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下跪时,我被他小叔揽腰缠吻》 第001章 他出轨了 婚后第五年,徐斯珩在外面偷偷养了只金丝雀。 小姑娘刚满二十岁,正是明媚娇艳的好年纪。 徐斯珩宝贝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直把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京郊别墅里。 一年过去了,颜音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这天夜里,她不小心偷听到徐斯珩和朋友打电话。 “我对她起反应了,对,就是那种反应。” 夜色里,徐斯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可出口的话,却让颜音心一阵凉过一阵。 “兄弟,我已经很久没有对谁起过反应了。” “不,不只是对颜音,我是对所有女的,都很久没有起过反应了。” “她很特别。” 她很特别…… 颜音嘴唇白得吓人,披着单薄的毛毯站在暗处,抓着窗帘的手瑟瑟发抖,险些站不稳。 徐斯珩说的这些话,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从颜音头顶震撼地劈下。 她在原地呆滞地站了整整十分钟。 三年前,徐斯珩突然不再对她有任何生理反应,他们完全丧失了夫妻生活。 她开始以为徐斯珩只是和她恋爱谈久了,倦了,腻了,用尽各种手段来取悦他。 她陪他看片,带他刷美女视频,买情趣用品助兴,可他依然毫无反应。 医生看过后,无奈地给徐斯珩下了一个丧失男性/功能的诊断。 徐斯珩那天沮丧地不说话。 颜音从背后轻轻抱着他安慰:“没关系,斯珩,就算一辈子不可以,我也陪着你。”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徐斯珩回了她一个更用力的拥抱,“音音,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 就这样,颜音陪着徐斯珩走过这三年的无性婚姻。 可原来,徐斯珩不是丧失了男性/功能,而是只能对那个女孩产生反应,是吗? 夜色中,徐斯珩还在和友人说着那个女孩有多特别。 他的身形挺拔颀长,被别墅外路灯的光影勾勒出一圈隐隐绰绰的轮廓。 “她很乖,很干净,我问过,她还没被男人碰过。” “不不不,我没碰她。” “我只是……只是想偷偷养着她,偶尔去看看,就足够了。” 徐斯珩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隐约能听出一点遗憾。 颜音心脏深处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回想起这些年,徐斯珩家世好,为人正派,对她体贴入微,婚后多年一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亲朋友好都说徐斯珩爱惨了她,怎么就出轨了呢? 真相摆在眼前,容不得颜音不信。 徐斯珩丝毫没有察觉颜音的存在。 “我不能对不起颜音,音音这几年陪着我不容易。” “是,的确很难忍,我也是真的想要她,可是……”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在听到徐斯珩说,他还没碰那个女生的时候,颜音刚刚被击碎成千万瓣的心,好像又被一片片粘了起来。 一切还来得及,至少还有希望挽回婚姻不是吗? 颜音不断地自我安慰,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徐斯珩现在还能为她恪守婚姻底线,没有肉/体出轨,是不是代表她应该再努力一下? 颜音自我安慰,偷偷爬回床上,然后偷拭掉眼角不小心滑落的眼泪。 不多会儿,徐斯珩终于结束完电话回来了。 他轻轻爬上床,宽阔的胸膛从身后偷偷覆上颜音的后背,习惯性地环着她入睡。 男人身上的味道总是干净好闻,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香水味,所以颜音才从来没怀疑过他会背叛自己,背叛婚姻。 她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麻木空洞地睁着眼睛。 黑暗中,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的回忆。 是她和徐斯珩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的故事。 徐斯珩是京圈徐家有名的徐小公子。 徐家旗下产业涵盖房地产、建筑、旅游、游戏等等,资产过千亿,是名副其实的顶级豪门。 徐老爷子退休前是东南军区一把手,徐老太太也曾在商业部任要职,和多国政要的太太们保持着常年稳定的联系。 这样显赫的家世,让徐家在京圈几乎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颜音的家世则相对普通不少。 一个简单商户,家里经营着家百年酒厂,在徐家显赫的门庭前完全不够看。 刚开始,徐家并不同意颜音进门,毕竟家世相差太远。 是徐斯珩,力排众议,不惜和家里闹翻也一定要娶她,才为他们争取来这段婚姻。 然而这才短短五年,一切就都变了。 耳后传来徐斯珩均匀的呼吸声,颜音知道他睡着了。 她掰开他的手,缓缓起身,独自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掌心里,握着徐斯珩刚刚随意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他知道她向来不爱查他隐私,所以很信任她,连手机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真相,触手可及。 可颜音竟然有些不敢点开。 她怕点开后,真相是她无法承受的。 指尖的烟,明明灭灭,缭绕的烟雾把颜音姣好的五官映得朦朦胧胧。 她最后还是决定解开手机。 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就算是输,她也要知道自己输的是谁。 颜音轻易地就找到了属于那个女孩的痕迹。 徐斯珩微信的置顶不是她这个徐太太,而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头像。 徐斯珩给她备注为“小兔子”。 出于女人的直觉,颜音觉得这个小兔子就是她要找的人。 点开头像,颜音近乎自虐地翻看着“小兔子”和徐斯珩的聊天内容。 他们的攀谈大约是从两年前开始。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徐斯珩大部分都没删。 这姑娘是徐斯珩两年前招的新秘书。 初来公司时,她和徐斯珩的聊天内容还算正常,大多是一些工作内容的确认。 徐斯珩对待“小兔子”也保持着已婚男士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转折发生在一次出差。 “小兔子”陪客户应酬喝醉,拿错房卡,走进了徐斯珩的房间…… 那晚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关系,徐斯珩却对这个突然扑上来的“小兔子”起了生理反应。 久违的生理反应让徐斯珩激动不已。 颜音看着聊天记录的日期,回忆起了一点什么。 两年前,徐斯珩出差回来,突然猴急地把她往床上拽。 他激动地告诉她:“音音,我们再试一次吧,这次说不定能行。”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原来,那时候的徐斯珩是以为他的身体恢复了,所以才想和她再试试。 想起那晚看到徐斯珩从激动到失望再到沮丧而产生的心疼情绪,颜音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真蠢啊。 他明明是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悸动。 第002章 太恶心了 呼吸停在某一瞬,颜音的手在发抖。 她不明白,就一次,徐斯珩就对“小兔子”起反应了,那她这三年日日夜夜和他同床共枕,他的身体却像死鱼一样毫无反应,究竟算什么? 她一次次绞尽脑汁的引诱,又算什么? 颜音扶着阳台的栏杆大口喘气,看着身后玻璃推拉门上倒映的自己,手指一点点轻抚上纤瘦的脸庞,然后是胸、腰、臀…… 她开始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 难道她已经没有女性魅力了么?难道她已经不漂亮了吗? 是她不如这个“小兔子”年轻,还是她不如这个“小兔子”有趣,所以吸引不了徐斯珩了? 脑海一旦产生这个想法,就像是被毒素攻击了神经。 颜音迅速点开小兔子的朋友圈,想看看小兔子究竟长什么样。 她像个变态一样,去窥探一个素昧谋面的女孩。 但令人失望的是,小兔子的朋友圈很干净。 没有自拍,没有照片,干净得都不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该有的朋友圈。 颜音不甘心,又继续翻起“小兔子”和徐斯珩的其它聊天记录。 从一年半前,小兔子不再开始正常汇报工作,而是和徐斯珩聊起了日常。 徐斯珩起初态度很冷淡,慢慢的,也有了回应。 她把他们重要的情侣杯子打碎,他不追责。 她工作失误,他能耐住性子安慰。 她不断试探边界,他假装训斥,却从不拒绝。 连路边看到一朵好看的花,好看的云,他们都要彼此分享。 他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不像一对普通的上下级,而像是暧昧期彼此试探心意的情侣。 颜音太了解徐斯珩了,她能看懂他每一个看似冷淡的文字背后的蠢蠢欲动。 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不受控地滴落。 颜音知道,徐斯珩从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上司。 在“小兔子”入职之前的那任秘书,工作能力出众,却因为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他摆在桌面的结婚照上,而被无情开除。 如果颜音没猜错,小兔子口中那只情侣杯,应该是他向她求婚那天,他们在巴塞罗那亲手做的那只。 徐斯珩啊徐斯珩,原来他包容起一个人来,也可以这么无底线。 他其实一直在纵容那只“小兔子”的不断越界,享受着这份暧昧。 颜音突然不敢再看下去,可是她必须看下去。 如果一段感情已经腐烂了,那么就直面它。 颜音颤抖着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后面的内容,彻底击垮她最后一丝希冀。 短短几个月,小兔子和徐斯珩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进展到小兔子哪怕只是简单站在那里,普普通通穿件衬衣T恤,徐斯珩都会起生理反应的地步。 最严重的一次,小兔子只是弯腰放了杯咖啡,徐斯珩的防线就全面崩塌。 他在工作间隙,偷偷发消息“警告”她。 徐斯珩:【别再这样了,我是你老板,但也是个男人。】 小兔子;【无辜.jpg。可是老板,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怎么知道我就只是简单放了杯咖啡,你反应就那么大。】 徐斯珩:【总之……下次注意一点。】 小兔子;【我还要怎么注意?我每天穿的都是很保守的职业装,你与其提防我,不如正视自己的内心。承认吧,总裁,你喜欢我,不然怎么我随便一个动作,你都觉得是勾引?】 徐斯珩;【不准再胡说八道,再这样,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这是徐斯珩抵抗“小兔子”诱惑最强烈的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等颜音翻到下一次聊天记录时,是“小兔子”说如果徐斯珩还不肯接受她,她就辞职回老家相亲。 这次,徐斯珩再也坐不住了。 他偷偷在京郊给“小兔子”买了套别墅,之后是各种名牌、珠宝,数不尽的钱财送过去娇养着。 他们俩每天上班腻在一起,下班后,徐斯珩还会每周抽一天去看“小兔子”。 他们在一起吃烛光晚餐,在一起看电影、喝红酒…… 而那时候的颜音在干什么呢? 她信了徐斯珩的话,以为他是去见客户了,乖乖的不打一个电话打扰,还会亲自为他煮上醒酒汤,等他回来。 一年啊,她就当了一年的傻子。 颜音抓着徐斯珩的手机痛彻心扉。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小兔子,到底比她好在哪儿。 特别是在看到他们最近一次,也就是今晚的聊天记录时,这种想法达到了顶峰—— 小兔子;【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我们明明那么渴望彼此,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碰我呢?你昨天又去冲冷水澡了吧?别伤害自己了,我愿意给你的。】 徐斯珩;【乖,别诱惑我,你知道,我的自制力已经快到极限。】 小兔子;【那就不要忍啊,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你。你是不是害怕对我负责,才一直克制自己?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回老家好了。】 徐斯珩;【没有的事!好了好了,听话,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 …… “我会考虑”四个字,预示着徐斯珩已经无法跟自己的道德底线抗衡。 他走出了“肉/体”出轨的第一步。 颜音手指倏忽收紧,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如果不是怕徐斯珩发现,她几乎要把手机狠狠摔出去,摔个稀巴烂才解恨! 就在方才,她竟然还产生过想要挽回婚姻的想法。 可笑。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冷静,把徐斯珩和“小兔子”的聊天记录通通录屏下来,然后上传至云端的个人空间,这才重新窝回床榻。 兴许是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下陷,徐斯珩又一次自然而然地贴了过来。 这次颜音却一把甩开他,动作带上些许怨气。 恶心,太恶心了! 恶心到即便是简单一个触碰,她也想吐。 徐斯珩被颜音这一甩惊醒,迅速坐起身开灯。 “怎么了老婆?” 颜音背对他,没有转身。 她死死咬住下唇,费了全部力气才忍住回身甩徐斯珩一耳光的冲动。 第003 徐斯珩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徐斯珩闻言,松了口气,把她捞进怀里。 在接触到她眼角的湿意时,徐斯珩错愕地愣了一瞬,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怎么还哭了?到底梦到什么了?” 带着一丝报复的恶意,颜音抽噎着说:“我梦到你找小三了,还和小三上床了。” 徐斯珩身形猛地一僵,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两下。 可能是心虚,他甚至不敢看颜音的眼睛,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轻抚颜音的后背。 “只是梦而已,老公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行,能去哪里找小三?” “那如果有一天……”颜音抬起头,幽深的瞳孔静静盯着徐斯珩,“你又行了呢?” 颜音感觉后背抚摸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耳畔传来一声似飘忽似游离的呢喃—— “那我也不会找小三。” “颜音,我爱你,这辈子都只爱你。” “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 颜音收回视线,垂下的眼睫盖不住眼底的讽意。 是吗? 可你已经有别人了啊。 此时此刻,颜音由衷希望,傅斯珩是真的不行了。 第二天一早,傅斯珩换上西装,戴上腕表,准备出门上班。 镜子里,他精致高贵依旧,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可他的意气风发,究竟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工作时,可以见到他想见的人呢? 颜音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徐斯珩出神。 徐斯珩看颜音不像往常一样来送自己上班,纳闷地轻咳了一声。 “音音,今天不给老公一个上班吻吗?”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中断过的习惯。 可是今天,颜音突然不想再遵守了。 “不要了吧,我好像有点感冒,别回头传染给你了。” 颜音回转头,勉强笑笑。 徐斯珩立马紧张地迈步走向她,手背探向她的额头,“感冒了?那赶紧去医院看看。” 颜音眼一酸,胸口又胀又涩。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对别的女人情动了,却还要表现得像是很爱她一样? 男人的心和身体,真的可以割裂成两个部分吗? “没事,一会儿发发汗就好了。” 颜音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调整情绪。 她小病向来不爱看医生,徐斯珩也知道,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徐斯珩没再坚持,叮嘱颜音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家庭医生或者他,然后就出门了。 徐斯珩前脚出门,颜音后脚就跟了上去。 但她去的不是徐斯珩的公司,而是徐斯珩给“小兔子”买的京郊别墅。 到了别墅前面,颜音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整整五层楼的豪华别墅,装修材料无一不是用的最好的,连风格也是徐斯珩喜欢的田园风格。 他是真的打算常来。 别墅前面的空地上,停着几台限量版跑车,全是私人定制版。 颜音知道,圈子里很多有身份地位的男人都会在外面养一两个红颜知己,但像徐斯珩这种连碰都还没碰过就砸这么多钱的,是头一次听说。 颜音抬脚,想进别墅内部看看,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拽去。 而后,她跌进一个硬实的胸膛。 “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找到这里,又或者,一辈子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耳畔,男人低哑磁性的嗓音伴随略显温热的气息,霸道地入侵耳膜。 颜音感觉自己的耳垂正被一只手指轻轻捻弄。 “音音,和他离婚,跟我。” 这样行事大胆,又无视道德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徐小叔……” 徐斯珩的小叔,徐斯凛。 徐老爷子老年得来的贵子,京城只手遮天的混不吝。 因在徐家排行老三,外面人尊称一声徐三爷。 和徐斯珩继承正统的徐家家业不同,徐斯凛自有一片产业。 那是一片宏大的,无人敢染指的,灰色产业。 涉及航运、博彩、石油……等等。 颜音根本不敢和这样的人沾边。 “猜对了,要小叔奖励什么?” 一只大手从腰后绕过来,指尖游走,停在颜音小腹的位置上。 “要不,就给你一点我那不争气的侄子,给不了你的东西吧?” “我可是想给你,很久了。” 颜音呼吸一滞,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她微微一偏头,就看到徐斯凛那张好看到邪性的脸,勾着半边唇角,正充满侵略性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仿若毒蛇锁定目标一般,在毫不避讳地紧盯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颜音咽了咽口水,问。 徐斯凛低低一笑,扣住她腹部的手腕收紧,强迫她贴向自己,去感受自己紧实的腹部肌肉,以及那不容忽视的男性存在。 “你的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只要我想,你就是透明的。” 徐斯珩不知道,其实颜音和徐小叔的认识,远在他之前。 颜音七岁时,父母离异。 她主动选择跟随穷困潦倒的爸爸生活,妈妈则带着分走的大笔家产和姐姐远赴重洋。 当时的爸爸身负一身巨债,酗酒赌博,浑身上下穷得只剩一家摇摇欲坠、濒临破产的酒企。 酒企作为传承百年的老品牌,在爸爸的不善经营下,逐渐走至末路,只剩品牌价值还值点钱。 可就这点唯一值钱的东西,还被爸爸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输给了徐斯凛。 当时才十八岁的颜音深刻明白,品牌一定不能输。 它不仅仅是祖产,更是他们父女日后唯一的翻身本钱。 所以,年轻稚嫩的她,大着胆子,坐在了赌桌上,也坐在了那个传闻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徐三爷对面。 颜音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地走进徐斯凛的地下赌场,傲气地对徐斯凛说:“我要跟你赌,我要赢回我爸爸在你这里输掉的酒厂。” 徐斯凛靠在老板椅里,双腿架在办公桌上,懒倦的眼尾斜睨着她,手里还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身材壮硕高大,站了一整排,整个气势压迫感极强。 “我凭什么跟你赌?” “你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已经输给我了,你还有什么筹码吗?” 第004章 上头 徐斯凛喝了口威士忌。 澄黄的液体挂在他唇角,被他用舌尖舔去,妖冶又随性。 原来传闻中的冷血动物徐三爷,比想象中更吓人。 颜音也不知道她爸是怎么有胆量跟这种人赌的。 她咬紧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脱掉外套,露出穿着吊带小背心的年轻身体,一步步走向徐斯凛。 身后保镖有所察觉,立马要拦住她,看样子是早就习惯有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引诱徐斯凛。 可徐斯凛只是抬了抬手,似笑非笑地看着颜音:“不用拦她,让她过来。” 颜音顶着那张倔强白净的小脸,走到徐斯凛面前。 她直白又不带丝毫情/欲地拿起他的手,将他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的身体,可以给你,我是第一次。” 徐斯凛笑了,“处女啊?只要我想要,要多少,可以有多少。” “不值钱。” 颜音咬紧下唇,除了自己,她好像真的没有别的筹码。 这种东西对于徐斯凛这种人来说,的确不值钱。 可是,她不能放弃。 于是她缓缓蹲了下去,抬起明亮黝黑的眼睛,臣服地看向徐斯凛,“可我不一样,我可以让你,予取予求。” “如果我赢了,你把我家的酒厂,还给我。” “如果我输了,我当你的狗。” 就是“予取予求”四个字,击中了徐斯凛爱玩的那根神经。 他起反应了,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就算我把你送给别人玩呢?” 他勾起她的下巴,恶劣地欣赏她的反应。 可出人预料的,颜音除了嘴唇白了白,没有一点崩溃的样子。 她是真的很胆大。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她说。 颜音是真的没让徐斯凛有这个机会。 向来在赌场所向披靡的徐三爷,输了。 他没能拿下这场赌局,也没能拿下颜音。 这是徐斯凛人生中第一次输,也是唯一一次输。 他上心了。 得不到的东西,总会常常惦记。 自此,徐斯凛就像猎豹盯住猎物一样,死死盯住了颜音。 他看到她把一家摇摇欲坠的企业从死亡边缘拉回,经营得风生水起。 看到她把赌博酗酒的爸爸重新拉回正轨,父慈女孝。 又看到她从一个年轻稚嫩的少女,长成为“秀色可餐”的魅力女性。 他更馋了。 只要看一眼这姑娘,他体内那股邪火就不下去。 想睡她,疯狂地想睡她。 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这姑娘,只能是他的。 可就在六年前,他一条航线被群不知死活的海盗给劫了,一整艘游轮的石油被倾倒在海里。 他骂了句“找死”,亲自带着人去海外找那帮人算账,回来的时候,他馋了几年的姑娘,就成了他大侄子的未婚妻。 他当时,想杀人的心都有。 心腹拦住他,“三爷,那毕竟是你亲侄子。” 徐斯凛眼神前所未有地狠,手里玩弄着一把瑞士军刀:“他该庆幸他是我亲侄子,不然他现在就是具尸体了。” “我的东西,也有不长眼的敢惦记。” 瑞士军刀扎进实木桌里,留下一个深坑。 婚期前一夜,徐斯凛亲自找到颜音。 “和他悔婚,跟着我。” “我让你要什么有什么。” 颜音笑着推拒他,“三爷,我们的那场赌局,你已经输了。” “我现在要的,是爱情,你给不了我。” 爱情? 徐斯凛歪着头想了很久。 那是什么鬼东西,能吃吗? 女人就喜欢要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反正知道,他徐斯凛想要的东西,一定得到手。 毕竟他被众星捧月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瘪,第一次被猎物从指缝中溜走。 这种挫败的感觉,可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之后,徐斯凛三不五时就会出现在颜音周围,每次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台词。 “和他离婚。” “跟我睡。” “再赌一次。” 颜音也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地提醒他。 “我已经是你亲侄子的老婆了。” “你是我丈夫的小叔,也就是我的小叔,能讲点伦理道德吗?” “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赌局,我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就不能忘记吗?” 而每当这时,徐斯凛就会用几句“去他妈的伦理道德”、“小叔又怎么样,我就是真要了你,谁又敢啰嗦”、“不能,赌局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一次次地堵颜音的嘴。 颜音可算是知道了,几千年列强史一笔带过,百年屈辱史分上下两册的传统,是刻在每个国人基因里的东西。 徐斯凛这样的天子骄子,一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总是对唾手可得的东西弃如敝屣。 反而是颜音这种,让他吃了瘪的,他惦记再三,反复复盘,为什么失败,为什么失之交臂。 颜音将这一切,归结于男人可怕的胜负欲、占有欲。 但徐斯凛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颜音是他的“求而不得”。 徐斯凛从身后拥住颜音,牙齿一下就啃住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仿佛嗜血的野兽,只要发了狠,就可以咬断猎物的脖子。 “这次,总可以跟我睡了吧?” “你那个废物老公都先背叛你了。” 颜音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徐斯凛怀里,没有力气。 第一次,她给了他和以往不同的回答。 “我们,再赌一次。” 徐斯凛眼中闪过兴奋,挑眉问道:“哦?怎么赌?” “如果……”颜音看着那幢别墅,眼底湿意聚拢,“一个月内,斯珩没碰这个女人,你放过我。” “那他要是碰了呢?” “我跟你睡,你帮我……弄‘死’他。”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似乎在朝着徐斯珩期待的方向发展。 不枉费他知道这个秘密,却按捺着不说。 “很好,那我先收点利息。” 徐斯凛丝毫不顾及这是白天,是在马路,他钳住颜音的下巴,俯身霸道地吻了下去。 颜音本想挣扎,却明白越是挣扎就只会让这个变态的男人越是兴奋。 所以她乖乖地没动,任由徐斯凛索取。 徐斯凛很满意她这样乖顺的反应,咬着她的唇,追逐她的舌头,感受她的馨香,带着她在自己的节奏里沉沦。 辗转厮磨,唇齿相依。 像是上瘾一样,怎么都亲不够。 第005章 与虎谋皮 如同旱了很久的人,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也如同渴了很久的人,等来了一杯鸩酒。 鸩酒就鸩酒吧,总比什么都没得喝好。 十分钟后,徐斯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牙膏是橙子味的?真香。” 徐斯凛一手扣着颜音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抓起颜音的手,强势地带着她探向自己的下腹。 那里有原始又野性的冲动,烫得颜音手触电般地一缩。 “你干什么!” 然后颜音就听到徐斯凛恶劣地低笑,他低沉又性感地附唇,“带你提前熟悉一下你未来的老公,一个月后,它就要和你见面了。” “音音,你是我的,逃不掉。” 徐斯凛留下这句话,抬脚走了,痕迹轻得好像没来过。 如果不是唇上还有被他啃咬过后的刺痛感和陌生的余温,颜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脱力地靠着一棵树站着,颜音远远看着那栋五层楼别墅,心里萌生出一股恨意。 和徐斯凛合作,是在与虎谋皮吗? 不管了,赢了,她能摆脱徐斯凛。 输了,她能报复徐斯珩。 怎么都不亏。 反正婚,是离定了。 颜音浑浑噩噩地驱车离开。 她转身去了徐氏集团的大楼。 高耸入云的金属色建筑,象征着财富与地位。 顶层位置,坐着她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丈夫,还有那个…… “小兔子”。 颜音握着方向盘,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就在这时,车子“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她被追尾了。 头磕在方向盘上,磕得她晕头转向。 颜音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就被人敲响。 接着是带着怒气的一声指责:“大婶,你把车停在这里不走干什么?” “不知道这里是徐氏集团的专属停车位吗?什么人都敢停进来,还不赶紧滚!” 颜音耳朵还在嗡嗡嗡,等到那声翁鸣散去,她终于意识回笼。 反应过来后,怒火冲顶。 本来老公出轨就烦。 颜音啪地打开车门下车,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画着时尚漂亮的妆容站在她车外,正趾高气昂地对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停车位是我的,谁允许你停过来的?” 颜音低头看了眼停车位,秀丽的眉毛聚拢,“你的?” 这是总裁夫人的专用停车位,当年徐斯珩特意为她预留的。 这些年她忙于自己公司的经营,虽然不常来,但也不至于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占她的车位吧? 她认真打量起这个小姑娘。 眼睛又圆又大,因为年轻,眼神里透着股说好听了是不谙世事,说难听了就是不知死活的嚣张。 个子不算高挑,但脸蛋小巧精致,鼻梁挺翘。 仔细看,竟然和她长得有三分相似。 算漂亮,但她第一眼就不太喜欢。 小姑娘傲娇地抬起下巴,“是我的,你现在赶紧开着你的破车滚!” 破车? 颜音看着自己两百多万的保时捷卡宴陷入沉思。 虽然不算顶级豪车,但也不至于是破车吧?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小姑娘这股傲慢的底气从哪里来。 因为小姑娘开的是价值六百万多的库里南,价格上碾压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车位,好像是徐氏集团总裁夫人的专属车位,你说是你的?” 颜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来,记错了位置,认真确认了一遍。 小姑娘鄙夷地瞥她一眼,“知道还停?” 颜音脑子轰地一声,刚刚额头撞到方向盘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愣神的功夫,小姑娘已经狠狠踹了她车胎一脚,“大婶,还不走吗?等着我叫人来把你的车拖出去?” 颜音沉了脸色,语气彻底染上不悦。 “你知道这是徐氏总裁夫人的专属停车位,还说这车位是你的,你是徐斯珩的太太吗?” “我不是他太太,难道你是?谁准你直呼斯珩全名的!”小姑娘丝毫不惧,对上她的视线,“我给你一分钟开走,不然我就叫我老公下来,让他亲自叫你滚。” “好。” 颜音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小姑娘的老公是谁。 小姑娘燃起“斗志”,走到一边打电话。 她脸上时不时露出委屈娇嗔的表情,偶尔又像小动物一样生气跺脚。 老实说,的确有几分年轻女孩的娇俏可爱。 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徐氏大楼出来。 他身高腿长,面容英俊,整洁的头发因跑得太急而凌乱,领带也微微歪斜,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颜音原本轻松的表情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瞳孔微缩。 竟然是徐斯珩。 所以这小姑娘是…… “我看看是谁敢欺负我们小……” 徐斯珩的脚步顿住。 看到颜音的那一刻,他好像被雷劈了。 但他很快稳住阵脚,“老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自然地来到颜音身边,牵住她的手。 颜音差点以为刚刚从他脸上看到的慌张只是一场错觉。 “来看看你,我的车位被人占了,这事你知道吗?”她挑眉问,目光移到小姑娘脸上。 “她还说,要叫她老公下来亲自让我滚。” 徐斯珩挽着颜音腰肢的手明显一僵。 “怎么可能,谁那么大胆?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是吗?那你问问这小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这么说的?” 颜音目光直指小姑娘。 小姑娘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委屈巴巴地看着徐斯珩,似乎是在向他求助。 “徐总,不是你说这个位置我可以停车的吗?” 徐斯珩接触到小姑娘委屈的眼神,眼中有不忍闪过。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训斥:“颜画,之前让你停,纯粹是为了工作方便。” “但不代表车位是你的,也不代表你可以胡说八道。” “我老婆来,这个位置就要让给她。” 听到徐斯珩的回答,颜画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落了满脸,最后委屈地冲他大吼一句:“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总行了吧,徐总!” 小姑娘哭着上了车,油门一踩,车子引擎发出轰鸣声,急速朝着地下停车场驶去。 目送小姑娘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徐斯珩怔忡了几秒。 第006章 是她 等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徐斯珩才想起颜音还站在身旁。 他心虚地解释:“老婆,她叫颜画,小姑娘年轻,说话没轻没重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颜音没说话,抬头静静看着徐斯珩。 良久,她才问:“她是什么职位?” 徐斯珩说:“她是我秘书。” 原来,真的是她。 心脏被狠狠重击了一下。 徐斯珩像是突然明白什么,立即对颜音表明态度:“我就是看你不常来,才把车位借给她用用,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把她调到其他岗位!” 颜音没拆穿徐斯珩的谎言。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们公司的员工,平时都是用这种态度对你这个总裁说话的吗?” “那她确实应该好好背背员工守则了。” 徐斯珩没察觉出颜音情绪的异常,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以前都不管这种小事的,这次是怎么了?” 颜音垂下长睫,看着脚面,仿佛那是比徐斯珩更有意思的存在。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久没来公司,公司好像都变样了。” “连手下的员工,都可以对着你这个总裁乱发脾气。” “那你以后多来。” 徐斯珩说着,再度牵起颜音的手,带着她往公司大门方向走。 “你来替我管理员工,就没人敢不守规矩了,我的徐太太。” 颜音这次任由徐斯珩牵着她,没有挣脱。 只是在垂眸看着他们相握的十指时,眼前总是不自觉地闪过刚刚那个小姑娘的脸。 年轻,明媚,骄纵。 想对徐斯珩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对他哭就哭,比她这个正牌徐太太还骄纵。 进公司路过前台,颜音听到几个小姑娘正在讨论八卦。 “刚刚看见总裁没?急匆匆就出去了,有人看见,好像是哪个不长眼的和颜秘书抢车位呢。” “咱们公司还有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人?敢跟颜秘书抢车位?谁不知道那个车位是总裁特批给颜秘书用的。” “没看见那人正脸,但总裁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那人估计惨了。” 前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徐斯珩和颜音收入耳中。 徐斯珩脚速下意识一慢,握着颜音的手也稍稍收紧。 “老公,不解释一下吗?” 颜音笑着望向徐斯珩。 “为什么我听这些人的口气,这个颜秘书,在你这里像是很特殊?” 徐斯珩回神,捏着颜音的指尖,面色镇定。 “别听他们胡说,职场你还不知道?这些人闲着没事就喜欢乱八卦,没几句是真的。” “我回头就让行政部处理一下,公司不需要乱嚼舌根的员工。” 走进电梯,徐斯珩看她一直不说话,微俯下身。 “生气了?” “车位的事我解释过了,刚刚那些人真的是乱说的,我没对她特殊对待,老婆,不生气了好不好?” 颜音看着徐斯珩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份一如既往的耐心,话说得委婉。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作为领导,就该有领导的样子。” “不能让底下人太越界,不然以后谁服你?” “好,我知道老婆最会为我着想,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徐斯珩轻轻吻了吻颜音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自从那方面不行后,徐斯珩就从不吝啬对她的亲吻。 从前颜音觉得这是在变相修复他们的感情,现在却只觉得,这是在把她傻子玩。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空间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到达顶层办公室,徐斯珩亲自给颜音泡了一杯茶。 “老婆,你最喜欢的红茶。” 颜音看到茶杯里晃动的茶沫,接过正准备喝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总裁,颜秘书在停车场出事了!” 助理在门外语气急切地低喊。 徐斯珩猛地回头,险些碰倒颜音手里的红茶。 “出什么事了?” 助理推门而入,看到颜音也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在傅斯珩追问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颜秘书车子失控,撞上停车场的承重柱,头磕在方向盘上受伤了。” 徐斯珩的眉峰瞬间紧蹙了一下。 他的脚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就在这时,颜音不紧不慢地吹了口茶,“你要去看看吗?” 徐斯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在颜音身边坐下。 “一个秘书受伤而已,还用不着我这个总裁亲自过问。叫陈助理去处理吧。” “对了,陈助理,联系医院了吗?” 陈助理瞟了眼颜音,点点头,“联系了,是公司同事发现的,已经打了急救电话。颜秘书让我告诉总裁一声,说是可能要请假。” “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等。” 就在陈助理要走的时候,颜音突然喊住他。 她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陈助理是吧?你来集团几年了?” 陈助理不明所以,“三、三年了。” “三年……” 颜音轻声重复,再抬起眼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三年了,还不懂什么事该汇报,什么事不该汇报吗?” “总裁办总共有十二位秘书,你们连一个秘书请假这种小事都要汇报给徐总,公司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他连这种小事都要亲自处理的吗?” 助理被训得神色苍白,快速看了一眼徐斯珩,低头认错。 “抱歉,夫人,是我考虑不周。” 徐斯珩安静地坐在一边,直到助理将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怎么又生气了?陈助理不是说了吗,因为有可能请假影响我的工作才……” “斯珩。”颜音突然微笑着打断,“晚上有家宴,你要和我一起回去,记得不要太晚。”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徐斯珩也意识到她的不耐烦,讪讪收回笑容。 “最近太忙,差点忘了,幸亏老婆提醒。” “没事,夫妻嘛。”颜音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好,那我今天早点下班接你,咱们两个一起回老宅。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吃五芳斋的点心,我提前预定好,带回去给你。” 五芳斋的点心很难买,颜音知道,徐斯珩这是在为刚刚的失态示好。 颜音不着痕迹地拿起包包起身,“行,那我等你回来。” 第007章 小叔怀里有个女人 徐斯珩本打算送颜音下楼,临行前被助理拦下。 助理说有紧急文件需要他亲自处理。 颜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乘坐专属电梯离开。 要飞的心,怎么拦都是拦不住的。 果然,在离开徐氏没多久,颜音就看到一辆黑色大G追着一辆从徐氏出来的救护车后面跑。 颜央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她向来不喜欢逃避问题,哪怕死也要死得干脆。 医院门口。 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女生,女生头上捂着纱布,哭得厉害。 徐斯珩从黑色大G上匆匆下来,疾步跑到她面前,还差点撞上几个路人。 “怎么样,疼不疼?” 他俯下身,颤抖着双手,想碰又不敢碰颜画的伤口。 颜画泪眼朦胧的目光看向徐斯珩,带着赌气的成分一把拍掉他的手。 “你刚刚不是对我挺凶的吗?现在来做什么?” “乖,不要闹了,我们先包扎伤口,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徐斯珩很耐心地哄着担架上的小姑娘。 颜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和听力太好。 她心脏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地豁开一道口子,呼呼漏风。 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冲动,她想下车。 下车撕烂这对狗男女。 本能大于理智。 颜音真的不受控制地下车了。 可就在她准备迈步走向徐斯珩和颜画的时候,一股大力突然把她扯进旁边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里。 “音音,现在去撕破脸,我们的赌局怎么算呢?” 徐斯凛半笑不笑地把她圈在怀里,动作强势又嚣张。 颜音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徐斯凛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跟踪我?” 她秀眉蹙得死紧。 徐斯凛把头埋进她锁骨处,承认得坦坦荡荡,“对啊,就是跟踪你。” 其实才不是,他只是顺路过来看个生病的朋友。 刚刚碰到那一幕,纯属巧合。 但他就是喜欢逗颜音,再看她被自己气到抓狂的样子。 颜音果然被他气到失声。 “小叔,你很闲吗?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像变态!” 徐斯珩不以为意地咬了咬她的锁骨,“颜音,我可太喜欢听你叫小叔了,这会让我有种……背德的快感。” “答应我,下个月在床上也这么叫好不好?” 他果然是变态。 此时的颜音没注意到,原本还气到要去抓奸的情绪,已经不知不自觉间被徐斯凛化解了个干净。 她现在只顾着应付眼前这个难缠的男人。 “徐斯凛,你松开我,我不习惯这样。” 她动了动,但是下一秒,身体就感知到来自某处的异常。 脸色刹那爆红。 “你……” 耳畔传来徐斯凛低哑的闷哼。 他嗓音微沉道:“别乱动!不然惹出火来,你得负责灭。” 颜音真的不敢动了。 徐斯凛平复了一会儿,一只手缠绕过颜音的手指,缓慢开口。 “你刚刚下去,是想当面质问吗?可我侄子会有无数种理由搪塞你、说服你,否认你的一切指控。” “颜音,你并不是个胆小鬼,怎么这次,不敢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了?” 颜音瞳孔微缩。 徐斯凛一语道破她内心深处最懦弱的想法。 是啊,她刚刚为什么要下车? 是因为她不敢走到徐斯珩彻底出轨的那一天吗? “滴”的一声,失神中,她不小心碰到车子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徐斯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颜音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徐斯凛的车牌是京圈数一数二的稀有车牌,很容易辨认。 要是被徐斯珩发现就糟糕了! 她的担心很快被证实。 徐斯珩果然认出了徐斯凛的车。 他错愕两秒后,抬脚向这边走来。 颜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下车逃跑。 徐斯凛却比她动作更快,先一步锁住车门。 “你现在下车,他肯定会看到你。” “镇定。” 话音刚落,一件裹着男士冷香的西装外套便兜头盖了过来。 颜音的上半身被徐斯凛按在大腿上。 与此同时,徐斯珩已经来到车边,轻轻叩了一下车窗。 “小叔,你怎么来医院了?” 徐斯凛将车窗降下一道半掌宽的缝隙。 “来看个朋友,倒是你,和刚刚那女人怎么回事?”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奇怪。” 徐斯凛挑眉扫向颜画的方向,沉冷的语气中罕见地透着长辈的威严。 徐斯珩神色微僵,尴尬地解释:“小叔误会了。” “是我公司一个员工,工作时受了伤,我作为老板来看看情况。” 徐斯凛“哦”了声。 “什么级别的员工,能让你一个堂堂总裁亲自过问?” “只是个小秘书,没什么特别的。” 徐斯珩谎撒得面不改色。 外套下的颜音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攥紧徐斯凛的裤腿。 没什么特别的小秘书? 她人都还没走远,徐斯珩就急不可耐地赶过来关心,他管这叫没什么特别的? 因为过于气愤,颜音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和徐斯凛的姿势有多暧昧。 徐斯凛却感觉到了西装裤的面料在若有若无地磨蹭他大腿内侧的皮肤。 每一下动作都犹如羽毛拂过,挠得他瘙痒难耐。 刚刚灭下去的火,再次被点燃。 他把手放进衣服下方,就这样当着徐斯珩的面,大胆地抓住了颜音“作乱”的手。 大手覆上女人手背的瞬间,颜音身体崩得僵直。 徐斯凛肆无忌惮地用修长的指尖一下下抚过她柔软的掌心,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颜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尤其是当她感到那股熟悉的炙热正在卷土重来时,她立马像触电般地往回抽手。 奈何徐斯珩力道太强势,她的挣扎显得毫无作用。 就是这点窸窸窣窣的异动,引起了徐斯珩的注意。 徐斯珩视线疑惑地向下探去。 依靠这点视角,他竟然发现徐斯凛的大腿上用衣服盖着个女人! 女人乌黑的秀发从外套底下滑出,徐斯凛正腾出一只手,很有兴致地缠绕把玩。 徐斯珩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整个京圈,谁不知道他小叔这个人从来只对刺激的事和物感兴趣。 女人于他而言,索然无味。 可现在,他竟然任由一个女人躺在他怀里? 这女人是谁? 第008章 他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一点,徐斯珩被激起了巨大的好奇心。 他想看看徐斯凛怀里的女人究竟是谁。 于是他往前凑了半个头的距离。 徐斯凛却把女人保护得很好,除了看到那几缕秀发,再也看不见其它。 “小叔,你车上是?”他忍不住问。 徐斯凛外套底下的右手顺势滑进颜音细长的指间,和她十指相扣。 “我女朋友,你得叫小婶婶。” “小叔交女朋友了?” 徐斯珩瞳孔微震。 颜音在下面听到徐斯凛随口胡诌,气得没忍住揪了他大腿一把。 “嘶——” 徐斯凛疼得倒吸一口气。 “小叔怎么了?”徐斯珩奇怪地问。 徐斯凛宠溺地笑笑,牵住颜音的手指更加用力。 “没什么。女朋友正调皮捣蛋呢。” 徐斯珩立马联想到什么不可言说的画面,脸色精彩纷呈。 没想到他小叔要么不谈恋爱,一谈就这么玩得开。 他尴尬地揉揉鼻子,“小叔,你胆子也太大了。” “还行。” “爷爷知道吗?” “什么时候说,得看她。”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颜音的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颜音气得半死。 该死的徐斯凛,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还不赶紧把徐斯珩打发走! 徐斯凛似乎格外享受这样游走在钢丝绳上的刺激感,故意不说让徐斯珩离开的话。 颜音忍无可忍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徐斯珩不甘示弱,报复式地拉着她的手探向自己已经起了反应的下腹。 颜音吓得发出一声低呼。 声音透过衣服传出,让站在车外的徐斯珩身形猛地一僵。 这声音…… 怎么那么像颜音? 他目光疑惑地盯着小叔怀里的女人,正准备追问几句,徐斯珩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不是说员工受伤了吗?还不去看?” 徐斯珩顿时反应过来,颜画还在急诊室。 他来不及细究,匆忙招呼了几句便抬脚离开。 在他离开后,徐斯凛俯身,戏谑地凑近颜音,“起来吧,人已经走了。” 颜音一把掀开衣服,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由于过于闷热,她脸颊不自觉地升起一抹红晕。 “你故意的!”她气呼呼地问,“被徐斯珩发现,对你有什么好处!” 徐斯凛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双手枕在脑后。 “你以为他有胆子掀开衣服,看看里面的人是谁吗?” 颜音噎住。 事实的确如此。 没人敢惹徐斯凛。 就算是他亲侄子,也没这个胆量。 颜音不想和徐斯凛纠缠太多,解开车锁要下车,背后却传来男人慢悠悠的声音。 “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成功让颜音的动作停下。 她右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抬眼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怎么会不想知道呢? 如果不想,她就不会不顾一切地跟过来。 徐斯凛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刚刚不是还想要上去吗?不如就现在,我带你过去。” “铡刀既然要落,就让它落得痛快点。” 某种意义上,徐斯凛和颜音是一类人。 他们都一样地疯狂,一样地“不怕死”,甚至对自己都能下得去重手。 “去!” 颜音不再犹豫。 医院门诊部。 因为受伤不算重,颜画仅被安排在临时床位上,被一张帘子和其它病床隔开。 颜音和徐斯凛在隔壁,一字一句清晰地听着徐斯珩对小姑娘的关心。 “都说了,给你安排vip病房,你非不愿意。” “这里吵吵嚷嚷的,治疗都不方便。” 颜画还在气鼓鼓,“我才不要再接受你的恩惠,你不是跟你老婆说我只是普通员工吗?” “连车位都要我让出去,我怎么知道今天住了你安排的vip病房,明天是不是就要被赶出去?” 徐斯珩为了不让小姑娘生气,一遍一遍地轻哄。 “我错了我错了,但我刚刚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颜音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这样对你不好。” “为什么不能?”颜画忍不住哭起来,“你不是早就对她没兴趣了吗?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感受?” “你刚刚还凶我,明知道是你老婆故意针对我,为什么不能维护我两句呢?” 颜画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委屈。 徐斯珩似乎是被她的眼泪弄慌了,手忙脚乱起来。 “小乖别哭啊,她毕竟是我老婆,该有的体面我得给。” “如果我当着她的面维护你,被她察觉出什么,你就完了,她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不怕!”小姑娘的声音倔强又坚定,“我只要你的偏爱,她要找麻烦就让她来找好了!” “可我舍不得你被人欺负。” “听话,前几天你不是看中一条蓝宝石项链吗?等你伤好,老公就带你去买。” 老公……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颜音脚步险些不稳。 大概是有一直被好好宠着的原因,颜画对徐斯珩发起脾气来没轻没重。 年轻的好处就是,即便是任性,也透着股惹人疼爱的娇憨。 不像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逼着独当一面,身上的天真烂漫早已被生活磋磨得丁点不剩。 剩下的只有成熟和精明。 颜音听到颜画终于被徐斯珩哄到破涕为笑。 她的眼圈一点点泛红。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她的手掌完整包裹住。 “难受了?” 颜音没否认。 徐斯珩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还听吗?” 颜音摇摇头,苦涩一笑,“不了,回去吧。” 颜音,承认吧,你只是个失败者。 一个连婚姻和爱人都守不住的失败者。 徐斯凛侧目看着失魂落魄的颜音,原本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陪她来,此刻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别哭,这狗东西配不上你。” “趁早离,趁早散。” “他不值得你难过。” 值不值得是一回事,会不会难过是一回事。 徐斯凛的安慰没有对颜音起到任何作用。 她回到家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约好的家宴时间临近。 颜音望着那片被夕阳渲染的景色,指尖无意识划亮手机屏幕。 徐斯珩两个小时前发来消息,说他五点到家。 可现在已经五点半了,楼下车库没有丝毫动静。 颜音知道,徐斯珩不会回来了。 第009章 谎言 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苦笑。 颜音心中的期待宛如这晚霞,彻底冷却成浓稠的黑夜。 简单收拾了一下形象,她决定孤身前往老宅。 路过老宅百米外的公共停车场时,颜音看到很多来往的陌生车辆。 这是规矩。 所有拜访徐家的外来车辆,都只能停在这里。 大多是些来求老爷子老太太办事的人。 颜央把车一路开到老宅门口。 门口停车位上停着徐家标志性的五个零红旗车,还有徐斯凛那辆高调挂着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 老宅院门虚掩着,管家站在门槛内送客。 三位穿着中式衬衫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与他握手,姿态恭敬得像学生在面对恩师。 这在徐家是常态。 即便只是个管家,也是许多人想结交也不结交不到的地位。 送走客人后,管家才注意到颜音。 “少夫人来了?三爷和老爷子都等半天了,快点进来。” 管家和刚刚傲气的神色截然不同,恭敬地朝颜音打招呼,然后带着她走进老宅大厅里。 她进门,看到徐斯凛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喝茶。 那浑然天成的混不吝气场,让人退避三舍。 她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不是畏惧,而是莫名联想到刚刚和徐斯凛在医院,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尴尬而已。 “音音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珩呢?”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矍铄的眼极具威严,看人时无形中透着压迫感。 他一开口,颜音就倍感压力。 “斯珩公司有事,要晚点过来。” 她换了鞋,在离徐斯凛最远的位置落座,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 徐斯凛目光紧随,饶有兴味地观察颜央,眼底满满的都是对“猎物”的兴奋。 她要躲他,他偏不让她如意。 他起身走到颜音身边坐下。 “侄媳妇,你和我大侄子,不会感情出问题了吧?以前你们可都是一起来的。”他恶意地弯起眼睛问。 颜音:? 这人怎么这么恶劣! 什么情况他不清楚吗? 老爷子狠狠瞪了徐斯凛一眼:“徐斯凛,别胡说八道,小珩那么疼音音,怎么可能感情出问题?” “倒是你,你侄子都结婚了,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话题落到自己身上。 徐斯凛面不改色地应付,“这不在找着吗?缘分这种事,哪儿那么容易得到。” 他说着,身子不着痕迹地往颜音的方向靠近,手指也在老爷子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磨蹭她的后腰。 颜音身体一阵战栗,吓得想躲开,却被徐斯凛牢牢扣住,怎么都动不了。 她转过头瞪着徐斯凛,眼神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徐斯凛丝毫不在意,手上力度不断加紧。 老爷子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较量”,而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死之前喝上你的媳妇茶。” “用不了那么久。” 徐斯凛笑着把目光落在颜音身上,“你说是吧,‘侄媳妇’。” 颜音挣脱无果,干脆放弃了。 徐斯凛这人,越是挣扎,越会激起他的胜负欲。 老爷子要是看出来就麻烦了。 约摸闲聊了二十分钟,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珩少爷回来了。” 徐斯珩进门最先看到颜音,他英俊的脸上浮起一抹愧疚之色。 “对不起老婆,公司有点急事处理,就来晚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颜音听着他睁眼说瞎话,愤恨地攥紧了拳头。 他身上分明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显然没回去换过衣服,大概是直接从医院赶来的。 就那么担心那只“小兔子”吗? 她冷淡地回了句:“没关系,反正我自己也可以。” 如果是从前的徐斯珩,会察觉到颜音语气里的任何不开心。 可现在他的心思早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对颜音的变化迟钝不少。 “老婆最好了。” 徐斯珩看了一圈,想在颜音旁边坐下。 但徐斯凛就像尊大佛,纹丝不动,甚至挑眉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这一天天的,真够忙的,前脚去医院看望员工,后脚还得回公司处理急事,有时间陪老婆吗?” “看员工?”听到这话的老爷子皱了皱眉,“看什么员工?” 徐斯珩下意识望向颜音,语气紧张,“就、就一个员工上班的时候受了伤,毕竟是工伤,我作为老板,去看看情况。” “你亲自去的?”老爷子纳闷了,“你底下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还用得着你堂堂大老板亲自去?” 徐斯凛眼见徐斯珩快答不上来,兴致极好地起身:“走吧,吃饭去,饿了。” 颜音全程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丈夫为另一个女孩不断地撒谎、圆谎。 心已经痛到麻木。 只有愤怒和不甘在燃烧她。 管家把饭菜安排好,一行人到饭厅用餐。 徐家的家宴,除了徐斯凛孤家寡人一个外,其他几家人都是合家来的。 席间围绕最多的话题,就是徐斯凛的终身大事。 徐斯凛坐在颜音对面,兴致缺缺地搪塞。 老太太问着问着,又聊到国际局势上去了。 这个话题,只有从政的徐大伯爱陪着聊几句。 徐斯珩看颜音从头到尾没吃多少,主动拿起一只虾剥给她。 “老婆,怎么了,不舒服吗?看你胃口不太好。” “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剥了虾,他又给颜音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排骨。 徐母周燕见到徐斯珩的举动,眼里流露出笑意,忍不住调侃。 “瞧瞧,这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恩爱,看来我们家小珩,这辈子是栽在音音手里了。” “谁说不是呢。”小姑徐梦附和出声,“每次去出差,不管多忙,小珩都得和音音视频,小两口黏糊得紧,羡慕死人了。” “咱们老徐家也算是出了个情种。” 长辈们拼命夸着徐斯珩对颜音的上心。 颜音不是滋味,连带着碗里的饭菜都觉得不香了。 对面徐斯凛越听越不爽,将筷子一放。 “吃饭就吃饭,能不能别说话了?” 徐梦气得踢他凳子:“三哥,你自己是寡王,就听不得别人恩爱是不是?” 一场家宴听上去热热闹闹,颜音却觉得这些喧闹与自己无关。 就在愣神间,她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低头一看,吓得差点碗都端不稳。 第010 可笑 是徐斯凛! 他正用那双长得过分的腿,背着整个徐家的家庭成员,从底下伸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她。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眸子里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像是这种“偷情般”的刺激感,取悦了他。 颜音心惊胆跳。 这个男人太疯了!一定要趁早摆脱! 徐斯珩毫无察觉地给她盛汤。 “老婆,吃完饭我们一起散散步好不好?我看园子里有几株果树结果了。” 转过头时,徐斯珩看到颜音脸色奇怪,紧张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老婆,你怎么了?” 老爷子也注意到颜音的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颜音尴尬地解释,眼神警告地扫向徐斯凛。 徐斯珩想起颜音昨晚做噩梦的事,有些不放心。 “最近精神压力很大吗?是不是酒厂那边出问题了?” 颜音冷笑。 可不是精神压力大吗?老公都出轨了。 “不是。” 徐斯凛无视颜音的警告,鞋尖顺着她小腿的位置一路往上。 颜音条件反射地起身避开。 巨大的动作带得椅子在地上拖动,发出声响。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充满问询。 颜音反应过来,讪讪笑笑,“不好意思,我去上个洗手间。” 等她回来,话题已经进展到催生的部分。 “音音啊,你和斯珩结婚也有五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颜音没回答,而是偏过头去看徐斯珩。 她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徐斯珩下意识捏紧筷子,神色不太自然:“爷爷,我不希望音音太早承受生育之痛,等过几年再说。” 这解释听起来是护妻,实际还是在掩饰自己的“有心无力”。 颜音心里一阵难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虚伪的一面呢? 徐斯凛不合时宜地发出低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斯珩。 “你干脆找别的女人生吧,这样音音就不用受苦了。” “徐斯凛,你个混小子,又胡说八道!”老爷子气得训了他一句,“你有个小叔的样子吗?这种玩笑也乱开。” 徐斯凛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不是缓和气氛嘛,那么严肃干嘛。” “小珩,你不会生小叔的气吧?” 徐斯珩笑得勉强,“不会。小叔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我了解的。” 吃完饭,按例晚辈们要在老宅留宿。 入睡前,刘管家端来两碗汤。 “刘管家,这是什么?” “是老爷子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补品。” 刘管家笑得一脸神秘。 颜音端起药碗仔细闻了闻。 中药的苦涩味扑鼻而来。 徐斯珩看出她的难受,体贴地说:“不想喝就别喝了。” 她摇摇头,“这是爷爷的心意,不好拒绝。” 徐斯珩无奈点头,“好吧,那一会儿我让人送点蜜饯过来。” 管家看着颜音和徐斯珩喝完药,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就对了。” “这药是老太太特意吩咐从国医那边买来的,林家那位少夫人喝过了,第二年就抱上了曾孙,老太太说,我们徐家也不能落于人后。” 颜音猛地一怔。 竟然是那种药吗…… 她偷偷看了眼徐斯珩,见他面色僵硬就明白,今天老太太的好意怕是要白费功夫了。 刘管家满意地端着空碗离开,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颜音现在连和徐斯珩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都会感到难过。 她干脆找了个借口走开:“我去洗澡。” 浴室里,颜音用手胡乱地擦了擦镜子。 镜子里女人的脸依然精致美丽,可她却陷入深深自地我怀疑。 明明没有皱纹,身材也没走样,怎么就吸引不到徐斯珩了呢? 是她哪里做错了吗? 就在她不断内耗的时候,浴室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雾气宛如挣脱束缚一般,从门里不断涌出。 门上很快就浮起一层细小的水珠。 徐斯珩面色泛着可疑的潮红,瞳孔里多了几分迷离。 尤其是看到颜音那还没得及收回的湿润眼神时,他体内就像是升腾起一股烈火。 “老婆,我们再试试看。” 颜音的心陡然一凉。 她上次听到这话,是徐斯珩出差时对小兔子起了反应,回来就火急火燎地拉着她上床。 她很想一巴掌甩过去。 是又想到小兔子了吗? 还是下午在医院,又对小兔子起反应了? 脑海各种揣测涌现。 颜音觉得自己快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情绪折磨疯了。 她不再理智,不再自信,也不能保持冷静,只能靠着大口喘着粗气平复呼吸。 “不要!” 凭什么她要成为他为另一个女人缓解欲望的工具! 颜音愤怒地拒绝,推开徐斯珩就往卧室走。 可才刚走出两步,她就感觉双腿一软,身体发热,周身血液流速加快。 糟糕。 汤药发挥作用了! 难怪徐斯珩突然那么不对劲。 想明白的颜音正准备问徐斯珩是不是也受到了汤药的影响,就看到他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不断作响。 屏幕上赫然弹出微信的语音通话界面。 是“小兔子”。 铃声一遍又一遍扰人,发作的药效不断折磨着这对小夫妻。 徐斯珩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拉过颜音,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老婆,别走……” 陌生而熟悉的拥吻,让颜音心中罕见地涌现出几分无措。 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是不是他们这次成功了,徐斯珩就能切断和小兔子的联系,把他们的婚姻拉回正轨来? 毕竟他对小兔子的一切心动,都源自于这个。 想到这里,颜音心一横。 “好,再试试。” 反正他也还没和小兔子做,至少这一刻,身体还没脏。 唇齿交缠,颜音和徐斯珩拥吻着跌回床上。 颜音主动解开徐斯珩的皮带。 徐斯珩也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和她进行下一步。 两个人都像久旱逢甘霖般激动。 然而,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徐斯珩最终还是“站”不起来。 颜音的心就在看着他抱歉回望自己的瞬间,碎成了千万片。 可笑。 对着小兔子能一次次起反应,对她就不行。 颜音维持着环抱徐斯珩的姿势,面如死灰地看着天花板。 徐斯珩翻个身,颓丧地躺在她身侧。 “音音,对不起。” 颜音从来没觉得这三个字如此刺耳过。 如果不知道小兔子的存在,她或许还会心疼他、安慰他。 可现在她知道了,让她怎么想得通! 她就有这么差劲吗? 颜音翻过身,背对着徐斯珩,“睡吧。” 第011章 感觉 一阵突兀的嗡嗡震动声,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颜音拿起手机一看,是徐斯凛发来的信息。 内容满满只有一个主题——“挑衅”。 【是不是又失败了?】 【我早说过,我那废物侄子根本满足不了你,吃再多药也没用。】 颜音本来心情差到极点,看到这两条信息直接气笑了。 她手指翻飞,怼了回去:【小叔,你该不会是听到了我和斯珩亲近,在不爽吧?】 被说中心思的徐斯凛; 【颜音,几个小时不见,你皮痒了?】 【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选一个。】 有病! 颜音把手机丢到一边。 这毕竟是老宅,徐斯凛再疯,也不会敢闯到她和徐斯珩的房间里来。 身后的徐斯珩看颜音一直在发消息没理自己,沉默地起身。 就在这时,那阵熟悉的语音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似乎更加急躁,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势。 徐斯珩本来就烦,这会儿终于找到能逃避的窗口。 他过来亲了亲颜音的额头,嗓音温柔:“老婆,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睡。” 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徐斯珩滑动接听键。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颜音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大晚上的怎么不好好睡觉?” “又疼了?是不是没乖乖吃药?” “今天我陪了你一天,连家宴都迟到了,还不够在乎你吗?”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别哭,你最重要。” 或许是有忌惮,徐斯珩这通语音接得很快。 但每一句都透着对另一个女人的宠溺和关心。 颜音本来可以赶在徐斯珩发现之前躺回床上,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特别想让徐斯珩尝尝那种紧张又害怕的滋味。 所以她没动。 徐斯珩转身的瞬间,看到的就是颜音站在他三米远的位置。 一双眼睛深得吓人。 “老婆,你怎么起来了?”他心虚地将手机揣回口袋,“你、你刚刚听到我打电话了?” 颜音手指收紧,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可她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于是她揉揉眼睛,“没听到,我刚过来,怎么了吗?” 徐斯珩松了口气,“老婆,公司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我可能得过去处理一下。” “什么事?” 颜音咄咄逼人地追问,连脚步都不自觉地上前半步。 徐斯珩拿起搭在单人沙发上的外套,眼神闪烁。 “一批货出问题了,现在大量客户要退货,我得去了解了解情况。” “……好。” 颜音没有挽留。 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徐斯珩快速穿好衣服。 因为心虚,他甚至不敢和颜音对视。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颜音周身所有力气仿佛被抽干,整个人无力地滑进沙发里。 然而有人似乎不想她在这种低迷的情绪里沉浸太久。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阳台掉了下来。 颜音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人高大的形黑影慢慢清晰。 颜音瞬间瞪大了眼。 “徐斯凛!你在干什么?!” 他居然真的敢闯进来!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疯。 她慌张地把徐斯凛拉进房间,“你疯了吗?这里是老宅,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 徐斯凛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放心,我看到我那废物侄子走了才进来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一个小叔,大半夜地跑进侄媳妇的房间,要是被发现了你会没事,我就惨了!” 徐斯凛不悦地眯起眼,仿佛颜音的话是对他能力的轻视。 “颜音。”他把她拉到近前,“觉得我护不住你?” 颜音推他,“这不是护不住得住的问题。” “那是什么?”男人倔劲上来,“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做的,没人拦得住。” 颜音哪里会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头疼。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别闹好不好?” “我们说好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安分点行吗?” “不行。”他扣住她的腰,墨染的瞳孔里写满占有欲,“赌约只说一个月后才能睡,没说不能亲。” “我要亲你,就现在。” 徐斯凛右手猛然用力,强势地扣住颜音的后脑勺。 颜音根本来不及反应,急得口不择言:“我刚刚才和你侄子亲过!” 徐斯凛动作一顿,接着是更凶猛的攻势:“你想他死就直说。” “徐斯凛,我还没和徐斯珩离婚,你别太过分……唔……” 颜音体内的药劲使得她每一下推拒的动作都软绵绵的,仿若一只以为自己很凶,但实际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猫。 徐斯凛更兴奋了,“亲的就是侄媳妇。” “颜音,你到底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 “老子他妈一碰见你就像个变态!” 他轻轻咬住颜音的唇,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名为“餍足”的东西。 “音音,你好香,好软。” “既然那个废物不行,试试我,我干净。” 徐斯凛抓着颜音的手去感受自己。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颜音摸到徐斯凛清晰的胸肌轮廓,以及皮肤之下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被压下去的药性再度翻腾。 她有些把持不住了。 严格来说,徐斯凛是一个极品男人。 皮相顶级,身材顶级,家世顶级。 虽然性格疯了点,但从来没伤害过她。 她脑子一下就乱了。 想起徐斯珩明知道她现在被药性折磨,还是不顾一切去找小兔子的事,颜音就觉得这破底线,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守? 徐斯珩也喝了药。 他对她没感觉,可对小兔子有感觉。 会不会他们现在就已经…… 颜音心口猛地一滞。 理智的弦崩断。 再也顾不上其他,颜音盯着徐斯凛的薄唇,吞咽了几下口水,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回应。 徐斯凛见到颜音如此主动,原本还野性十足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骚扰”颜音。 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应。 心脏处,像是爬过一只小虫子,麻麻痒痒。 徐斯凛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音音,再亲一次。” 他要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会是颜音说过的爱情吗? 第012章 生理性喜欢 颜音不知道徐斯凛叽哩哇啦地在说什么,成年人最烦被人打断兴致。 她又一次踮脚吻了上去。 这次,徐斯凛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满了。 像是装满雨水的春池,一点点溢了出来。 他低低骂了一句,“靠,你果然让人上头!” 颜音此刻满脑子都是要得到徐斯凛,根本顾不上其它。 她双手柔弱无骨地攀在男人身上,放纵自己触碰他每一寸肌肤。 体内升温的血液不断翻滚,将颜音的理智燃烧得所剩无几。 于徐斯凛而言,颜音何尝不是一剂毒药。 让他食髓知味,又让他甘之如饴。 他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暧昧氛围。 就在颜音迫不及待把手伸进徐斯凛裤子时,一只大手突然死死按住她作乱的小手。 颜音抬起头,困惑的目光看向仍在不断低喘的徐斯凛。 “怎么了?” 徐斯凛嗓音沙哑,“够了,音音。”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颜音不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想……” “就算我要,也只会在你清醒的时候。” “我没有乘人之危的癖好。” 徐斯凛一本正经地说。 颜音怔住。 认识徐斯凛这么久,她一直认定这男人是没什么道德的疯子,没想到还有这么有底线的一面。 她兴致缺缺地收回手,“不要算了。” 可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一股热流涌出。 徐斯凛慌了一瞬,快速拖住颜音的下巴,“妈的,这药到底加了多大的量?” “别动,你流鼻血了。” 颜音乖乖地仰着头没有动。 徐斯凛拿纸巾塞进她鼻子里。 看着鼻血逐渐染红纸张,他语气担忧,“这样不行,我还是得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血止住了就没事了。” 颜音摇头拒绝。 “颜音!” 徐斯凛罕见地凶了她一句,“你就不能听话点?老爷子找来的药能是什么简单的药吗?” “流鼻血只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够你难受的!” 不给颜音再拒绝的机会,徐斯凛直接扛着颜音走出房间。 颜音吓得惊呼一声:“徐斯凛,这是老宅,你放我下来!” “会被人看见的!” “放心,我们乘电梯去地下车库,没人会知道。” 乘坐电梯下到达地下车库,徐斯凛挑了台最不起眼的车。 车上,颜音换了一张又一张纸巾,鼻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比流鼻血更难熬的,是体内药效的发作。 某种羞于启齿的灼热正在折磨着她,让她数次可怜巴巴地望向徐斯凛。 徐斯凛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加快车速。 颜音发现路边的风景不对,纳闷地问:“这好像不是去医院的路。” 徐斯凛目不转睛地打着方向盘,“医院的医生可不见得能治好你。” “医院的医生不行,难道你行?” 如果他真的行,她刚刚就已经得手了,还会流鼻血吗? 徐斯凛唇角勾起弧度,心情好了几分。 “你该不会是在遗憾,我没有和你发生什么吧?” “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音未落,车子就在一处奢靡的半山别墅停下。 “到了,下车。” 颜音认得这处住宅,是徐斯凛市值过十亿的豪宅。 这里是出了名的“静土”,不仅因景色独好,更因早年政策限制,仅划出寥寥数席地块,非顶级名流难以问津。 徐斯凛的宅邸便踞于视野最佳处。门前车道私密静谧,几乎听不到山下的尘嚣。 仅凭能在此处拥有这样一座不显山露水的宅院,其背后所需的深厚资本与能量,已不言自明。 “怎么带我到你家来了!”颜音警惕地问。 徐斯凛没回她,脱了外套扔给管家。 “顾云尘来了没?” 管家接好衣服,仔细地将它挂在衣架上,“已经来了,正在客厅等着您呢。” 客厅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在整理医药箱。 