沉默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档案,抽出里面的文件翻了翻。 “你先出去。” 冯无低了低头,转身带上了门。 看到“抑郁、自杀”的字眼,薄九司手指绷紧,眼底冷了下去。 —— 晚上聂京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薄九司已经躺下了。 他侧卧着,面朝她那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刚躺好,他伸手把她捞过来,脸埋进她颈弯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脖子上,有点热,有点潮。 聂京枝察觉到他情绪不好,手搭上他的后背,轻声问:“怎么了?” 薄九司没有动,搂着她的腰,静了一会儿,声音闷在她颈侧:“……作母亲的,会因为过得不好,抛下自己的孩子吗?” 聂京枝轻抚他的背:“不会,再苦再累都不会。” 薄九司闭上眼,不再说话,呼吸有些发沉。 聂京枝察觉到他有心事:“是梁夫人的死,有问题?” 薄九司沉默了几秒:“她生前吃过抗抑郁的药。” “她是因为抑郁症跳楼的?” “嗯。” 在薄九司看到的治疗记录里,梁玥被囚禁的第二年就确诊了抑郁。 她想儿子,终日不得见,被关在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熬。 直到第八年,她求来那串佛珠,托老爷子交给他,然后选择了结束。 她不说过让他等她回来吗,她为什么不再撑一会儿? 她解脱了,他呢? 他记得每一句约定,等她回来,等他长大,等他救她。 可她不信守承诺,把他一个人丢下,让他没了母亲。 怨恨和委屈一起涌上来,薄九司眼尾泛红,眼眶发烫。 一双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脸。 将他从情绪里打捞出来。 “她不是为了解脱才抛下你。” 聂京枝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递到他眼前,“她病着的时候,想的还是你,她去求这串佛珠,就是把所有牵挂和念想都寄托在这上面,希望它代替她,保佑你平安。”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爱你,一定胜过爱她自己,只不过,病痛下……任何人都很无力。” 薄九司的视线落在那串佛珠上,断过又重新串好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聂京枝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放进他手心,握紧他的手指:“她能撑那么多年,是因为你。走到最后那一步,她不是放弃了你,她是太想见你,走了一条不对的路。” 薄九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当妈妈的,我懂。” 她也懂他的怨,但更多的是替他遗憾。 梁玥痛苦,他一样痛苦。 他在老宅举步维艰,活得那么辛苦,也咬牙撑着,等有一天羽翼丰满,能把她救出来。 可惜,梁玥没有撑住。 “是我没能力保护她。” “不是你的错。” 梁玥被抓的时候,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等他有能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没有等到儿子羽翼丰满,也没能看到他功成名就。 差了一点时间。 过了很久,薄九司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聂京枝没有挣开,抚摸他弯下去的背脊。 —— 窗外夜色很沉。 等聂京枝的呼吸均匀下来之后,薄九司轻轻把手臂从她腰上抽出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赤脚踩过地板,推门进了书房。 灯没开,他站在窗前拨了冯无的电话。 “把老东西儿子的药停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全部停?” “换成普通药,让老头子在病房外面看着。” “是。” 挂断电话,手机搁在窗台上,夜风从半开的窗口灌进来,薄九司身上只穿着一件薄睡衣,伤口那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看着窗外,站了很久。 梁玥不会因为精神失常就抛下他,除非那一刻她很痛苦,已经撑到了极限。 那他就让把她逼到绝境的人,也经历这种这种精神折磨。 尝尝看着至亲一点点熬到咽了气,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滋味。 第272章 死瘸子是不是不行啊? 当天晚上,薄老爷子被人从暗房里拖出来,推进了一间病房隔壁的小隔间里。 隔间和病房之间隔着一面大玻璃,他看见无菌病房里躺着一个人,插着管子,面色苍白,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熠儿!”他扑过去,情绪激动,拍打玻璃,“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看看他!” 保镖站在门边没动:“九爷说了,您住在这儿,看得挺清楚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立即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薄九司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让他跟儿子见面? “什么意思?”他盯着保镖,语气警惕,“为什么要让我住在这里看着他?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隔间门被推开,冯无走了进来。 “他的特效药已经停了,换成了普通药。” 老爷子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停了是什么意思?谁让你们停的!”他转身要冲过去,被保镖一挡,整个人撞回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瞪着冯无,眼底通红,“你告诉我!是不是薄九司?凭什么停他的药!你们这是要他的命!” 冯无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也别问凭什么,问问自己都做了什么事。” 薄老爷子怔住。 “你把梁夫人关到精神失常,害九爷十八年没见到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躺在棺材里,还需要我提醒你?” “可熠儿是无辜的……” “九爷又何其不无辜?” 薄老爷子滞住,嘴唇哆嗦,胸口剧烈起伏:“……给薄九司打电话,我跟他谈。” “九爷不想接你的电话,你现在也没资格命令我们。” 冯无转身往外走,“在里面好好待着吧,水和食物都会准备充足……” “不!我不需要!我要我儿子活着!你们不能断他的药!” 冯无走到门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老爷子愤怒的模样,淡漠道:“不需要,我就让人撤了。” 他抬手,两名手下上前把刚端进来的饭菜撤走。 老爷子疯了一样扑过去,被保镖死死按住。 “把药给他续上!求你们——”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冯无走到门口,“反正,他也熬不了几天了。” 老爷子急了:“不,别这样,冯无……” 冯无头也不回,“嘭”得关上门。 病房里有监控,老爷子在里面摔东西,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的模样,都被监控另一头的薄九司看着。 薄九司将剩下的半支烟抽完,倾身摁灭在烟灰缸,关了手机,交叠着长腿,仰头靠进沙发。 白皙清冷的脸被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照着,轮廓冷峻深邃,黑色浴袍敞露出深陷的锁骨,浴袍下摆的腿线条凌厉径长。 他手肘支着扶手,拿着手机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闭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名指上的银色戒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等身上烟味散去,他起身去了卧室,将熟睡的小女人揽进怀里。 软软的一团,温热又沁香。 他吻了吻她发顶,轻道一声“晚安”。 —— 第二天家里就来了稀客。 门铃响的时候,聂京枝正在练孕妇瑜伽。 她从瑜伽球上起来,走去开门。 金颂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一脸灿烂:“枝枝姐!上午好呀!” 聂京枝还没应声,就看见她身后坐在轮椅上的人。 薄尘一向她点了点头:“弟妹。” “你们怎么来了?”聂京枝略微诧异,侧身让他们进来。 “听说小九受伤了,我跟小颂颂一起过来看看他。”薄尘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破绽。 “枝枝姐,其实我是来找你的,跟大少爷碰上了,顺道一起来看看九爷。”金颂把花塞到她怀里,“喏,这是给他的花。” “这么客气。” “嘿嘿,总不能空手来嘛。” 聂京枝笑笑:“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金颂在门边换了鞋,顺手去推薄尘一,二人一起进门后,聂京枝端来花茶。 “他在书房,我去叫他。” “不用了,弟妹,我正好找他商量点事。”薄尘一转头对金颂说,“你先玩着,我谈点事就出来。” “好。” 薄尘一转动轮椅去了书房。 金颂在沙发里坐下,看见电视里放的瑜伽视频:“枝枝姐,你在家练瑜伽啊。” “是啊,为生产做准备。” 金颂盯着她肚子看了几秒,说:“枝枝姐,你肚子好像比上周又大了一圈。” 聂京枝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有吗?” “有的。”金颂凑近了一点,又不好意思上手,“我能摸一下吗?” 聂京枝笑了:“摸吧。” 金颂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像碰什么易碎品,然后又缩回去。 “感觉好神奇呀。” 聂京枝看她眼里亮晶晶的:“这么喜欢,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 金颂愣了下,耳根烧红:“我……我跟谁生啊?” 她说完,端起花茶掩饰尴尬。 “你说呢?”聂京枝搅拌着花茶,语气懒洋洋的,“薄尘一那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噗咳咳……”金颂被茶水呛到,涨红了脸,“枝枝姐!你在开什么玩笑?” 聂京枝看她窘迫的样子:“哦?你们还没到那一步?” “没呢!我跟大少爷……八字都没一撇。” “怪了,这几次见你们,都是同进同出,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乌龟蛋都孵上了,你俩还没确定关系?” 乌龟蛋……他们的小乌龟还小好吧? 金颂捂着脸摇头。 聂京枝“啧”了一声,搅拌着花茶,自言自语:“看来薄尘一不行啊。” “啊?”金颂听去半句,“不行?谁不行?” “还能有谁,你的大少爷啊。”聂京枝直摇头,“追姑娘追半天追不上,这腿脚不利索的人就是慢,跟老年人有的一拼。” “……” “哦,对了,薄九司说他那方面也不行,你找个时间验验他的身,要是真不行,你慎重考虑下吧。” “……” 金颂试探:“枝枝姐,九爷为什么说他不行啊?” “薄尘一自己说的,老头子之前让他传宗接代,他说他不行。” “也不知道他是作案工具不行,还是蝌蚪质量不行。” “……” 金颂回想了一下…… 第273章 你身上哪一点不是我的? 金颂忽然想起那天薄尘一喝醉,把她拽到床上,醉醺醺地咬她耳朵,她当时不小心碰到的东西…… 耳朵根瞬间烧了起来:“应、应该没啥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顶天立地"过啊!都快把她吓死了! 金颂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大少爷只是腿不能动,他还是有知觉的。” “哦?”聂京枝挑眉,“你试过?” “噗咳咳咳……”金颂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有!我和大少爷是清白的!” 聂京枝慢悠悠地搅着花茶:“也就你嘴硬说清白,某人可不想跟你清白。” 金颂耳朵尖红透了,心里疯狂否认。 才没有!大少爷从来没说过那种话!那都是你个人猜想啊枝枝姐! 她才不会自作多情呢。 她端起花茶猛灌了一口,试图用茶杯挡住烧起来的脸。 —— 另一边。 书房里的气氛跟客厅完全不同。 安静严肃,空气里泛着一丝凉意。 薄尘一的轮椅停在茶几前:“你把老爷子抓了?” 薄九司坐在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佛珠:“大哥不是早知道?” 死瘸子人在山里,眼线遍布整个京城,这事能瞒得住他? “你打算关他多久?” 薄九司听出他话里那点试探,轻哼一声:“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薄尘一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这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我管不着。但公司现在没人撑场面,董事会都在盯着。” 薄九司将佛珠绕在指尖,慢悠悠地抬眸:“哦?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公司的事了?” 薄尘一端起茶杯,面色清淡:“我是好心来提醒你。” “好心?” “董事会那群老家伙蠢蠢欲动。你和老头子都不在公司,他们盯着那个位子。” 薄九司嗤笑一声:“大哥也是其中之一吧?” 薄尘一没接这话,反问:“小九,薄氏的事,你不管了?” “我已经离开薄氏,管不着。” 薄尘一指尖摩挲杯口边缘,沉默片刻:“下周,如果老爷子再不回来主持公司,几个老头子要联合开股东大会,选出人来坐总裁的位子。” 薄九司长腿矜贵交叠,面无波澜地靠在沙发里,对这番话提不起半点兴趣:“你们争也好,抢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他偏过头,语气冷傲,“谁坐那个位子,我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薄尘一放下茶杯,“那群老东西可不这么觉得。星域开在薄氏对面,业务板块高度重合,你这是明摆的挑衅。他们肯放过你?” 薄九司没接话。 薄尘一继续道:“刺扎在他们眼里,他们总想找机会拔除。” 他顿了顿,“但如果是我坐那个位子,薄氏永远不会跟星域为敌。” 薄九司听完,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怕那群老东西来对付星域?” “那聂京枝呢?” 薄九司表情顿住。 薄尘一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你解决了老头子,那群叔公也是隐患。薄氏有我坐镇,我保证他们不敢打你和弟妹的主意。” 薄九司脸上的戏谑散去,指腹缓缓摩挲着佛珠。 前几天在医院,保镖就抓到二叔公的人在附近打探情报。 不排除他们想动手。 他神色松下来,不甚在意地开口:“大哥想坐那个位子,我没意见,你想上位,用得着让我同意?” “你假死的时候躲在我别院里,我借点你的势,怎么了?” 薄九司扯了扯唇:“所以大哥当时投我一票,就是为了让我还今天的人情?” 薄尘一笑了笑:“你跟老头子走到今天这个局面,证明我当初选的人没错。” 薄九司和老爷子斗了这么多年,薄尘一一直置身事外,哪边都不站。 这样一个怕惹祸上身、喜欢隔岸观火的墙头草,居然在选薄熠扬的总裁之位时公然忤逆老爷子,支持了薄九司。 当时就觉得奇怪,原来是为了今天。 薄尘一看着他,眼底锐光一闪:“小九,薄氏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他说的是薄氏,便是没将那些叔公和他们的儿孙,放在眼里。 对薄九司,却是礼让三分。 薄九司对上他的目光:“我可以给大哥借势,不过,我要大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薄九司目光垂向薄尘一的腿:“大哥为了治好这双腿,求医多年,应该认识不少名医术士。” 薄尘一脸色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要你治好老头子的私生子。”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治得好他?” “那就免谈。” “你……”薄尘一咬咬牙,最后气笑了,“行,我答应你。你真是一点亏都吃不了。” 薄九司嘴角微微一翘,这不都跟谁学的? “不过,你治好他干嘛?岂不是便宜了那老东西?” 薄九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别管,你尽管去办。” 薄尘一点点头。 “行了,不多留,我去看看小丫头怎么样了。” 薄尘一操控轮椅转身。薄九司想到什么,也起身,跟他一起出了书房。 客厅里,两个小女人聊得正起劲。 “你俩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再不主动,大哥真要把你当妹妹养了。”聂京枝不轻不重地点她。 金颂咬着唇,眉心纠结地拧成一团:“可、可我不确定大少爷喜不喜欢我。” 果然是当局者迷,真是个笨姑娘。 聂京枝叹息一声。 “我教你。” 她凑到金颂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你听我的,你就这么去做……” 金颂听完聂京枝教她的办法,眼睛都瞪圆了,抬手捂住嘴。 “小颂颂。” 清润的声音忽然从书房门口传过来。 金颂倏地抬起头,看到薄尘一过来了,做贼心虚似的“噌”一下站起来。 “大、大少爷,您跟九爷谈完事啦?” “嗯。”薄尘一抬头看她,“聊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没聊什么。” 聂京枝笑着起身:“大哥留下来吃饭吗?” 薄尘一看了看金颂:“不了,还要去办点事,不在这里打扰你跟小九了。” “那金颂……” “我、我也回家了,枝枝姐。” 聂京枝笑了笑:“行,我送你们。” 她把二人送到门口,等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来。一进客厅就看见薄九司坐在沙发上,正端着她的茶杯往嘴边送。 “那是我的杯子。” 薄九司觑她一眼:“你身上哪一点不是我的?” 聂京枝走过去,没好气地评价:“没边界感。” 薄九司放下茶杯,站起来,攥住她下巴吻了下去。 “这样有边界感了?” 聂京枝脸一红:“混蛋。” 薄九司圈住她的腰,低头抵着她额头:“跟金颂说什么了?” 聂京枝勾起嘴角:“帮大哥一把。” 薄九司眉头微蹙:“死瘸子有什么好帮的?” 聂京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第274章 大少爷醋了? “狡黠得像只小狐狸。”薄九司屈起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尽出馊主意。” 聂京枝笑而不语。 是不是馊主意,过两天就知道了。 ……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金颂推着薄尘一出来。 到了自己的白色小轿车前,她弯下腰,娴熟地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把人从轮椅撑起来,扶进副驾驶。 薄尘一坐稳后,金颂替他带上门。 把他的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座,然后小跑着绕过车头,拉开门坐进驾驶座。 薄尘一的视线一直紧跟着她,从车外到车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小颂颂,中午想吃什么?” 金颂正低头系安全带,闻言顿了顿:“您、您不是还有事要办吗?” 刚才他还推了枝枝姐的邀请。 薄尘一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从容:“突然想起来,那事不急。” “哦……”金颂耳朵根有点红,把视线转回方向盘,“我都可以,您选吧。” 薄尘一轻笑,觉得她傻得可爱。 “你让我一个足不出户的人怎么选?”他满眼宠溺,“挑一个你喜欢的,我带你去吃。” 金颂在心里叹息,貌似是她带他吧…… “……吃粤菜怎么样?” 薄尘一口味清淡,之前听魏然提起过他胃不好。 “好,走吧。” 金颂启动车子,提醒他:“大少爷,安全带。” 薄尘一平时出门都坐后座,有时直接坐轮椅上。 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伸手把安全带下来系好。 车缓缓滑出去。 到了一家比较有名的粤菜馆,金颂挑了个靠角落的卡座,旁边是收银台,人来人往但不会有人特地往这边看。她知道薄尘一不喜欢被打量。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薄尘一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皮都没抬就合上了,随手搁在桌边:“菜名太花,看不懂,小颂颂你来点。” 金颂接过菜单:“哦……” 她低头翻了几页,心里嘀咕:明明都是汉字,怎么会看不懂呢? 难道是他平时不太出来吃饭,没经验,怕点错菜不好吃? 大少爷好惨好可怜呜呜呜……以后她要多带他出来吃饭。 金颂心里又酸又软,面上没表露出来,拿起菜单挡着脸,掩饰掉那点心疼。 菜很快便点好了。 薄尘一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她脸上:“小颂颂也喜欢吃这几道菜?” “嗯嗯……”金颂含糊地应了两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低头喝水。 她当然不能告诉大少爷,之前去他家吃饭的时候,她偷偷记过他都吃了什么。 菜上来后,薄尘一看着服务员把菜摆好,问了一句:“怎么没有米饭?”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这个需要额外点的,请问您要几碗?” 薄尘一看了一眼金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先来三碗吧。” 服务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好的,马上给您送来。” 金颂眼里浮现出笑,亮晶晶的看着薄尘一:“干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嘿嘿……” 薄尘一笑了。 菜香从桌面升起来,金颂端起碗,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 薄尘一坐在对面,夹了块豆腐放在碗里,但他没有马上吃。 他看着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连吃饭都觉得可爱。 …… 吃完饭,金颂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去前台。 薄尘一叫住她:“我来。” “大少爷,我去你家蹭过那么多次饭了,今天这顿让我请吧,让我礼尚往来一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姑娘因为腼腆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格外认真。 薄尘一捉住她的手腕,目光温和,带着一丝哄的意味:“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让我来,下次你请好不好?” 金颂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他这么在意他们的第一次吗? 可是女生也可以主动付钱的,这不是男人的义务。 而且她不想只有第一次。 金颂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好,下次换你请。” 说完她就挣脱了他的手,立刻起身跑了。 薄尘一捉不住她,也追不了她,只能干坐在那里,无奈地看她跑向收银台,直到身影被一束散尾葵挡住。 他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的腿,目光暗下,指尖攥的青白。 但想到她说下一次,鼻息带出一声轻笑。 金颂到了收银台,手搭在台子上喘了口气,耳根都是红的。 “你好,06桌结账……”她正要让收银员结账。 两个修长挺拔的男人从二楼包厢下来,经过收银台。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脚步顿住,停在金颂身旁,目光凝住她侧脸,定了几秒,瞳孔里流露出惊喜。 “颂颂?” 金颂听见有人叫她,偏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眼睛都亮了:“梁深学长?!” 梁深穿着白衬衫,戴一副细框眼镜,斯文清俊。 他看着金颂,眉眼带笑:“好久不见。” 梁深还跟以前一样,温和干净,清正端方,一笑让人心驰荡漾。 在校时,是多少人的白月光。 “这不是深哥的小学妹嘛。”宋归衾把手搭在梁深肩上,“两年不见,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梁深是她在大学时学生会的直系学长,在学校对她照顾有加,毕业后他出了国,一直没联系。 宋归衾是梁深的室友,体育队的队长,俩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站在一起被人戏称文武双神。 梁深低头看着金颂:“你一个人来吃饭?” “没有,跟我朋友。”金颂看向薄尘一的方向,视线被散尾葵挡住,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他坐在那里。 “颂颂,你不是说要做深哥一辈子的小迷妹吗?现在深哥回国了,你可有机会喽。” 宋归衾的声音把金颂目光拉回来。 她红着脸咳了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事了。” 宋归衾调侃:“多少年某人也忘不了啊……” 梁深手肘顶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喝多了。” 宋归衾无辜地耸耸肩:“我这不是替你俩高兴嘛。” 梁深习惯了宋归衾的调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金颂脸上:“要送你回去吗?” “不用不用,我朋友还在那边呢。” “行,那微信联系。” “好。” 两个人先走了。 路过薄尘一身边时,宋归衾还在起哄:“你一回国就碰到你的小学妹,也是真有缘。” 梁深笑笑,目光落在前方:“下楼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她了。” “你这是要把当年的遗憾补上啊?” “胡说什么。”梁深声音带着点无奈,“万一人家有男朋友了呢。” 第275章 你喜欢的人这么好,他听到会高兴的 金颂付完钱走回卡座的时候,薄尘一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扣着茶杯沿,眼睫低垂,目光落在桌面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靠近,他抬起眼,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已经散了,恢复平日里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大少爷,我们走吧。” “嗯。”他放下茶杯,朝她伸出手,“有点没力气,过来扶我一下。 金颂走过去弯下腰,薄尘一手腕勾住她脖子。 她把人撑起来,安放到轮椅里。 扶着他坐稳,看见他侧脸有些发白。 “大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薄尘一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没事,老毛病了。” 他扯过外套盖住膝盖,阻隔自己的视线。 ……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薄尘一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金颂握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他几次,感觉到他好像心情不好。 过了一会儿,薄尘一忽然开口:“颂颂。” 金颂思绪飘忽回来,反应过来他在喊自己。 “……嗯?”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金颂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呆住,像被戳中心事,脸颊烫了起来。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她心思藏的不够好,被他发现了吗? 她攥紧方向盘,咽了咽口水:“大、大少爷,我……” “不想说也没关系。”薄尘一敛眸,神色淡淡的。 金颂呼吸紧了紧。 她害怕被他知道自己对他有那种不单纯的想法,可她又担心现在不说,以后找不到更好的机会说出口了。 “……有、有的。”她脸颊绯红,声音很小但很笃定,“我有喜欢的人。” 说完心跳很快,手心都捏得出汗了。 薄尘一听到她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将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地垂着眼皮,佯装无意地问。 “那个人怎么样?” “他……”金颂悄悄用余光看着薄尘一,轻声说,“他很好。” “哦?有多好?” “我想想该怎么形容……” 金颂目视着前方,阳光洒落的街道。 她想起第一次去他家,他穿一件灰色毛衣坐在轮椅上,声音温和地问她会不会饿。 想起他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看书,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没有察觉。 想起她推着他走过花园小径,他忽然转头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陪我”。 金颂深呼吸,缓缓开口:“……他像天上明月,圣洁、温和、淡雅,靠近他才知道有温度,像是天山上的一捧雪,善良,纯净,不染尘埃。又是人间珍宝,绝无仅有。” 薄尘一越听,脸上表情越淡,他看着窗外不知名的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腿上的外套。 那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倒有几分像她说的这样。 可这么美好的词,一辈子都不可能用来形容他的词,听见她用来夸别的男人,他没由来的心情烦躁。 “靠近他,我会紧张,我会缺氧,会心跳加速,会变得笨拙。” 薄尘一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金颂越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耳朵根红透,抿嘴收了声,不敢去看他。 车里莫名安静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声极低的轻嗤。 “他有这么好?” “不止呢。”金颂语气认真,“我形容得不到位,在我心里,他要更好。” 薄尘一短促地笑了声:“那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金颂惊讶地看了看他。 他听懂了她说得人是他了? 可为什么……没感觉他有多高兴呢? 金颂心里有点乱,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少爷,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薄尘一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猜。” 金颂脸上火烧火燎,心里拿不准:“我脑袋笨……我哪猜得出来?” “那就笨着吧。” “……” 她苦了苦脸,薄尘一已经闭上了眼,她也只好作罢。 “您去哪办事?我送您去。” 薄尘一语气淡淡的:“今天有点累……不办了,送我回去。” “好。” 车子拐了个弯,往他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他住的院子门口,金颂帮他从车上下来,扶上轮椅,又替他推开门。 魏然出来迎接。 薄尘一要进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路上小心。” 金颂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过轮椅,背对着她进了院子。 她歪脸想了想,觉得他好像比平时冷淡。 回到家后,金颂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发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大少爷是不是听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他了? 他那么聪明,一定是听出来了,不然他怎么会在那之后忽然变得那么冷? 他是不是不想让她再靠近他了? 金颂突然之间心慌,她摸出手机,找到薄尘一的微信,噼里啪啦地打字。 “大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擅自喜欢您的,如果您感觉到困扰,我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在您面前表露出来,您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以后不会再打扰您了,对不起……” 金颂一股脑儿打了这么多忏悔的话,发送之前,看到自己写的小作文,觉得他肯定没耐心看,万一引起他的反感,把她拉黑怎么办? 她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 重新打字,把自己想说的话都打上去。 “大少爷,我真的很喜欢您,是明知道不应该也忍不住的那种,忍不住想要告诉您,我有多喜欢您,您就让我偷偷喜欢一下吧,我不会影响到您喜欢别人的。” “您如果不想被我喜欢,除非把我的眼睛挖了,不然我看见您一次,就会心动一次。” 她把打下的话又删了,反反复复,最后泄了气,盯着薄尘一的对话框,眼眶渐渐热起来。 她不敢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发过去,怕打扰到他,怕他看了会觉得烦,连最后那点客气都不愿意再给她。 她越想越难受,把手机反过来扣在茶几上,趴在沙发上哭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说了。把心思藏起来,至少还能像之前一样,待在大少爷身边。 她真是猪脑子啊……把一切都搞砸了。 金颂哭着睡着了。 夜色深了,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窗外下起了雨。 薄尘一坐在卧室通向庭院的落地门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被雨水打得垂了头的栀子花。 手里握着手机,陷在腿上的毛毯里,眸光望着雨幕,很静,很深。 “大少爷,您该休息了。”魏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抗肌肉僵化的药,“何医生说您不能久坐超过四个小时,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晚了。” 大少爷回家后,就一声不吭地进了房间,进门时还交代他不要跟进来。 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出过房间,魏然不放心,悄悄进来过一次,发现他侧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疼得额角都是冷汗。 魏然赶紧叫来家庭医生,医生给他开了药,叮嘱他这几天都要卧床休息,不能受凉。 都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他就很难熬,身体会变得酸痛僵硬,尤其是腰和背,如果不按摩,肌肉就会痉挛在一起,像有把钝刀子在刮他的筋。 他吃过药便昏睡过去了,睡得还算安稳。 醒来后,他要自己的手机。 魏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再进来时,他就成了这样。 晚饭也没吃,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 第276章 自己吃自己的醋 薄尘一看着跟金颂的对话框里,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上午,她拍的小乌龟的照片,还说要经常带过来跟他养的那只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就是心里装着别的乌龟吗? 她到现在连句解释都没有。 薄尘一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又松开手,转着轮椅回床边,面色淡然地吩咐魏然。 “把院子里那颗栀子花搬到我房间里来。” “啊?搬您房间里?” 薄尘一凉凉地抬起眼皮:“怎么?” 魏然心里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颗栀子花是金颂小姑娘要带来的,说大少爷院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花草都有,唯独没有这种普通而又好养活的花。 那盆小栀子在一群名贵的花里的确不起眼,却成了大少爷的心头所爱,他命人放在自己的院子里,每天亲自为它浇水剪枝,宝贝得不行。 眼看就含苞待放,偏偏下了这场大雨。 雨水把叶子打得有点焉,看起来怪可怜的。 魏然搬进薄尘一温暖的卧室里,用纸巾把叶子上的水轻轻擦拭掉。 薄尘一趟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盆栀子花。 枝桠上长了不少白色小花苞,被雨打落不少。 一点香味也没有,养它做什么? 他日夜为它浇水,也不知道能不能为他绽放了。 没良心的。 他闭上眼,不让自己再看。 ……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天亮才停歇,空气里渗着一丝凉意。 金颂被冻醒了,她睁开肿的像核桃大的眼睛,拿过手机去看微信。 一夜过去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果然,她猜的一点都没错,大少爷知道她喜欢自己,不想理她了…… 金颂红着眼圈,把脑袋埋进毛毯里,身体蜷缩起来。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 到了傍晚,她被一条消息震醒。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看见是聂京枝发来的消息,眼里的光不自觉地暗了一瞬,点开看。 “小颂颂,你发朋友圈了吗?” “……没。” “怎么了?” 金颂盯着屏幕,鼻头酸酸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枝枝姐,我觉得大少爷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他喜欢你,他铁定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还敢对你动手动脚,那他不是瘸子是变态了。”聂京枝说,“不信你今晚就试试他。” 看聂京枝这么笃定,金颂重回一点信心,她吸了吸鼻子:“能行吗?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他不可能不去,除非他想打一辈子光棍。” “……” 看到她和薄尘一沉寂下去的对话框,像是他们的关系也僵在了这里。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起来收拾自己,换上衣服,化了淡妆出门。 今天光棍节,路上却有小朋友在卖玫瑰花。 金颂去了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对着电影票拍照发朋友圈。 【小光棍想求个对象一起过光棍节。】 设置成仅薄尘一可见。 发送出去,她心跳莫名加快。 她跟聂京枝不一样,她不擅长玩这种心思,因此心虚得脸颊有些发烫。 九点的电影,距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金颂坐在电影外的石墩上,紧紧攥着手里的电影票。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行到电影院外的树荫下。 “大少爷,金颂小姑娘坐在那里等你呢。”魏然把车停稳,高兴地指了指窗外。 薄尘一没有说话,看着坐在电影院门口的背影,穿着白色羽绒服,像颗圆滚滚的雪球,呆呆的坐在那里。 见薄尘一没有动作,魏然主动询问:“要伺候您下车吗。” “不用。” 不用? 听到冷淡的两个字,魏然诧异地回过头。 心想您不是来找她的么? 看着后座上特地收拾打扮过自己的男人,魏然张嘴想说什么。 薄尘一淡淡开口:“她不是来等我的。” ?? 魏然愣了愣:“她不是在等您,那是在等谁?” 薄尘一垂下眼睫,看着金颂发的那条朋友圈。 “她在等她喜欢的人。” “……?”魏然懵了一下,“他喜欢的人不是您吗?” “我?”薄尘一轻嗤了声,“她喜欢的人,是天上明月,是山上皑雪,又是什么珍宝的……” “我是么?” 魏然毫不犹豫:“您是啊……” 薄尘一抬起眼,眼神冷冷的:“你也学会撒谎了。” 魏然住了嘴,不敢说话。 薄尘一脸上冷意没散,垂眼看着自己这双腿。 他这副鬼样子,怎么配得上什么明月高悬,又什么的珍珠宝珠的。 他连瓦砾都算不上,癞蛤蟆都还能跳一跳。 他厌恶扯起毛毯地把腿盖严实,仿佛这样就能阻隔他的视线,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腿泛恶心了。 电影马上开场了,薄尘一看着电影院门口的小姑娘。 霓虹灯笼罩着她,人来人往,她形单影只。 薄尘一抿紧唇,手机的棱角嵌进掌心。 什么垃圾男人,让她等这么久?还绝无仅有? 这么没品,确实世上少有。 也不知道她眼睛长哪儿去了。 薄尘一在心里跟自己赌气,气她愚昧蠢笨,为一个男人这么糟蹋自己。 电影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看见那坨雪团子还坐在那里,傻傻地不肯离开。 薄尘一深呼吸,声音哑了。 “魏然……” “您说。” “把车开过去。” 天气太冷了,金颂冻红了鼻子,手指也冻得僵硬。 她再次点开对话框,往下刷了刷,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失落地眨了眨眼,几滴水珠落在屏幕上。 下雨了? 她摸了摸湿润的脸。 哦……不是雨。 电影都开场了,他不会再来了吧。 金颂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要把电影票扔掉。 手刚伸到垃圾桶上方,一辆轿车在她面前刹停。 “颂小姐。” 金颂动作一顿,看见魏然的笑脸,懵住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快一拍。 “……魏、魏管家,你怎么来了?” 魏然看了眼后视镜,对她笑吟吟的:“大少爷在后座。” 她呼吸一滞,立刻扭头看向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 那张熟悉的脸清冷如雪,被灯光照耀。 心脏疯狂跳动, 春风吹来,暗恋如杂草疯长。 金颂心里的裂缝在一瞬间溢出了光。 薄尘一抬起眼睫,看见她傻傻地站在那里。 “冻傻了?” 视线垂落在她手上,语气慢悠悠的,“电影不看了?” 金颂回过神,迅速把手缩到背后:“看、看的,我在等人……” “那人呢?” 金颂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在眼前呢。 见她不说话,薄尘一轻哼:“这就是你说得绝无仅有的好男人。” “……啊?” “啊什么啊?”薄尘一没好气,“什么绝世好男人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喝西北风?” 金颂眨了眨眼,大少爷您知道您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男人也值得你喜欢?” 薄尘一脸色嘲讽,什么皎皎月、夜明珠的,他配吗? 金颂点点头:“喜欢的。” “……” “我不喜欢让我喝西北风淋雨的男人,但我喜欢他。” “没救了。”薄尘一的心疼了起来,“你气死我算了。” 金颂原本是觉得好笑,可看他白着脸低咳,她笑不出来了,立即上前想替他顺气。 “您没事吧?” 薄尘一指着她,气息不匀:“你……你别杵在这儿,你赶紧给我上车!” “我想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薄尘一瞪她,“他人都不来,你一个人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您陪我看。” 薄尘一顿住,眼神变得幽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低着头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喜欢的人看电影,不想浪费这张票。” 他脸色僵硬:“不想浪费就随便拉个男人来看?” “您又不是随便的男人……” “我当然不是随便的男人!” “咳咳咳……”金颂红着脸咳了两声,声音更小了,“您就当我在邀请您吧。” 薄尘一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许久,一把推开后座车门。 “过来扶我。” …… 金颂把薄尘一推进影厅时,薄尘一黑了脸。 这么多台阶,是想让他爬下去? “你买的几排?” “……六排。” 很好,中间的位置。 薄尘一脸色更难看了。 “等等,我去找工作人员……” 薄尘一拉住她:“坐最后一排。” 这场电影比较冷门,稀稀拉拉几个观众,都聚集在中间,最后几排都没人。 金颂先扶薄尘一在过道边坐下,她再进去坐里面的位置。 可因为薄尘一的腿不能动,她从腿缝前挤过去时,不小心绊倒他膝盖,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第277章 有喜欢的人,还敢亲我? 薄尘一扶住她的腰。 “大少爷,对不起……”金颂红着脸道歉。 薄尘一抱着跌落在他怀里的人,滚烫的视线在昏暗里凝着她。 “摔疼了吗?” 她满脸窘迫:“没有,您没事就好。” 男人悠悠凑到她耳边:“那这是要坐在我腿上看?” 金颂耳根一烫,立刻起身在旁边的位置坐好,余光忍不住打量他。 他脸色如常,低头摆弄自己被蹭歪的腿。 金颂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电影已经快放映到一半了,是部压抑的爱情片。 整个影厅很安静,手机突然震响。 她尴尬得地拿起来,把声音关了,看见聂京枝发来的,她顺手点开看。 “怎么样?大哥去了没?” 金颂用余光瞥了瞥身旁男人,他正目不斜视地观看电影,但还是怕被扫到屏幕,她微微歪着身子,把手机侧了侧,抿着唇回复。 金颂:“来了来了。” 聂京枝:“我就说吧,大哥今晚要是不来,活该他一辈子没老婆。” 金颂:“咳咳咳,枝枝姐,你真是料事如神……” 聂京枝:“不是我料事如神,是你这个笨丫头稀里糊涂,连薄九司都看出来大哥对你有意思,这还用得着怀疑?男人之间最了解男人了。” 金颂红着脸:“我以为大少爷只是觉得我笨,想逗逗我……” “自信点,颂颂,笨也是你的优点,不要否定自己,你就是值得被喜欢。” 金颂心里一暖:“我知道了,枝枝姐。” “现在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牵手接吻了吗?” “咳……没有。” “什么?没有?那你们在干什么?” “……就看电影啊。” “这么好的气氛,就干坐着看电影?!你俩不熟?谈小学生恋爱呢?还是上演柏拉图爱情?” 聂京枝心想,大哥一肚子坏水,关键时候居然稳如老狗? 金颂打字:“他以为我喜欢别人,还在生气……” 这句话还没发出去,手机突然被抢走了。 “叫我陪你看电影,这么不专心?” 对上薄尘一不满的眼神,她心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聊了,您把手机还给我。” “谁的消息回得这么着急?” “枝枝姐的……” 话才刚说出口,他的目光就往屏幕上扫过去。 金颂惊得立刻伸手去抢。 薄尘一抬手避开,她猝不及防扑到了他怀里。 “防着我?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见的?” “大少爷,别……!” 薄尘一按住她纤薄的背脊,抬眼就要去看。 金颂心里一横,捧着他的脸不许他去看,用脸挡住他的视线,朝他吻了下去。 薄尘一僵住了,瞳孔微微扩大。 金颂的心跳也在一瞬间失序,她居然亲了大少爷?!她一定是疯了! 下一秒,金颂退出他怀里,把手机抢过来,迅速锁屏塞进口袋。 见他还僵着,她稳住气息,脸红地咳了一声:“大少爷,看别人手机很不礼貌。” 薄尘一回过神,眸色幽暗:“有喜欢的人,还敢亲我?” 金颂眨巴眨巴眼。 “下次别这样了。”薄尘一坐回去,目光落向电影。 金颂凑过去,盯着他的侧脸:“您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了吗?” “我不跟小姑娘计较。”他说。 “那再亲一次?” “……” 薄尘一偏过头看她,他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轻咽了下嗓子。 金颂看着他,见他隐忍克制的模样,她大胆地凑了上去,飞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薄尘一身体僵住,攥紧手指隐忍:“别得寸进尺,坐回去……” 金颂再亲。 他脸上有了一丝愠怒:“拿我寻开心?你再这样,我不会让你……” 金颂把他的话堵回去,他偏头想躲,她揪着他的衣领子不许他躲。 枝枝姐说过,勇敢的人先享受爱情! 直到他呼吸急促,败退下来,泄气认输。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是因为他不陪你看电影,伤心难过,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你没必要把我当成他,拿自己来发泄,这对你的清白不好。” “为什么不好?” 他红着眼:“我是个男人,我会忍不住。” 金颂心想,难道她就忍得住吗? 看小姑娘睁着乌黑大眼,表情懵懵懂懂,嘴唇红肿不堪。 薄尘一心里一阵涩疼,抬手给她把唇上的痕迹擦掉。 “笨死了。” “你才笨,你比我还笨。”她被骂了还笑得出来。 她凑到男人耳朵边。 “你怎么会觉得,我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呢?” 第278章 爱情真美好啊 薄尘一身体怔住了。 她不是喜欢她的梁深学长,要做他一辈子的小迷妹? 她刚才说什么?她喜欢的人是他……? 薄尘一像被大奖砸中,但又不敢盲目相信,生生掐断心里欣喜的念头,脸上先晕开一层薄怒。 “金颂。”他将人从自己面前拉开,“别以为你年纪小,说话可以不经过大脑,我会当真,所以你给我认真点,别戏弄我这个瘫子,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 他靠回座椅,攥紧腿上的毛毯,闭上了眼睛。 金颂看他浑身绷紧,整个人被阴郁气息笼罩。 “我没有不经过大脑,我是认认真真想清楚的。” 金颂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您就是天上明月,山上白雪,世上珍宝……” 她话没说完,被捂住了嘴。 “别说了。”薄尘一脸色不自然,“看电影。” 电影只剩后半部分了,最催泪的地方,观众纷纷掏出了纸。 只有金颂心跳很快,她在黑暗中碰到了他的手,下一秒被男人握在手心里,牢牢牵住了。 整场电影说了什么,她统统都忘记了。 只记得那人的唇很烫,手心有微微的汗意,他似乎也很紧张,几次咬到了她的唇。 回去的路上,薄尘一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的侧脸,在夜色里好看得过分。 “颂颂。” “嗯?” “你别这样看着我。”男人微红的耳廓隐藏在黑暗里。 “对不起,大少爷,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金颂深吸一口气说:“那条朋友圈其实是发给你看的,我、我一直在等你。” 薄尘一微怔,轻笑一声:“没事。” “那既然你来了,证明你看到了那条朋友圈。”金颂脸红地看着他,手指挠了挠他掌心,“你陪我看了电影,那就代表你是我对象了。” 薄尘一被她看得呼吸滞住:“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你明明就答应我了。” “是啊,大少爷,看过电影就是约会了。” 魏然乐呵呵地看着窗外,“今天是光棍节呢,大街上很多情侣都脱单了,您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个伴了。” 薄尘一没好气抬眼:“你怎么不给自己找个伴?” “我要是有个像金颂这样的小姑娘喜欢,我恨不得马上答应跟她在一起,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薄尘一不吭声了,他心里是高兴的,可因为坐的太久,腿和背传来的酸胀感,让他不敢轻易将一些话说出口。 魏然开车把金颂送到家。 金颂下车后,见薄尘一让魏然扶下来。 金颂满脸惊讶:“大少爷您这是……” “去你家坐坐。” 她愣了一秒,薄尘一看着她呆傻的样子:“不是让我做你对象陪你过光棍节?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说着,自己操控轮椅转身进入户大厅。 金颂快步跟上去:“那过了这个小时就不算了吗?” “过了再说。”他给她留了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不是第一次来了,薄尘一轻车熟路进了她家门。 金颂是一个人住的,他看到沙发上有被子。 “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嗯……”金颂撒了谎,“回来有点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薄尘一叹了口气:“过来。” 金颂走到他面前蹲下。 “以后有什么话想问,直接来问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纠结。” 金颂想到自己昨晚胡乱猜测,还不争气地哭了鼻子,她就觉得好丢脸。 “大少爷,我喜欢的人就是您,我都这么明显了,您怎么还能误会成我喜欢别人啊?” 薄尘一眼睫轻颤,视线垂落在自己腿上。 “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会带你回家?不喜欢你,我敢这么亲你,敢这么大的表白,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 “我不是不相信你。”薄尘一垂着眼睫,“我是觉得自己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在我心里,你就有这么好。” “颂颂,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你不了解我……” “不了解就慢慢了解,人本来就不是完美的,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你看来你身上的不完美,在我心里都是吸引我的点。” “包括我的腿吗?”他自嘲地将毛毯掀开。 金颂看着他修长但比正常男人细的腿,心里涩疼:“我喜欢你,跟你的腿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她伸手放在他的腿上。 薄尘一身子僵硬,半恼半羞的,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我就是不知羞耻,因为我知道您也喜欢我。” 金颂整个人趴在他腿上,抬起头来看他。 “您的腿不能走,但没关系,我能走,我可以带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薄尘一胸口滚烫,薄薄的眼皮红了,眼睫颤得厉害。 气氛微妙,似乎有一缕柔软的夜风在俩人之间流淌,金颂什么也不想说了,起身吻住了他。 “您今晚还回去吗?” 他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过十二点了。” “那就别回去了吧。” —— 次日清晨,聂京枝刚睡醒,就听见薄九司站在衣帽间里打电话。 “准备一下,跟我去医院见老头子。” “下午没空,就现在。” 她歪过头,看见他站在落地镜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正跟领带较劲,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伸手替他把领带重新系好。 薄九司配合地低下头,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忽然“嗯”了一声,语气变了调:“哪儿?你在金颂家?” 他垂眼看向聂京枝。 聂京枝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表情比他更惊讶。 “等着。”薄九司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大哥?”聂京枝问。 “嗯。” “他在颂颂家过夜了?” 薄九司看着她,眼底有一丝难得一见的玩味:“应该是。” 聂京枝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她把手从他领带上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就说嘛,我那招管用。” 薄九司轻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去拿外套。 “老公。” 薄九司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侧过脸看她。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还没夸我呢。” 薄九司揉了揉她脑袋,语气宠溺:“我家枝枝真是手段了得,不仅对自家老公管教有方,把别人老公也治得服服帖帖。” “……” 聂京枝把他送到门口,温温柔柔地含笑:“出门注意安全。” 薄九司揽过她的后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我晚上回来吃饭。” 第279章 风水轮流转 冯无把车停在金颂家楼下,金颂扶着薄尘一上车。 薄九司看着两个人依依惜别,面无表情:“我时间宝贵。” 金颂抿了抿唇,走到后座,诚恳地请求他:“九爷,大少爷就拜托您照顾了。” 薄九司闭上眼,关上了车窗。 金颂满脸尴尬地站在车外。 薄尘一坐在副驾驶冲她笑:“小九就这样,颂颂,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好。” 车门关上,金颂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车开出去没多远,薄尘一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扭头冷冷道:“你是个人?大早上把我叫起来去看望老头子,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值得我大费周章跑一趟?” “你不想要他的股权了?” 薄尘一声音滞住,合上了嘴。 薄九司长腿矜贵交叠,轻描淡写:“带你见见他,免得以后见不到了。” 薄尘一扯唇:“那我真谢谢你。” “顺便见下他的私生子,看看病情。” 薄尘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一晚上没睡。” “难怪一脸被吸干精气的样。” “……” 薄尘一黑着一张脸。 其实昨晚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因为没发生,身体才烧得厉害。 正常男人还能去冲个冷水澡,他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干烧,一夜没睡着。 正想着,腰背忽然一阵刺骨的酸疼。 他脸色白了白,忙倒了两粒缓解痉挛的药干咽下去,才压住唇瓣和手指的哆嗦。 薄九司眼皮没抬,全当没看见。 到了医院,冯无推着薄尘一下车。 薄老爷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们在监控里看见老爷子把饭菜都摔了,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唤醒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你有把握他会松口?”薄尘一问。 “他的命和他儿子的命都在我手里。”薄九司站在他旁边,面容冷峻,“熬了这么久的鹰,也该松开嘴里的肥肉了。” 薄老爷子早就精神崩溃了,嚷着要打电话给薄九司。 薄九司不接,又熬了两天,老爷子彻底投降。 薄九司打开病房的门,将歪倒的椅子扶正,从容淡定地在椅子里坐下。 老爷子似乎没意识到病房里进了个人,还在玻璃前发狂。 薄九司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了他一会儿。 “爷爷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薄老爷子滞住,猛地转过身,这才发现薄九司坐在他身后。 “小九,小九!你终于肯来见我了!爷爷错了,爷爷以前不该那么对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熠儿好不好?” 他上前两步,还没到薄九司面前,就被两名保镖按住。 他歇斯底里地哀求:“你放过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哦?爷爷觉得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我想要的?” “你……你想要什么?” 薄九司跟他一样一样算:“那死过人的宅子阴气太重,家主之位我不稀罕,至于薄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爷子,深意明显。 老爷子立即说:“我把你之前的股份都还给你!” 薄九司嗤笑了一声:“爷爷,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都说救人要不遗余力。”他观摩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指,“当初为了交换我母亲,我把自己在薄氏的一切全部给你。现在轮到你换儿子的命,你觉得这点东西,就能打发我?” “难不成,你想要……” “全部。” 薄老爷子骇然一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把股份全部给他,薄氏岂不是沦为他手里的玩物? “不想给就算了,看来你儿子的命确实不值钱,死了就死了吧。” 薄九司无所谓地起身,转身就要走。 “给!”薄老爷子叫住他,咬牙挤出,“我都给你,换熠儿的命!” 薄九司侧过脸,嘴角淡淡勾起:“冯无,把协议拿来给老爷子签了。” 协议送到,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很快签了字。 “你答应我的,给熠儿把药续上。” “放心,我不会像您一样言而无信。” 薄九司拿着协议离开。老爷子喊住他:“小九。” “你要薄氏干嘛?” 薄九司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抬脚走了。门砰地关上,老爷子怔怔地望着门板。 病房外。 薄九司把协议扔到薄尘一怀里:“变更手续下周,赶在董事会之前。老头子私生子你去看了没有?” “跟薄熠阳那张脸确实像,差点以为见鬼了。” 薄尘一说:“他那样子,快死了吧?” 薄九司没耐心:“我问你正事。” “帮你联系人了。” 薄九司没有废话,转身往外走。 薄尘一连忙驱动轮椅跟上:“对了,我们家有遗传病史的事,弟妹都知道吗?” “她知道。” “那她……” 薄九司脚步顿了顿,语气凛冽:“我的孩子不会有事。” 见他脸色很不好看,薄尘一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转移话题:“你去哪儿?” “回公司。” “我也去。” 薄尘一跟着他。 “我回星域,不是薄氏。” “我知道啊,你新公司我还没去过,我去喝喝茶。” 上了车,薄九司蹙起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薄尘一轻咳:“传授点……经验?” “……” —— 婚纱店还没正式开业,聂京枝去店里找胡芬商量开业前的宣传。 “最近流行简约轻纱,其他店都纷纷跟风,我们要是蹭这个热度,容易没有辨识度,反其道而行最好,她们推轻纱,我们就主推几套重工刺绣,你从这几本样本图里选。” 胡芬把几本设计图推到她面前。 聂京枝刚坐下,门口的风铃响了。金颂拎着奶茶推门进来:“枝枝姐,奶茶来了。” 胡芬抱胸靠着桌沿,看了金颂一眼:“你孕晚期了,不控控糖?” 聂京枝坐在滑轮椅里转了小半圈,接过奶茶:“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比较嗜甜。” “有空去医院查查血糖吧。” 聂京枝想了想,的确很久没去做产检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预约时间,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薄九司发来一张照片。 第280章 贼心不死 聂京枝点开照片,是一张坐在橱窗前安静看书的侧影。 午后的光从玻璃上斜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弯了弯嘴角,打字:“你什么时候拍的?” “车子经过你们店的时候。” “怎么不进来坐坐?”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下,又继续输入。 “死瘸子在我车上。” 聂京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咬着吸管的金颂,低头打字:“金颂在店里呢,大哥可以一块过来玩儿啊。” “他要向我取经。” “呵,”她嗤笑一声,手指飞快,“你还当上老师了。” “是你教得好。” 聂京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耳根有点热,直接把产检预约的截图发了过去。 “我约了下周产检。” 对面回得很快:“好,我安排时间。” 她合上手机,走到金颂身边坐下。 “枝枝姐,怎么了?” “颂颂,你昨晚跟大哥……”见金颂突然咬紧吸管,她笑了笑,“确定关系了?” 金颂红着脸点头:“……嗯嗯,算是吧。” “恭喜。”聂京枝笑,“蜕变成大姑娘了。” 金颂居然听懂了,咳了咳:“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没到?” “我觉得太快了,就没让。大少爷也尊重我。” “没事,慢慢来。” 胡芬走过来:“金颂你多大啊?” “刚满23。” “我女儿再养几年,跟你一样大。” “您看着也挺年轻的。” 胡芬笑笑:“恋爱了?” “嗯。”金颂坦然承认,“昨晚在一起的。” “哪儿的人?” “九爷……九爷的大哥。” “靠,你俩都栽在薄家人手里了。”胡芬摇头,“也好,闺蜜一起嫁给同一家两兄弟,妯娌间没矛盾,反正都是自己人,我前夫哥四兄弟,打了这家打那家,就看谁撕逼发疯厉害。” 聂京枝乐不可支,不敢想象薄九司那几个哥哥还活着,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妯娌间会吵成什么样。 胡芬揶揄:“那你以后不是要叫颂颂大嫂。” 聂京枝一怔。 她回家跟自家老公讨论这个问题。 薄九司靠在床头,不以为然地翻了一页育儿书:“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薄家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过年过节总要回去一趟。” “不用了。” “以后我们不回薄家。” “那……”聂京枝轻声试探,“回我家?” 薄九司深深看着她,“嗯”了一声。 薄家再无他挂念的人了,聂京枝忽然觉得很心酸,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 薄九司给私生子续上药,第二天人就醒了。 老爷子被从隔间里放出来,推进无菌病房。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儿子脸上扣着呼吸面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熠儿……” 年轻人睁开眼,嘴唇在面罩下面动了动:“爸。” 老爷子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你好点了吗?” 男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别怕。”老爷子握着儿子的手,“等你好起来,该是你的,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男人看着他,目光静静的。 “爸,别争了。” 老爷子愣了一下。 “你争了大半辈子,争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余下的日子,好好养老不行吗?” 男人脸色苍白,眼里透着哀求。 薄老爷子骤然红了眼:“熠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争了大半辈子不都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能劝我放弃!” “爸,我知道您不甘心,可是现在我们都在薄九司手里,您又能如何呢?他也是薄家人,薄氏给他……” “闭嘴!他才不是薄家人!” 看到儿子这副温吞懦弱的样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薄家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薄九司名不正言不顺!让一个野种抢走你的东西,你让我放手?” “爸……” “你好好养病,其余的你都不用管!”老爷子冷声打断他,眼神发狠,“我会安排人除掉薄九司,只要他死了,股权拿回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男人动了动唇,看着老爷子魔怔一般,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力地看向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帮我联系九爷。” “你找九爷有什么事?” 男人顿了顿,他想告诉薄九司,老爷子要安排人对他动手。 看在他通风报信的份上,能不能放老爷子一条生路。 但话到了嘴边,他犹豫了。 “没什么…”他按断了通话。 —— 周一产检,薄九司陪聂京枝到了医院。 广播里叫到聂京枝的名字,让她去超声室检查。 她转过身,朝薄九司笑了一下,把包递给他:“很快,你在外面等我。” 薄九司接过包,点了点头。 她跟着护士往走廊深处走,拐过弯,消失在超声室门口。 薄九司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机搁在膝头,目光还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眼,一个灰色夹克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步子很快,右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目光扫过候诊区,定在他身上。 薄九司瞳孔骤缩。 灰夹克从口袋里抽出枪,枪口直指他。 薄九司侧身一翻,从椅子滚到旁边的立柱后面。 第一枪打在他刚才坐的位置,皮质椅面炸开一道口子。 候诊区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四起,家属四散奔逃。 冯无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九爷!” 保镖从两侧包抄,把灰夹克按在地上。但消防通道的门随即被撞开,三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有枪。 走廊里枪声密集起来,子弹打在墙上,长椅上,碎屑四溅。 薄九司没有犹豫,几步冲到超声室门口,推开门。 聂京枝正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看见他进来,脸色一变:“怎么了?” “跟我走。” 他一把将她从床拉起来,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带着她往超声室后面的内部通道走。 保镖在前面开路,枪声在后面响成一片。 聂京枝跟着他,步子很急,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从医院后门出去,车已经等在门口。 保镖拉开车门,薄九司扶她坐进去,自己跟着上车。 车门刚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刚上主路,后视镜里就多了两辆黑色商务车。 “九爷,后面有车跟!” 第281章 他保护妻儿,她保护孩子 薄九司看了眼后视镜,两辆商务车来势汹汹。 驾车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副驾驶的人掏出枪伸出窗外,对准他们的车。 他眸色骤然沉戾:“进主道!” “是!” 司机往右猛打方向盘,车汇入主路。 商务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已经架好枪,正要扣下扳机,见他们的车突然改道,密集的车流挡住了射击视线。 对方用暗语交流了一句:“他发现我们了,跟上去,务必杀了他。” 市区车流密集,商务车依旧紧咬不放,但好在车多,视线受阻,那群人不敢贸然开枪。 薄九司趁机拨通冯无的电话:“医院那边都解决了?” “留了一个活口,其余解决掉了。” “我在去市中心的高架上,调人过来。” 话音刚落,商务车猛地撞上来。 “嘭——!” 薄九司第一时间把聂京枝按进怀里,用手护住她的头。 来不及缓冲,又是“嘭”的一声,第二下撞击更猛。 车身剧烈摇晃,聂京枝胃里翻江倒海。 保镖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朝后开枪,打碎了第一辆车的挡风玻璃。 那辆车方向一歪,撞上隔离带。 第二辆从右侧贴上来,司机猛打方向卡住它的路线,保镖又是一枪,打中前轮,车子失控滑出主路,撞在护栏上。 两辆车都被甩掉,司机松了口气,正准备加速驶离,侧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 “小心!”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与大货车擦过,失控冲上人行道,撞在了树干上。 大货车急刹在不远处,车厢门打开,跳下来一群杀手。 保镖看见有人拿出手雷,大吼:“九爷!蹲下!” 手雷扔过来,薄九司立刻按着聂京枝的脑袋趴下去,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车子“轰”的一声被炸,玻璃震得全碎,硝烟弥漫,司机和保镖倒在前排座椅上,没了动静。 薄九司身上和额头被炸开的玻璃碎片割得全是血。 聂京枝吸进浓烟,在他身下呛咳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口鼻,冷沉的嗓音压在她耳边:“别呼吸。” 聂京枝抬头,撞见薄九司漆黑冰冷的眼睛。 她憋住气,强迫自己镇定:“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油箱炸了,我们得赶紧下去。” 她点点头。 薄九司打开车门,护着她要下车,突然“嘭”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打在树干上。 车后方,一群杀手持枪对准他们,朝他们逼近。 薄九司眸色沉寂,将她松开:“你先在车上待着,我下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出去。” “不……”聂京枝红了眼眶,拼命摇头。 “枝枝。”薄九司耐心地托起她的脸,“他们的目标是我,耗下去,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我们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她攥着他不肯撒手,“再坚持一下不行吗?冯无马上到了……” “这辆车已经撑不住了。”