看到徐斯凛,他微皱了皱眉。 “大晚上把我召来,得加钱啊。” “患者在哪里?” 颜音心虚地举起一只手,“我就是……” 徐斯凛叹了口气,“钱不是问题。但老爷子从国医那边开的药,可能有点棘手。” “我就两个要求,一,不能有后遗症,二,见效要快。” 顾云尘闻言向前,把手放在颜音的手腕处搭了搭脉,眉头逐渐拧紧。 “去客房吧,我需要施针。” 顾家世代行医,有祖传的医术加持,颜音的鼻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开始犯困。 顾云尘收回最后一根银针,“好了,这几个穴位会导致你短暂犯困,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开副方子,让人煎好了再喊你起来喝。” “其余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颜音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 “你还是感谢感谢徐斯凛吧,他还是第一次带女人来找我看病。” “以往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罕见,这次真是邪了门了,居然为了你大晚上把我叫来。” 颜音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法儿解释,这几年徐斯凛身边没有“母蚊子”的原因,是因为他光顾着纠缠她了。 顾云尘还在自言自语地吐槽徐斯凛。 徐斯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门而入。 “她怎么样了?” 顾云尘把银针一根根装进盒子里。 “好多了,你出来一下,有些注意事项要跟你交代。” 徐斯凛和顾医生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颜音一个人。 她打量了眼四周,墙上一幅装饰画都没有,全是看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各类冷兵器。 这男人连收集的爱好都那么变态。 大约是心理藏着事,颜音只眯了不到十分钟就醒来了。 她缓了会儿爬起床,打算下楼去走走,却意外听到隔壁书房里徐斯凛和顾云尘的对话。 顾云尘说:“你只要睡了她,就不需要把我叫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君子了?” “很奇怪吗?”徐斯凛声调慵懒地反问,语气一如既往地散漫,“老子本来就是君子。” “少来!你徐三爷什么时候守过规矩?要真是不想睡的人,你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想睡又不睡,还把人带过来给我治,你不要对我说,你是在做好事。” 徐斯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没办法,她就像毒药一样让我上瘾,看见她我脑子就不清醒。” “说起来你不信,我想过囚禁她、把她带去国外、背着我侄子和她搞外遇……” “我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变态?” 顾云尘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知识。 “你知道什么叫做生理性喜欢吗?” 第013章 他带小三回家了 徐斯凛疑惑。 “生理性喜欢?那是什么?” “你一看这女人就起反应,绝对是对她生理性喜欢,毕竟你又不是什么好色的人。” 顾云尘耐心地给徐斯凛解释他一切反常行为的根源。 最后,真诚地建议:“生理性喜欢不可多得,有些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遇到。” “没想到我们堂堂徐三爷,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有这么上瘾的时候,简直是大新闻。” 徐斯凛若有所思,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懂了,我不是变态,我就是单纯喜欢她。” 颜音心头猛地一跳。 生理性喜欢…… 所以,徐斯珩对小兔子也是生理性喜欢吗? 她黯淡地垂下眼,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的智能家居app传来空调启动的提示音。 他们家养了只调皮的布偶猫,经常误触各类家电。 这个时间点除了那只猫,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开空调。 颜音拿出手机打给佣人,想让她检查一下家电设备。 佣人很快接通电话。 “陈姨,家里的空调可能被猫打开了,你去看看。” 陈姨纳闷地回:“夫人,我今天休假,少爷没有告诉你吗?” “啊?”颜音愣了愣,“他没跟我说啊,我也没有收到你们的请假申请。” “不是我们请假,是少爷给我们放假了。少爷说,你们今晚都会住在老宅,让我们回去休息一天,明天中午再回去。” 以往他们回老宅,徐斯珩也没有给佣人放假的习惯。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种奇异的第六感驱使颜音快速挂断电话。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监控。 画面里,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不是调皮捣蛋的布偶猫。 而是徐斯珩和颜画。 他居然把那个小三带回家了! 颜音屏住呼吸,有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皮发麻。 监控里的女孩正在她和徐斯珩的家里四处走走看看,时不时指点一下装修风格。 “这里的装修,好像没有你给我买的那套房子好。” 徐斯珩宠溺地揉揉她的头,“那是当然,你那里的东西,我挑的全是最好最贵的。” “音音花钱比较节俭,不爱这些。” 小姑娘嘟嘟哝哝:“你都这么有钱了,她还节俭,传出去让人笑话,说你连给老婆花钱都不舍得。难怪你不喜欢她。” 徐斯珩像是想到什么,沉默了两秒。 良久,才再次出声:“不是的,音音小时候过得不太好,他爸经营不善,把家里的财产败光了。” “她因此过了段苦日子,等后来条件好了,她已经养成了规划用钱的习惯。” “你在心疼她?”小姑娘不高兴地噘起嘴,“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看小姑娘生气,徐斯珩轻声失笑。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小祖宗,这还不是因为你想看吗?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你回家,还要被你骂,多冤哪。” “可你这里的摆设都是颜音姐喜欢的,我那里的摆设都是你喜欢的,你分明更爱她!” “恰恰相反,我是因为想去经常看你,才把你那里打造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我这么良苦用心,你还不明白吗?” 颜音从不知道,徐斯珩说起情话来,也有如此腻人的一面。 她整颗心像是被凌迟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始终无法按下退出键。 画面里的暧昧还在继续。 颜画似乎并不满意这种程度的轻哄,她对徐斯珩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老公,我想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 她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单纯无比,吐出来的每个字却下作到极点。 徐斯珩明显愣了愣。 几秒后,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输入着什么。 “等一下,我先问问我老婆今晚会不会回家。” 下一秒,颜音的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 【老婆,公司的麻烦比较棘手,我一时半会回不去。】 【你一个人在老宅会不会不自在,今晚要回家住吗?】 颜音原本以为徐斯珩多少会懂点分寸,不会答应小兔子这种荒谬的要求。 现在看来,是她高看了他。 他不但犹豫了,还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试探她。 既然如此,那她就看看,他到底能为颜画做到哪一步。 【太晚了,不回去了。】 【万一爷爷奶奶知道,我俩都不在,会不高兴的。】 颜音用一种对自己堪称残忍的手段抛下诱饵。 徐斯珩看到她的回复,果然眉间一喜。 他转头对小兔子说:“可以,但我们只能睡客房。” “为什么?!”小姑娘又不高兴了,“她不是说了她今晚不会回来吗?” 徐斯珩把小姑娘抱进怀里轻哄,“那也不行,这毕竟是我和她的家,这样做不合适。” “其它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是你说要让我高兴的!”颜画的眼睛迅速泛红,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又说话不算话,既然如此,何必带我来?” 徐斯珩无奈地叹口气,“宝贝,我是为你好。” “音音很聪明,你这样会被她发现端倪,到时候我们的事就瞒不住了。” “乖,睡客房,今晚我陪你睡,好不好?” “又是这样!每次都说是为我好,我看你根本就是还爱她!” 颜画偏过头,像是赌气一样,故意走到监控的位置,指着镜头说:“你都带我回家了,还怕被她发现?” “她只要回放监控,不就知道我来过了?”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徐斯珩一个头两个大,“音音没有回看监控的习惯,可你留下蛛丝马迹,她就一定会起疑。” “你听话点好不好?不然,我就只有送你回医院了。” 可能是徐斯珩这句话说得有点重,小姑娘吓得立刻止住了哭泣。 她委屈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好,客房就客房,但你答应我了,今晚要陪我睡。” 徐斯凛轻笑着亲吻她的额头:“好,今天一整晚都陪你。” “我们小乖最听话了。” 看着画面里紧紧相拥的两人,颜音的手指在录屏键上悬停好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脸上不知不觉多了一片湿意。 她竟然哭了。 第014章 报复 颜音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哭过了。 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呢? 不就是被背叛了吗? 不就是老公出轨了吗? 不就是昔日的爱人把自己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吗? 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心好痛啊。 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刀口,割得她胸口生疼。 颜音用力擦干眼角的泪,将录屏视频上传至云端。 “徐斯珩,很好。” “你敢这样对我,就别怪我扒了你这层皮!” 她愤怒地转身,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千万遍,一会儿要怎么突袭,让那对狗男女心惊肉跳,却正好撞进一堵坚实的肉墙里。 “你要去哪儿?” 大约是发现她想走的意图,徐斯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杀人!” 颜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徐斯凛闻言,原本黑沉的眸子绽出兴奋的光,接着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样啊……那还等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我最拿手,你管杀,我管埋!” 徐斯凛说着就要来拽她。 颜音的怒火神奇般地被他这样的举动卸掉大半。 “真管埋?”她哭笑不得地问。 徐斯凛理所当然,“那还有假?” “就算杀的是你侄子呢?” 徐斯凛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毕竟是亲侄子,有血缘关系,随便埋埋不太好。要不还是给他挑快好点的墓地吧!” 颜音被徐斯凛这番话惊住。 这人还真是……疯得离谱。 她忍不住抬头问:“徐斯凛,你就这么喜欢我吗?为了我连亲自侄子都不认?” 徐斯凛揉了揉她的头,“哪儿那么多废话,不是要杀人吗?再不杀,天都亮了,到时候不好毁尸灭迹。” 话落,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这样霸道地穿过她的指间,拉着她一路狂奔至车库。 车库角落里,一辆酷到极致的炫黑色摩托静静停在那儿,一看就价格昂贵。 徐斯凛扔给颜音一个头盔,长腿一迈,跨了上去。 “上来。” 颜音戴上头盔,没有丝毫犹豫地坐上后座,自然地环住男人的腰身。 徐斯凛低头看着环在腰上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颜音,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等老子发动了,你就算是想停,我也不会答应。” 颜音把他刚才说过的话还给他,“哪儿那么多废话,不是你说的吗?再不杀,天都亮了,到时候不好毁尸灭迹。” “行,有种,不愧是我徐斯凛看上的女人。” “坐好了。” 徐斯凛启动车子,轰鸣声在车库不断回荡,一路疾驰至山路。 夜晚的风微凉,吹乱了颜音的头发。 过快的车速让她的心跳不断加速,好似要蹦出胸腔。 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句:“啊啊啊!” 似乎只有这样疯狂的释放,才能宣泄她心中压抑的情绪。 隔着风,徐斯凛大声问她:“爽不爽?!” 颜音大声回答:“爽!” “那踹了那狗东西,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老子天天让你这么爽!” 颜音笑出声:“又来?这话你说不腻吗?” 徐斯凛也笑了,“不腻,你不答应,天天说都不腻。” 三十分钟车程,被徐斯凛这个疯子硬生生只骑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别墅已经一片漆黑。 只有三楼客房亮着灯,依稀还有人影在晃动。 徐斯凛点燃一根烟,目光落在颜音身上。 “你打算怎么做?” 颜音伸出手,夺过徐斯凛嘴里的烟,放进自己嘴里,“别墅,发生点火灾,不是很正常的吗?” 徐斯凛淡淡垂眸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就像是发现同类般,他吐出一句感慨:“颜音,你可真适合当我老婆啊。” “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侄子被大火活炼的场景了。” 颜音偏过头,眼底寒意乍现,“巧了,我也很期待。” 曾经徐斯珩因为车子没油,错过重要合同。 导致他在家里有常备汽油的习惯。 颜音走进车库,拿起放在角落的汽油桶。 从仓库内门进到别墅客厅,颜音把汽油仔细地泼洒在沙发、地毯等各个易燃的物件上。 徐斯凛看着她动作,好奇地问:“怎么不从外面点?” 颜音面无表情地继续泼汽油:“从内部烧,他们才没那么容易逃生。” 徐斯凛竖起大拇指,“真狠啊,比我还狠。” 泼完汽油,颜音把手中的汽油桶丢到一边,顺道抱走猫猫。 徐斯凛递过来一个防风打火机,“这个火,你应该亲自放。” 打火机扔在地上的瞬间,火舌顺着油迹迅速窜起,然后逐渐变大。 浓烟在黑夜中舞动出鲜明的对比。 颜音和徐斯凛两个人撤回暗处,远远欣赏着眼前的“节目”。 同时也观察着三楼的动静。 他们想看看,这对狗男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着火了。 “你说徐斯珩会怎么出来?” 徐斯凛慵懒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颜音讽笑一声,抬头对上他倦怠的眼,“肯定是抬着出来的,这样我不用等一个月了,你说呢?” 徐斯凛蹙着眉,对这话感到不满。 “你早点说,我就在二楼的门口给他们洒上汽油,让他们连门都出不来。” 颜音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她还真就这样干了。 就在这时,别墅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颜音和徐斯凛两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徐斯珩用棉被把颜画给包在里面,两个人站在三楼阳台的位置。 徐斯凛惋惜地叹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人影。 “看来我和你的希望都落空了,他们似乎是想跳下来。” “我后悔没直接从他们门口点火了。” 颜音望着徐斯珩死死抱住颜画的身影,咬牙切齿道:“点门口怎么够?应该浇在他们身上才对。” “跳下去!” 对话间,颜音听到徐斯珩对着颜画大吼。 颜画正哭哭啼啼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断摇头:“不,我害怕,我不敢跳!” 徐斯珩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大火已经烧到门口,浓烟滚滚。 再不跳下去他们真的会被活活烧死。 于是他不断哄着颜画:“乖,听话,不怕,下面是花坛,你抱着被子跳下去不会有事的。” “被子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别担心,老公身体比你强壮。” 颜音看着这“情深义重”的一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015章 火烧别墅 徐斯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颜音嘴里。 “没想到这俩还是真爱,太感人了。” “音音,要不咱们做点好事,给他们合葬得了。” 颜音不置可否,“想得美,这俩要真死了,我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徐斯凛被她逗笑,“完了颜音,我他妈现在越看你越觉得可爱。” 颜音白他一眼,继续看着楼上。 阳台上的徐斯珩应该实在是哄小姑娘哄得没招了,看颜画半天都不敢跳,心一横,连人带被子把她一起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颜画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 一坨黑影就这样重重摔在花坛上,滚了几滚,最后停住。 徐斯珩紧随其后。 他一跃而下,却在落地时因为要避开颜画,把脚给崴了。 颜音冷冷看着徐斯珩疼得缓了好一会儿,费力起身,最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颜画身边。 “怎么样?老公是不是说了,没事的。” 颜画哭得凄惨:“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怎么样?” 徐斯珩摇头,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只要你没事就好。” 颜音看不下去他俩都这时候了还在恩恩爱爱,拿出手机,拨打119。 徐斯凛不解地看着她拨号:“怎么,改主意了?又不想烧死他了?” 颜音摇头,“都逃出来了,烧是肯定烧不死了,不如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徐斯珩和颜画是偷情,偷情的人最怕被人发现。 消防来了,一定会吓得他们东躲西藏。 仅仅八分钟。 消防车的喇叭就由远及近,停在了别墅门口。 徐斯珩果然脸色变了,“遭了,肯定是有邻居发现,报了火警!” “小乖,你不能被人发现,不然音音就知道了!” 颜画眼泪掉得更凶:“都这时候了,你还怕被她发现,你就这么在乎她的感受吗?你不是说最爱了我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徐斯珩不管不顾地拉起颜画,起身时因为受伤的腿着力,疼得他整个面部扭曲起来。 但他顾不上:“你赶紧藏起来,别被人看见。” 两个人慌里慌张的,一个要藏,一个不肯。 一样的狼狈。 颜音此刻心里已经麻木到不会痛了。 她就是要这对狗男女活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紧张感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过来,挡住她的视线。 耳畔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乖,难受就不要看了。” “不过是个人渣而已,也值得你这样伤心?” 颜音没动,“我不是伤心,我只是惋惜这五年的时光,选错了人。” 徐斯珩也曾这样护过她的。 那年冬天,她被竞争对手设计,刹车失灵,整台车子冲进水里,而她本人则被安全带牢牢卡住,无法脱身。 是徐斯珩不顾安危,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硬生生把她从车里给拽了出来。 那天的车沉得很快,水又太冷,徐斯珩把她拽出来后,就用全部力量托举着她,完全没考虑自己会不会冻僵、溺死。 获救的瞬间,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还抱着她哭得像个小孩。 那时的他是那么爱她,爱到超越自己的生命。 可如今,他同样在用命护着另一个女人。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黯淡,黯淡到徐斯凛一眼就发现她在掩饰难过。 什么不伤心,都是嘴硬而已。 他揉揉她的头,“不就是选错人,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你在惋惜什么?” “走吧,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继续看他们依依不舍吗?” “再等等。” 颜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斯珩的方向。 那里,她的丈夫正要把他的小情人藏进花丛里,门口的消防员也也已经做好了灭火的事前准备。 就在颜画刚刚藏好,徐斯珩准备过去转移消防员的注意力,好让颜画趁机开溜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几台面包车。 面包车上下来几个新闻台的记者,扛着摄像头和麦克风在他们别墅门口做起了现场报道。 颜画吓得又缩回去。 徐斯凛挑挑眉,“这群记者也是你叫的?” 颜音撸了撸怀里打瞌睡的布偶猫,“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进得来小区的?” 她就是要颜画和徐斯珩躲着不敢出去。 烧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吸够呛人的浓烟。 戏看够了,颜音和徐斯凛偷偷骑车离开。 透过漫天的火光,颜音仿佛看到她和徐斯珩在这里生活五年的点点滴滴,也随着这场大火一起被烧成灰烬。 把车骑回徐斯凛家,颜音暂时把猫咪托付给他。 “我现在不方便照顾饼干,能把它暂时放在你这里几天吗?” 徐斯凛接过饼干,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咪舒服地拱了拱他的手心。 他故作嫌弃地说:“可以,但你要经常来看它,我可不负责给它提供情绪价值。” 颜音哪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就是想她多来。 “知道了。” 在她应下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对面男人悄悄翘起的嘴角。 颜音喝了顾云尘给的药后,和徐斯凛暗中返回老宅。 两个人动作很隐秘,避开了所有人,没人发现他们出去了一趟又回去了。 这一夜,颜音睡得意外得舒服安稳。 第二天,她是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徐小姑徐梦站在门口,一脸严肃。 “音音,赶紧收拾一下,老爷子叫你去客厅一趟。” 颜音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老爷子知道她昨晚偷偷溜走的事情了吧? 她假装睡眼惺忪地问:“小姑,出什么事了?” 徐小姑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爸什么也没说,就知道他脸色不好。” “总之你赶紧去一趟吧,我现在要去上班,不能陪你,一会儿不管老爷子说什么,你都别太在意。” 徐梦大概以为老爷子是要说她和徐斯珩生孩子的事,温声安慰着她。 颜音点点头,“行,小姑,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目送徐梦下楼,颜音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下楼去见老爷子。 客厅里,徐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身中山装,双手拄着拐棍,脸色不太好。 颜音注意到另一侧的徐斯凛。 他正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空出的右手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眼皮都不抬。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对比起她的心虚,徐斯凛显得淡定太多。 “爷爷。” 颜音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喊了他一句。 老爷子指了指徐斯凛身边的位置,“音音来了,坐下来,我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颜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办了坏事的人难免心虚,她没有徐斯凛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老爷子威严的眼睛直视她:“音音,你跟爷爷说实话,昨天小珩,是和你一起住的吗?” 第016章 演戏 颜音松了口气。 原来是说这个,不是说她昨晚偷溜走的事情。 她轻轻摇头,如实说道:“昨晚斯珩接了电话就离开了,说是公司有急事,还说早上来接我。” 别墅被烧的事,老爷子很快就会知道,她没必要、也不想给徐斯珩兜底。 老爷子闻言叹息一声:“医院早上打来电话,说小珩的脚受伤了。你先去医院看看他吧。” 颜音立马装出关心的样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脚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他怎么没告诉我?严重吗?我这就过去看看!” 她快速起身,一副要哭的样子。 徐斯凛见状,把咖啡放回茶几上,起身拿起搭在一边的西装,“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大侄子受伤,我这个做小叔的,怎么也得去‘关心关心’。”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总算是有个做叔叔的样子了。” “记得多带点补品过去。” 徐斯凛“嗯”了声,视线却始终落在颜音身上。 “那就麻烦小叔了。” 颜音咬牙切齿地冲徐斯凛笑笑。 真是的,还嫌不够乱,他去凑什么热闹。 坐上徐斯凛的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颜音脑子突然窜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最近,好像坐徐斯凛的车坐得有点频繁了。 她无意识地侧过眼神。 主驾驶的男人侧脸冷峻锋利,墨染的瞳色里是惯常的疏离和不驯,微卷的头发打理得很随意,也很有型。 是个大帅哥,却是个难搞的大帅哥。 她在想,命运真是爱开玩笑,居然让她和这样的叔侄俩搅和在一起。 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徐斯凛唇角弯起,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怎么,帅得你移不开眼了?” “别急,以后都是你的。” 颜音瞬间收回刚刚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想给他一电炮。 还不等她回句什么,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徐斯珩的消息刺眼又醒目。 【老婆,我今天不能去接你了,你先在老宅住几天,照顾好自己。】 颜音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劝自己留在老宅。 别墅被烧了,他需要找好理由来搪塞自己。 颜音握着手机怔忡几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失望?难过?还是愤怒? 都不是,也都是。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条有关昨晚别墅失火的新闻推送至眼前。 标题劲爆—— 【惊!!!徐家太子爷深夜带神秘女子回爱巢,失火后双双跳下阳台逃生!!!】 新闻的配图是昨晚徐斯珩和颜画依次从三楼阳台跳下来的画面。 由于画质拍得比较模糊,只能依稀看出两个人的轮廓,看不出具体样貌。 颜音观察照片的角度和拍摄时间。 “这角度……”她诧异地反应过来,“你拍的?” 她指着照片问徐斯凛。 徐斯凛点火,提速,车子扬长而去,“宝贝,你记住,痛打落水狗虽然不道德,但是爽。” 颜音抿紧唇,默默把手机放好,“学会了。” 徐斯珩住的医院是徐家旗下的医疗产业,保卫森严,一般人进不去。 颜音一去,就有专人带她前往vip病房。 vip病房的楼层很安静。 正是因为这份安静,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她因此清晰地听到了病房里来自徐斯珩的怒火。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马上把新闻压下去!” “到底是哪家媒体曝光的?给我去查!我要告死他们!” 她和徐斯凛默契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颜音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徐斯凛挑挑眉,“别看我,我只是给记者提供了一张照片,具体他们会怎么报道,我也不知道。” “下面该轮到你表演了,别客气,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徐斯凛掰过颜音的肩膀,让她正对病房门口。 “万事有我,你只管发疯。” 颜音深呼吸,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得知丈夫撒谎之后,该有的愤怒妻子的样子,推开门。 “徐斯珩,你居然骗我!” 她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徐斯珩左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颜音扇得掌心发麻。 徐斯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颜音,“老婆,你怎么来了……” “徐斯珩,你最好解释清楚,网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别墅会着火?你不是说昨晚在公司加班吗?!那这个神秘女人是谁!” 颜音把刚刚推送的新闻拿出来怼在徐斯珩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 徐斯珩扫了一眼,眼中明显闪过心虚,但很快想好说辞。 “老婆,我昨晚的确回了家,但那是因为有份文件落在家里,我陈助理一起回去拿的,不是新闻上乱报道的这样。” “我不知道别墅为什么会着火,照片上拍到的人是陈助理。” “你说那是陈助理?” 颜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新闻报道到现在,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徐斯珩就已经想好该怎么“逻辑缜密”地向她撒谎。 她努力控制住想再给徐斯珩一耳光的冲动,“你说那是陈助理,那他躲在花坛里做什么?” 颜音划出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所谓的“陈助理”被棉被紧紧包着,躲在花坛深处。 她的步步紧逼让徐斯珩感觉到压力,他解释不清楚,只能打起了感情牌:“老婆,不要听信网上的胡说八道,咱们是夫妻,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心里只有你。” “你对我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颜音都要气笑了。 “我就回老宅住了一晚上,你就把房子给烧了,重点是还被人发到网上,配上这么劲爆的标题。” “徐氏总裁只能上财经新闻,绝对不是这种八卦新闻,成为别人的笑谈!你让我相信你,我怎么信?” “音音说得对,信任是需要条件的。”门口突然传来徐斯凛戏谑的声音。 徐斯珩投去目光,看到是小叔,不悦地蹙眉。 “小叔,你怎么也来了?我这里已经够乱了,您就别再添乱了,回头我真的哄不好老婆了。”徐斯珩头疼地说。 徐斯凛走到颜音身边,和她并排而立。 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真正的夫妻。 他淡声开口:“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老爷子知道你受伤,让我过来看看你,要是被他知道网上的报道,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爷爷知道了?”徐斯珩一慌,着急地下床,却牵扯到脚上的伤处,痛得又跌回了原位。 徐斯凛失望地看着他,“身为丈夫,闹出这样的花边新闻,我看你这婚姻也快过到头了。” 第017章 试探 徐斯珩没想到小叔非但不帮着自己说话,还来帮倒忙。 他埋怨地看了徐斯凛一眼,然后愧疚地拉过颜音的手:“老婆,你别听小叔胡说,对不起,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而且照片里的真是不是什么神秘女子,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助理,让他来跟你解释。” 徐斯珩边说便佯装给陈助理打电话。 他等着颜音去拦他。 等着她对他说,“我相信你。” 毕竟他们夫妻之间的互信度那么高,又是那么恩爱。 可这次颜音却没有阻拦。 她只是冷眼看着徐斯珩的动作:“好啊,你打。” 徐斯珩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颜音会是这样的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拨通陈助理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陈助理很快接起。 “喂,总裁,有事吗?” 徐斯珩观察了眼颜音的脸色,清清嗓子,“陈助理啊,夫人误会昨晚和我回别墅的是什么女人,你现在帮我跟她解释一下。” 能坐到徐氏总裁助理位置的人,都是职场中的人精。 徐斯珩简单一句暗示,陈助理就已经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他谄笑着解释:“夫人,您误会了,昨晚和总裁回别墅的人是我,是总裁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我陪他一起回去拿了,就顺带留在您那边办公。”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失火,但火势太猛,我们都来不及从门口逃,只能跳阳台了。” 解释得天衣无缝,就像是事先对好说辞。 颜音当然没指望能从徐斯珩和陈助理嘴里得到什么实话,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可笑的谎言。 这位助理,从上次她去集团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对徐斯珩和“小兔子”的事是知情的,甚至在帮着徐斯珩隐瞒和助攻。 这个人,以后绝不能留。 颜音假装暂时信了陈助理的话:“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斯珩了。” “对不起啊。” 徐斯珩松了口气,立即委屈地抱住颜音的腰:“老婆,你刚刚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疼啊。” “以后不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我好不好?” “整个京圈谁不知道,我心里除了你没别人,平时连应酬喝酒都能不去就不去。” “你怎么还会怀疑我呢?” 徐斯凛目光落在徐斯珩抱着颜音的那只手上,眸子不悦地眯起。 “说话就说话,不要搂搂抱抱,你小叔我还在呢。” 徐斯珩将手臂圈得更紧,“有什么关系,我抱我自己老婆。小叔又不是外人。” “我的确不是外人,但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那个‘外人’。”徐斯凛皮笑肉不笑地说。 颜音紧张地瞥了他一眼,暗示他适可而止。 徐斯珩被徐斯凛说得脸色不豫。 他不明白,小叔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小叔,我才是你亲侄子,我怎么老觉得比起我而言,你更偏心音音呢?” 徐斯凛挑起眉尾,“当然是因为你没音音招人‘喜欢’啊。” “小……” 颜音很怕徐斯凛一会儿再蹦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打断要说话的徐斯珩:“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不过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不然到时候可别怪我翻旧账。” 徐斯珩见她总算放过自己,扯唇笑笑,指天伸出三根手指:“放心吧老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不然就罚我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颜音心里冷笑。 出轨的人,还真是什么毒誓都敢发,也不怕应验。 她目光落在徐斯珩打着石膏的腿上,“你这伤,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是右腿小腿骨裂,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徐斯珩紧紧盯着颜央的眼睛,似乎在期待能从她这里得到和往常一样的关心。 可颜音只是冷淡地“嗯”了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最近就在这好好住着吧。” “反正家也烧了,布置新家需要时间。” 徐斯珩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心疼地抬眼看她,“新家你喜欢什么风格,咱们就装修成什么风格,好不好?” “这次千万别再给老公省钱了,我们什么都挑贵的、好的买。” 颜音想起昨晚,颜画对着他们家指手画脚的场景。 所以这是在变相补偿她吗? 心脏蓦地一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 这层楼是vip病房,电梯有严格门禁,普通人不可能上来。 颜音以为是医护人员,回头看,却发现是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问:“请问,徐斯珩徐先生是住在这个病房吗?” 17 颜音皱眉询问:“你们是……” 对方大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亮出证件。 “我是刑侦三队的队长吕山,这次来主要是向你们了解一下别墅失火案的具体情况。” 颜音紧张地看向徐斯凛。 糟了,警察找上门了。 只见徐斯凛沉稳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警察到来而慌乱,反而给了颜音一个安心的眼神。 吕山扫视一圈,凭借多年的职业嗅觉,目标锁定徐斯珩。 他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烧黑的铁块。 “徐先生是吧?我们同事在失火现场找到这个打火机,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你仔细看看,你认识的人当中,有谁使用过这个打火机?” “或者您近期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 徐斯珩拿过袋子,仔细看了眼打火机。 被烧黑的打火机刻有狮形的浮雕图案,右下角隐秘位置有一个大写的艺术体“L”。 那是徐斯凛的专属标记。 徐斯珩瞳孔猛地一缩,目光震惊地落在徐斯凛身上。 颜音同样心惊不已。 谁都没想到,那么大火势,打火机居然没被烧烂。 回头一看,徐斯凛依旧气定神闲,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徐先生,能想起什么吗?”警察追问。 徐斯珩目光死死盯着徐斯凛,喉结翻滚,“好像……好像是我自己的。” 不是他要帮徐斯凛掩盖罪行,如果真是他小叔纵火,那证明他带颜画回别墅那晚,小叔也在。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徐斯珩不敢赌。 第018章 报复 吕山观察了一会儿徐斯珩的反应,虽然感觉怪怪的,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暂时收回证物。 “徐先生,你认清楚了,如果这打火机是你自己的,那就不是刑事案件,很可能是意外失火。” “我确定,打火机是我的。” 徐斯珩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掌紧握成拳,小臂凸|起根根青筋。 吕山无奈地叹口气,“那行吧,这案子接下来我会移交给别的同事处理。” “如果你想起什么线索,欢迎随时提供给我们。” 徐斯珩点点头,表情已经麻木。 警察走后,病房里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颜音狐疑地打量徐斯珩。 打火机明明是徐斯凛的,他却扛了下来,她实在猜不透徐斯珩此刻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打火机,我怎么没印象?” 徐斯珩还在紧盯着徐斯凛,“是客户送我的,手工定制款,我很少用,也没怎么在意。” “是这样吗?”半天没言语的徐斯凛突然开口,“可我怎么觉得,它有点像我的打火机?” “是小叔记错了。”徐斯珩手掌收得更用力,“打火机都长得差不多。” “这样啊……”徐斯凛拖长尾音。 颜音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胸口,下达逐客令。 “小叔,你那么忙,斯珩既然已经看过了,就早点回去吧。” 徐斯凛却充耳不闻,反而优哉游哉地拿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没事,今天正好有空。” 在一声声的“unbelievable”、“good”里,徐斯珩心态几乎崩坏。 他不确定,小叔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这样紧张的气氛,最终被徐斯珩一通电话终结。 “什么事?”徐斯珩烦躁地接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没耐心地回:“好,你发过来。” 紧接着,一条视频被发送至徐斯珩微信。 大概是心绪不宁,他竟然直接点了播放。 颜音顺势看了个清楚。 视频里一辆扎眼的机车轰鸣而过,驶向的方向是颜音和徐斯珩的家,车上两人戴着头盔,无法辨认身份,但那台机车是全球限量款,车主不是他小叔徐斯凛还能是谁? 从画面看,视频应该是同小区邻居的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 徐斯珩的手指不断发抖。 “音音,去帮我买点粥吧,突然有点饿。” 颜音知道,他在支开自己。 她也怕徐斯珩发现什么,视线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逡巡。 良久,她点点头:“好。” 她相信,徐斯凛能应付。 几乎是在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停止了。 徐斯珩脸上强撑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嗓音低哑发紧,“小叔,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火烧我的房子吗?” 徐斯凛将手机倒扣,跷起二郎腿,唇角弧度桀骜散漫。 “看不顺眼就烧了,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昨晚小叔去我家了?” 徐斯珩努力维持声线平稳。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徐斯凛闻言轻笑,薄薄的眼皮掀起,带着点压迫感的视线觑向徐斯珩。 “你觉得,”他放缓语速,“我应该看到什么?” 这句反问,几乎就是答案。 徐斯珩的内心感到极度不安。 “小叔,事情,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徐斯凛皮笑肉不笑,“所以是哪样?你和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斯珩近乎沮丧地垂下眼,“我、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我的下属,我是怕音音误会才撒谎。” “小叔,求你千万不要告诉音音,我不想音音多心。” “怕她多心?”徐斯凛突然起身,语气染上几分薄怒,“怕她多心,还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我没有!” 徐斯珩极力否认,“真的只是误会!我是爱音音的!” “小叔,求你,别告诉她……” 看着徐斯珩苦苦哀求自己的样子,徐斯凛彻底丧失了看好戏的心情。 他没什么温度地开口:“真的也好,误会也罢,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我们徐家家风正,从来没有闹出过出轨的丑闻,你好自为之。” 徐斯凛甩门离开时,目光和靠在墙边的颜音对上。 颜音的眼睛红得吓人,眸底浮着一层水汽。 她都听到了。 她在难过,难过于自己丈夫不断地撒谎、不断地欺骗。 徐斯凛心疼地把她扯入怀里,声音不自觉放柔几分。 “委屈什么?” “走,咱们买点毒药毒死他去。” 颜音被徐斯凛半拖半拽来到医院附近的餐厅。 他点了几道美食,劝是颜音爱吃的。 “不是说要买毒药毒死他吗?怎么又来这里吃饭了。” 颜音搅弄着碗里的菜。 “毒药一会就送过来,在杀他之前,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坏事。” 颜音心生愧疚。 提议放火的人是她,背锅的却是徐斯凛。 “刚刚,是我连累你了。” 她声音发闷。 “这算什么连累?昨晚的事也有我的杰作,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过程很爽。” 徐斯凛无所谓地给颜音碗里夹了个荷包蛋。 颜音纳闷地抬眼看他,“你都不会生气的吗?刚刚害你差点被警察查到。” “这可是纵火罪,要坐牢的。” “这不也没查到吗?” 徐斯凛语调轻松,“放心吧,我那蠢货侄子不敢承认打火机是我的,他怕我在你面前说出点什么来。” 颜音错愕,“所以你早就猜到?” 颜音突然想起,打火机是徐斯凛主动掏出来的,该不会连这一步他都提前算计好了吧? 她骤觉徐斯凛的心机有多深。 看来当初提出和他合作的决定,还是太冲动了。 “你的‘毒药’呢?什么时候送来,我得给斯珩好好‘调理’一下。” 颜音把“调理”二字,咬得很重。 徐斯凛轻笑,“用毒药调理?” “嗯,毒不死就行。” 但一定要半死不活。 剩下半句话,颜音没说出口。 徐斯凛眼底兴奋的光再度亮起,“行,你需要什么,给我列个清单,我去准备。” 磨叽了十来分钟,颜音拿着打包好的粥回病房敷衍徐斯珩。 才走到门口,就闻到里面弥漫的淡淡香水味。 这个香味,她近期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是“小兔子”悄悄来过。 第019章 脱敏 颜音不动声色地把粥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有谁来过吗?” 徐斯珩眸底快速闪过一抹慌张,“是护士,刚刚来量过血压。” 颜音冷笑。 现在他的谎撒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怎么护士上班还喷香水啊?看来得跟他们领导说说,这种上班不认真的人,趁早开除。” 徐斯珩碗里的粥洒了些许出来。 借口下楼扔垃圾的时候,颜音收到徐斯凛发来的消息。 【根据你下药的量,病房里很快就会臭气熏天,要不要来我这里泡一下温泉躲躲?】 他发了张泡温泉的自拍。 水汽缭绕里,帅气到令人发指的男人正色气满满地啃着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手腕处的黑檀香珠串将原本就冷白的腕部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顺着脸一路往下,是肌理分明的八块腹肌。 颜音抬手回复: 【不去,热闹当然要在现场看才有意思,不然我这药不是白下了?】 【行,那你记得实时向我分享进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颜音被这句话逗笑。 按灭手机,颜音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来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厅,点了杯最爱喝的卡布奇诺。 不出所料,刚坐下,徐斯珩便打来电话。 她看了眼,点下拒接。 接着就是轮番的信息和电话轰炸。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肚子好不舒服。】 【怎么扔个垃圾这么久?】 【护士铃怎么坏了?纸呢?】 【老婆,我腿好疼,你快回来扶我去一下洗手间。】 【老婆,老婆你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等颜音磨磨蹭蹭回到病房的时候,病房已经臭气熏天。 颜音掩鼻:徐斯凛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药?这药效也太强了吧。 让一个腿骨骨裂的人不断忍着疼痛起身上厕所,这种损招也只有她敢想,徐斯凛敢配合。 打开摄像功能,对着病房里的情况,颜音录了几段小视频发给徐斯凛。 配文:【味道自己想象,盲猜已经拉到腿软。】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 徐斯珩半虚脱地扶着墙从厕所出来时,颜音假装关心地上前扶住他。 徐斯珩看到她的瞬间,一向在人前高高在上的徐大总裁,竟然委屈地抱着她哭了。 “老婆,你怎么才回来?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 “护士铃坏了,我按了根本没人来。” “你是在哪里买的粥啊?粥好像不干净,我喝完后肚子快疼死了。” “我去上厕所,厕所里没有纸,我只能用报纸……” 徐斯珩说得惨兮兮。 “不可能啊,那家餐厅很火,不少人去买呢,是不是你肠胃的问题?”颜音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徐斯珩更委屈了,“老婆,下次别乱跑了,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不行。我又要拉肚子了,快点扶我去洗手间!” 话说一半,徐斯珩肚子再次传来“咕咕”叫的声音,神色也变得紧绷。 颜音嘴角的弧度差点没压住,“你这才刚拉完出来又拉,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等着老公,我去给你叫医生!” “诶,老婆,诶,你先扶我……” 不给徐斯珩说话的机会,颜音已经跑出病房。 等徐斯珩拉到脸色发白时,医生和护士才在颜音的带领下,姗姗来迟。 徐斯珩这人自尊心强,又向来矜贵惯了,冷不丁被人瞧见这副狼狈模样,心里撞墙的想法都有了。 医生给他打了止泻针。 颜音望着徐斯珩憔悴的面容,心里翻不起半点波澜。 “老公,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回来的,都怪小叔刚刚约我出去谈话,耽误了点时间。” “你受苦了。” 一听徐斯凛约了颜音出去,徐斯珩立刻警觉起来。 “小叔约你?什么事啊?” 颜音和徐斯珩同床共枕五年,最了解他的表情变化。 见他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就知道他是心虚。 他在担心徐斯凛会对她说出别墅“失火”的真正原因。 颜音轻笑一声,垂眸看着徐斯珩紧握着床单的手指,唇角的笑意加深。 “没什么,就是叮嘱我照顾好你。” 徐斯珩松了口气,“这样啊,音音,我小叔那人玩心重,性格古怪,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放心上。” 哟,这就开始打“预防针”了。 用过的手段重复用第二次就会惹人起疑,颜音没那么蠢。 她老老实实陪护了徐斯珩两天。 但就这两天,徐斯珩都不太安分。 由于她一直守在病房,徐斯珩和颜画这对“苦命鸳鸯”几乎不能见面。 于是这天,趁着颜音回老宅拿必需品,颜画偷偷来到徐斯珩病房外。 颜音和前来凑热闹的徐斯凛躲在安全通道里,点开偷偷安装好的隐形监控。 画面里,小姑娘扑进徐斯珩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老公,我终于能来看你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提议去你家里,就不会害得你受伤。” “没关系,老公身体很好的,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别哭。” 徐斯珩动作轻柔地抚摸颜画的头,故作轻巧地将自己的伤势淡化。 他是真的很怕小姑娘难过。 “傻姑娘,看你哭,我也难受。” 偷情都偷到医院来了,真当她死了吗? 颜音动作熟练地录屏,但因为愤怒,手指怎么也点不准录屏键。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长臂从后方绕过来。 这个姿势暧昧,几乎等同于把她圈进怀里。 “镇定,音音,看了那么多次,还没脱敏吗?” 徐斯凛气息温柔。 他替颜音按下录屏键。 颜音突然就很想哭。 怎么脱敏呢? 恩爱了那么多年,突然就出轨,一点预兆都没有。 察觉身前女人的安静,徐斯凛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这下这个围着的姿势,彻底变成一个拥抱。 “乖,看下去,看到脱敏为止。” 他残忍地下令。 病房里的“恩爱”还在继续。 “对了,你老婆干什么去了?你受伤她应该时时刻刻地守着你才对,怎么对你这么不关心!”颜画噘着嘴,吐槽颜音的“不负责任”。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哪怕已经移情别恋,徐斯珩还是本能地维护颜音。 他眼神复杂,“不是音音的错,是我让她回去取东西的。不支开她,你怎么有机会来看我?” 第020章 让他们吃点苦头 颜音眸色闪动,原来如此。 难怪明明可以让佣人送过来的东西,却坚持让她回老宅去取。 颜音看了眼身侧提前准备好的餐盒,掰开徐斯凛还环着她的手,“我过去一趟。” 徐斯凛拉住她,“现在去,会打草惊蛇,还要去吗?” “就是要‘惊’他们。这对狗男女,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幽会?” 颜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徐斯凛了然,松开手,“好,那我陪你去。” 推开病房门之前,颜音刻意清了清嗓子提醒:“老公,东西我拿来了,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汤。” “对了,小叔也顺道过来看你了,你快收拾一下形象,好了喊我。” 病房里很快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桌椅碰撞声,还伴随着男女慌张的细微对话声。 “怎么办?你老婆来了,我躲哪里啊?” “床下!躲床下!不能去洗手间!” 等屋子里彻底没了动静,徐斯珩才大声回复:“好了老婆,你和小叔进来吧。” 颜音和徐斯凛推门而入,现场已被收拾得了无痕迹。 只有空气中香水味浓烈。 颜音嫌恶地皱了皱眉。 “老公,等着急了吧?” 她假装不知道颜画就躲在病床下面,笑吟吟地打开保温桶。 “王妈特意炖的骨头汤,说是老爷子吩咐帮你补身体的。” 徐斯凛余光扫向床底,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蕴含冷意。 徐斯珩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警告。 从这位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高高悬起。 “小叔,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来看我?”他讪讪询问。 “不希望我来?” 徐斯凛反问,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什么味道,这么膻?不对,不是膻,是骚。小珩,你上小号没冲水吗?” 徐斯珩脸色白了白。 颜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佯装生气地开口:“是不是又是上次那个喷香水的护士来了?你还没找他们领导谈话开除她吗?” 徐斯珩脸色更难看了。 此时,床底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颜画因为激动磕到了床板。 “什么声音?”颜音皱着眉问,“不会有老鼠吧?” 她假意要去掀床单,徐斯珩的心脏几乎蹦出胸口。 他连忙抓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怎么可能?这是医院的vip病房,每天都有专人消毒,哪里来的老鼠,你听错了吧?” 颜音“哦”了一声,转头问徐斯凛:“小叔,你听见了吗?” 徐斯凛配合地摇摇头:“没有诶,可能是你听错了吧。” 颜音这才停止动作。 见她不再掀床单,徐斯珩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颜音继续盛汤。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床单下露出一截白嫩的手指。 呵,这点小心思。 大概是看徐斯珩一直不肯和自己摊牌她的存在,小姑娘有点坐不住了。 颜音之前听豪门圈子里其他太太说过,有些想上位的小姑娘不敢明目张胆地逼金主,就会动些歪心思暗示“正宫”,让“正宫”知道真相。 颜音当然不会如“小兔子”所愿现在拆穿。 她假装不经意,抬脚时鞋底“刚巧”踩在那根手指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细响,颜音仿佛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床底下的人愣是忍住没敢吭出一声。 也是,让“正宫”发现和小三自己暴露自己的存在,徐斯珩的看法会截然相反。 吃准了这点,颜音鞋底用力碾了碾。 床下人已经痛到浑身冒冷汗,颜音怕再踩下去就暴露了,抬开脚。 床下的手指顺势收回。 颜音脚下一晃,故作困惑地说:“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你放了东西在床底吗?” 徐斯珩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回:“没有,我怎么会放东西在床底。” “可是我明明踩到什么东西。” 颜音作势弯下腰,又要抓起床单查看。 徐斯珩快破防了,“音音,你今天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不先管管你老公的死活吗?” 颜音轻笑一声,给他把餐盒摆好。 “是我最近太紧张了。房子烧了后,我老担心哪里有没注意到的危险。” 徐斯珩心不在焉地端起碗,眼睛时不时看着床下的方向。 手上的勺子,两次都落空了。 颜音和徐斯凛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颜画的手指被颜音踩断,现在一定疼得受不了,可他们在场,她只能硬生生忍着。 颜音无比清楚,颜画的手指需要及时送医。 她不想让颜画如愿。 颜音开启了和徐斯凛的闲聊模式。 “小叔,我听说你在太平洋新买了座小岛,是打算开发成旅游区吗?” 徐斯凛笑笑,掏出新定制的打火机在指尖把玩。 打火机上的狮形图案明显,如同一只随时准备破壁而出的凶兽。 “嗯,弄成度假村,只接待权贵,让他们开party谈生意用。” 徐斯凛回得漫不经心。 颜音霎时忘了自己的目的,聊起生意。 “那你那些酒水订单可以给我吗?” 徐斯凛把玩的打火机和之前警察送来火灾现场的那只一模一样,徐斯珩扫到上面的图案,心跳吓得几乎停拍。 他总感觉,小叔是在暗示他什么。 他打断他们的谈话:“音音,你生意怎么做到自家人头上了?小叔的产业都有稳定的酒水供应商,你别让他为难。” 他想减少颜音和徐斯凛的接触。 徐斯凛却好似接收不到徐斯珩的信号,饶有兴致地面向颜音。 “可以,抽个空去你公司看看,你让我尝尝你亲自酿的酒。” “好喝的话,小叔的酒水订单都给你。” 徐斯凛的产业有不少声色场所,酒水量消耗巨大,如果能把这批订单拿下,起码一个季度的销售额不用愁了。 颜音兴奋起来:“好,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下午就去吧?” 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头顶青青大草原的可怜原配。 什么老公出轨啊、抓奸小三啊,在事业面前,通通靠后。 徐斯凛见她心情好起来,眼底染上层细碎的笑意,忍不住伸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可真是个小财迷。” 徐斯珩看着这怪异的一幕,心底莫名吃味。 第021章 “苦命鸳鸯” “小叔,你和音音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在他印象中,小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颜音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黑脸,就像音音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徐斯凛目光扫过来,“我什么时候和她关系差过?” 徐斯珩刚要列举徐斯凛和颜音关系差的证据,门外隐约传来一群人说话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不断靠近,听起来人不少。 “小珩。” 几人同时望向门口。 原来是徐家大大小小的亲人都来探病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听到消息吓得腿都吓软了。” 徐母周燕大步走到徐斯珩身边,看着徐斯珩被固定的腿,一阵心疼。 “我一收到音音的消息就来了,好端端的,家里怎么着火了?” 徐斯凛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挑眉问颜音:你叫来的? 颜音视线瞥向床底,笑而不语。 人越多,颜画就越没机会逃出去。 在发现他们胆子大到竟然敢背着她偷偷在病房幽会后,颜音就立马联系了家里长辈们。 接下来,就让这只“小兔子”好好痛一痛,也让她这位“好老公”好好急一急吧。 颜音笑着起身:“妈,既然你和叔伯们都来了,那我和小叔先回趟公司。” 徐斯珩焦灼地喊住她:“音音,你要走?” 颜音“嗯”了声,叮嘱周燕:“妈,斯珩身边现在离不开人,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千万别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我很快回来。” 有了亲人守在病房,颜音便能放心离开去办自己的事。 “小兔子”被困在床底,徐斯珩除了心急火燎地看着,也没别的办法。 想想颜音就觉得心情愉悦。 “小叔,走吧。” 去往酒厂,颜音让秘书宋晓晓把最新酿造的米酒和洋酒一样拿了瓶过来。 十几种酒被依次排开,摆在茶几上。 颜音拿起其中一瓶,倒了杯递给徐斯凛。 “尝尝,这些酒市面上还没有。” 徐斯凛弯起眼,薄唇耍赖地凑近,“那你喂我吧。” 颜音嘴角抽搐。 人长得挺帅,可惜有张嘴。 她咬牙提醒:“现在是在谈生意。” 徐斯凛无所谓地摆摆手:“有什么关系,谈生意和谈感情又不冲突,不都是谈吗?” “只要你喂我,订单有多少我下多少。” “徐斯凛,”颜音无奈地提醒他,“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在我这,就这么谈。” 见颜音迟迟不动作,徐斯凛干脆上手,亲自带着她把酒送到嘴边。 男人深不可测的眸子盛满笑意,酒液随着喉结滚动的动作顺下喉管。 性感又骚气。 喝完酒后,徐斯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甜。” “无聊。”颜音抽回杯子,“对了,上次我让你帮忙找的律师,有音信了吗?” “当然,红圈律所的顶级离婚律师。”徐斯凛当场给颜音推送一张微信名片,“胜率百分之九十九,这可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人才。” 徐斯凛说到做到,品了酒后,立马让颜音去准备合同,订下大批酒水。 望着他手腕极稳,刚劲有力的“徐斯凛”三字出现在合同上,颜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一笔巨款。 等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周燕还在。 颜音目光扫过床下的位置,那里依旧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就知道,颜画没跑成。 她笑着放下包,亲昵地走向周燕。 “妈,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回家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斯珩。” 周燕上了年纪,熬不了夜,轻拍了拍颜音的手背,“那就辛苦你了,明天我再来。” “好。” 颜音送周燕到门口,马上就折返。 徐斯珩见状,焦急地问:“老婆,你不送送妈他们下楼吗?” 颜音眼里寒芒一闪而逝。 想支开她让颜画跑? 那不能够! 她嘴角凝起笑意:“妈更希望我照顾好你,她会理解的。” “目前还是你最重要。” 徐斯珩焦躁地看了一眼床边,又想到别的主意:“老婆,我突然很想吃樱桃,你能下去帮我买点吗?” 颜音兵来将挡,“叫外送吧,我今天累了,不想再跑了。” 接下来,徐斯珩想了各种方向想把颜音骗出去,但颜音始终不接招。 徐斯珩只能被迫放弃。 关灯睡觉前,颜音感觉徐斯珩的表情只能用“生无可恋”四个字来形容了。 夜晚,当病房里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微弱的冷光照亮病床一角。 颜音躺在右侧的陪护床上,面对徐斯珩闭目养神。 徐斯珩却怎么都睡不着,时不时看向颜音的方向。 21 “老婆,你睡着了吗?” 徐斯珩试探地喊。 “没有,怎么了?” 颜音出声。 徐斯珩见她醒着,没说话,透过微光不断打量她的模样。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徐斯珩都会喊一次颜音的名字,而颜音也会不厌其烦地回应。 直到颜音翻过身背对他,呼吸逐渐平稳,徐斯珩才敢掀开帘子,对床底下的人招招手:“出来吧。” 颜画一直趴在床底,此刻憋尿憋得膀胱都要爆炸了。 这一整天,徐斯珩的病房里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她根本没机会溜走。 她慢慢从床底下钻出来,委屈地扑进徐斯珩怀里。 “老公,我的腿好酸,手指也好疼,它是不是要废了?” 徐斯珩一边瞄着颜音那边的动静,一边心疼地给颜画吹手指。 “委屈你了,赶紧下楼找医生给你看看,明天老公买最新款的爱马仕包包给你。” “我不要包包,我只要老公快点好起来。” 颜画摇头,将脸贴向徐斯珩的胸膛。 徐斯珩面露愧疚,却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快点走吧,等会儿音音该醒了。” 颜音其实根本没睡着。 她将这对狗男女的温情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越听,心越凉。 她的丈夫,终究落了俗套。 那个记忆里干净温暖的儒雅青年,如同被一场大雨冲刷,再也不见。 既然他们肆无忌惮又难舍难分,那就给他们的爱情增加点“难度”吧。 第022章 调查 颜音假装苏醒,从床上翻身。 那边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感知到动静,仿佛被雷劈中了。 尤其颜画,几乎像耗子一样,快速又钻回病床底下。 “老公,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颜画伸了个懒腰。 徐斯珩心虚地“啊”了声,“老婆,你怎么醒了?我是想喝水,想着你要是睡着了就不麻烦你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现在行动不方便,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颜音顺势打开灯,房间大亮。 徐斯珩保持着半撑身体的姿势。 颜音仿若没看见他反常的举动,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 徐斯珩喝了一大口,心跳如雷。 他有点拿捏不准颜音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一晚,徐斯珩不敢再睡。 颜画躲在床下,时不时踢他一脚床,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不敢有太大动作。 直到颜音熬不住自己睡着,颜画才得以脱身。 第二天一早,颜音约了徐斯凛介绍的律师见面。 咖啡厅里,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起身迎接,朝颜画伸出手。 “你好,颜小姐。” 竟然是她…… 三年前,京市发生一起轰动全国的离婚案。 一名亿万富豪婚内出轨小三,设计周密的经纪陷阱算计原配,将夫妻共同财产通过隐晦手段转移至海外,还雇佣了极其专业的律师团队和原配打官司,妄图让原配妻子顶着巨额债务离婚。 当时整个京市无人敢接这场必输的官司,是眼前这个叫刘曦曦的新手律师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整整两年官司打下来,刘曦曦不仅帮助原配把婚离了,还让她得到不少补偿,连债务都原封不动地丢还给了渣男。 这场离婚官司让刘曦曦一战成名。 徐斯凛给她安排的离婚律师果然是最顶级的。 颜音打量了眼刘曦曦。 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向后挽起,清爽的妆容配上清冷的气质,看起来很专业,从气场上就足以压倒不少人。 也许是颜音的目光过于直白,刘曦曦抬起眼与她对视。 “颜小姐,您的情况徐总已经给我说过了,有些问题我还需要当面向您询问清楚。” 颜音伸手回握后,拉开刘曦曦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说。” “首先我要确认您的诉求,主要是,财产方面。” 颜音开门见山:“财产当然是越多越好,另外,给小三花的钱我也要追回。” 刘曦曦了然地点点头:“徐家是商业巨鳄,徐氏的法务团队更是业内顶级,如果您真想和小徐总撕破脸皮打财产官司,接下来恐怕会很艰难。” “所以我的建议是,尽量看看有没有协商余地,通过打感情牌,争取和小徐总私下解决,让他主动多割让财产。” 刘曦曦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上面清楚地标注好了离婚的各项注意事项,以及后续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徐家不是普通家庭,您和小徐总的离婚官司必定困难重重。虽然我个人很喜欢接这类有挑战性的case,但颜小姐,我这些年经手的离婚官司不少,有些事情我还是要预先提醒您。” “人在没撕破脸之前和撕破脸之后,嘴脸是完全不一样的,也就是说,现在在您心里,您丈夫那些美好的样子,以及对您的心软、在意,很可能在您提出分割财产后,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好点的,会手下留情,不好的,设计、陷害,威逼,赶尽杀绝,什么手段都来。” “以徐总的权势,完全有实力全身而退。” “所以非必要,我们还是以协商为主。” 刘律师说的话,颜音怎么会不明白,所以她才需要最“顶级”的律师来替她打官司。 她自嘲地笑笑:“打感情牌?你觉得他都走到婚内出轨这一步了,对我还能有什么感情?” “与其指望他主动多分财产给我,不如指望法律。” 刘曦曦明白了颜音的意思。 她想了想,再次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我做过调查,徐氏集团一年利润高达数百亿,您手持小徐总婚前赠与的百分之三股份,完全可以通过寻找徐家的商业把柄,来争取跟小徐总谈判的机会。” “商业把柄?” 颜音蹙紧秀眉。 徐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数双眼睛盯着,怎么会有把柄? 就算有,也不是她能轻易抓到的。 颜音手指蜷起,“这个我需要时间去查。那他给小三花的钱,总可以全部追回吧?” 刘曦曦点头:“根据婚姻法,您丈夫婚后赚到的每一笔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有权利追回这些。” “但在那之前,您要弄清楚,小徐总是通过什么形式赠与第三者财产的,比如,我有一个客户的丈夫曾通过年会抽奖,将一套房内定给了小三。” “另外,您要查查您丈夫名下的资产具体有多少,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古董、奢侈品、基金等等。数额越详细越好,这对我们后期打财产分割官司有利。” “明白了。” 自打结婚来,颜音从没有认真计算过徐斯珩的资产有多少。 她只知道她信任他,没想过他们会离婚。 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有些东西,该争就得争。 颜音把刘曦曦带来的文件收进包里。 “资产方面,我会想办法调查,我手头还有一些我丈夫出轨的证据,一会儿都转给你。” “后面的官司就靠你了。” 结束了和律师的会面,颜音立马着人调查徐斯珩近期的消费账单。 这类账单通常很难到手,但由于徐斯凛的暗中帮助,颜音当天下午就得到了一部分。 看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消费记录,颜音伏在案几上,呼吸困难。 每个月固定五十二万的特殊转账、每三个月一次雷打不动的出国旅行、各类奢侈品消费…… 如果说这些还不够扎心,那么其中一款定制情侣对戒的消费记录,足以把颜音的心凌迟千万遍。 他居然,连对戒都买给她了…… 那她算什么? 第023章 我不愿意 颜音伸手触到脸上,一片湿热。 她以为她不会痛了。 可原来人是没办法对伤害免疫的。 颜音从小就有个习惯,遇到过不去的坎,便蜷到龟壳里躲一躲。 她的龟壳,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 颜音拎了几瓶好酒,买了点好菜,开车回家。 刚到家,就听到父亲颜卫国和林秘书在进行线上会议。 “欧洲那边的品酒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后,瑞士。颜总,咱们公司想要打开海外市场,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颜卫国叹息一声,“我也想去啊,可我明天要出差,音音那边暂时还走不开。” 颜音开门的手顿住。 品酒大赛?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爸,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颜卫国看到颜音突然出现,错愕了两秒。 “音音来了?” 颜音生气地质问:“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爸,你知不知道品酒大赛对公司有多重要?只要能在品酒大赛崭露头角,咱们的酒就能卖到国际。瑞士那边我去吧。” 颜音走到颜卫国面前,一眼便看到桌上那份打开的品酒邀请函。 这几年她认真做酒,逐渐在国内打开市场,加上徐家“少奶奶”的头衔,很多上流圈子的酒基本都从她家订。 可颜音清楚,这些大部分都是“人情单”。 世态炎凉,等她一离婚,那些冲着徐斯珩跟她买酒的客户必定变脸,所以她得提前找好退路。 “哎,爸这不是看你要照顾小珩吗?”颜卫国拉过女儿的手坐下,“爸怕你两头兼顾,太累了。” 颜音手指摩擦着邀请函烫金的封面,抿唇不语。 她爸现在还以为她和徐斯珩恩爱如初。 “爸,酒厂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斯珩那边有很多人可以照顾,护工、佣人、公公婆婆,谁都可以。但我们颜家的酒打入欧洲市场的机会,就这一次。” “我永远,也绝不会,把男人放在家族事业的前面。” 颜音舍不得放弃。 哪怕代价是给徐斯珩和颜画光明正大偷情的机会。 颜卫国看出她的坚决,知道女儿要强,长叹口气,“行吧,那我让秘书订机票给你。” 颜音和颜卫国正说着,门外突然飘进一个年纪五十的漂亮女人。 女人一身白色旗袍,五官大气,眼角浮着淡淡的细纹。 “音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姨都想死你了!” 是继母白玲。 白玲一把抱住颜音,两边来回蹭她的脸颊。 颜音面对白玲的热情很是无奈。 白玲虽然是继母,但待颜音如亲生。对从小父母离异的颜音来说,她的出现填补了内心深处那处母爱空缺的部分。 “阿姨,有饭吃没,我饿了。” 颜音晃着她的手撒娇。 “这死孩子,回家还能让你饿着?等会儿,你姐马上就回来。” 白玲调笑着推了颜音一把,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白玲的亲生女儿,颜音的继姐白希薇回来了。 长得和白玲有七分相似的白希薇手上拿着盒点心,看见颜音,开心地露出八颗大牙。 “音音!” “姐。” 颜音走到白希薇面前,仔细打量她,笑道:“怎么还晒黑了?” 白希薇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探店博主最大的弊端,就是每天得在街道上寻找店铺,不晒黑才怪呢。” 白希薇笑嘻嘻地举起点心盒子,“这个是我探店时找到的好东西,听说是百年祖传配方,特意带给你尝尝。” 颜音伸手接过盒子,在鼻息间闻了闻。 “好香啊,还得是我姐惦记我。” 窒息压抑的生活仿佛得到片刻的放松与宁静。 颜家的餐桌上摆的都是颜音爱吃的菜。 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品,颜音心里发酸。 白玲和白希薇不停地给颜音夹菜。 “音音啊,你难得回来,多吃点。” “这是阿姨特意给你做的,你上次说咸了,这次就做淡了点。” 吃得正开心,颜卫国突然欲言又止地开口:“那个,音音啊,你姐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近期可能会回国,还要求我在酒厂给她安排一个职位,这事,你怎么看?” 颜音蓦地一顿。 颜卫国口中的姐姐,是她的亲姐姐,颜竹。 父母离婚后,颜音很少见到颜竹,记忆里她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 颜竹这时候回国,还要求进入酒厂,颜音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 当年父亲赌博欠下债务,酒厂濒临倒闭,颜音想起了分割走大笔财产出国的妈妈,打电话过去借钱,那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她们说:“我和你爸财产已经分割完了,你是判给你爸的,他的事与我无关。” “妈妈的钱将来是要留给我的,你跟爸爸自己经营不善,怎么还打起我的钱的主意了?” 白希薇是个直性子,不爽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她还有脸回来?这么多年对音音不闻不问,甚至音音生病在医院,打电话想见她们,她们都没有出现。” “看到酒厂好了,就要回来上班,还让音音照顾她们,凭什么?” 颜音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没有去看颜卫国。 白玲伸手怼了一下丈夫。 “你没有答应她吧?” “我告诉你,酒厂是音音的心血,这么多年全靠音音一个人吃苦支撑下来,你绝不能让它随便被人霸占。” “就是,颜竹母女对音音造成的伤害还小吗?前几年音音为了研发酒厂新品,试酒试到酒精中毒,凭什么颜竹什么都没付出,回来就要坐享其成?” 白希薇也是一肚子不服气。 颜卫国无奈叹息,“音音,我没有立即答应她,主要是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当年我做错事,是你力挽狂澜才把酒厂给夺回来,如今在你的带领下酒厂越来越好,如果你不喜欢你姐姐回来,那就拒绝她,我不会怪你。” 颜音神情一怔,诧异地看着父亲。 早年父亲总是念叨颜竹,还几次三番偷偷跑去国外见她。 直到白玲进门,这种情况才得意好转。 颜音知道,爸爸一直觉得愧对姐姐。 “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颜音放下筷子,声音清晰有力,“那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愿意。” 第024章 他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圣母,从她为了厂子向颜竹借钱遭拒后,她就明白,她和颜竹的姐妹情,尽了。 颜卫国明亮的眸子逐渐黯淡下来。 他嚅动嘴唇,半晌,只吐出一个字:“好。” 