他大手抚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你已经当妈妈了,应该明白危险关头怎么选择才最重要,我们还有孩子要守护,所以…冷静点,听我的话,嗯?” 他作为男人,要护住自己的妻儿,她作为母亲,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当下处境,各自要尽的义务和责任。 可她不愿意跟他分离,不愿看他为了保护她跟孩子主动送上前当活靶。 她怕这是他们最后一面,怕这一撒手,就是生死永隔。 聂京枝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 “抓紧时间跑,车马上要爆炸了。” 薄九司果断松开她的手,下了车。 聂京枝抓不住他,眼泪滚下来:“薄九司,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薄九司下车后举起双手。 杀手们看见他这个动作,扣扳机的动作顿了顿,用对讲机说:“他下车了。” “问问他想干什么。” 那人用英文询问他。 “能谈判?”薄九司说,“我出三倍价钱。” 那人转述给上面的人听,随即得到回复,狰狞的一句:“不,杀了你,我们能得到更多。” 嘭! 有人开枪了,薄九司迅速躲到树后。 定了定神,看见路边停着一排轿车,利用车掩护往停车场跑。 “追!” 薄九司把杀手引开,聂京枝护着肚子,趁机下车跑了出去。 跑了没多远,“轰”的一声,车在她身后直接炸了。 她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回头,躲进了路边一家报刊亭。 枪林弹雨在身后响起,她心头被恐惧压着,肚子一阵发紧。 她捂着肚子蹲下来,额角汗如雨下。 意识涣散前,冯无及时赶到,伸手扶住了她:“夫人!” 聂京枝脸色发白,攥着他的手臂:“我没事……你快去救薄九司!他往停车场跑了!” 冯无回头吩咐手下:“送太太去医院。” “是!” 保镖扶着聂京枝上了后面的越野车。 冯无看着车开走,转身带人往停车场方向冲去。 —— 聂京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枪声和爆炸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哭声越来越大,接着是漫天的火。 火熄了之后,是一座山,漫山遍野的坟头,最顶上的那座立着一块无字碑,不知道底下埋的是谁。 她站在碑前,想看清楚是谁…… “夫人,夫人——” 有人在叫她,她惊醒了,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 冯无站在床边,神色有些局促:“夫人,医生说您不宜昏睡太久,让我叫醒您。” 聂京枝缓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薄九司呢?” “九爷他……” 她心口一紧:“他怎么了?” “他……”冯无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聂京枝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是不是死了?!” “咳咳,不是不是,九爷没死,九爷好着呢!” 薄九司跑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正好碰到一群保安在巡逻,帮他拖延了时间,等冯无带人赶到救下他。 “那你吞吞吐吐什么?” “九爷脸上有伤。”冯无顿了顿,“他不好意思来见您。” “……” “他说您喜欢他那张脸,说您厌丑,他怕自己破相了,您讨厌他。” “……” 聂京枝松了口气,手指抵着额头:“命在就行了,还管什么丑不丑。” “九爷在乎的,您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现在人在哪儿?不会真躲着不敢见我吧?” “呃……他在去找老爷子的路上。” 聂京枝脑子转了一圈:“那批杀手,是老头子派来的?” 冯无点头:“嗯,九爷现在心情很不好,老爷子估计有罪受了。” 第282章 活人靶子 薄九司赶到老爷子所在的医院。 病房里,老爷子正拉着儿子的手说话:“熠儿,你放心,薄九司这次活不了。”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嘭”地被踹开。 老爷子惊得回头,看见薄九司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脸色骇然:“薄、薄九司……你怎么在这儿!” 派去的杀手都是顶尖的,他居然没死?! 薄九司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爷子脸上满是惶恐。 薄九司冷笑一声,偏了偏头:“带走。” 保镖立刻上前,把老爷子从椅子上架起来,抓着儿子的手被迫分开。 “放开我,薄九司,你想干什么!” 没给他求饶的机会,保镖直接将人架了出去。 “九爷。”病床上的男人叫住他,“你抓他干什么?” 薄九司站在床前,冷冷看着他:“你心里不清楚?” 男人嘴唇哆嗦了下,没说出话来。 看来薄九司已经都知道了。 那天老爷子抓着他的手说要除掉薄九司,他其实早有预感,老爷子的计划不会成功。 一旦失败,薄九司没死,那等待他和老爷子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报复。 他原本打算把老爷子的计划告诉薄九司,换老爷子一条性命。 可是,他犹豫了。 他也在赌。 他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老爷子这一次能赢。 “九爷,您别杀他。”男人下床跪在薄九司脚边,“薄氏我可以不要,求您别杀他。” 薄九司冷睨他求饶的样子:“你也要不起。” 说完,大步离开病房,门砸上,男人颓然跪坐在地。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一瓶药。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 老爷子被拖进暗房,绑在正中央的十字木桩上,手脚都被铁扣固定,动弹不得。 “薄九司!你要干什么!”老爷子声音发紧。 “你派去的人,吓到了我的枝枝,害她差点早产。” 薄九司从桌上拿起一把枪,当着老爷子的面,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子弹。 “这里有二十发子弹,要是都没打中你,我留你一条命。” 他把枪上了膛,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黑色布带,慢条斯理地缠上自己的眼睛。 “薄九司!你疯了……?!”睁着眼都能随便射死人,还闭着眼射? 话没落音,“嘭”的一声枪响,子弹从老爷子耳边擦过,打在木桩上,木屑飞溅,老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薄九司面无表情,重新上膛,开出第二枪。 老爷子吓得闭上眼,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接着第三枪,打在老爷子两腿之间,老爷子面色惊恐,满头大汗,两股战战。 三枪全部打偏,显然是故意的。 “薄九司……你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啊!你这样算什么!” 听见老爷子崩溃嘶吼,薄九司勾起唇:“成全你。” 他举枪对准老爷子,接连扣下扳机,子弹“咻咻”地朝他飞过去。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射完,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老爷子脸色惨白,浑身血淋淋的。 那些子弹没打中他的要害,都是贴着他身体擦过的。 一旁的保镖惊讶薄九司的枪法什么时候这么不准。 看见老爷子身后的墙,倒吸一口凉气。 弹孔连起来,赫然是一个“死”字。 老爷子看不见墙上的字,眼眸猩红,嘲笑他:“你不敢杀我!薄九司,你不敢!你跟你那个妈一样心软!你杀不了我的!” 薄九司摘下眼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么?” 他摸出一颗子弹,慢慢压进弹匣,上膛。 “你以为我不敢?” 枪口对准了老爷子心脏的位置。 老爷子瞪着他,嘴里还在叫嚣:“你杀啊!你杀了我,你就背着杀亲爷爷的名声过一辈子!你动手啊!” 薄九司的手指搭上扳机。 门忽然被推开。 “九爷,出事了。” 保镖脸色不太好,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薄九司的动作顿住,看着老爷子的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薄九司,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你杀啊!有本事开枪啊!” 老爷子还在不断挑衅,薄九司只淡淡一句。 “你儿子死了。” 不轻不重的话砸过来,老爷子猝然愣住。 “……你说什么?” 薄九司放下枪,语气很平:“他吃了过量的药,医生抢救不了,死了。” 老爷子瞳孔猛地缩紧:“你胡说!熠儿怎么会死!” 薄九司偏了偏头,保镖上前解开了铁扣。 老爷子腿一软瘫在地上,被保镖架起来往外拖。 “带他过去。” …… 病房里,床头柜上的药已经空了。 男人躺在床上,嘴角和枕头边上都是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老爷子扑过去,推开站在床边的医生,一把抱住他:“熠儿!熠儿你醒醒!你看看爸!” 男人的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熠儿,熠儿!”老爷子见他还剩半口气,“他还活着,快!快救他!” “毒素已经进到他体内,救不回来了。” 薄老爷子骤然红了眼:“熠儿,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薄九司逼你了?!” “跟……跟他无关。”男人嘴唇轻微翕动,出来的只有气音,“……只有我死了,一切才能结束。” “谁允许你做这个决定的!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救你,把薄氏都让出去了!你怎么能寻死!” “我累了……爸,你不累吗?”他苦涩地扯了扯唇,“我生下来……本来就该死的,你拿药为我续命,不让我死……强行让我去继承薄氏……我这副样子,如何能坐稳那个位子……” 薄老爷子悲愤道:“怎么不能!有我在,谁敢动你的位子!” “可我……不想做什么继承人……我只想安安稳稳活着……但是好像……活不下去了……” “你糊涂啊,熠儿!”薄老爷子老泪纵横。 “希望我死了……您放下执念……不要再争了。” 说完,哀求地看了薄九司一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瞳孔却在一瞬间涣散,眼里光线寂灭,手无力滑落下去。 “不!熠儿!你不许死!熠儿!”老爷子痛苦嘶吼。 薄九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老爷子抱着儿子的尸体,转过头看着薄九司,眼里全是血丝。 “你满意了?薄九司,你满意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因为你——” 第283章 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你觊觎薄家的东西!” “你以为你姓薄就是薄家人了?当初我收留你,是看在你妹妹快死的份上,你怎么回报我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嘴巴放干净点!” 保镖上前一步,被薄九司抬手拦住了。 “让他说。” “熠儿死了,我也没必要再把这个秘密守下去!”薄老爷子抱着儿子悲愤交加,目光充满怨毒,“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希望你们兄弟几个去死?” “因为熠儿才是薄家唯一的血脉!你爸根本就不是我的种!薄家那几个短命的,他们跟你一样,身上流着别人的血,还想抢熠儿的东西!” 薄九司听完表情很淡,仿佛在听见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看了老爷子许久,淡淡扔下一句。 “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保镖上前,老爷子死死抱着不撒手,“不!我不走!别抢我儿子!” 保镖用力拉开他,把他从床边拖走。 薄九司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太太那边怎么样了。” “刚打过电话,人没事,已经醒了。” 薄九司点了点头。 “回医院。” —— 薄九司回到医院的时候,聂京枝正靠在病床上喝粥。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额角和下颌都贴了纱布,手臂上缠了一圈绷带,有种近乎凌乱又破碎的美。 她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把碗放下了。 “过来。” 薄九司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移了一圈。 他偏过头想躲,被她两只手掰了回来。 “别躲。” “有什么好看的。”他不高兴。 “怎么不好看?”她端详着他脸上的伤,“战损的老公也还是好看的。” 薄九司皱起眉:“别看了。” “就看。” 他拿她没办法,只能坐在那里由着她捧着。 她看了一会儿,手指从他下颌的纱布移到额角的,轻轻摸了摸:“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他伸手把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医生怎么说?” “说动了点胎气,观察两天就没事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声音轻了些,“就是当时吓到了,宫缩了一阵。” 薄九司的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病号服透进去。 聂京枝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下车引开他们的时候,我真的很怕。” 他抬起眼看她。 “我怕你回不来。”她抿了抿唇,眼眶微红,“下次做选择,我希望我们当中谁也不要牺牲。” “没有下次了。”他说,“老东西被监禁起来,不会再有机会。” 聂京枝看着他,点了点头。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她靠回枕头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薄九司脱了外套,在她身侧半躺下来。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才算安心。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 “明天我让人把家里重新弄一下。”他说,“走廊和浴室都加扶手,你走路的时候扶着。”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你现在怀着孩子。” “那也不用加扶手。” “加。”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他没理她,继续说:“厨房那边我让人把地砖换成防滑的。” 聂京枝看着他,忽然笑了:“薄九司,你是不是在紧张?” 他偏过脸去:“没有。” “你就是在紧张。”她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头,“你怕我再出事。” 薄九司没有说话,搂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在他肩上蹭了蹭,闭上眼:“好了,我不逗你了,你陪我睡一会儿,我好困。” 薄九司低头看了看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一只手护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背,掌心的温度一直没离开过。 窗外天色暗下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缓的呼吸声。 薄九司闭上眼,跟她一起沉入梦乡。 …… 第二天,薄九司去了薄尘一的别院。 薄尘一坐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他看见薄九司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坐。” 薄九司在他对面坐下。 “老爷子呢?” “关着。” “那个私生子呢?” 薄九司喝了一口茶。 薄尘一挑了挑眉:“人真死了?” “没有。” 薄尘一“嗤”了一声:“还真以为你给他埋了。” 薄尘一得知私生子自杀,他当时还很惊讶,薄九司拜托他救,那小子居然自己不想活了。 “抢救回来了。” 薄尘一挑眉:“你故意骗老头子的?” “将计就计。” 老爷子让薄九司跟他母亲分别十八年,再见已是一具尸体。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儿子死在怀里,更好的报复了。 老爷子的毕生心血,被他自己亲手摧毁。 击溃他的意志,让他崩溃破防。 但人还是被薄九司救回来了,当时私生子只不过是陷入了重度昏迷。 薄九司放下茶杯:“我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薄尘一靠在椅背上:“瑞士有家医疗研究院能治他的病。” “务必治好。” 薄尘一摇了摇头:“小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治好他。” 那小子不过是老爷子想要延续权利的产物,对薄九司又没有恩情。 老爷子为了救他,做了这么多恶,还差点把聂京枝肚子里的孩子生剖出来。 就凭这点,就不可能让那私生子活着。 “告诉你个好消息。”薄九司不答他的话,反说,“你爸不是老爷子亲生的。” “噗——咳咳咳……” 薄尘一端起茶杯想喝,听到这话完全是猝不及防。 他无语了一阵,抬抬眉,看了薄九司几秒,轻呵了一声,眼神讥讽:“我爸不是你爸?” 你倒是置身事外。 第284章 两兄弟都是一路货色 薄九司悠闲地抿了口茶:“我不在意,但你不行。” “你才不行。” “……”薄九司惊讶地偏头看了看他。 薄尘一放下茶杯,云淡风轻地拿毛巾擦拭嘴角:“不是就不是,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一个死人而已,不过是小时候比你多喊了几声爸。” 嘁。兄弟俩都一个样。 薄九司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不确定还有谁知道,周五的股东大会,你最好提防点。” 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薄尘一表情也轻佻起来:“坐上那个位子靠的又不是薄家人的那身血,这不是有九弟帮我抢来的股权么?” 他冲薄九司挑了一下眉,“有你在,我还用得着忌惮那群老东西?” 这话赤裸裸的试探。 薄九司不接他的茬,站起身:“那你准备好。” “九弟也要准备好。” 薄九司没应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薄尘一叫住他:“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干嘛要救那小子?” 薄九司侧过身,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枝枝说,不要滥杀无辜。” “嘁。”薄尘一不信,双手都沾多少鲜血了还别滥杀无辜?搪塞他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再说那小子能是无辜? 知而不报,穷途末路,用自杀来换老爷子的命。 换作是他,连一具尸骨都不会给那小子留,让老爷子天天守在坟前哭。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 见薄九司眉眼轻谑,勾唇不语,大概率不会告诉他实情。 薄尘一不再深究,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 股东大会这天,聂京枝的婚纱店也重新开张。 天气很好,门口摆了两排花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里看一眼。 聂京枝站在门边,看着崭新的招牌,满意得笑了起来。 “枝枝姐!”金颂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洋桔梗,塞到她怀里,“开业大吉!” “你从哪儿弄的?” “我提前订的。”金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店重新开业,我不得表示表示?” 胡芬从里面探出头来:“颂颂,花放那边,别挡着客人。” “哦哦好。” 聂京枝站在门口,看着店里人来人往,新老客户都过来捧场,夸店面装得有品位,她笑着应酬了一圈,金颂跟在旁边端茶递水,忙得脚不沾地。 “枝枝姐,我去后面拿点杯子。” “去吧。” 聂京枝环顾店内,来的人比第一次开业还要多。 有的是来参观的,有的是来参加开业活动。 胡芬还请来了媒体,着重推出橱窗里挂着的三件手工刺绣婚纱。 胡芬在讲解,聂京枝没请帮手,快招待不过来了。 “金颂怎么拿个杯子这么久……” 聂京枝起身想去找她,金颂就抱着一箱纸杯回来。 “枝枝姐。”她把东西放下,贼兮兮地把聂京枝拉到一边。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刚看到九爷进了薄氏大楼,后面跟着一批保镖。” 聂京枝神色微顿,走到店门口,看见薄氏大楼外停着一排清一色的黑色轿车。 一群西装革履保镖进下车进门,黑压压的,已经看不到薄九司的身影。 “这是要搞什么大动作?”金颂凑过来狐疑道。 聂京枝回过头来睨她:“你怎么关心干嘛?” “呃……我看见大少爷也来了。” “哦?”聂京枝挑了挑眉。 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薄九司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系领带,随口跟她说了句今天有个股东大会要开。 她以为是星域的股东会,便没放心上,原来是去薄氏。 薄老爷子倒台,薄家掌权人位置空悬,薄家人都盯着这个位子。 薄九司带着这么多人去,难道他想抢这个位子? 以她对薄九司的了解,薄九司要想抢不会等到现在。 薄尘一这个不管事的也来了,该不会是…… —— 薄氏大楼,会议室。 几位叔公和股东坐在长桌两侧,看着主位上的薄尘一。 “尘一,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叔公脸色不悦。 二叔公接话:“是啊,你平时不来公司,今天怎么来了?” “怕不是太久没来,不知道你坐的位子是谁的?” “这可是董事长的位置,难道你还想代替他执掌公司不成?” 薄尘一靠在轮椅上,等桌上安静下来,才开口:“爷爷年纪大了,身体抱恙,决定把薄氏交给我来打理。” “你说什么?!” “这是股份转让文件,爷爷亲手签的字,你们可以好好看看。” 薄尘一把文件扔到桌上。 几位叔公传阅了一圈,确认字迹是薄老爷子的,脸色都变了。 “老爷子说退位就退位,谁知道你私下搞了什么鬼?”一个叔公用力拍桌,“今天必须要让老爷子亲自出面,承认把位子传与你,这份协议才有效。” “老爷子现在老宅静养,不愿意见人。” “那这份文件,我们不认!” “法律上生效的,你们不承认也没用。” 众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尘一,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不认你。”有位股东语重心长地站出来,“薄氏是薄家的根基,你这些年没沾手公司的事,底下人怕是不服。” “就是啊,一个从来没管过事的人要做董事长的位置,底下谁愿意听你的?” “再说你这腿……坐这个位子要应酬、要出差、要撑场面,你身体吃得消吗?不如在家好好休养,让能跑能跳的人来。” 薄尘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抿唇不语。 站在一旁的魏然看见他面色镇定,没有异常,扣着扶手的指节却有些泛白。 “让外界知道薄氏总裁是个残废,传出去都要笑话死!” “别人应酬,站在那里气质挺拔有修养。你倒好,你坐着,人就比别人矮一截,气场也低一截,大家还得低头跟你说话,人一多,都找不到你在哪,我都替薄氏丢脸。” “尘一,你还是回家躺着吧,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三叔公,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另一个年轻人笑着接话,“癞蛤蟆都还能蹦跶两下,他这腿连爬都爬不动……” “砰!” 薄尘一抄起手边的茶杯,朝那个人砸了过去。 第285章 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杀了他为你助兴 大放厥词奚落薄尘一的人,是薄家三房最受宠的长孙,薄晋。 茶杯直接砸上薄晋的额头,他一声惨叫,茶杯“啪嗒”掉在地上碎了。 会议桌上淌开一条茶渍,文件全湿了。 薄尘一冷着脸:“你们是靠腿坐上今天的位子的?” 所有人都没吭声。 只有被砸的薄晋捂着额头,满脸怒容:“薄尘一,你敢拿茶杯砸我!” 他倏然站起来:“我说你是瘸子怎么了?死瘸子,连路都走不稳,还想坐董事长的位置,呸!不过一个残废!残废也想上位!” 薄晋身材三大五粗,三两步走到薄尘一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让你看清楚自己什么个废物!” 拳头没有砸下来,魏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大少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是什么东西?”薄晋一把推开魏然,“滚开!” 薄晋一身蛮力,魏然被推得退了两步,立刻扑过去阻止。 薄晋直接把薄尘一从轮椅里提了起来,看着魏然,满脸张狂阴笑:“你再过来,我就弄死他。” 这位薄晋有的是力气,一拳下去,大少爷肯定受不住。 魏然不敢上前,看着薄尘一双脚离开踏板,整个人被拎在半空,心里一阵揪紧,心急如焚。 薄尘一不冷不热地看着薄晋:“放手。” 尽管视线不对等,可这股天生优越,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气场,惹怒了薄晋。 “死瘸子,还敢藐视老子,老子今天就打得你爬不起来!” 薄晋攥紧拳头朝薄尘一脸上砸去。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薄九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批保镖,鱼贯而入。 “薄氏高层的会议室,什么时候变成打架斗殴的菜市场了?” 戏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响起。 薄晋的拳头僵在半空,离薄尘一的脸只剩一拳的距离。 “薄九司,你来干什么?”一个叔公开口。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我大哥。” 薄九司走到薄晋面前,居高临下,“松手。” 薄晋面色僵硬,咬着牙,怒气凛然地瞪着薄九司。只是这眼神里,还含着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薄晋,”薄九司的声音冷下去,“你想再断一只手?” 薄晋的手抖了抖,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薄尘一失去了支撑,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跌落。 薄九司侧身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慢慢把他扶回轮椅上。 薄尘一抿了抿苍白的唇,想说什么。 薄九司先开了口:“大哥,以后谁再对你不敬,告诉我。” 他语速很慢,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嘴角笑意森然,“我杀了他给你助兴。” 众人毛骨悚然,薄九司弯下腰,亲手为薄尘一整理被揪皱的衣领。 全场鸦雀无声。 薄尘一看着薄九司,眼眶微红,眼神有疑惑,也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眼底流淌。 薄九司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肩膀,直起身,走到薄晋面前,他抬脚,一脚踹在薄晋的腿弯。 薄晋身子一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好。” 薄晋撑着地面想起来,冰冷的两个字砸下来。 “向我大哥赔罪。” 他抬头对上薄九司的眼睛,攥紧身侧的拳头,满头冷汗,咬着牙跪在了薄尘一面前。 众人困惑不解。 薄九司和几个哥哥向来不和,怎么跟薄尘一关系这么好了? 他作为星域总裁,早已跟薄氏划清界限,竟公然闯进会议室,为薄尘一声讨。 而薄晋在薄家天不怕地不怕,连老爷子都管不住他,怎么会这么怕薄九司? 暗流涌动,不明觉厉…… 薄九司环顾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份被茶渍浸湿的股权转让文件上。 “薄氏选总裁,看的是本事,不是腿。”薄九司语气平平,“谁还有意见?” 大家屏住呼吸,敢怒不敢言,场面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老宅的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宅的管家怎么来了?是不是来帮老爷子递话的?”有人窃窃私语。 “没错,我是来替老爷子给各位送一份东西的。” 薄九司看着管家手里的档案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让我拿给各位看看。” 管家走进来,把报告放在会议桌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小九爷和大少爷的父亲,跟老爷子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 大家赶紧拿起来看,脸色变了:“这么说……尘一,你连薄家人都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坐这个位子,底下人怎么服?” “老爷子竟然养狼为患这么多年!” “难怪你们兄弟俩一起出现在这里,是串通好夺位是吧?” “呵,我就说,一个躲在山沟里从不问世事的人,怎么突然这么有野心,想要争掌权人的位子。” “感情是薄九司成了星域总裁,不好再来坐薄氏的位子,派你来坐?”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狼子野心,肯定是联手把老爷子囚禁起来,逼他签下股权转让协议。” “二叔公,开家族会议吧,我们合力把他们兄弟俩从族谱上剔除,赶出薄家!” 面对这一连串的指控,兄弟俩都是一脸漠然。 “怎么?你们俩不说话了?” 薄尘一面色温和:“各位话多,让你们先说完。” 薄九司懒得废话,走过去,从一个叔公手里把亲子鉴定抽过来。 他掏出打火机,当众点燃了报告。 “薄九司,你在做什么!” 火苗从纸页边缘窜起来,映照在薄九司冰冷漆黑的瞳眸。 “薄氏总裁,看的不是这一纸报告。” 他看着在座的人,气场凛冽而压迫:“薄氏总裁的位子,得是能带领企业往前走的人才有资格坐,你们各自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大家相视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们该庆幸自己投胎到了薄家,攥着这点股份,每个季度坐着吃分红,我在位的时候,你们这群人吃得满嘴流油,怎么没见谁说过一句不是?” “都七老八十了,就别争了,跟我家老头子一样,好好在家安享晚年。” “薄氏不能落到外人手里!”三叔公脸色铁青,“我坚决不同意!” “不同意?” 薄九司抬了抬下巴。 保镖抽出枪,抵在三叔公脑袋上。 三叔公吓得身子一抖:“薄、薄九司,你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砰!” 保镖开了枪。 第286章 甜甜蜜蜜红红火火 子弹打在三叔公面前的茶杯上,杯子碎了一桌,茶水溅了他一身。 三叔公面色惨白,两腿发软,裤裆湿了一片。 “还有谁不同意?站出来。” 薄九司看了看腕表:“给你们三秒钟,有意见的,现在说。” 几个叔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管家退了一步,额头冒汗。 薄九司收回目光:“既然没人有意见,继续。” 表决很快,多数通过,薄尘一正式接任薄氏集团总裁。 会议结束,几个叔公黑着脸站起来要走。 薄九司忽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脚步停了一瞬,忌惮地看向他。 已经让他得逞了,他还想干什么? “今天我老婆婚纱店开业。”他站起来,语气很随意,“各位要是有空,去坐坐。”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股东们面面相觑。 有人想说什么,薄九司偏了偏头,冯无走上前,把一摞红包递到各位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随礼。”薄九司说,“别空着手去。” 几位叔公脸都绿了,但不敢不接。 红包里是空的,这是让他们往里随礼呢。 “随多少你们看着去。”薄九司姿态闲淡。 薄尘一推着轮椅过来,微笑着接话:“各位都是薄家有声望的长辈,别搞得太寒碜,让人瞧不起。” 这高帽戴的,随少了还不行? 薄九司抬脚往外走。 “小九,等等我,我也去。”薄尘一驾着他的电动轮椅跟上去。 叔公们脸色极其难看,相互看了看,最后谁也没敢说不去。 一行人黑压压地跟着薄九司往婚纱店走。 路上,三叔公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事啊,凭什么让我们去捧场……” 二叔公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你是想让他再开一枪?” 三叔公想起那杯碎了一桌的茶,脸色白了白,把嘴闭上了。 到了婚纱店门口,聂京枝正站在门边跟胡芬核对账单。 她抬头看见薄九司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头子,愣了愣,挽起红唇打趣道:“这刮的是什么妖风?” 薄九司在她面前停下,低着头看着她:“知道今天婚纱店开业,他们来给侄孙媳妇捧场。” 说着,抬头看了各位叔公一眼,大家后背一紧,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枝枝,开业大吉,这是叔公们的一点心意。” 看他们憋的难受,还要装出客气的样子。 聂京枝差点笑出声。 她收下红包,摆出正经脸:“欢迎各位,里面请。” 胡芬从里面探出头,看见这阵仗,拉过金颂小声问:“什么情况?” 金颂捂着嘴笑:“九爷带人来给枝枝姐撑场子了。” 胡芬啧了一声:“这排面,可以。” 薄九司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聂京枝招呼客人。 聂京枝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他嘴角轻扬,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玻璃橱窗上,把里面那三件手工刺绣婚纱照得发亮。 …… 既然来了,聂京枝按照流程,在向各位叔公介绍店里的婚纱。 “侄孙媳妇,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需要买婚纱了。” 聂京枝把样板图放在茶几上,冲他笑道:“您老伴死了这么多年,可以再婚的。” 那位叔公噎得脸都绿了。 聂京枝直起身,扫了眼在座各位:“大家都还有子女孙辈没结婚的吧?你们先看看,可以预付定金,充个卡也行。” ?? 这女人把生意都做他们头上来了?!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了,屁股生了刺似的,茶没喝就把杯子放下,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 聂京枝送他们出门,见薄九司仍站在那里。 她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望着几位老家伙匆匆离开:“你把他们叫来干嘛?” “带他们认认门,省得跟薄锦荣一样不长眼。” 聂京枝抬头看他,薄九司望着薄氏方向没回头,阳光从他侧脸滑过去,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下颌那道疤便显得更深,痂掉之后有点泛粉。 “疼不疼?”她指了指他的脸。 他一顿,垂下了眼,淡淡道:“不疼。” “上次也说谎。” 他溢出声浅浅笑息,揽着她往店里走。 …… 另一边,金颂推着薄尘一在店里转了一圈,给他看橱窗里那三件手工刺绣婚纱。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大少爷,你觉得这件好看吗?” 薄尘一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不明:“看不出来,你得试穿给我看,我才知道。” 金颂脸一热:“我不穿给你看……” “那不好看。”薄尘一没兴致,“我回去了。” 他操控轮椅往后退了步,绕过金颂就走了。 “喂,大少爷!” 金颂赶紧追上去,抓住他的轮椅不让他走。 “我……我试给你看。” 薄尘一看着她脸红的不敢抬头看自己,嘴角止不住上翘:“蠢颂颂,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拿着。” 金颂惊讶:“什么呀?” “给你的随礼。”薄尘一眼底蕴着浅淡笑意,“小九给他老婆撑场面,我也给你压个彩头。” 金颂接过来,在薄尘一脸上亲了亲:“谢谢大少爷。” 薄尘一眉梢轻扬,盯着面前这张脸:“不怕羞了?” “不怕。”金颂环顾一圈,“反正没人看见。” 薄尘一眸光暗了下去,视线沉沉落在她的唇上。 “那这样的话……” 他咽了咽嗓子,撑起扶手,倾身吻了上去。 金颂呆愣住了,清冽药香钻进她的呼吸。 人来人往,薄尘一松开了她,眼底掠起得逞的浅笑。 “好甜的颂颂。” …… 胡芬端着茶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人,又看了一眼窗边这两对。 “行了,这排面够大了。”她拍了拍聂京枝的肩膀,“今天的营业额,够你歇半个月了。” “胡老师辛苦了,这是给你的。”聂京枝笑着拿出一个大红包。 “不用。”胡芬推拒,“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收着。”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胡芬收下。 “胡老师,待会一起吃饭不?”金颂歪过头问。 胡芬拿着红包轻敲了下她的头:“你们两对小两口去约会,我去干什么?嫌我瓦数不够亮?” 金颂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开业嘛,大家聚在一起……”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的,你们去吃,我去忙了。” 胡芬转身走了。 金颂看着胡芬孤单的背影:“多好的胡老师啊,枝枝姐,给她找个伴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行动了。” 聂京枝握着茶杯:“她现在挺好的。” “哪好了?” “女人独美不好吗?” “不好。” 聂京枝正惊讶哪个煞风景的接话。 薄九司冷着脸出现在她身后:“停止你脑海里的危险想法。” “……” 薄尘一在一旁揶揄:“弟妹,你得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让小九这么没有安全感。” 聂京枝礼貌回笑:“大哥还是先管好自己。” “我跟小颂颂挺好的,她从来不让我担心。” “哦?是吗?” 聂京枝拉起金颂,温柔哄道:“小颂颂,你前几天不是想吃西餐吗?走,我带你去吃。” 金颂“哦”了一声,看了薄尘一一眼,傻乎乎地跟着聂京枝走了。 薄尘一脸黑到底:“小九,你还不管管你老婆?把我的人带坏就算了,把人也拐跑了!” 第287章 相爱相杀的兄弟俩 “跑了你不知道追?” 薄九司闲散起身,眼尾斜睨他的腿:“哦,是追不上?” 薄尘一手指猛扣轮椅扶手,黑着脸咬牙:“滚。” “那大哥在这里慢慢喝茶。” 他迈开长腿,抬步追他老婆去了。 看他那双大长腿迈的步子又稳又快,挺拔矜贵又意气风发的背影,嫉妒油然而生。 薄尘一红了眼,抄起茶杯想砸过去,手抡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泄了口气,放下茶杯,看了眼自己的腿。 怪别人也没用。 他颓然地驱动轮椅跟上去。 …… 聂京枝上车前,被薄九司逮住了,人被扣在车门前。 金颂尴尬地站在一边,看见薄尘一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她眼里一亮,赶紧迎上去。 看薄尘一的脸色,似乎心情不好。 “大少爷,您怎么啦?”金颂弯下腰,歪着头看他。 他躲避她的视线:“你能帮我去问魏然要个毯子吗?” “您冷?” 难得十一月还有这么好的艳阳天,金颂还觉得热呢。 “不是……”他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腿上,“想遮一遮。” 金颂明白他什么原因心情不好了。 “别遮了,大少爷,您今天穿这身西装好帅,遮了反而没有那股气质了。” “……什么气质?”他垂着眼,自嘲地低嗤了声,“我哪有什么气质?” “就是高贵凌然的气质呀,坐在这把椅子上有种目下无尘的傲慢清冷感,遮了反而显得病弱娇气。” 金颂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撞上她眼里软软的喜欢,他胸口一滞,尴尬地咳了一声:“……好吧,听你的。” 金颂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弯起眉眼,推着他去停车场。 聂京枝和薄九司已经上了车,金颂推着薄尘一上了后面那辆商务车。 四个人一起去餐厅。 用餐期间,气氛还算和谐。 薄尘一切着牛排,忽然问:“薄晋为什么这么怕你?” 薄九司擦了擦嘴,语气淡淡的:“年前他往我酒杯里加东西,我砸断了他的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餐桌上两个女人同时停了刀叉。 其实不全是因为这个。 薄晋小时候是薄家的小霸王,仗着身高体壮,跟着薄九司那几个哥哥一起,逢年过节吃团圆饭的时候,把他堵在后院。 有一回薄老爷子生日,来了不少客人,几个哥哥把他按在地上,薄晋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头发,甩了他一耳光。 后来高中那年,薄晋被薄九司带人堵在巷子里,狠狠地踹了回去。 …… 吃完饭后,兄弟俩带着各自的小女人,各回各家。 聂京枝一进家门,就被薄九司打横抱起来,一路抱进卧室。 门被顺手带上,她被放倒在床上,看他大白天的去拉窗帘。 电动窗帘缓缓合拢,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 聂京枝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干嘛呀?” “明知故问。”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尾,扯开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去亲她的唇。 一下一下地啄,她故意闪躲,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别躲。” 气息滚烫地含住她的唇瓣,大手烫得惊人。 “怎么了?” “好久没碰你了。” 聂京枝想了想,确实挺久了。从他受伤到现在,大半个月了。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她圈住他的脖子,他顺势低头,吻顺着她的脖颈一路滑下去。 “一直都有兴致。”声音贴着她的脖弯传来。 聂京枝浑身有些发软:“你去薄氏干嘛了?” “想听?”薄九司大手掌控着她的腰,“那就躺好。” 他让她侧躺过去,背对着他。 聂京枝乖乖侧身,他拿了个矮枕垫在她肚子下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 “今天股东大会。”薄九司的腿搭上她的腿,声音低哑,“死瘸子要上位。” “你为什么不想要那个位置?”聂京枝咬着唇,闭着眼感受。 “对我来说多余。”他停了停,喘了口气,扶着她的腰继续,“我当初坐那个位置,是为了我母亲,现在她不在了,那个位子对我来说没意义。” 他已经有星域了,公司规模够大,够他操劳的,没必要再找罪受。 “薄家这趟浑水,死瘸子想趟就让他趟。” 聂京枝皱眉咬紧下唇:“他为什么突然……” “为了金颂吧。” “金颂?” “嗯。”薄九司说,“为了长远考虑,以后要娶她,总得拿出像样的聘礼。” 男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有了期待,有了目标。 薄尘一不可能在山里躲一辈子,被人嘲笑像个缩头乌龟,就像今天薄晋那样,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负他。 他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护住他喜欢的姑娘,什么好东西都想抢来给她。 “那你为什么支持他?因为他帮过你,你也帮他一次?” 薄九司静了静,低头亲吻她的后颈,温柔缱绻,声音含糊地传来。 “还他当年的一饭之恩。” 那年,老爷子要带他们去道观里清修。 出发前,薄九司被关在祠堂里,下人故意不给他送饭,饿得人快不清醒了。 他跑了出去,管家带人在后面追。 他跌跌撞撞,摔在了薄尘一的房门前。 门打开,薄尘一坐在门口,俯视着他。 他以为薄尘一会把他交给管家,做好了迎接更惨痛惩罚的准备。 然而没有。 薄尘一让魏然把虚弱的他抱进房间,关上了门。 “也是可怜的。”薄尘一把饭菜推到他面前,“快吃吧,以后在薄家小心谨慎点。” 那天之后,薄尘一就离开了老宅,隐居在山里。 后来薄九司才知道,薄尘一原本就打算在那天离开,因为救了他,受了老爷子的处罚。 “看不出来大哥这么有善心。” “没那么蠢而已。”薄九司说。 “依我看,他是你几个哥哥当中最聪明的。” “哦?”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小时候就知道不争不抢。” 聂京枝顿了顿,扭过头看着他说。 “你信不信,他那个时候救你,说不定早就看出来你长大后有出息。” 她转过身来戳他胸膛,“让你记着这个恩情,等今天来报答他。” 薄九司嗤了一声。 “谁知道呢。也许吧。” 他顿了顿,“不过这事,连他自己都忘了。” 难怪兄弟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紧要关头却一致对外。 今天薄九司就是在警告薄氏那群人,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薄尘一,这是他罩着的大哥。 薄九司不敢太用力,手臂上克制出青筋,嗓音有些哑:“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聂京枝轻哼出声:“什么地方?” 第288章 枝枝的孕肚大了 薄九司堵上她的嘴,将她脑海里的疑问碾碎。 他吻得很轻,从她唇角慢慢磨到唇心。 聂京枝被他磨得有些急,伸手去捉他,被他一把按住手腕,按进枕头里。 “你告诉我明天去哪。” “明天就知道了。” 她哼了一声,偏过脸不看他。 薄九司笑了声,低头去亲她的耳朵。 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躲,他的手掌顺着她隆起的腰线往下抚。 “薄九司……” “嗯?” “你手别乱摸。” “好。” 嘴上答应,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聂京枝气得说不出话,抬脚踹他小腿。 他腿骨硬邦邦的,她踹了一下自己脚尖反而疼了,皱起脸倒吸了口气。 薄九司低笑,把她的脚捞过来,手掌覆上去揉了揉。 “你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薄九司:“嗯?哪里硬?” “……” 聂京枝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截红透的耳尖。 混蛋……还动。 薄九司从背后搂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轻轻顶了下他手心。 薄九司顿住,低头去看她肚子。 聂京枝也感觉到了,惊讶地抬头看他:“宝宝踢你的手了?” “嗯。” 她轻哼一声:“知道你欺负我,宝宝也在抗议了。” 薄九司把她拎到身上坐着:“那我要好好给他上一堂思想政治课。” …… 第二天早上,聂京枝从梦里被吻醒。 男人钻进她的被子里,喊她的名字:“枝枝,该起床了。” 聂京枝睁开眼,看见薄九司干净清爽的脸。 头发耷拉在额前,应该是刚洗好吹干,还没做造型,发梢带着一点湿润。 她闻到他脸上剃须水的味道,伸手圈住他的脖子,闭上眼撒娇:“老公,好困呐……” 红唇嘤咛出声音,听得人心头发软。 “再不起来时间就晚了。” 她脑袋一歪,直接呼呼大睡。 薄九司轻叹,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抱去浴室,给她洗脸刷牙,穿好衣服。 早餐他已经做好了,是她爱吃的小馄饨。 聂京枝吃了没几口,就无精打采地放下了勺子。 到了车上,她又开始打盹。 薄九司托起她的脸,睨着她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困?” 昨天他还刻意收着,没太敢欺负她,睡了一晚上不至于这么没精神。 冯无坐在副驾驶,拿起平板搜了搜。 “九爷,这上面说,孕妇到了孕晚期,身体负担加重,激素变化,可能会比较嗜睡。” 薄九司眸光暗下去,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 “睡吧,到了叫你。” 到了地方,聂京枝被叫醒,睁开眼,看见一片陌生的街景。 “这是哪里?” “梁家。”薄九司说。 聂京枝满眼惊讶,看着窗外一座老宅子,牌匾上写着“梁园”两个字。 这是梁夫人的老家? 薄九司来这里是要…… 还没等她问出口,后面那辆商务车的门打开了。 冯无扶着梁莹下车,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怯生生的男孩,面黄肌瘦,眉眼跟梁莹有几分相像。 冯无把人送进大门,男孩寸步不离地跟在梁莹身边。 “你今天就是为了送梁莹回家?” “嗯。” “怎么不进去看看?” “不了。”薄九司说。 他跟梁家唯一的牵扯就是他母亲。现在这条线断了,没必要再联系。 “我还以为你不会放过她。”聂京枝望着梁莹跟儿子相拥的背影。 “杀了她,没必要。” 聂京枝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薄九司跟她一起望着大门的方向,看着梁莹牵着儿子的手走进梁家。 折磨梁莹泄不了任何愤,他反而要感谢那一刀,让他清醒过来。 不然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母亲已经死了这件事,会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聂京枝偏过头看他:“你叫我一起来,是想让我见一见你母亲的家乡?” “我想让你陪着我。”薄九司握住她的手。 聂京枝发现薄九司不一样了。 他愿意向她分享他的事,也愿意让她参与进来。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聂京枝提出在附近转转。 薄九司没意见,正好陪她散散心。 两个人在梁玥的家乡待了两天,便启程回家了。 回家后,日子步入正轨。 聂京枝三十二周了,肚子大了一圈。 薄九司不让她出门,让她在家安心养胎。 她哪闲得住,非要去婚纱店待着。 反正店里的事有金颂和胡芬,她去了也是坐着喝茶聊天,不算累。 薄九司拗不过她,答应了这个条件,但每天必须坐他的车去店里,累了就去他办公室休息。 休息室的床他特地换成了孕妇适用的,连靠枕都多备了两个。 这天薄九司刚开完会,冯无快步走进来。 “九爷,老爷子病了。” “哦。” 冯无见他没什么反应,补了一句:“听说病得挺重,快不行了。” “哦?”薄九司低嗤了一声,“那倒要去看看。” 他边往外走边拨了薄尘一的电话。 “不去,忙死了,刚开完三个会。死了再通知我。” “……行。” 挂了电话,冯无低咳一声:“大少爷也是真性情。” 薄九司看了他一眼,走进电梯。 薄家老宅。 整座宅子死气沉沉,被薄九司派人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薄老爷子躺在床上,白发苍苍,形如枯槁,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管家带着佣人站在房间里,低头默哀似的。 薄九司跨进门槛,走了进去。 “小九爷来了。”管家轻喊了一声,床上的老爷子眼睛都没睁一下。 薄九司问医生:“怎么回事?” “思虑成疾,老人家身体衰败得快,心脏也衰竭了。” 薄九司冷睨了医生一眼,医生被这一眼吓得立刻低下头。 薄九司挥了挥手:“都出去。” 管家和下人们低了低头,医生也跟着退了出去。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薄九司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房间的圆桌边。 “爷爷,别装了。” 老爷子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薄九司扫了一眼床上不动弹的人,轻笑一声,随手从桌上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起来。 “您在老宅真是享福,有吃有喝,清闲自在,薄家那些老东西还在为了争位子,争得头破血流,到处惹事生非,都被大哥给治住了。” 他掰开橘子,撕下一瓣。 “啊,忘了告诉你,大哥已经接管薄氏了。” 薄老爷子眼皮抽动了一下。 “您签协议的时候,怎么不看一看呢?那上面是大哥的名字。” 薄九司把橘子皮扔在桌上,起身走向大床。 “您大概也没想到,您那个看起来身体病弱、最纯良无害的长孙,把您留给您儿子的东西,抢了去。” 他站在床边,望着床上阖眸的老爷子。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命是你儿子拿命换的,所以爷爷,还是惜点命。” 薄九司把橘子瓣塞进老爷子嘴里,橘子汁酸得倒牙,老爷子猛咳了起来,溅了薄九司一手。 “啧。”他嫌弃地收回手。 “您要替您儿子好好活着,不然他就白死了。” 杀人诛心。 薄老爷子骤然睁开眼,怒火攻心地瞪着他:“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我就不该收留你!” 第289章 他被激怒 薄九司擦拭着手,沉眸淡淡地跟他对视。 “你收留我,不是因为薄十韵快死了。你是想让我,帮你除掉薄家那几个短命鬼。” 当年,薄十韵重病快死了,梁玥没钱给她治病。 薄九司背着薄十韵,来到薄家老宅外,求老爷子救她。 冰天雪地,他抱着妹妹跪在老宅外。 两天后,老爷子突然开恩,让管家带他进去。 老爷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 “会咬人吗?” “咬一个试试?” 之后,老爷子便纵容那群哥哥来欺负他。 他要激发薄九司的怒火,让他变成一只会咬人的狗,跟那群哥哥手足残杀。 但又怕薄九司不听话,因此在薄九司十岁那年,抓了他母亲,从那时起就想控制他。 老爷子想利用薄九司去“咬”死那些哥哥,再把他除掉,扶私生子上位。 没想到的是,在薄九司动手之前,那几个哥哥被检查出有遗传病,一个接一个死了。 最后只剩下薄九司和薄尘一。 薄尘一腿瘸,成不了气候,老爷子便不再关注他,放他早早离开老宅,隐居山林。 只剩下薄九司。 薄九司挡了他儿子的路,老爷子怎么不恨? 老爷子冷笑:“既然你都知道,当初还要留在薄家?” “当初为了给薄十韵治病,我不得已来求您。我既然已经踏进薄家大门,您还会允许我出去?” 老爷子知道了薄九司的存在,为了儿子的东西不被抢,日后总会想办法除掉他。 “爷爷,您最好是别咽气。否则,您儿子死得就不值了。” 薄九司在他耳边微笑:“您要背着他这条命,替他好好活下去。” 老爷子脸色惨白,眼里充满怒意。 这是要让他求死不能,残留在这世上,带着儿子死掉的心痛和思念,每天饱受折磨。 薄九司勾起唇,直起身:“爷爷,有空再来看你。希望下次来,听到的不是你的死讯。” 老爷子手指死死扣紧床沿,盯着薄九司转身离开的背影,满脸憎恨。 “小九。” 薄九司脚步停了一拍。 “你知道你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薄九司侧过身。老爷子阴恻恻地笑了声:“你妈她……” 他故意停顿,慢悠悠的,磨着薄九司的神经。 额角青筋在跳,薄九司压着呼吸。 过了半晌,老爷子才慢慢吐出来:“她是为了想见你,想疯了,从三楼爬下来,摔死的。” “她摔在小花园里,当初并没有立马就死。” 薄九司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她还在地上挣扎,当时没人发现她,她就一个人,爬了好远……” 薄九司咬紧牙关,体内的暴戾情绪压不住。 薄老爷子望着天花板,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她就这样,一边吐血一边爬。我回来一看,那草坪里是她拖出来的一条血痕。” “可惜啊,内脏都被肋骨插穿了……咳咳!” 薄九司骤然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拽起来。 “她摔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救她!” 老爷子被他拎着,脸上却还挂着笑,转眸看他这副愤怒的模样。 “我让他们好好关照她,哪知道他们擅自离职?” “我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老爷子被他揪着领子,脸上尽是得逞的笑,“这才是真相。” “你妈为了见你,摔死了。” 薄九司耳边嗡鸣。 他攥着老爷子衣领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他盯着老爷子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掐死他。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脖子,像是在等他动手。 薄九司的手指收紧,往上一提,老爷子被拎得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脸涨得通红。 他张着嘴,喘不上气,但眼睛里还带着那抹笑。 他在等他掐下来。 薄九司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老爷子的脸,通红的眼,嘴角的笑,还有那种终于要解脱了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 他松开手,老爷子重重摔回床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你想死。”薄九司的声音冷下去,不像刚才那样暴怒,反而像结了冰,“你儿子死了,你活着每一天都是在受刑,所以你要我动手,帮你解脱。” 老爷子咳了半天,慢慢缓过来,靠在枕头上喘气。 他看着薄九司,只是笑了一声。 “你比你妈聪明。” 薄九司没接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保险柜里有个东西。”老爷子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你妈的监控录像,她掉在花园里之后,监控拍到了,你要不要看?” 薄九司的脚顿了一拍。 “在书房,第二个柜子的保险箱里,密码是……”老爷子说了一串数字,是他儿子的出生日期。 薄九司没回头。 他大步走出房间,管家迎上来,见他脸色铁青,吓了一跳:“小九爷!” 薄九司一把推开他,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 管家在后面追了两步,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薄九司走进去,目光落在靠墙的保险柜上。 他蹲下来,拨动密码盘。 第290章 找到了他妈妈死的地方 他手抖,连拨了两次都错了,第三次才把保险柜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伸手抽出来,信封口没封,里面滑出一枚U盘。 他顿了顿,将U盘攥在手里。 这里面就是梁玥去世的真相?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管家缩在墙角,看都不敢看他。 “把老东西看好,他要是死了,你就去给他陪葬。” 他径直出了老宅大门,司机见他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回公司。” 冰冷的一句,冯无不敢怠慢,赶紧把人送回公司。 他一进办公室就把自己锁在里面,冯无和一众高层都不敢靠近。 薄九司在办公桌前坐下,把U盘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 他深呼吸,点开。 十年前的监控画面,画质模糊,右上角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 小花园里一团漆黑,只有屋檐下一盏惨白的路灯照着草坪。 忽然,一个白色人影从三楼窗户探出来,翻出窗户,顺着外墙的水管往下爬。 薄九司手指攥紧了,看着她快爬到二楼窗户,想找落脚点。 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了下去……! 他立刻按下暂停键,画面便卡在白色身影坠落的那一秒。 他胸口突然一阵窒息,手指粗鲁地扯开领带,低下头,急促又大口地呼吸。 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他才把情绪压下去,再次点开视频。 梁玥摔在草坪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动了一下,朝大门方向爬。 大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灯亮着。 她拼命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像是在求救。 可就在快爬到的时候,她忽然趴在地上不动了。 过了很久,她都没再动弹,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夜色笼罩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掩埋。 直到天亮,保安推开门,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抬脚往外迈,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这才低头发现了她。 保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往别墅里跑。 接着医生护士冲出别墅围过来,乱作一团时叫了救护车。 薄九司盯着屏幕,眼眶红了一片,心里宛如刀割一般疼。 他闭上眼,想起病历上写着五脏俱碎,心里涌起怒火交加。 他无法想象她当时有多无助。 ……摔下来被肋骨刺穿了肺部,她无法呼吸,无法呐喊,拖着身子爬了那么远,最后爬不动了,躺在冰冷的地上垂死挣扎。 直到咽气,尸骨彻底凉了,才被人发现。 …… 冯无在走廊里等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他浑身一凛:“九爷……” 薄九司浑身气息暗沉冰冷。 “去墓地。” 车开到山下,薄九司捧着一束白色小雏菊,沿着石阶走上去。 他把花放在碑前,蹲下来,手指抚过碑面上“梁满玥”三个字。 石面冰凉,刻痕很深,嵌入他的指腹。 “我以为您是撑不住了,心里还有些怨您。” 他嘴角抖了抖,轻轻弯了起来。 “没想到您是因为太想见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碑面上。 “对不起。”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碑前那束花的花瓣吹得簌簌地响。 “九爷。”冯无步履匆匆地过来。 薄九司扶着石碑起身,一只手搭在碑顶上,漆黑的瞳孔仍旧锁定碑上名字。 “说。” 冯无走上前,压低声音:“梁夫人去世前住的地方,查到了。” 薄九司抬起头,眸光微眯。 “在哪?” 冯无低下了头,不敢说出口:“我……我带您去。” …… 老爷子为了不让薄九司找到,把梁玥关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老城边缘,已经废弃。 薄九司站在门口,脸色寒戾。 他全国各地找了个遍,医院、疗养院、别墅,连国外都找了,没有梁玥的踪迹。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放弃过。 没想到老爷子把她关在精神病院。 她好好一个正常人,老不死的竟然将她关在这种地方! 血腥味涌上喉咙,他闭上眼,强行咽了回去。 大门锈得发黑,冯无劈开锁,保镖把铁门推开。 薄九司走进去,一道人影忽然闪过,窜进了花园。 薄九司眯了眯眼:“抓住她。” 保镖冲进花园,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拎出来,扔在他面前。 “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我就在这儿住着,不碍事的……” 薄九司冷冷盯着她:“你是谁?” “我……我是以前在这里做事的护工。” “认识梁玥吗?” “梁玥?”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打量了薄九司两眼,“你……你是她什么人?” 冯无上前一步,语气威慑:“你只管回答。” 女人缩了缩脖子:“梁夫人是特殊病人,被护士和医生监管的。我没照料过她,但我见过她。” “她住哪里?”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薄九司进了楼,冯无和保镖押着女人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加固的铁门,像是生怕里面的人跑出来。 冯无撬开锁,门吱呀一声推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九爷,太久没打扫了,灰尘重,您捂一捂。” 他递了块毛巾过去,薄九司挡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摆设简陋。 薄九司手指抚过桌面,声音低得有些沙哑:“她以前在这里,受过什么罪?” “挨打倒是没有,但医生经常会把她带去治疗室。” “治疗室?” “嗯,那里是禁区,我没去过,说是特殊病人的治疗。” 薄九司攥紧了手指。 他太清楚精神病院里折磨人的手段,以前背叛过他的人被送进去过。 除了一些让人痛苦的刑具,电击治疗是最常见的。 电流扰乱脑电波,全身五感麻痹,击溃一个人的意志,让她从身体屈服,最后以为自己真的是神经病,就不再跑了。 “刚开始来的时候她还闹,后来不闹了,每天都有人送饭……” 冯无看了薄九司一眼,又看向女人:“九爷没说停,你继续说。” 女人咽了咽口水:“她跑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抓回来,后来就把她关到三楼来了,她还是想跑,那天晚上我们都睡死了,没听见动静……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摔死在楼下了。” 她跪在地上磕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睡得太死了……” 第291章 今生若不能相见,我们来世再重逢 薄九司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冯无和保镖守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窗框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闭上眼,他几乎能看见她趴在这里的样子,每天趴在窗边看外面,双眼无神,郁郁寡欢。 房间里的灰很厚,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桌面,然后是椅子,衣柜,床边的柜子。 每一件东西他都摸了一遍,像是在找她留在这里的影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梁玥睡过的那张床上。 床垫上落了一层灰,他没擦,也没管,直接在床沿边坐了下去。 手撑着床面,感觉到身下的床垫有一个角比其他地方硬。 他微怔,掀开床垫。 夹层里放着一个旧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薄九司心脏一顿,把笔记本拿起来,犹豫了许久,翻开。 前面几页字迹工整,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三月十七日,晴。阿舟十岁那年,我离开了他。今年该有十二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他目光滞住。 阿舟,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梁舟,梁玥给他起的名字,后来进了薄家,老爷子嫌“舟”字太轻,改成了“九司”,排行第九,注定要磨成一把锋利的刀,替他扛事的。 薄九司继续往下看。 “四月二日,雨,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用石头在墙上画了个圈,算是蛋糕,阿舟,妈妈祝你以后每年的生日都有蛋糕吃,有人陪你吹蜡烛。” “五月十九日,阴,他们每天给我吃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吃完就困,醒来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我分不清了。” “六月八日,晴,我怕有一天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开始写,写到哪算哪……” 薄九司咽了咽干疼的嗓子,手指攥紧纸张,慢慢往后翻。 “七月二十三日,雨,今天问护士,今天是几号,她说了一个日子,我算了算,原来我已经离开阿舟一千个日夜了。” 翻过几页,日期开始模糊,只剩下“晴”和“雨”。 “晴。我好累,可我不能睡,我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可我还是让医生又给了我两颗药,这一次在梦里,我看见他了,他还是四五岁的样子,坐在门槛上等我。” “雨。相见不能见,只能入梦里……” 再往后,日期完全消失了,字迹歪斜,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被水浸过。 “今天又昏睡了两天,醒来不知道是几号,我连他的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 “今天我听护工说起,她的儿子考上了京大,我的阿舟也应该上高中了吧,是不是也这样优秀?一定会的,阿舟从小就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呢。” “我算了好几遍,你今年应该十八了,成年了,妈妈不在你身边,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在薄家有没有被人欺负。” “今天又跑了,没跑出去,他们把我拖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阿舟……阿舟……你过的好不好啊,妈妈很想你。” 薄九司停顿了下,深呼吸,胸口传来闷痛。 下一页,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今天他们又带我去治疗室了,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今天不一样,我跟他们说我想去庙里上香,他们居然答应了。” “我去理国寺为你求了一串佛珠,主持开了光,说阿舟命格好,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有大作为,我听完很高兴,我问主持今天是几号,他说是十一月二十六。十一月二十六……对不起,阿舟,我想了又想,才想起来明天是你的生日。” “阿舟,妈妈这辈子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串珠子,你戴着,就当妈妈还在你身边,保佑你平安,保佑你以后遇到一个好姑娘,她能替妈妈爱你,护你,跟你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可是阿舟,这辈子我还能看见你结婚生子吗?” “我求了老爷子很久,让他放我出去一天,就一天,他不同意。” “没关系,我自己去。” “阿舟,我会去给你过生日的,你等妈妈。”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薄九司眼眶发涩,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合上。 指尖碰到封底内侧的时候,感觉到一点粗糙。他翻过来,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 “小舟,希望再见你时,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的笔迹很轻,像是临走前随手划上去的。 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已经准备出发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里,坐在那张蒙灰的床沿上。 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但整个人早就到了极限,他靠着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这个房间,但光线不一样,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梁玥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低头看着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热。 “阿舟。”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梁玥笑了笑,像小时候他发烧时她守在床边那样。 “妈妈小时候抱你的时候总说,梁家的月是映在水上的,能照着你的小船。”她的声音很轻,“水能载舟,妈妈希望你不管漂到哪里,都能靠岸。” 他伸手去抓她,手指从她的袖口穿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梁玥没有躲避,只是看着他,目光轻软温柔。 “轻舟已过万重山,小舟,不管以后多难,你都要记得,你是一艘能过万重山的船。” 他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梁玥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这辈子是妈妈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停在他脸颊旁边,没有碰到。 “下辈子,你等等妈妈。”她的眼泪挂在嘴角边,是那么真实,“妈妈一定好好陪着你,不会再离开你了。” 她的身影开始淡了,他想喊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一点点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粉末,在阳光里金灿灿的,飘起来,越飘越远。 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仍望着他笑。 “小舟,今生不能相见,我们来世再重逢。” 第292章 一幅治愈他心灵的画 薄九司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日记本,指腹摸了摸最后那行铅笔字。 “……您拖梦给我,是想让我释怀?”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送来了天边的晚霞,余晖落在木质地板上,慢慢移到薄九司的脚边。 他合上笔记本,揣进外套内侧,紧紧贴着胸口,站起来往外走。 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他走到车边,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灰白色的墙面爬满了藤蔓,铁门半开着,风从走廊里穿进去。 