颜音看到父亲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可她不能心软。 白玲不悦地瞪了眼颜卫国,“既然决定让音音做主,你还露出失望的表情干嘛?” “你别为了讨颜竹的开心,就让音音难过,你敢对不起音音,我立马和你离婚。” 颜卫国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偏心颜竹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弥补另一个女儿,前提是要看看对眼前这个女儿是否公平。” 白玲凌厉的话语在饭厅回荡。 颜音感激地望过去。 这些年,比起有血缘关系的颜竹和妈妈来说,白玲和白希薇和她才更像一家人。 饭后,颜音和白希薇坐在一起闲聊。 “音音,我看到新闻说你们家失火了,徐斯珩还私会情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颜音向来报喜不报忧,笑着否认:“别墅失火是真的,但不是私会情人,那个和斯珩一起跳窗的人,是他的助理。” “真的吗?可我看那身形,怎么像是一个女人呢?”白希薇纳闷地托着下巴。 颜音继续粉饰太平,“我已经确认过,放心吧,斯珩要是背叛我,我不可能忍气吞声。” 颜音的话让白希薇勉强松了口气。 “最好是这样,要是被我发现他敢欺负我妹妹,我绝不放过他!” 颜音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接下来几天,颜音一直忙着筹备品酒大赛的各项准备事宜,很少去医院。 直到出差前夕,她才喘了口气。 酒厂门口,徐斯凛靠在车门旁,似乎蹲守了她许久。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微卷的碎发随意抓出造型,露出散漫不羁的神颜。 “这几天你怎么不去医院,就这么放心我那侄子和他的小情人?” 徐斯凛不满地将她拉至角落。 颜音偏过头,避开他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我当然放心,徐家的人天天都去,除非徐斯珩作死,不然他不敢这时候偷偷跟颜画见面。” “可我倒很希望他能把人带过来,这样好戏才能继续上演,要不然我撮合撮合他们吧?” “他们现在的进度让我很不满意。” 颜音哭笑不得,“你似乎很想把这顶绿帽子戴我头上。” “不然呢?你头顶不绿,我哪来的机会上位?”徐斯凛理直气壮。 这几天联系不上颜音,他很烦。 徐斯珩不和颜画继续偷情,他更烦。 颜音不接他的话茬:“我明天要出国,最近都不会去医院,那边劳烦你帮我盯着了。” “出国?去哪里?去多久?” 颜音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行程。 徐斯凛知道她向来把酒厂看得比命重,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在国外注意安全。 颜音抵达瑞士时,天气正好。 这次的品酒会明面是同行竞争,其实都是潜在客户在挑选合作商。 抵达酒店后,颜音带着助理宋晓晓熟悉当地环境。 瑞士小镇的傍晚宛如一幅精美的水彩画,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中有一股清冽的甜。 颜音走到小石桥上,听着助理宋晓晓的工作汇报。 “颜总,我刚刚收到消息,这次大赛的主办方好像邀请了一位重要人物参加。” “重要人物?有消息说是谁吗?” 宋晓晓摇头:“消息捂得很严实,暂时还不清楚。” 颜音沉默片刻,“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自己有实力,谁来都不怕。” 次日的酒赛现场,颜音刚下车便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她一身黛青色丝绒长裙,浑身上下没有过多装饰,仅凭剪裁和顶级面料勾勒出优雅的身形。 发间的翡翠簪子是颜音身上唯一的配饰。 在一众西方人的立体骨相里,她的东方婉约和中式气韵格外突出。 宴会设在古老翼楼,拥有近十米高的彩绘玻璃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香氛与年代久远的橡木气息。 颜音和宋晓晓两个人拿着邀请函走进翼楼。 参加品酒比赛的人们低声交谈着,每个人嘴里至少有三种语言。 颜音眉头紧皱,压力瞬间更大了。 她猜测会有不少人到赛,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宋晓晓凑近颜音耳边,小声说道:“颜总,情况有点不太乐观。” 她伸手指了指站在会场中间交谈的两个人,“那两位,曾经登上过业内名人榜。” 颜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们对面,却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她的死对头肖文林是谁? 肖文林是颜音的大学校友,和她学的不是一个专业,最后却入了同一个行当。 都说同行是冤家,肖文林这些年背地里做了不少狙击颜音商业版图的小动作,这些颜音都知道。 不过让她真正意外的是,肖文林竟然会认识国外最大的酒厂合作商。 颜音的眼神过于明目张胆,引起了肖文林的注意。 肖文林穿着黑色西装,酒杯在他肥胖的手中显得格外小。 他肥腻的脸上露出讥笑,对颜音高举了举酒杯。 颜音回过神来,举起酒杯也回了一下,脸上的从容让肖文林找不到一点错处。 推杯换盏间,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老人是这次品酒大赛的东道主——杰森先生。 他眼角遍布皱纹,笑容慈爱,眼神却极为凌厉。 “天哪,颜总,你看后面!” 宋晓晓突然惊呼一声,努力压下声调。 颜音目光转移至杰森后方,看清来人时,面色一僵,嘴角抽搐。 “我去,他怎么在这里?” 颜音忍不住和宋晓晓一起惊呼,目光落在杰森身侧的徐斯凛身上。 徐斯凛今天穿了身剪裁极好的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只在衬衫领口处松了第一颗纽扣,腕间搭配千万级别的奢侈名表,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让他有种凡事都在尽在掌握的松弛感。 他站在杰森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这让颜音想起几年前赌桌上那一幕。 第025章 品酒大赛 几年前,有个输红了眼的人找到徐斯凛,以死相逼,逼他继续借钱给他赌。 那时徐斯凛是怎么做的? 扔了把刀过去,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想死就死吧,爷不拦着。” “你这种上头的赌鬼老子见多了,别扫我兴,滚。” 那时的颜音觉得徐斯凛漠视生命,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后,她也只想扔把刀给威胁自己的人:要死死远点,别溅老娘一身血。 杰森忽视周围人或诧异或惊惧的眼神,走到中间位置,举起酒杯敲了敲。 所有人的注意被吸引过去。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品酒大赛,比赛开始之前,我要先向各位介绍一位特别来宾。” “这位是来自东方徐家的徐先生,他的名字想必大家不陌生。” “今天我们将在徐先生的见证下,来开启这一届的品酒大赛。” 徐家虽是京圈名门,但出了华人圈子,影响力远没有“徐斯凛”这个个人招牌的名声来得大。 徐斯凛手中的航线、海上物流,决定了许多商人的经济命脉。 换句话来说,酒能不能卖出去,看酒商的酒好不好,但是酒能不能运上岸,要看徐斯凛高不高兴。 杰森报出他的名字后,无需再过多介绍,现场自然没人敢怠慢徐斯凛。 颜音提着一颗心,担心徐斯凛又是来给她捣乱的,不过幸好,他似乎没有要跟她相认的打算。 比赛开始。 参加比赛的酒商们纷纷拿出自家准备的酒,标注好摆在桌子上。 宋晓晓看到徐斯凛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紧张,样品都差点洒落。 她手抖得厉害,“颜总,咱们……” 颜音安抚她:“别紧张,顺其自然。”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肖文林第一个过来挑衅。 “颜总的酒香真不错,就怕只是个花把式,喝不得。” 颜音反唇相讥,“那也比没把式好。” 从徐斯凛手中赢回酒厂后,为了拓宽销路,颜音曾不断争取合作商。 肖文林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抢她客户,恶意竞争的。 这狗东西想趁颜家颓势,妄图以最低价格收购颜家酒厂,却被颜音咬牙硬撑,凭着厚脸皮硬是把客户一个个死磕了回来,导致他大笔的前期投入打水漂。 两家的梁子就彻底结下。 肖文林冷哼一声,“颜音,你少得意,今天的合作,你拿不下来。” “我向来凭实力,如果输了,也是我颜音技不如人,倒是你,别到时候输不起。” 品酒环节正式开始。 杰森和徐斯凛带着一众评委朝这边走来。 肖文林一脸谄媚地介绍自己的酒:“杰森先生,这是今年的新品,你尝尝。” 肖文林把酒杯递给杰森。 杰森接过,放在嘴里品尝了一小口。 味道还可以,但有点烈。 他不是太喜欢。 “不错。” 这两个字让肖文林看到了希望,他转头对颜音挑了挑眉。 意思在说,他的胜算更大一点。 “多谢杰森先生夸奖。” 杰森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颜音带来的酒上。 水晶杯里的酒液清透明亮,不管是酒香还是品相都是上乘。 杰森尝了一口后,唇齿留香,没有烧灼的烈味,反而多了丝香甜。 他眼前一亮,抬头看着颜音:“颜小姐,你是怎么做到酒香浓郁,但没有烈味的?” 颜音从容不迫地介绍这杯酒的酿造过程:“是粮食发酵的时间,要精准地控制在……” 她侃侃而谈,整个人都在发光。 徐斯凛有一瞬间的晃神。 眼前神采飞扬的事业女人,和前几天那个还在为丈夫出轨为困扰的富家太太,割裂得仿佛是两个人。 他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颜音,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如此直白而热烈的目光,让颜音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她抬眼对上徐斯凛漆黑的眸子。 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情竟有些莫名其妙的骄傲。 就好像是在说:看吧,我徐斯凛看中的女人,就是这么优秀。 肖文林嫉妒得发狂。 “颜小姐,你该不会没有注意主题吧?这次品酒大会主要是品洋酒,你搞个上不得台面的白酒,肯定是不行的。” 其它参赛者也有不服气。 “我们公司为了符合这次主题,特意准备的洋酒,这样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颜音眼眸微眯,巡视一圈。 她清楚这些人都是为了生意。 只要踩死一个竞争对手,其他人就有机会上位。 尤其是在杰森对她的酒明显感兴趣的前提下。 她神色坦然地看向杰森:“杰森先生,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好喝。” 她点点头,重新给杰森满上,“它虽然不是洋酒,却有着醇厚的酒香。主题是对于人的限制,绝不是对酒的限制。” “您可以因为主题不符,不和我合作,可在我的酒厂,任何一款酒都很好。” “哪怕不能合作,仅仅是让懂酒的人喝上一口,也算它物有所值。” 颜音的目的不是赢,是让更多人注意到她的酒。 她事先调查过,杰森这个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 只要能搞定他,什么规矩都是屁话。 24 杰森笑着点头:“颜小姐说得没错,懂得品酒的人才会明白酒的价值。” “虽然你的酒违背了主题,但是味道醇香,我很喜欢。” 颜音的心,暗暗松了口气。 杰森的一句“喜欢”,意味着将有无数订单向颜家酒厂飞来。 他在行业内的地位是类似风向标的存在。 肖文林一脸怒意地看着颜音,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愿意看着颜音轻轻松松获胜。 “颜小姐,听说很多不良酒商喜欢在白酒里加三精一水,你的酒这么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颜音。 肖文林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颜小姐,恕我直言,我们这一行要想卖出去酒,就得会喝酒,如果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把酒生意做得这么大?” “这手段想必不是用在酒上面,就是用在人上面。” 肖文林目光猥琐地自上而下打量颜音,最后停在她的胸上,“所以,有问题的到底是你的酒,还是你的人啊?” 第026章 我说,喝了 颜音怒不可遏,“肖文林,你什么意思?说话是要有证据的!你这是在造谣诽谤!” “酒的醇香可以酿造出来,不能因为你自己酿不出来,就冤枉我,谁给你的刻板印象,女人就不能喝酒喝出客户和订单?” 一旁的徐斯凛眸子微微眯起,视线阴寒地睨着肖文林。 此刻在他眼中,这头肥猪已经约等于一个死人了。 肖文林毫无所觉,仍在针对颜音:“我当然有证据了,你的酒工业香精味道特别重,闻着就不像正常的酒香,我觉得这股香味是来自于你的杯子,而不是酒。” “不信大家闻闻。” 肖文林夺过颜音手中的样品,把里面的酒倒了,给大家闻杯子。 宾客们果然从杯子上闻到一股刺鼻的香精味道。 这下连杰森都质疑起她:“颜小姐,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肖文林得意地撇撇嘴:“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为了拿下客户,作弊演戏呗。只是没想到颜小姐胆子这么大,在这么多同行面前,连杰森先生都敢骗。” “做生意做得这么没底线,难怪一个女人能卖酒卖得风生水起,就这还说什么真本事,是真本事假酒水吗?” 肖文林和自己的同行者哄笑起来。 颜音瞬间明白了什么。 酒杯是主办方提供的。 她原本自己准备了杯子,可在倒酒之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突然找到她,说为表公平,这次每位商家都需要统一使用主办方提供的杯子装酒水。 现在看来,那个工作人员很可能已经提前被肖文林收买了。 肖文林看颜音不说话,更得意了:“颜小姐,比酒而已,失败了并不丢人,但你作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连一个小小的比赛都不老实,以后谁还敢和你做生意?假设你在货上耍点小手段,大家不就因为你们颜家的酒,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这次来品酒的客户,可有几家百强商超。” 颜音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她知道越是遇到这种栽赃嫁祸的情况,就越要冷静。 她只花了五秒钟时间就理清了思路,重新扬起笑容。 “这个问题其实其实很好验证,宋助理,把剩下的样品给我。” 颜音伸手,宋晓晓秒懂,递上酒瓶。 “你们不是说我的杯子有问题吗?那换个杯子不就行了?” 肖文林闻言,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使眼色:“行啊,换就换,你再去拿个杯子来。” “等等。” 颜音喊住那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后背一僵。 “怎、怎么了,颜小姐?” “不用那么麻烦。” 肖文林要打点,肯定不会只打点一两个。 搞不好这里的全部工作人员都被他收买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算换一百次杯子也没用,到她手里的,永远只会是有问题的那个。 徐斯凛此刻也在静静打量颜音,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其实可以替她出手解决一切,不过是句话的功夫,易如反掌。 可他不想这么做。 他就是想知道,他看中的女人,是不是和他以为的一样有本事。 他好整以暇地觑着颜音。 颜音此刻专注于解决眼前的困境,无暇顾及徐斯凛。 她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在肖文林带来的酒上。 肖文林不会蠢到连自己一起害,所以如果全场有一只没问题的杯子,那一定是他自己的。 她不假思索地夺过肖文林的酒杯,把他的酒倒出来,快速换上自己的,动作快到肖文林都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质疑我杯子有问题吗?那我用你的杯子,总不能再有问题了吧?” “除非你自己的杯子也做了弊?” 肖文林错愕住了,完全忘记了反应。 颜音又转向杰森:“杰森先生,你刚刚品过肖先生这个酒杯里的酒,我现在替换上新的酒液,有没有差距,您喝一口应该很快就能对比出来。” 肖文林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提高音量,逻辑开始“慌不择路”。 “颜音,这个杯子装过我们公司的酒,两种酒混在一起,口感都不对了,杰森先生怎么品得出来?” “你不要胡搅蛮缠,是想借着我们肖氏酒厂的名声托高你们颜家的酒吗?” 颜音不以为意,执着地把酒递给杰森。 “杰森先生,我早就听闻您是品酒第一人,不但可以品出酒的年份,还可以品出酒的成分。” “所以即便是两家的酒混在一起,你也能品出差异是吧?” “还是说,您是徒有虚名,您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人群哗然。 “天哪,她在说什么!” “连杰森先生的专业水平都敢质疑!” “她疯了吗?” 绑架一个也是绑,绑架两个也是绑,颜音干脆玩把大的。 要么肖文林承认他的杯子也作弊,要么杰森承认自己品酒的能力不行。 反正这口锅她不能一个人背。 26 杰森被逼得骑虎难下,肖文林也脸色难看。 “颜音,你逼迫杰森先生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杰森先生看不穿你的小把戏?无非就是想利用他当挡箭牌,洗白你自己。” “杰森先生,这酒不能喝,她在挑战你的权威。” 肖文林不断挑拨,试图打断杰森的二次品尝。 颜音却不受干扰:“这是品酒大赛,杰森先生,您作为活动牵头人,连一杯酒都不敢品,传出去不是笑话吗?” 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加上肖文林的言语挑拨,让杰森很不高兴。 杰森沉下脸:“颜小姐,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有权利选择喝不喝你这杯酒。” “呵。” 这时看戏许久的徐斯凛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混在人群里,尤为突兀。 所有人看向他。 他轻掀眼皮,走到颜音面前,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塞进杰森手里,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拒绝,“一杯酒而已,杰森,喝了吧。” 杰森错愕地看着徐斯凛,“徐,你这是?” “我说,喝了。” 徐斯凛再次开口,这次连语气都变得冷硬。 杰森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迫感,就好像他不同意,眼前这位爷便能掀翻会场。 第02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杰森看着杯子里清透的酒液,犹豫再三,还是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或许是这只酒杯装过肖文林的酒的缘故,两种酒香碰撞,让他一时摸不准具体味道。 “两种酒香,味道有点复杂。” 杰森不太确定地把酒递给徐斯凛,“徐,要不你也品尝一下?” 徐斯凛端起酒杯闻了闻。 “这么明显的酒香,你都喝不出来吗?” “杰森,你这号称能品出天下美酒的味蕾,退步了。” 他盖棺定论,意思再清楚不过。 颜音的酒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杯子。 肖文林见杰森动摇,激动地大喊了一句:“你是颜音的小叔,你当然帮着她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我一早就认出你了!” “你们俩是联合作弊!” 杰森大惊:“肖先生,你疯了!这位是徐三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会作弊?” “得罪他,你不想活了!” “你喝醉了,不清醒了,来几个人,快,把肖先生赶紧扶到休息室休息!” 几个保镖闻言,极有眼力劲儿地一左一右把肖文林架了起来。 肖文林没扳倒颜音,怒火中烧,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嚣:“这个姓徐的是在给他侄媳妇开后门,颜音就是个靠身体卖酒的烂货!你们不能信他们!” “他们颜家的酒都是假货!不能买!” 咒骂声不断在宴会厅回荡。 徐斯凛原本嘲讽扬起的唇角,在肖文林的咒骂声中逐渐拉平,抿紧,直到蕴起一丝冷到极致的寒意。 他,生气了。 男人轻轻放下酒杯,声音倦懒:“坐了一天的飞机,有点累了,杰森,我也去休息休息。” “各位宾客,你们随意。” 徐斯凛抬脚往会场外走去,颜音想跟上,却被一位相中她产品的客户拉住。 会场内光影交错,会场外暗影丛丛。 徐斯凛递了一个眼神给手下。 十分钟后,肖文林便被五花大绑扔在了他在瑞士的私人住宅里。 男人倨傲地翘起二郎腿,被保镖强按在地的肖文林仰视时,只能堪堪看到他昂贵的红皮鞋底。 “不骂了?” 徐斯凛用鞋跟挑起肖文林的下巴,“刚刚不还骂得挺起劲的吗?” “说谁作弊呢?说谁是靠身体卖酒的烂货呢?你再说说,爷听着。” 肖文林好像听见了从地狱发出的声音,身体抖得不像话。 刚才陷害颜音失败,他情绪上头,什么都不怕。 现在冷静下来,看着先前这尊活阎王,只觉得吓人。 他声音发颤:“是你偏帮,不然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 “不知悔改。” 徐斯凛冷冷吐出四个字,斜视一眼身后的手下。 “咱们这位肖先生好像不太会说话,估计是牙口不好。” “去,教教他,让他长点记性。” 徐斯凛起身去客厅喝了杯红茶,回来时,肖文林嘴里的牙齿已经掉了好几颗,血水糊了他满嘴。 “肖总,还骂么?” 徐斯凛笑眯眯地蹲下身,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微一用力,肖文林一颗大牙便不翼而飞。 “我这人啊,护短,最听不得别人骂我家里人。” 在肖文林的惨叫声中,徐斯凛不紧不慢地开口。 “但也讲道理,你这牙,等回国后,爷给你全种上,种最贵的。” “以后你每骂颜音一句,我就给你拔一次,再种上一回,绝不让你吃亏,你看行不?” 肖文林大惊失色,含混不清地跪地求饶:“三爷,三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徐斯凛放下老虎钳,伸手。 保镖递上丝帕,他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不小心蹭上的鲜血。 “错哪儿了?” “我不该,我不该诋毁颜小姐!我不该说您和她联合作弊,不该说她靠身体卖酒!出去我就跟颜小姐道歉!” 徐斯凛满意了。 这才对嘛。 法治社会,大家有话好好说,多好? “行了,你回去吧,有空多来玩。” 徐斯凛让人把肖文林扔了出去。 会场的颜音正专心拉客户,趁机签下不少订单,却也陪着喝了不少酒。 微醺回到酒店的时候,一尊大佛正毫无顾忌地躺在她床上。 “你怎么进来的?” 颜音惊呼一声,把徐斯凛从床上拉起来。 “来找你啊。” 徐斯凛懒洋洋地环住她的腰身,顺势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一天不见你,我就难受,所以跟来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你过来了,那徐斯珩那边怎么办?我不是叮嘱你帮我盯着他吗?” “你前脚刚出国,他后脚就出院了,鬼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是住在医院太多人盯着,不方便他和小情人约会。” “别管他了,明天我带你去出去玩玩,瑞士的风景还是很美的。” 徐斯凛下巴搁在颜音肩窝,贪恋地细嗅她身上的味道。 颜音隐约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但没多想。 “我不去,我打算走走周边其它国家,看能不能多带点订单回去。” “行,你不去也行,我这就告诉杰森,让他把你那些订单都取消了。” 徐斯凛作势就要打电话。 吓得颜音立马按住他的手,赔笑道:“去,我去!你说得对,钱是赚不完的,工作之余也要放松!” 瑞士的卢塞恩湖正是赏景的最好时节,徐斯凛选择自驾。 卢塞恩湖静卧在阿尔卑斯山峦间,湖水都透着灰绿色。 远处的雪峰倒影在湖面上,荡起一层层波纹。 岸边古老城建筑尖顶倒映其中,随着波纹晃动,像是一副未干的油画。 颜音坐在湖边,欣赏着眼前美景,吹着微风,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记录风景。 耳边传来一身咔嚓快门声。 是徐斯凛在偷拍她。 “看看是不是比你拍得要好得多?” 徐斯凛把手机给颜音看了一眼。 镜头里的颜音侧着脸,嘴角的淡笑恰到好处,在湖面的影印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松懈感。 都说恋人眼里的伴侣是什么样的,镜头拍出来的伴侣就是什么样。 尽管他们还不是伴侣,但颜音不得不承认,徐斯凛把她拍得很好看。 第028章 没那么巧 徐斯凛连续拍了几张,皱着眉犹豫不决。 “每一张都很好看,选哪张好呢?” 他喃喃自语,手指不断着在屏幕上滑动。 颜音奇怪地问:“选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把最开始的那张照片设为屏保。 颜音诧异地瞪大眼,“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的手机谁敢乱看?” 他理所当然。 “……也是。” 颜音不挣扎了。 又坐了几分钟,徐斯凛起身,“我看那边镇上挺热闹的,咱们过去看看。” 颜音跟着起身。 小镇里,许多居民穿着当地特色服装,吹吹打打,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处坐下来休息,点了几样特色美食。 颜音喜欢这样的氛围,随着居民音乐节奏不自觉地晃动身体,却在人群中意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骤然定住。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给旁边娇俏年轻的女孩整理弄乱的裙摆。 女孩手里拿着冰淇淋,低头浅笑,眉眼弯弯。 那不是本该在国内的徐斯珩和颜画是谁? 颜音手抖得厉害。 “他们怎么来了?” 徐斯凛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也见到自家侄子和他的小情人。 他眸子微眯,“难怪那么着急出院,原来是急着和小情人旅游。” “你还好吧?” 徐斯凛轻轻握住颜音的手。 颜音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群里的两个人。 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国家,他们却能在瑞士一个小镇遇上。 颜音绝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是颜画。” 她很肯定地说。 “她一定知道我来瑞士了,她是故意带着徐斯珩来,想让我撞见他们在一起。” “要我帮你教训他们吗?” 徐斯凛看颜音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心疼。 颜音轻抿唇角,胸腔怒意翻涌。 “上次没烧死他们,还是太可惜了。既然他们非要来我面前晃,那就让他们吃点苦头。” 小镇街头的热闹还在继续。 徐斯珩和颜画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颜音盯上。 徐斯珩满眼宠溺地提醒颜画注意拥挤的人群:“画画,别太贪玩,看着点儿路。” 颜画笑着挤进跳舞的队伍里,拎着裙摆转圈。 “这里太好玩了,我喜欢这个国家,可惜你腿受伤了,不能陪我跳舞,不然我们就能在这里共舞一曲了。” 她像只在绚烂花朵旁边起舞的蝴蝶,每一次裙摆都能恰到好处地扫过徐斯珩的皮肤。 徐斯珩看得痴迷,竟强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 “谁说不能陪你跳舞的?” “我只是骨裂,骨头还没断。” 徐斯珩单脚站着,托着颜画的后腰,颜画笑着仰头亲他下巴。 “老公,我好爱你啊,腿受伤了还陪我来旅游。” “你以前对你老婆也这样吗?” 徐斯珩嘴角的笑意凝滞片刻,仿佛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其实没有,我年初答应过带她去旅游,可我们俩一直太忙,没顾上。” 不远处,颜音暗暗捏紧了手指。 是太忙吗? 年初她制定了去意大利的全套行程,连酒店和机票都已经定好。 可临出发前,徐斯珩感冒了。 他可怜巴巴地对她说:“老婆,抱歉,我太不舒服了,旅行什么时候都能去,这次咱们就算了好不好?” 她心疼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次旅行计划就此告吹。 一个小小的感冒尚且能让徐斯珩放弃他们约好的行程,可现在小情人想跳舞,他骨头裂了都能陪她来瑞士。 原来爱与不爱,那么明显。 “那我们岂不是比她多了一些美好回忆?老公,我们要继续创造更多回忆,覆盖掉你和她的,好不好?” 徐斯珩淡然一笑,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这一刻颜音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不好意思了,有我在,你们这次的回忆,注定不可能美好。 也就是在徐斯珩和颜画气氛最好的时候,一个华人“孕妇”悄悄走近他们身后。 “孕妇”托着大肚子,眼神精明。 趁无人注意,她“哎哟”一声,摔倒在颜画身后。 颜画只感觉自己刚刚旋转的时候,手肘撞到一个软软的东西,等回头时,孕妇已经痛苦地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用当地语言大声哭喊:“救命,这女人撞到我的肚子了,孩子,我的孩子……” 地上,血流一片。 刺目的红色浸透孕妇的裙子。 颜画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徐斯珩身后。 “老公,这人碰瓷!我没撞她!” 孕妇当即怒了,当场开启国骂。 “你xx,我孩子都给你撞没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敢倒打一耙!我要告你!我要送你坐牢!你个xx!” 女人骂完还不解气,又切换成当地语言开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哭诉。 “我的孩子,我和我老公备孕三年多才有的孩子,求求你们,帮我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孕妇到哪个国家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很快便有人帮着孕妇说话。 “我们看到了,就是她撞的,把人撞成这样还不承认,报警!必须报警!” “小姑娘长得秀秀气气,怎么没担当?把孕妇伤成这样,搞不好孩子都没了,你们不得赔吗?” 颜画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相比较之下,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徐斯珩则更为冷静。 他拍了拍颜画的手,沉着处理:“大家别吵了,先叫救护车吧。” “画画,去把人扶起来。” 颜画身子不断后退,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与孕妇的接触。 “不要,我、我害怕,她下身好多血……” 她拼命摇头的样子,引发路人更大的不满。 “什么意思?撞了人不想负责吗?” 徐斯珩罕见地对颜画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快去。” 又对路人解释:“我女朋友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吓坏了。” 远处的徐斯凛看着这一幕,好整以暇地侧过头,问颜音:“那孕妇,是你安排的?” 颜音没否认,“接下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第029章 别碰她! 颜音转过身和徐斯凛对视:“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是我找我的临时演员,等下会有救护车过来,送去医院后,我需要你帮我弄份假的诊断报告,就说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目的?” “我要让这对狗男女,蹲蹲国外的监狱。” 颜音声音发狠。 徐斯凛眸色深了深。 他并不惊讶于眼前女人的心硬,而是好奇,她就那么相信他有能力为她摆平后续? 这可是在瑞士,不是他的地盘。 “这计划你事先没和我商量,就对我那么有信心,认为我能帮你搞定医院那边?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颜音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不确定,但你搞不定的话,我还有别的办法。” 她没想过完全依赖徐斯凛,找他帮忙,不过是因为他是条捷径。 “一句话,帮不帮?” 她逼得理直气壮。 徐斯凛无奈笑笑:“帮帮帮,都帮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不过听你这口气,就像是我在求你办事?” “你听错了。” 救护车抵达后,孕妇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得知这一撞把人“孩子”给撞没了,颜画感觉天都塌了。 “老公,老公怎么办?” “我不是故意的,她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徐斯珩也一个头两个大,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解决不了,而是怕事情闹大,风声传到颜音耳朵里。 “先别着急,我们赔他们钱,好好争取孕妇的谅解,不是什么大事。” 他信心满满。 这些年在商圈,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生意,哪件不比这种小事麻烦? 他认定这好解决。 可“孕妇”家属得知消息后却拒绝和解。 他们带着一群人堵在医院门口,吵着嚷着让颜画和徐斯珩给个说法,还说要把他们告到坐牢。 徐斯珩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徐斯凛趁机动了点小手段,当天便把颜画和徐斯珩关了起来。 颜音胸口那股郁气,似乎散了一小半。 “谢谢。” 警察局外,颜音坐在徐斯凛的副驾驶,头疲惫地靠着车窗。 徐斯凛动作熟练地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后悔了?还是心软了?” 颜音睫毛颤了颤,苦涩地勾起嘴角:“都不是。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些设计人的手段,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丈夫身上。” “那又怎么了?是他背叛你在先。” 是啊,他背叛在先。 如果她一味沉溺在过去的美好里,是对自己的不公平。 颜音习惯性地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想看看他俩现在什么情况,有办法吗?” “有。” 徐斯凛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警局的监控,放给颜画看。 徐斯珩正搂着颜画走进临时羁押犯人的小房间,跟一群瘾君子和街头混混关在一起。 颜画慌张地抓着徐斯珩的衣服,露出对周围陌生环境的恐惧,不敢乱动。 徐斯珩示意她安心,带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 周围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 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他俩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行头过百万,一看就格格不入。 门再次被打开,一个纹身肌肉男走了进来。 他巡视一圈,落座在颜画身边。 颜画一看这人就不好惹,拉起徐斯珩去角落。 走动间,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不小心滑落。 一个瘦骨嶙峋的黄毛小伙看见了,好心捡起来,拍拍颜画的肩膀:“小姐,你的……” 啪! “别碰我!”颜画脸色苍白,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也想碰瓷吗?!” 兴许是刚才孕妇的事让她产生了条件反射,她的反应十分激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黄毛小伙被打蒙了,站起身就要还手。 徐斯珩察觉他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抬手拦住。 “你想干嘛?想对女人动手?” 他当地语言说得流利,眼神也凌厉。 黄毛小伙动作停下片刻。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徐斯珩站不稳,以为他是个残废,嗤笑一声,用英语骂他:“死瘸子,护着你女人?是她先打的我,瞎了?” “她不是故意的。”徐斯珩把颜画护在身后,语气强硬,“刚才的事是误会,我可以替她道歉。” “误会?”黄毛摸了摸脸上泛红的巴掌印,舌尖顶腮,“一巴掌叫误会?行啊,那我也给她一巴掌,说是误会,行不行?” 他说着就要再次动手。 徐斯珩抬手抵住他胸口,额角青筋直跳,语气里开始透着几分寒意:“你开个条件。” “条件?行啊。”黄毛指了指颜画,“让她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爸爸,这事就算了。” 颜画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徐斯珩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公,你不能答应,我才不要给这种人下跪!” 徐斯珩眸色沉了沉,声音冷下来:“过分了。” 黄毛笑容一收,“我这就过分了?老子好心帮她捡耳环,无缘无故挨她一巴掌,我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过分!” 他一拳挥向徐斯珩。 徐斯珩躲闪不及,踉跄着撞上墙壁。 骨裂的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斯珩!”颜画尖叫着扑过去。 黄毛趁势揪住颜画的头发,把她从徐斯珩身边拖开。 “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知道怕了?” 颜画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再挣扎,只一个劲发抖。 徐斯珩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冲过去:“放开她!有什么你冲我来!” 黄毛松开颜画,转身一脚踹在徐斯珩胸口。“你以为我不会冲你来啊!” 徐斯珩摔倒在地,咳得直不起身。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营救颜画。 周围的混混们围上来看热闹,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却没有一个上前拉架。 徐斯珩试图护着她,但他的腿受伤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西装被撕破,脸上青紫交错,一条腿本就骨裂,现在更是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周围的哄笑声、口哨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吵得徐斯珩的头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看着黄毛的手再次伸向颜画,而他护着疼着的那个小姑娘,此刻已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在墙角。 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砰”的一声,断了。 “别碰她!” 第030章 搅局 徐斯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一拳砸在黄毛后脑上。 黄毛踉跄着转身,还没反应过来,徐斯珩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第三拳、第四拳…… 徐斯珩像疯了一样,拼命揍着黄毛。 “我让你碰她!我让你碰她!” 血从黄毛鼻子、嘴角涌出来,溅在徐斯珩的手上、脸上。 周围的哄笑变成了惊呼。 有人上来拉架,却被徐斯珩甩开。 “滚!” 直到黄毛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后脑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慢慢洇开,在地上淌成一小片暗红。 羁押室瞬间安静。 随即炸开了锅。 “出事了!出事了!” “快叫人!快!” 有人踢门,有人大声喊叫,有人试图按住黄毛的伤口。 徐斯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呼吸粗重,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血还在流。 “斯珩……”颜画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斯珩,他、他会不会……” 徐斯珩这才回过神,踉跄着走到她身边,把发抖的她护在怀里。 “没事。”他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 门被撞开,几个警察冲进来。 看到地上的血和昏迷的黄毛,立刻拔出腰间的警棍,用外语厉声呵斥。 徐斯珩举起双手,把颜画挡在身后。 “别动她!”他用当地语言声音艰涩地开口,“是我动的手,跟她没关系。” 警察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把他按倒在地。 手铐扣上手腕时,徐斯珩听见颜画的哭声越来越远。 “斯珩!斯珩!” 他侧过头,想对她说句“别怕”,却被按着脸压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监控画面前,颜音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苦情戏。 徐斯凛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我那好侄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疯成这样。” 颜音没接话,只淡淡开口:“查一下那黄毛什么来头。” 徐斯凛挑了挑眉,拿起手机随意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有意思。那小子叫马克,别看他瘦,他父亲是本地最大的地产商之一,跟州长是多年老友。这次进来是因为飙车超速,本来关几个小时就能出去。” “现在这么一闹,估计他不能放过斯珩和她的小情人了。” 颜音揉了揉眉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本来只想借那个假孕妇的事关他们几天,没想到徐斯珩那么蠢,为了小情人在异国他乡和人家打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我不借题发挥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他对他小情人深情?” 徐斯凛低笑出声:“你打算怎么做?” 颜音挑挑眉:“作为徐太太,我丈夫打伤了人,我怎么都得过去慰问一下不是?” 医院。 马克的病房在私立医院顶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乔装过的颜音踩着高跟鞋走近,保镖伸手拦住。 “我是徐家的律师,代表徐斯珩先生来和马克先生谈和解。”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语气公事公办。 保镖上下打量她一眼,推门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示意她可以进。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马克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靠在病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床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西装革履,眉眼与马克如出一辙——是马克的父亲。 “你就是那个杂种的律师?”马克一看到她就炸了,“让他自己来!老子要亲手打死他!” 颜音不疾不徐地走到病床前,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马克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她开口,语调平平,“但我建议你先冷静下来,我们谈谈和解的条件。” “和解?”马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老子打成这样,你跟我谈和解?” 他指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头,“我这条缝了十二针!十二针!” 颜音瞥了一眼他的伤口,嘴角微微牵动,那弧度说不上是礼貌还是别的什么。 “十二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徐先生愿意赔偿您一笔钱,足够您去最好的私立医院做无痕缝合。至于其他损失,我们可以慢慢谈。” “钱?”马克的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你觉得我们缺钱?” 颜音转向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当然不缺。马克家族在瑞士也是排名前十的家族,谁不知道?” 她不紧不慢地说:“但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徐家在我们国家有些分量,真打官司,您也要费不少精力。” “不如各退一步,拿钱了事,对大家都好。” 这话听起来是和解,可那语气、那姿态,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马克的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怕打官司?我们怕你们那个什么徐家?” “我没这个意思。”颜音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傲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徐先生愿意和解,是诚意,但如果你们不接受——” 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那我们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这四个字杀伤力极大。 马克父亲被刺激得上前一步,凶狠地看着她:“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在这座城市,我的话比法官还管用?” 颜音没退,甚至没有避让他的目光。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徐家在国内的能量,可能比您想象的大一些。” 马克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针,血珠溅在床单上。 “爸!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她看不起我们!那个杂种打我,他的律师还敢来羞辱我们!” 马克父亲按住儿子的肩膀,转向颜音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回去告诉那个姓徐的,和解?做梦。”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动用所有人脉,让他把牢底坐穿。这里是瑞士,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第031章 “苦命鸳鸯” 颜音眉头微蹙,露出不悦的神色,“马克先生,我劝您再考虑考虑。真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马克父亲冷笑,“我儿子头上缝了十二针,你让我考虑?滚,趁我发火之前。” 颜音站着没动,语气也冷下来:“马克先生,您这是在拒绝和解?” “是。我拒绝。滚出去。” 颜音沉默片刻,弯腰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马克,“马克先生,”她的语气凉凉的,“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病房里传来马克的怒吼:“后悔?我他妈要让那个杂种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颜音靠在电梯壁上,摘下平光镜,揉了揉眉心。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淡淡的,却带着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得意,也不是畅快,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想起监控画面里,徐斯珩疯了一样护着颜画的样子。 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走出医院大门,徐斯凛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看着颜音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问:“搞定了?” 颜音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淡淡开口:“搞定了。” 和解已经彻底谈崩。 接下来,就看徐斯珩能在瑞士的监狱里蹲多久了。” 徐斯凛瞥她一眼,“你真以为,就凭这件小事,能关住我侄子?” 颜音当然知道不可能,徐家财大势大,老太太跟瑞士的高-官们至今仍保持着礼节性的来往,真要闹到徐家出面,解决这种事,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哪怕是一天,她也要徐斯珩尝点苦头。 她要的,自始至终是发泄心里那股无处诉说的愤怒。 徐斯凛见她又不说话了,叹息一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医院的轮廓越来越远。 颜音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眶红了。 她以为她会开心的。 可她只是觉得很累。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徐斯珩对她的好,也想起徐斯珩对她的坏。 她明明曾那么爱他,可这份爱,他不珍惜。 事情果然和徐斯凛预测的一样。 徐斯珩用身上的现金,和警察交换了一个向外界打电话的机会。 陈助理接到老板的电话时,很意外。 “徐总?” “我在瑞士,遇到点麻烦,你马上带律师团过来。” “订最近的航班。” 陈助理听到要他带律师团队时,心中大吃一惊,猜到这是遇到大麻烦。 他不敢耽误,马上就动身出发。 然而也不知道是点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和律师团队的签证竟然卡住了。 远在瑞士的徐斯凛听到手下回报,满意地转了笔钱过去。 “这事办得不错,尽量拖延徐氏律师团到达的时间,拖得越久,奖金越多。” 由于颜音的从中作梗,马克父子拒绝和徐斯珩和解,一纸诉状将他告上了法庭。 马克爸爸更是收买了法官,给徐斯珩判了整整十年。 徐斯珩懵了,颜画急得直跳脚,一直问陈律师怎么还没来。 徐斯珩被关进监狱时,正是傍晚放饭的时间。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两边一间间格子似的牢房,脸上还挂着未消的青紫。 西装早就不成样子,只剩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狱警把他带到一个窗口前,指了指里面:“新来的,领你的东西。” 一套橘黄色的囚服,一双塑料拖鞋,一条薄得透光的毯子。 徐斯珩接过来,手指触到那粗糙的面料,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跟着狱警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通铺,十几张床位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霉味。 狱警朝最里面那张床指了指:“你的。” 徐斯珩走过去,发现那张床紧挨着厕所。 门没关严,臭味一阵阵飘过来。 他站在床边,没坐下。 几个犯人抬起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衬衫上转了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犯了什么事?” 徐斯珩没理他,把毯子放在床上。 男人脸色沉了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声吆喝:“开饭了!” 人群涌向食堂。徐斯珩跟着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轮到他时,窗口“哐”一声关上。 “没了。”里面的人头也不抬。 徐斯珩愣住:“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明天早点来。”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有人撞了他一下,从他身边挤过去:“新来的,懂规矩吗?吃饭要抢,站着等能等到什么?” 徐斯珩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又松开。 徐斯珩回到牢房,饿着肚子躺下。 那张床硬得像石板,薄毯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颜画的哭声和那滩血。 睡不着。 隔壁床传来震天的呼噜声,像一台坏掉的发动机,时高时低,断断续续。 徐斯珩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没用。 那声音穿透一切,直往耳朵里钻。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吵的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铃声响了。 徐斯珩睁开眼,头疼欲裂。 他一夜没睡,呼噜声吵得他几乎崩溃。 坐起来时,发现那个打呼噜的胖子正盯着他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昨晚睡得咋样?” 徐斯珩没理他,起身去洗漱。 冷水冲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凹陷,嘴角淤青,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徐氏总裁的样子。 早餐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一片硬邦邦的面包。 他端着盘子找位置,刚坐下,旁边的人就端着盘子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粥,没说话。 吃完饭,犯人们被集中到院子里放风。 徐斯珩站在角落,看着铁丝网外灰蒙蒙的天,他在想陈助理什么时候能到,在想颜画现在怎么样。 他不知道的是,颜画没动手伤人,前两天被释放了。 第032章 抱抱我,好吗? 颜画走出警局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没有人来接她。 她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混乱的记忆像一锅粥,什么都搅在一起。 她只记得被人推来搡去,记得有人扯她的头发,记得角落里那刺鼻的霉味和永远散不掉的恐惧。 包不见了,护照没了,钱没了,手机也没了。 原来是被抢了啊。 她终于清醒,站在异国的街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她试着往回走,想回警局求助,可没人搭理她。 她用蹩脚的英语求那个值班的警察,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摆手,让她走。 天快黑了。 颜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冷风灌进衣领,她缩着脖子,抱着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想起徐斯珩。 不知道他怎么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她只知道她不能走远,一她定要等到徐斯珩出来。 颜画在监狱附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热巧克力,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夜。 服务员过来赶了她两次。 她求人家,用仅剩的那点可怜的零钱又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料,换来了多坐一个小时的权利。 后来她学乖了。 等店里快关门,她就出去,在街上走几圈,等天亮再回去。 夜里冷得要命。 她把外套裹紧,缩在快餐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偶尔路过的车,看着对面监狱那盏彻夜亮着的灯。 第二天晚上,一个流浪汉盯上了她。 那男人走过来,叽里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伸手就要抓她。 颜画尖叫着跑开,跑出去很远,直到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才靠着墙喘气。 她又冷又饿,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哪还有半点之前那个娇俏小姑娘的模样。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而在监狱里面,徐斯珩的日子同样难熬。 放风结束,狱警点名分配劳动任务。 “徐斯珩。” 他站出来。 “扫厕所。” 徐斯珩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狱警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扫厕所,听不懂?” 旁边几个犯人哄笑起来。 徐斯珩握着拖把站在厕所门口,里头的气味冲得他胃里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拖把划过地面,污水溅在裤腿上。 他弯腰去擦,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 腿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 一个犯人走进来,路过他身边时,故意一脚踩在他刚拖干净的地上,留下一串黑脚印。 徐斯珩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 从来!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那人回头看他,挑衅地挑了挑眉,“瞪什么瞪?是不是觉得这几天很难熬啊?” “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徐斯珩当然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不就是打了那黄毛一顿吗? 可他不后悔。 只要画画没事,他就不后悔。 反正等陈助理一来,他总有办法出去。 然而徐斯珩并不知道,他和颜画这几天遭遇的一切,不是出自黄毛的手笔。 而是颜音和徐斯凛。 颜音就是要徐斯珩和颜画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还每天担惊受怕。 这是他们背叛她、侮辱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徐斯珩过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徐斯珩度日如年,颜画也已经沦落到开始捡垃圾吃了。 这天晚上,徐斯珩发起了高烧。 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 隔壁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可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颜音。 想起那年他发烧,她整夜没睡,一遍遍给他换毛巾,喂他喝水。 他的手那么烫,她的手那么凉,握着他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那是哪一年来着?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现在他发着烧躺在这里,身边没有一个她。 也不知道音音出差回国没有?这几天联系不上他,她一定急坏了吧? 徐斯珩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第六天傍晚,陈助理终于带着徐氏的强大律师团来了。 徐氏律师团一如既往的厉害,在来的路上已经整理好相关资料,一来就发起反诉。 案件很快翻盘,徐斯珩被无罪释放。 他走出来监狱时,人已经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茬乱糟糟,身上那件囚服空荡荡地挂着。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不是自由的味道,而是自己身上那股散不掉的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颜画呢?” 出狱后,他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关颜画。 一道瘦小的身影扑进他怀里。 “老公!老公!” 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颜画此刻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衣服皱成一团,眼眶红得不像话。 她扑进徐斯珩怀里时,徐斯珩闻到一股馊味,像是女孩已经在街上流浪了很久。 “斯珩……”颜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包被抢了……我没钱,没地方去,我等了你两天,我好害怕……” 徐斯珩抱着她,心疼地梳理她的乱发:“我的宝贝受苦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颜音戴着墨镜,冷漠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切。 徐斯凛目光落在她侧脸,忍不住伸手将她的头掰过来。 “别看了。我说过,关不了他太久。” 颜音垂下眼,“已经很好了。” 她原计划只能关徐斯珩三天,现在已经超出预期。 徐斯凛摘下她的墨镜,薄唇轻轻覆上她的眼皮。 长长的睫毛在他唇上颤动,挠得徐斯凛痒痒的,可他不愿松开。 “想哭就哭吧。” 从发现丈夫出轨到现在,颜音还没在他面前真正释放过。 她太坚强了,坚强到总让人以为她不会痛。 可她毕竟也是个女人。 徐斯凛莫名心疼。 颜音的委屈说来就来。 也许是因为徐斯珩出狱之后问及的第一个人是颜画而不是她,也许是因为徐斯凛那句“想哭就哭”吧,她突然就没了力气。 “抱抱我,好吗?” 她想,她需要一些力量支撑。 第033章 闹大了 徐斯凛从未这样不带丝毫情-欲地拥抱过颜音。 他把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安抚一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寻求安慰的小猫。 “颜音,答应我,你要慢慢忘掉他,再慢慢不爱他。” 颜音声音闷闷的:“我会的。” 回到酒店后,徐斯珩立马拿起手机联系颜音。 手机里,妻子的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显示空白。 徐斯珩看着屏幕愣了一瞬。 以往他们每天都要电话联系,这还是第一次音音那边这么长时间都不找他。 难道是生气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徐斯珩骤然紧张起来,连忙喊住陈助理:“陈助理,马上给我订回国的机票。” 陈助理将新买的衣服送到房间:“总裁,给您安排的全身体检您还没做。” 徐斯珩没心思想这些,“没事,直接订票吧,音音五天都没发消息给我,我担心她遇到麻烦。” 陈助理一下就明白自家总裁急切回国的原因了,他连忙解释:“总裁,夫人一直在瑞士啊,您不知道吗?” 徐斯珩通体一颤,“你说什么?!” 音音出差之前只和他说了要去欧洲谈生意,但具体去哪个国家没说。 现在知道他们在一个国家,他只感觉后背一凉。 怎么会这么巧? “夫人应该还不知道你出事的事,但你们失联五天,总裁,我觉得您应该跟夫人解释一下。” 陈助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徐斯珩明白,他必须找个逻辑毫无破绽的借口去见颜音。 另一头,颜音时隔多日,终于收到了来自丈夫的第一通电话。 她没接,而是冷漠地在一旁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徐斯珩亲自给她调了杯鸡尾酒:“还没消气呢?” “消气?”颜音嗤笑一声,接过鸡尾酒,“怎么可能消气。” “为了保护小情人差点坐牢,还要和外面的女人覆盖我们的美好回忆,我现在恨不得他们去死。” “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美好回忆了,有的只是糟糕的回忆。” 徐斯凛勾勾唇,好看的眉眼弯起,“颜音,有没有人说过,你下手其实挺狠的。” “不过我喜欢。” 徐斯凛陪颜音喝了点,趁机耍赖说喝醉了,想留宿,颜音没同意。 她用终止赌约的威胁成功把他赶了回去。 可徐斯凛前脚刚走,后脚门铃就再度响起。 “你又忘……” 打开门,颜音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徐斯珩特意买了一束花,在门打开的瞬间,把花举高,放在颜音面前。 “老婆,惊不惊喜?” “好惊喜哦!不过我更惊喜的是,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颜音接过鲜花,指着徐斯珩脸上的伤痕,明知故问。 徐斯珩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我、我是摔的,我太急着想见你,没有控制好轮椅方向,就摔倒了。” 颜音故作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脸。 “一定很痛吧。” “还好。” 颜音抬起眸,对上站在后面的陈助理。 “陈助理,你是怎么办事的?徐总腿脚不方便,你怎么还让他跑出国?” 陈助理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总裁他是太想您了,不愿意在医院呆着,我们拦了,没拦住。” 徐斯珩笑着拉过颜音:“不怪陈助理,是我离不开老婆,知道你来瑞士后,我马上就买机票来了。” “老婆,你生意谈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去?这几天怎么也不联系我?” 他急切地转移话题。 颜音“嗯”了一声,假装没发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这几天太忙了,应酬又多,没顾得上你。倒是你,你怎么这么多天也没个电话?” 徐斯珩眼神闪烁,“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我怕我一跟你说话,就忍不住说漏嘴。” 嗯,挺冠冕堂皇的理由,颜音没拆穿。 第二天,一行人回到国内。 陈助理开车带颜音和徐斯珩来到城西的别墅区。 徐斯珩新买了套房子给她,比之前那套烧掉的更大、更豪华、也更昂贵。 只不过,颜音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她不断想起颜画在他们婚房里指手画脚的模样,还有他送给她的那套极近奢靡的“爱巢”。 所以,徐斯珩是在补偿她吗? “老婆,这都是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你看那个大的水晶灯。” “我特意邀请了你喜欢的设计师设计,满意吗?” 徐斯珩指了指客厅中间的水晶灯,眼神期待地望向颜音。 颜音冷淡地回了句:“还可以。” 在知道了徐斯珩为颜画做过的事情之后,他再为她做什么,都记不起她心里的涟漪了。 徐斯珩还没来得及去搞清楚颜音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就迎来了老爷子的兴师问罪。 “徐斯珩,你干的好事!” 老爷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 “爷爷,怎么了?” 徐斯珩不明所以地问。 “你还有脸问,你马上给我滚回老宅!” 老爷子怒意未消,命令完就把电话给挂断。 颜音亲自开车载着徐斯珩回老宅。 在去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徐斯珩一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老爷子这么大发雷霆?” 徐斯珩神色不解,“我没做什么啊。” “五年来,老爷子对你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是工作上的失误,不然他不会轻易找你。” “该不会,你在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吧?” 徐斯珩沉吟片刻,只想到一种可能:“最近公司项目很稳定,这个月的业绩还提高了百分之三。” “要说有问题的,只有瑞士那边的合作商,需要重新续约。” 颜音偏过头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果然跟瑞士有关。 老宅院子里,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 徐斯珩被佣人抬上轮椅,管家推着他进去。 “管家,爷爷他怎么突然发脾气?” “小少爷,你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也别怪老爷子今天要教训你。” “我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管家并不打算告诉他原因。 徐斯珩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客厅里,徐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犀利的目光扫过来。 第034章 无耻 颜音进门就看到徐斯凛这个“吃瓜群众”已就位。 他慢条斯理地咬着西瓜,时不时吐两颗籽出来,深邃的眸子侵略性极强地锁定颜音。 颜音眉头深深聚起,避嫌地拉开距离。 徐斯珩被管家推到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冷着脸,把手中平板丢到他面前。 “徐斯珩,瞪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干的好事!” “丢脸都丢国外去了!” 徐斯珩看清楚平板上面的视频后,全身一僵,脸上闪过慌张。 视频是他作为被告被马克父子告上法庭的画面,颜画在下面哭哭啼啼。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颜音,想要解释,却被老爷子愤怒的声音打断:“你应该知道瑞士的合作商最看中声誉,你还在国外闹出这样的事情。” “还有,这个女人是谁?你就是为了她跟人动手的?” 颜音淡淡瞥了徐斯珩一眼,迈开腿坐到徐斯凛身边,清冷的眸子盯着徐斯珩,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徐斯珩面色沉冷,抿唇不语。 可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颜音把徐斯珩的情绪收入眼底,并不打算开口替他解围。 半晌,徐斯珩艰难地开口:“她叫颜画,是我的秘书,我这次去瑞士,就是为了合作商的事。” “小姑娘是跟着我去出差的,被外国人欺负,我作为老板,没理由不出头。” “视频里的事,真的是场意外,是对方那群人不讲理,我们只是正当维权。” “关于瑞士合作商那边,我会亲自和他们谈,绝对不影响两家合作。” 老爷子不仅没有被徐斯珩的话安抚,反而怒火再次升级。 他拿起拐杖抽在徐斯珩身上,“混账东西,你以为单单是合作商的事情吗?” “你惹的那个人,他们家是有道上背景的,已经放出话要弄你!” “你在瑞士闹得那么大,凭什么认为简单两句话就可以解决问题?” 徐老爷子越说越愤怒,拿着拐杖不断抽打徐斯珩。 徐斯珩坐在轮椅上,咬着牙不敢躲避,默默承受老爷子的怒火。 颜音冷眼旁观,连开口求情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意味深长地看向徐斯凛。 瑞士合作商因为徐家的声誉问题不想续约可以理解,只是以徐斯珩的实力,想要压下这点小事并不难,怎么就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了呢? 徐斯珩拿起一块西瓜递给颜音,笑得“人畜无害”:“侄媳妇,来,吃瓜。” 颜音嘴角抽搐。 徐老爷子打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拄着拐杖大口喘气。 “老爷子,消消气,气坏了可怎么好。” 管家上前扶住老爷子。 “有这样的逆孙,早晚得气死。” 老爷子看着伤痕累累的徐斯珩,恨不得上去再给他几脚。 徐斯凛吃完最后一口红瓤,将瓜皮扔进垃圾桶,“爸,现在才来教训他,是不是太迟了?” “你这和孩子死了才来奶有什么区别?” 老爷子本来就气,一听徐斯凛这话更气。 “有你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你是不气死我不甘心是不是?” 徐斯凛擦擦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您要真想罚他,就让他把那个惹事的秘书开了,向人家马克父子赔罪呗。” “不行!” 徐斯珩不假思索地拒绝。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徐斯珩蓦地反应过来,慌乱地解释:“小叔,爷爷,咱们这样做不地道。” “犯错的是那个外国人,和我的助理没关系,小姑娘啥也没干,还受了那么大委屈,我作为她老板为了平事,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我们徐家?” “事情我会想办法补救,最重要的是挽回合作商的合作,至于他们要弄我的问题,等他们找上门再说吧,反正咱们徐家也不是吃素的,不怕他们。”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是不该拿小姑娘挡枪。” “咱们一大家子人,一个那么大的集团,连个员工都护不住,不像话。” “这样,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要是谈不拢,你就马上给我从总裁的位置滚下来。”老爷子捂着胸口,气得呼吸不畅。 管家见状立即上前,给他拍着后背,让他顺顺气。 等老爷子上楼休息后,颜音也开启了她的审判模式。 她目光凉凉地盯着徐斯珩:“你不是说来瑞士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又变成带小姑娘出差了。” “上次你说你们之间没有关系,那这次呢?为她打架坐牢?” 徐斯珩自知理亏,“我就是怕你担心,才不敢说实话。” “我承认,那五天,我惹了点小麻烦,没办法联系你。” “但是老婆,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去工作的。” “好一个工作!徐斯珩,你当我是傻子吗?”颜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一刻,她不想再伪装,也不想再装傻。 徐斯珩似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棘手。 他拧了拧眉:“我已经够心烦的了,音音,能不能别跟着一起给我添堵?我答应,回去好好跟你解释。”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拉颜音。 颜音一把甩开他,像所有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一样,愤怒、激动、歇斯底里。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你怕我多想,怕我担心,怕家里不得安宁,可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你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似是要把压抑已久的委屈宣泄出来,颜音大声质问。 “音音。”徐斯珩疲惫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如果不考虑你的感受,又怎么会隐瞒你?不就是怕你担心?” “无耻!” 颜音狠狠甩了徐斯珩一巴掌,摔门离开。 坐在车里,她拨通了律师刘曦曦的电话。 “离婚协议里帮我再加一条,我要徐斯珩和他那个小情人向我公开道歉,至少十五天!” 接下来几天,颜音不再搭理徐斯珩,连回家的时间都故意和他错开。 她暗中加快收集徐斯珩给颜画花钱的流水证据,并悄悄进行和徐氏的业务切割。 徐斯珩对此毫不知情,仍在想尽办法哄她原谅。 每天早上一束花送到公司、从私人藏家手里买下绝版藏酒送来、甚至手写了一封三页纸的道歉信。 颜音看都没看,一把点了。 第035章 互相利用 徐斯凛冷眼看着火舌卷起信纸,把那一句句“对不起”燃成灰烬。 “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为他难过吗?” “我不难过。”颜音沉默片刻,目光看向窗外,“我只是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演好两场戏?哄着两个人?” “不难过就好,这几天斯珩一直在联系瑞士那边,可能会让你出面。” 颜音侧头看他。 徐斯凛继续道:“瑞士那边的合作商是一对中年夫妻,很恩爱。斯珩这几年给自己立的人设是‘爱妻如命’,结果却在瑞士地盘上为了另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还惹上马克家族。” “他可能会让你出面帮他圆这个场。” 颜音目光一冷。 想利用她? 那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你说我要是和徐斯珩谈条件,他会不会答应?” 徐斯凛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会。你现在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毕竟——” 他顿了顿,“他需要你帮他稳住局面。” “但你想要什么?” 颜音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南郊那块地皮,建酒厂。” 颜家酒厂的位置早期还算不错,但随着城市开发重点的转移,酒厂那边的位置渐渐开始有点不够看了。 徐斯凛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沉默片刻,笑意加深:“你这一刀,砍得挺准。” 那块地现在什么行情,没人比他清楚。 政策一落地,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徐家动用了多少人脉才挤进招标名单。 她要在南郊建酒厂,等于从徐家嘴里抢肉。 颜音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欠我的,不该还吗?” 徐斯凛赞同地点头:“该。” “不过,光开口要还不够。”他看向颜音,眼里满是算计,“你得让他签字签得心甘情愿,签得没有反悔的余地。” 颜音点头:“策划案我已经让人在做了。” “聪明。”徐斯凛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让他知道,把地给你不是浪费,是增值。给他一个说服自己、也说服老爷子的理由。” 第二天,颜音召集会议,启动新酒厂的全部规划。 全公司都在加班,为了拿出最完善的方案。 宋晓晓连续两天没回家,顶着黑眼圈把最新的策划案交给她。 “颜总,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颜音揉了揉眼睛,眼里布满血丝,脸上尽是倦怠:“我一会儿看。