他想起梁玥说的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已经走过了万重山,可她没能看见他泊岸。 她明明是天上月,照着河里那艘小船,想把小船送到更远的地方,却被关在这栋楼里十年。 山太高,水太急,她没有等到小舟靠岸的那一天。 夕阳从楼顶斜下来,落在薄九司的肩膀上。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去婚纱店。” 车开起来,他降下了车窗,风和晚霞都印在他脸上。 迎着风,他闭上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祥和。 车载着他离开晦暗的山林,来到光明的沿海大道。 身后的晚霞仿佛在欢送他告别沉重晦暗的过去。 前方坦途,路灯照着这条笔直的路。 他要去找他的老婆孩子了。 …… 薄九司到婚纱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 婚纱店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橱窗里透出来。 他靠在车边,没急着进去,目光隔着玻璃望进厨房,锁定那一道柔淡的身影。 聂京枝坐在画板前,手里拿着画笔,金颂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画板,笑得前仰后合。 聂京枝被她笑得脸都红了,拿画笔往她脸上扫去。 金颂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后面的花架,又笑着站回来,指着画板上的什么地方,嘴巴不停地在说。 隔着玻璃,薄九司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聂京枝笑着噘嘴。 她拿画笔去敲金颂的头,金颂缩着脖子躲,顺手从桌上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 两个人闹成一团。 橱窗里透出一层光晕,将这副温馨的画面,描绘出幸福的模样。 薄九司站在外面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动了下。 他推开了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 聂京枝抬起头,看见他出现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回来了?” “嗯。”他走进来,目光落在画板上。 那是一幅水彩画,还没画完。 草原上,绿色的草铺开来,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山顶白雪皑皑,被阳光照成神迹般的金色。 天上飘着几只风筝,云很淡,两匹马在辽阔的草原上奔跑,一匹大的,一匹小的。 草原上还有一个女人身影,正朝远处张开手臂。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她奔跑过去。 聂京枝抬头看见他盯着画有些出神,眉眼弯弯:“我画得怎么样?” 薄九司没有回答。 金颂和胡芬幸灾乐祸地相视一眼:“九爷该不会也觉得幼稚吧。” “去去去。”聂京枝尴尬地推她们。 薄九司看了她们一眼,视线重新落在画上:“独一无二。” 聂京枝眼里瞬间亮起来,期待地眨眼:“你看懂了?” “嗯。” 他收回视线,垂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孔锁定她。 聂京枝撞见他眼底化不开的深暗,耳根发烫,不由攥紧画笔。 “送给我?”薄九司挑眉。 聂京枝瞪他:“出钱买,我画了一下午呢。” 薄九司啧了一声:“看不出你还有这个天赋。”他掏出手机,“多少钱?” 她比了个“二”。 薄九司给她转了两万过去。 聂京枝一看就乐了:“我本来想说两百的。” “值这个价。”他收起手机,“我明天过来取。” 他捞起她的腰,“现在先回家了。” 画还没有干,聂京枝让他先去坐会儿,她把这里收拾一下。 金颂在后面看了半天,凑到聂京枝旁边:“枝枝姐,你也太会做生意了吧?两百的画卖了两万,九爷还生怕你少收。” 聂京枝笑而不语,低头洗笔。 “也就九爷这么宠你,说多少就多少,连价都不还,你画得再难看,他肯定也照单全收。” 聂京枝笑了笑,想起什么来,在小孩的手腕上轻轻点了一笔。 金颂问:“枝枝姐,这画的是什么啊?” 聂京枝满意地看了看,把笔搁回笔筒里:“有心者才能看懂。” 金颂被她堵的噎了下,走到胡芬身边:“他两打什么哑谜呢?” 胡芬在看设计稿,抬起头:“应该是藏在画里的东西被九爷瞧见了吧。” 第二天,薄九司来取画的时候,画已经干了。 聂京枝把画装进了一个简单的木色画框里,没有花哨的装饰。 “拿好你的画。” 薄九司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小孩的手腕上多了一串细细的佛珠,很小,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他嘴角翘了翘,抱着画回了家。 当天晚上,他把画挂在了书房里。 他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房的灯关了,只留桌上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线落在画上,那幅画仿佛在他眼前动了起来—— 草原上奔腾的骏马,风筝在天上翱翔,孩子撒了欢地奔跑,一切都朝着辽阔和自由的方向。 母亲在草原这边喊他的小名。 孩子听见声音,回过头,笑着朝母亲奔去。 跑得近了,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母亲用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他脸颊被晒得通红,仰头问妈妈,为什么马有四条腿,风筝没有腿。 妈妈告诉他,因为马儿在地上跑,风筝在天上飞。 “那我呢?” “你啊,两条腿就跑得够快了,要是四条腿,妈妈就追不上你了。” 薄九司在书房里睡着了。 聂京枝将门推开一条缝,轻轻走进去。 他躺在躺椅里,朝着画的方向,闭着眼,面容安静平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几天夜夜都能听见他发梦。 叫醒他之后,他满头冷汗,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后半夜他几乎睡不着,但他会装睡,闭着眼搂着她,趁她睡过去,起身去阳台抽烟。 天快亮时,他会清理干净,刷牙洗澡把味道散掉,重新上床抱着她。 其实她都知道。因为她也在装睡。 聂京枝看了一眼那幅画,在灯光下生动而鲜活。 她没有叫醒他,拿来毯子轻轻为他盖上。 第293章 黏人的九爷 薄九司一夜好眠,醒来时天光大亮。 自从得知梁玥死后,他从来没睡过这么安稳完整的觉。 他看着身上盖着的毛毯,心里划过暖流,起身走出书房。 厨房里传来声响,薄九司闻到早餐的香味,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大手贴着她隆起的小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 “是你起得太晚了。”聂京枝后背被他胸膛抵着,转头看着他英俊性感的脸,“我打算做好早餐再叫你呢。” 薄九司见她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故意凑近,用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她偏头躲开,唇边带着笑意:“好了,痒,快去洗漱吧。” “一夜没抱了,才抱一会儿,你就赶我走?” 他穿着灰色居家服,冷白皮,蓬松的头发蹭在她脸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高兴。 “你这样抱着我,我不好做早餐呀。”聂京枝被一只大狼狗黏在身上,行动受限,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俊美的脸搁在她肩上,没有动,过了会儿他说:“我帮你。” 他将她困在身前,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她的腰,拿起锅铲,熟练地煎起了蛋饼。 “……”这么粘人的薄九司她还头一次见,挺不习惯的。 她侧过脸看他,见他头发搭在额前,眼下青黑没了,昨晚睡得好,眼底那层阴郁也散尽了,整个人出其不意地温顺。 聂京枝心里欣慰,看着他把蛋饼煎好,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厨艺进步很大,奖励你的。” 薄九司很受用,这才放开她去洗漱。 换衣服时接到陈开的电话,乌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只听懂最后一句,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挂了电话,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聂京枝把早餐摆好,薄九司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我上午出差,这几天在家别乱跑。” 聂京枝抬眼看他,娇嗔:“除了婚纱店,我能跑哪里去?”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她脑袋:“孕晚期了,乖乖的。” 吃完早餐,薄九司先把聂京枝送去婚纱店,去公司跟陈开几人开了个小会,准备好东西便去了机场。 聂京枝在端着温水,站在橱窗边看着天空滑过的飞机。 风铃声响起,金颂匆匆忙忙地推开门:“抱歉,枝枝姐,我今天来晚了。” 金颂平时勤快积极,难得晚到一次。 “没事儿,反正店里不忙。”聂京枝收回目光,看着她手上拎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金颂把便当盒放在前台:“给、给大少爷做的饭。” “哦?还知道给他做爱心便当。”聂京枝挑了挑眉,挺开窍的嘛。 “他最近好忙,忙到都没好好吃饭,魏然说他胃病犯了……” “所以你做饭给他送过去,先把他的胃拿捏住。”聂京枝拍了拍她的肩,“可以啊小颂颂,学会疼人了。” “枝枝姐你别取笑我了,我研究了一早上呢。” “没取笑你。”聂京枝笑了,“就是提醒你一句,别把他惯坏了。” “啊?” “去吧,他肯定高兴。” 金颂耳朵红红的,想起什么,“对了,枝枝姐,九爷出差了?” “嗯,上午走的。” “那你一个人在家,要不晚上我陪你?” “不用,你陪你的大少爷去。”聂京枝端着水杯回到沙发边坐下,“我这几天正好清静清静。” 金颂抿嘴笑了,把便当盒拎起来:“那我先去了,赶在午饭前送到。” “去吧。” 风铃又响了一声,聂京枝靠在沙发上,看着金颂兴冲冲地跑出门。 …… 薄氏集团就在旁边,金颂以前帮聂京枝给薄九司送过饭,因此轻车熟路进了电梯。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顶楼的高层部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她从电梯出来,抬步想往总裁办公室走,被前台拦下了。 “你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薄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金颂愣了愣,现在见大少爷还需要预约了么? 不过自己确实没跟他说过今天要来,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十分抱歉,薄总在开会,没有预约只能等他开完会再询问他了。” 金颂攥紧便当盒,想着要不要给薄尘一发个消息,想到他在开会,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麻烦你等他开完会,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吧。” “好。” 前台目送她出了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盒。 饭还是温的,隔着盖子能闻到一点味道。 她撇了撇嘴,把便当盒随手塞进了台面下面的柜子里。 到了中午,薄尘一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 他脸色苍白,略显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西装裁剪得严丝合缝,一双眼清冷摄人。 魏然推着他往外走。几位高管跟在身侧,恭敬地低声汇报:“薄总,酒店包厢已经备好了,合作方那边的人也到了。” “嗯。”薄尘一语气淡淡的,“叫公关部几个人一起。” 魏然推着他经过前台。前台两个姑娘站起来,齐声喊了句“薄总好”。 薄尘一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没有停留,魏然推着他径直往电梯去了。 电梯门合上,前台坐回去。 旁边那个姑娘推了推她胳膊:“哎,你中午那个便当,不是说要给薄总送吗?” 她愣了一下:“哎呀,忘了。” “那你现在给他送过去?” “我疯了吧,没听见他今天中午要请合作公司的人吃饭吗?我还不要命地给他送?” “也是啊,那怎么办……” “都这个点了,凉了吧。”她撇了撇嘴,拉开柜子看了一眼,便当盒还在里面,小声嘀咕,“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吃出问题来,谁负责?” “那也不能一直放着啊。” “那给你吃?” “我可不吃,这是送给薄总的饭。” “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用意,薄总都那样了,还想着讨好他。” “你小点声……” “怕什么,反正没人听见。” “听说薄总腿残得厉害,那方面也不行,那女人巴结他,估计是为了钱。” 同伙摇了摇头:“少议论是非了,你快把这个饭菜想办法处理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处理。” 她把柜门关上,低头继续刷手机。 第294章 吃醋了 “那薄总,我们先行一步。” “嗯。” 几个高层坐其他车先走了。 薄尘一被魏然扶着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他腰上的力道松下来,后背撞上座椅靠背,闷哼了一声。 魏然上车后看了眼后视镜,见他脸色白得发青:“大少爷,要不今天的饭局推一推?我送您回去休息,您这状态……” “不行。”后背一阵一阵地抽痛,薄尘一闭眼忍耐着,呼吸一深一浅,“度假岛的项目卡了半年,今天不去,他们会认定薄氏言而无信,合作说断就断,那几个老东西正愁没把柄,我要是再缺席,就等于告诉他们,我这个残废坐不了这个位子。” 魏然听见“残废”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里揪了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递过去:“您先吃一颗缓缓。” 薄尘一伸手接过来,脖侧爬着冷汗和青筋,他把药咽下去,靠在座椅里,过了好一会儿,后背的痉挛才慢慢消停。 他吐出一口气。 “走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 路过婚纱店时,他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橱窗里亮着灯,聂京枝坐在沙发上,金颂在旁边站着,两个人捧着一本杂志有说有笑的。 车很快就滑过去了,他不得已收回目光。 心里意犹未尽,他掏出手机,拨了金颂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大少爷?” 听见她脆生生地喊他大少爷,薄尘一心里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眼里浮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手指轻叩扶手,温声问:“颂颂小姐,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被他这语气弄得呼吸都停了一拍,然后才听见她羞涩的声音:“干嘛呀?” “带你出去吃饭。” 她考虑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央求:“不吃粤菜了好不好?” 薄尘一低笑:“想吃什么?” 吃什么? 金颂还没想好,聂京枝忽然凑到她耳边,干脆利落地说:“吃烛光晚餐。” 薄尘一顿住,微微讶然,随即笑了:“好,今晚下班,我接颂颂去吃烛光晚餐。” 满是宠溺的语气,金颂脸颊通红:“喂,不是……” 电话已经挂了。 金颂懵了半天,转头去看幸灾乐祸的聂京枝,羞恼地跺了跺脚:“枝枝姐,你干嘛乱说呀!” “怎么了?薄尘一不答应得挺快的吗?”聂京枝暧昧地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怕烛光晚餐吃完,薄尘一不让你回来了?” 金颂难为情地捂着脸:“枝枝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聂京枝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今晚就到了。” 金颂羞得想逃,聂京枝叫住她:“不用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聂京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跟我来。” 金颂老老实实跟她到了礼裙区,一整排都是出席宴会穿的裙子。 “挑一件。” 金颂受宠若惊:“枝枝姐,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这一条礼裙上万呢。” 穿上了就不能再挂回去卖了,等于送她。 “你是我的人,薄尘一又是我大哥,成人之美,我不亏。” 聂京枝从架上取出一条露肩礼裙,裙面上缀着细闪,灯光一照,像碎金铺在上面。 “这条怎么样?” 金颂惊艳地瞪大了眼:“这不是女明星同款吗,好贵的……” “那就这条了。”聂京枝把裙子递给她,“去换上。” 金颂没再推脱,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胡芬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裙子的方向:“你真舍得,这可是限定款,店里只有这一条。” “限定款才拿得出手送。”聂京枝靠在化妆台边,“要是随便一条,怎么体现她跟别人不一样?” “你是故意的?”胡芬意有所指,“想着她以后要成你大嫂?” “她成不成我大嫂,都不妨碍我送她这条裙子。”聂京枝转头看了胡芬一眼,眼里带着笑,“要是成了,以后相互照应那是自然。不过,我跟小颂颂的关系,不用拿男人来衡量。” 胡芬摸了摸鼻子:“还以为你做什么都要沾点人情世故和利益,抱歉,是我想歪了。” 聂京枝不介意地笑笑:“胡老师要不也挑一条?” “不用了,我又没有烛光晚餐要吃。” 聂京枝唇边的笑意深了,胡芬也跟着笑起来。 金颂换好裙子走出试衣间,聂京枝和胡芬正靠在化妆台前聊天。 见小姑娘羞涩地走过来。 胡芬先开了口:“真不错。” 金颂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自在地拽了拽领口:“会不会太露了?” “露什么露,你平时穿得太保守了,多跟你枝枝姐学学。”胡芬杵了杵聂京枝,笑着揶揄,“学上两招,保准把你家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 “咳……别带坏小姑娘。” 金颂红着脸地抿嘴,聂京枝把她按到化妆台前:“坐好,别动。” “还要化妆啊。” “不然呢,第一次正式约会,当然得好好打扮。” 金颂点点头,乖乖坐着,聂京枝在她脸上捯饬,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金颂睁开眼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白皙粉嫩的鹅蛋脸,柳眉杏眼,翘鼻樱唇,美得不像她自己。 她笑了下,镜子里的女孩跟着笑,梨涡浅漾,眉目间多了几分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柔媚。 “枝枝姐……”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我?” “傻,不是你还能是谁?”聂京枝笑道,站在她身后,握住她肩膀,“自信一点,自信的姑娘才最美。” 金颂底子好,化了妆更是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待会薄尘一来了,肯定会被你惊艳到。” 金颂脸上漫开红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喂?大少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薄尘一低沉的声音传来:“颂颂,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带你去吃饭了。” 金颂愣了一下,想问他“怎么了”,听见他那头响起女人亲切温婉的声音:“薄总,好了吗?” “嗯,马上好。” 她听见薄尘一轻声回了女人的话,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贴回话筒:“抱歉,颂颂,晚饭先欠着,改天补偿你好不好?” 金颂把话咽回去:“……好。” 电话挂了。 金颂愣愣地放下手机。 聂京枝见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金颂从愣怔中回过神,看着聂京枝,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他说今晚有事,不去了。” 聂京枝皱了皱眉。 第295章 老公,我爱你,木马~ “薄尘一怎么回事?”聂京枝拧着眉说,“有事不提前说,临时打电话来,说不去就不去了?你不问清楚什么事吗?” “不用问了吧……”金颂攥着手机,声音很小,“我听见那边有人催他,应该是很忙。”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心虚。 电话里那道女声太温柔了,让她分不清他是不是真在忙工作。怕被聂京枝看出端倪,她不敢去看聂京枝的脸色。 聂京枝面色不虞,环胸拧眉,再忙也要吃饭的吧?就这么挤不出时间来吗?就算是忙,不想太大费周章,简单吃个便饭也行啊,总比让人失望要好。 一时没人说话,空气莫名安静下来,金颂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对不起啊,枝枝姐,害你白忙活一场。” “你还跟我道歉呢。”聂京枝戳了戳她脑门,“你个傻瓜,我还怕你委屈呢。” “我不要紧啊。”金颂抿了抿唇,“虽然准备了这么,也满心期待能见到他,突然说不去了,心里会有点失落,但他刚坐上那个位子嘛,太多事情要他去处理了,我能理解的。” 聂京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要是金颂,铁定打电话过去把薄尘一骂一顿。 叹了口气,拍着金颂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好了,我的小棉袄解语花,大哥找到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福气。” 金颂被逗红了脸,哭笑不得:“枝枝姐,我去换衣服了。” “别换了,自信地穿出去。” “可是……” “难道没男人看,咱们就不要漂亮了吗?”聂京枝点了点她鼻子,嗔怪了一句,“又不是只为臭男人打扮的。” 金颂笑了,眼里亮晶晶的:“好。”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金颂把羽绒服穿在外面,挎上包,跟聂京枝一起关了灯,关上店门走出去。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离薄氏大楼不远,大门口的一幕,恰好落进金颂余光里。 她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总裁专属车位。 后座车门开着,薄尘一的轮椅停在大门铺出来的红地躺上。 他一身矜贵西装,白衬衫干净整洁,清正端方的气质正顺着他严实合缝的领口一丝丝往外溢。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一条晚礼裙,头发挽得整齐,低头跟他说话。 “我扶您上车。” 薄尘一点了点头。 女人弯下腰,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小臂,薄尘一站起来时,身体往旁边歪了下,女人立刻扶住了他。 “您慢点。”女人温柔提醒。 金颂站在原地愣住了。 聂京枝发现她突然不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什么情况??”聂京枝蹙眉,“薄尘一不是说临时有事?他这是要去哪儿?” 她抬脚就要往那边走,金颂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枝枝姐,别去。” 聂京枝回头睨她:“他爽约,人就在这儿,你不上去问个清楚?” 金颂摇头,没松手,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 俩人站得很近,女人低头在他胸前,他扶着女人的手臂慢慢坐进去。 女人从另一边上了车,车子发动,从她们面前开过。 薄尘一坐在后座,侧脸漠然,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见站在停车场的金颂。 金颂收回目光,低声说:“可能是去应酬吧。” 聂京枝无奈叹了口气:“你就是会为他考虑。” 她没再说什么,拉着金颂往自己的车走。 …… 聂京枝回到家后,刚洗完澡躺在床上,薄九司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她拿起来就接了,将手机对准自己的脸,清透的脸蛋出现在屏幕里。 薄九司看见她鬓角湿漉漉的,轻启薄唇:“刚洗完澡?” 磁沉的嗓音透过来,聂京枝心头微漾,她抿起唇,眼里有了点笑意:“九爷观察得真仔细。” “把头发擦干。” “房间里有暖气呢,等会儿就干了。” 薄九司眼里流露出无奈:“我不在家你就不注意,小心明天起来头疼。” 他知道她身子愈发笨重,懒在被窝里不想动,他要是在家,就拿吹风给她吹干了。 聂京枝见他只能在那边无奈地教训自己,她眉眼弯弯,舒坦地笑:“你在办公啊?” “嗯。” 薄九司去了海外总部基地,他那边还是白天,屏幕里可以看见他靠着办公椅,身后是白色的百叶帘,阳光透进来,落在他肩头,勾勒着他深邃的侧脸。 “你不用倒时差吗?” “尽早处理完回去。” 聂京枝轻笑了声:“怎么不直接说你想我了,想早点回来见我?” 薄九司持着手机看着她,签字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他张嘴,很自然地说出一句: “我想你了。” 聂京枝猝不及防:“……你还真会活学活用。” 薄九司低笑:“你不应该说,你也想我了?” 聂京枝被他视线烫到,扭脸看向别处:“哪有给一分爱意,就要让人回报一分的?薄九司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你是要我现在回去,把你按在床上说?” 她一怔,立马回过头,露出满脸爱意:“想你哦,老公~我爱你~木马~” 薄九司嘴角止不住扬起。 “嗯,我也爱你。” “……”聂京枝在心里长叹一声。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跟电话里的男人吐槽:“话说老公……你那个好大哥,自从接管薄氏后,身边莺莺燕燕就多了起来。” 薄九司靠向椅背,不以为然地淡道:“是么?” “是啊,他今天说好要带颂颂去吃烛光晚餐,临时毁约说不去了,结果你知道怎么了,被我们撞见他被别的女人扶上车。” 薄九司笑:“你们误会了。” “你怎么知道?” 他说:“除了金颂,没人看得上他。” “……” “那也不能是这样啊!”聂京枝想起晚上撞见的一幕,“那女人扶他的时候,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再说大哥自尊心强,除了颂颂,没哪个女人能靠近过他,今晚这情况,肯定有什么猫腻……” 薄九司不喜欢听八卦,但爱看她絮絮叨叨。 聂京枝头头是道的分析,他眼里笑意不减。 “大哥有没有什么表姐之类的?” “没有。” “那白月光?前女友呢?” “……” “或者是……初恋情人?小青梅?他的蚊子血,朱砂痣?” “……” 聂京枝恼了:“你不参与讨论?光看我在这里说?” “连你这个聪明的脑袋瓜都想不到,我怎么想得到?” 聂京枝活人微死地看着天花板。 薄九司说:“少操心别人的事,你该睡觉了。” 她努了努嘴:“我睡不着。” “那你想干什么?” 聂京枝想了想,不怀好意地笑了:“……九爷,看片吗?” 第296章 酸酸涩涩 最后片是没看成,给他现场直播了。 薄九司坐在总部基地的办公室里,带着耳机,点了下手机屏幕,开启了屏幕录制。 等聂京枝熟睡后,薄九司拿着手机,起身推开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 门关上,他靠着门板,皮带绷开,西裤堆叠在脚踝。 看着录制的视频,喉咙里压抑着喘息。 …… 金颂回到家后,扔下包包和外套,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她挺尸了一阵,从包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通话记录的页面仍停留在她跟薄尘一的最后一通电话。 脑海里不由浮现薄尘一被别的女人扶上车的画面。 或许是他的助理,或者是陪他参加宴席的女伴呢? 她脑袋里莫名其妙冒出一道声音:蠢颂,参加宴会为什么不邀请你呢?是他觉得你带不出手吗?所以邀请别的女人做他的女伴。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金颂胸口闷堵,立即摇头打散了。 不可能的,大少爷才不会嫌弃她。 可她刚安慰好自己,那道邪恶的声音又冒出来。 “他就是拒绝了你,带别的女人走了,那个女人打扮的好漂亮,你跟她都没办法相比,他们俩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金颂烦闷捂住耳朵,走开啊,别在我耳边说了。 “你看看今晚,他还是你心目中的大少爷吗?他那拒人千里的样子,不再是穿着棉麻粗布衣服躺在院子里晒月光的清闲大少爷了,现在的你配不上他!他不要你了!” 金颂快哭了,心里冒出来的这些恶劣想法快要把她逼疯。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过去问。 可拨过去的前一秒,她顿住了。 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呢? 上次看完电影,大少爷把她送回家,答应做她一天男朋友,她当时问,过了凌晨就不算了吗,他的回答是过了凌晨再说。 可过了凌晨,他也没说她是他女朋友。 他们只是穿着衣服在床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又像没事的人一样,恢复到之前的关系,谁也没再提。 所以……她现在是他什么人?是可以管他身边异性的人吗? 他已经不是曾经把自己封闭在庭院里的大少爷了,他是薄氏总裁,以后会跟很多异性打交道,她每次要靠自己猜测,闷闷不乐吗? 金颂果断打电话过去。 响了几声,挂了。 再打。 对方接起。 “喂,大少爷……” “你好。”温柔的女声传来,“你找薄总吗?” 金颂愣住了,这个声音好熟悉,貌似是今晚扶薄尘一上车的女人。 “你好,我……我有事找他。” “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金颂蓦地攥紧手机,艰涩地开口:“他怎么了?” 女人顿了顿:“他在忙。” “好、好吧。” “等他忙完,我帮你转告他。” “谢谢。” 就这样挂了电话。 金颂呆呆地放下手机,一时半会没回过神。 …… 时馥看着屏幕暗下去,叹了口气。薄尘一警告过她,让她不要告诉这小姑娘实情。 她把手机放回薄尘一的枕边,看见他脸色惨白,痛苦地咬着牙,呼吸急促,满头冷汗,身体在被子里细细的抖着。 她收起脸上的温和,严肃拧起眉,掀开被子,看见他侧身弓着背,一双瘦弱的腿可怜地往身体方向蜷缩,她伸手按住他的腿。 这时魏然推门进来,一身风尘仆仆:“大少爷怎么样了?” 时馥抬起头来看了看他:“高烧四十度,离死也不远了。” 魏然脚步一滞,紧紧皱眉:“怎么烧这么厉害?” “长期过劳,免疫力低下,引起的急性发烧。”时馥快速说,“你快过来帮我按住他的腿。” 魏然快步走过来,将薄尘一变成平躺的姿势,将他一双蜷缩的腿拉直,死死按在床面。 薄尘一在昏迷中闷哼一声。 “他痉挛了,强行拉他的腿,肯定会很痛,你看住他,别让他咬到自己舌头,过会儿就好了。”时馥给他把僵化的肌肉揉开。 慢慢地,床上的人不再抽搐,痛苦的表情也散开了。 时馥松了口气,松开手站起来:“把被子给他盖上吧。” 魏然给薄尘一盖好被子,见时馥额上有汗,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吧。” 时馥顿了一下,接过来。 “他今天晕在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如果不是你打电话叫我过去,他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体凉了都没人知道。” 魏然脸色变了变 今天下午他临时外出办事,打电话让时馥过来接薄尘一。 时馥今晚原本是要参加闺蜜的生日宴会,接到电话只好前往薄氏。 没想到在他们交接的半个小时里,薄尘一就出事了。 “实在麻烦你了,时医生。”魏然低头看着她。 “不用跟我说这些。”时馥避开他的视线,把药递给他,“隔四个小时喂他吃一次,这个是新药,比之前的药效强,但副作用也大。” 她顿了顿,看向病床上的人,“他要是醒了闹着要工作,你就跟他说,再熬下去,别说薄氏,命都保不住。” 魏然接过药:“等大少爷醒过来,我再询问他……” “他那个脾气,问他有什么用?”时馥嘲讽,“他要是听劝,就不会在厕所晕一次,车里又晕一次。” 魏然尴尬地轻咳。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有事按呼叫铃,有值班的医生,我去赶我闺蜜的生日宴了。” “要送你吗?” 时馥直接拒绝:“不用,你在这里看好他。” 门关上,魏然看着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拉来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 金颂当了个夜猫子,看着天花板睁眼到天亮。 这一晚上她不知道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手机。 不是说好忙完给她打电话的吗? 骗子。 金颂扔下手机,强行让自己入睡。 或许是太疲累了,她闭上眼后,慢慢睡了过去。 睡了没两个小时,她又被噩梦惊醒。 浑身冷汗,拿出手机一看。 十点了。 今天是周末,他应该不那么忙了吧? 可为什么到了现在都没给她回电话? 微信消息也是空空如也。 手机忽然震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第297章 醋死你算了 金颂立刻拿起手机,结果是宋归衾打来的微信电话。 她眼里失落了一瞬,打开免提接听。 “喂,宋学长。” “颂颂,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老梁不是回来了吗?今天天气好,我们以前社团的几个组织出去东洲岛露营,想问问你去不去?” 毕业两三年,她和宋归衾一直都有联系,假期也偶尔叫出去聚餐。 金颂没什么心情,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她答应了邀约:“好啊,什么时候?” “待会儿就出发。” “待会儿就……”金颂看着乱糟糟的自己,一时无语。 “怎么?你该不会还没起来吧?” 她唔了一声:“今天周末,难得睡个懒觉。” 宋归衾笑了笑:“你收拾好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金颂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乱想了。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了。 用清水洗了脸,人清醒不少,可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她觉得好不值得呀,为了这点破事想了一晚上。 想要显得气色好,她化了个淡妆,还翻出了衣柜里压箱底的冬裙。 收拾好后,她给宋归衾发消息:“我好了哦,宋学长。” “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好。” 金颂出了门,在楼下等了会儿,宋归衾的车来了。 她上了车才发现,梁深也在。 副驾驶的梁深回过头来,递给她一盒饼干:“听老宋说你才睡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金颂反应慢半拍地顿住。 “你梁深学长特意在路边买的。”宋归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 金颂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拆开吃了一块,没什么胃口,把剩下的塞回盒子里,靠着车窗看外面。 宋归衾和梁深在前面聊了几句,说的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发困,她摸出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靠着后座,打算眯一会儿。 等她睡醒了,发现已经到了沿海路。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五个未接来电,均来自同一个人。正想着,这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滑向接听。 “喂?” “颂颂。”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睡醒时的沙哑。 金颂没吭声,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车子到了路口,导航的声音钻进了听筒。 “去哪儿?” “跟几个大学同学去东洲岛露营。” 那边呼吸沉了:“大学……同学?” 金颂并不知道薄尘一知道梁深的存在,“嗯”了一声,老老实实说:“跟以前社团里的学姐学长。”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金颂听见他的吸气声,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哑的几乎听不清。 “嗯,玩的开心。” 金颂张嘴想说什么,前面梁深转过头,提醒她:“到了,颂颂,下车吧。” “好。” 她应了梁深一声,耳边却没了声音,她奇怪地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已经暗了,显示通话结束。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抿了抿唇,遏制这种情绪发展下去。 宋归衾停好车后熄了火,梁深下了车,站在车外,顺手帮她拉开了门。 她收起手机,下了车。 —— 病房里一片死寂。 薄尘一握着手机的手陷在被子里,耳边回荡着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到了,颂颂,下车吧。”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后背一阵抽紧,双腿不受控制地搅在一起。 他咬牙忍耐着疼痛,想到她要跟她的梁深学长去露营,他一下子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魏然推门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按他的腿:“大少爷,您别动……” 薄尘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尾泛红,半边脸陷入枕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呼吸急促,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东洲岛……在哪?” 魏然一边给他把僵硬的肌肉揉开,一边回答:“在东洲县,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他没有血色的唇开合,“她居然……跑这么远。” 他撑着要坐起来,魏然伸手扶他,被他看了一眼,手缩了回去。 他手肘撑在床面上,撑到一半,腰上没力气,下一秒就跌回床上。 魏然赶紧扶住他,把枕头垫在他身后。 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送我……去东洲岛。” “您这样怎么去?” 魏然心里焦急,语气重了点:“时医生说了,您现在不能坐,只能这样靠着……” “你不必提醒我是个连坐都坐不起来的废物。”他冷冷地看着魏然。 “大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魏然急忙解释,“就算我送您过去了,颂颂小姐看到您这样,她会很担心的。” 他闭上眼,没吭声。 魏然知道他心里难受:“大少爷,让颂颂小姐去放松下心情吧,等她回来了,您也好些了,你们再见面也不迟。”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起了作用,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他挥手让魏然退下,魏然不敢走远,去了套房的外间。 薄尘一拿起手机,点开和金颂的对话框,给她发消息:“颂颂,到了吗?” “那里景色好不好,可以拍点照片给我看看吗?” 他等了几十秒,消息回复过来。 “干嘛?” 薄尘一见她冷不防甩开的两个字,心脏被扯了下,感受到她在生气,他眼底软下来,好脾气地哄。 “我没去过东洲岛,也没露过营,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哦,你等一下。” 看见小姑娘上套,他嘴角轻轻抬了抬。 …… 金颂看到他的消息时,的确挺诧异的,他不忙了吗? 闷堵的情绪还没消散,本来不想回他的消息,看到他说没来过,她又心软地答应他的要求。 她打开相机,拉了远景,拍了一张营地的照片。 三男两女在搭帐篷,扎在靠海的草地上,烧烤架和折叠椅都支棱起来了,桌上有一个火锅和一个烤肉锅,还有各种水果零食和啤酒。 远处是海,被阳光照得蔚蓝,一望无际。 薄尘一的消息很快发来:“六个人?” 第298章 觊觎他的人,杀了 “嗯。” “都是情侣吗?” 好奇怪的问题,到她还是回答了:“有一对是。” “其他两对呢?” “宋学长在追路音学姐,梁学长和我都是各自来的。” “不要喝酒。” 金颂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是她的谁啊,他管那么宽干嘛? 金颂撇了撇嘴,不想回他了。 紧接着他“拍了拍”她:“颂颂?” 她敷衍回:“知道了。” 对面男人又发来一句:“打算玩到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开了两辆车,我到时候坐他们的车回。” 像是没看见她的回复似的,他再次询问,比刚才更简短,带着点冷意,和不容置喙的强势:“什么时候回。” “明天吧,不知道他们怎么安排的。” “要过夜?” 她想了想:“嗯。” 对话框那头,薄尘一呼吸急促,手机棱角嵌进掌心,眼底通红。 “我和路音学姐睡一个帐篷。” 金颂补充了这么一句,快渴死的鱼终于有了氧气。 他大口喘息了几下,脸上恢复镇定,屏幕映着他俊白的脸,温和叮嘱:“好,注意安全,晚上把帐篷关好,不要随便给人打开,谁叫你去散步,都不要去。” 金颂看到他的消息没有多想,觉得他可能是担心自己在野外不安全。 “哦。” “颂颂,多拍几张照片给我,不用拍别的,拍你自己,我想看看你。” “不拍。” “听话,颂颂,我不在你身边,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金颂鼻子一酸,当即就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她身后是一大片树林,阳光穿过树林落在她侧脸,发丝被风拂得飘扬,她闭着眼微笑,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薄尘一看得愣了神。 半晌,他干咽了下嗓子,手指有些僵硬地发去一句:“化妆了。” “嗯。” 她平时出门总是素颜,她今天化了这么精致的妆,比光棍节邀请他去电影院还要正式。 薄尘一眼底更涩了。 “好漂亮。” 金颂打下一句“昨天更漂亮”,想到什么眼底暗了暗,又一个个字删了,不知道回什么索性不回,拿着手机继续给他拍。 她不擅长找角度,好几张照片都有梁深在。 梁深在照片的角落里,弯着腰准备食材,每一张有他在的照片,他都抬起头来,冲金颂这边笑。 薄尘一看完咬紧牙,怎么到那哪里都有他?! 眸底原本就没多少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好想去找她。 可这么一张四方小床,就困住了他。 薄尘一打起精神,把她发来的每一张照片,都引用回复了。 “这是你住的帐篷?晚上会不会冷?” “颂颂也喜欢吃火锅吗?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背景好丑,颂颂,换个角度,不要那么多人出现。” “照片里那个穿白衣服的,让他别乱入。” “那个烤架上的东西你少碰,烟熏火燎的,烫到手怎么办。” “颂颂喜欢露营的话,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 薄尘一发完眼底通红。 他都快嫉妒死了,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陪她去露营! 凭什么这么盯着他的颂颂看! 应该挖了他的眼睛! 薄尘一越生气,身体越不受控制地往下溜,最后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魏然走进来,看他干瞪着眼,吓了一跳:“大少爷,您……您眼睛不舒服?” “我全身都不舒服。”他盯着天花板,自嘲地说,“从我出生起,我什么时候舒服过?” 魏然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转移话题:“……您的样子看上去像要去杀人。” “是啊。”薄尘一冷笑,“把觊觎颂颂的男鬼杀了!” 魏然心一惊:“您说什么?” 薄尘一漠然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地。” “您什么时候都不能下地。” 他转过头,寒意渗人:“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魏然轻咳:“时医生说,冷笑话可以刺激您的多巴胺分泌,让您有点活人感。” “让她滚过来给我道歉。” “时医生昨晚跟闺蜜玩了通宵,恐怕还在睡觉。” 他冷笑:“你倒是挺了解她。” 魏然低下头。 这时手下进来送餐:“大少爷,您吃点东西吧,这样才有力气骂人。” 魏然瞪了手下一眼,手下立刻改口:“才……才有力气见颂颂小姐。” 薄尘一眼角冷睨:“颂颂不是你能叫的。” 手下差点给他跪下:“是、是,我再也不乱叫了……您吃东西吗?就当为了颂小姐?” 男人冷傲地闭着眼,脸绷紧了一阵。 “扶我起来。” 魏然就知道这招管用,上前扶他坐起来,拿了两个厚枕头塞到他后背,让他靠稳了。 随后给手下使眼色,手下立马把饭菜放在桌板上。 一碗清粥加几碟小菜。 薄尘一味同嚼蜡地吃着。 魏然看他俊脸冷白,神情漠然,像个机器似的重复一个动作,不由叹了口气。 金颂没有再给他回复,他不高兴,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金颂才接起,薄尘一不满地拧眉。 “颂颂,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他严肃板着脸,正想教育她一番。 金颂的声音打断了他:“大少爷,我……我被蛇咬了。” 薄尘一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碗里,粥溅了他一身。 魏然看见了惊得立刻拿毛巾去给他擦。 “被蛇咬了?什么蛇?有毒吗?伤口紧急处理了没有?”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急切询问,“谁在你旁边?送你去医院了吗!” 金颂原本很害怕,听见他声音越来越高,“你别着急,不严重,梁学长已经把我送到医院了。” “……” 薄尘一猛地僵住,慢慢攥紧手机,指骨泛白。 又是那个男鬼。 他咽下卡在喉咙里的刺。 “……好。” 咬紧腮帮,恢复理智,他又问:“你在什么医院?” “东洲县人民医院。” 金颂那边有医生在喊,她说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薄尘一听见挂断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整个肺部都在痛。 “送我去东洲县医院。” 魏然不动。 “不听我的是不是?” 他恼怒地把床边轮椅拽过来,掀开被子就要自己下床。 魏然阻拦他:“时医生说您身体已经耗尽到极限,至少要在床上休养三天。” “滚!” 第299章 撞见刺激的一幕 魏然见他要把自己挪上轮椅,生怕他摔了赶紧把他扶上去。 薄尘一坐稳后,看见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沉着脸:“去,给我弄套干净的衣服。” 魏然知道今天不把他打晕在这里,他爬也要爬过去。 但魏然不敢下手,除非他不想活了,也不想让大少爷活了。 魏然叫手下看着他,一秒不敢耽搁,转身去地下车库,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西服,拿上去给他。 “大少爷,要我帮您换吗?” “我自己没手?”薄尘一冷他一眼,自己操控轮椅进去。 门砰地砸魏然鼻子上。 魏然还没反应过来,门又打开了,衣服摔魏然怀里。 “别浪费时间!” “……” 魏然快速替他简单擦洗,又帮他换好衣服。 薄尘一从病态颓废变得一身利爽,看见金颂发来的照片,脚踝肿得跟萝卜似的,心口被揪住,沉着脸问魏然:“一个小时能不能到?” “能……” “那就半个小时。” “……” 魏然推他上商务车,关上门,火速前往东洲县医院。 …… 东洲县医院。 诊室里,金颂坐在处置床上,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脚踝肿得老高,上面还有两个牙印。 梁深站在她身边,温声安抚她,“好了,没事了,先让医生看看。” “嗯。”金颂带着鼻音。 医生带着无菌手套,蹲在她面前,拿起她的脚踝检查一番,拧着眉问:“怎么弄的?” 金颂回想起那一幕,脸都是白的:“我在营地旁边捡柴,草太深,没注意脚下,被蛇咬了。” “什么样的蛇?看见了吗?” “绿色的,不是很大,细长一条。” 医生闻言,起身走到办公桌边,调出一张蛇的图片,把屏幕转给她看。 “是不是这种?” 金颂看见屏幕上的小青蛇,点了点头:“是这种,医生,有没有毒啊?” “这是竹叶青,这个季节草地边上多,毒性不算强。” 医生说完就坐在电脑前开单子了。 见他多余一个字都不说,金颂心里惴惴不安:“那我到底有没有事啊,医生,我现在的脚有点麻木……” “麻木是正常的,毕竟有毒。”医生敲着键盘,头也不回地说,“小姑娘少上点网,别听信网上那些,被蛇咬了不是什么大事。” “您怎么知道我上网查了……”金颂嘀咕。 这话恰好被医生听见,“又不是你一个人被蛇咬,来我这里看病的,都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幸好你没问我要不要截肢。” 金颂尴尬:“看来您都有经验了。” 梁深听完想笑:“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医生都说没事了。” “嗯。”金颂吸了吸鼻子。 单子打出来,医生递给梁深:“你先扶你女朋友去隔壁等着,你去一楼拿药,把药拿上来,让值班护士给她清创。” “谢谢医生……”梁深正接过单子,手突然顿住。 金颂也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摇手解释:“医生你搞错了啦,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不是你男朋友?”医生挑了挑眉,“我看他这么担心你,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金颂笑容不失尴尬:“他是我的学长。” 医生这是几百度眼镜啊,这都能看错,他们哪像男女朋友了?没有丝毫cp感的好吧? 她从处置床上起来,梁深收起单子,过去扶着她:“慢点。” 医生似乎看出点什么:“你这学长挺帅的,看起来脾气挺好,也有耐心,在学校不少人追吧?” 金颂看了梁深一眼,笑着如实回答:“那确实是的。” “那你要是没男朋友,考虑考虑他呗。” “噗咳咳……您说笑了。” 金颂尴尬得不行,反观梁深一脸从容,低头帮她盯着脚下的路。 不想跟医生继续开玩笑,蹦蹦跳跳地去了清创室。 清毒的过程堪称折磨。 金颂在诊室里嗷嗷叫。 护士无奈地叹息。 梁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了糖纸塞进她嘴里。 “唔。”金颂抬起头。 看见梁深嘴角漾着浅浅的笑。 “给糖吃,就不哭了。” 金颂脸颊烫了起来。 “谢谢……” 避开梁深的视线,她低下头,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啊…… 护士忍不住埋头笑:“还是你男朋友有办法。” 金颂回过神,义正辞严地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不是?可是你俩好好磕。” 金颂皱着一张脸:“什么都磕只会让你长得胖胖的。” “……”好可怕的诅咒,呜呜呜。 从清创室出来,金颂扶着墙,梁深站在她身旁,她看了看他说:“学长,医生和护士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嗯?” “大学时期是对你很仰慕啦,不过那是敬佩之情,现在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梁深笑了:“我只当玩笑话而已,没想到你还特地解释。” 金颂红了脸,抿了抿唇说:“要解释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了,我没放在心上。”梁深从裤袋里伸出手,“我扶着你,别摔了。” 金颂的脚还是麻木的,梁深搀着她,往电梯走。 这时电梯门打开,魏然急匆匆地推着薄尘一出来。 他走得很快,可没走两步,轮椅推不动了。 魏然不得已停下脚步,诧异地低头去看,薄尘一的手死死抓着轮毂,手指被卡进去了。 魏然心一惊,赶紧退开:“少爷,您……” 薄尘一阴沉着脸,盯着走廊里的金颂。 她让梁深搀扶着往这边走,一蹦一跳的,发尾晃荡起来,扫到了梁深的胸口。 薄尘一用力到手背根骨凸起。 他没想到自己心急如焚赶来,撞见的会是这样一副画面。 为什么要让梁深搀扶,为什么不推开他? 医院没有轮椅给她坐? 她是别的男人可以碰的吗? 金颂低着头,没有往电梯口这边看,她只想着快点回去,因此脚步有些急,一下子没踩稳,身体往旁边一歪,就要摔下去。 梁深赶紧扶住她:“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他的手臂下意识环过她的背,将她揽住,双手抓着她双臂,给她借力,才帮她稳住身形。 金颂松了一口气:“没有,谢谢学长,你放开我吧,让我自己走,免得把你一起带摔了。” “你这样不行。”梁深皱了皱眉,“要不给你弄个轮椅来?” “不要,我不想坐轮椅。” 梁深皱眉思考了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上来,我背你。” 第300章 守着她 薄尘一看着这一幕,眼底阴郁吓人。 忽然,他松开了手,“推我过去。” 魏然不敢怠慢,赶紧推着薄尘一上前。 金颂看着梁深的后背,犹豫了会儿,刚想拒绝。 “颂颂。” 熟悉的声音响起。 金颂心脏一滞,猛地抬起头。 看见薄尘一坐在轮椅上,缓缓朝她过来。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大、大少爷?!”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她想见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有点被吓坏了,害怕不是真实的。 可她看到薄尘一在朝她微笑。 心脏瞬间像活过来一样,不可遏制地跳动很快。 她绕过蹲在地上的梁深,迫不及待地朝他奔过去。 她都忘了,自己的脚不能沾地。 一瘸一拐,姿势实在不好看。 可薄尘一看着她,眼里笑意更深了。 魏然看见那个朝他们少爷奔赴而来的人儿,十分担心她会把大少爷撞坏,可这一刻,他选择了闭嘴。 金颂撞进薄尘一怀里时,薄尘一伸手接住了她。 “笨蛋,腿不疼吗?” 她单腿站在他面前,弯腰抱着他的脖子,“疼,好疼的……”可是看见你好开心呀。 薄尘一心里发软,摸了摸她的脑袋:“那要不要坐上来?” “不要不要……会把你坐坏的。” 这什么虎狼之词?魏然假意咳嗽。 梁深在这时站起来,走到金颂身后:“颂颂,这位是?” “哦,他、他是……”金颂直起身,看着薄尘一结巴了。 她要怎么说啊?说是她的男朋友吗?可他们还没确定关系。说是她朋友吗?可她不想只是朋友关系。 她不想违心,又怕太冒犯,纠结地咬紧唇,看向薄尘一。 薄尘一抬起头:“就是你把颂颂送到医院的?” 不等梁深开口,薄尘一握住金颂的手,漠然道:“多谢你帮我照顾颂颂,这里有我在,你可以回去了。” 梁深顿时明白了,礼貌性点了点头,冲金颂笑:“颂颂,他们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你的东西,我明天让老宋送过来。” “好,今晚谢谢了,梁学长。” 梁深释然一笑,洒脱地走了。 薄尘一脸色缓了缓,看向金颂的脚踝:“颂颂,你的脚还不能沾地,我让魏然给你推个轮椅过来,先委屈你坐两天……” “我不想坐轮椅。”金颂垂着眼漠漠说道。 “听话颂颂,我没办法抱你,也……背不了你,你要是不想坐我腿上,就用轮椅代下步好不好?” 金颂想了想:“魏然可以扶我。” “你觉得可能吗?”薄尘一眼神里占有欲很浓,根本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她。 小姑娘眨了眨眼:“我可以拄拐。” “那样容易摔倒。” “不会,我平衡能力很好。” “别跟我绕了,颂颂,你为什么不想坐轮椅?” 金颂缴着衣摆:“因为……不自由。” 薄尘一笑:“我都坐三十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忙想解释,薄尘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无心之言,就算你有心也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说的任何话,我也不会跟你生气,你不用怕冒犯我。” “但话说回来,我被困在轮椅里三十年,也没觉得不自由,我想来找你就来了,所以你看,自由跟坐不坐轮椅没有关系,你想去哪还是可以去,重点是你有没有那个勇气和念头。” 金颂好像听懂了。 “难不成,你真想坐我腿上?” 金颂耳根一烫:“我才没有,大少爷,你这么会说服别人,要是云游说教肯定能圈一波你的忠实粉丝。” 薄尘一笑了笑,让魏然推轮椅过来,金颂老老实实坐下了。 魏然推金颂,薄尘一的轮椅是电动的,他可以自己操控。 “喂!你还不能走啊!”护士从诊疗室探出头,“你还要打清毒血清呢!得留院观察一晚上!” 三人愣住,转过身。 “咦,奇怪,那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呢?” 薄尘一脸色冷了下去:“输液室在哪边?” 这人气场好强,小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左、左转,有一个大房间,看到里面有人在输液就是了。” 薄尘一驱动轮椅走了,魏然推着金颂跟上。 “卧槽,坐着的这个也挺帅!貌似更帅!”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一男一女都坐轮椅了,这都成搭档了。” “是男女朋友吧?感觉这个男人更好磕啊,哎呀,年上残疾大佬和小娇妻……羞死了!” ……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输液室里坐满了人。 最近流感季,输液室里挤满了挂水的病人,咳嗽声此起彼伏。 护士在走廊里来回跑,手里的托盘上堆着输液袋和针管。 魏然推着金颂刚到门口,一个护士就过来了。 “家属把口罩戴上,最近流感多,别交叉感染了。” 魏然道了声谢,护士点头走了。 薄尘一皱眉看了看输液室。 里面乌泱泱的人,位置挨着位置,连个空座都没有。 他对魏然说:“去办个独立病房。” “是。” …… “县医院条件设施有限,颂颂,委屈你将就一下好不好?” “我没事啊,这不挺好的吗?干嘛老说委屈我啥的,我才没那么娇气。” 薄尘一摇头,这里跟他在市里住的病房没法比,他不忍心让她再受半点罪。 金颂坐在床上,护士过来给她输液。 怕她疼,薄尘一把手背给她咬:“疼就咬我。” “打针我不怕啦。” 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金颂靠在床头,悄悄打量坐在床边的薄尘一。 他脸有些白,手肘撑在轮椅上,背好像没有来时挺得那么直了。 害他大老远的赶来,她挺不好意思的。 “大少爷,你到床上睡吧?” “我睡床,那你睡哪里?” “我……我也睡床。” 薄尘一笑了声:“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就爱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幻想你喜欢我呢。” 第301章 为了来找她,差点丢了半条命 “不用幻想。”薄尘一抚摸她的头发,“这是事实。” 金颂一怔,撞见他眼底的柔光,脸颊蓦地烫了起来。 他这是承认了? “哦……知道了,我、我要睡觉了。” 她转身背对他,迅速扯起被子盖过头顶。 薄尘一看见她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透粉,嘴角止不住上扬。 小姑娘这么容易害羞。 他靠着椅背,一整天的心急焦躁,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金颂丝毫不知道背后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她捂着胸口,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种喝醉酒的感觉? 脑袋晕晕的,心跳加速,像有什么要从胸腔里冲撞出来。 对了,她还没问,那个扶他上车的女人是谁,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既然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她,是谁也不重要了。 她心满意足,不想打破这一刻的静谧。 金颂安心的闭上眼,心情安稳落下的这一刻,连着两夜只睡了两个小时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薄尘一抓着扶手向前倾身,想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颂颂。” 薄尘一轻轻喊了几声,小姑娘都没有反应,他松了一口气,腰背瘫垮下去,撞上轮椅靠背,用最后的力气,咬牙拿出手机:“你进来。” 魏然一直站在门外侯着,接到电话赶紧推门进去:“大少爷……” “小点声。” 魏然收声:“您还好吗?” “我坐不住了。”薄尘一双手抓紧轮椅扶手,白着脸,满头冷汗,“快去给我弄间病房,我要在她隔壁。” 魏然闭上嘴,赶紧推着他出去了。 “你在门口守着她,她醒了立刻跟我汇报。” …… 或许是身边那个人不在,金颂半夜惊醒了,睁开眼睛,病房里一片漆黑,她吓得立刻坐起来。 “大少爷?” 她抓着被子再次喊了声,“大少爷……” 病房里静悄悄的,她心头莫名萦绕一种恐惧。 金颂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跑出去。 病房的门“哗”的一声打开,守在门外的魏然立即睁开眼,从走廊长椅里起身。 “颂颂小姐?怎么了?” 金颂看见魏然,急声问:“大少爷呢?他是不是走了?” “你别着急,大少爷没走,他还在医院里。” 金颂松了一口气,“他在哪?” “他在……”魏然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金颂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在哪?” 看着金颂满脸紧张的样子,魏然在昧着良心和挨骂之间,还是选择说了。 “他在隔壁住着。” 金颂一怔。 “他为什么……” 魏然低头吐出一口气,声音很低沉,“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 金颂轻轻打开门,亲手轻脚地进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床头开着一盏昏黄小灯,光线昏暗,笼罩着床上的人。 她看过去,被子隆起一个人型弧度,背对门边,只看见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金颂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前。 她站在病床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金颂觉得不对劲,连忙凑过去看。 被子里的人在发抖,额上全是冷汗。 “大少爷……”她以为薄尘一是做噩梦,喊了几声,才发现他是意识不清醒。 她立马跑出去:“魏然,大少爷好像不舒服,你快进去看看他……” 魏然摇摇头说:“正常的,颂颂小姐,这些天,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我们帮不了他,他也不让我们进去看见他痛苦的样子。” 金颂懵了:“为什么会这样?” 魏然沉默了许久:“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老毛病……大少爷这么说,你这么说,究竟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不了解大少爷的身体情况,他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 “你跟我说,魏然。”金颂坚定地看着他,“只要他不是得了绝症,治不好的那种,我都可以承受。” 魏然犹豫许久,开了口:“因为大少爷下肢血液循环差,一到冬天就很难熬。久坐会让他的腿连带背僵化,肌肉抽筋时,像千万根针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这些天他都在咬牙硬抗。” 金颂知道他最近很忙:“他为什么不休息?” “他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太多人盯着他,一旦松懈就有人钻空子,而且你应该知道,那些员工表面上听从安排,背地里仍有人质疑他的能力,拿他的腿做文章。” 魏然说:“之前薄氏大换血,人心涣散,早就外强中干,他必须把薄氏根基修稳,恢复到以往的辉煌,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可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他的身体消耗到极限。” “颂颂小姐,你别怪大少爷,昨天他答应你的烛光晚餐,为了去赴约,他把晚上一个很重要的应酬推掉了。” “餐厅是他亲自挑选的,你说你喜欢山林玻璃房,他就包下了云顶山的星空别墅,布置也选得是你喜欢的栀子花,还有那些灯带、花海、星空……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可是……” “离去接你只有两个小时,可就差那么两个小时,他摔倒自己休息室里,躺在地上昏厥了很长时间。” “高烧四十度,他实在是去不了了。” “昨晚昏迷了一夜,他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找手机打电话给你,知道你跟朋友一起露营,他拿着手机盯着窗外,一天都魂不守舍。” “他大概是想来找你,但医生严禁勒令他不准下床,让他躺着好好休息。” “可他怎么安心休息得了?听到你受伤,他吓得脸都白了,死都要从床上爬起来。” 魏然一个大老爷们竟然红了眼眶:“他来找你的时候,连坐都坐不住,怕被你看出端倪,换了一套干净崭新的衣服,你看他坐的那么直,是因为他衬衫里绑了腰拖。” “这一路上,抗痉挛的药、镇定剂,还有止痛药,时时刻刻都给他备着,就怕他在车里撑不住。” …… 金颂听完魏然解释了昨天的事,整个人呆在原地。 原来为了来找她,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金颂再次打开病房的门进去。 看着他背对门边,蜷缩起的身体,觉得他应该是怕别人进来看到他脆弱又痛苦不堪的样子。 金颂越想越难过,趴在床上哭了。 哭声换回了薄尘一的神智。 他睁开眼,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颂颂?” 第302章 为爱再勇敢一次 金颂停止了哭泣,趴着一动不敢动。 薄尘一翻过身,看见身边蜷着一团小小的影子,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颂颂?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颂抬手胡乱擦掉眼泪,抬起头:“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就出来找你了,魏然说你在这。” 薄尘一沉默地盯着她,她有些心虚:“你没醒,我就自己进来了,你是不是怪我打扰到你了?” 薄尘一舒出一口气:“没事,来了就来了。” 他撑着床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衬衫领口散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金颂看着那截骨头,心里发紧,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啊?” 薄尘一没有立即回答,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别离我太远,坐过来。” 金颂乖乖地坐到他身边去。 薄尘一伸手就能够到她,脸上有了几分笑意,这才开口说:“我熬不了夜,要休息,你病房里那张沙发太硬了,我睡不了,就让他们在隔壁给我安排了一张床。” 他抬起手,想用指尖去触碰她的眼角。 金颂偏头避开:“你骗人。” “我没骗你。”他的手停在半空,蜷缩起手指,“我要是能像魏然那样可以熬夜,我肯定守在你床边,你醒来就能看见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你大半夜起来找我。” 他垂下眼帘,看向她还缠着纱布的脚踝:“脚好些了吗?” 金颂听到他这些,又气又心疼:“你先别管我的脚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故意把脚缩起来不给他看,薄尘一缓缓抬睫笑:“我怎么了?” “你是因为身体撑不住,才办理住院的是不是?” 薄尘一脸上还没扩散开的笑容瞬间凝滞,眯起了眼。 “你怎么知道?” “我、我当然知道,医院怎么可能随便给人开病房?肯定是你身体差到够指标了才被收进来的!” 金颂硬着头皮说,可她心虚的模样已然落在薄尘一眼里,他语气重了几分:“颂颂,别撒谎,是不是魏然告诉你的?” 金颂心里一咯噔:“你不许怪他。” 薄尘一脸上笑意温柔,“好,不怪,那颂颂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发烧四十度晕过去了才没去赴约的。” “……”薄尘一依旧笑得从容,“还有吗?” “他说你摔倒了,还说你……” 金颂被他哄得全招了,薄尘一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声:“真是好样的。” “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他闭上眼,死过了一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你让我说的哦。” “嗯。”本来就是他不好,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我还以为你应酬不断,夜夜笙歌。”金颂咬着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真是坏蛋,装那么好,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薄尘一惊讶睁开眼,好气又好笑,“应酬不断倒是真的,我这样子,怎么夜夜笙歌?” 见她委屈巴巴,他勉强坐起来,“好了,哭鼻子不好看。” 他给她擦掉眼泪,对上她软软的眼睛,轻声说,“没有不喜欢你。” 金颂脸颊发烫,嘟囔着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尘一双手撑着床,无奈地看着她:“这身体连我自己都嫌弃,我怎么敢告诉你?” 金颂心里一疼:“我又不嫌弃。” 薄尘一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叹了口气:“你现在说不嫌弃,当你发现我有很多事不能为你做的时候,你总有一天会嫌弃我这副废用无能的身体。” “还没到那一天,你凭什么这么断定?”金颂咬紧唇,“我喜欢你,跟你能不能为我做什么没有关系,我能为你做就行了。” 薄尘一眼里起了波澜:“你不羡慕聂京枝吗?她有九弟这样的全能老公,而你喜欢的人只是个残废。” “你为什么老说这种话?”金颂推开他站了起来,“羞辱自己有意思吗?” “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说真的。”薄尘一平静地看着她,“我不能在你受伤的时候背你,不能陪你去露营,东洲岛这么美,可一百公里的路程我都很吃力,甚至连一次像样的约会,都不能给你。” 金颂生气地打断他:“我不需要这些。” “你说不需要是因为你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他无奈地拉住她的手,眼里全是对她的心疼,“你本来可以享受一个美好的恋爱,可你现在为了迎合我不得不放弃这些想法,我很难受,颂颂,我也知道自己很卑鄙。” 金颂不说话了。 “我经常在想,凭什么别的女人有,你没有,还要让你来照顾我,每天面对我这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 金颂心里涩疼的厉害,她攥紧拳头,咬牙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不难受自责,可你本来就没有那么伟大,我也一样。” 薄尘一抬眼看着她。 “我治不好你的腿,不能替你分担痛苦,我也无法像枝枝姐那样,帮九爷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和家庭纷争,我也没那么聪明,不像枝枝姐懂九爷那样懂你……我甚至连你的心结都不能解开。” “这么听起来,我好像也很不合格,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我要像你一样责怪自己,反复无常吗?” 金颂摇了摇头,“我喜欢你,就是我喜欢你,跟你是天上的月、地上的尘,还是残缺的玉,都没有关系,无论你是曾经足不出户,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大少爷,还是现在身份矜贵的薄氏总裁,我对你的喜欢都没有变过。” 她眼圈红着,眼神却很执着,“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能每天陪着你,我也很开心。” 见他沉默,她有些心灰意冷。 “您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她把手抽出来,低下头就要逃离这里。 “颂颂!” 金颂脚步滞在门边。 “我话还没说,你跑哪去?” 薄尘一脸色难看:“你回来!” 第303章 爱情里的缩头乌龟被温暖后 金颂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想到他总是推开自己,心里堵了一口气,不肯回去。 她知道她现在跑了,他也拿她没办法。 正准备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见薄尘一撑着床沿,咬着牙伸手地去够床边的轮椅。 被子滑落在地上,他大半个身子探在床外,衬衫下摆被蹭开了,露出的一截又瘦又苍白的腰。 金颂心里揪痛。 薄尘一一下子没撑住摔趴在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床下滑。 金颂连忙跑回去,一把抱住了他,心惊胆战地问:“你、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被她抱着的男人半天不说话,胸口急促起伏,心跳又闷又快。 “大少爷……” “弄死我算了,我不想活了。” 金颂一怔:“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活不下去了,颂颂,在你面前,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我再装,也装不出个人样。” 