明天给员工放两天假,都熬坏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宋晓晓:“这是我整理好的酒单,记得发给杰森先生,等那边反馈。” 宋晓晓点头,接过文件离开办公室。 门口传来宋晓晓的声音:“颜总。”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颜卫国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来了?”颜音惊讶地站起身。 颜卫国随手把门关上,盯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听说你要在南郊建酒厂?” 颜音放下手中的策划案,扯出一个笑:“消息传得真快。” “快什么快,全公司都在加班,我能不知道?” “你看看你,眼睛红成什么样了?几天没睡?” “也就两三天。”颜音轻描淡写。 “你阿姨看到你这样又要唠叨了。” 颜音笑而不语,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颜卫国轻叹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南郊那块地现在什么行情你应该了解,贸然扩建酒厂,会不会太急?” 颜音抬起头,对上父亲担忧的目光。 她声音轻轻的,却很稳:“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看看这个。” 她把策划案推到父亲面前。 “这是我带着团队熬出来的全部规划,酒厂扩建、产能提升、市场布局,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再者,我是去谈合作,不成就算了,大不了白熬两天夜。” 她最后一句带着几分轻松,为了让父亲安心。 颜卫国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又看看她坚定的眼神,只能接受。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算了,注意身体就行。” 颜音笑了一下,绕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放心吧。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没等回应,门就推开了。 徐斯珩没想到颜卫国也在这里,愣了一瞬,开口叫道:“爸。” 颜音见到徐斯珩的身影,脸色立即冷下来。 颜卫国看出女儿不高兴,压低声音:“你惹她不开心了?” 徐斯珩尴尬地点点头,“是啊,我让音音生气了。” “我女儿很好哄的,给她买点爱吃的点心和水果,把事情都说开就好了。” “夫妻之间多多体谅,音音不容易,你别欺负她。” 徐斯珩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爸,我疼她都来不及。” 颜卫国看看徐斯珩,又看看女儿,识趣地说:“我先去谈合作,你们聊吧。” “爸,我送你。” 颜音要跟上去。 “不用不用。” 颜卫国摆摆手,大步离开。 房间里回荡着关门声,办公室安静下来。 徐斯珩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粥,还热着。听宋晓晓说你两天没好好吃饭。” 颜音垂着眼,没去看那袋粥。 “有事吗?” 徐斯珩喉结动了动,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我来接你下班。”他放轻声音。 颜音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这张英俊依旧的脸上。 平静的目光让徐斯珩心慌。 “徐斯珩。”她开口,声音不高,“你知道我为什么熬夜吗?” 徐斯珩愣了一下。 颜音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在做一个策划案,是关于南郊地皮的,有没有兴趣听听?” 徐斯珩点点头:“你说。” 颜音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并且标注好所想要的地理位置。 她抬起眼,指了指文件上被圈好的地方,“我要这块地,建新酒厂。” 徐斯珩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南郊地皮的核心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你知道这块地现在什么价值吗?” 颜音靠在椅子上,沉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有什么问题吗?” “周涵看中了,我已经答应把地卖给他。”徐斯珩放下文件,欲言又止,“而且,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之前给你介绍的原料供货商,背后的人其实是周涵。” 第036章 当面挑衅 颜音倏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斯珩。 周涵是徐斯珩的伥鬼朋友。 他一直不喜欢颜音,就连结婚那天都借着她不好发作,对她不断灌酒。 颜音几次说喝不下去,周涵就阴沉着脸用“不给面子”道德绑架她,最后是白希薇发威才没让她喝死过去。 从那以后,颜音对周涵的印象就不好。 如果说酒厂最大的原料供应商是周涵,那一旦和徐斯珩离婚…… 颜音心头蓦地一紧。 看样子,还得再找个新的原料供应商。 “老婆,当初看你为了找原料供应商每天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周涵家又是在北方做粮食生意的,所以我……” 颜音不想听他说那么多:“别说那么多,地你给不给?” 徐斯珩轻叹一声,握着她的手,“地当然可以给,不过我们要先和周涵说清楚,我和他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为了块地闹翻划不来。” 颜音听出徐斯珩话里另外一层含义。 生意场上不怕明着来的对手,就怕暗着记仇的小人。 她要扩建酒厂,绕不开周涵。 “周涵那边我去谈,免得你在中间为难。” 徐斯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可你们俩的关系……”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只要我说服周涵松口,你就把地给我,对吧?” “……行吧。对了老婆,有件事我也要请你帮个忙,瑞士那边的客户来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参加接风宴吧。”徐斯珩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颜音抬起眼,目光落回他身上。 还真被徐斯凛给说中了。 “可以。”她指尖敲打办公桌,“但我有个条件,你那个小助理,不能出现。” 徐斯珩面色一僵,“……好。” 宴会当天。 颜音精心打扮,坐着徐斯珩的车来到接风宴。 宴会地点选在一座民国风的老洋房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徐斯珩打扮成一副精英模样,威廉夫妇早已在等候。 徐斯珩附耳跟颜音介绍:“这位就是威廉先生和他夫人,也是我们集团的重要客户。” “老婆,一会儿你跟我过去打个招呼。” 颜音配合地“嗯”了声,刚抬脚,便瞄见不远处一道淡粉色的身影,熟悉又讨厌。 是颜画。 作为一个助理,颜画今天打扮得比她这个正牌总裁夫人还要华丽。 一身行头过百万不说,身上那条裙子更是某奢牌今年还没开卖的超季款。 她不悦的眼神瞟向徐斯珩:“她怎么来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准她来吗?” 徐斯珩也看见了颜画,眉心一跳,急忙解释:“我真没让她来!” 颜音冷笑,“那她是怎么来的?哪儿来的邀请函?” “一个小助理,能越过总裁来见公司重要客户,你骗鬼呢?” 徐斯珩被逼问得面子挂不住,第一次觉得颜音太不懂事。 “我真没骗你,音音,能不能别闹了?别忘了咱们今天来的目的,你为什么总跟一个小助理过不去?” 什么叫她跟一个小助理过不去? 是她要过不去吗?! 颜音正要吵个明白,一声“徐总”打断她的怒火。 “徐总,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您夫人吧?” 面前儒雅绅士的男士身旁站着位气质优雅的太太,二人正眉目和善地看着她。 “威廉先生。” 徐斯珩收敛好表情,笑着招呼。 颜音也勉强压下心里刚才那股邪火,“是威廉先生和太太吧?您好,听闻夫人很喜欢我们国家的刺绣,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递上一只精美的礼盒。 礼物是徐斯珩准备的,下车之前特意叮嘱她亲手送给威廉夫人。 威廉夫人打开盒子,看见一方绣着黑颈天鹅的苏绣手帕。 “在我们国家,黑颈天鹅是象征爱情忠贞的鸟,这是我和夫人一起精心挑选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徐斯珩得意地介绍,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颜音一眼。 颜音原本觉得这只是一份普通的伴手礼,可在徐斯珩暗示的眼神里她看到,徐斯珩在趁机求和。 她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威廉夫人很喜欢这方手帕,颜音约了她过几天去刺绣展逛逛。 简单寒暄过后,徐斯珩顺理成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威廉先生去一边谈事情。 颜音则和威廉太太坐在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太太们常撩的话题。 就在这时,颜画极没眼力见儿地捧着一杯花茶走了过来,俯身放在威廉夫人面前。 她笑容甜美,毫不怯场:“威廉夫人,这是徐总让我特意给您准备的花茶。” “你是?” 威廉夫人疑惑地看向颜画。 颜画调皮地自我介绍:“我是徐总的贴身秘书,颜画,夫人叫我小画就行。” 颜画特意强调的“贴身”两个字,让颜音极度不爽。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那杯花茶,微一倾斜,花茶尽数倒进了垃圾桶。 “怎么回事,连杯茶都泡不好?” “茶的温度不对,重泡。” 颜画脸色一白,抿着下唇,似乎十分屈辱。 “太太,我刚刚试过水温了,您这是在故意刁难我吗?” 颜音没理她,转头继续和威廉夫人说话,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威廉夫人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这场面怎么回事。 她打量着颜画,目光落在那身行头上,意味深长地笑了。 “颜秘书这身衣服不错。” 颜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却乖巧:“是徐总给的意见。” “哦?”威廉夫人挑眉,“颜秘书跟在徐总身边多久了?” “一年了。” “一年……”威廉夫人目光移向她颈间,笑容更深,“那你老板对你是真不错,这条项链是M家的百年纪念款,全球只有三条,我一个老姐妹想要很久都没买到。” 颜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项链,嘴角压不住笑意:“是吗?我戴的时候只觉得好看,没想到这么贵重。” 颜音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条项链她太熟悉了,是结婚一周年时徐斯珩送她的纪念礼物。 他托了很多关系才买到,甚至求到了徐斯凛那里,为此被徐斯凛狠狠敲了一笔。 颜音舍不得戴,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现在却挂在小情人的脖子上。 第037章 质问 威廉夫人笑着看向颜音,语气带上几分调侃:“徐太太,你们公司的福利可真够好的,员工穿戴得比你这个老板娘还阔气,你也太低调了。” 颜画脸上的笑意僵住。 颜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才抬眸看向颜画。 “项链是我借她的。”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姑娘出来见世面,我怕她露怯,借她撑撑场面,毕竟以她的收入——”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攒十年也买不起。” 颜画脸色青白交错。 威廉夫人配合地笑起来:“徐太太真是大方。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惦记’上,可就亏大了。” 颜音微微一笑:“不会。毕竟是用过的二手货,谁会惦记这个?” “二手货”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颜画耳朵里。 她咬着唇,眼泪瞬间涌上来,手伸向脖子:“夫人说得对,是我不该戴这条项链出来……” 她作势要摘。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咦,这条项链……” 颜音循声看去,一个穿淡蓝色礼服的年轻女孩正盯着颜画脖子上的项链,眉头微蹙。 周雪。 周涵的妹妹,颜音见过几次,不算熟,但认得。 “小雪?”颜音微微挑眉,“怎么了?” 周雪走近两步,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颜画,笑了:“这条项链……音音姐,这不是你结婚周年那条吗?我哥那会儿还念叨,说斯珩哥为了买它费了不少劲。” 她话说得随意,眼神却往颜画身上飘了飘。 颜画的手僵在颈间,脸色变了又变。 周雪目光在她和项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笑意更深:“音音姐,你对秘书可真大方,这么贵重的项链说借就借,要是我可舍不得。” 这话听着是夸,语气却有点别的意思。 周围几个宾客交换了眼神,窃窃私语声渐起。 颜画咬着唇,眼眶里泪光闪烁,手还僵在脖子边上,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颜音不爽地斜她一眼:“愣着干什么?” 她语气淡淡的,“既然戴出来了,就好好戴着,摘下来做什么?让人看了还以为我说话不算话,刚说借你又收回去。” 颜画的手慢慢放下来,眼泪已经有抑制不住的趋势,声音发颤:“太太……我……” “我什么?”颜音不满地打断她,“戴着我这条项链,可得记着点还,毕竟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颜画的脸色惨白如纸。 威廉夫人轻笑一声,收回眼神,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徐斯珩推着轮椅过来了。 他目光扫过颜画泛红的眼眶,眉心微微一跳,随即看向颜音:“怎么了?” 颜音没回答,只是继续抿酒。 周雪倒是嘴快:“斯珩哥,你家秘书戴着你给音音姐买的那条结婚周年项链呢。” 徐斯珩面色猛地一僵,很快恢复如常。 他看向颜画,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会有这条项链的?这是音音的东西,你戴着不合适。” 颜画眼泪终于掉下来。 颜音换上个舒服的坐姿,目光凉薄地扫向徐斯珩:“我借的,怎么了?” 徐斯珩诧异,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音音,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能说借就借?颜秘书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这话听着像是怪她太大方,实际却是在给颜画递台阶——不是她要戴的,是颜音要借的。 颜音笑了。 气氛微妙。 “行了,一条项链而已,借就借了。威廉夫人,刚才说到哪儿了?刺绣展的事……” 她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斯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配合地接过话茬:“对,威廉夫人,音音对刺绣很有研究,让她陪您逛刺绣展最合适不过。” 颜画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人再注意她。 她咬着唇,委屈地跑出会场。 徐斯珩轮椅动了动,眼神追随过去,却始终没敢真的上前。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压了下去,宴会在表面平和的气氛中继续。 颜音全程谈笑风生,和威廉夫人聊刺绣、聊欧洲见闻,偶尔和几位太太碰杯寒暄。 徐斯珩陪在威廉先生身边,谈合作、谈市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只有偶尔交汇的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宴会结束。 送走威廉夫妇后,宾客陆续散去。 徐斯珩推着轮椅走向停车场,颜音跟在后面。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司机打开车门。 徐斯珩刚被扶上车,车门还没关,颜音就坐了进来。 “开车。”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离。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像潮水一样涌来。 徐斯珩侧头看颜音,放软声音:“音音,今天的事……” 话没说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徐斯珩脸上。 司机吓了一跳,方向盘微微一晃,很快稳住,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 徐斯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红印。 他僵在那里,半晌才转回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颜音,你……” “徐斯珩,给我解释一下,我的项链,”颜音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怎么会戴在你秘书的脖子上?!” 徐斯珩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躁意。 “你那条在银行保险柜里。” “上次别墅失火,保险柜里的贵重物品我都让人存到银行去了。你忘了?” “她脖子上那条是假的,小姑娘爱慕虚荣,估计买了条仿款戴着玩,没想到被你误会了。” “你是在怀疑我偷拿了你的项链送给别人吗?” 徐斯珩辩解得滴水不漏,话里还暗含了几分对颜音不信任他的指责。 要不是颜音早知道他俩的关系,她就信了。 “哪家的高仿做得这么像?就这么巧,她偏偏买了条和我那条一模一样的,要说不是故意挑衅我都没人信!” 第038章 裂痕 “小姑娘单纯。没那种复杂的心思,怎么可能挑衅你?你对她误解太深。” 徐斯珩语气不耐,就连方才颜音打他的时候他都没这种反应。 越是这种下意识的维护,越让颜音心寒。 “你总说她单纯,那我问你,今晚她出现在宴会,是你安排的,还是她自己来的?”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徐斯珩扯松领带,浓郁的眉眼已经压不住怒意,“我都说了,我没叫她来,估计是她自己不知道从谁那儿弄来的邀请函。” “好。”颜音点头,“既然是她自己混进来的,那她为什么到处打着你的旗号应酬?就连给威廉太太端杯茶都要说是你准备的。” “你俩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关系吗?” 颜音最后一句质问轻飘飘,连带着看向徐斯珩的眼神里都藏了几分泪意。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徐斯珩能跟她坦白真相,哪怕结果无法改变。 可至少,她希望她爱过的人,别把她当傻子一样一骗到底。 可徐斯珩到底还是让她失望了。 “我说过,我和她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敏感多疑?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让人窒息了!” 颜音万万没想到,徐斯珩有一天会用“敏感多疑”、“窒息”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心脏疼得喘不上气。 可惜在找到能替代周涵的原料供应商之前,她还不能跟徐斯珩把关系闹得太难看。 她压下想再扇徐斯珩一耳光的冲动,回到刚刚的话题:“你说颜画脖子上那条项链是假的,意思是我那条还在保险柜咯?” “嗯。”徐斯珩迟疑两秒,点头。 颜音冷笑。 既然死鸭子嘴硬,那徐斯珩怎么把她的项链送出去的,她就要他怎么拿回来。 “那我明天去银行开柜看看。” 徐斯珩心里一惊,眉眼压得极沉:“你那么多首饰,干嘛一定要纠结这条项链?”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我的项链还在,毕竟贵重。” “我那条项链有编号,如果不在,我们就报警。” 徐斯珩面色微变。 颜音没再看他,而是把脸转向车窗,闭眼休憩。 夜晚,颜音不想跟徐斯珩在一个家待着,借口加班去了公司。 徐斯凛像长了眼睛似的,提着宵夜就来了。 “还忙呢?来,吃点东西。” 颜音查看着助理送来的几家备选原料供应商的资料,眼皮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徐斯凛抽出她手里的资料,逼她抬头看自己:“我还知道今晚宴会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你是在跟我炫耀你眼线很多吗?” 徐斯凛低笑,“不是,我是在告诉你,你的难过,我都知道。” 颜音嘴硬:“说了,我没难过。” 徐斯凛把宵夜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难得正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颜音表情冷了冷,“老爷子上次说,拿不下这个客户,徐氏总裁就换人做。” 徐斯凛挑眉:“所以?” “所以我要从威廉太太下手。” “我约了她逛刺绣展,有些话,女人之间更好说。” 徐斯凛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颜音,有时候我真庆幸,自己是站在你这边的。” 颜音没接话,低头打开宵夜的袋子。 热气腾腾的粥,是她常喝的那家。 她喝了一口,没抬头:“谢了。”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第二天上午,银行。 颜音和徐斯珩一起走进贵宾室。 经理恭敬地接过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绒布盒子。 “徐太太,您清点一下。” 颜音接过盒子,打开。 那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金属光泽柔和,编号也对,是正品。 她拿起项链,对着灯光仔细看。 徐斯珩坐在旁边,面色如常,只是喉结微微滚动。 颜音的目光落在项链搭扣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几颗碎钻掉了。 她把项链举高了些,“怎么回事?怎么破损了?” 徐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可能是上次大火导致的,保险柜虽然防火,但高温还是有点影响。回头我找人帮你修复一下。” 大火会导致碎钻掉了? 昨天在小情人脖子上时明明还好好的。 颜画心知肚明,“不用。”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合上盖子,“卖掉吧。” 徐斯珩一愣,“卖掉?这是结婚周年礼物,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卖掉做什么?” 颜音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我卖一条自己的项链,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徐斯珩被噎住,脸色变了变。 半晌,他放软声音:“音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条项链对你我来说都有意义,我以为你会留着。” “意义?”颜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讽意,“徐斯珩,有些东西的意义,是会变的。” “我颜音没有留下残次品的爱好。” 颜音没等徐斯珩回答,转身往外走。 徐斯珩推动轮椅快速跟上去,在电梯口追上她。 “音音。”他拉住她的手腕,“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颜音停下脚步,垂眸看他。 一个站一个坐,使得她本就凌厉的气势更加居高临下。 徐斯珩睫毛微颤,表情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老婆,我总觉得你变了,最近动不动就动手,跟我说话也夹枪带棒,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有爱了。”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 “别这样对我。” 原来他感觉得到啊。 颜音忽然有点想笑,还有点悲哀。 徐斯珩不可能不知道她在为了颜画的事不痛快,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中断过这段暧昧关系。 现在又装什么难过呢? 颜画干脆直戳他心窝。 “徐斯珩,”她郑重地喊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人的夫妻生活长期得不到满足,内分泌失调,脾气是会变差的。” 第039章 甩锅 徐斯珩脸色苍白。 失去男人功能本就是他的隐痛,颜音从没用这种事伤过他的自尊,可就在刚刚,她那么直白地羞辱他。 他的震惊难以形容。 颜音走近电梯,再没有多看徐斯珩一眼。 而这次,徐斯珩也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颜音靠在电梯壁上,看到了倒映里那个黯淡无光的自己。 原来一段变质的婚姻是那么的磋磨人,以前只在朋友口中听说谁谁谁的丈夫变心了,谁谁谁的妻子又被逼疯了,她总觉得出个轨而已,损失个男人而已,至于吗? 现在落到自己头上,她才知道,情绪从不受理智控制。 从银行出来,颜音接连见了几个原料商,都不太满意。 要么是要价太高,要么是供应量达不到她的需求,她一时有些犯难。 就在她正烦着的时候,一条好友添加请求跳出来。 她以为是客户,顺手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发过来的。 【小兔子】:姐姐,是我,颜画。 颜音看着这个熟悉的昵称,指尖顿了顿。 【小兔子】: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姐姐聊聊。 颜音没回复,等着看她要说什么。 对面似乎也不在意她回不回,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小兔子】:其实你已经知道我和徐总的事情了吧? 【小兔子】:姐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小兔子】:可你知道吗?看着你昨晚在宴会上演那出“项链是我借她的”的戏,我真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你。 【小兔子】:你以为你赢了吗? 【小兔子】:[图片] 颜音点开,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徐斯珩】:画画,我都已经违背答应颜音的条件,给了你邀请函来晚宴,你不该戴着这条项链出现在她面前。 【小兔子】:你是在怪我吗? 【徐斯珩】:不是怪你,是看到你受委屈很心疼,又不能在明面上帮你,我老婆那个人……算了,不说这个。 【小兔子】:我就是觉得这条项链珍贵,看到它就想到你对我的好。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舍不得藏着,想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被一个人这么认真地爱着。 【徐斯珩】:傻瓜。 【小兔子】:对了,今晚她盯着项链看了好久,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徐斯珩】:发现了,我说你戴的是高仿,给应付过去了。不过她明天要去银行开保险柜,得把真的放回去。你先把项链给我,之后我再拿回来还你,到时候找人做条高仿的放回去,真的还是你的,就当是补偿你昨晚受的委屈,等过段时间,我给你买条更好的。 截图结束。 颜音看着屏幕上那些毫无温度的文字,已经不像最初发现真相时那么激动。 她不愿意承认,正是因为早有预感,她才提出要把项链卖掉。 小兔子看她半天没回复,干脆扔了几条语音条过来。 “项链上的划痕和脱落的碎钻,都是我故意弄上去的。” “斯珩说把项链给我,我本来想留着,毕竟是他的心意,但想了想,还是还你吧。” “宴会上你说它是二手货来羞辱我,导致我现在看到它就想吐,既然我戴不了,你也别想戴,就当我赏给你好了。” 颜音面无表情地把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图保存,然后点开徐斯珩的头像,打包发送。 “徐总,解释一下?” 发送成功。 颜音把手机扔进副驾,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手机开始震动。 是徐斯珩。 挂掉。 再响。 再挂。 第十五次响起时,她接起来,按了免提。 “音音!那些截图是假的!是P的!你不要相信!” 颜音看着前方红灯,语气很淡:“哦。” “真的是P的!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 “我说我知道了,我在开车。” 她打断他,声音平平的。 徐斯珩顿了顿,停顿的这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掺杂着些许小心翼翼:“那你开车小心。” 徐斯珩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天知道刚刚会议中途他收到颜音的信息后有多恐慌,整个人像是被一场炮火洗礼过。 他甩下会议室众人,着急忙慌地不停打电话跟颜音解释,甚至顾不上质问颜画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找颜画问个清楚。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颜画正躺在他沙发上刷平板。 见他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伸出双手要抱抱。 “斯珩,你开完会啦?” 徐斯珩没理她的动作,反手把门关上,。 “你加她微信了?你给她发聊天记录了?” 颜画愣住,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加谁了?” 徐斯珩咬紧后槽牙,“颜音。” 颜画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放下手:“我没有啊,我加她干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徐斯珩盯着她,目光阴沉:“她没有误会。她把我们的聊天截图发给我了,那些截图只有你有。” “什么聊天截图?” 颜画一脸茫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斯珩,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徐斯珩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颜画看完内容,脸色变了又变,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不是我发的,我手机昨天在茶水间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丢了?” 徐斯珩半信半疑。 “嗯!” 颜画拼命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找了一天了,里面还有好多咱俩的照片,会不会是被人捡走了,故意陷害我?” 徐斯珩眉头拧紧。 颜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斯珩,肯定是公司里有人嫉妒我,故意要害我!你想想,谁能拿到我的手机?谁能知道咱俩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茶水间碰到李萌,她阴阳怪气地说我‘穿得再漂亮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气’,我当时没理她,肯定是她!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总是帮着颜音说话!” 第040章 比 徐斯珩看着小姑娘泪流满面的脸,心里的怒意一点点被压下去。 半晌,他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声音疲惫:“行了,别哭了。” “那你不生气了?”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但这几天你先别来公司了,在家待着。” 颜画咬着唇,乖乖地点头:“嗯,我听你的。” 靠进徐斯珩怀里,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斯珩,我好害怕,怕有人要拆散我们。” 徐斯珩没说话,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背,但心里那股愁云还是散不去。 颜画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李萌是颜音引荐进公司的,知道她和徐斯珩的事之后,一直在背地里骂她小三,她早就想收拾了。 徐斯珩命人在李萌的办公室搜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颜画的手机。 不顾李萌的喊冤,徐斯珩当场开除她,并且下令全行业封杀。 “你是说,是一个叫李萌的员工陷害了你和你的秘书?” 颜音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倒车入库。 她约了周涵见面,所以哪怕徐斯珩的解释如此离谱,她也只是简单地质疑了一下。 徐斯珩“嗯”了声,“李萌和颜秘书工作中有磨擦,属于私人恩怨,所以想借你的手开除颜秘书。只是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居然挑拨到我们夫妻头上。” 颜音已经到了可以面不改色听他撒谎的地步。 她将车子熄火,“李萌有无数个可以陷害颜秘书的方法,只要诬陷她工作出错,照样能开除她,为什么要P这种图?” “是不是因为你和颜秘书相处得太没边界感,所以才给了人家可以拿你们关系做文章的机会?” “我没有。”徐斯珩急速否认。 隔着手机,颜音都能想象到他在办公室着急上火的样子。 她实在是装不出善解人意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那个秘书,既然你非要把她留在身边,就不要怪我也招个年轻帅气的男秘书朝夕相处!” 不给徐斯珩反应的机会,颜音挂了电话。 她和周涵约的地方是家骑马俱乐部。 她换了身骑装,挑了一批温驯的小马,耐心地等候周涵过来。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周涵才现身。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身休闲装穿得吊儿郎当,手里握着根马鞭,一下一下敲着掌心,身后还跟着一群说说笑笑的富家公子哥儿。 他长相本就痞气,配上这身混不吝的气质就更痞了。 颜音一想到要跟这样的人周旋就头疼。 见她还等着,周涵顶着头红发歪头笑。 “哟,徐太太还等着呢?我还以为你等不到我就走了,没想到还挺有毅力的。” 颜音深吸一口气,早就做好了周涵会刁难自己的准备。 她牵着小马上前,“谢谢夸奖,不过周少似乎没什么时间概念。” 周涵失笑,对着身后的跟班们嘲讽:“听见没,徐太太刺我呢。” 身后那群人跟着哄笑。 周涵挑剔的目光把颜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啧”了声,“就骑这匹?”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马厩深处,“那匹黑的,配你。” 颜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眼神桀骜,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 她皱眉:“我骑这匹就行,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周涵笑了,似乎不太满意她的拒绝,“徐太太,你约我出来,我人来了,怎么谈、谈什么,得我说了算。” 他把马鞭往掌心一敲,冲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把黑旋风牵出来。” 工作人员迟疑:“周少,这马太烈,徐太太他……” “怕什么?”周涵打断他,转头看向颜音,挑衅地挑眉,“徐太太,你不会连试都不敢试吧?那还谈什么?” 颜音看着他,没动。 周涵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颜音,你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骑一圈,骑完咱们再聊,骑不了……” 他退后一步,耸肩:“那今天就这样,我还有局。” 说完作势要走。 周涵从不叫她嫂子,每次那一句句的“徐太太”基本也是嘲讽居多,只有在认真的时候会叫她名字。 颜音不想搞砸,叫住他:“等等。” 周涵回头,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颜音把缰绳交给工作人员,走向那匹黑马。 “骑就骑。” 周涵在身后吹了声口哨,跟上来。 “怕就别逞强哈。” “谁怕了?” 颜音踩上马镫的瞬间,那马就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她使了巧劲,翻身上去。 马猛地一甩身子,她整个人便往旁边歪去,死死抓住缰绳才没摔下来。 周涵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没伸手,只是笑。 “抓紧缰绳,腿夹紧。”他懒洋洋地指点,“徐太太,你这就叫骑术?斯珩平时都教你什么了?” “你急什么?” 颜音没好气地斜他一眼,然后全神贯注地拉住缰绳。 周涵全程以一种看不起的姿态睨着她。 “我说你就认输得了,我又不会笑话你,谁还不知道你是斯珩养着的宝贝啊,要真摔了,我可赔不起。” 这话听起来,嘲讽的意味居多,颜音心里堵着一口气。 周涵和她印象中一样恶劣,要不是需要那块地,她一眼都不想多看他。 颜音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那匹马,希望安抚它的情绪。 马儿似是感应到她没有敌意,没再尥蹶子。 颜音说了句“好马”,趁势夹紧马肚,带着马儿在马场尝试奔跑起来。 可黑旋风还是很警惕,跑得不是很配合,不是甩头,就是倒退,要不就是停住不动。 颜音实在不想认输,在马停住的时候吩咐工作人员拿来一把草料。 “好马儿,你配合一点好不好?可不能让我在那个二世祖面前丢脸。” 颜音边喂马边和马沟通。 爱玩马的玩家说过,好马是会有灵性的。 黑旋风像是真的听懂了,慢慢安定下来。 第041章 意外 颜音趁机再次翻身上马,轻喝了一声:“走。” 这次黑旋风没再调皮,只是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和颜音作对。 周涵在边上笑出声:“徐太太,你这速度,我家老太太走得都比你快。” 颜音不理他,耐着性子一下下拍着马脖子。 几分钟后,黑旋风终于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四蹄节奏渐渐加快。 颜音顺势压低身子,任它提速。 马儿从慢走变快走,从快走变小跑。 风灌进衣领,吹得颜音鬓角碎发往后飘。 颜音渐渐摸到规律——这马欺生,你越怕它越来劲,真压住了它反倒老实。 一圈艰难跑完。 颜音勒住缰绳,黑旋风稳稳停住。 这次周涵难得没出声嘲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是这次眼底多了点什么。 “还行。” 他轻佻地吐出两个字,语气比之前正经了些。 颜音翻身下马,抬眸看他,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周少,马也骑了,现在能谈了吗?” 周涵叼着烟,“行,谈。” 休息区。 周涵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腿翘上茶几,吊儿郎当地转着马鞭。 颜音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徐家你看中的那块地,我要。” 周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颜音,你脑子没被马颠坏吧?”他把马鞭往桌上一扔,“那块地我早就和斯珩谈好价钱了,斯珩没告诉你吗?现在来和我抢?” “我如果真想抢,就不会约你出来。”颜音压住脾气,“直接让他通知你,不是更省事?” “那总归是我们徐家的地。” 周涵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半晌,“斯珩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我和斯珩是兄弟,和你又不熟,就算是谈,也该斯珩亲自来。” “至于你。”周涵讥讽的目光落在颜音身上,“你算什么东西?” 颜音深吸一口气,忽略周涵后一句贬低。 “周涵,敢不敢和我赛一场?输的人退出这块地皮的竞争,怎么样?” “谁要跟你比?” 周涵目光里带着轻视。 颜音挑眉,“不敢?” 周涵嗤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问题是跟你比没意思。赢了说我欺负女人,输了更丢人,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亏。” “不敢就是不敢,说那么多。也是,毕竟你从小就是被徐斯珩罩着的,骑术差点也正常。” 这话一出,周涵身后那几个公子哥儿偷偷笑了几声。 周涵的脸色沉了沉。 颜音作势要走,“不敢就算了,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耗着。” 周涵连忙站起来,拦住颜音:“颜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颜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你不是说和斯珩是兄弟吗?可我看你这兄弟当得跟小弟似的。他吃肉,你喝汤,他点头,你才能动,现在连跟我赛一场都不敢。” “废物。” 激将法很有效。 尤其那句“废物”,更是刺激到了周涵的男性自尊。 周涵气得头顶冒烟。 他身后那群人看他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周涵捏着拳头的手指节泛白。 他不想在小弟面前丢人,“行。” 他咬紧后槽牙,狠狠盯着颜音,“赛就赛。不过丑话说前头,待会儿摔了,可别哭着回去找斯珩告状!” 颜音抬了抬下巴,“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那马体型比黑旋风大了一圈,肌肉线条流畅,鬃毛油亮,眼神凌厉。 一看就是血统纯正的赛马。 马鞍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周涵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颜音,眼底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徐太太,知道我这匹马的来历吗?上千万的赛季宝马。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颜音冷哼,“你以为就你有好马?那你也太瞧不起我们徐家了。” 这家马场,徐斯珩也养着几匹好马,其中有一匹称得上顶级中的顶级。 颜音之前骑过几次。 虽说不算熟,但总比随便挑一匹强。 颜音牵马去找管理人员,要那匹徐斯珩养在这儿的赛马。 管理人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马,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敷衍。 “徐太太,那匹马今天状态不好,早上喂食的时候有点闹脾气,怕您骑了不安全。要不您换一匹?这边这几匹也都是好马。” 颜音皱眉:“闹脾气?找几个熟练的驯马师安抚一下不就行了?” “驯马师今天休息,实在不巧。”管理人员搓着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要不您将就一下,这匹白马也是纯种的,虽然比不上那匹,但性子温顺,适合……” “行了。”颜音打断他,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就这匹吧。” 她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白马确实温顺,跑起来也稳,但速度和爆发力比那匹顶级宝马明显差了一截。 周涵骑着那匹枣红大马慢悠悠踱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就骑这个?你这是打算让我?” “少废话。”颜音攥紧缰绳,目光平视前方。 起跑令下。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去,瞬间拉开半个马身。 颜音夹紧马腹,白马奋力追赶,却始终差着一口气。 周涵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骑术其实没那么好,但这一路她不要命地催马,那马像是被她的狠劲儿吓到了,竟真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周涵本来还悠哉悠哉的,见颜音居然冲到了前面,脸色变了变,狠狠抽了一鞭子,追上来。 两人并驾齐驱。 终点线越来越近。 颜音咬紧牙关,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她领先了半个马身。 一个马身。 眼看就要冲线—— 右侧突然冲出一匹马,直直地朝她撞过来! “小心!” 周涵喊了一声。 颜音猛地拉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手臂火辣辣地疼。 颜音撑起身体,低头一看,小臂擦破了一大片。 血珠渗出来,混着泥土。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匹深棕色马的马蹄又落下,正踢中她的左肩。 第042章 摆正你的位置 “啊!” 颜音闷哼一声,疼得眼前发黑。 场边一片惊呼。 那匹深棕色的马被勒住,在原地转了两圈。 “哎呀,徐太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太会骑马,不知道这匹马怎么就突然发狂了,您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 颜画骑在马上,声音捏出几分惊慌,嘴角还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嘴上说着抱歉,她身子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有半点要下马查看的意思。 颜音疼得冒冷汗,正要骂一句“你是不是眼瞎”。 抬头一看,愣住了。 她先是惊讶于撞她的人是颜画,再是惊讶于颜画骑的那匹马。 那是徐斯珩的纯血马。 也是先前马场管理人员拒绝给她的那匹。 徐斯珩很爱马,除颜音和马场的工作人员之外,从不准外人碰他的马,连关系那么好的周涵想借来骑骑他都拒绝了。 颜画顺着颜音的目光低头看,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这马是徐总的,我平时骑惯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 “你骑的这匹马,”颜音咬着牙问,“是谁让你骑的?” 颜画眨眨眼,表情无辜:“徐总给我骑的呀,他说我想骑随时可以骑,怎么了吗?” 颜音没说话,慢慢坐起来。 左肩疼得像被火烧,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骨头没断。 周涵骑着马过来,看到地上的颜音,又看看颜画,脸色变了变。 “颜音,你没事吧?” 颜音站起来,走到颜画面前。 颜画牵着马下意识后退一步:“徐太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颜音眼神一暗,已经一把拽住她,把她从马上用力拖了下来。 “你瞎吗?”她声音压抑着怒火,“跑道上看不见有人在比赛?!” “还有,你的马明明已经停住,为什么又踢了我一脚,是你故意的吗?!” “我真的没看见,我就是最近心情不好,过来骑马散散心,我也不知道您在啊……” “太太,你该不会是看见我骑了徐总的马,故意想栽赃我吧?” 颜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人怎么可以道德低下到这个地步! 看着颜画这张无辜的脸,颜音胸腔里的火直冲头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颜画脸上。 颜画被打蒙了,半边脸高高肿起,接着眼里蓄满委屈的泪水:“太太,你怎么打人?” 啪! 又是一记耳光。 “我打你怎么了?你害我受伤,我不该打吗?” 颜画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凭什么打我!”她声音尖锐起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道歉了!” 周涵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颜画,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前面。 “颜音,输不起就输不起,拿一个小姑娘撒什么气?” “也就斯珩把你惯成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你问问咱们圈子里的兄弟,有哪个看得上你?” “滚!我用得着你们看得上?我给你脸了?”忍了半天的脾气终于爆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看得上值几个钱?” 地皮拿不到可以换一块,尊严被践踏了可就很难捡了。 颜音攥紧拳头,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周涵被骂得脸色铁青,“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地皮你不想要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态度,地皮的事免谈!” “我倒要看看,斯珩究竟是要帮你这个泼妇,还是顾我这个兄弟!”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不悦的腔调。 “听你这架势,我徐家的地皮,已经是你周家的囊中之物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来人,都是虎躯一震。 是徐斯凛。 周涵脸上的嚣张褪了几分,但还硬撑着:“小叔,你怎么也来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地皮是我和斯珩谈好的……” 徐斯凛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说话了吗?” 他掀起眼皮,目光冷沉,“地是徐家的产业,徐斯珩一个人说了不算。你拿着徐家的地,在我徐家的人面前耀武扬威,你怕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吧?” 周涵脸色一变。 徐家这位太子爷是京市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听说能半点血都不沾的就把人给处理了。 这群二世祖在外再横,见到这位爷都得低头。 即便是他兄弟徐斯珩也不敢表现太过。 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又实在不甘心。 “小叔,就算颜音是你侄媳妇,你也得讲点公道吧?颜音刚刚赛马可输给我了,她自己下的赌注,输的人要退出这块地的竞争,不能出尔反尔。” 徐斯珩听见“公道”两个字,当场就笑了。 “你什么时候听我讲过‘公道’?” 他从来只护短。 徐斯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冷淡:“徐家的东西,怎么分、给谁用,都由徐家说了算。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周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徐斯凛那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斯凛的手段,他不敢赌。 “至于你,”徐斯凛将目光转向马场管理员,“马不是闹脾气吗?怎么还能骑出来?”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 “徐总,我、我……” “‘我’不出来就别‘我’了,既然分不清该讨好的是谁,我看你这份工作也不用干了。” 徐斯凛抬手招来几个保镖。 “来,拖下去,我说的是,‘拖’下去。” 保镖心领神会,把那个一心想讨好颜画的马场管理人员绑在马身上,硬生生在马场上拖了三圈。 惨叫声犀利,响彻马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胆子小的,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周涵脸上的桀骜终于绷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颜画也不敢出声了。 但徐斯凛没忘了他们。 “还有你们。” “有件事你们可能不清楚。”徐斯凛慢条斯理地走到颜音身边,看到她满是血痕的小臂,眸色暗了暗。 “这家马场的幕后老板是我,从今天起,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取消会员资格了。” “特别是你,颜秘书。” “摆正你的位置,这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第043章 护短 颜画自从跟着徐斯珩,走哪儿别人都得给她三分面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当众侮辱她。 偏偏那个人还是徐斯珩的小叔,她连嘴都不敢回。 她委屈地哭着跑走了。 周涵面色一白,“小叔,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您可千万别拿我撒气啊!” 徐斯凛的马场是京市最高端的社交场所之一,能成为这里的会员,意味着是上流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被取消会员资格,等于告诉别人,他被上流圈子除名了。 周凛这帮人被马场的保镖赶了出去。 徐斯凛的目光再次落在颜音渗血的伤口上。 他脱下外套,披在颜音肩上,“何苦呢?” “一块地而已,只要我开口,整块都能是你的。” “早知道你会来找周涵,不如我去跟斯珩说。” 颜音忍着疼,摇了摇头,“这块地是徐氏的财产,你已经不管集团业务很多年,要是为了我向斯珩开口,他一定会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没有吗?”徐斯凛弯起眼睛,“我们本来就是不正当关系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颜音有种无语的感觉。 “走吧。” 看他不说话,徐斯凛扶着她上了自己的马。 “先去处理伤口。” 徐斯凛跟着翻身上去,从背后环住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握住缰绳。 “坐稳了。” 他脚下一夹,马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颜音身子晃了一下,后背不小心撞上徐斯凛的胸膛,赶紧往前倾了倾,拉开一点距离。 徐斯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缰绳往回收了收。 马的速度更慢了,步子稳得像在散步。 “骑这么慢干什么?”颜音忍不住开口。 “你肩膀不疼了?”他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还是想再摔一次?” 颜音闭嘴了。 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徐斯凛的手臂始终环在颜音身侧,不远不近,却也没再靠近。 偶尔马跨过一个小坡,她身子往后仰,他的手就会收紧一下,把人稳住,等过了坡又松开。 几次之后,颜音有些不自在:“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徐斯凛的声音带着点懒散,“但我这人心眼小,你摔了不要紧,摔坏了我的马,你赔不起。” 颜音知道他口是心非,没接话。 马走到一处坡顶,徐斯凛勒住缰绳,马乖乖停下来。 夕阳正沉到山后面,整个马场都被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颜音。” 徐斯凛忽然叫她全名,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 “嗯?” “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他顿了顿,“别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受气。” 周涵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话她懒得反驳。 但她想要什么东西,还是更愿意自己争取。 拿了人家的最多手短,拿了徐斯凛的,代价她付不起。 回到会所,徐斯凛扶她下马。 颜音的脚刚落地,左肩就传来一阵刺痛。 她倒吸一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扶马鞍。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 “别乱动。”徐斯凛皱着眉,低头看她手臂上那片已经干涸的血痕,“先处理伤口。” 会所的休息室里,工作人员拿来医药箱。 徐斯凛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自己来。”颜音伸手去够碘伏。 徐斯凛没理她,直接把碘伏倒在纱布上,然后拉过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膝盖上。 “疼就说。”他头也不抬。 颜音咬着牙没出声。 纱布碰到伤口的一瞬间,她整个手臂都绷紧了,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来。 徐斯凛的手顿了顿,动作放得更轻。 他低着头,眉眼看不清,但捏着纱布的手指很稳,一点一点地把血痂边缘润湿,再慢慢地揭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纱布撕开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为了那块地,值得吗?”他忽然问。 “值不值得,试了才知道。” “试了也没拿到。” 颜音抬眼看他:“你是在笑话我?” 徐斯凛唇角微微弯起:“听出来了?” 颜音被噎住。 徐斯凛低下头,继续给她处理伤口,语气恢复如常:“那块地的事,我来解决。” “不用——” “不是帮你。”他打断她,把纱布缠好,最后打了个结,“是看周涵不顺眼。一个小辈,在徐家的地盘上充大尾巴狼,欠收拾。”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吧,送你回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音推开车门,徐斯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敢扛着,我就亲自把你抓到顾云尘那里去。” “知道了。” 她关上车门,走进院子。 客厅的灯亮着,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徐斯珩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颜音身上,徐斯珩先是一顿,看到了她肩上的绷带和手臂上的纱布。 但那股心疼只闪了一瞬,就被更浓的怒意盖过去了。 “回来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颜音把包放在玄关,换鞋,没看他。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颜画了?”徐斯珩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颜音换好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才抬眼看他。 “打了。” “你——”徐斯珩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压着什么,“颜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她撞伤了我。” “她是无意的!她说了对不起!你打她两巴掌,还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她,这和霸凌有什么区别?”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不解,唯独没有对她这个妻子的心疼。 从她进来,他对她只有指责,没有问过她的伤口一句。 她忽然笑了。 “徐斯珩,我受伤了。”她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声音很轻,“你的秘书骑马撞了我,她的马蹄踩在我肩膀上,我现在连抬手都费劲。你见到我,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 第044章 别把人当傻子 徐斯珩喉结心虚地滚动了一下。 “你问的是,我为什么打她。”颜音一字一句,“你不问我伤得怎么样,不问她为什么会在马场,不问她的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赛道上,也没跟我解释,为什么我骑不出你的马,但她一个秘书可以。” “你只在乎她挨了打。” 徐斯珩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你以前的通情达理去哪了?” “通情达理?”颜音站起来,面露讥讽,“徐斯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笑着看你把我们的结婚周年礼物戴在她脖子上,笑着看你把马场的VIP权限给她随便用,笑着看她骑你的马撞我踩我,然后还要跟她道歉,才叫通情达理?” “我说了那条项链是假的!” “假的?”颜音把手机扔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颜画发来的那些消息,“那你告诉我,这些聊天记录是真是假?” 徐斯珩看着屏幕,脸色铁青。 “都说了这是P的!她自己也解释过了,手机丢了,是有人陷害——” “够了。”颜音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徐斯珩,你可以骗我。但你别把自己也骗了。” 徐斯珩攥紧拳头,青筋暴起:“颜音,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颜音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了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 “你站住!”徐斯珩推着轮椅追过来,“话没说完,你去哪?” 颜音没停。 “颜音!”徐斯珩的声音在身后炸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我告诉你,该委屈的人是我!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还要看你的脸色!动不动就动手,说话夹枪带棒,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回家都觉得喘不上气?!” 颜音停下脚步,转过身。 “喘不上气?”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你别回来了。” 徐斯珩愣住。 颜音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徐斯珩,这个家,你不想待,有的是地方去。去你的公司,去你的温柔乡,去找那个让你呼吸顺畅的人。” “可你要想回来,就得看我这张臭脸。” “爱看看,不爱看,滚。” 她转身上楼,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徐斯珩坐在轮椅上,盯着颜音消失的方向,脸色青白交错。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他猛地抬手,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徐斯珩在客厅枯坐了一夜。 茶几上的碎瓷片没人收拾,散落一地。 他坐在轮椅里,盯着那些碎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楼上也没有动静。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传来丁玲桄榔的声音。 颜音下楼时,徐斯珩正推着轮椅在厨房里忙活。 油烟机嗡嗡响着,空气里飘着煎蛋的焦香。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扯出一个笑:“醒了老婆?我给你做了早餐。” 颜音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徐斯珩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端出两碗粥,语气放得很软:“过来吃点,你昨天受伤了,不能不吃早餐。” 颜音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她以前爱吃的那些东西:溏心煎蛋、白粥配小菜、一杯温热的牛奶。 徐斯珩坐在对面,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音音,昨天我想了一夜。”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不好,不该一上来就冲你发脾气。” 颜音没说话,低头喝粥。 徐斯珩见她不接话,又继续说:“马场那件事,我问过了。马真不是我叫她骑的,是马场那边的人自作主张。之前我带颜秘书去了几次马场谈生意,底下的人看见了,以为她……以为她跟我关系不一般,就巴结她。” “这事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 颜音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抬头。 徐斯珩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音音,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颜画那姑娘,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打电话来说要辞职,班都不肯上了。”他吞吞吐吐,“那毕竟是小姑娘,脸皮薄,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挨了打,心里肯定不好受。你看,你要不要去跟她道个歉?就意思一下,走个过场,让她有个台阶下就行。” 颜音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看着徐斯珩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徐斯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去跟她说两句软话,不用当真,给她个面子。不然她真辞职了,她手头的工作还得找人交接……” “徐斯珩。”颜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真爱上她了?” 徐斯珩愣住。 颜音看着他,一字一句,“是的话,我们可以离婚。” 徐斯珩脸色骤变。 “你在胡说什么?”他声音拔高几分,激动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我就是让你去道个歉,怎么就扯到离婚上去了?你脑子在想什么?” 颜音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在想什么。 在没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提离婚很容易打草惊蛇,损害自己的利益。 可她就是忍得太难受了。 她想离,哪怕拿最少的钱都行。 “我说,我们可以离婚。” 徐斯珩见她不像是开玩笑,跟着生了气。 “你昨天做得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颜画一个小姑娘,你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我让你跟她道个歉怎么了?至于说到离婚?” “周涵说得没错,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颜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面前的粥碗轻轻推远了一些。 “那就别惯了吧,反正我也不稀罕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你又要走?”徐斯珩着急地在身后拉住她,“颜音,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一说到颜画你就炸,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个秘书而已,你整天疑神疑鬼,你让我怎么办?” 颜音停下脚步,回过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徐斯珩,“徐斯珩,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第045章 徐斯珩让颜音去给颜画道歉这件事,深深刺痛了颜音,也坚定了她要报复徐斯珩的打算。 刚刚一时冲动提了离婚,回到房间,颜音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在确保自己利益最大化之前,她如果狼狈退场,岂不是便宜了徐斯珩和颜画这对狗男女? 所以她不能冲动。 至少在抓到徐氏把柄之前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联系了威廉夫人。 只要搅黄这单合作,徐斯珩这个徐氏总裁就坐不稳了。 “威廉夫人,是我,颜音,今天刺绣展开展了,要不要我派车去接您啊?” …… 挂断电话,颜音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高领的衬衫,遮住肩膀上的伤。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训练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仪弧度。 刺绣展设定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二楼。 展厅中间,调高的空间光线通透,四面墙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刺绣。 远处看像是油画,近处看却针脚细密。 几排绣架前,还有绣娘们低头穿针引线,手指翻飞,花鸟成型。 威廉夫人看中一副人像刺绣,不停地夸赞针法细腻、神态传神。 “这幅用的是乱针绣,远看像油画,近看才能看出针脚的走向。”颜音在一旁轻声解释,“绣娘要先把丝线劈成十几股,再用不同的角度交叉叠加,光影才会这么丰富。” 威廉夫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颜音顺势指了指旁边一幅山水作品:“这幅更有意思,是双面异色绣。正面看是春山,反面看是秋水,针法完全不同。” “天哪,这怎么可能?”威廉夫人凑近看,啧啧称奇,“这要花多少功夫?” “一幅这样的作品,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颜音笑了笑,“刺绣这东西,急不来的。选合作伙伴也是一样,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份耐心和诚意。” 威廉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目光里多了几分思量。 两人继续往前走。 颜音挽着威廉夫人的手臂,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 “说起来,上次接风宴的事,我一直想跟您道个歉。”颜音语气淡淡的,“本来是想好好招待您和威廉先生的,结果闹出那些不愉快。” “哪里的话。”威廉夫人摆摆手,“那种事谁也想不到。” “是啊,谁也想不到。”颜音叹了口气,“就像我那条项链,锁在保险柜里好好的,突然就跑到别人脖子上了。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太敏感,还是有些人做事太没边界。” 威廉夫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颜音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微微笑了笑,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徐太太……”威廉夫人斟酌着开口,“有些话我本不该问,但你和你先生……” “我们挺好的。”颜音打断她,语气平和,“他只是工作太忙,身边又有些不太懂事的人。男人嘛,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刺绣上。 “就像这幅画,远看什么都是好的,近看才知道线头藏在哪儿。” 威廉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个颜秘书,还在你们公司?” “在。”颜音笑了笑,“我先生说他们是清白的,让我不要多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威廉夫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幅百子千孙图前,颜音停下脚步。 “这幅喜庆。”威廉夫人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是喜庆。”颜音点点头,“不过这种题材,我们这儿现在不流行了。独生子女多,谁家要那么多孩子?生意场上也是,合作伙伴挑一个靠谱的就够了,多了反而麻烦。” 威廉夫人看着颜音,目光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颜音像是没察觉,继续说:“我们徐家生意做得大,底下的人也多。但人多嘴杂,有时候下面的员工出了岔子,上面的人也要跟着背锅。就像上次瑞士那档子事,明明是底下人不懂事,最后闹得威廉先生差点以为是我们徐家不靠谱。” “那件事……”威廉夫人欲言又止。 “我理解。”颜音接过话,“换成是我,也要重新考虑合作对象。毕竟生意场上,信誉比什么都重要。一个连身边人都管不好的公司,谁敢放心合作?” 她看向威廉夫人,目光坦然。 “所以那天宴会,我特意跟您解释,项链是我借的,小姑娘不懂事。我不想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影响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威廉夫人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徐太太,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颜音苦笑了一下:“识大体有什么用?有些人就是不省心。您知道吗,先前我去马场谈事,颜秘书的马直接冲上赛道,把我从马上撞下来。” 她撩起袖口,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臂,纱布上还隐隐渗着血。 威廉夫人倒吸一口气:“这……” “没事,皮外伤。”颜音把袖子放下来,“她说是无意,我也只能当是无意。不然呢?闹大了,丢的是徐家的脸。”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几分自嘲。 “有时候我在想,威廉先生和您感情这么好,经营一段婚姻、一个家庭,已经够不容易了。做生意还要提心吊胆,担心合作伙伴哪天后院起火,牵连到自己,您说,这得多累?” 威廉夫人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颜音。 颜音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挽着她走向下一幅作品。 “这幅是苏绣的双面绣,您仔细看,正反两面一模一样,找不到一个线头。这才叫真功夫。” 她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时的几句感慨。 可威廉夫人看画的眼神,已经和来时不太一样了。 逛完一圈,两人在休息区坐下喝茶。 颜音给威廉夫人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威廉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公公那边,最近对斯珩有些意见。”颜音压低声音,“上次瑞士那件事,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说如果这次的合作再出问题,总裁的位置就该换人了。” 第046章 威廉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颜音笑了笑:“当然,这话我不该跟您说。只是我觉得,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和稳定。您和威廉先生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徐家自然也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对方。 “不管是徐斯珩,还是徐家其他人跟您合作,我们都会把最好的诚意拿出来。这点请您放心。” 这话说得巧妙。 既暗示了徐斯珩的位置不稳,又表明徐家不会因为换人就影响合作。 威廉夫人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徐太太,你这些话,是替徐家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颜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有吧。”她坦诚地说,“但更多的,是不希望您和威廉先生吃亏,毕竟……” 她看着威廉夫人,目光感激。 “上次宴会上,我看得出来,您一直在帮我说话。” 威廉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徐太太,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回去跟威廉商量商量。” 颜音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陪威廉夫人逛了圈刺绣展,颜画想着白玲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打算买副刺绣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于是去了前厅挑选。 前厅比展厅热闹些,几排展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 从巴掌大的团扇到整幅的屏风,琳琅满目。 颜音在一排挂轴前停下来,目光在几幅花鸟图之间来回打量。 白玲喜欢素雅的东西,太艳太俗的都不合适。 可这几幅,要么颜色太沉,要么构图太满,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正犯难,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选礼物?” 颜音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 她穿一件剪裁极好的杏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上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五官精致,气质出众,整个人干净又优雅。 “嗯,送长辈。”颜音笑了笑,“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女人打量了一眼展架上的绣品,微微摇头:“这几幅都一般,绣工是好的,但缺了点灵气。” 