他脸贴着她的脖颈,她觉得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淌进她的衣领。 金颂心里疼得要命,但没有去看他的脸,她假装不知道,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背:“你不用装,你就是你,你什么样我都接受。” 薄尘一搂住她的脖子,喉咙哽咽:“你怎么这么傻,愿意守着我这样一个人。” “我才不傻。”金颂觉得自己是太聪明了,才会喜欢上他。 大少爷是多好的一个人,珍惜她、爱护她、尊重她,这些她都能感受到,如果他是个坏男人,他应该心安理得,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为她做得太少,这么别扭又难受唧唧的。 薄尘一摸了摸她的脸:“连我妈把我生下来都把我放弃了,你不是傻是什么?” “好吧,我傻,那你会不要我么?” “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会喜欢我,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金颂心里一阵满足,下一秒,这男人的手就摸上她的唇,偏头吻住了她。 金颂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吻上来。 他的唇很干,可流下来的眼泪湿湿滑滑地蹭在她脸上。她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沾着泪珠的睫毛又长又翘,覆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被松开后,金颂看见他在急喘着呼吸,知道他是情绪太激动了。 她抚着他的背,给他顺了顺气:“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薄尘一耳根发烫:“我刚才已经说了。” “哦……”金颂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见他扭着腰趴在床边,半截腰露在外面,姿势别扭的很,她赶紧扶他在床头躺好。 “下次生气别乱跑,你让我一个瘫子怎么追?” 金颂弯腰给他捡被子,听见这话动作顿住。 “你不许骂自己瘫子。” 薄尘一盯着她:“那你还跑不跑了?” 她抿了抿嘴:“不跑了。” 她被一把拽跌在床上,男人危险的气息将她裹住。 “不要去我手伸不到的地方,这样我随时都能抓住你。” 金颂想说什么,冰凉的唇又覆了上来。 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男人禁锢在怀里,按着她的后脑,碾压着她的唇齿。 金颂被亲的浑身发烫,她是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劲。 他不是克制自己不对她乱来吗,为什么把话说开以后,他会这么大胆直白地吻她,还摸她的腰…… 枝枝姐说的没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后来金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床上去的。 “颂颂,其实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了,只是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也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薄尘一心里有顾虑,她毕竟还小,没经历过其他男人,怕她是一时冲昏头脑,到头来会厌弃他。 他不想体验被抛弃的滋味,如果抛弃他的人是金颂,他会疯的。 金颂把脸捂在他怀里:“我愿意,我也不会后悔。” “那你要做好准备,跟我在一起会很麻烦。” 跟他在一起需要很大的勇气,他怕她这么小的姑娘承受不了。 “我不怕麻烦,我会好好照顾你。” 薄尘一抱着她,舒心地喟叹:“倒不需要你来照顾,我有好几个护工。” “你的那些护工最后也要组建家庭,等他们结婚生子了,谁来照顾你呢?你总不能让别人来照顾你一辈子。” 薄尘一被她这番话惊到,这怎么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把她从怀里拔出来:“颂颂,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开始想一辈子照顾一个残废男人事了?” “……”金颂皱起小脸,“你以后能不能不提这两个字?我听着不舒服。” 她转过身去不理他,薄尘一心里塌陷了一块,撑起身子去亲她的脸。 她偏头躲开,薄尘一束手无策,叹息着向她道歉:“我不提了,颂颂,你别生气。” 金颂转过身来,伸手去摸他的腰。 薄尘一身体一颤,深吸一口凉气:“你在干什么?” “魏然说你戴了腰托,我摸摸。” “笨蛋,我已经取了,穿那个睡觉不得硌死我?” “你别摸了。”薄尘一捉住她的手,“再这么摸下去,我会忍不住的。” “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以后我们也会在一起的对吗?” “当然,只要你不丢下我跑了,我会好好爱护你。” 她咳了一声,蚊子般细吟,“那就不要忍了,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 “……?”还沉浸在甜蜜里的薄尘一被她吓到了,托起她的脸:“颂颂,你变了,你让我觉得陌生。” 他顿了顿,“是不是聂京枝教你的?” “才没有。”金颂脸红得要命,她有枝枝姐一半厉害,至于现在才把这个别扭男人从乌龟壳里拔出来么。 “大少爷,我帮你吧?”她把脑袋凑到他面前。 “不用。”薄尘一浑身绷紧。 “为什么不用?” 他闭上眼,羞耻得咬牙:“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金颂不解地眨眼:“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第一,我没有洗澡,第二,这里没有安全措施,第三……”他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我怕看到我这副身体会恶心。” “第一和第二条好解决,我可以帮你洗澡,然后下楼去买,至于第三条……那更不是问题了,我喜欢你,当然也会喜欢你的身体。” 金颂看着他,脸颊绯红,羞涩又真诚:“我说了你肯定不信,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脱了衣服给我看看,看我是喜欢还是恶心。” 薄尘一僵住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她还是他的小颂颂吗? 见他不说话,金颂以为他默许了,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其实她也只是嘴上敢说,实则心虚又心慌,捏起那枚白底金边的纽扣时,双手都在抖。 而薄尘一比她更惶恐,他在愣了一秒后,犹如惊弓之鸟,急忙揪住自己的衣领。 “住手!颂颂!”他呵斥她。 金颂嫌他磨叽,直接撩起了他的衣摆。 她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好瘦……” 薄尘一整张脸都黑了:“你赶紧把被子给我盖上!” 金颂被他吼得手一抖,赶紧给他盖好。 他拉起被子裹紧自己,把自己裹成一个夹心卷,吃力地翻了个身,埋在被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金颂见他给自己扔了个后脑勺,意识到真把他惹毛了:“对不起,大少爷,我不是嫌弃你瘦,我是心疼。” “你别说了。”他闭上眼睛,大脑被血液冲得发昏。 “对不起。” 他克制着情绪,低哑了声线,“不是你的错,是我吓到你了。” 金颂挠了挠脸。 脑海里浮现她刚才看到的,薄尘一的身材确实不好……胸肌腹肌是一点都没有的,腰瘦的都不像正常成年男性,胯骨凸出,裤子堪堪挂在上面,小腹没有一点肉,平躺着的时候往下凹陷,胸膛也是贫瘠的,隐隐可以看见肋骨。 她当时的确是有点被吓到,她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瘦。 好像几百年没给他吃过饭一样,可他平时的膳食一直很营养,家禽都是自己家养的,素菜都是他后院里种的有机蔬菜。 就是平时吃得太少了,魏然说他胃不好,得少食多餐。 “以后我要去跟枝枝姐学厨艺,还要监督你吃饭,把你养胖一点。” 薄尘一独自闷了会儿,想到他的颂颂这么好,他叹了口气,眼眶发涩地说:“颂颂,我没有正常男人那样的好身材,我可能也没办法像正常男人那样满足你。” 金颂心里一咯噔,难道真被枝枝姐猜中了? 半天没听见她说话,薄尘一攥紧被褥,背对着她没敢回头:“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金颂咬了咬唇,觉得他们都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开诚布公地问:“你……你是不是不行?” “……”薄尘一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是说我的腿动不了,没办法给你带来舒适的体验,我只能躺着,明白了吗?” 他也是被气昏了头。 “哦,没关系啊,我在上面就好了。” “……” 第304章 我女朋友不劳你费心 薄尘一闭上眼。 “大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啦?”金颂趴过去,戳了戳他的脸,“你脸好热,该不会又发烧了?” “……”薄尘一捉住她的手指,“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薄尘一把她按在怀里:“闭上眼就睡得着了。” “哦。”见他是真困了,她也乖乖缩他胸膛前不动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金颂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床很小,可俩人抱在一起,金颂也不觉得挤。 窗外路灯静静地照着,金颂眼皮沉了下去,呼吸慢慢匀了。 薄尘一睁开了眼,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伸出手,将她额前头发拨了拨,嘴角缓缓牵起一丝弧度。 傻姑娘。 看了许久,他也撑不住,烧刚退,身体还没恢复,很快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 薄尘一先醒,看了一眼,是她的手机,他又闭上眼。 手机再次震响,怀里的人动了动,他继续闭着眼。 金颂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梁深发来的消息:“颂颂,老宋说去给你送东西,你住几号病房?” “住院部5楼,放在护士台就行了,帮我谢谢宋学长。” 梁深看她发来好几个错别字,“你这是还没睡醒?” “嗯。” “挂水挂到挺晚吧?” “脚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梁深连续发来两条消息,金颂刚要回,手机被抽走了。 薄尘一捏着手机,按住语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我女朋友不劳你费心。” 语音发出去,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重新闭上眼。 金颂瞪大了眼睛,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大少爷,你刚才用了我手机。” 薄尘一闭着眼说:“公开一下身份,免得有些人意图不轨。” “他是我学长,就日常问候两句,我跟他可什么都没有哦。” “我可没有这么不懂味的学长,大早上给别人的女朋友发消息。” 金颂抿嘴笑:“吃醋的大少爷好可爱呀。” 薄尘一耳根一烫,什么乱七八糟的? 金颂亲了亲他的脸:“待会护士要来查房了,我们起来了好不好?” 他闭着眼不愿意睁开,感受着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 金颂把他扶坐起来,突然改变体位,他头有点晕地靠在她肩膀上。 “你去洗漱吧,去把魏然叫进来。” 昨晚维持着一个姿势,他背僵得疼。 金颂猜到他大概是不舒服了,她没有犹豫,扶他床头靠着,快速穿好衣服,下床去门外叫魏然进来。 薄尘一晨间的护理很麻烦,知道他不愿意被她看见,她去了自己的病房,洗漱完后,护士来查房了。 护士揭开纱布,在她脚踝四周按压了一圈:“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回去继续少走动,两天后记得复查。” “好。” 金颂的脚踝还有点隐隐作疼,但走路已经没问题了,她收拾好东西,去隔壁病房外敲了敲门。 魏然来开门:“大少爷还要等会儿,刚给他按摩,擦洗完,这会儿在穿衣服呢。” 金颂点点头,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打开了,魏然推着薄尘一出来。 他又换了套崭新的衣服,浅色的休闲装,比穿西装时要平易近人,看起来很舒适。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在庭院里悠闲的样子。 金颂看愣了。 薄尘一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吟吟牵起她的手:“走吧,颂颂。” 金颂被他牵着,慢步跟在他身边,觉得他的手心好温暖。 “颂颂还想在这里玩吗?” 金颂摇头:“明天要上班呢。” 薄尘一笑了笑:“那我们回家了。” 去护士站拿了金颂的行李,然后在附近吃了早餐,便返程了。 返程的车上,薄尘一靠在座椅里,腰下面垫了个靠枕。 一开始他还跟金颂有说有笑,到了后半程,他脸色不太好了。 金颂看着他越坐越僵,向他靠过去:“腰疼了是不是?” 薄尘一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很差,骗不了小姑娘的眼睛,他舒了口气:“没事,快到了。” “到市区是快,到你家还有很久呢。”金颂眼里软软的,“你靠过来,我给你按按。” 他没有再犟,侧身靠在她肩上,金颂伸手绕到他腰后,手指按着那截僵硬的肌肉,慢慢揉。 他身体绷了几秒,又慢慢松下来。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薄尘一的别院门口。 魏然下车拉开门,薄尘一撑着扶手慢慢下来,坐上轮椅。 金颂跟着下车。 进了庭院,一个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薄尘一,快步迎了上来:“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金颂脚步顿住,看着女人走向薄尘一。 这不是那天扶大少爷上车的女人吗?她怎么会在大少爷家里? “时馥。”薄尘一叫住她,蹙了蹙眉。 时馥停下脚步,看到了薄尘一身旁的小姑娘,“你好,我是大少爷的私人医生,上次我们通过电话。” 金颂一怔,原来是医生啊? 之前误会了,她红着脸打招呼。 时馥笑:“这丫头挺可爱的,一见人脸就红。” 薄尘一:“你没别的事了?” “小气,逗她下怎么了,看这么紧。”时馥指挥魏然,“把他推房间里去,让我看看他这破身子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因为薄尘一擅自从医院跑出去,时馥被院长问责,她气得要命,打着家伙电话还打不通,又担心他脆弱的身体闹毛病,打算他今天要是不回来,绑也把他绑回来。 魏然把薄尘一推回屋里,让时馥给他做了检查。 还好,没有很糟糕,甚至比她想象中要好。 “果然,爱情能治愈一切。”时馥收拾医药箱,感叹。 薄尘一躺在床上嗤笑:“时医生也想被治愈了?” 魏然看着时馥。 时馥毛骨悚然:“谢谢,我不需要,我先走了。” “魏然,送送时医生。” 魏然送时馥出门,时馥在庭院里碰到了金颂,见小丫头踩着凳子,给一颗桂花树的枝头挂红绳。 “在这给大少爷祈福呢?” “时医生。” “你俩真会为对方考虑。”时馥羡慕,“他为了你也是不要命。” “那天他晕倒在公司,醒来后仍旧要去见你,我问他要是晕在跟你吃饭的途中怎么办,他忽然间就沉默了,大概是怕你担心,他打电话给你取消约会。” 金颂听完怔在原地:“时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时馥摆手:“你要多相信他一点。” 金颂脸颊发烫,她觉得时医生好像什么看明白了。 …… 薄尘一在房间里躺着休息了会儿,自己爬起来,坐上轮椅,推着去庭院里找金颂。 看见她坐在桂花树下发呆,他慢慢驱动轮椅过去。 “想什么呢?” 金颂回过神,抬起头看见他满脸笑容,抿了抿唇说:“我在想时医生说的话。” 薄尘一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吃醋,她是魏然的前女友。” “啊?” “啊什么?看不出来?” 金颂老实巴交:“魏管家怎么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刚送完人回来的魏然:“……” 薄尘一继续为小姑娘解答疑惑:“俩人本来一起被我聘请过来的,那会儿感情多好,结果闹掰了。” “因为什么事闹掰啊?” “家里的一些矛盾吧。” 金颂看着他。 “你别看我,除了老不死的和小九,我家里死绝了。” “噗。”她只是觉得他幸灾乐祸而已,哪有他这么说自己的。 忽然,手机响了,金颂接起电话。 胡芬在电话里很焦急。 “你说什么?枝枝姐晕倒了?!” 第305章 希望孩子能像爸爸一样幸运 薄尘一撩起眼皮看向金颂。 “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金颂脸色发白:“对不起,大少爷,我要去一趟医院。” 薄尘一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我送你。” “不用不用,您在家休息,让魏管家送我就行了。” 薄尘一没有勉强,把魏然叫来,让他送金颂过去。 他看着金颂上车,车开走后,驱动轮椅回屋,掏出手机拨了薄九司的号码。响了两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通。他把手机搁在腿上,发了条短信: “你还不回来?颂颂说你老婆晕过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转着轮椅到了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片深深的树影。 薄家的遗传病,到现在也没查清楚原因。 他们这一脉,除了薄九司,其他几个人都没能幸免。 每个人病灶还不一样。 医生说不是百分百遗传,薄九司比他们幸运。 薄尘一垂眼看着自己的腿,小九都免于此难了,希望他的孩子也能幸运一点。 …… 金颂赶到医院的时候,聂京枝在急诊观察区的病床上,刚做完检查回来。胡芬扶她坐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腕上还贴着抽血的棉签。 “枝枝姐,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 聂京枝看见金颂来了:“我没事,就是没吃几口早餐,跟一个要退款的客户在店里掰扯了半天,低血糖了。” 她转头瞪了胡芬一眼:“胡老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把颂颂叫来干嘛。” 胡芬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孕妇晕过去,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金颂松了口气:“枝枝姐,你快生了,别来回奔波了,店里有我和胡老师在呢。” 金颂话音刚落,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聂小姐,医生让你过去一趟,看一下检查结果。” 三人都愣了一下,聂京枝应话:“好,我马上来。” 胡芬要扶她,她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 聂京枝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进了急诊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门带上,让她坐下,把一张片子插在灯箱上。 “聂小姐,你的血常规和血糖都没问题,但你说最近比较嗜睡,胸闷气短,我们给你做了个胸部CT。” 医生指着片子上一个灰白色的阴影,“你胸腔里有一个肿瘤,长在前纵隔,贴着上腔静脉和右心房,因为压迫到血管,所以你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聂京枝看着那个阴影,呼吸顿住。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严重吗?” “你现在只是轻微压迫,就已经出现供血不足,呼吸困难的症状,随着孕周增加,子宫上顶,胸腔空间变小,压迫会越来越重,如果它完全压死上腔静脉,上半身的血回不了心脏,几分钟内就会出事,抢救不回来。” 聂京枝脸色白了下去,脑袋有些木然。 医生严肃的看着她:“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做开胸手术,切除肿瘤,但手术需要做体外循环,孩子只能提前剖出来。” 聂京枝愣怔地回过神,抬起头:“提前剖?” 医生点点头:“你现在怀孕三十二周,孩子已经可以存活了,但肺还没发育好,出来大概率要上呼吸机,可能还要在保温箱里住一两个月,感染风险也高。” 聂京枝低下头抚摸肚子:“也就是说,多怀一天,孩子就成熟一点,出来少受一天罪。” “是这样没错,但对你来说,每多怀一天,肿瘤压死血管的风险就高一分。” “多高?” “我们没办法预测,这要看胎儿的生长情况,不过最后这几周,孩子的生长速度是最快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剖腹产,把孩子取出来住保温箱,然后立刻手术,但你要想清楚,三十二周的孩子,出来会吃很多苦。” “有一定的死亡率,对吗?” 医生推了推镜片:“聂小姐,以现在的医疗情况来说,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但“活下来”和“活得好”是两回事,孩子剖出来最难过的是“呼吸关”,要在保温箱里住一到两个月。” “如果你坚持再怀几周,我们可以尽量拖到三十四周甚至三十六周,但对你的风险,你要自己承担。” 聂京枝沉默了很久。 医生看出她的犹豫,劝慰道:“你回去再想想吧,但不要想太久,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要做决定。” …… 聂京枝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 她走了两步,靠在墙上,手撑着墙面,低头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直起身,理了理衣服,往观察区走回去。 推开门,金颂和胡芬还在说话。 金颂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枝枝姐,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低血糖。”她坐回床上,把手腕上贴着的棉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让我回去多休息,别太累。” 胡芬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最近太拼了。” 金颂也说:“就是,婚纱店的事你别操心了,交给我和胡老师。” 聂京枝笑了下:“行了,回去吧,我没事。” 金颂去办了出院手续。 聂京枝上车后,头靠在车窗上。 胡芬开着车,金颂坐在她旁边,还在念叨让她多休息。 她“嗯嗯”应着,脸偏向窗外,看着路边一排灰秃秃的树干,脑子里一片混沌。 到了望江府地下停车场。 “谢了,胡老师。”聂京枝打开车门。 胡芬转过头:“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 聂京枝下车后,金颂不放心她:“胡老师,你等会儿,我送枝枝姐上去,待会儿跟你一起去店里。” 胡芬点头:“去吧。” 金颂溜下车,跟上聂京枝脚步。 聂京枝满脸讶然:“你下来做什么?” 金颂嘿嘿笑:“九爷临走前吩咐过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小命不保。” 聂京枝被她逗得淡笑了下,没说什么,让她跟进了电梯。 进了门,聂京枝换了鞋,脱下外套。 “好了,你回去吧,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金颂接过她的外套,帮她挂在衣帽架上,看她往房间里走:“枝枝姐,你不吃午饭了啊?” “醒来再说。” 聂京枝进了房间。 金颂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枝枝姐从医院回来后情绪有点不太好? 她倒了杯温水,推开虚掩的门。 聂京枝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听见金颂进来,她侧躺着没有回头。 金颂把水放在床头,轻声询问:“枝枝姐,你没事吧?” “没事呢。”聂京枝语气寻常,“胡老师还在车里等你,你别让她等久了。” 见她真的没事,金颂直起身:“那枝枝姐,我先走了。” “嗯,走吧。” 听到身后传来轻轻地关门声,聂京枝双手护着肚子里,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 她到现在还是恍惚的,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可深吸几口气,胸口就隐隐作痛了。 第306章 他回来了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行驶,阳光照进窗舷,将薄九司的侧脸镀了一层金。 两名空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其中一名端着茶水过去。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饮品?”空姐在他身侧弯着腰,温柔地为他详细介绍。 “不用。”薄九司冷冷淡淡回应,拿出手机。 “好的。” 空姐站在他身边没走,假意去询问他身后的乘客,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手机上瞟。 先是扫到了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女人穿着吊带白裙,杏色披肩滑在臂弯,跪坐在雪白地毯上。 画质高清,像女明星,五官太高级,网红媲美不上。 可女明星里,又没见过这张脸。 正诧异,见他点开微信,列表置顶的头像就是这个女人,备注老婆。 空姐有些不可思议,目光扫过他的手,瞬间明白了,推着车回去。 “别想了,已婚男人,很爱他老婆。” “你怎么知道?”同伴问。 “他手上戴着戒指,手机里里外外都是他老婆的照片,微信置顶人就是他老婆,连他自己的头像都是他老婆的照片。” “……这么帅的男人,竟然是个恋爱脑?” “不,他老婆很漂亮。”空姐说,“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很喜欢。” 她看了那照片一点都不嫉妒,他们很般配。 薄九司翻着聂京枝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她吐槽客户难缠。 然后是她早上出门的自拍。 再往上翻,是昨晚她问他,京奥那场拍卖会上,璀璨之星的买主是谁,这么有钱,竟然花两个亿给他妻子拍下这条项链。 这些都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拿来跟他分享。 薄九司看着手里的深蓝色礼盒。 原本行程还有两天,他提前结束了出差。 他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薄九司把礼盒放进大衣内袋,飞机落地,他起身走出去。 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工作群、邮件提醒,陈开的消息,弹出在屏幕,还有一条薄尘一发过来的。 “你还不回来?颂颂说你老婆晕过去了。” 薄九司看到这行字,脚步停下来,立即打电话给聂京枝。 打了两个没人接,他拨通金颂的电话。 “喂?九爷?” “聂京枝在哪?” 金颂愣了一下:“我送枝枝姐回家了,她有点不舒服。” “她怎么样了?” 金颂猜测他肯定是知道了,便如实回答道:“医生说低血糖,要多休息。” 薄九司揉了揉眉心:“下次不要放她一个人在家里。” “……知、知道了。” 薄九司挂了电话,让冯无赶紧送他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薄九司进了玄关,客厅里很安静,一周没回家,家里已经供了暖。 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换了鞋,径直朝卧室走去。 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小女人,背对着他睡着,安安静静的。 薄九司慢慢吐出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大床边。 她侧躺在床中央,微卷的乌发铺散在白绒枕头上,身子蜷缩起来,像虾米一样呈自我保护姿态。 她平时睡姿慵懒,极少出现这样没安全感的样子。 薄九司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阳光透过白纱帘,落在她脸颊边,照得她半边脸有些苍白,眼角有一抹晶莹在闪烁。 薄九司微顿,伸手轻轻揩去,指腹感受到一股湿润。 他蹙起眉宇,哭过? 薄九司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她,拿出手机,给冯无发消息。 “把聂京枝店里难缠的客户处理了。” “处理了?您是指……?” “协调好。” “是。” 薄九司看了看床上的人,从口袋里拿出礼盒,放在她的床头。 按下了控制键,窗帘慢慢自动拉上,房间里光线晦暗下来。 他脱下大衣,走去浴室,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 床上的人还是那副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掀开被子上床,从身后拥住她。 …… 聂京枝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 耳边起伏的呼吸声,她顿住,感受到一堵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她偏过头,看见一张白皙英挺的睡颜。 “这家伙怎么回来了?”她嘀咕一声。 “提前结束了。”薄九司忽然睁开眼,黑白分明地看着她。 聂京枝愣住,没想到他这么快醒了。 “金颂说你晕在店里。”薄九司问,“没吃早餐?” 她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道:“……吃了,但没吃多少。” 薄九司脸色发沉:“以后不要去了。” “为什么?”她瞪大了瞳孔。 薄九司低头看着她,眼神已经包含了所有。 聂京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捏着他的衣襟:“我错了,老公,以后我会老实把早餐吃完。” 她抬起水眸看他:“你才回来,不许生气。” 薄九司不说话。 她娇软地往他胸前蹭:“抱一下,好不好?” 薄九司叹出一口气,伸手拢着她的背。 聂枝枝偷偷抬起眼,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 她也吸了吸鼻子。 “老公,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薄九司目光落向她身后的礼物。 聂京枝说:“你回来还没亲我呢。” 他垂下眼,看见她不知什么原因红了眼角,他低下头去吻了吻。 聂京枝睫毛轻颤,他又去亲她的鼻子。 最后再去亲吻她的唇。 她在他怀里细细颤抖,双手攥紧他的衣襟。 “枝枝。”薄九司贴着她的唇瓣,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聂京枝身体微微怔住。 “没有。” 她低下头去,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 薄九司眸色漆黑,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目光停留在她垂落的眼睫,仿佛能洞悉一切。 被他看得不自在,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蓝色的丝绒礼盒。 “这是什么?”她伸手拿过来。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了礼盒上。 聂京枝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这是……璀璨之星?!” 她满脸惊讶地抬起头:“你是那个神秘买主?” 薄九司说:“喜欢吗?” 第307章 以爱之名(大章) “你不是送过我一条了吗?”她摸着脖子上那条。 “看到好看的就想给你买。”他手指蹭了蹭她的脸,“以后换着戴。” 聂京枝笑了起来,把项链递给他:“那你帮我戴上。” 他坐起来,接过项链,绕到她脖后。 薄九司的手指有些凉,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聂京枝低头看着锁骨下那点光,嘴角浅浅弯起来。 薄九司把她旧的那条取下来,放在床头的首饰盒里,回头看见她眉眼舒展,眼里那点忧愁被笑意冲散。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饿吗? 刚说完,聂京枝肚子叫了一声。 她表情顿住,粉白的手指捏着胸前的吊坠,低睫看向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放下手去摸了摸,平静地掩饰尴尬:“你看,它还知道自己回应你呢。” 薄九司听笑了,掌心握住她的小手:“中午没吃?” 她下意识回答:“睡过去了。” 空气蓦地安静下来,薄九司收敛了笑,脸色淡下去。 聂京枝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许生气。” 她是知道他脾气的。 薄九司没说什么,扶她躺下,起身下床。 “我去做。” 聂京枝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很不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薄九司过来叫她吃饭。 她想下床穿鞋子,薄九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去,放在餐椅里。 看着桌上诱人食欲的饭菜,她抿唇笑:“老公,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薄九司盛了碗饭放在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看她吃得有些急,他才开口:“以后不许这样了。” 聂京枝动作一顿,慢慢咀嚼:“你还在为我没吃饭的事生气啊?” 薄九司见她不以为然,深吐一口气:“以后一日三餐,我盯着你。” “好啊,薄大总管,以后就交给你了。”聂京枝笑眯眯的,想凑过去亲他。 刚碰到他的脸,他突然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聂京枝笑容僵滞,退回去看着他:“上周不是刚产检过吗?” “再做个深度检查。”薄九司对上她的目光,“你今天晕过去了,我不放心。” 聂京枝想说什么。 “听话,枝枝。” 没人能顶得住薄九司这种眼神,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人不敢拒绝。 聂京枝把话咽了回去:“好。” 薄九司手机响了,他看了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聂京枝看着他的背景,轻咬唇瓣。 薄九司太谨慎了。 明天要是带她去检查,他一定会知道她的病情。 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立刻让她把孩子剖出来,还是暂时先观察几天? 聂枝枝望着他深沉的背影,心里很没有底。 她不确定他会怎么选。 ……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聂京枝偏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穿着她为他买的睡衣,靠在床头,笔记本搁腿上,处理着邮件。 他平时这个点一般在书房,今天不知怎么了,竟躺在床上办公。 据她所知,他很不喜欢把工作和居家混为一谈。 床头壁灯光线昏黄,从他侧面照过来,勾出深邃的轮廓。 他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屏幕上。 满屏英文,全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分析。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屏幕的光照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清润修长,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款式简单,泛着一点冷冷的银光。 聂京枝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搜索她以前看过的一条帖子,然后看向仍在敲键盘的男人,拽了拽他的衣袖。 “老公。” 薄九司停下,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你看这个,我刚刷到的。”她把手机递给他,“一个孕妇查出癌症,医生建议她打胎化疗。” 薄九司接过来,垂眼看向帖子,她继续说:“孕妇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评论区的网友们倒不乐意了。” 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屏幕关了:“少看这种东西,你该睡了。” 他顺手把手机放在他那一旁的床头柜,她伸手去够也够不到,生气地哼了声,“那你也不许工作了。” 她抱住他的腰,脑袋往他怀里蹭,挡着不让他看电脑。 薄九司被她逗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回完这封邮件就抱着你睡。” 聂京枝看他写了一半的回复意见,不忍心继续闹他,滑下去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继续敲键盘。 房间里很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发沉。 