她指了指角落那排,“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颜音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边摆着几幅相对素净的作品,她之前没太注意。 两人走过去,女人在一幅兰草图前停下来。 画面上只有几株兰草,针法疏朗,用色清雅,留白处恰到好处。 “这幅好。”女人说,“兰草有君子之风,送给长辈寓意也好。而且绣的人懂得留白,不贪多,反而耐看。” 颜音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白玲肯定会喜欢这种风格。 “您眼光真好。”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女人笑了笑:“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 两人又聊了几句。 女人说话始终不紧不慢,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挑完礼物,两人一起往收银台走。 “今天谢谢您。”颜音说,“要不是您,我可能要挑到天黑。” “举手之劳。”女人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费若云,平时也做些艺术品投资,有缘再聊。” 颜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素,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费若云。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也递了张名片过去:“颜音。” “颜氏酒业……”费若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念出声,再抬眼看向颜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就是颜音?” 颜音点头:“您认识我?” 费若云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很快,她笑了笑,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从容。 “久仰大名。”她说,语气依旧温和,“徐太太,久闻不如见面。” 徐太太。 这三个字从费若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颜音总觉得那个眼神和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压下心底那点疑惑,将费若云的名片收好。 “费小姐,今天真的很感谢您。改天有机会,请您品酒。” 费若云手指还摩挲着颜音给她的名片,像是在克制什么。 “一定。”她说。 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 颜音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费若云正站在门口打电话,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精致,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费若云……费家…… 颜音忽然想起来,京市做艺术品投资且姓费的,只有一家。 徐斯珩的前未婚妻! 颜音猛地抬起头,想再去看费若云,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有了颜音从中作梗,瑞士那边的合作很快就黄了。 颜音回家的时候,徐斯珩正在焦头烂额地打电话。 “怎么回事?前两天威廉先生不还表达了合作意向?我们一直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毁约了?” “是有别的合作商了吗?” “什么?小叔!” 正在喝水的颜音呛了一大口。 徐斯凛下手可真够快的,她前脚才跟威廉夫人谈崩,后脚他就抢了人。 不过徐斯凛一个做灰产的,去抢徐斯珩的客户干什么? 颜音正要竖起耳朵听,徐斯珩已经气呼呼地让司机备车,赶回了老宅。 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老宅里。 徐斯凛满不在乎地听着老爷子的训话。 “连自己亲侄子的生意都抢,徐斯凛,你是疯了吗?” “爸,生意场上无父子,这可是你教我的。”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那是抢客户吗?你最近怎么老跟你侄子过不去,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老爷子呵斥一声,面色难看地瞪着徐斯凛。 徐斯珩也死死盯着他:“小叔,你如果想要我这个位置就直说,我让给你就是了,何必来这一手?” “当初是你自己不肯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明知道爷爷说谈不下瑞士客户就撤我的职,你还搅黄我的客户,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玩呗。” 徐斯凛身姿舒展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透明人似的颜音。 第047章 那就当那根眼中钉吧 老爷子一个抱枕砸过去:“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生意是能玩的吗?” 老太太见老爷子脸色不好,连忙劝说:“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就不能好好养身体吗?” “既然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你又何必横加干涉?” “都是徐家的孩子,总不能自相残杀。” 颜音抬头凝视老太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还挺会和稀泥的。 徐斯凛无所谓地摊摊手,“合作商自己的选择,谁叫斯珩抓不住机会,就怨不得我下手。” “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合作商,得从我手里抢。” “既然没本事,也别怪我当小叔的不留情面。” “咱们徐家不养闲人。” 徐斯珩静默了片刻,视线冷下去:“好,那我要是抢走,小叔也别怪我。” “当然,保持你的状态,我最喜欢挑战,尤其是看别人认输。” 徐斯珩气冲冲地从老宅走了,颜音没跟上去。 老太太留她说了些宽慰的话,大部分是在为瑞士那出闹剧在她面前为徐斯珩求情。 颜音全程听得心不在焉。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颜音看到徐斯凛靠在她车门边。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忽略恶劣的性格,颜值实在满分。 她突然就福至心灵,明白徐斯凛抢徐斯珩客户的用意了。 搅黄威廉夫妇的合作,凭徐斯珩的商业才能,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可能,可这个客户一旦成了徐斯凛的,就不一样了。 颜音走近他,评价:“徐斯凛,你真是个疯子,明着和你亲侄子对着干。” 徐斯凛笑着将她摁进怀里:“是啊,第一天知道吗?” “你就不怕老爷子动怒?” 她挣扎着脱出。 徐斯珩垂眸看她:“反正老爷子为我生气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差这一回。” 颜音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徐斯凛这份“付出”。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还有,我跟徐斯珩提离婚了。” 面前男人身形猛地顿住:“什么?” 颜音重复:“我说,我和他提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袭来。 颜音根本来不及反应。 徐斯凛咬着她的唇:“怎么这么乖,嗯?” “早该和他摊牌了,他不给你的钱我给,他不给你的地我也给。没必要和他耗着。” 颜音躲不开他强势的吻,有些自暴自弃地任他亲:“你怎么跟狗似的,一见我就啃,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你说。”他声音难得温和,还藏着几分笑意。 “离婚的事,徐斯珩没答应。” 下一秒,徐斯凛的脸就垮了下去,“他个死出轨男,凭什么不答应?” 颜音垂眸,“可能是既要又要吧。舍不得颜画带来的像碳酸饮料一样的刺激感,又舍不得我这杯每天都需要的寡淡白开水。” “你才不是白开水。” 徐斯凛薄唇轻轻覆上她的眼皮,“你明明是漂亮又口感丰富的鸡尾酒,老子还没喝就醉了。” “是徐斯珩不懂得珍惜。” 颜音被徐斯凛的形容逗笑,“徐斯凛,听过不蒸馒头争口气吗?” “对于徐家这样的豪门来说,让原配太太分钱走人,无非是放点血,之后徐斯珩照样可以和颜画结婚,跟她人模狗样的体面活着。” “我要的,是他就算离开我,也活得不好。” “好。”徐斯凛拢了拢颜音的秀发,“那我帮你。你想办法进入徐氏的研发部,会有意外收获。” 颜音挑眉,“徐氏的研发部有问题?” “嗯哼,徐斯珩到现在都没发现,研发部总监最喜欢的就是阳奉阴违,再加上这个部门的总监是其中一个股东的直系亲属,内部基本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颜音盯着徐斯凛,心中升起一缕困惑。 他不是已经很久不过问公司的事了吗?怎么还会知道集团内部的情况? 但她没问。 徐斯凛这人,眼线众多,知道点什么都不奇怪。 当晚,颜音再次跟徐斯珩提离婚,徐斯珩竟然委屈地红了眼眶。 “老婆,你生气我理解,但你不能随便说离婚,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离开你,我活不下去的。” 呵,活不下去?说得真好听。 那颜画哪儿来的? 颜音冷哼一声,“你在我面前维护其他女人,难道我还不能离婚了是吗?” 徐斯珩一如既往地否认他和颜画的关系:“我都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这些都事出有因。”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弥补你。” 徐斯珩握住颜音的手,目光近乎祈求。 有一瞬间,颜音似乎真的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恋恋不舍与爱意,可是只要想到那栋奢靡的京郊别墅,想起那个被他养得像朵花儿似的女孩,颜音就一再提醒自己:信不得,不能信。 颜音抽出手,蹲下身,视线与他持平:“想要机会是吗?” “行,辞掉颜画。” 徐斯珩一顿,嗫嚅嘴唇:“老婆,咱们夫妻之间的矛盾,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好吗?” “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就是她吗?” “不是的,是我,是我最近忽略了你,与他人无关。” 面对颜音的“步步紧逼”,徐斯珩仍旧不肯放弃颜画。 颜音知道,谈判的最佳时机到了。 “既然你不肯开除颜画,放你和她在一起我又不放心,那不如让我也回徐氏吧?” 徐斯珩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你要回公司上班?那你的酒厂怎么办?” 颜音解释:“我不会每天签到,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平时还是主要以酒厂那边的生意为主。” 徐斯珩清楚,刚刚他已经拒绝颜音开除颜画的要求,要是再拒绝这个提议,颜音肯定会和他离婚。 犹豫许久,他为难地妥协了。 “好,那你……是要到秘书办来吗?”徐斯珩试探地开口。 出乎他意料,颜音竟然拒绝了。 “不去秘书办,去研发部,我想学点东西。” 只有这样,徐斯珩和颜画才会活在随时可能被她抓包的提心吊胆中。 徐斯珩喜忧参半,“好。” “还有,我所在的地方,不想看到颜画,能不能做到。” 颜音继续提出要求。 徐斯珩无奈点头,“好,我答应你,那你现在消气了吗?可以不提离婚了吗?” 颜音没回答。 婚嘛,肯定是要离的。 只是她要离得漂漂亮亮。 第048章 拦门 徐斯珩见她没应答,以为是默许,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老婆,我去给客户回个电话,你早点休息。” 徐斯珩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打扰客户。 颜音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她说了声“好”,趁着徐斯珩没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隔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颜音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内容。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轻哄。 “好了好了,她也不是每天都去,你别担心了。” “而且她去的是研发部,不是秘书办,不会影响到我们。” “别哭了,宝贝,理解一下老公好不好?上次瑞士的事,我在老爷子这边已经很不好交代了……” 接下来的内容,颜音没再听下去。 即便早有预感徐斯珩会跟小兔子提前通气,颜音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去了公司,她一定要这对狗男女每天如坐针毡。 周一早晨,颜音开车来到公司。 天空正下着小雨。 她的专属车位上这次没人霸占。 颜音把车停好,撑着伞往大楼内走。 门口的保安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毕恭毕敬地弯腰:“太太早。” 颜音点点头,算是招呼。 前台这次换了个会来事的小姑娘,一眼认出她:“太太,您来了。” 等颜音一走,她就压低声音跟各个部门通风报信:“来了来了,太太真的来了,已经上去了……” 十楼,研发部。 电梯门开的瞬间,整个研发部的走廊安静了一秒。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年轻男员工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太!”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人都抬起了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表情各异。 颜音站在电梯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看起来人干练又清冷。 是很标准的职场打扮。 与平日里那个优雅高贵的“豪门太太”截然不同 “周总监在吗?”她问。 “在在在!”刚才那个年轻男员工几乎跳起来,“我、我去叫!” 他慌慌张张地往里面跑,差点撞上一张办公桌。 颜音没动,就站在原地等。 不到一分钟,研发部总监周远山快步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从实验室里赶出来的。 “太太,您怎么来了?”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着笑,“徐总昨晚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要来研发部学习,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周总监客气了。”颜音微微一笑,“我就是来学点东西,不会耽误大家工作。” “不耽误不耽误!”周远山连忙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给您准备了单独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安静,采光也好……” 颜音跟着他往里走。 周远山安排的办公室确实不错,朝南,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花园。 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旁边放着一套崭新的文具,甚至还有一束鲜花。 “太太,您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颜音放下包,“周总监,您忙您的,我自己看看资料就好。” “好好好,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周远山走后,颜音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已经提前装好了公司的内部系统,她的账号权限被设置成了“特殊”,几乎能访问研发部所有的非机密文件。 她想起徐斯凛那天说的话:研发部有问题。 为了找出研发部的问题到底在哪儿,颜音查看了整整一上午资料,直到看到眼睛发花。 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倒杯咖啡休息一下,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周总监拿着一份文件叫来助理。 “小刘,这是最新的实验数据报告,你送去总裁办公室。记住,文件很重要,要亲自交给总裁本人,别假手于人。” 送给徐斯珩的? 颜音瞳孔微动。 正好她闲着没事,干脆去吓唬吓唬颜画和徐斯珩好了。 颜音笑着走过去:“周总监,我去送吧,我正好有点事要去找斯珩。” 总裁夫人发话,作为打工人的周总监就算觉得不妥,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犹豫片刻,把手中文件交给颜音:“那就辛苦夫人跑一趟了。” 顶楼总裁办公室。 每个办公区的员工都忙中有序,认真专业地处理着手中的工作。 颜音一眼就看到了颜画。 她妆容精致,一身昂贵而不出错的职业套装,站在员工面前,冷声训斥。 “你们会不会做事?不是已经教你们对过行程表了吗?怎么下午的行程还这么密集,是想要累死总裁吗?” “还有你,我有没有说过,访客要拟好名单先给我过一遍筛,谁准你直接告诉总裁的?” 望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颜音眼底溢一丝讽笑。 果然被宠的人有恃无恐,颜画明明跟那几个被她训斥的小姑娘是同级,姿态端得却像是他们的上级一样。 “颜秘书真是好威风啊,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都是平级吧。” “怎么颜秘书什么时候升职了我都不知道,是我消息滞后了吗?” 颜音突然笑着走近,几个人看到她的脸,都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颜画,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徐太太,您、您怎么来了?”她干巴巴地开口,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怨愤。 颜音也不知道她在怨愤什么。 懒得理。 她拍了拍手里的资料,“研发部的资料,我给徐总送过来。” 她说着就要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 颜画却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她。 她站在颜音面前,咬住唇,一副公事公办的为难样子:“徐太太!总裁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见您,您还是把文件交给我吧!” 颜音脚步顿住,笑了,“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是研发部的重要资料,只能交到斯珩手里,你一个秘书也敢越俎代庖?资料泄露了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第049章 让他亲自下来拿 颜音自认为自己气场不低,威慑力也足够。 可颜画并不怕她,反而抬眼与她对视。 “夫人,虽然您是总裁太太,但进了公司,就是集团的员工,应该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公司规定,任何人在总裁开会时都不能打扰,资料您直接交给我吧,如果泄露,我会承担责任。” “或者,”她停顿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夫人也可以在这里等总裁开完会再来见你。” 让她等? 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吗? 颜音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尾。 思忖两秒,她掏出手机打给徐斯珩的私人号码。 为了方便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她特意点开免提。 “老婆,怎么了?” 徐斯珩的声音刚出,颜音就冷声开口:“徐总,我来给你送研发部的最新数据,现在在你办公室门口。” “不过你的秘书说你在开会,不让我越级给你送资料,还要我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让我在外面等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授意,还是颜秘书有我不知道的权限,不过既然我不能见你,这份资料又那么重要,那就麻烦您下来一趟,亲自到研发部来拿。” 不等徐斯珩开口,颜音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掉头就走。 颜画愣在原地,脸色倏地苍白。 让总裁亲自去拿资料,传出去大家会在背后要怎么议论她? 颜音没空管颜画怎么想,回到研发部,她优哉游哉地在办公室里等着。 五分钟后,走廊外如预料般传来一阵慌乱的轮椅滚动声,还有周远山紧张的声音。 “徐总?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徐斯珩没看他,推动轮椅一味地寻找颜音的办公室。 “老婆。” 推开门的瞬间,徐斯珩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颜音没抬头,认真做着自己的事。 徐斯珩推着轮椅往里走了一步,直到停在她办公桌旁。 他伸手想去拉颜音的手臂,被颜音不动声色地避开。 “别,高攀不起。” 徐斯珩叹息一声,“老婆,别生气了,是颜画她不懂事。” 颜音终于抬起眼,眼神像是看着不太熟的同事,“我怎么会生气?” “公司规章制度严明是好事,只是送重要文件还要被秘书卡着,我看这文件我是没有必要再送了。” “以后研发部的资料,还是你自己下来拿吧。” 徐斯珩似乎很烦躁,换了个方向拉住颜音的手,“老婆,我没在开会。” “可你的秘书说你在开会。” “我就在办公室里,是她搞错了,你别跟她计较。” “搞错了?”颜音仿佛听了个笑话,“你的秘书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清楚,还当什么秘书,错过重要客户怎么办?”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到徐斯珩面前。 “这是研发部的最新数据,既然徐总屈尊降贵亲自下来了,就顺便拿走吧。” 徐斯珩没接文件。 他复杂的目光看向颜音,声音比刚才更温和,“老婆,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听着难受。” “别人叫徐总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瞎喊?我是你丈夫啊。” 颜音托着腮,目光与徐斯珩平齐,“可我见我的丈夫,要经过你的秘书同意诶。” 徐斯珩握着颜音的手指收紧,“我会打好招呼,以后你随时可以上来找我,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老婆,消消气好不好?颜画只是在恪守公司制度,她没恶意的。” 颜音看着眼前不停维护另一个女人的男人,眼底的冷意深了些。 一句“恪守公司制度”,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替颜画把所有错误都给粉饰了。 研发部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有个女员工压低声音,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听见了吗?总裁亲自下来哄人。” “听见了,楼上那位秘书小姐怕是要遭殃了。” 遭殃吗?不见得。 颜音心里比谁都清楚,徐斯珩不会指责颜画。 不然她不敢在总裁办这么嚣张。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下一秒,颜画就从电梯里冲出来。 看见徐斯珩,她眼眶泛红,头发凌乱,卑微地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徐总,我不知道太太会生气,我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 颜音嗤笑,饶有兴味地绕到她面前,“你拦的是我,跟他道什么歉?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颜画咬咬唇,看起来很屈辱,张嘴正要说话。 徐斯珩冷声打断她:“你先上去,谁让你下来捣乱的?” 颜画的脚步钉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不相信徐斯珩真的在凶自己。 “我说,先上去。” 徐斯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 颜画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了咬牙,跺跺脚走了。 她的背影仓促而狼狈。 徐斯珩眼里流露出些许不忍,但很快恢复如常。 颜音明白,徐斯珩这是在保护他的小金丝雀,免得被她这个总裁夫人“欺负”了。 没意思。 颜音突然失去了和这两个人较劲的兴趣。 “你也走吧,我还有工作。” 她下逐客令。 “那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徐斯珩撑着轮椅站起来,将颜音轻轻抱进怀里, “老婆,刚刚听到你生气,我很着急,马上就追来了,连腿都顾不上。” “我们最近一直闹别扭,我真的很不习惯你这样对我,咱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颜音闻到男人身上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味道,总是忍不住想,他也曾用这样宽阔的胸膛拥抱过另一个女人,也曾让那只“小兔子”在他怀里撒娇、依赖。 胃里突然就一阵翻涌。 颜音竭力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推开徐斯珩:“没生气呢,你忙你的去吧,我是真还有工作。” 徐斯珩怀里一空,表情微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那,你记得上来看我。” “嗯。” 徐斯珩走后,颜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点开研发部的项目管理系统,逐条翻阅近半年的立项记录。 大部分项目中规中矩,进度正常,报告格式统一,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到她点开一个编号为0117的项目。 这个项目的立项时间是一个半月前,项目名称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特殊材料”。 第050章 难吃的排骨 没有具体的技术说明,没有预期的成果描述。 甚至连项目负责人那一栏都是空白的。 这个项目信息量少之又少。 颜音皱了皱眉,点开详细页面。 项目预算倒是有三千万,分三期拨付。 第一期资金一千二百万,立项后三天就到账了。 进度报告写了三份,每份都大同小异。 她往下翻,看到审批记录。 立项审批人一栏赫然写着:董事会直批。 没有经过研发部的内部评审,没有走正常的立项流程。 直接从董事会层面压下来的。 颜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起徐斯凛那天说的话。 研发部总监最喜欢阳奉阴违,部门内部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如果连徐斯珩都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不,徐斯珩应该知道。 董事会直批的项目,他身为总裁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问题是,他知不知道这个项目一个半月没有任何进展? 颜音点开项目的附件文件夹,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立项申请书的扫描件,另一份是一封内部邮件截图。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此项目为集团战略级项目,请研发部全力配合,尽快推进。如有技术问题,可直接联系董事会办公室。” 发件人是一个看不出姓名的邮箱地址,但是收件人却是周远山。 可在那份文件上,项目下方提到一个名字。 沈晨曦。 颜音把这封邮件的截图放大,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关掉页面。 她没有急着往下查。 刚来第一天,动作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她需要先弄清楚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被卡了一个多月。 颜音想事情想得入神,不知不觉来到中午。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是徐斯珩约她一起吃饭。 “老婆,中午我要见个客户,约在醉香居,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午饭?” 颜音没什么兴趣陪他当吉祥物。 “你见客户,我就不去了,我吃食堂,下午还得回趟酒厂。” 徐斯珩听上去很失落,“那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颜音挂了电话,拿起工卡,起身去食堂。 徐氏集团的食堂在二楼,占了大半个楼层,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就餐。 颜音到的时候正值用餐高峰期,各个窗口前都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她端着餐盘,来到最少人的窗口。 轮到她夹菜,边上的糖醋排骨只剩下最后几块。 颜音正准备夹,一只不锈钢夹子从旁边伸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了最大的一块排骨。 颜音侧过头,对上颜画挑衅的目光。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个餐盘。 两个人的夹子夹住了同一块排骨。 颜画没有松手。 她抬起头看着颜音,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夫人也喜欢这道菜?” 颜音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颜画。 颜画的目光从排骨上移开,在窗口里扫了一圈,慢悠悠开口:“虽然排骨只有一份,但太多人惦记了。” “所以夹到碗里不算自己的,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对吗夫人?” 她手中夹子微微用力,试图把那块排骨夹走。 颜音笑而不语,手上力度不断加重。 手腕一翻,夹子轻轻一拨,那块排骨从颜画的夹子底下滑了出来。 颜音夹起,放进自己的餐盘里。 “你说得没错,可排骨是我先看上的,它就该在我的碗里。除非我不要,不然谁都别想抢。” “非有不长眼的要挑战我的脾气,就只能看着我把它扔地上、丢进垃圾桶里,捡点我不要的剩骨头罢了。” 颜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餐盘的边缘,指节泛白。 “夫人,一块排骨而已,那么较真干嘛?” “我为集团卖力工作一天,您作为老板娘,不应该让让员工吗?” 颜音笑了,“你上午不是说了吗?进了公司,我也只是个员工,要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所以严格来说,咱俩是一样的,我为什么要让给你?我吃不饱,下午上班同样没精神。” 颜音说着,将剩下的排骨全部夹进了餐盘,一块都没给颜画留。 颜画长吐一口气,把手里的餐盘往窗口台面上重重一放。 “啪”的一声,筷子都震得跳了一下。 她转身就走,连饭都不吃了。 颜音心情大好,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吃着那份排骨。 只可惜,排骨很难吃。 就算保住了,难吃就是难吃。 颜音把排骨丢到一边,碰都不再碰一下,转身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办公室,颜音看到颜画十分钟前更新的朋友圈动态: 【哭唧唧,食堂最爱吃的菜被人抢走了,气得我中午没吃饭。没办法,谁让我没人家厉害呢,就当减肥好了。】 再过十分钟,她又重新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份菜品丰富的中餐。 【某人知道我没吃午饭,特意给我打包的,小兔子下午又能能量满满了!】 颜音注意到,颜画配图的食物里,餐盒上写着“醉香居”的字眼。 盯着那张照片,她怔忡出神。 醉香居。 中午徐斯珩说要去见客户的那家。 所以即便这么忙,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不忘抽空回来给小兔子送饭吗? 颜音仰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心脏空得像是少了一块。 晚上回到家,冲完凉,颜音坐在梳妆台前护肤,脑海一直想着颜音那两条朋友圈。 徐斯珩走到她身后,轻轻揉捏她的肩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第一天去研发部,感觉怎么样?” 颜音分不清徐斯珩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关心。 但她有了她的打算。 “不太适应。”她冷淡地回。 肩上的手停止动作,“哪里不适应?我让周远山调整。” 颜音转过头,平静的目光直视徐斯珩:“我不是做技术出身的,研发部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太陌生,我也不好总是麻烦别人。” “所以,把你的助理调一个给我吧。” “你想要谁?”徐斯珩警惕地问。 颜音抬起眼,静静吐出两个字:“颜画。” 第051章 男助理 空气静止了。 徐斯珩收回手,表情冷下去。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我是不喜欢她,可她很有原则,谁的面子都不给,对我工作有帮助,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斯珩总感觉颜音这几句话说得讽刺。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梳妆台上。 颜音被虚圈在他怀中,如同被他掌控在自己的领地。 “音音,研发部那么多人,你可以挑别的。王姐做了十几年行政,对流程比谁都熟;小李也是名校毕业的,脑子灵活……” “我不要别人。”颜音打断他,“我就要颜画。” 徐斯珩眉头聚拢:“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的事跟她计较?” “我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刚去研发部,不了解那边的规矩,颜秘书做事一向严谨,对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你没必要特意把她调到身边刁难。” 刁难? 虽然徐斯珩猜对了,但颜音很不爽。 某一刻,她很想甩出颜画的朋友圈当面质问他怎么回事,可她知道,从撒谎成性的人口中得到的只会是谎言。 徐斯珩会说是巧合,会说是顺带,会说他不知情。 总之,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对颜画的区别对待。 颜音不耐烦地将他的手臂推开,“我看上的就是她的严谨,有什么问题?” 徐斯珩轻揉眉心,尝试和她讲“道理”:“音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颜音讽刺地问。 徐斯珩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以前大度、明事理,不会对这种小事揪着不放。” “徐斯珩,你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不想把颜画给我吗?” 颜音腾地站起来,目光强势地与他对视,“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 “承认吧,徐斯珩,你对她不一样。” “你胡说什么?”徐斯珩视线压下,身高优势让他重新找回了压迫感,“我是不想看你把自己搞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人。颜画在你身边,你只会越来越看她不顺眼,最后闹得大家都难看。” “音音,你听我的,换个人。王姐经验丰富,带你再合适不过。颜画那边,我跟她说一声,让她以后注意点,别老惹你不高兴。” “行。”颜音笑了,笑容干净利落,“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跟她计较。” 徐斯珩松了口气,伸手去拉她:“那就这么定了,我让王姐明天去找你报到——” “不用了。”颜音抽回手,“既然你不舍得给,那我自己招。” 徐斯珩愣住:“自己招?” “怎么?”颜音歪头看他,“我现在连招个助理的权力都没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了。” 颜音砰地一声甩上卧室门。 徐斯珩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第二天,颜音的招聘信息就挂上了各大招聘网站。 只是这招聘要求有点“特殊”。 “研发部主管助理:男性,25岁以下,身高188+,要求有腹肌,五官优越,抗压能力强……” 这项招聘启示围绕的条件几乎都跟外貌条件相关。 不卡学历、不卡经验,甚至不卡工作能力。 这在徐氏集团的招聘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出现。 当天下午,颜音就收到了上百份简历。 她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 旁边的人事主管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瞄她的表情。 “这个不行,太老了。” “这个也不行,一看就是书呆子。” “这个……照片P得太过了。” 人事主管晓终于忍不住了,提醒她:“夫人,您毕竟是招助理,还是选工作能力强点的吧,不然被总裁知道……” 颜音头也不抬:“他知道又怎么了?” “按我的要求来。” 第三天,面试。 颜音亲自把关,筛选标准就一个——卡颜。 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个叫程越的男孩。 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农村出来的,家里还有个生病的母亲需要照顾。 照片上看着清秀干净,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几分。 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白衬衫穿在身上,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 面试的时候,他坐在颜音对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回答问题时不卑不亢,但耳根一直是红的。 纯情得很。 “你学的是市场营销,为什么来应聘研发部的助理?”颜音问。 程越抿了抿唇:“因为……工资高。” 诚实。 颜音笑了:“研发部的工作很枯燥,你能适应?” “能。”他抬起头,目光认真,“我什么苦都能吃。” 颜音看着他眼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明天来上班。” 程越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颜总!”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捂着额头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青春得像一棵刚抽芽的白杨。 人事主管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颜总,这……这也太帅了吧?” 颜音翻开下一份简历,语气平淡:“还行。” 嘴角却翘了一下。 次日早会,颜音带着程越走进研发部。 所有人都抬头看。 男孩穿着颜音特意送的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 五官清秀却不女气,眉眼干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给大家介绍一下,”颜音拍了拍手,“这是程越,我的新助理。以后工作上的事,你们可以找他对接。” 程越微微弯腰:“各位前辈好,请多多关照。” 声音清朗,带着点青涩的沙哑。 研发部几个年轻女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偷笑,有人已经开始翻通讯录找他的联系方式。 颜音把人领进自己办公室,指了指靠窗的那张桌子:“你坐这儿。” 程越放下书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笔记本、水杯、一个皱巴巴的文具袋。 每一样都很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第052章 八块腹肌的青春男大 “颜总,”程越犹犹豫豫地,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一个保温盒,“这是我早上熬的绿豆汤,天热,您尝尝。” 颜音接过来,打开盖子,绿豆汤熬得浓稠,放了些冰糖,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 “你还会做饭?” 程越耳根又红了:“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都是我做饭。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喜欢。”颜音舀了一勺,点点头,“手艺不错。” 程越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那我以后天天给您带!” 中午,颜音拒绝了徐斯珩共进午餐的邀请,带着程越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并排走进来。 一个穿黛青色连衣裙,气场全开;一个白衬衫深西裤,干干净净。 走在一起,像一幅画。 食堂安静了一瞬。 颜音端着餐盘找位置,程越跟在她身后,帮她拿筷子、递纸巾,动作自然又妥帖。 “颜总,您坐这儿,靠窗凉快。” “颜总,我帮您去打汤。” “颜总,这个鱼有刺,您小心。”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颜音一个人听见。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那是谁啊?新来的?” “听说是颜总新招的助理,帅吧?” “帅有什么用,关键是看对谁好……” 颜音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斯珩坐在角落的包间里,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墙,几乎喷火一样落在这边。 颜音像没看见他一样,夹了块排骨放进程越碗里。 “多吃点,太瘦了。” 程越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低头扒饭,小声说了句:“谢谢颜总。” 颜音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怎么这么乖?” 手机震了一下。 徐斯珩的消息疯狂轰炸:【那个男的是谁?你们怎么走这么近,解释一下?】 【老婆,你故意气我的是不是?你刚刚还揉他头了!】 颜音打字:【别紧张,新助理,我们的关系,就跟你和颜秘书是一样的。】 之后徐斯珩又发了几条什么,颜音看都懒得再看。 她将手机倒扣,吃了几口,感觉有些饱了,把剩下半份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准备起身去倒掉。 “颜总,”程越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小,黑亮的眸子期待地看着她,“您那些不吃的能给我吗?” 颜音愣了一下。 程越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家里穷,从小我妈就教我,不能浪费粮食,看您这么多倒掉……怪可惜的。”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认真的心疼。 “您放心,我只吃您没动过的那边。” 颜音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有点心软。 她把餐盘推到他面前:“吃吧,这边没动过。” 程越眼睛亮了一下,接过餐盘,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沾着一粒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颜总。”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颜音递了张纸巾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专属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颜音抬头,看见徐斯珩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腿还没好全,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但那股气势压得周围所有人都低了头。 颜画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伸手去扶他:“徐总,你腿还没好——” 徐斯珩甩开她的手。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颜音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跟我走。” 颜音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桌角。 程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伸手要去扶她—— 徐斯珩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得像刀。 “你坐下。” 程越的手僵在半空,被那股压迫感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颜音被徐斯珩拽着往外走,食堂里上百号人齐刷刷看过来,安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徐斯珩,你放开我!”颜音挣扎了一下。 徐斯珩没放,攥得更紧了。 颜画站在原地,看着徐斯珩拽着颜音离开的背影,脸色青白交错。 她咬了咬唇,转身从另一扇门跟了上去。 安全通道。 徐斯珩拉开门,把颜音推进去,自己从后面甩上门。 四周安静得可怕。 徐斯珩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压着一团烧了整整一个中午的火。 “新助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极力克制的怒意,“颜音,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颜音环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不是你舍不得把颜画给我吗?我自己招一个,怎么了?” 徐斯珩被噎住。 “可你招个男的,让他吃你剩下的饭……”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我是死的?” 颜音转过头,笑得恶劣。 “你有你的贴心女秘书,我有我的贴心男秘书,很公平。” 徐斯珩一把扣住她的肩,指节泛白。 “我不准!你是我的,音音,你是我一个人的,任何男的都不能跟你这么亲近!除了我!” 颜音仿佛从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他最初要求娶自己时的疯狂,可他似乎忘了,他身边已经有了比她更亲近的女人。 全世界,他只对那个女人起反应。 徐斯珩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让邓涛来我办公室。” 人事部主管邓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午休。 他连滚带爬地赶到总裁办公室,一进门就被徐斯珩的眼神钉在门口。 “坐。” 邓涛战战兢兢地坐下,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邓涛心尖上。 “研发部新来的那个小白脸,”他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谁招的?” 邓涛咽了咽口水:“是夫人自己面试的,我们只是走了个流程……” “我问的是,谁把这种人的简历放进来的?” “徐总,是夫人亲自下的要求……”邓涛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说要帅的、高的、年轻的,最好是刚毕业的男大学生,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邓涛声音越来越小,“要八块腹肌的。” 第053章 夫妻俩较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徐斯珩的表情像是被人劈了一刀。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邓涛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八块腹肌?”徐斯珩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得不像自己的。 邓涛不敢接话。 徐斯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了。 “把那个人给我开了。” 邓涛一愣:“总裁,这……这是夫人亲自定的人,我……” “我说,开了。” 邓涛苦着脸:“要不您先跟夫人商量一下?我这边实在不好——” “你是总裁还是我是总裁?”徐斯珩的声音猛地拔高,一巴掌拍在桌上,“让你开个人,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邓涛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徐斯珩的声音。 “等等。” 邓涛顿住。 徐斯珩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你先出去。” 邓涛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扫到地上的声音。 当天下午,程越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说他的试用期没通过。 他愣了好久,才拿起手机,给颜音发了一条消息。 【颜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颜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谁通知你的?” 程越声音闷闷的:“人事部。” “你在哪儿?” “公司楼下。” “等着。” 五分钟后,颜音从电梯里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风。 她身后跟着一脸为难的邓涛,和几个想看又不敢看的员工。 程越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解聘通知书,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白杨。 颜音走到他面前,拿过那张通知书,看了一眼,撕了。 “走,跟我上去。” 程越愣住:“颜总,我……” “我说了算还是人事部说了算?”颜音回头看他,“你是我招的,要开你也得我点头。”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邓邓涛一眼。 “邓主管,回去告诉徐总,人我不会开。他要是不高兴,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邓涛苦着脸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程越站在原地没动,眼眶有点红。 颜音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上来。” 程越吸了吸鼻子,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小声说了句:“谢谢颜总。” 颜音没回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好好做你的工作。”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颜音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徐斯珩不让她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程越被强行留了下来。 这件事在徐氏集团内部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从“颜总为个小助理跟总裁杠上了”到“夫妻俩各自养了个小秘书互相较劲”,说什么的都有。 颜音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 倒是程越,从那之后干活更卖力了。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把颜音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连键盘缝隙里的灰都用棉签一点点剔出来。 桌上永远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温度刚好入口。 颜音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就跟着加班,从来不催,也不抱怨,饿了就啃两口自己带的馒头,渴了就喝白开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阳光也能生长的植物。 颜音有几次让他先走,他都不肯。 “您都没走,我怎么能走?”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而且太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等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颜音总觉得这孩子心里藏着别的意思。 她也看不透。 没过几天,研发部和总裁办因为一份文件的事起了摩擦。 起因是一份需要两部门会签的技术方案,颜画卡着不给过,理由是格式不符合规范。 程越改了三遍,她每遍都能挑出新毛病。 第四遍的时候,程越实在忍不住了,在部门群里问了一句:“请问颜秘书,规范的模板能不能发我一份?我好照着改。” 颜画回了一个笑脸:【模板在共享盘里,自己找。】 程越翻了半个小时,没找到。 他又发消息:【颜秘书,共享盘里没有找到,能不能麻烦您直接发我一份?】 颜画回:【那是你不会找,不是我的问题。】 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研发部的同事在私底下的小群里炸开了锅。 “她故意的吧?” “不就是看程越是颜总的人,存心刁难呗。” “要不要告诉颜总?” 消息还没发出去,颜音已经看到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那个小群,从头到尾看完了聊天记录。 “程越,来我办公室。” 程越低着头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份被退回来四次的文件。 “颜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拿来。” 程越愣了一下,把文件递过去。 颜音翻了一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送回去,告诉颜秘书,格式问题我负全责。文件先走流程,出了纰漏找我。” 程越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颜音抬眼看他,“你是我的助理,谁刁难你就是刁难我。该硬气的时候硬气一点,别让人欺负了还只会说对不起。” 程越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谢谢颜总。”他声音闷闷的。 “去吧。” 程越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颜画。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细高跟,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看到程越手里的文件,她皱了皱眉。 “这个没改好,不能签。” “颜总已经签了。”程越把文件递过去,“她说格式问题她负全责。” 颜画接过文件,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脸色变了变。 “行,你们研发部牛。”她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替我谢谢颜总。顺便转告她,有些东西,不是签个字就能扛得住的。” 第054章 徐三爷破防 程越没听懂颜画的意思。 不远处的拐角,颜音端着一杯咖啡,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抿了一口,咖啡有点苦。 中午,徐斯珩约颜音吃饭,又被她拒绝了。 “中午约了程越吃食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又吃食堂?”徐斯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研发部那么多人,你天天跟他吃?” “他一个人,家里条件不好,能省一顿是一顿。”颜音语气随意,“我带他吃几顿好的,怎么了?” “颜音。”徐斯珩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已经沉下来了,“你知不知道公司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传什么?” “传你跟那个小助理——” “徐斯珩。”颜音打断他,声音冷下来,“公司里传你跟颜画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着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不管,中午我要跟你一起吃饭,餐厅我都约好了,就我们俩。”徐斯珩放软了语气,“别吃食堂了。” “不去。”颜音挂了电话。 食堂里,程越已经占好位置,靠窗,阳光正好。 看到颜音过来,他站起来,把椅子拉开,等颜音坐下,自己才坐回去。 桌上摆着两份餐盘,一份是颜音的,一份是他的。 颜音的那份明显比他的丰盛,虾、肉、青菜,荤素搭配得整整齐齐。 颜音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一份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的汤。 “你怎么就吃这个?” 程越低头扒饭,声音含混:“我饭量小,够了。” 颜音没说话,知道他是穷,舍不得吃好的,把自己餐盘里的肉类大半扒到他碗里。 “颜总……” “吃。”颜音一个字堵回去。 程越抿了抿唇,没再推辞,低头吃着肉,耳根红了一片。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颜画拍了下来。 照片拍得很巧妙。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颜音夹菜的姿势,程越低头吃饭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看都像一对情侣在约会。 赏心悦目。 颜画把照片发到公司大群里,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食堂偶遇颜总和她的新助理,好和谐哦。】 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发【哇】,有人发【男帅女美】,有人发了几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消息还没刷完,就被撤回了。 是徐斯珩撤的。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截图不仅在徐氏内部疯传,还长着翅膀飞出了这栋大楼。 下午两点,颜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三爷,您不能进去——三爷!” 门被一把推开。 徐斯凛站在门口,周远山在他身后一脸为难。 他今天穿了一跳暗格纹的黑衬衫,自带阴鸷气场,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小臂肌肉因用力而轻轻鼓动着。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程越身上,停了两秒。 程越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出去。” 他声音不大,声音却冷得像浮了层碎冰。 程越看向颜音,不知道该不该听。 “我让你出去。” 徐斯凛又强调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三分。 颜音皱了皱眉,对程越点点头:“你先出去。” 程越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徐斯凛两步跨到颜音面前,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铺垫。 他的吻带着一路疾驰的喘息和压了一整个中午的火气,又凶又狠,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下去。 颜音被他压在办公桌边,腰硌在桌沿上,疼得倒吸一口气,伸手推他,推不动。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唔——徐斯凛——你疯了——这是在公司!” 她好不容易挣开一点缝隙,话还没说完,又被男人堵了回去。 颜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在公司,走廊上全是人,徐斯凛公然来找她,他们随时会被发现! 她拼命挣扎。 徐斯凛终于松开了颜音的唇,但没有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眼睛里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颜音,我他妈排队都还没排上,你敢养个小白脸在身边?”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怕我弄不死他是吗?” 他咬牙切齿。 颜音被他吻得嘴唇发麻,喘着气瞪他:“你发什么疯?这是斯珩的公司!” “我管他是谁的公司。”徐斯凛打断她,拇指狠狠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我管外面有多少人。”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知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颜音没说话。 “我在想,那个小白脸碰过你哪儿。”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手?肩膀?还是——” “徐斯凛!”颜音推开他,声音也拔高了,“他只是我的助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徐斯凛盯着她,“你揉他的头,给他夹菜,让他吃你的剩饭,你跟我说什么都没有?” “你跟斯珩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也没见你对他这么好。” 颜音震惊于徐斯凛对她言行的一清二楚。 她开始怀疑身边到底哪个人才是徐斯凛的眼线。 徐斯凛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都绷着劲。 “颜音,我告诉你,”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跟那个小男孩,要么他走,要么我把他弄走。你自己选。” “你别闹了。”颜音拍掉他的手,“我就是拿他和徐斯珩较劲,这你也要管?” “你看我管不管!”徐斯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说了,你是我的。” 颜音知道,和一个吃醋的男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不过正好,她也有事要找徐斯珩。 她拿出一个u盘,递给徐斯珩。 “先不说这个,这里面是我拷下来的几份研发部的内部资料,我感觉有几个项目有问题,但我这边的权限有限,没办法深挖,你帮我查一查。” 徐斯凛接过U盘,在指间转了转,“转移话题?” “你以为我是我那傻侄子,这么好糊弄呢?” 第055章 你就是个窝囊废 颜音当然知道徐斯凛不好糊弄。 她也知道,她要是再不说几句好听的,徐斯凛能把徐氏捅个窟窿出来。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放软声音。 “程越只是我用来转移徐斯珩注意力,方便我调查研发部漏洞的幌子,我没真的跟他有什么。” 徐斯凛满腔怒火因为颜音这一个小小的服软举动熄了下去。 “真的?” 颜音点头,“骗你干嘛?不信你回去看看这里面的内容。” “行。”徐斯凛将U盘揣回口袋,“我回去帮你查查,不过我警告你,最好跟那个小白脸保持距离,不然我真对他下手。” 似乎是嫌徐斯凛还不够气,程越偏在这时敲了敲门,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关心与紧张。 “颜总?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叫保安?” 徐斯凛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愤怒地一把拉开门。 程越站在外面,手里攥着手机,看到徐斯凛那张脸,害怕却没退缩。 徐斯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件。 “你叫程越?” 程越点头:“是的。” “从明天开始,离颜音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和她有超出工作之外的越界行为,你这双手就不用要了。” 程越的脸唰地白了。 “徐斯凛!”颜音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挡在程越面前,“他年纪还小,你吓唬他干什么?” 徐斯凛垂眸看她,眼底刚刚被安抚好的怒意又重新燃起。 “你心疼他?” “你有病吗?”颜音哭笑不得,偏头叮嘱程越,“程越,你别理他,忙你的去。” “凭什么?”徐斯凛拦住程越,笑容里带上几分狠劲,“你越心疼他我就越想对他下手,怎么办?” 走廊外不知不觉站了一圈人。 大多搞不清楚状况,以为徐斯凛是来为自己亲侄子出头。 徐斯凛扫了一眼那些人,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转回头,看着颜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颜音,你别逼我。最好守好你的心。” 说完,他抬脚走了。 颜音站在办公室门口,腿后知后觉地发软。 程越脸色苍白,小声问:“颜总,那个人是谁啊?” 颜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一个疯子。”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嘴唇上还残留着徐斯凛的温度和力度。 烫得她心烦意乱。 除她之外,心烦意乱的,还有一个人。 “去查一下那个程越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徐斯珩叫来陈助理。 二十分钟后,陈助理拿着程越的简历回来了。 徐斯珩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来自偏远县城,父母务农,家里还有个神志不清的哥哥,大学走的助学贷款,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简历上的照片,年轻人眉眼干净,帅气俊朗。 徐斯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徐总,”陈助理小声问,“需要我跟这个程越谈谈,让他自己走人吗?” “不用。”徐斯珩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音音要是知道,会生气。” 徐斯珩捏着程越的简历,指尖微微收紧。 压着心底翻涌的醋意,他打算亲自去研发部找颜音,好好谈一谈程越的事。 徐斯珩撑着拐杖,一路穿过办公区。 刚走到研发部走廊,就被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员工拦住了脚步。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无一不在说着同一件事—— 徐家三爷徐小叔,方才怒气冲冲地闯了颜音的办公室,出来后还把颜音的小助理程越堵在门口,狠狠警告了一番,气场低得整个研发部都不敢出声。 徐斯珩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心底泛起浓浓的怪异。 小叔向来不爱来公司,就算来了,也是找他,今天竟然直接绕开他,去找了颜音,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不合常理。 他掏出手机,拨通徐斯凛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呼啸的猎猎风声,还有车辆疾驰的引擎声。 徐斯凛正在开车,语气里满是未消的烦躁与怒气。 “小叔,你今天来公司了?怎么没找我?”徐斯珩开门见山地问。 徐斯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想到颜音护着程越的模样,火气又往上窜。 他对着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骂道:“找你?找你有什么用?” “你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老婆身边凑上来的小白脸都看不住、防不住,还得我这个当小叔的亲自出面,替你解决这些烂摊子!” 徐斯珩被骂得面色难看:“小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音音身边哪里来的小白脸?” 徐斯凛一脚刹车,豪华超跑停在路边。 “还敢瞒我?照片我都看到了,我不亲自出面,等着全公司看你笑话吗?” 徐斯珩没想到小叔是来维护他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小叔,你说的那个人是程越吧?他只是音音的助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劳你费心了。” “你处理?”徐斯凛嗤笑,语气冷硬,“你要是能办妥,我用得着跑这一趟?管好你的人,别逼我动手!”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挂断。 徐斯珩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色更加难看。 这事竟然闹到小叔那里去了,看来不快点解决是不行了。 他快速来到颜音办公室门前,推开。 门内却出现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他气血上涌。 只见程越一手托住颜音的手肘,一手虚扶在她腰后,几乎是半抱着稳住她,两人距离近得刺眼。 这画面点燃了徐斯珩所有的怒火,让他几乎忽略了颜音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把拉过颜音,环在自己怀里。 程越手足无措地解释:“颜总她、她低血糖犯了,有点站不稳。” 徐斯珩目光死死盯在程越刚才碰过的地方,“这里有我,你先出去。” 程越不敢多留,看了颜音一眼,得到默许后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尽量放软语气:“音音,我们好好谈谈程越的事,别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第056章 恶心 颜音从他怀里挣脱,扶着桌沿坐回办公椅。 “没什么好谈的,人我不会开。” “可公司里流言已经满天飞了,连小叔都被惊动了。” 徐斯珩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是不让你用他,只是你没必要对他这么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计划好的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把程越推荐到合作公司,职位待遇都比这里好,他也能避开这些是非;要么把他调到别的部门,远离研发部,远离你。” 颜音冷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这不是选择,是你单方面的命令。徐斯珩,程越没做错任何事,你没必要这么针对他。” “我针对他?”徐斯珩简直被她的话气疯了,语气也重了些,“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你非要这么固执吗?” “那你呢?”颜音反问,语气不咸不淡,“颜画在公司大群故意发那种照片挑事,你视而不见,怎么不见你让她走?徐斯珩,要让程越走可以,先把颜画开除,否则免谈。” 徐斯珩彻底明白过来,颜音这是在借题发挥。 他仅剩的耐心耗尽,脾气一下子上来,脸色也阴沉得可怕:“颜音,别无理取闹,我跟你说的是程越,跟颜画没关系,你别扯不相干的人。” “在我这就相干。”颜音也来了火气,目光锐利,“你自己做不到,就别来管我身边的人。” 两个人针锋相对,气氛僵到极致,只剩下争执和互不理解。 徐斯珩不明白,他明明是来找颜音求和的,怎么又闹到这一步。 他烦得不想再沟通下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我们夫妻感情重要,还是这个小助理重要。” 夫妻感情? 从徐斯珩只对小兔子起反应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颜音不再搭理徐斯珩,“我还有事要忙,你请便。” 徐斯珩原地站了一会儿,看颜音态度没有丝毫缓和的意思,叹了口气,离开她办公室。 等颜音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余光突然瞥见沙发边的地毯上落着一台黑色手机。 是徐斯珩和她争吵时不小心落下的。 她捡起手机,上了顶楼办公室。 经过上次颜画拦她的那件事情之后,徐斯珩跟总裁办的人都打了招呼,颜音随时随地可以来找他,所以这次没人敢再阻拦。 颜音走到徐斯珩办公室门口,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眼前的一幕极其诡异。 徐斯珩坐在办公桌前,听见开门声,错愕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往办公桌底下塞了什么,动作太急,以至于都没来得及做表情管理。 “音音,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颜音,嘴角路出一抹牵强的笑。 颜音没忽略他额头上那一层薄汗,还有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她纳闷地把他的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你的手机落我那儿了。你怎么了,额头怎么出汗了?” 徐斯珩喉结滚了滚,说话的尾音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没、没什么,刚刚磕到脚了。疼的。” 颜音心里有所怀疑,但没细想,“你脚还没好,多注意点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徐斯珩没有起身送。 颜音突然明白那股怪异来自于哪里了。 颜画不在。 以往上班时间,颜画都是和徐斯珩形影不离的。 就在她开口要问颜画去哪里了的时候,身后男人喉间突然溢出一声难耐的、压着欲色的、低到不注意听根本听不见的闷哼声。 接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已经经历过男女情事的颜音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难以置信地放大瞳孔。 全身像是过电般,颜音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五雷轰顶。 那个可怕的猜测她甚至不敢去验证,只能加快脚步迅速离开徐斯珩的办公室,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冲进隔间,颜音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干呕。 她伏在洗手池子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一颗一颗,满是委屈和愤怒。 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敢的! 在公司,在她眼皮子底下! 颜音又一次呕了出来。 有员工过来上厕所,看出她的不适,问她:“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音脸色苍白地摇摇头,用冷水掬了把脸,强撑着情绪,“低血糖。” 一出卫生间,颜音就看见颜画从徐斯珩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嘴角勾着得意娇羞的笑,就像是馋了许久的蛋糕终于被她尝到了。 那股满足,隔空都能感受到。 而她的嘴唇,精致的口红花了一大片,边缘晕染开,痕迹明显,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颜音掐紧掌心,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好看。 当天晚上,颜音给徐斯珩送了一份大礼——一块徐斯珩最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手表。 特殊定制版,价值千万,表盘背面刻了徐斯珩的名字缩写。 徐斯珩很喜欢,以为这是颜音要和他和好的信号,当场就戴在了手腕上。 “好看吗,音音?”他献宝似地转了转手腕。 颜音压住眼底的冷意,点头:“我送的,当然好看。” 徐斯珩不知道,颜音送他的这块表里,藏着一台微型录像设备,还能同步传播音频。 做完这一切,颜音借口和朋友有约,离开了别墅。 她前脚刚走,徐斯珩后脚跟着离开了别墅,去和周涵小聚。 夜色裹着寒意,颜音驱车停在徐斯珩常去的那家会所外僻静的街角,指尖冰凉地捏着连接微型摄像的平板。 屏幕里灯光昏暖,徐斯珩坐在沙发上,手腕上那块千万定制表格外惹眼。 他指尖摩挲着表盘背面的名字缩写,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端起酒杯的动作都少了几分焦躁。 周涵瞥他一眼,嗤笑出声:“现在总算松快了?我看你白天跟丢了魂似的,生怕颜音闻出点什么。” 徐斯珩抿了口酒,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释然:“一整天都悬着,就怕她察觉不对劲。还好……她送了这块表。” 第057章 爱意淡了 “不然呢?”周涵直接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对颜音的不屑,“我早就劝你别瞎担心。真要是发现了你和颜画在办公室那点破事,以她的性子,还能笑眯眯给你送定制表?早闹得天翻地覆了。” 他倾身往前,语气轻佻又笃定:“再说了,你那病又不是一天两天,当年确诊的结果她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对自己老婆都没反应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颜音那个女人,爱你爱得死心塌地,蠢得很,根本不会怀疑你。” 颜音攥紧平板,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她这些赤诚的爱在徐斯珩这些狐朋狗友眼里,竟是这么的廉价不堪。 屏幕里,周涵又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你忍了这么久,怎么偏偏今天就跟颜画踏出那一步了?还敢在公司办公室,胆子够大。” 徐斯珩眉头一蹙,烦闷地灌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烦躁:“还不是音音,整天跟我对着干,为了个小白脸跟我吵,半点不懂事,心里堵得慌。” “颜画不一样,”他提起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些,“温顺听话,会看人脸色,我一烦她就安安静静待着,看着那张乖巧的脸,火气都能消大半。” 周涵挑了挑眉,不再绕弯子:“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什么打算?难道准备一直这么耗着?对颜音,还有没有半点爱?” 徐斯珩沉默片刻,眼神深了深,半晌,才再次开口:“爱当然是有的,只是这爱,好像在慢慢变淡。” “颜音性子太独立,从来不会依赖我,小画能给她给不了的舒服,听话、懂事、会哄人。” “重要的是。”徐斯珩指尖敲了敲腕表,浓睫低垂,“我是个男人,音音不能让我有那方面的欲望,小画能。” “她可以让我做一个完整的男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怎么不干脆和颜音离了,跟你那小秘书在一起得了?我看这姑娘比颜音讨喜,而且你说是不是缘分,她俩居然一个姓。” “离婚?”徐斯珩歪着头思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我怕提离婚,音音接受不了。” 屏幕这头的颜音终身血液逆流。 从那句“爱在慢慢变淡”开始,颜音以为已经不会有什么话更伤人,可当听到徐斯珩说出那句“我怕她接受不了”时,颜音还是觉得荒谬。 所以没和她摊牌离婚,不是因为还在意,不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感情,仅仅是因为怕她接受不了吗?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徐斯珩啊! 画面里的周涵恨铁不成钢地倒了杯威士忌给徐斯珩:“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什么想法,你明明那么疯狂地渴望拥有颜画的身体,却拼命克制自己,就不怕憋坏吗?” “男人嘛,尤其是你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就算在外面有一两个女人又怎么了,你干嘛那么在意颜音的想法?” “当初你追她那架势,我真以为她是你的命,可你不照样对她没兴趣了?清醒点吧兄弟,颜画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周涵致力于在每一个时机拆散颜音和徐斯珩,这点颜音早已习惯。 她送徐斯珩这块表,是为了收集更多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可徐斯珩和周涵接下来聊的内容基本没什么营养。 她没再听,熄灭平板,开车驶向酒厂。 弥漫的酒香能暂时掩盖心底的腥甜与狼狈。 颜音走进酿酒车间,一个人闷头操作。 冰凉的酒液沾湿双手,她机械地搅拌、投料,想用繁重的劳作,压下心口那股窒息般的疼。 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熟悉的清冷气息裹住她,是徐斯凛。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心疼,“别闷着了,我都知道了。” “是我那侄子混账,对不起你。” 颜音浑身一颤,手上动作继续:“你指什么事?” “白天,徐斯珩那个混账,和颜画用嘴做了吧?” 颜音眼眶一湿,哑声“嗯”了声,“你怎么知道的?” 她以为这些脏事只有她一个人清楚,这场羞辱也注定要她独自承受。 可原来,她有人可以倾诉。 徐斯凛收紧手臂,薄唇贴向颜音脸侧,温柔地磨蹭,“你以为,只有你会往送出去的东西里动手脚?” “徐斯珩桌上的签字笔、西装袖扣、他办公室里的不少摆件,全是我以长辈名义送的。” “所以他和颜画做了什么,和周涵说了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 “宝宝,不难过了,有我。” 这是徐斯凛第一次喊颜音“宝宝”,颜音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以往或许她会觉得轻佻,觉得徐斯凛不着调。 可是现在,她感受到了在她身边逐渐流失的爱意,被另一个人以一种强势到不容忽视的方式慢慢补充进来。 她好像渐渐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颜音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徐斯凛。 “我让你查的那几个项目,有结果了吗?” “结果是有了,但是音音,你要有点心理准备听。” 徐斯凛和颜音回到她办公室,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托出。 “你给我的那几个项目我仔细调查过,确实都是有问题的,项目里提到的那个叫沈晨曦的名字,是颜画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闺蜜。” “颜画借用沈晨曦的名字套壳创办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和徐氏进行过多次业务往来,针对的主要是专利转让、销售和申请等合作,徐氏许多专利都是从这家套壳公司购买的。” 颜音认真听着,拧了拧眉,“表面听上去,问题不大。” “就算颜画套壳办了这家公司,只要流程正确合法,我也挑不出毛病。” “可问题就在于……”徐斯凛卖了个关子,俯身凑近颜画,“那家生物公司卖给徐氏集团的专利,全部都是以极低的价格从别人那里购入的,价格远低于市场标准……” 颜音脑子嗡地响了下。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第058章 对峙 “你的意思是,这家套壳公司很可能是用非法手段获得了那些专利,然后再专卖给徐氏,获得巨额差价!而我们的研发部为了完成kpi,没有进行专利溯源,从集团骗取了大量的资金审批后,领导层们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把钱私下里瓜给分了?” “嗯哼。” 难怪,难怪那些项目的审批金额如此迅速,难怪都没有下文。 颜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所以,只要我查出这些专利的问题源头到底在哪里,不仅可以拿到把柄和徐斯珩谈条件,还能拿到颜画的把柄?” “可以这么说。” “徐斯凛,你简直是神!” 颜音激动地一把抱住徐斯凛,徐斯凛笑着接住她。 “才知道吗?笨蛋。” 听了一天的坏消息,总算迎来点好消息,颜音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她立马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律师。 律师很高兴:“有了这个把柄,加上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出轨证据,我们可以在法庭上争取一大笔钱了。” “如果顺利,甚至可以送那个小三去坐牢。” “那徐斯凛呢?他跟这件事肯定也脱不开干系。”颜音不想放过徐斯珩。 刘曦曦想了想,给她浇了盆冷水:“首先,我们要证明这些专利的买卖小徐总是知情的,那么我们的确可以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大额私利,可徐家大概率会保他,而且这个证明的过程也有难度。” 颜音咬咬唇,表示知道了。 但她不想放弃。 送进去一个保本,送进去两个是赚,怎么都不亏。 接下来几天,颜音都在认真调查这件事。 程越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交代的事情总能办得妥帖。 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把颜音当天需要的资料整理好,分门别类放在她桌上。 她开会,他做记录。 她看文件,他帮忙查背景资料。 她去实验室,他跟在后面递材料。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颜音从最初只把程越当一个和徐斯珩怄气的工具人,渐渐把他当成真正的助理。 这天下午,研发部的例行周会上,周远山面色铁青地走进会议室,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 “这份技术方案,是谁签的字?” 颜音翻开报告,正是她之前签了交给颜画的那份。 “我签的,怎么了?” 周远山把报告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颜主管,这个技术参数和实验室的实际数据对不上,偏差值超过百分之十五。供应商已经按这个参数备了料,三百多万的原料,全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越坐在颜音身后,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周总监,这个参数我核对过三遍,原始数据是从实验报告里摘出来的,绝对没有问题!” “绝对没有问题?”周远山冷笑,“那数据是怎么错的?自己变的?” “我看你就是年轻人做事不仔细,好好想想该怎么赔偿吧!”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程越急得眼睛都红了,求助地看向颜音:“颜总,我真的可以确定,我交上去的数据是核对过的,责任不在我。” “推卸责任?这份数据只有研发部和总裁办的人接触过,不是你难道还是徐总自己改的吗?” 周远山认定是程越工作不仔细。 “总裁办……”颜音默念一遍,眸子蓦地一沉,“数据我们是交到总裁办颜秘书手里的,你可以找她来对峙,问题出在她那里也不一定。” 这么大的纰漏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无异于天塌了,要是传出去,别的公司也不会再要程越。 关乎程越的前程,颜音不得不谨慎处理。 程越连连点头,“嗯嗯嗯,我申请调取服务器归档日志,看这份数据在归档后有没有被人修改过。” 在颜音的强烈要求下,颜画被叫来研发部和程越对峙。 “颜画,数据是你接手确认过的,你来说说,这参数是怎么回事?” 颜音的声音冷得像冰,上来就用气势压住颜画。 颜画脸色白了几分,但仍保持着理直气壮的态度:“夫人,我当时按照流程核对过的,怎么会出错?肯定是程越那边提交的原始数据就有问题啊!” “我核对过三遍!”程越急得涨红了脸,猛地反驳,“颜秘书,你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签字了,根本没仔细核对!” “你胡说!”颜画拔高声音,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明明认真核对了,是你做事不严谨,还想反咬一口!” 两人争执不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颜音抬手打断他们,沉声道:“别吵了。等调取出服务器的归档日志,查原始数据和修改记录,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徐斯珩步伐不稳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哭哭啼啼的颜画,眉头立刻皱紧,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满是心疼:“小画,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颜画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徐总,我只是核对数据,可程越他非说我错了,还说我故意改了数据……” “够了。”徐斯珩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程越,落在颜音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怒意,“颜音,一个新来的助理,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小画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做事一向严谨,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护着他?”颜音冷笑,“徐斯珩,这是公司,讲的是证据,不是谁哭谁有理!数据出错不是小事,三百多万的原料报废,总要查清楚是谁的责任吧?” “证据?”徐斯珩嗤笑一声,“程越刚进公司,做事毛手毛脚很正常。小画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差错。这锅,他不背谁背?” “我没有!”程越急得要上前理论,被徐斯珩身边的助理拦住。 “你闭嘴!”徐斯珩厉声呵斥,“在研发部周会上喧哗,目无纪律,还想推卸责任。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待在公司,更不配待在颜音身边当助理!” 第059章 冲突 徐斯珩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颜画被“刁难”而生气,还是太想借机踢走程越。 刚刚的话,显得目的性太强。 而他也因为太着急,竟然当着颜音的面允许颜画扑进了他怀里。 等反应过来,颜音已经一杯热水当头泼了过来。 “当着我的面,一个敢扑进我老公怀里哭,一个敢接着她搂搂抱抱,我给你们脸了是吧?” 她一把把颜画从徐斯珩怀里拖出,声音拔高,“程越有没有问题,等调查过后自有定论,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的人。” “至于你,你如果爱哭,我可以让你哭个够!” 徐斯珩被颜音那句“我的人”刺激到了,刚刚那丁点后悔瞬间一扫而空。 “好,你要查是吧,那就查!” 方才还红着眼眶的颜画听到这句话,吓得猛地收紧了手掌。 她慌忙抬起眼,拉了拉徐斯珩的衣袖:“徐总,别查了吧,不过是数据失误,没必到这一步,多少给太太留一点面子。” “你们别为了我吵架啊。” 她嘴上劝着,语气里的慌乱和着急却难以掩饰。 徐斯珩太了解颜画了。 这分明是她心虚的反应。 他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心头猛地一震,徐斯珩改了说法:“你说得对,不用查了。” “为了一个助理影响我们夫妻不和,不值得。” 颜音冷笑:“徐斯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徐斯珩挡在颜画身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脸色发白的程越。 “程越刚入职不久,工作就出现重大疏漏,导致公司蒙受三百万损失,这件事事实清晰,无需再查。” “损失我可以不追究,但从即日起,程越,你被开除了。” “我不同意!” 颜音激动地上前一步,“徐斯珩,凭什么?你查都不查就下定论,这是独断专行!” “就凭我是总裁。”男人眼神压迫地看向她,气息迫近,“音音,这件事到此为止。” “再让我听到你维护他一句,我就不只是开除他这么简单。” 程越站在颜音身后,脸色煞白,双手攥得发抖。 他知道,背着这个黑锅离职,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他祈求地看着颜音:“颜总,真的不是我的错,你帮帮我……” 颜音看着眼前为了颜画不顾是非的徐斯珩,和已经明显手足无措的程越,只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把抓住徐斯珩的手腕,用力将他拽进隔壁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徐斯珩,你是不是疯了?”她松开手,声音里满是失望,“你知不知道,让程越背这个黑锅离职,对一个刚入社会的男孩意味着什么?他会被打上失职的标签,往后没有一家公司、一个好职位敢用他。就为了护着颜画,你要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我疯了?” 徐斯珩逼近她,眼底醋意翻涌。 “颜音,你扪心自问,自从程越来了之后,我们什么时候好好说过话?你处处护着他,对我越来越冷淡,我承认,我就是有私心!我就是不想留这个男人在你身边!” “我吃醋!醋疯了!” 颜音看着他不可理喻的模样,有种心力交瘁的荒谬感。 明明他们之间关系变差的源头是因为他和颜画越轨的关系,可他却故意选择视而不见,将锅甩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徐斯珩,你太不讲道理了!” 徐斯珩闻言,猛地伸手将颜音扣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偏执。 “我就是不讲道理!” “我不管!你只能是我的,不准对别的男人这么上心!” “不准维护别的男人!” “那你呢?”颜音抬起眼,眼睛里有湿意,“那你为什么可以对别的女人伤心,为什么可以维护别的女人?” 颜音几乎无法自控地质问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伴着闷响与程越的痛哼。 出事了! 两人脸色一变,顾不上进行到一半的争吵,快步冲了出去。 只见研发部一片混乱,程越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颜画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脚边散落着摔碎的文件夹。 “怎么回事?” 颜音心头一紧,蹲下身扶住程越。 程越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发颤却坚定:“我想调服务器日志自证清白……颜秘书拼命拦着,说我被开除了,没资格碰公司设备……拉扯间,她的文件夹砸在我头上……” 颜画慌忙摆手,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底气:“我不是故意的!是他硬闯办公区……” 众人看着额头流血却坚持要自证清白的程越,再看看神色慌张的颜画,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但大家都知道颜画和徐斯珩的关系,没人敢帮程越说话。 “你别说话了,先去医院。” 说完,她目光冷刀一眼扫向颜画:“颜画,你最好祈祷程越没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颜音扶着程越往外走,经过徐斯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音音——”徐斯珩伸手想拦。 颜音侧身避开,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拽着他袖口的颜画身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她没说话,收回目光,扶着程越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颜画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徐总,我头也好晕,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电梯下行。 程越捂着额头的纱布,血已经从指缝渗出来了。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击垮了。 “别捂了,越捂越疼。”颜音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先按着。” 程越接过来,声音闷闷的:“谢谢颜总。”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到了医院,急诊科医生给程越处理伤口。 额头上裂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 医生摘下手套,翻了翻程越的眼皮,又看了看他的指甲盖,皱了皱眉。 “除了外伤,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程越摇头。 医生没说话,开了几张检查单递过去:“去验个血。” 第060章 骑士精神 颜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多问,陪着程越去抽血。 等结果的间隙,程越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墙一个颜色。 他努力坐直身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但手指一直在发抖。 颜音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杯热饮,递给他一杯。 “喝点。” 程越接过来,双手捧着纸杯,暖意从掌心渗进来,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颜总,我真的没做错。”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数据我核对过三遍,归档的时候也是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颜音在他旁边坐下,“别想了,先把伤养好。” 程越低着头,眼泪掉进纸杯里,没有声音。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报告递给颜音,语气不太好看:“伤口问题不大,但病人有中度贫血,血红蛋白只有八十几。他这个年纪,又是男的,不应该。” 颜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程越。 程越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贫血?” 颜音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白衬衫下面的轮廓分明是健身房里才能练出来的体形,怎么看都不像贫血的人。 “你平时吃什么?” 程越抿了抿唇:“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食堂的伙食不差,怎么会贫血?” 程越不说话了。 颜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沉下来:“程越,你跟我说实话。” 沉默。 很久之后,程越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偶尔会去献点血。” “献血?”颜音皱眉,“献血不会导致中度贫血。” 程越的头更低了。 “是……卖血。”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轻得像要碎掉。 “黑市那种。一次能拿几千块。我每个月去一次,攒下来的钱寄回家给我妈治病。”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颜音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攥紧的手指、纸杯里被捏变形的杯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每个月都去?”她的声音有些哑。 程越点头,又摇头:“最近没去了。上班之后就没去了。但是之前欠的太多了,身体一下子补不回来……” 他抬起头,冲颜音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在抖,眼睛红红的,却拼命想装出“我没事”的样子。 “颜总,我没事的。医生说吃点好的就能补回来。” 颜音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程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转账信息。五万块。 “颜总,这——” “拿着。”颜音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包里,“买点好吃的,把身体补回来。下个月发工资之前,不许再去那种地方。” 程越急了,撑着椅子站起来,差点没站稳:“颜总,我不能要您的钱。”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颜音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 程越张了张嘴,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 “谢谢颜总……我一定还。” 颜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接手酒厂那几年,也是这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人用。 那种穷过、苦过、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她太懂了。 “走吧,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养两天再说。” 程越摇头:“我没事,明天能来。我还有数据没查。” “数据的事我来查。”颜音打断他,“你把自己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听话。” 程越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把程越送回出租屋后,颜音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回了公司。 已经是晚上九点,徐氏大楼的灯灭了大半。 她刷卡进了研发部,坐到程越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服务器日志、归档记录、操作权限——她一项一项地查。 凌晨一点,她找到了。 归档后第三天,有人用总裁办的权限登录过服务器,修改了那份文件的参数。操作人账号:yh.yan。 颜画。 颜音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截图存了下来。 她又往前翻了翻,发现同样的账号在过去一个月里,有过多次非正常操作记录—— 删除、修改、覆盖,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隐蔽。 她把这些全部存下来,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亮之后,她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徐斯珩上班之前,堵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徐斯珩推着轮椅过来的时候,看到她靠在门框上,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手里攥着一个U盘。 “音音?”他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颜音没回答,推开门走进去,把U盘插进他电脑里。 “自己看。” 徐斯珩皱着眉,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张截图,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时间、操作人、修改内容。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最后一张截图定格在屏幕上,徐斯珩盯着那行“yh.yan”的账号信息,手指搭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看清楚了吗?”颜音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数据是颜画改的。程越是被陷害的。” 徐斯珩没说话。 “我要她公开道歉。”颜音一字一句,“当着研发部所有人的面,给程越道歉。同时,程越通过试用期,正式入职。” “还有,”她顿了顿,“那份文件造成的三百万损失,由她承担。该怎么赔怎么赔,该什么处分什么处分。”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音音,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会找颜画谈——” “谈?”颜音打断他,“徐斯珩,证据摆在这里,你还要跟她‘谈’?” 第061章 我愿意当你的工具人 颜音越说越觉得愤怒。 “颜画是你的秘书,你要护着她,可程越也是我的助理,我当然也要护着他!” “徐斯珩,我只给你这两个选择,否则我就把证据提交董事会,告到老爷子那里去。” 听到要告诉老爷子,徐斯珩“啪”的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墨色的瞳孔里怒意翻涌,“够了颜音,为了你那个小白脸,你要对一个小姑娘咄咄逼人到什么程度才够?” 颜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徐斯珩,你是瞎了吗?” “分明是你是非不分!” 对上颜音这张愤怒的脸,徐斯珩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半晌,绕过办公桌,走到颜音面前,语气放软了一些:“音音,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颜画做错了,我承认。但她不是坏人,她就是……” 他顿了顿,“就是看我总是因为你那个助理跟你吵架,心里着急,想帮我把他弄走。方法或许用错了,但出发点不是坏的。” “你想想,颜秘术一个小姑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改数据?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乎我的感受,不想看我为难。” 徐斯珩自认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轻轻将颜音揽入怀里,声音更低:“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身边有个人天天为了你跟我吵,你身边的助理天天黏着你、对你嘘寒问暖,你会怎么想?” “颜画是有错,但她是因为我。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把事情闹到老爷子那里。私下让她给程越道个歉,我再给程越一笔补偿,这件事翻过去,行不行?” 原来,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啊。 可他难道不是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吗? 颜音冷笑,觉得和徐斯珩说不通道理了:“你说了这么多,核心就一句话,公开道歉不行是不是?” “不是不行,是没必要。”徐斯珩皱眉,“一件小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对谁有好处?” “对程越有好处。”颜音一字一顿,推开他,“程越被冤枉的时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澄清的时候,也应该让全公司都知道。” 徐斯珩的脸色沉下来。 “你就这么护着他?” “我是护着理。”颜音迎上他的目光,“徐斯珩,我给你的就这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徐斯珩盯着颜音这张熟悉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意。 “行。你不让步,我也不让步。”他退后一步,整整袖口,“那就耗着。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颜音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徐斯珩的声音:“音音,你为了一个外人,非要跟我撕破脸?” 颜音脚步没停。 回到研发部,程越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贫穷的打工人就是这样,即便生病受伤,也不敢休息太久。 额头的纱布换过,新的,白得刺眼。 男生正低着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颜音,眼睛亮了一下。 “颜总。” 颜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程越,沉默了很久。 程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纱布:“颜总,怎么了?” “程越,”颜音开口,声音有些涩,“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实话。” 程越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身子。 “我招你进来,不只是因为你合适。”颜音看着他的眼睛,“我和徐斯珩之间有一些……问题。我招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气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他说。 颜音愣了一下。 “从第一天来,我就感觉到了。”程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徐总看我的眼神,还有您跟他之间那种……不对付。我不是傻子。” 颜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不在乎。”程越抬起头,目光清亮,“颜总,您给我这个机会,教我做这做那,出了事护着我。不管您当初是因为什么招的我,我都感激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如果我能帮到您,我愿意。” 颜音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带着伤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愿意什么?” “愿意当您的……”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词,“工具人?随便怎么说。反正我这条命不值钱,能帮到您,是我的福气。” “程越……” “颜总,”程越打断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您别觉得对不起我。在这之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颜音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让你当工具人。”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的活,其他的,我来处理。” 下午,徐斯珩的助理来找程越,说总裁请他上去一趟。 程越看了颜音一眼,颜音点了点头。 总裁办公室里,徐斯珩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一张银行卡。 “坐。” 程越站着没动。 徐斯珩也不在意,把银行卡往他面前推了推:“这里面是五百万。够你一家翻身了。” 程越看了一眼那张卡,抿着唇,没接。 “条件很简单,”徐斯珩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你自己提离职,就说数据错误是你造成的,公司给了你补偿,你自愿离开。这件事到此为止。” 程越惊愕地抬起头。 徐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五百万,你打工半辈子都攒不下来。拿着这笔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如果我拒绝呢?” 徐斯珩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容没什么温度。 “那你就背着这个黑锅走。我说过,我是总裁,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他顿了顿,“你以为颜音能护你多久?她是我老婆,她总要回家的。” 程越的手指攥紧。 “徐总,您为了护着您的秘书,这么毁掉一个无辜的人。您不怕报应吗?” 徐斯珩的眼神冷下来。 “年轻人,别跟我谈报应。”他手撑着桌子起身,上身前倾,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个社会,谁有钱有权,谁就是道理。你跟我讲道理,你配吗?” 第062章 职场霸凌 程越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白了白,但没有退缩。 “我不会妥协的。”他声音发紧,却一字一顿,“您要是觉得能一手遮天,尽管来。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卡。 “钱我不要。黑锅我也不背。” “不然,对不起颜总这么护着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背脊挺得笔直。 程越走后,陈助理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徐总,他不肯收钱,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颜秘书公开道歉吧?”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当然不可能。” “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没挨过社会的毒打,骨头硬着呢。”他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给他点教训,他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陈助理心领神会,点头退了出去。 消息从总裁办传到研发部,不过一杯茶的工夫。 先是程越的工位被调到了茶水间旁边,那里人来人往,吵得没法专心干活不说,连个像样的插座都没有,笔记本电脑撑不过两个小时就得去找地方充电。 然后是源源不断的杂活找上门来。 “程越,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财务。” “程越,楼下的咖啡帮我带一杯,美式,不加糖。” “程越,这批样品需要搬到三楼仓库,你力气大,帮帮忙。” 他跑上跑下,腿都跑细了。 下午三点,他去上厕所的工夫,不知道谁把厕所门从外面别住了。 他在里面敲了十分钟的门,路过的同事假装没听见,最后还是保洁阿姨听到动静,帮他开的门。 出来的时候,男生的眼眶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文件已删除,无法恢复。 那是一份他花了整整两天整理的数据报告。 程越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这就是跟资本对抗的结果。 程越开始思考,自己拒绝那张银行卡,究竟是对是错。 下班前,程越去开水间接水,一个同事端着水杯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热水洒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缩手。 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怎么走路的?”对方皱了皱眉,反而先开口了。 程越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没吭声,把碎片收拾干净,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蹭到了墙角,微微渗出血迹。 脸上那道新伤,就是这么来的。 颜音从酒厂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 研发部的灯还亮着,但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路过茶水间,看到程越还坐在那个临时加塞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在打字。 “程越?” 男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切换成笑容,快得像是练过。 “颜总,您回来了?” 颜音走近几步,看清了他的脸。 额头的纱布歪了,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左脸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手背上红了一片,像是被烫过。 眼眶底下有青黑的痕迹,不是伤,是哭过之后没消的肿。 “你脸怎么了?”颜音的声音沉下来。 程越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笑了一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颜音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颜总。”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就是今天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颜音没说话,目光扫过他的工位——茶水间旁边,连个像样的电源都没有。 桌上堆着好几份不属于他工作范围的文件夹,垃圾桶里有碎掉的玻璃杯,他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今天谁来过?” “没有谁……” “程越。”颜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 程越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下午徐总的助理来找我,说徐总要见我。”他的声音很轻,“我没答应他的条件。然后……然后就……” 他没有说完,但颜音已经全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跟我来。” “颜总,真的没事——” “跟我来。” 颜音转身就走。程越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走进了总裁办的楼层。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铁青的脸色,站起来想拦:“颜总,徐总他——” 颜音没停。 她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徐斯珩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颜画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两个人挨得很近,看到颜音闯进来,颜画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两步。 徐斯珩倒是镇定,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目光扫了一眼跟在颜音身后的程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老婆,什么事这么急?” 颜音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椅子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坐下。 “徐斯珩,我问你,今天研发部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程越的工位被调到了茶水间,被人使唤干了一天的杂活,被人关在厕所里,做好的文件被人删了,还被热水烫了手,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颜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别说你不知道。” 徐斯珩放下茶杯,看了陈助理一眼。 陈助理低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研发部的人事安排,是周远山的事,我不直接管。”他语气平淡,“至于你说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颜音笑了,“那五百万的事,你总清楚吧?” 徐斯珩的表情微变,阴鸷地扫了程越一眼。 “他说的?” “谁说的重要吗?程越不肯收你的钱,不肯替你背这个黑锅,你就让人给他穿小鞋?”颜音站起来,耐心耗尽,“徐斯珩,你还要不要脸?” “颜音!”徐斯珩的脸色沉下去,“你说话注意分寸。” 颜音指着身后的程越,“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你就让人欺负他,你跟我谈分寸?” 第063章 夹着尾巴做人 “我没有让人欺负他。” 徐斯珩面不改色地否认,唇角甚至带上几分轻蔑。 “他一个新人,不适应公司的节奏,出点差错很正常。你非要往阴谋论上想,我也没办法。” 颜音当然不会相信一个谎话连天的骗子。 徐斯珩现在在她这信用度为零。 她眸色冷了冷,针尖对麦芒道:“徐斯珩,你堂堂徐家长孙,徐氏集团的总裁,竟然选择自降身段,对一个没有背景小员工使出这么下作的逼迫手段,我看不起你。” “颜音,你是我老婆,我不会跟你争辩。”徐斯珩眸子眯了眯,看着颜音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他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儿子。你没必要为了他,跟你的丈夫翻脸。” “我们夫妻才是一体的。” 颜音静静注视着徐斯珩,停了很久。 这张脸,从恋爱到结婚,她看了无数个日夜。 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出他的轮廓。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陌生得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深吸一口气,“徐斯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颜画在内网的公开道歉。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 说完她转身,拉着程越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程越的手腕被颜音攥得有些疼。 但他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颜音在灯光下近乎坚毅的背影,嘴唇翘了翘。 这一瞬,好像有光粒在她美丽的脸庞上跳舞。 走进电梯,颜音松开手,靠在电梯壁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程越。 “程越,你怎么回事?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来找我告状?” “好歹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这么让人欺负?” 程越站在她对面,低着头小声说:“颜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别道歉,我不爱听。”颜音摆摆手,“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程越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颜音走出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程越。” 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程越愣了一下:“什么话?” “愿意当我的工具人。” 程越点点头。 “那我我现在正式告诉你,当了我的工具人,就是我的人,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腰板给我硬起来。” 程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重重“嗯”了一声:“知道了,颜……姐姐。” 颜音转身走了,没听见后面那句“姐姐”。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颜音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斯凛的消息,还有一张愤怒的表情包。 【听说你今天为了那个小男孩,差点在斯珩办公室掀了桌子?】 颜音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吃醋了。】 颜音哭笑不得;【你也来这套?】 徐斯凛发来一个问号:【?什么叫“也”?】 颜音;【你侄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徐斯凛:【那个出轨的狗东西不配。】 颜音没再回,把手机放回包里。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颜音忽然想起程越说的那句话—— “在这之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一个人扛着整个酒厂,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没人帮她,没人护着她。 那时候她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话。 现在她有能力了,她不想让程越也经历那种滋味。 她要护住他。 绿灯亮了。 颜音踩下油门,驶入夜色里。 第二天,颜音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公司内网。 没有道歉声明。 首页干干净净,置顶的还是上周的公司新闻。 她刷新了三遍,又切到公告栏、员工论坛,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昨天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徐斯珩果然还是选择无视她的诉求。 颜音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凉飕飕的,没什么温度。 她不急。 中午,颜音去食堂吃饭。 端着餐盘刚坐下,一道身影就晃到了她面前。 颜画端着餐盘,站在她对面,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不大,但眼角的弧度里全是得意。 “太太,一个人吃呢?程助理今天没来陪您?” 颜音懒得抬眼看她。 颜画自顾自地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甜腻:“太太,您昨晚说要在内网看到我的道歉……我等了一上午,怎么没动静啊?” 她歪了歪头,眨眨眼。 “您是不是很失望?” 颜音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很吵。” 颜画也不生气,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更大了些,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无辜:“总裁说了要护着我,我能怎么办呢?我一个做秘书的,总不能不听领导的话吧?” 她叹了口气,托着腮,俏皮地眨眨眼 “太太,其实您真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助理跟我过不去。您看,您闹了这么大一圈,总裁不还是站在我这边?您不觉得……” 话没说完。 一盘剩饭剩菜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扣在她头上。 米饭、菜汤、排骨骨头,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衣领里。 她穿的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瞬间变成了一幅泼墨画。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颜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汤汁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糊住了眼睛。 颜音站起来,把手里的空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颜画,你在我面前最好低调一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狼狈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菜不错。 “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惹我一次,我不忍你。你惹我两次,我不让你。你再敢来第三次,我收拾你。” 她顿了顿,弯下腰,凑近颜画耳边。 “在我面前,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说完,她潇洒地拿起手机,走了。 第064章 互相威胁 身后传来颜画撕心裂肺的尖叫。 颜音没回头。 颜画哭着跑进电梯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米饭粒粘在头发上,菜汤顺着脖子往下淌,她一路走一路滴,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 她冲进总裁办公室,扑进徐斯珩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斯珩……斯珩!她欺负我!她拿剩饭泼我!” 徐斯珩被她撞得往后一仰,低头看到她这副模样,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太太……我就是想跟她解释一下之前的事不是故意的,她就……她就……” 颜画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当着全食堂的面,把剩饭倒在我头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徐斯珩的脸色沉到了谷底。 “颜音!”他拿起手机就拨颜音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徐斯珩打研发部的座机。 周远山接的,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中午出去了一趟,还没回来。” “她去哪了?” “不清楚,夫人没说。” 徐斯珩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又拨了一遍颜音的手机,这次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颜画还在哭,声音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却飘向窗外,眉头越拧越紧。 那股愤怒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掺杂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担心。 他不承认那是担心。 他只是不习惯联系不到颜音。 虽然颜音从不这样。 她再生气,也不会关机不接电话。 她再闹脾气,也不会让他找不到人。 徐斯珩又拨了一遍。 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颜画的哭声在耳边嗡嗡的,像只苍蝇。 三点刚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助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徐总,楼下有警察。” 徐斯珩睁开眼:“什么事?” 陈助理看了颜画一眼,欲言又止。 “说。” “警察说……有人报警,告颜秘书故意伤害。说有监控证据,需要带颜秘书回去协助调查。” 颜画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刷地白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故意伤害?”她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程越额头上的伤。研发部走廊的监控拍到了。报警人是太太。” 颜画猛地转向徐斯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尖利起来:“斯珩!斯珩你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砸到他的!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 徐斯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已经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徐先生,我们是京市分局的,有人报警称贵公司员工颜画涉嫌故意伤害他人,我们需要带她回去调查。” “是谁报的警?” “报警人姓颜,是贵公司的高管。” 徐斯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件事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警察的语气不卑不亢,“请颜小姐配合我们走一趟。” 颜画缩在徐斯珩身后,哭得浑身发抖:“我不去……斯珩我不去……你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 徐斯珩挡在她面前:“我跟你们去。” “徐先生,我们只带当事人。”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手机举得高高的。 颜画被带走的时候,哭喊着回头:“斯珩!斯珩你救我!你快点来救我!” 电梯门合上,哭声被隔绝。 徐斯珩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徐总——”陈助理追上来,“您去哪?” “酒厂。” 车子一路疾驰,闯了两个红灯。 徐斯珩把车停在颜家酒厂门口,车门都没关好就大步走了进去。 颜音果然在。 她站在酿酒车间里,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正在查看发酵罐上的仪表。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 “颜音!”徐斯珩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颜音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仪表。 “我在工作。” “你报警抓颜画,你跟我说你在工作?” “她砸伤了人,我报警,有什么问题?”颜音摘下手套,转身面对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 “徐斯珩,我给过你机会。”颜音打断他,“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今天上午我要看到公开道歉。你没给,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现在打电话撤案。” “条件不变。”颜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颜画在公司内网公开道歉,说明是她篡改数据、栽赃程越。第二,赔偿集团三百万损失。做到了,我撤案。” “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明知道你会护着她?”颜音歪头看他,“没关系,你护你的,我告我的。看最后谁说了算。” 徐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怒意翻涌,但颜音一步不退。 半晌,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说不清是妥协还是疲惫的姿态。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让她道歉。我让她赔钱。你撤案。” 颜音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她转身要走,徐斯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颜音。”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冷下来。 “你越护着那个小白脸,我就越要整他。”他一字一句,“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我话放在这儿,我不会放过他。” 颜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你敢动他,我就敢让你后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像被冻住了。 徐斯珩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颜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下头,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查看仪表。 手没有抖。 第065章 欺凌弱小 徐斯珩从酒厂出来,直接开车去了警局。 颜画被关在询问室旁边的临时留置室里。 门是铁制的,上面的小窗透进一点光。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头发上粘着几粒米饭,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看到徐斯珩进来,颜画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又尖又急。 “斯珩,撤案了没有?太太撤案了没有?” 徐斯珩看着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斯珩?”颜画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你说话啊。” “画画,”他开口,声音干涩,“你公开道个歉吧。” 颜画愣住了。 她的手从徐斯珩手臂上滑下来,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就这一次,委屈你一下。” 徐斯珩放软了语气,“音音那个人你知道的,倔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你先道个歉,把这件事翻过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凭什么?!” 颜画的声音拔高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凭什么要给一个小实习生道歉?他算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天天黏着你老婆,你看不惯他,我才帮你,你现在让我给他道歉?”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徐斯珩上前一步,想拉颜画的手。 “可现在音音那边不肯松口,我……” “都是借口!你就是舍不得逼她!” 颜画甩开徐斯珩,声音里带上哭腔和委屈。 “你嘴上说她倔,你心里还是心疼她、维护她!我都知道!我听好多人说过,你以前把她当命的!你就是不够爱我!” “画画,你别激动。” “你别碰我!” 颜画退到墙角,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知道,你心里永远有她,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能让你有反应的工具?” “你说什么呢?” 徐斯珩的脸色沉下去,“我要是不在乎你,会为了你跟她吵成这样?她现在已经很怀疑我们的关系了,可我没有置身事外。” “那你就让她撤案!让她把那个小白脸开除!” “你堂堂徐氏集团的总裁,京城徐家的长孙,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吗?”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画画,你不了解颜音,她那个人,你越是跟她硬碰硬,她越不会退。” “这次你先服个软,等事情过去了,我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程越。” “你打算怎么收拾他?”颜音抽泣地抬起泪眼,“你要想收拾,早收拾了,还不是怕惹你老婆不开心!” “斯珩,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的关键不是我的道歉,而是程越!只要程越不追究,颜音就算想闹也没办法。” “颜音她是替程越出头,程越要是自己撤案了,她还拿什么告我?” 徐斯珩眉头微敛,“你的意思是……” “你去跟程越谈。” 颜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拉住他的手。 “程越他不是家里穷吗?他妈妈不是生病吗?你给他钱,他不要,那你就让他知道,不听话的后果是什么。” “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多大能耐和你斗?” 徐斯珩思忖了许久。 徐家的家教不允许他欺凌弱小。 可看着颜画这副样子,他又实在于心不忍。 颜画看出他的动摇,又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斯珩,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也说过你爱我,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替我摆平吗?” “好,我去找他。” 沉默良久,徐斯珩终于违背本心,松了口。 “你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我来接你。” 颜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斯珩,你一定要搞定他。我不想道歉,我真的不想跟那种人道歉。” “要是道歉了,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啊?我连头都抬起不起来了……” 徐斯珩拍了拍她的背,嗓音低沉,“嗯。不道。” 当晚。 徐斯珩就带人去了程越的出租屋。 程越的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 没有路灯,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下雨留下的脏水。 程越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了六层楼,掏出钥匙开门。 灯亮了。 他愣在门口。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书本被撕成两半。 水杯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 他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被砸烂了,屏幕碎成蜘蛛网,键盘上的键帽掉了好几个。 程越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他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小偷。 他慢慢走进去,蹲下来,把那些被撕碎的书页一张一张捡起来。 有一页是他大学时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被人从中间撕开,裂口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越抬起头。 徐斯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皮鞋锃亮,和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目光森冷阴鸷。 程越站起来,和徐斯珩对视,手里攥紧了那半页笔记。 “徐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斯珩走进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屋里唯一一把没倒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程越。 “程越,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最后一件事。” 程越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撤案。”徐斯珩言简意赅,“只要你撤案,这件事到此为止。” “之前给的条件不变,还是五百万,你带着你妈和你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撤呢?” 徐斯珩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容没什么温度。 “你妈在老家治病吧?县医院?”他顿了顿,吐出来的话残忍冰冷,“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妈明天就会被赶出来,不光县医院,整个省的医院,没有一家敢收她。” 程越的脸白了。 “你——”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了救你妈,你手上还欠着不少外债吧?靠着政府的低保补助,你们家才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要是连这点补助都没了呢?” 第066章 我是他小叔 程越的手开始发抖。 “徐斯珩,你混蛋!” 他冲上去,一拳砸向徐斯珩的脸。 拳头没碰到人。 两个保镖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中间,一个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墙壁,后背被人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挣扎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放开我!” 徐斯珩站起来,走到程越面前,目中无人地掀起眼皮。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程越,你碰不到我。”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极尽嘲讽。 “你这种蝼蚁,拿什么跟我斗?我能站在这里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 “要不是音音,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上我一面。”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程越被按在墙上的手里。 “三个小时。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保镖松开手,跟着走了出去。 门没关。 程越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手心里那张名片被攥成了一团。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阶级的天堑。 徐斯珩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绝望。 三个小时。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给他三十年,他也斗不过徐斯珩。 那个男人有钱、有权、有人脉,一句话就能毁了他的家庭。 而他呢? 连这间破屋子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呆坐了半个小时,程越最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徐斯珩的名片输入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抖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 想了想,放弃吧。 尊严算什么?人格算什么? 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就在他要点下拨号键的那一刻,门口跑进来一个人。 “程越!” 程越抬起头,看到颜音出现在门口。 她喘着气,像是跑上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红红的。 颜音看到了屋里的一切,也看到了屋子角落的那个男孩。 他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名片,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空了,像被人掏走了所有的光。 孤立无援。 颜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夺程越手里的名片。 程越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掰了好几下才掰开。 名片已经被攥得变形了,上面印着徐斯珩的名字和电话。 颜音把名片撕了,扔在地上。 “姐姐……”程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是不是……只能认了?” 颜音看着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程越,你听我说。不许认。” “这件事,你没错,你什么都不用认!” 程越抬起眼,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是我妈……我家的低保……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能做到。” “姐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斗不过他……”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破碎地重复:“我斗不过他的……” 颜音攥紧了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衣服里。 “你斗得过。我说你斗得过,你就斗得过。” “你还有我。”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瞬,翻出徐斯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音音?”徐斯凛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还打给我,想我了?” “你来一趟。”颜音打断他,声音有些抖,“程越的出租屋,我把地址发你。快。” 对面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到二十分钟,徐斯凛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显然是直接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 他走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斯珩干的?” 颜音站在程越身边,点了点头。 徐斯凛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走到程越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你没事吧?” 程越抬起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徐斯珩跟你说什么了?” 程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颜音替他说了:“他用程越他妈威胁他。不撤案,就让他妈求医无门,断他家的经济来源。” 徐斯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等着。” 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程越和颜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你现在去一趟平县。对,现在就去。” “把一个叫程越的男孩的家人都找到,接走,换个地方安顿好。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徐家的人。”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程越。 “你家的事,我的人去处理了。徐斯珩手再长,伸不到我的人这里。” 程越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你。” 徐斯凛看了颜音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斯凛。”他顿了顿,“徐斯珩的小叔。”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找我麻烦。” 程越的眼睛瞪大了。 “你放心,”徐斯凛的声音不高,“有我在,他动不了你家里人。你也别认输。因为我不想看颜音输。” 程越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颜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见了?不许妥协。” 程越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嗯”。 徐斯凛站了一会儿,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音音,你今晚别回去了,在这陪他。”他顿了顿,“我去找斯珩。” 颜音抬起头:“你别跟他动手——” “我跟他动什么手?”徐斯凛冷笑一声,“我跟他动嘴。我这张嘴,比他好使。” “这小子,现在会仗势欺人了。” “不教训教训他,别人还以为我们徐家没家风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067章 认输就是真的输了 徐斯凛的车停在徐斯珩的别墅门口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别墅的灯还亮着。 徐斯珩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深色睡袍,看着颜音的对话框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撑着拐杖走到门口。 门一打开,徐斯凛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保镖。 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但冷不过他的眼睛。 “小叔?”徐斯珩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没说完,徐斯凛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换鞋,皮鞋踩在客厅的地毯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像两堵移动的墙。 