发送完邮件,薄九司捏了捏眉心,见她还睁着眼。 “睡不着?” 聂京枝摇了摇头,他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她把脸闷在他怀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还用问?” 她沉默了几秒,“那如果不是癌症,是可以治愈的……” “任何风险都不行。” 她没再说话了。 薄九司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在走神,抬起她的下巴:“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转头躲避他的视线,被他捏住了下巴,“别胡思乱想,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往他怀里钻,像是寻求庇护的小狐狸,脆弱又娇软,他抬起的脸,低头寻到她的唇。 薄九司吻得很克制,手掌托着她颈侧,带着安抚的意味。 聂京枝有点呼吸不上来,小小挣扎了一下。 薄九司松开她,低头凝视她憋红的脸蛋:“才亲一下,喘得这么急?” 聂京枝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这都被他察觉到了。 “孕晚期会有点。”她闭上眼,靠在他胸前平复呼吸。 薄九司没有再问,掌心轻抚她后背。 “我要睡了。” 他吻了吻她眉心:“睡吧。” 听见她呼吸慢慢变均匀,薄九司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拿起手机,搜索“如何缓解怀孕妻子的焦虑”。 网上说多陪伴,多沟通,让孕妇保持好心情。 薄九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是他这阵子出差太频繁,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他把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腹部,把她和孩子一起抱在怀里。 过了很久,薄九司深睡过去,聂京枝睁开了眼。 轻轻从他怀里抽出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拿起他那侧床头柜上的手机,进了洗手间,反锁门。 她坐在马桶上,搜索关于32周早产儿的并发症。 屏幕上的结果一条接一条,她越看心越凉。 32周的孩子太小了,很多器官都没长好,出来就要插管上呼吸机,而且脑血管太脆,出生时一挤,就可能颅内出血,严重的癫痫脑瘫,还有一堆并发症…… 比如视网膜病变,肠道坏死,感染…… 如果在肚子里再待两周,这些风险会少很多。 再等两周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撑到那一天,可薄九司今晚的态度,显然是不会让她等。 那明天的检查,她要怎么办? 聂京枝咬紧下唇,她如果借口不去做,薄九司一定会怀疑。 有什么办法能躲过去。 …… 第二天早上,薄九司带她去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体检中心,预约好的套餐,护士领着他们走流程。 到了胸片室门口,护士递过来单子:“下一个,胸部正位片。” 聂京枝脚步停下来。 “这个我不能做。” 护士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怀孕了。”她摸了摸肚子,“胸片有辐射,会影响胎儿。”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脸色变了:“不好意思,孕妇确实不能拍胸片,这个项目给您取消。” 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把单子收了回去。 聂京枝朝护士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薄九司。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目光在护士脸上停了停,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聂京枝笑了下:“我们去做别的检查。” 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 做完检查到中午了。 “没什么大事。”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看了看,“多补铁补钙,晒晒太阳,适当运动,每次产检都按时来。” 聂京枝笑道:“好的,谢谢医生。” 走出医生办公室,她看着男人冷俊的侧脸说:“我就说没什么事吧。” 薄九司伸手把她揽过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聂京枝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舒了一口气。 ……幸好躲过去了。 …… 从医院出来,薄九司扶着她上了车。 “你去公司吧,我回去休息。” “我送你回去。”薄九司把她的包包围巾放进车里,跟着坐进来。 她偏头看着他:“你公司不忙?” “忙。”他关上车门,“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你送我回我妈那儿吧。”聂京枝看着窗外,“我很久没回去了,正好回去住两天。” 薄九司顿住。 “你回娘家?” “嗯。”她笑着回眸,“你天天盯着我吃饭,我回去让我妈也盯两天,换个人盯,我新鲜一点。” 他没接她的笑,靠在座椅里。 “干嘛啊,不高兴了?”聂京枝凑过去逗他那张冷脸。 薄九司看了她几秒,脸色缓了缓:“没有。” 说完搂住她,吩咐司机开车。 聂家别墅在城西海边,车开进院子的时候,徐薇正坐在客厅里插花。 听见车响,她抬起头,看见薄九司从后座下来,伸手将聂京枝牵下车。 “枝枝?”徐薇放下手里的花,“怎么突然回来了?” 聂宗正好从楼上下来,西装革履,系着领带准备出门。 看见门口的人,脚步停了一下:“小九和枝枝回来了?” 徐薇已经笑着迎上去。 薄九司牵着聂京枝进门,喊了徐薇一声“岳母”,又看向聂宗,“岳父。” 聂宗点了点头:“进来坐。” 薄九司扶着聂京枝走进客厅,让她在沙发里坐下。 徐薇招呼薛姨给他们倒茶:“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有空回来?” 聂京枝刚想开口,她身旁男人接了话。 “枝枝想回来住两天。”薄九司认真地说,“她孕晚期了,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拜托您和岳父多注意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吃饭按时吃,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有心了。”徐薇笑道,“放心吧,我就这么个女儿,亏待不了她。” 薄九司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聂京枝。 “在家听话点。” “知道了。”聂京枝耳朵都要起茧了。 “别乱跑。” “我就待在屋里,能跑哪儿去?” 他还想说什么,聂京枝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是忙吗,不用去公司了?” 薄九司看着她,闭眼轻叹,拿下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知道她不爱听,他也不再说了,坐了一会儿,冯无打电话过来,他准备离开。 “乖一点。” “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冯无等久了。”她笑着冲他摆手。 目送薄九司出了门,聂京枝靠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徐薇坐到她旁边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 “妈,我没事。”她拉下徐薇的手,“就是在医院做检查弄了一上午,有点累。”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常规检查而已,怕您担心。” 徐薇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聂京枝笑了一下,靠在徐薇肩上,没有说话。 徐薇揽住女儿的肩:“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她直起身,“妈,我回房间躺会儿,有点头晕。” “去吧,做好饭叫你。”徐薇看着她上楼。 聂京枝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即便她人不在家,徐薇也买了新的四件套给她换上。 香芋紫,是她喜欢的颜色,上面还带着点浅浅的花纹。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她躺下来,抚摸着肚子。 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出生后,性格会随谁。 以她和薄九司的性格来说…… 好吧,不管随了谁,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聂京枝叹了口气。 希望你这个小家伙乖一点,这样你就能在妈妈肚子里待久一点了。 …… 聂京枝吃了午饭又睡过去了,直到傍晚,她才被手机震动吵醒。 拿起手机,薄九司给她打电话了。 第308章 九颗板栗 聂京枝放在耳边接听,电话里静静的,她先“喂”了一声。 “刚睡醒。” 这都被他听出来了。 “被你吵醒了。”她小声抱怨。 薄九司低笑,坐在办公桌椅里,看着窗外暗下去的天色。 “我下班过来。” 聂京枝愣了愣,坐了起来:“你过来干嘛?我住两天就回去了。” “过来陪你。” “你整天陪我,还没陪够啊?”她忍不住笑,“我爸妈都在呢。” 电话那头静了静,她听见对面男人微微提了一口气。 “我下班过来。” 他重复说了一遍,不等聂京枝开口,把电话挂了。 聂京枝握着手机有点懵。 她打开微信,给这个傲娇男人发消息。 “生气了?” 对方秒回:“糖炒板栗吃吗?” 聂京枝看他转移话题,忍不住想笑:“热量高呢。” 虽然她很想吃,但高热量食物长胎。 医生建议她控制饮食,不要让孩子长太大了,太大了的话,生长受限,必然会往胸腔里挤压的。 “烤红薯?” 逛夜市的时候,她说过她喜欢吃这个。 “别带了,马上要吃饭了,吃了又吃不下饭。” “那你选一个。”他发来奢侈品店推出来的新款包。 见这死心眼的男人非要给她带点见面礼,聂京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真不要了,家里已经够多了。” 对方不回了。 连正在输入的字样都不再出现了。 聂京枝转头看着窗外,他好像又生气了。 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想等薛姨来叫她吃饭再起来,于是又躺下来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下人喊了一声“来了”,脚步匆匆地去开大门,接着汽车的引擎声进入了庭院。 房间里好安静,她静静闭着眼,听着楼下车子开关门的声音。 “九爷?您来看枝枝小姐啦。” 薛姨的声音响起时,聂京枝瞬间睁开了眼。 她疑惑地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看。 槐树下停着一辆劳斯莱斯,男人下车后,从树影里走出来。 暮色四合,昏黄的余晖落在他皮鞋上,慢慢往他清冷挺拔的身影上镀,将他冷俊的眉眼,镌刻得更加深邃英挺。 他换了件深灰色西装,晚上寒霜重,外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 聂京枝朝他吹了声口哨。 薄九司停下脚步,抬起头。 “我家公务员下班回家了?”聂京枝莫名想逗逗他。 他穿这么板正,头发也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俊白斯文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像是要查贪腐的检察官。 见他不接茬,她继续旁若无人说道:“穿这么帅,是来勾引我的吗?” 她轻笑:“我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庭院里的下人都一脸木然。 习惯了,他们家小姐向来这样,就是不知道姑爷受不受得了。 女人慵懒地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一脸洋洋得意的笑。 薄九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聂京枝没听清:“你说啥悄悄话呢?” 薄九司站在暮色,抬头望着她,见她一脸好奇,他不明显地轻勾下了嘴角,收回目光,抬步进了别墅。 聂京枝皱巴起脸,这男人究竟自言自语什么? 外面有点冷,她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掏了件粉色厚毛衣往身上套。 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弯起了唇,人美穿什么都美。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乖乖的哦,在妈妈肚子里待久一点,才能继承妈妈的美貌,不然出来小小一只,皱巴巴的没人要哦。 聂京枝站在镜子前欣赏了半天,也不见那男人上来,她耷拉下一张小脸,往门边看了眼,不是说来找他吗?怎么还不上来?该不会还在生气? 她打开门走出去,听到楼下传来徐薇和聂宗的笑声,疑惑地下了楼。 客厅里,男人坐在沙发上,将一个精致奢华的礼品袋递给徐薇。 接着拿出一个褐色的长方礼盒,同样包装低调奢华。 男人递给聂宗时说了什么,夫妇俩笑得合不拢嘴。 半天不上去找她,原来是在这贿赂她爸妈。 “枝枝,你睡醒了啊?”徐薇发现了她,向她招手,“快过来,小九来了。” 正在跟聂宗寒暄的男人停顿说话,抬眸看了过来。 聂京枝环胸轻哼一声,转身就上楼。 “这孩子怎么了?”徐薇一头雾水。 “刚睡醒,起床气呢。”聂宗悠悠喝茶,“都说生女儿随爸爸,枝枝是一点都没随我,脾气真是像你……” 徐薇看了他一眼。 聂宗撤回发言,朗朗笑道:“……温柔懂事,贤惠大方。” 徐薇不想理他,转头对薄九司微笑:“枝枝脾气大些,小九,拜托你多担待了。” 薄九司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徐薇担心他也闹脾气:“小九,你干嘛去?马上吃饭了。” “我去哄哄她。” “……” 聂京枝听见汽车开走的声音,他要走了吗? 过了会儿,车又开回来了,薄九司从车上下来。 聂京枝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看见薄九司一手拿着她想吃的糖炒板栗,一手拿着她爱吃的烤红薯。 两者味道散发出,整个空气里都是香喷喷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肚子比她先说了话。 “……”她有些囧,但面上镇定,“咳,站在这儿累,要不……进屋说?” 薄九司点点头,也是一本正经,跟她进了屋。 她坐在沙发里,他挨着她坐下。 薄九司把烤红薯剥了皮,递给她。 金灿灿的,香的不行。 聂京枝咬了一口,惊讶地睁大眼:“你是在老婆婆那里买的?” “嗯。” “难怪这么甜。” 薄九司没有说话,给她剥板栗。 聂京枝说:“这个我不能吃,热量太高了……” 薄九司把一颗板栗塞进她嘴里。 她一怔,像被塞了食物的松鼠,表情傻萌。 “吃几颗,给你过过嘴瘾。” 聂京枝闻言,放心地咀嚼起来:“那就吃九颗吧。” 薄九司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给她剥了起来。 聂京枝吃了九颗板栗,还想伸爪子的时候,薄九司把板栗没收了。 “到九颗了吗?” “到了。” 聂京枝遗憾:“没过到瘾呢。” “那再送你一颗。”薄九司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她香香软软的唇。 第309章 不知足 聂京枝小时候玩过收集游戏。 集齐多少个宠物蛋,可以换个大的。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集满过,后来觉得那玩意儿也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此刻,她这么容易就获得了。 你看,爱你的人,在你奔向他的那条路上,从来不会设置难关。 薄九司听见她呼吸开始急促,就将她松开了。 “后天接你回去了好不好?” 聂京枝看着他认真的脸,有些哭笑不得:“我说回家住两天,你还真只让我住两天?” “我不想跟你分开太久。” “我们才分开一天呐,老公,严格来说是半天。” 他声音低下去:“我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聂京枝:“那你出差这几天是怎么睡着的?” 薄九司看着她的脸,视线灼热,夹杂着令人害怕的东西。 聂京枝莫名有种被他扒光的感觉,她下意识夹紧双臂。 “你……”她想到什么,“你拿我照片干坏事了?” 男人不说话,目光顺着她饱满诱人的红唇,滑向她白皙的手指,喉结轻轻一滚。 某种渴望不言而喻。 聂京枝忙把手缩到身后:“马上吃饭了。” 薄九司抬起眼睫,黑眸深深看着她。 聂京枝咽了咽口水:“不能让他们等我们开饭,不然饭菜又要冷了。” 他闭眼深呼吸,松开她:“你去吃吧。” 聂京枝看他躺进沙发:“你不去吗?”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去吃?” 聂京枝一顿,视线顺着他衬衫纽扣往下移动,落在他的西裤上。 “……”晕死。 聂京枝一言难尽地抚了抚额:“我去把饭菜给你端上来。” “不用了,没胃口。” 他仰躺在沙发里,一副淡淡的死感。 聂京枝咬牙:“十分钟,给你过过瘾。” 他喉结滚动了下。 “不要就算了!” 薄九司扯住她的手。 “要。” …… 薄九司爽了。 但也没爽。 他想加时,聂京枝坚守原则。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 薄九司低头将唇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瞬间涨红脸颊,捂住耳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往我耳朵里说骚话!” 薄九司拿她没办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拇指往笔盖上一旋,啪嗒掉地上,他塞到她手里,牵引着她将尖端对准他颈侧。 “那你捅死我。” “……” 她看着他白皙的脖颈青筋暴起,咬了咬牙道:“最后十分钟。” 就当是报答他让自己过了嘴瘾。 可这玩意儿不是吃板栗,说不吃就不吃了,这玩意儿是越玩越上瘾。 于是十分钟又十分钟。 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聂宗和徐薇正边吃边聊,听见楼梯响,徐薇抬起头,看见女儿红着一张脸走在前面,薄九司跟在后面,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快来坐。”徐薇笑着招呼,“还以为你们没聊好,正想叫薛姨给你送上去。” 聂京枝要去拉椅子,薄九司的手先一步抓住椅背。 她眼皮一颤,看见他缓缓将椅子拉开。 聂京枝冷哼一声,装什么好人。 她冷着脸坐下,薄九司在她旁边落座。 下人添了两副碗筷,盛好饭端过来。 聂京枝伸手去接,手刚碰到筷子,指尖抖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声脆响。 徐薇看了她一眼:“手怎么了?” “没事。”合作了一场上亿的项目而已。 聂京枝低头扒饭,耳根不自觉氤氲起红晕。 徐薇夹了一筷小酥肉,正要往薄九司碗里放,聂京枝眼疾手快,伸筷子一挡,把那块肉截下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夹了一大块西兰花放进薄九司碗里。 “他不能吃肉。”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多吃绿色蔬菜,健康。” 薄九司看着碗里那块西兰花,慢慢吃了。 聂宗在旁边咳了一声,假装没看见,徐薇笑了笑,收回了筷子。 聂京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薄九司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青菜了吗?” 薄九司拿起筷子,把青菜拨到一边,夹了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 聂京枝瞪他。 “岳母做的小酥肉,不吃不礼貌。”他说得一本正经。 聂京枝咬着筷子,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 他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 “薄九司。” “嗯?” “你够了啊。” “我怎么了?”他偏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徐薇和聂宗对视一眼,都低头吃饭,假装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聂京枝把碗里的青菜全拨到他碗里,他就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吃到一半,聂京枝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金颂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去不去店里。 她单手打字回复,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 薄九司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吃完饭,聂京枝坐在庭院的秋千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薄九司靠半个红薯跟九颗板栗,换了她将近一个小时的技师服务? 聂京枝微笑,亏大发了。 她仰起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薄九司,我告诉你,我已经抓到你算计我的证据,我现在胸闷气短,头眼昏花,马上就要晕过去,你必须买个包来哄我。” 薄九司拿出手机:“想要哪一款?” 是他发给她的新品宣传册,聂京枝随手一指。 薄九司看了眼,转去车里拿了出来。 聂京枝惊大嘴巴:“你车里怎么会有?” “正好给你买了。” “那我还要这个。”她又指了一个手拿包。 薄九司又去车里给她取了来。 聂京枝满脸疑问,他车里是百宝箱?怎么什么都有? 她不相信第二次还是巧合,起身绕到他车里去看。 打开后备箱,她惊呆了。 全是大大小小的礼盒。 她拆了几个,都是包,不同款式的女士包。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惊讶转过头:“你把宣传册里的包全部买下来了?” 薄九司点了点头:“都在这里了。” 第310章 今晚我想留下 “……”聂京枝深吸一口气,有点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家里的包实在多得放不下了。 她扶着额开口:“我不是说不要吗?”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想送是我的事。”薄九司上前一步。 她慌忙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后备箱里。他伸手扶了一把,看见她脸上闪过的惊慌,得逞地勾起唇:“何况你刚才说你想要。” “……”要就要,突然这么吓人干嘛。 男人浑身气势强大,笔直的双腿堵在她面前,极具压迫感。 聂京枝的视线顺着他一身矜贵西装往上抬,迎上他浓黑深沉的眼眸,心头一滞,张了张嘴:“你……” “今晚我想留下。” 男人嗓音低沉。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聂京枝被他眼里的热意烫到……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今晚留在这里? “你想留就留,我还能赶你走不成?” 薄九司动了动薄唇,聂京枝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我们结婚了,这里也是你家,你想留下,不用征求我同意。” 薄九司呼吸顿住,平静的眼底起了暗涌。他俯身朝她低下头,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脸颊边:“我怕你不喜欢。” 聂京枝心里一软,抬手圈住他的脖子,眼睛亮亮的:“你在这里,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啊?” 薄九司沉默了一瞬,声音低得发闷:“我发现你好像在躲我。” 聂京枝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过是回来住几天,他就能看出她在躲他? 薄九司察觉到她的僵硬,往后退开一点,垂眸盯着她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外面冷,我们快进去吧。” 薄九司把她拉起来,拥进怀里,用大衣裹住。 他的身体散发着热量,为她挡住夜间的寒风。聂京枝只觉得他怀里好温暖,又香又温暖,令人安神。 她把头靠在他怀里,闭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下一秒,下巴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来,薄九司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很克制,浅尝辄止,可即便是这样,聂京枝也累得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薄九司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听见她平复了呼吸才开口:“枝枝。” “嗯?” “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他抱着她单薄的肩膀,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在他怀里碎了一样。 聂京枝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紊乱的心跳,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她面上镇定,仰起脸来笑:“可能是宝宝快要出生了,给你带来了焦虑?” 他沉默了下,看着她的眼睛:“是么?” “不然还有什么呢?你还让我别多想,自己倒爱胡思乱想。” 聂京枝抱着他的腰,眼里尽是柔情:“我想回去休息了,你抱我进去好不好?” 薄九司没再说什么,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别墅。 …… 聂京枝这趟娘家回了跟没回一样。 薄九司白天去公司,下了班准时来聂家,天天晚上住在这儿。 聂家下人都习惯了,徐薇看在眼里,笑着调侃:“都说女人黏人,没想到男人也一样。” 徐薇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宽慰:“他这是舍不得你。” 聂京枝心里知道,可她也忧愁。 薄九司太敏锐了。 她这两天不过是午睡时间长了点,睡得沉了点,他就怀疑她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又要带她去医院。 最后被她以检查过度伤害身体为由,把他的念头暂时按住了。 可被他这样盯着,她每天提心吊胆。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的症状会越来越明显,有时候躺在床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她不过是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就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照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在他面前突然倒下。 聂京枝想出去散散心,提前跟徐薇报备了。 在市中心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去了婚纱店。 店里生意依旧很好。胡芬在接待客户,金颂在帮新娘试妆。 看她来了,金颂想过来跟她唠两句,聂京枝摆摆手,让她们先忙。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橱窗边的沙发里,看着对面的财富中心。 正靠着沙发惬意地放空,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聂京枝抬眼看去,是个面熟的贵妇人,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起身迎上去,礼貌地开口:“您好,是想试婚纱还是礼服……” 陈燕云环顾了一圈店内,目光在那些婚纱上扫过,没什么停留,直接打断了她:“没什么好看的,我是来找你的。” 聂京枝目光微顿,停在对方那张略显刻薄的脸上。 陈燕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薄晋的母亲,你该叫我堂婶。” “……”聂京枝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薄晋是谁。 薄家的家宴她就参加过那么几次,薄家人口又那么多,她哪记得薄晋是哪路神人?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礼貌笑道:“堂婶,里面坐。” 她把人领到贵宾接待区,弯腰给她倒茶,对方连瞥都不瞥一眼,坐下来,冷不丁地开口:“小九上周在股东大会上,踹了我儿子一脚,这事你知道吗?” 聂京枝端茶的手一顿,说起这事,她貌似有映像了。 那天股东大会结束后,吃饭的时候听薄九司和薄尘一聊起过。 “薄晋从小跟他不对付,小时候两人打过架,小九爱记仇,长大后把薄晋堵在学校门口打过几次,去年还打断了薄晋一只手,这些我都忍了,上周那一脚是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踹跪在地上……” “堂婶。”聂京枝等她说完,不慌不忙地接话,“薄家兄弟姐妹多,总会有磕碰的时候。” “我了解薄九司的性子,别人不惹他,他不会随便动手,他砸断薄晋的手,一定是薄晋那只手先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 “你!”陈燕云脸色难看起来,“你意思是我儿子挑事,活该被你老公打断手?” “堂婶,我不是这个意思。”聂京枝脸上表情没变,始终挂着微笑,“但据我所知,股东大会上是薄晋不服我大哥,想自己上位,当众羞辱了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大哥体弱,腿脚不便,薄晋拿他的缺陷攻击他,还要对他动手,薄九司看不过去,才让薄晋跪下,给我大哥道歉。” 陈燕云拉着脸,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聂京枝接了下去。 “您要是心里有气,我建议您直接去对面财富中心顶楼,薄九司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你找他算账,更节省时间。” 陈燕云脸色变了变,半晌冷笑一声:“好厉害的一张嘴,难怪小九娶了你。” 聂京枝弯起唇,朝她颔了颔首,起身就要走。 “聂小姐。”陈燕云忽然叫住她。 “我今天不是想来找你讨公道,我是来可怜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被小九蒙在鼓里。” 第311章 把孩子打了吧 聂京枝站定沙发边,眉眼冷下来:“你说什么?” “你连自己嫁的人都不了解,你还敢给他生孩子。”陈燕云满脸讥笑,“薄见山的孙子个个都有遗传病,除了小九侥幸没摊上,他几个哥哥都没幸免,连活着的薄尘一,还有被你送进监狱的薄十韵都有。” 聂京枝嘴角扯了扯:“堂婶就为了说这事?这算什么秘密,不都上新闻了?” “看你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还真是好笑又愚蠢。”陈燕云嘲讽道,“你以为小九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万事大吉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种病,是会隔代遗传的?” 聂京枝嘴角弧度僵住。 隔代遗传? 她大脑空白,被这个词砸懵了。 “聂小姐,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得到,他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什么。” 聂京枝的脸彻底白了下去。 她猛然想起,薄九司一开始是要让她打孩子的,可他突然改变主意,带她去老宅见老爷子…… 他是在试探老爷子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如果当初他告诉她,这个孩子有一定的几率患病,她也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 可他隐瞒遗传病的事,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是因为老爷子手里有他母亲这个把柄,他也必须掌握制衡老爷子的筹码? 想到这里,聂京枝有些呼吸困难。 “聂小姐,外人都说是你高攀了小九,可在我看来,你这么厉害优秀的人,谁娶你,是他的福气。” 陈燕云笑得半真半假。 “你当初明明可以跟他离婚,远走高飞去完成你的梦想,可你却因为心软,留下来帮他收拾薄家这堆烂摊子。” “不得不说,你在这其中的作用还挺大,小九跟他爷爷斗了这么多年,你来到薄家后,胜负就分出来了,你是撬动这盘僵局的钥匙,功不可没。” “但我还是觉得你可悲。”陈燕云直直看着她,“你陪他出生入死,好几次差点没了命。” 她讥讽地笑了一声,“没有哪个孕妇像你这样儿,挺着个大肚子风里来雨里去的。” 聂京枝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影响自己的判断,却骤然被这一句话扎到了心窝,漂亮的眼尾泛起了红。 “你本来可以去你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现在兢兢业业做一位全职太太,要为小九生孩子,可小九还真是无情,为了对付他爷爷,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算计。” 陈燕云站起来,看了看她已经有八个月大的肚子,“薄家人是没有爱的,你好自为之吧。” 陈燕云走了,带起门口的风铃凛凛作响。 聂京枝的下唇已经咬出了血,丝丝血腥蔓进嘴里。 “枝枝姐!我忙完啦,你刚才跟那个顾客聊什么啊,聊这么久……”金颂欢快地蹦到她身后,伸手想拍她的肩。 聂京枝骤然感到一阵眩晕,扶着沙发靠背,身体猛地晃了晃就往下栽。 “枝枝姐!” 金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见她脸色发白,“枝枝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聂京枝呼吸急促:“我没事……你把我放在沙发里,让我休息会儿。” 金颂赶紧扶她坐下,去给她倒了杯水。 聂京枝喝了水终于缓过来点,她没想到自己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被薄晋母亲几句话就刺激得气血上涌。 血液流速过快会增加负担,她胸腔里那颗肿瘤会压迫得更紧。 她刚才差点就死过去了吧……那种濒死的感觉太真实了。 “枝枝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医院…… 聂京枝想到什么:“不用,你先忙,我回去了。” 她把杯子放下,起身往外走。 金颂看着她的背影,张嘴想说什么,她已经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又归于安静。 金颂站在原地,心里始终不踏实,她拿出手机翻到薄九司的号码,拨了过去。 “九爷,枝枝姐刚才来店里了,她状态很不对劲,对,差点晕过去了,她现在已经走了,她一个人走的……” …… 聂京枝的手机被薄九司打爆了。 她把卡拔了,从车窗扔了出去。 想到手机里有他装的定位器,她把手机也扔了出去。 的士司机看她这疯狂的举动,有点心惊肉跳:“小姐……您、您这是从哪儿偷的手机吗?” “没有,我自己的。”聂京枝表情很淡。 自己的手机说扔就扔?她精神还正常吧? 到地方,司机转过头问:“您怎么付钱?” 聂京枝打开手拿包,翻了翻。 这年头实在没人带现金。 她拿出一张黑卡:“可以刷卡吗?” “……”司机怀疑她精神状态不正常了,有点想报警。 聂京枝不想让从业人员为难,她摘下手上的戒指扔到中控台。 “这个给你了。” 司机半信半疑地拿起戒指。 “别怀疑,是真的,你要是怕假的,就去聂家找徐女士,告诉她,她女儿打车忘记给钱了。” 司机愣了下,瞪大眼睛:“你、你……是聂小姐?!” 聂京枝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下去了,司机还愣了愣地拿着戒指。 聂京枝特意找了家不用排队的私立医院,刷卡挂号,直接去做检查。 “聂小姐,根据你的检查单来看,孩子没有什么问题,但您所说的家族遗传病,这是产检查不出来的,尤其是隔代遗传,这是隐性遗传,要看孩子出来后的情况才知道,但有些是一出生就有,有些是长到七八岁,才显现出来。” 薄九司那几个哥哥,就是长到一定岁数才病变的。 聂京枝攥着检查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浑身血液被医生的话浇透了,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理清楚思绪,站起来要走。 眼前忽然落了一双皮鞋,她抬起头,撞上男人阴郁的双眼。 对视三秒,他开口:“为什么不接电话?” 聂京枝看着他不说话,两个人的眼睛都有点红。 “怎么一个人跑到医院来。” 见她没有想跟自己解释的欲望,他抬手贴向她额头:“不舒服?” 她终于有了动静—— 偏头躲开他的手,满脸冷漠地说。 “没什么,把孩子打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