徐斯珩的脸色沉下来:“小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斯凛没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斯珩脸上。 “徐斯珩,我今天来,是跟你算一笔账。” 徐斯珩眉头拧紧:“什么账?” “程越。” 这两个字一出口,徐斯珩的表情就变了。 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声音冷下来:“那个实习生的事,不劳小叔操心。” “不劳我|操心?” 徐斯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让人砸了他的家,拿他妈的病威胁他,逼他撤案,你告诉我,这是徐家的人该干的事?” “那是我的事。” 徐斯珩迎上他的目光,眉目有几许不耐烦。 “那人是音音的助理,和音音走太近了,我看不惯。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和音音夫妻之间的事,小叔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徐斯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冷下去。 “你说得对,夫妻之间的事我不该管。”他往前迈了一步,“但你打着徐家的旗号,欺负一个没背景的大学生。 “这件事,我管定了。” “动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动了。 徐斯珩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住了。 拐杖掉在地上,他的身体被人猛地翻转,脸朝下按在了沙发上。 “小叔!”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怒意,“你干什么!” 徐斯凛垂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深渊般的眼睛沉沉俯视着他。 “徐斯珩,你刚刚跟程越说,他那种蝼蚁,拿什么跟你斗。”他慢慢蹲下来,和徐斯珩平视,“那我现在问你,你拿什么跟我斗?” 徐斯珩的太阳穴青筋暴起,“那小子跟你告状的?” 徐斯凛伸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进沙发里。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我想知道什么消息,用得着被人跟我告状?” “徐家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教你去欺负一个比你弱的人?教你去拿别人的家人做要挟?” “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斯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叔,我敬你是长辈。但你别忘了,现在徐氏集团的总裁是我!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徐斯凛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一步。 两个保镖也松开了徐斯珩,退到一旁。 徐斯珩撑着沙发站起来,揉了揉被扭痛的手腕,脸色铁青。 他捡起地上的拐杖,直起身,和徐斯凛对视。 “小叔,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么?” “我给你一天时间。把程越的事处理干净。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别再让我听到你用下作手段欺负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这个总裁,就真的坐不稳了。”徐斯凛冷漠地盯着他,“好心”提醒,“威廉夫妇那个客户,你已经丢了,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只要我愿意,你这个位置,我随时顶上。” 徐斯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未必。我有别的办法说服老爷子回心转意。” “那是你的事。” 徐斯凛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徐家的人,可以输生意,但不能输人品。” 拉开门,徐斯珩走了出去。 徐斯珩站在原地,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手,把茶几上的东西地上。 窗外,徐斯凛的车已经开远了。 同一时间,程越的出租屋里。 颜音蹲在地上,把被撕碎的书页一张一张捡起来,按页码排好,再用胶带一点一点地粘起来。 程越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姐姐,你别弄了……那些书不值钱。” “值不值钱,是你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的。”颜音头也没抬,“你考大学的时候,这些笔记帮了你多少忙,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越低下头,不说话了。 颜音把粘好的书页摞整齐,用一本厚字典压住,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台被砸烂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明天我让人送一台新的过来来。” “不用。” “用。”颜音打断他,“你是我的助理,你的工作效率直接影响到我。所以电脑算公司配的,不是送你的。” 程越张了张嘴,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颜音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面对着满屋的狼藉。 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程越,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做酒的。” “对,做酒的。”颜音笑了笑,“但你知道我刚开始做酒的时候,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吗?” 程越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刚接手酒厂,什么都不懂。有个大的经销商,看我是女的,又年轻,就压我的价。我不肯,他就联合其他经销商一起抵制我的酒。” 她陷入短暂的回忆,声音低了一些。 “我那批酒酿了整整半年,投进去的钱是我全部的积蓄。要是卖不出去,酒厂就完了。” “后来呢?” “后来我带着样品,一家一家地跑。从早跑到晚,跑了整整一个月。有人把我赶出来,我就在门口等。等他们下班,等他们心软,等他们愿意给我五分钟。” 她转过头,看着程越。 “你猜怎么着?最后那个最大的经销商,主动来找我签合同。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没见过这么倔的女人。他说,跟这样的人合作,放心。” 程越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你是说……” “我是说,被人欺负不可怕。”颜音看着他的眼睛,“可怕的是你自己先认输。你认输了,就真的输了。” 第068章 拥抱 程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颜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个弟弟。 程越的耳根红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期许,“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颜音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下属看上司的眼神,也不是一个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是什么东西在萌芽。 她没有察觉异样,张开双臂。 “当然。” 程越眼中亮了亮,靠过来,轻轻抱住颜音。 他的动作很珍惜,像怕弄碎什么宝贵的东西。 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姐姐,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颜音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煽情了。” 她没注意到,程越抱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颜音抬起头,看到徐斯凛站在门口。 他一手插在兜里,半个身子倚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们。 程越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耳根红透了。 “徐、徐先生。” 徐斯凛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颜音身上。 “收拾好了?” 颜音站起来:“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处理完了。”徐斯凛走进来,目光扫过程越,“程越,你家人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妈明天会转到省城的医院,你哥哥暂时住在我一套空置的房子里,很安全。” 程越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徐先生,谢谢您。” “别谢我。”徐斯凛看了颜音一眼,“要不是她打电话,我不会来。” 程越低下头,没说话。 徐斯凛走到颜音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走吧,很晚了。” 程越错愕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一瞬间,似乎努力在理解什么。 徐斯凛却恍若不觉,“音音,饿了吗?我带你去宵夜。” 颜音被他带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程越一眼,没注意到他这个占有欲极强的举动,只是担心地问程越::“程越,你一个人行吗?要不今晚去酒店住?” “他一个男的,有什么不行的?”徐斯凛打断她,手上的力度紧了几分,还隐约听出几分醋劲,“我让人在楼下守着,有事打电话。” 程越点点头:“姐姐,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颜音还想说什么,徐斯凛已经半推半拉地把她带出了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的光照着台阶。 “你走慢点。”颜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急什么?” 徐斯凛没说话,步子也没慢。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巷口,他才开口:“你刚才抱他了。” 颜音转头看他:“他心情不好,抱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徐斯凛盯着前方的路,好看的薄唇抿紧,“就是不太高兴。” 颜音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笑了。 “徐斯凛,你不会又吃醋了吧?” “我就是在吃醋。”徐斯凛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抱他,没抱我。” “你很少主动抱我,都是我强迫来的。” 颜音哭笑不得:“我天天见你,抱你干什么?” “这也要比?他是我的助理。” “可他也是男的。”徐斯凛生者闷气,“如果你的助理就能光明正大抱你,那干脆我去当你助理好了。” 颜音懒得跟他争了,把脸转向车窗。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徐斯凛看着她下车,强行亲了她一下,才放她走。 颜音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徐斯珩还没睡。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颜音没看他,换鞋,上楼。 “音音。”徐斯珩叫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加班。”颜音丢下两个字,继续往上走。 “加班加到这个点?”徐斯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我问过酒厂那边,你不在。” 颜音转过身,站在楼梯上,不耐烦地蹙起眉,“徐斯珩,你派人查我?” “我没有……” “那你问酒厂干什么?确认我在哪里,好去找程越的麻烦?”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下。 “徐斯珩,你今晚做的事,我都知道。” 她气愤地转身上楼。 身后,徐斯珩的声音追来:“音音,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不能。” “你到底要为了个外人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颜音没回头,“闹到你不再为了个外人跟我闹的时候。” 徐斯珩猛地放大瞳孔,然后像是气急了,抓起车钥匙, 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行,你继续对我视而不见吧,我去找兄弟两杯!” 周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夜场喝酒。 徐斯珩到了之后,一句话没说,连灌了三杯。 “你这是怎么了?”周涵给他又倒了一杯,“跟颜音吵架了?” 徐斯珩没回答,仰头又是一杯。 “行了行了,别喝了。”周涵按住他的手,“你腿还没好利索,喝这么多干什么?” 徐斯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周涵,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涵愣了一下:“什么做错了?” “程越的事。” 周涵沉默了几秒,笑了:“你是指哪一步?是砸他家,还是威胁他妈?” 徐斯珩睁开眼,看着他。 “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周涵收起笑容,“你今天这步棋,走得确实不漂亮。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至于吗?” “我就是看不惯颜音护着他。” “而且,我不想小画道歉。” “你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你拿人家妈说事,这就过了。”周涵给他倒了杯水,“而且你也没办成啊,人现在被你小叔护着呢。” 徐斯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陈助理。 “徐总,派去平县的人回话了。” “说。” “程越的家人被三爷的人接走了,他们没敢拦。” 第069章 道歉 徐斯珩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又灌了一杯。 周涵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斯珩,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让颜画道个歉,翻过去算了。” “你越折腾,颜音越护着那个小白脸,你也越生气,这是个死循环。” 徐斯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但我不想认输。” “不想跟谁认输?是跟颜音?还是跟你小叔?” 徐斯珩没说话。 周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输给颜音,关起门来两口子的事,不丢人。” “可要是跟你小叔杠上……” “你爷爷奶奶有多看中你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斯珩闭上眼睛,凝眉不语。 他知道,周涵说得对。 周涵从不帮颜音说话,除非这件事确实对他不利。 第二天一早,徐斯珩又去见了颜画。 颜画等了一夜的消息,没睡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徐斯珩进来,她猛地扑过去。 “斯珩,怎么样了?程越撤案了没有?” 徐斯珩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画画,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颜画的手紧了紧,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 “程越的家人被我小叔接走了,这条路走不通。” 颜画的眼睛慢慢放大,“你小叔,他管这闲事干什么?那现在怎么办?” “画画,你道个歉吧。”徐斯珩理了理她乱掉的发丝,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颜画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不要!我不要给那个小实习生道歉!他凭什么!” “画画……” 颜画崩溃了,“你心里还是向着你老婆的!你就是想让我向你老婆服软,我算什么?” “你听我说画画……” “我不听!” 颜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被关在这个破地方,一晚上没睡,我害怕,我想起了在瑞士的时候,你呢?你在外面干什么?”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 “画画,对不起。” 颜画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徐斯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哑,“画画,我知道委屈你了。我答应你,等这件事过去,我带你去旅行。就我们俩。” 颜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去哪儿?” “马尔代夫。”他顿了顿,“本来是打算跟音音去蜜月旅行的,一直没去成,攻略是她早就做好的,我带你去。” “我们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真正的夫妻……”颜画的眼睛亮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说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十点,徐氏集团公司内网出现了一封道歉信。 发件人:颜画。 标题:道歉声明。 内容很简短,寥寥几行字,大意是说颜画因个人原因,擅自修改了研发部的技术参数,导致公司蒙受损失,并误伤了同事程越。在此向公司以及程越本人公开道歉,同时,个人将全额赔偿公司三百万元的损失。 措辞干巴巴的,像是被人按着头写的。 但道歉就是道歉。 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员工论坛的帖子像雪花一样飘出来。 有人在猜颜画和徐斯珩的关系,有人在替程越鸣不平,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一个秘书的权力都这么大”,有人直接说“这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茶水间、食堂、走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总秘办那个颜秘书,改数据陷害实习生,还把人头砸破了。”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乖的一个人……” “乖什么乖,人家背后有人呗,听说总裁夫人的专用停车位她都敢抢。” “那这次怎么栽了?” “听说是颜总报的警,为了护住自己的人,和总裁办那边的人杠到底了,警察都来了,我亲眼看着把人从顶楼带走的。” “总裁夫人报的警?” “可不。你说说,这秘书当着老板的面都敢欺负老板娘的人,这不是找死吗?”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声明一发出,程越这边便撤了案,还接到了人事部通过实习期的通知,总算是还了他清白。 他感激打电话感激颜音:【颜总,我看到道歉信了!我们赢了!】 颜音情绪受他感染,也带上几分笑意:【嗯,恭喜你。】 颜画回公司上班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对她的鄙夷。 电梯门一开,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 几个女职员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地各归各位。 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拿起手机假装回消息,但余光全黏在她身上。 颜画攥紧了包带,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从走廊穿过去。 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是她,道歉信写得可真‘诚恳’,听说赔了三百万呢,也不知道是谁的钱。” “之前不是仗着总裁护着她,挺横的吗?连同级都骂,现在怎么蔫了?” “嘘,小声点,人家上面有人。” 颜画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脚步没停。 就连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都有人在嘲笑她。 “听说那个颜秘书以前天天往总裁办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特殊任务’呗。” “现在好了,总裁夫人亲自收拾她,这脸打得……” 颜画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手指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水间瞬间安静。 三个人端着杯子,表情各异地看着她。 颜画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在聊什么?我也想听听。” 没人接话。 一个人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聊电视剧呢。” 三个人像避瘟神一样,端着杯子快步走了出去。 颜画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烫得她手指发红。 她想告诉徐斯珩,她受不了了,她想辞职,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舍不得。 她告诉自己,再忍忍。 第070章 想见一个人,总有办法 与此同时,研发部里,颜音正在认真看着一份报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斯珩走进来,没敲门。 颜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没人教过你进门要敲门吗?” 徐斯珩站在她对面,冷冷凝着她,表情阴沉。 “颜音,你现在满意了吗?” 颜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徐斯珩冷笑一声,“画画在全公司公开道歉,被人指指点点,现在到哪儿都有人拉踩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 “我知道你放了风出去,让下面人给她点‘教训’。” “职场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你随便一句话,小画就能被你逼死。” 颜音笑了,“她只是道了个歉,就觉得委屈了?” “那程越呢?程越因为她差点丢了前程,脑袋还被她砸破了,缝了五针,她受过的委屈,不正是程越受的委屈的九牛一毛?” “你怎么还说这事,我不是赔了他钱吗?”徐斯珩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双手撑着颜音的办公桌,怒目瞪着她,“五百万!一个实习生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还想怎样?” 颜音没那个耐心和他讲道理,“徐斯珩,你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不然呢”徐斯珩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你是不是非要画画跪下来给你磕头你才满意?颜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刻薄。 好熟悉的两个字。 上次听到这两个字,还是把一家恶意竞争的同行斗垮的时候。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刻薄就刻薄了,如果她愿意,跪下来给我磕头也不是不可以。” “你,音音,你真的变了,变得让我好陌生……” 徐斯珩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颜音迎近那样的目光里,情绪毫无波动。 他不爱了,所以她做什么都不对。 “够了。”颜音合上报表,“斯珩,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针对她。”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没意思了。” 徐斯珩的胸口猛地一窒。 “颜音,你真的不能大度一点吗?画画她已经道歉了,也知道错了,还赔了三百万,收手吧。” 颜音抬起眼睫,“徐斯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那天被改数据的是我,被砸破头的是我,被关在派出所一夜的是我。你的颜画,会道歉吗?” 徐斯珩愣住了。 “她会吗?”颜音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徐斯珩张了张嘴,半晌,才言不由衷地说出一句:“如果是你,我会逼她道歉,没人能在我这里越我过老婆。” 颜音嘴角苦涩地牵起。 是吗? 她不信。 “你走吧。”她重新拿起报表,“我还有工作。” 徐斯珩有种预感,他不应该再咄咄逼人下去了,否则颜音会说出一些他不惜听的话。 他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别把人逼太急。” 他转身离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颜音握着笔的手在抖,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到徐斯凛发来的一条消息。 【程越的母亲情绪不太稳定,一直想当面感谢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去看看?地址发你。】 颜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不知道的是,徐斯凛此刻正坐在那栋豪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刚跟程越的母亲谈完。 程母确实想感谢颜音,但徐斯凛添油加醋地说:“音音很关心你们,想亲自来看看”。 把一件小事说成了非去不可。 他放下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见一个人,总得找个理由。 下午四点,颜音根据定位到了徐斯凛闲置的那套豪宅 程越给她开的门,表情有些意外:“颜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阿姨。”颜音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听说她情绪不太好。” 程越接过果篮,侧身让她进去,嘴里说着“其实不用麻烦”,眼神却有些复杂。 颜音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徐斯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T,袖子随意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来了?”他抬眼看她,语气随意。 颜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在?” “这是我家。”徐斯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出现在自己家里,不犯法吧?” 颜音懒得理他,转身上楼去看程越的母亲。 女人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 看到颜音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颜音按住了。 “阿姨,别动。”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颜总……谢谢你……谢谢你帮程越……这孩子命苦……我这个做妈的拖累了他……” “阿姨,您别这么说。”颜音坐在床边,轻声安慰,“程越很优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女人拉着颜音的手,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颜音的眼眶有些红。 徐斯凛还坐在沙发上,茶已经换了一杯。 “看完了?”他问。 “嗯。” “心疼了?” 颜音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程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徐斯凛看了程越一眼,又看向颜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颜音,你先回去吧。”他说,“我跟程越聊几句。” 颜音皱眉:“聊什么?” “男人的事。”徐斯凛冲她抬了抬下巴,“你开车来的?路上小心。” 颜音瞪了他两秒,起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徐斯凛和程越两个人。 徐斯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程越,坐。” 程越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徐总,您想跟我说什么?” 徐斯凛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不会打算一辈子窝在徐氏当个小职员吧?” 程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第071章 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争 徐斯凛双腿交叠,慢悠悠地开口:“我可以送你出国,继续深造你的学业,等学成之后,再给你一笔创业启动资金。” “你母亲的透析、你哥哥的护理,所有的费用,我都可以出。” 程越的脸色变了。 “徐总,我不需要施舍。” “这不是施舍。”徐斯凛眼神散漫而自信,“是投资。我投资你的未来,你将来连本带利还给我。” 程越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徐斯凛伸出三根手指,“离开这里,至少三年。” 程越攥紧了拳头,“我不走。” 徐斯凛早料到他的回答,反应平淡,“先别急着拒绝。”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颜音对你,不一样,所以,你呢?你对她什么看法?” 徐斯凛这话问得委婉又直白,甚至带着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程越抿着唇不敢说话。 半天,憋着一口豁出去的决绝,开口道:“是,我是喜欢姐姐。像她那么优秀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出乎预料的,徐斯凛没生气。 “的确。” “但凭你现在的实力,你觉得你配喜欢她吗?” 程越的脸白了。 倍感羞辱。 徐斯凛的攻击力持续爆表,“一个住在别人家豪宅里、连母亲透析的钱都付不起的穷小子,就算在徐氏干到死,撑死了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永远也不可能赢过徐斯珩和我。” “颜音那么优秀,你打算拿什么喜欢她?拿你这张年轻的脸?还是拿你那比脸还干净的兜?” 程越的嘴唇剧烈颤抖。 徐斯凛的意思他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得难堪。 徐斯凛懒得抬眼正视他:“所以,接受我的提议,出国把书念完,做出点成绩来,等你飞黄腾达、事业有成地回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程越问。 “一个,”徐斯凛故意顿了顿,“和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程越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斯凛。 “和你?你不是颜总的小叔吗?你也要竞争姐姐?” 徐斯凛嗤了一声,那声嗤笑里带着不屑,也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不爽,“那又怎么了?” “她迟早是要离婚的,她本来就是徐斯珩那小子从我手里抢去的,我抢回来怎么了?” 理直气壮。 程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没想过,人原来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地不要脸。 不过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颜音那天,她坐在自己面前,头发温婉地挽在后脑勺,低头看他简历的样子。 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就这样一刷一刷地,刷痒了他青春萌动的少男心。 他不确定地问:“姐姐真的会离婚。” 徐斯凛知道程越动摇了,嘴角慢慢勾起弧度,“有我在,包离的。” “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回答我。” “不用三天。”程越坚定地开口,灯光落在他年轻而倔强的脸上,暖意柔和,“我可以答应你,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一周。”程越说,“我母亲下个月要做一次大检查,我想等结果出来再走。” “而且,我想好好跟姐姐告个别。” 徐斯凛看了他几秒,点头:“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您说。” “别叫她姐姐,我不爱听。”徐斯凛起身,拿起车钥匙,“也不准叫她名字。” “那叫什么?” “颜总。” 这个距离感很强的称呼。 徐斯凛在用自己方式,把程越划分在颜音的亲密线之外。 程越咬咬牙,“……好。” 徐斯凛抬脚准备走,路过他时,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罕见地语重心长。 “程越,你还年轻,你现在的喜欢,什么都不是。但你如果拼出来了,就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我等着你回来和我抢人。” 徐斯凛走了。 程越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因常年干粗活重活而起了茧子、并不符合他年龄的粗糙大手,不像徐斯凛,连指甲盖都矜贵干净,没有一处不完美。 他把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姐姐,为了你,我要赌一次。 …… 颜音开车回去的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回忆起刚刚和程越家人的见面的场景。 程越妈妈的房间里,有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眼神涣散,嘴角流涎,正机械地拍着手看着电视。 电视播放的是三年前的一部老剧,他好像在看,又好像没在看。 程越说这是他的哥哥程远。 和程越长得不太像,却有着如出一辙的干净眼神。 “程远、程远……” 脑海里默念这个名字。 突然,脑海里白光一闪! 颜画那家套壳公司高价卖给徐氏的专利里,就有三项是从一个叫程远的男人手里买来的! 极低的价格购入,极低的价格卖出。 差价暴利。 “不会这么巧吧?”颜音感觉周身一阵发凉,有什么东西好像就要串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强势地横在她前面,打断她的思路。 是徐斯凛追上来了。 颜音生气地拉开车门下车;“徐斯凛,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惊世骇俗,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喇叭滴了你一路,电话也打了好几个,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徐斯凛也熄火下车,“我只能这样别停你。” “颜音,你到底在想什么?” 颜音看了下手机,还真有几个未接来电。 她讪讪扯了下嘴角,抱歉地说:“抱歉,没听到。” 徐斯凛拧紧眉,醋味弥漫:“你不会是还在心疼程越吧?” “生病的妈,破碎的家,疯癫的哥,颜音,别告诉我,你想救风尘?” “凤你个头,”颜音气到失语,“他哪里沦落风尘了?我只是看他原生家庭那个样子,觉得有点可怜。” 徐斯凛别开头,有点生气。 “你想让我说什么?可怜的人那么多,你心疼得过来吗?你怎么不心疼别人?心疼我吧,我没老婆。” 颜音皱眉:“徐斯凛,你今天吃错药了?” 徐斯凛不吱声。 颜音第一次觉得,这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也有幼稚的一面。 第072章 受害者 颜音并不知道程越和徐斯凛的约定,在工作上对他更加照顾。 徐斯珩第N次见颜音被拒时,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他再次来到研发部。 颜音的办公室门开着。 颜音坐在办公桌前,程越站在她旁边,弯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两个人距离近得过分。 程越时不时用一种崇拜和迷恋的眼神看着颜音。 徐斯珩很熟悉这种眼神,他当年也这样。 他一身低气压地走近,“老婆。” 颜音抬起头,眼中嫌恶一闪而过。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 程越直起身,礼貌地冲徐斯珩点了点头,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 “徐总好。” 徐斯珩眼神森冷地扫过他。 “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我太太说几句话。” 程越和颜音对视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徐斯珩的表情就变了。 “你非要这样吗?”他声音压得很低,隐忍着淡淡的怒意。 颜音靠在椅背上,故作不解地询问,“我哪样?” “一定要把他天天带在身边,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和好了!” 颜音不明白他口中的“和好”从哪里来。 “你不也天天把颜画带在身边,我说你了吗?” “别来打扰我工作。” 徐斯珩自知自己和颜画有问题,所以即便知道颜音和程越之间有越界,他也不敢点明。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好,不说这个,我来是想告诉你,接下来一周,我可能要出差。” 颜音了然。 不是去出差,而是去补偿颜画。 但她随他去。 徐斯珩受不了颜音的冷漠,强行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老婆,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有。”颜音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指着密密麻麻的文件说,“这些都是要在今天下班前处理好的,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还有很多资料等着我过目。” “你就犟吧,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清楚了。” 徐斯珩赌气走了。 颜音没明白,他到底要她想清楚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一个礼拜徐斯珩不在,她可以加大动作彻查那些有问题的专利。 她打开那几份可疑专利的转让记录,调出了所有涉及“程远”这个名字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比对。 越看越觉得不是巧合。 颜音盯着屏幕字,手指搭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程越妈妈房间里那个眼神涣散、嘴角流涎的年轻人,或许明明曾经也是个名校大学生,有过正常的人生,却突然成了一个疯子。 此“程远”究竟是不是彼“程远”,她一定要查清楚。 颜音关掉电脑,拿起包就往外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徐斯凛给程越住的那栋豪宅。 程远还是老样子,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徐斯凛安排照顾他的护士说他今天状态不太好,一整天没说话。 颜音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程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 “你还记得你的专利吗?那些你大学时候研究出来的东西?”她试探地问。 程远的眼珠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人把它们拿走了,是吗?” 颜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用很低很低的价格,从你手里买走的。你不肯,他们就用了别的办法,对不对?” 程远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颜音,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只是不是清醒的光,而是恐惧的光。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不卖……他们……他们……” 话没说完,他突然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开始疯狂发抖。 护士闻声跑进来,熟练地按住他的手,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颜音站在门口,看着程远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是他。 他是低价专利的受害者。 意识到这点的颜音攥紧了拳头。 程越这时也下班回到家。 “姐……颜总?”看到颜音出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颜音对他招招手:“程越,我有件事要问你。” 程越乖巧地走过去。 颜音问:“你哥哥程远,他是怎么疯的?” 程越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颜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哥大学念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学校打电话来,说他在宿舍里发疯,砸了所有的东西。我们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医生说,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刺激。他不说,学校也不知道。” “那他的专利呢?”颜音追问,“你哥在大学期间申请过三项专利,你知道吗?” 程越愣了一下:“专利?我不知道啊,他从来没提过。” 颜音的心沉了下去。 “程越,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激动。”她深吸一口气,“你哥的那三项专利,很可能被人用极低的价格买走了。” “谁?是谁?” “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是谁,我只能回答你,买主大约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你哥哥的专利,极大可能是在非正常情况下被卖出的。” 程越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说什么?” 颜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残忍的话:“我怀疑,你哥发疯的原因,就是那三项专利被抢,导致他承受不住,才……” 她没有说完。 程越身形猛地一晃,颜音扶住他才站稳。 “一定是为了我和我妈!”程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写满破碎,“他疯的时候,正是我妈病最重、我们家最缺钱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刚考上大学,想不读了,去打工补贴家用,我哥不让……” “姐姐,姐姐,我该怎么办啊?”程越束手无措起地抱住颜音,伏在她肩头哭泣,“是我害了我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别急,我现在只是猜测,还不确定。”颜音轻拍他的后背,“程越,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程越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痛苦。 “我哥那么聪明,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可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073章 调查程远 颜音看着伏在她肩头哭泣的程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程越,你听我说。” 她掰正他的身体。 程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颜音,“姐姐……” “如果你哥真的是被人害的,”颜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保证,“我会帮他讨回公道。” “我发誓。” 程越的嘴唇停止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我相信你。” 从程越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颜音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她拿起手机,翻到徐斯凛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徐斯凛,来活了。” 她最近使唤起徐斯凛越来越得心应手。 “说。” “程越的哥哥程远,”颜音深吸一口气,凝重开口,“我怀疑他的疯,跟徐氏集团有关。” 徐斯凛疑惑地“嗯?”了一声,“说清楚点。” “上次我查出的那些异常专利转让记录里,有一个叫程远的人连续把三项专利低价转给了一家叫‘盛禾生物’的公司,也就是研发部多次高价收购专利的那家套壳公司。” “这个卖专利的程远,就是程越的哥哥。” “我想查他在大学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学校那边,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有人脉便利用,颜音从来不认为“靠男人”是什么贬义词。 不管是徐斯凛,还是徐斯珩,她通通将之视之为可利用的社会资源,清高不过是没苦硬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学校那边我来安排。”徐斯凛说,“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颜音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一早,徐斯凛的车停在颜音楼下。 颜音上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杯咖啡。 杯套上写着她的名字,温度和甜度刚刚好。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来喝了一口。 “学校那边联系好了,”徐斯凛发动车子,“直接去档案室。”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说了实话。”他单手打方向盘,“查一个学生的档案,正常的学术调查。没必要提专利的事,打草惊蛇。” 颜音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理工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校园里梧桐叶落了满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档案室在一栋老旧的行政楼里,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徐斯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侧了侧身,让颜音先走。 “怎么了?”颜音问。 “你走前面,我能在后面看到你。” 颜音没接话,加快脚步上了楼。 档案室门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等着了。 “徐总,您好您好,我是档案室的王主任。您要查的资料我们都准备好了。” 王主任把他们领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几个牛皮纸档案袋。 “程远,生物工程专业。这是他在校期间的全部档案。” 颜音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 成绩单,全优。 奖学金记录,连续两年一等奖学金。 导师评语:“该生专业基础扎实,科研能力突出,建议保研。”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颜音翻到最后一份档案,眉头皱了起来。 “王主任,程远的心理评估记录呢?大学入学和每学年的心理评估,应该是标配。” 王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个……我找找。” 他转身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找到了,在这。” 颜音接过来,翻开。 只有一页纸。 大一入学心理评估:正常。 然后就没有了。 大二、大三的心理评估记录,全部缺失。 “为什么只有大一的心理评估?”颜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笑容有些勉强。 “这个……可能是当时归档的时候遗漏了。时间太久了,不好说。” “遗漏了?”徐斯凛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压迫感,“心理评估是教育部的硬性规定,每学年一次。三年的记录,全部遗漏?” 王主任的额头开始冒汗。 “徐总,您也知道,我们学校档案室人手不足……” “那为什么其他学生的档案都是完整的?”徐斯凛拿起桌上另一份档案,随手翻了翻,语气淡淡的,却冷意森森,“这个学生,大一到大四的心理评估,一张不少。” 王主任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 “这个……我……” “王主任。”颜音打断他,换了个方向,“程远在校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王主任的眼神开始躲闪。 “特别的事……倒也没有……” “那他是怎么疯的?”颜音直视着他,“学校总该有个说法吧?” 王主任干咳了一声。 “我听说啊,是听说——那个学生心理素质不太好,跟舍友处不来,时间长了就……出了点问题。也有人说,是因为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被人家找上门打了,受了刺激。” 颜音和徐斯凛对视了一眼。 “抢别人的女朋友?”颜音重复了一遍,“有具体的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都是传言,传言。” “跟舍友处不来,”徐斯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他的舍友是谁?现在在哪?” 王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王主任。”徐斯凛严肃开口,明显看出已经不太高兴了,“你是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王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女生站在门口,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颜音身上。 “你好,”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定,“请问,你们是在查程远的事吗?” 颜音打量着她:“你是?” 女生深吸一口气。 “我叫苏晚,是程远大学时候的同学。”她顿了顿,“我……喜欢过他。” 第074章 核心利益 颜音诧异,连忙招呼苏晚:“进来说。” 苏晚走进来,坐在颜音对面。 她的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看起来是个很胆小却很勇敢的姑娘。 “我听人说,”她轻轻讲述,“有人在查程远的事,所以我觉得应该来找你们。” “你知道程远当年发生了什么?”颜音难得碰到一个认识成员的人,着急地问。 苏晚眼睛红了,“我不完全知道,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程远大二那年,突然变得很不对劲。” “他以前虽然话不多,但人很温和,笑起来很好看。可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每天魂不守舍,上课也走神,成绩掉得很厉害。”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我注意到,他开始打很多份工。食堂、图书馆、校外便利店,一天打三份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问他是不是家里缺钱,他说没有,就是想多赚点。” “可他明明申请了助学补助,学费和基本生活费是够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那么多份工。” 苏晚的声音微微发抖,似乎是直到现在,还在心疼那个男生的艰辛。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听说,他的助学补助被停了。” 颜音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被停?” 苏晚垂下眼,“学校给的理由是多次旷课。但我知道程远,他就算打工,也从来不会旷课。他成绩一直第一,根本不需要旷课也能考好。可学校说系统里有旷课记录,次数达到了停发补助的标准。” “再后来,他打工的地方也开始出问题。” “便利店说他收银的时候少收了钱,要他赔。食堂说他打翻了一整箱鸡蛋,也要他赔,图书馆说他整理书架的时候弄丢了几本书,还是他赔。”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打三份工赚的钱,全赔进去了。那段时间他瘦得不像样子,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憔悴成那样。” “我问过他很多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没事,会好起来的。”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把他最珍贵的东西卖了。” 颜音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东西?” “他没说。”苏晚擦了擦眼泪,“他只说,卖了之后,家里的债就能还清了,弟弟也能安心读书了。他说的时候在笑,但眼睛在哭。” “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后来他疯了,我才慢慢想明白,他说的应该是他的专利。” “他大一大二的时候在研究什么东西,我见过他画图纸,密密麻麻的,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的眼睛每次看到那些图纸的时候,都在发光。” “可是后来那些图纸不见了,他的光也没有了。” 苏晚终于哭出了声。 “他疯了以后,我去医院看过他一次。他不认识我了,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颜音的声音有些哑:“什么话?” 苏晚压住哽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说——‘我不想卖,但他们不给我活路。’” 档案室里安静得可怕。 颜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 徐斯凛站在她身后,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苏晚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当年记的一些东西,时间、事情,我怕自己会忘。”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但我想,程远的事,不该就这么算了。” “这些年我留校保研,就是在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天。” “我不管你们是程远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调查他,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抓住你们这根稻草。” “求求你们,帮帮他。” 她站起身,看了颜音一眼。 “程远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苏晚,你知道吗,有些人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我当时不懂。” “后来他疯了,我就懂了。” 苏晚走了。 颜音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徐斯凛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音音。” 她抬起头,眼眶湿润。 “我没有哭。”她欲盖弥彰。 徐斯凛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戳穿她。 “嗯。”他说,“你没有,你是个心硬如铁的女人,才不会为别人的遭遇难过。” 颜音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 里面是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工工整整,是一个暗恋的女生用尽全力记下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像一根又一根稻草,压在她爱慕的人身上,直至把他彻底压垮。 颜音合上信封,抬起头。 “盛禾生物背后的人,我要查到底。” 徐斯凛看着她,难得认真,“好,我陪你,你想怎么查都可以。” “如果动到徐家的核心利益了呢?”她问。 徐斯凛想了想,歪头哄她:“徐家的核心利益是我,我的核心利益是你,除此之外,其他不太重要。” “要是公司倒闭了,那我重开一家赔给我爸。” 回去的路上,颜音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徐斯凛开车,也没有说话。 气氛很凝重。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徐斯凛侧过脸看颜音。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将她的睫毛投下剪影,微微颤动。 “颜音。”他忽然开口。 颜音转过头。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罕见地有几分自嘲,“如果当年我没有为了那批货去找那些海盗的麻烦,你不会有机会嫁给徐斯珩。” 颜音愣了一下。 红灯变绿了。 徐斯凛没有等她回答,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徐斯凛对她是玩心,还是有几分真心,颜音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她还没有爱上他,有些话,不能接。 颜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徐斯凛,明天我们去一趟盛禾生物吧,我可能要闹事。” 徐斯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好。” 第075章 闹事 第二天,颜音换了一身打扮。 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不施粉黛,还特意在颧骨处点了几个雀斑。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底层妇女。 徐斯凛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这是……” “受害者家属。”颜音把黑框眼镜推了推,“别跟着我,你在外面等。” 徐斯凛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进了盛禾生物所在的写字楼。 前台小姑娘看到颜音,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负责人。”颜音的声音颤抖委屈,眼眶说红就红,“我要问问他们,凭什么骗我老公的专利?我老公现在疯了,他们得给我个说法!” 前台的笑容僵住了。 “女士,您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我老公好好的一个人,被你们害成这样,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写字楼里进出的人纷纷侧目。 前台手忙脚乱地按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二十五六,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颜音看到她胸口的名牌——沈晨曦。 颜画的闺蜜,盛禾生物的法人代表,也是她要找的人。 “怎么回事?” 沈晨曦走过来,目光落在颜音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轻撇,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沈总,这位女士说……” “我自己说。”颜音上前一步,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声音清晰洪亮,“你们公司是不是买过一个叫程远的人的专利?” 沈晨曦似乎已经不记得这号人物。 “我们公司每年都买很多专利,记不清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走法律途径。” 颜音情绪激动地指着她:“你们用低价骗走了我老公的专利,害他精神失常,现在跟我说你记不清了?你们有钱有势,我一个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你们?还我专利!” 沈晨曦冷笑一声。 “什么叫骗?这位女士,说话要有证据,我们公司所有专利买卖都是合法合规的,你在这里闹,我可以报警。” “你报啊!”颜音一屁股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你报了警,我就跟警察说你们公司诈骗!我老公有三项专利,全被你们用白菜价买走了,他一个名牌大学生,懂什么合同?你们就是趁人之危!” “我不管,你要把专利还给我们!” 沈晨曦的脸色变了。 名牌大学生…… 她终于想起了程远这个人。 她疑惑地问:“你老公就是那个叫程远的学生?” “是!” 沈晨曦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轻蔑,“程远的专利,是他自愿卖的。” “合同白纸黑字,他自己签的字,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颜音不管,继续闹,“可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 “谁说的,他签合同的时候他清醒得很。” “我们公司有全程录像,你要不要看看?他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没人逼他。” 颜音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你们就是欺负他老实……” 沈晨曦弯下腰,凑近颜音耳边,声音压低,“我告诉你,这位大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没钱没势,被人欺负了也得忍着。你以为你闹一闹就能拿回专利?做梦。” “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让我赶人。” “而且,你知道我们公司背后是谁在撑腰吗?”她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傲慢。 颜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晨曦。 “徐氏集团的总裁。”沈晨曦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徐斯珩,徐总,听过吗?” “你胡说!”颜音震惊地否认,戏感十足,“徐氏集团的总裁我听说过,人家早就结婚了!怎么可能跟你们有关系?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还我们专利,故意用他来压我!” 沈晨曦眼中不耐烦更明显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对着颜音。 “看清楚,这是我跟徐总太太的合照,我闺蜜,就是徐总的女朋友。” 照片上,颜画挽着沈晨曦的手臂,笑得灿烂。 背景是一家高级餐厅,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红酒。 沈晨曦又划了一下。 “再看这个。” 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名是“斯珩哥”。 【斯珩哥】:晨曦,画画最近心情不好,你多安慰安慰她。 【斯珩哥】: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耐心教她,别让她受委屈。 【斯珩哥】:对了,上次你说想要的那个包,我已经让人买了,明天送到你公司。 【沈晨曦】:徐总太客气了,画画是我闺蜜,我当然会照顾她。 【斯珩哥】:不是客气,是谢谢你。画画开心,我就开心。 颜音盯着那些文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看清楚了?”沈晨曦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徐总对我们家画画,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要是得罪我们,就是得罪了徐氏集团。” 颜音看了那些对话一会儿。 原来人前光鲜靓丽的小徐总,人后也会为了小情人的情绪和别人低三下四。 他这么体贴入微的样子,还真是眼熟呢。 颜音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晨曦以为她在哭,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行了,大姐,你老公的事,我们公司没有责任。” “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私人赞助你两千块钱,你拿着回家,别再来了。” 颜音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沈晨曦愣了一下。 “两千块?”颜音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颤抖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情绪失控的泼妇,“沈总真是大方,你打发叫花子呢!” “今天你们要是不还我专利,我就吊死在你们公司门口!” 沈晨曦的嘴角抽了抽。 “要死死别的地方去,再给老娘找晦气,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076章 配合 颜音的眼泪说来就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啊!骗了我老公的专利,还要打死我!大家快来看啊,盛禾生物欺压老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晨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高跟鞋在地上跺得咔咔响。 “你给我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不起来!你们不还我专利,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颜音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老公名牌大学生,被你们害成了疯子,你们还有良心吗?”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 沈晨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看我老公签合同的录像!”颜音抬起头,泪眼模糊但目光执拗,“你不是说有全程录像吗?给我看!我要看看我老公是怎么被你们骗着签字的!” 沈晨曦的嘴角抽了抽。 她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转身跑回办公室。 几分钟后,助理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了。 沈晨曦把电脑放在前台桌上,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把屏幕转向颜音。 “看吧。看清楚,你老公自己签的字,没人逼他。” 颜音站起来,凑到屏幕前。 视频里,程远坐在一张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合同。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 但他的手很稳,一页一页地翻着合同,翻到签名页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颜音盯着屏幕里那张年轻而憔悴的脸,心口发紧。 程远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个眼神让颜音心里一颤。 空洞,认命,茫然。 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看清楚了吧?”沈晨曦合上电脑,“自愿的,没人逼他。” “可以滚了吧?” 颜音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停止录音的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刚才录的视频和音频都发给了律师。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员工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凑到沈晨曦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晨曦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颜音。 “你录音了?” 颜音把手机塞进口袋,收回哭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手机交出来。”沈晨曦上手就要抢 颜音躲开,“我的手机,凭什么给你?” “我让你把手机交出来!”沈晨曦声音尖锐,朝旁边的保安挥了挥手,“把她按住,把手机抢过来!” 两个保安犹豫了一下,朝颜音压过来。 颜音退后一步,攥紧口袋,“你们想干嘛?光天化日抢人财物,没王法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循声望去。 徐斯凛站在门口,穿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沈晨曦认出他,紧张地吞咽口水,“三……三爷?” 徐斯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两个保安身上,“你们这是要打人?” 沈晨曦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切换成殷勤,快得像翻书。 “没有没有,三爷您误会了。”她快步迎上去,“就是这个女的,来我们公司闹事,我们正要请她出去。” 徐斯凛这才把目光移到颜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伪装的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这谁?” 他明知故问。 “一个闹事的家属。”沈晨曦不知情,凑近了些,声音脚软,眼含春水,“三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睫毛也扑闪两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又足够撩人。 意味不言自明。 徐斯凛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拉开距离。 “来看个项目。”他皱了皱眉,一脸烦躁,“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让您见笑了。”沈晨曦的声音又嗲了几分,“三爷,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我给您泡杯茶。” 她说着,伸手想去挽徐斯凛的手臂。 徐斯凛侧身避开,目光落在颜音身上,“这个脏兮兮的女人,谁放进来的?” 保安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晨曦赶紧解释:“她老公的专利是我们公司买的,她觉得价格低了,来闹——” “专利买卖,你情我愿。”徐斯凛“厌烦”地扫颜音两眼,“闹什么?能闹出结果?” 颜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 “还不把她赶出去?”徐斯凛瞥了眼沈晨曦,看上去已经十分不爽,“穿成这样,站在这里,影响老子心情。” 沈晨曦连忙点头,朝保安使了个眼色。 “听见没有?把人请出去。” 保安上前一步。 颜音顺势跑路。 经过徐斯凛身边的时候,她的衣角蹭到了他的大衣。 他快速地勾了一把她的手指。 颜音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颜音事顺利脱身后,沈晨曦跟在徐斯凛身后,声音甜得发腻。 “三爷,我办公室在十二楼,有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您要不要尝尝?” 徐斯凛没回答,走进电梯。 沈晨曦赶紧跟进去,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沈晨曦站在徐斯凛身侧,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做事。 “三爷,”她开口,声音轻柔,“您跟斯珩哥,还真是……不太一样。” 徐斯凛侧头看了她一眼。 “哪儿不一样?” 沈晨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讨好:“斯珩哥……比较随和。三爷您,比较让人有距离感。” 第077章 她亲了我 十二楼,沈晨曦的办公室。 徐斯凛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忽视。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的资质证书和专利授权书。 沈晨曦去泡茶,弯腰的时候裙领微敞,动作刻意放慢,像在展示什么。 徐斯凛没看。 他目光全在颜音发来的那条消息上:【我安全脱身了,你那边怎么样?】 徐斯凛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简短回复了几个字:【帮你套话呢。】 沈晨曦见徐斯凛不理自己,端着茶走过来。 她弯下腰,把茶杯慢慢放在徐斯凛面前,手臂擦过他袖口,香水味浓得发腻。 “三爷,喝茶。” 徐斯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沈总,我听说盛禾生物专门做专利转让的买卖?” “三爷消息灵通,我们公司这几年确实经手了不少专利。” “那正好,我手头需要两个医疗方面的专利,最好是跟生物制剂相关的,你这里有合适的吗?” 沈晨曦的眼睛亮了一下,“三爷怎么突然对医疗专利感兴趣了?” “投资。”徐斯凛随口胡诌,“朋友开了家生物医药公司,缺两个核心技术,让我帮忙留意。” 沈晨曦笑了笑,身体又借机往前凑去。 “巧了,我们手头正好有几个生物制剂方向的专利,还在评估阶段,没有对外公示。” “三爷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优先给您看。” “来路干净吗?” “当然干净。”沈晨曦笑容不变,“盛禾的所有专利都是正规渠道来的,要么从高校收购,要么从个人发明者手里转让,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备案。” 徐斯凛点点头,单手撑着下巴,“这种容易有纠纷吧?万一人家回头说卖便宜了,闹起来,麻烦。” 沈晨曦的笑僵了一瞬。 她认定是刚刚颜音闹的那一出影响了徐斯凛的观感,心里暗骂了颜音一句。 “不会的,我们都是签了正规合同的,白纸黑字,自愿转让,而且我们给的价格很公道。”她耐着性子解释。 徐斯凛假装认真在听,“一个大学生研究出来的专利,一般你们出价多少钱?” 沈晨曦的眼神闪了一下,掩饰住一闪而过的心虚。 “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看专利的含金量。” “那卖出去呢?” “三爷,这是商业机密……” 沈晨曦的声音娇嗲,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徐斯凛哂笑,“商业机密?你不告诉我卖家我怎么买?” “三爷,”沈晨曦闻言,起身走到徐斯凛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暧昧地坐下,“您要是真想要那两个专利,我可以帮您留着,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要不我请您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她说着,伸手去碰徐斯凛搭在扶手上的手。 徐斯凛猛地把手抽开,顿时冷了脸。 “别碰我。我只对专利感兴趣,来路、价格、转让方,我要清楚的。” “其他的,没兴趣。” 沈晨曦看着空掉的手,咬了咬唇。 徐斯凛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这种人她平时连见个面都困难,今天鹿晗主动送上门来,她当然想抓住。 尤其是颜画攀上徐斯珩后,那种人上人的生活更是让她羡慕得要死。 她绕到徐斯凛身后,身体软得能掐出水,“三爷,您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我就是想约你吃个饭。” 徐斯凛没反应。 沈晨曦叹口气,知道今天不拿出点东西,没办法拿下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吐了点消息:“生物制剂那批专利,有两个是从个人手里收来的,对方是个大学生,家里穷,急着用钱,我们就收了。” “多少钱?” “不到十万。” “卖价呢?” 沈晨曦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定,要看市场评估……” 徐斯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总,十万收进来,翻个几十倍卖出去,这买卖做得挺大。” 沈晨曦的笑容勉强了,“三爷,这都是正常商业操作。” “那个大学生叫什么?”徐斯凛追问。 沈晨曦抿着唇,不说话。 徐斯凛干脆摆出一副“不谈了”的架势,“沈总,我今天来是买东西的,你让我买得放心,价钱好商量。但你这样遮遮掩掩,我怎么放心?” 沈晨曦的脸色缓了缓,以为他只是谨慎。 “三爷您放心,那两个专利的转让合同我都有,转让方自愿签的字,没有任何问题,回头我把资料发给您,您看看再说?” 徐斯凛知道套不出什么来了,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那行,等你愿意说真话再谈吧。” “三爷!”沈晨曦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您这就走了?茶还没喝完……” 徐斯凛避开她的触碰,“还有事。” “三爷,”沈晨曦的声音带上几分委屈,“我是不是哪里得罪您了?您对我好像有很大的意见……”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碰。” 徐斯凛拉开门,抬脚往外走。 沈晨曦急了,跑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就往他脸上凑,“三爷,别走……” 徐斯凛反应很快,偏过头。 沈晨曦的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他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沈晨曦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敢亲我,你想死吗?” 他声音冷得像冰,眼神也如刀子一样剜来。 沈晨曦壮着胆子再次靠近,“三爷,我是喜欢你啊,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 徐斯凛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用力擦了一下被碰到的地方,然后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不好意思了,我不愿意。” 写字楼外,颜音坐在车里,正低头看手机。车门被拉开,徐斯凛坐了进来,脸黑得像锅底。 颜音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徐斯凛没说话,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擦脸。 颜音看着他脸颊上还没擦去的半边唇印,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亲你了?” 徐斯凛擦脸的力度又大了几分,皮肤都被搓红了。 “那个贱女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居然敢亲我?她居然敢亲我!” 颜音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第078章 敌意 “总有一天老子要剁了她的手!”徐斯凛把湿巾扔出窗外,“恶心死我了!” 颜音递了一包新的湿巾过去。 “别擦了,皮都要破了。” 徐斯凛接过湿巾,放轻了力度,但还是一下一下地擦着。 擦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转头看着颜音,眼神里难得带上几分哀怨和委屈。 “音音,你知道我为了你牺牲多大吗?简直是忍辱负重。” 颜音看着他发红的脸颊和脖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像是有点过意不去呢。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徐斯凛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正常,“我套了她的话,那两个医疗专利收了不到十万。” “卖价却至少翻几十倍,简直暴利。” 颜音的手指攥紧方向盘,“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徐斯凛侧过头注视她。“就这两个字?”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补偿我。” 颜音想了想,叹了口气,“行,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徐斯凛的眼睛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明天晚上有个私人聚会,我缺个女伴。” 颜音皱眉,“什么聚会?” “就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打打牌,没什么正经事。”他说得随意,“你就当去玩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颜音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只是打牌?” “不然呢?”徐斯凛用她的话回问她,“你以为我会把你卖了?” 颜音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徐斯凛气笑了,“就是个普通牌局,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走。” 颜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 “行。不过说好了,我不喝酒不应酬,打完牌就走。” 徐斯凛嘴角勾起来,“都听你的。” 第二天晚上,徐斯凛来接颜音。 她穿了件黑色及膝裙,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放下来,妆容清淡。 徐斯凛看了她一眼,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颜音打开盒子,是一条钻石手链,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背面刻着徐斯凛专有的“L”设计。 “我不要。”颜音拒绝。 “不是送你的。”徐斯凛发动车子,“借你戴的。这种场合,身上没点东西,那些人会看人下菜碟。” 颜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确朴素。 她没有再推脱,戴上了。 车子驶入城北的一片私人会所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来。 门口停着清一色的豪车,保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姿态严谨。 徐斯凛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出手。 颜音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牌已经摆好了。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光鲜亮丽。 看到徐斯凛进来,几个人站起来打招呼。 “三爷来了。” “三爷,今天怎么这么晚?” “哟,三爷带女伴了?” 徐斯凛淡淡地点了点头,拉着颜音在一张牌桌前坐下。 他环顾四周,语气随意:“今天玩什么?” “德州。”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笑着说,“三爷来不来?” “来。”徐斯凛把筹码推到颜音面前,“她打。”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爷,您这是……”眼镜男笑了笑,“让嫂子替您上阵?” 徐斯凛没纠正那个称呼。 “赢了算她的,输了算我的。” 颜音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不会打德州。” “我教你。”徐斯凛从她身后环过来,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拿起她的牌,声音就在她耳边,“看牌。”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颜音的后背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牌局开始了。 颜音的手气不好,连输三局。 徐斯凛站在她身后,偶尔指点两句,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牌可以跟。” “弃了。” “别急,看他们的表情。” 第四局的时候,颜音拿到了一手好牌。 她按捺住心跳,不动声色地跟了几轮。 徐斯凛弯下腰,下巴几乎抵在她肩上。 “这把可以上。”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筹码,“加注。” 颜音照做了。 对面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跟了。 最后一张牌翻开,颜音赢了。 徐斯凛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不错。” 红裙子女人靠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撒娇似的说:“不玩了不玩了,三爷亲自指点,谁打得过?” 她的目光落在颜音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三爷,这位姐姐有点眼生,以前怎么没见过?” 徐斯凛没看她,低头帮颜音整理筹码。 “我的人,不需要你见过。” 红裙子女人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复。 “三爷还是这么护短。” 牌局继续。 颜音渐渐找到了感觉,赢了几局,输了几局,总体不赚不赔。 她的手气不算好,但徐斯凛的指点弥补了她的不足。 中途休息的时候,颜音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红裙子女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姐姐,”她吐出一口烟圈,笑着问,“你跟三爷多久了?” 颜音没理她,去洗手。 红裙子女人跟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三爷这个人,对女人大方,但从不认真。姐姐别太当真。” 颜音擦干手,转身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红裙子女人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洗手台上。 “没什么,就是好心提醒。”她顿了顿,目光在颜音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忽然变了,“不过说真的,姐姐这一身,看着也不像三爷平时带出来的那种。你是哪个场子出来的?我好像在某灯区见过你。” 颜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红裙子女人歪着头,笑容里带着恶意。 “三百一晚?还是五百?” “你说你在某灯区见过我?”颜音往前走了一步,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也在那里?” 第079章 搞到一起了 红裙子女人脸色变了。 “你胡说!” 颜音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塞进女人手里,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缺钱,可以来我公司面试,我们招人,不看过去。” 红裙子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名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颜……颜氏酒业……”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颜音,“你是颜音?可颜音不是徐家少奶奶吗?那你和徐三爷……”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浑圆,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某个离谱的猜测让她心惊肉跳。 颜音眼尾觑了她一下,学着徐斯凛的散漫腔调,嚣张地开口:“那又怎么了?” 说完,她抬脚就走,发尾从红衣女人脸上抽过。 走廊尽头,徐斯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嘴角弯着,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听到了?”颜音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 徐斯凛跟上来,“听到了。” “那你笑什么?” “笑你骂人都不带脏字。” 颜音没接话。 徐斯凛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向自己。 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像是随手圈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办呢宝贝,”他声音懒洋洋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好像有人知道我和我侄媳妇搞到一起了。” “我的名声毁了,你得负责。” “搞”这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在品味什么。 颜音抬眼看他,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坦然。 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她说。 “怕什么?”徐斯凛歪了歪头,“怕她出去乱说?还是怕徐斯珩知道?” “都有。” 徐斯凛笑,连眼皮都懒得抬,笃定地说:“她不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红裙子女人此时已经醒过味,终于追了上来。 她脸色青白交错,“三、三爷,刚刚……” 徐斯凛没回头,手还搭在颜音腰上,拇指慢悠悠地画着圈。 “嗯?” 红裙女人咽了咽口水,努力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爷,我刚才……刚才就是跟这位姐姐开个玩笑,我嘴贱,您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徐斯凛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我们徐家的小少奶奶,什么时候也是你这种人能开玩笑的了?” 红裙子女人惊出一身冷汗,“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觉得我的人,长得像某灯区出来的?” 红裙子女人的脸唰地白了,拼命否认:“我不是……” “三百一晚?五百一晚?” 徐斯凛重复着她刚才说过的话,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你是在侮辱她,还是在侮辱我?” “又或者,你自己就是这个价格?” “三爷,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红裙女人的腿开始发软。 她跟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想跑又不敢跑。 徐斯凛近乎直白地警告这两人:“我这人有个毛病,护短。” “你动我的人,就是动我,你动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觉得你这个金主,能保得住你吗?” 红裙子女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男人不自觉往后退半步,怕事的意味明显。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爷,我错了。”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真的错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斯凛没理她,低头看着颜音。 “宝贝,你说呢?原谅她吗?” 颜音不想和他们纠缠,“下次见了我,绕着走。” 红裙子女人拼命点头,“一定、一定。” 颜音收回目光,拍了拍徐斯凛搭在她腰上的手,“走吧,牌还没打完。 徐斯凛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打了。”他说。 “为什么?” “没心情了。” 他松开她的腰,改为牵她的手,十指扣进去,力度不大,但很紧。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颜音被他拉着往外走。 身后,红裙子女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身边的男人这才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被她一把推开。 别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徐斯凛拉开副驾驶的门,颜音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却没有马上开。 “怎么了?”颜音问。 徐斯凛侧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颜音。” “嗯?” “刚才那个女人说你和我……”他脑海回放那段画面的时候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你听了,好像没生气。” “你还说,那又怎么了?” 颜音看着他,“没错啊,那又怎么了?” 虽然她和徐斯凛还没有乱搞,可是是徐斯珩先在外面乱搞的,她凭什么要一个人守着贞节牌坊? 颜音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搞’这个字不太好听,但大概意思没错。” 徐斯凛的心情一下变得极好,“颜音。” “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特别像在撩我。” 颜音放下座椅,舒服地靠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能撩人。” 他倾身过去,一只手撑在颜音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凑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颜音没有躲。 “徐斯凛。” “嗯。” “你是不是又想亲我了?” 徐斯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退回去,重新坐好,发动车子。 “不止。” 他低笑着回。 “我想做的很多,但刚才那个女的,明天开始不会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了。” 颜音没问为什么。 这就是徐斯凛的做事风格,得罪他的人,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用自己出手,往我身后一站就行。” 第80章 螳螂捕蝉 “往你身后一站?” 颜音仔细回味这句话。 就连徐斯珩最爱她的时候,都没对她这么说过。 “然后呢?你替我骂回去?” 她忍不住笑问。 “我不骂人。”徐斯凛一本正经,“我一般直接动手。” 颜音不确定徐斯凛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是被人偏爱的感觉,其实不赖。 所以颜画在徐斯珩那里,也是这种待遇吗? 车子停在颜音楼下。 “颜音。”下车前,徐斯凛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如果传出去了,你怕不怕?” 颜音看着他的脸,想了一会儿。 “不怕。”她说,“该怕的人,不是我。” 到家时,徐斯珩脚边的地毯上摊着两只行李箱。 一只已经合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另一只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衬衫和休闲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正好,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出差,去一趟东南亚,可能要一周才回来。” 他顺势来拉颜音的手,被颜音偏头避开。 徐斯珩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放软了几分:“音音,我们最近闹得太僵了。我想趁这次出差,彼此冷静冷静。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颜音走到行李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徐斯珩跟过来,站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 “音音,我还是爱你的。只是最近我们都被一些情绪冲昏了头。” “这不像我们。” 颜音垂下眼,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徐斯珩就从无话不谈变成了无话可说。 目光落在半开的那只行李箱里,颜音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徐斯珩衬衫下面压着一沓打印纸,边角露出来。 是一份旅行攻略。 马尔代夫,七天六晚。 详细的航班、酒店、餐厅、景点,甚至还有手写的备注—— “徐斯珩说这家餐厅的落日很美” “我和徐斯珩都想住的水上屋” “一定要体验的浮潜点”。 这是她五年前做的蜜月攻略。 那时候他们策划结婚,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查遍了所有的旅行网站,问了去过的朋友,精心策划了这次蜜月旅行。 机票订了,酒店订了,连浮潜的装备都买好了。 然后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误了。 他说“下次再去”,她信了。 这份攻略一直放在她的抽屉里,落满了灰。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了出来。 “这是什么?”颜音抽出纸张,声音很平静。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哦,那个啊……我顺手拿的,想着出差的时候参考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 “出差去马尔代夫?”颜音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马尔代夫蜜月旅行攻略”几个大字,加粗,居中。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音音,你别多想。我就是——” “我没多想。”颜音把攻略放回行李箱,站起来,转身看着他,笑了笑,“你去吧。一路顺风。” 徐斯珩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音音,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过。” 好好过不了了。 颜音转身上了楼。 卧室的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凌晨一点,颜音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徐斯珩睡得很熟。 行李箱还摊在茶几旁边,那只半开的箱子已经合上了,拉链拉好,靠在墙边。 颜音蹲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那份攻略。 她翻开第一页。 “推荐餐厅:SeaSalt。日落时分景色绝佳,海鲜新鲜,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身。” 她拿起笔,划掉,在旁边写:“卫生极差,本地人从不光顾,专坑游客。吃完必拉肚子。” 第二页。 “水上屋:一定要选日出方向,早上醒来可以看到太阳从海面升起。” 她写:“日出方向正对施工工地,噪音极大。建议选日落方向,但日落方向晚上有蝙蝠群出没。” 第三页。 “浮潜点:鲸鲨湾,有机会看到鲸鲨,水质清澈。” 她写:“鲸鲨湾水流湍急,近期有多起游客溺水事件。建议改去旁边的珊瑚湾,但珊瑚湾水母泛滥,被蜇后需住院一周。”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她把每一个推荐的地方都改成了避雷指南,餐厅变成食物中毒,景点变成危险地带,酒店变成噪音工地,最后加上一些坑爹攻略进去变成推荐景点。 合上攻略,放回行李箱,拉好拉链。 颜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二天一早,徐斯珩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颜音还在“睡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下来,但最终没有等。 门关上了。 颜音从窗帘后面探出头,看着徐斯珩的车驶出小区。 她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下午,颜音拖着一只小行李箱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摇下来,徐斯凛戴着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上车。” 颜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徐斯凛把烟拿下来,嘴角弯了一下。“你订机票的时候,我这里就有提示了。” 颜音无语了,“你对我的监视到底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不是监视。”徐斯凛推开车门,下车,把她的行李箱拎起来放进后备箱,“是关心。” 颜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斯凛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你也去?” “你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他歪了歪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颜音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上高速。 “那些专利的事,”徐斯凛边开口,边聊起专利的事,“我让人去查了。盛禾生物从个人手里收购的专利不止程远那三项,还有十几个,都是从高校学生和年轻研究者手里低价收的。我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联系,收集证据。” 第081章 踩雷攻略 颜音惊讶于徐斯凛的细致,她原本想自己查。 “你动作这么快?” “不快了。”徐斯凛单手打方向盘,“这些人分散在全国各地,有些已经毕业了,有些出国了,找起来需要时间。” “但方向是对的,只要有一个站出来作证,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颜音点了点头。 “程越那边,我给他妈安排了最好的医院,他哥的事……” “先别告诉他。”颜音快速打断,“等证据齐了,再跟他说。” “你还挺在意他的感受。” 徐斯凛酸不溜丢地冒出一句,突然问颜音:“我帅吗?” 颜心眉毛抽了抽,“怎么突然在意起颜值了?” 徐斯凛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你别管,你就告诉我,我帅吗?” 严格来说,徐斯凛很帅。 但他是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帅。 骨相优越,轮廓分明,给人一种难以接近、不好相处的高高在上的感觉,眼睛永远如蒙了一层黑雾,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像程越,纯情帅气的青春男大,眼睛永远干净清透,一眼能望到底。 “很帅。”颜音如实回。 徐斯凛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那是我帅还是程越帅?” “和他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 “你帅行了吧?”颜音受不了地敷衍。 徐斯凛却很受用,“算你有眼光。” 飞机是凌晨的红眼航班。 颜音和徐斯凛坐在商务舱的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起飞后,颜音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摘下眼罩,侧过头。 徐斯凛隔着过道看着她,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很奇妙。” “你是我侄子的老婆,但却注定是我老婆。” 颜音看了他两秒,觉得他有病,重新戴上眼罩。 马尔代夫。 徐斯珩和颜画到达的第一天,天气很好。 颜画穿着一条碎花长裙,戴着草帽,挽着徐斯珩的手臂,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斯珩,这里好美啊!谢谢你带我来!” 徐斯珩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先去酒店。” 攻略上推荐的第一家餐厅在岛上很有名,需要提前预定。 徐斯珩托了关系才订到位置,靠窗,正对着落日。 颜画翻开菜单,每道菜都贵得离谱。 她点了一份海鲜拼盘,徐斯珩点了牛排。 菜上来的时候,颜画皱了皱眉。 龙虾的肉质松散,虾线没有去干净,扇贝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她看了一眼旁边桌的客人,人家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 “斯珩,这餐厅……好像不太行。” 徐斯珩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变了。 牛排不是他点的五分熟,几乎全熟,老得咬不动。 他招了招手,服务员过来,笑容标准。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牛排好像是冷冻的。” “我们的牛排都是按照主厨的标准烹饪的新鲜牛排,不会有问题哦。”服务员微笑着打断他。 徐斯珩心火直冒。 但他不想在颜画面前发火,忍了。 “结账吧。” 账单递过来,两个人吃了将近三千美金。 颜画心疼得脸都绿了。 “这么贵,还这么难吃……” 徐斯珩刷了卡,拉着她出了餐厅。 “没事,明天换一家。” 第二天,他们按照攻略去了浮潜点。 船开了一个小时,到了所谓的“鲸鲨湾”。 水确实很清,但水流比他想象的要急得多。 颜画下水不到五分钟就被冲出去十几米,吓得尖叫。 徐斯珩拼命游过去拉住她,两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船上的教练拉上来。 颜画趴在船上,吐了好几口水,脸色煞白。 “斯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徐斯珩抱着她,脸色也不好看。 回程的船上,教练跟他们说,这个区域最近几个月水流异常,不建议游客下水。 “你们是从哪里看到的攻略?这个点两年前就关闭了。” 徐斯珩没说话。 晚上回到酒店,颜画发起了低烧。 徐斯珩去前台要退烧药,前台说酒店没有医务室,最近的医院在另一个岛上,需要坐快艇四十分钟。 他折腾到半夜才买到药,回到房间的时候,颜画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徐斯珩坐在床边,翻开那份攻略,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越不对劲。 那些笔迹,那些措辞—— 他猛地合上攻略,脸色铁青。 第三天,他们按照攻略去了所谓的“网红打卡地”。 到了才发现,那里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围挡上写着“危险,请勿靠近”。 颜画站在路边,拍了几张照片,怎么拍都不好看。 第四天,攻略上推荐的一家当地市场,去了才发现,里面卖的全是义乌小商品,价格比国内贵了十倍。 颜画想买几个纪念品,被摊主追着砍价,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跑了。 第五天,颜画彻底崩溃了。 “斯珩,我们回去吧。这里的餐厅难吃,景点都是坑,酒店隔壁还在施工,每天七点就开始吵,你那个攻略到底对不对?” 徐斯珩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翻到颜音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他想问:“是你干的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最后,他却什么都没发。 “改签,明天回去。” 颜画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七天吗?” “回去。”徐斯珩声音冷硬。 颜画不敢再问了。 与此同时,颜音和徐斯凛住在同一座岛的另一家酒店里。 每天早上,颜音都会打开手机,看徐斯珩的朋友圈。 没有更新。 颜画的朋友圈倒是发了,第一天晒了落日和海鲜,配文“被宠爱的感觉”;第二天晒了浮潜的照片,配文“有点小意外,但还是很开心”;第三天什么都没发;第四天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酒店房间,配文“累了”。 颜音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徐斯凛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怎么了?”颜音问。 “查到第三批了。”徐斯凛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盛禾生物从个人手里收购的专利,总共有二十三项。其中十九项的转让方是高校学生或年轻研究者,转让价格普遍在五万到十五万之间,而这些专利卖给徐氏的价格,最低的八百万,最高的一千八百万。” 第082章 作死 颜音十分诧异。 “差价这么大?” “还不止。”徐斯凛懒懒抬起眼,“这些转让方里,有五个人后来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程远是最严重的,疯了。还有两个被诊断出重度抑郁,一个退学,一个试图自杀。” 颜音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都联系上他们了吗?” “联系上了三个,都不愿意作证,因为他们当时是被逼着签的合同,有人威胁他们,如果不卖,就在学术圈封杀他们,让他们毕不了业。” “他们害怕出来作证,会再被威胁。” “谁威胁的?按理说,那个时候颜画的年纪应该不大,办不成这么大的事。” 更何况,颜画也就这两年才和徐斯珩搞到一起,而盛禾专利的非法买卖,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徐斯凛摇摇头,“这个还在查,她背后肯定还有人。” 颜音低下头,睫毛垂得低低的,“徐斯凛。” “嗯?” “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她抬头,目光锐利,“等回去之后,我要找徐斯珩谈。” “谈什么?” “谈离婚条件。” 徐斯凛眉稍轻扬,似乎已经等了这句话很久。 “好,我帮你。” 在马尔代夫的最后一天。 清晨,颜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徐斯珩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坐在床边,耐着性子哄她:“画画,起来吧,飞机不等人。” “我不走。”颜画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的,“说好七天的,这才五天。” “这边没什么好玩的了,回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我不要!”颜画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眶红红的,“斯珩,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走一遍你和她没走过的蜜月路线,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半,你就要回去,你是不是……” 她咬着唇,声音带上哭腔:“你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把你们的蜜月旅行给我用?” 徐斯珩的眉头拧起来,“胡说什么?我要是舍不得,就不会带你来了。” “我没胡说!”颜画的眼泪掉下来,“你心里就是有她,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弥补你自己心里的遗憾,根本不是因为我!” “画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还不够宠你吗?”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那个地方?” 颜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份攻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项目。 “这里,‘情侣必去’、‘一生一次’、‘最浪漫的体验’,你怎么不带我去?” 徐斯珩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个项目是一个离岛浮潜加洞穴探险,攻略上写得天花乱坠。 透明的海水、神秘的蓝洞、成群的热带鱼、两个人手牵手穿过水下洞穴的浪漫体验。 备注里还写着:“需要提前预约,旺季排队至少两周。但值得等,因为这里是马尔代夫最适合情侣告白的地方。” 这是颜音写的。 他记得她当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一整片海。 “那个地方太远了。”徐斯珩移开目光,“而且现在不是最好的季节。” 不管是不是颜音故意修改的攻略,他都不想带颜画去冒险。 可颜画根本不听:“你骗人,攻略上写了,全年皆宜,你就是不想带我去!” “画画,你听我说……” “我不听!”颜画把攻略摔在床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跟你出来这一趟,吃了多少苦?餐厅难吃,浮潜差点淹死,住的地方隔壁在施工,每天七点就被吵醒,我忍着,什么都没说,我就想去这个地方,你都不肯带我去!” 她抬起泪眼,看着十分委屈:“斯珩,就这一次,你带我去好不好?就这一个地方,去完我们就回去,求你了……”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徐斯珩心软了。 也许是他多想了,也许是那份攻略过时了才造成的误会,可能这个项目会不一样呢?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松了口:“去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下水太久,注意安全。” 颜画破涕为笑,扑过来抱住他。 “斯珩,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徐斯珩拍拍她的背,目光落在那份攻略上。 最后那个红圈,始终让他心里不踏实。 离岛需要坐快艇,四十分钟。 颜画一路上都很兴奋,拿着手机拍海面、拍天空、拍徐斯珩的侧脸。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快艇靠岸,岛上只有一个小码头和一排低矮的木屋。 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比比划划地跟他们说注意事项。 颜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拉着徐斯珩就往海边走。 “斯珩,快看!水好清!” 确实清。 近岸的地方,水底的沙子粒粒分明,再往远处,海水从浅绿过渡到深蓝,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向导追上来,神色有些紧张,指着远处的海面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颜画问。 “他说今天水流有点急,让我们小心。”徐斯珩皱了皱眉,“要不改天——” “来都来了!”颜画已经换好了浮潜装备,咬住呼吸管,“斯珩,快点!” 徐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装备。 两个人下水。 近岸的地方水很浅,脚能踩到沙子。 颜画游得很开心,不时停下来,指着水底的珊瑚和鱼群让徐斯珩看。 徐斯珩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们游过了浅水区,进入深水区。 水一下子变深了,从浅绿变成深蓝,脚下的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颜画游得更快了,像一条鱼,朝着远处那个据说有蓝洞的方向游去。 “画画,慢点——”徐斯珩喊了一声,声音被海水吞没。 颜画没有回头。 水流忽然变急了。 徐斯珩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左边漂。 他拼命划水,想稳住方向,但水流太强,根本控制不住。 “画画!”他大喊。 颜画终于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恐惧。 她也感觉到了水流在把她往外海的方向推。 她拼命往回游,但身体纹丝不动,反而越漂越远。 第083章 换个人也可以度蜜月 “斯珩!斯珩!” 颜画止不住地尖叫。 徐斯珩拼尽全力朝她游过去,但每游一步,就被水流冲退两步。 他仿佛在跟一条无形的巨蟒搏斗,每一次划水都耗尽全身力气,却毫无进展。 颜画被水流冲出去更远了。 她的呼吸管掉了,呛了一口水,拼命扑腾,嘴里喊着救命。 岸上的向导发现不对,吹响了哨子,跳下水朝他们游过来。 但向导也不敢游太远,只到齐腰深的地方就停住了,拼命朝他们挥手,让他们回来。 徐斯珩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距离,此刻他已经游出去太远了。 他又看了一眼颜画。 颜画快没力气了,身体在水里起起伏伏,手在拼命挥舞。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游。 一米,两米,三米。 水流像一只手,掐着他的喉咙,把他往后拽。 他的腿开始抽筋,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一样。 他离颜画还有十几米。 但他游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艘快艇从远处冲过来。 船上的人用当地话大喊着什么,一个人跳下水,快速游向颜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上船,另一个人朝徐斯珩伸出手。 徐斯珩被拉上船的时候,整个人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颜画躺在旁边,脸色发紫,嘴唇哆嗦着,眼睛紧闭。 船上的人在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地按着她的胸口。 “画画!画画!”徐斯珩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画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海水,睁开眼睛。 “斯珩……”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徐斯珩抱着她,浑身发抖。 “宝宝,没事没事,我在……” 差点失去颜画的害怕让徐斯珩心惊肉跳。 向导在岸边等待他们,脸色很难看。 他用蹩脚的英语说这个区域半年前就禁止游客下水了,因为水下暗流太多,已经出过两次事故,死了一个人。 徐斯珩看着手里那份被海水打湿的攻略。 最后一页那个红圈还在,墨迹晕开,像一朵血色的花。 他攥紧了那张纸,眸里燃烧着怒火。 同一时间,同一座岛的另一边。 颜音坐在酒店阳台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绸缎,阳光洒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金箔。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徐斯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那本他知道哪里搞来的她那本攻略的复印本。 “干嘛?” 颜音靠在门框上。 “换衣服。”徐斯凛把攻略举起来,翻到第一页,“今天去这里。” 颜音看了一眼,是那个落日餐厅。 “那家餐厅很难吃诶。” “你攻略上写的很好吃。” “我改过了。”颜音面无表情,“现在那家餐厅的备注是‘卫生极差,吃完必拉肚子’。”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攻略,果然看到那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和原版一模一样。 他笑了。 “那我们去第二家。” “第二家是施工工地。” “第三家呢?” “水母泛滥。” 徐斯凛合上攻略,看着她。 “颜音,你写这本攻略的时候,是不是把整个马尔代夫都诅咒了一遍?” 颜音没说话。 徐斯凛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连衣裙,递给她。 “换上。” “我说了,那些地方都不好。” “好不好,我说了算。”他把裙子塞进她手里,“你不是写了吗?‘水上屋,日出方向,可以看到太阳从海面升起’。我们去看看。” 颜音看着手里的裙子,又看了看他。 “徐斯凛,你是不是有病?” “是。”他说,“病得不轻,所以你得陪我。” 颜音瞪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换上了裙子。 徐斯凛开着租来的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 攻略上写的第一站是一个观景台,据说可以看到整个环礁的全貌。 到了才发现,观景台正在修缮,围挡挡住了视线。 徐斯凛站在围挡前面,看了看,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块礁石。 他踩着碎石爬上去,朝颜音伸出手:“上来。” 颜音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 他把她拉上来,两个人站在礁石上,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看。”徐斯凛指着前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整个环礁。 海水从浅绿渐变到深蓝,珊瑚礁像一串珍珠散落在海面上,远处的云低低地压在海平线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颜音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看?” “你攻略上写的,‘观景台旁边有一块礁石,爬上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徐斯凛低头看着她,“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带他来这里?” 颜音没回答。 徐斯凛也没追问。 他跳下礁石,又伸手接她。 “走吧,下一站。” 第二站是那个被颜音改成“施工工地”的网红打卡地。 到了才发现,确实在施工,围挡上写着“危险,请勿靠近”。 但围挡的尽头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海边。 徐斯凛拉着颜音从小路绕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无人沙滩。 沙子细白,海水清得像玻璃。 沙滩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礁石,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藤蔓。 没有游客,没有商贩,只有风和海浪。 颜音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沙滩,说不出话。 “这个地方,”徐斯凛站在她身后,“你写‘施工工地’,是为了不让他来吧?” 颜音没说话。 “你想把最好的地方,留给你们自己。”徐斯凛的声音很轻,“可惜他没来。”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颜音低下头,沙子灌进凉鞋里,细细的,痒痒的。 “走吧。”她转身,“下一站。” 第三站,是那个被颜音改成“水母泛滥”的珊瑚湾。 没有水母。 水很清,清到可以看见水底的珊瑚和鱼群。 徐斯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套浮潜装备,递给她一套。 “我不会——”颜音刚想说不会游泳,徐斯凛已经下水了。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朝她伸出手,“下来。” 颜音犹豫了一下,把鞋脱了,慢慢走进水里。 水很暖,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很可爱。 第084章 恶毒 颜音走到徐斯凛身边。 男人帮她戴好面镜和呼吸管,动作很仔细,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低头,看。” 颜音低下头。 水下的世界比她想象得还要美。 珊瑚像盛开的花园,五颜六色的鱼群穿梭其间,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在水底投下一片片璀璨的光斑。 她看见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她身下游过,翅膀一样的前肢轻轻一划,就滑出去很远。 她抬起头,摘下呼吸管,眼睛亮亮的。 “那是海龟吗?” “嗯。”徐斯凛站在她身边,水没到他胸口,“你写‘水母泛滥’的时候,是不是也不想他来?” 颜音没回答。 徐斯凛笑笑,敲她的头,“你挺坏啊。” 傍晚,他们去了最后那家落日餐厅。 不是颜音攻略上那家,是徐斯凛自己找的。 在另一个岛上,没有游客,只有几张桌子摆在沙滩上。 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菜单上只有几道菜,但每一样都好吃。 他们坐在沙滩上,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烤鱼、米饭和椰子。 海风轻轻地吹,远处,太阳正在慢慢沉进海面。 颜音喝了一口椰子水,看着落日。 “徐斯凛,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些地方?” 徐斯凛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因为你写这本攻略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选餐厅、找景点、做路线,想着跟那个人一起来,每一页都写得那么认真,连备注都写了好几条。” 他打开那本画画写写的攻略,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你看这页,你写‘一定要在日出的时候醒来,拉开窗帘,看他睡着的脸’。你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你和斯珩会一辈子在一起?” 颜音的眼眶有些酸,嘴硬道:“才没有。” 徐斯凛牵过她的手,勾起唇角,“没事,他没来的地方,我陪你来。” “颜音,你有的是人喜欢。” 是啊,她有的是人喜欢。 一只小螃蟹从洞里钻出来,横着爬过去,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 天空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粉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色。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的时候,颜音开口了:“徐斯凛。” “嗯。”男人性感低应。 颜音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有句话你说对了,我很坏,不是你们圈子里那种温顺乖巧的菟丝花。” “伤害了我,我是要狠狠报复的。” “所以,最好别轻易招惹我。” 徐斯凛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 那种生理性|冲动的感觉卷土重来。 他拉着她起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湿热,“我就犯贱,我就喜欢挑战。” “颜音,你一定是我的。”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脚印。 海浪涌上来,把脚印冲掉了,却把徐斯凛那句信心十足的宣誓,留在了颜音耳朵里。 回到酒店,颜音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颜画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是在医院里拍的。 手上扎着针,配文是“原来生死关头,有人真的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颜音手指顿了顿。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原来徐斯珩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就这么在乎吗? 马尔代夫的海还是不够有灵性,怎么没真的收走他们的命?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颜音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徐斯珩站在外面,头发被海风吹乱,衬衣半干着,脸上挂着喷薄的怒意。 “你果然在这里!” 颜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屋里,反手甩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框震了一下。 颜音的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壁,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徐斯珩的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墙上,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徐斯珩,你疯了?”颜音咬着牙。 “那份攻略是不是你改的?!” “你故意把餐厅改成黑店,把浮潜点改成危险水域,把那些地方都写成避雷指南,你早就知道我是和颜画一起来的,是不是?” 迎着他的目光,颜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是又怎么样?” “你不是在出差吗?出到马尔代夫来了?”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这件事有误会,你心里不舒服完全可以跟我说,没必要玩这种心机!” “可你撒谎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被我撞见啊?还是你觉得,我颜音就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没有!” “还嘴硬,你陪她来度蜜月,走我规划好的路线,去我选的地方,徐斯珩,你把我当什么?” “你们py的一环吗?” 徐斯珩的手指收紧,“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怕你多想。” “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发脾气,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肯定又要闹。” “你对小画偏见太深了。” 颜音靠在墙上,揉着被他捏痛的肩膀,冷笑一声。 “所以这是开始倒打一耙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尖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乱搞男女关系啊!” “颜画上次被你报警抓进去,在派出所关了一夜,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小心砸到了程越,你至于吗?” “她还篡改数据,栽赃程越。”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小白脸,小画已经道歉了,你非要揪着不放,把她逼到那种地步,你觉得你很正义吗?” 颜音看着徐斯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荒谬。 “徐斯珩,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那份攻略,差点害死人!” 颜音无所谓地耸耸肩,“差点?那就是还没死。可惜了。” “颜音!” 徐斯珩怒斥一声,没想到这么恶毒的话是出自颜音之口。 “颜画今天下午浮潜,被水流冲走了,差点没命。如果不是向导及时赶到,她可能现在已经不在了。” “你知不知道,她躺在船上,脸色发紫,浑身冰凉的时候,有多可怜,你居然能说出这种没人性的话?” 他死死盯着颜音,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把她给撕碎掉。 “颜音,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第085章 第一次动手 对于徐斯珩这句伤人的评价,颜音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反驳,会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地吵回去。 但她竟然没什么感觉。 大约是被伤得太多,逐渐免疫了。 徐斯珩手还保持着刚才掐颜音肩膀的姿势,见她毫无反应,这次索性掐上了她的脖子。 “颜音,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还是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女人颈侧的细嫩皮肉里,用力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挤出来。 颜音的后脑勺贴着墙,整个人被他钉在原处,动弹不得。 空气正被一点一点抽走,肺里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 颜音看着徐斯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烧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然而在那片红色的怒焰底下,已经没有她的影子。 “所以你现在是为了一个秘书,真的想掐死我吗?”她自嘲地问,眼泪因为窒息,生理性地从眼角溢出来。 徐斯珩蓦地怔住。 他从没见过颜音脆弱到流泪。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吵过架,冷过战,说过最狠的话,摔过最贵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对颜音动过手。 这是第一次。 为了颜画。 可他还是没有松手。 颜音的视线模糊,耳朵嗡嗡响。 她的问题,徐斯珩回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徐斯珩的手机响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刺耳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格外醒目。 徐斯珩盯着颜音,手上的力度没有再增加,直到铃声响到第五遍的时候,他松开了。 颜音脱力地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肺像被重新打开了,空气猛地灌进来,呛得她泪流不止。 徐斯珩已经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他的声音变了。 刚才那股凶狠的要把颜音撕碎的气势,在这一瞬全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音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徐斯珩的眉头拧起来。 “又吐了?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颜音一眼,那个眼神狠厉又疏冷,“颜音,我警告你,别再动她。” “她只是个小姑娘,和你不一样。” 徐斯珩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走廊的灯光透进来,把玄关照出一片惨白。 颜音蹲在原地,手还捂着脖子。 她能感觉到皮肤上那几道指痕正在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徐斯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颜音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怎么坐在地上?”徐斯凛手里拿着捡来的漂亮贝壳,笑着递给她,“看,我给你捡的,我记得你攻略里写着,要捡个好看的贝壳回去做纪念。” 颜音木然地抬起头。 徐斯凛的瞳孔在看到她脖子的那一刻,骤然一缩。 “怎么回事!”他猛地蹲下身,伸手去碰颜音的脖子,心疼得尾音都在颤抖。 颜音脖子上那数道清晰的指痕,青紫交错,像一条扭曲的蛇,从喉结旁边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肤发肿,边缘泛着红,中间是深得发黑的紫。 “他掐的?”笑容消失得彻彻底底,徐斯凛眼底涌动滔天怒火。 颜音没说话,默默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 徐斯凛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徐斯凛。” 颜音意识到不对,喊他。 徐斯凛没有停,脚下走出凌厉的风。 “徐斯凛!你站住!” 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嗓子被扯动,疼得她皱了下眉。 徐斯凛最终还是停下来,站在门口,背对着颜音,没有回头。 他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你不能去。” 颜音撑着墙站起来,腿脚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如果知道你也在马尔代夫,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 “我在乎。”颜音走到他身后,“现在还不是时候。” 徐斯凛转过身,看着她,“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到你被掐死的时候吗?!” 他怒不可遏地低吼,眼睛里有红血丝,可怕得像一头嗜血的兽。 颜音艰涩地滚了滚喉咙:“离婚对他来说,代价太小了,徐家会护着他,社会层面伤不到他分毫。” “这个世界太残酷,像徐斯珩这种身份的男人人,离婚不过是成全他和小三的捷径。” “他什么都不会损失,而我拿走的钱对他而言,最多是花钱免灾。” “所以我要他痛苦,要他和我一样痛苦,我才咽得下这口气。” “你明白吗?徐斯凛。” 徐斯凛静静听着,良久才伸手,轻轻碰了碰颜音脖子上的淤青。 指尖很凉,贴在女人发烫的皮肤上,像一片薄冰。 “老子都舍不得碰你一下,他竟然敢……” “疼吗?”他颤抖着问。 颜音摇了摇头。 徐斯凛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音音,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抖。” “你疼,很疼。” 颜音下意识眨了眨眼。 “走吧。”他终是收回手,从客房把颜音的行李箱收拾了出来,“回去,这个破地方,我们不待了。” 颜音点头。 飞机落地京市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城市的灯火从舷窗下面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颜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脖子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那种被掐住喉咙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 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徐斯凛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 颜音没有抽开。 回到京市后,颜音直接去找了程越。 程越不想麻烦徐斯凛,独自搬回了出租屋。 天还没亮,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昏暗暗的。 颜音敲了门,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程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看到颜音,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颜音脖子的丝巾上。 她围着,但围得不紧,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青紫色的指痕若隐若现。 第086章 他要变强 “姐姐,你脖子怎么了?” 程越睡意醒了大半,着急地上前一步查看颜音的脖子。 “没事。” 颜音绕开他,走进出租屋,在沙发上坐下。 “程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严肃地看着程越。 程越见状,立马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始终没离开她脖子上的伤。 “你哥的事,我查到了。”颜音认真开口。 程越的脊背霎时挺直。 “你哥在大学期间申请过三项专利,都是很有价值的技术。有人看中了这些专利,用很低的价格从他手里买走了。” “不是正常的买卖,是威胁。” “有人告诉他,如果不卖,就让他毕不了业,让他拿不到学位证,让他找不到工作。” “你哥当时……没有选择。” “他其实打过很多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工作,忙得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可后来他的助学补助被停了,打工的地方开始频繁问题,他不得不妥协。”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疯了。” 程越脸色发白,双手撑着膝盖,手指剧烈颤抖, “那三项专利,是被一家叫盛禾生物的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然后以几十倍的价格卖给了徐氏集团。盛禾生物的背后,是颜画。” 程越猛地睁大眼,“颜画?!” “嗯。你哥的事,和她有关。” 程越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眼睛红了,血丝蔓延,“我要去杀了她!” 他冲动地起身,要去厨房拿刀, 颜音连忙按住他,“程越,你别冲动!杀她太便宜她了,你会搭上你自己的一辈子。” “到时候你妈谁照顾?”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急促地安抚。 “盛禾生物做的脏事,不止这一件,你哥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其他人和你哥一样,被逼着卖掉专利,被逼着放弃研究,被逼着退出学术圈。有人抑郁了,有人自杀了,有人像你哥一样,疯了。” 程越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无助地看着颜音。 “那姐姐,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等。”颜音说,“等证据齐了,等时机到了。到时候,该还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我会去找那些受害者面谈,说服他们出来作证。” 程越泄气地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坐了上去。 “好。”他说,“我等。” “我听姐姐的话,可是……”程越掩面痛哭起来,“姐姐,我好难受、好无力。” “我感觉我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不,你不是废物。”颜音轻轻揉了揉这个帅气大男孩的头,“最起码,你现在把你的家照顾得很好。” 颜音从程越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她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脖子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她拿出手机,给徐斯凛发了条消息。 【把那些专利受害者的名单发我一份。】 对面秒回:【你想干什么?】 颜音:【我要亲自和他们谈。】 她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天快亮了。 这一夜,程越没有睡。 他躺在出租屋狭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裂到灯管的缝隙,一动不动。 隔壁的租户在吵架,声音隔着薄墙传过来。 女人的哭腔和男人的咒骂混在一起,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 他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却全是颜音脖子上的伤和她说的那些事。 她对自己说没事。可他不是瞎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睡了几个月已经塌成一块饼。 他闻得到洗衣粉的味道,劣质的、呛鼻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他忽然想起颜音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酒厂里那种发酵的、温润且带着粮食气息的味道。 她站在酿酒车间里,穿着白大褂,低头看仪表的样子,像一幅画,被他脑补着描摹进脑海。 那个美好的女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廉价的出租屋里,不该坐在他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上,不该喝他那个杯口缺了角的杯子里的水。 她不该对他这么好。 程越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对他好,是因为她心软,因为她善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不是别的什么。 可他呢?他除了这张年轻的还能看的脸,还有什么?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 凉的,贴着发烫的脸颊。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亮弧,然后消失。 程越想了很多。想到哥哥。 哥哥以前是全家人的骄傲,全村人都说程家出了个大学生,将来要飞黄腾达。 哥哥考上大学那年,母亲高兴得哭了一场,说这辈子值了。 后来母亲病了,哥哥也疯了,他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一整夜,等母亲的手术结果,等来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蹲在墙角,把通知书攥成一团,塞进嘴里,咬碎了咽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没人撑着了。 可现在有人撑着他了。 颜音在撑着他。 徐斯凛也在撑着他,虽然那个人撑他的方式,更像是把他当一件东西,从一个人手里转移到另一个人手里。 程越不傻。 他知道徐斯凛帮他,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颜音。 颜音是徐斯凛的软肋,而他程越,恰好是软肋上的软肋。 他被利用了。 但他不恨。 这个世界上,能被利用,说明还有用。 最怕的是连利用价值都没有,像一块废铁,被人丢在角落里生锈。 他想起徐斯凛那天说的话。“你现在的喜欢,什么都不是。但你如果拼出来了,就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堂堂正正。他配吗? 他现在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住在出租屋里、连母亲透析的钱都付不起的穷小子,拿什么喜欢她?拿这张年轻的脸?拿这副还算好看的皮囊?这些东西会老的,会变的,会被人嫌弃的。他不能一辈子靠脸吃饭,更不能一辈子靠颜音的同情活着。 他要变强。不是为了配得上她。 第087章 交易 程越不敢想那么远。 他要变强,是为了有一天,当颜音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他不是那个只能站在后面喊“姐姐小心”的废物;当有人掐住她脖子的时候,他能冲上去,把那个人的手掰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她脖子上的伤都不敢多问一句。 怕问了,就显得自己更没用。 天快亮了。 程越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徐斯凛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想好了?” 徐斯凛的声音不带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这通电话。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上午十点,来找我。” 电话挂了,程越收到一个地址。 他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孩,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胡子冒出来一点,嘴唇干裂起皮。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一遍一遍地拨,直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懦弱无能被压下去。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是颜音给他买的那件。 他只穿过一次,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连褶皱都熨平了。 今天他穿上了,对着镜子扣好扣子,把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徐斯凛约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 程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徐斯凛就坐在里面,盘腿坐的姿势霸气嚣张。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古董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眼神落在程越身上的时候,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锋利,阴沉。 “坐。” 徐斯凛抬手示意。 程越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坐法,而是把背挺直了,目光平视着对方。 像两个平等的人在谈话。 虽然他知道,他和徐斯凛之间从来就不平等。 徐斯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不一样了。” “我想通了。”程越说。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我想替我哥讨回公道,想帮姐姐做点事。” “但您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谈别的?” 徐斯凛笑着看他,“所以呢?” “所以我接受你的提议。” 程越睫毛垂着,语气里有不舍,但坚定,“我出国,我念书,我做出点成绩来,为了我自己,为了有一天,我站在谁面前都不心虚。” 徐斯凛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 “程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对付你吗?” “我明明挥挥手,就可以逼走你。” 程越摇了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劲儿。”徐斯凛打量的目光上移,最后停在男孩帅气十足的脸上,“你这股劲儿,我在颜音身上也见过。” “但光有劲儿没用,这个世界不看你的劲儿,看你的结果。” “所以你出了国,能不能念出来,能不能做出成绩,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负责给你启动资金,不负责你的人生。” “我知道。”程越说。 “知道就好。” 徐斯凛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协议。出国之后的所有费用,我出。条件是三年之内,你不能回国,不能主动联系颜音。” “三年之后,如果你做出了成绩,回来,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和我公平竞争颜音的机会。” 程越翻开协议,一页一页地看。 他不是法律专业,很多条款看不太懂,但有一条他看懂了。 三年之内,他不能以任何形式联系颜音。 他握着协议的手指紧了紧。 “怎么?反悔了?”徐斯凛的声音淡淡的,“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程越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用力,笔画几乎穿透纸背。 徐斯凛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收起来。 “你妈和你哥的事,我会安排人照顾,你在外面安心念书,别的事不用操心。” “谢谢徐总。” “别谢我。”徐斯凛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我说过,这不是施舍,是投资。你将来要连本带利还给我的。” 他眼尾淡淡扫了程越一眼,视线停在他的衬衫上。 “程越,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是她买的?” 程越愣了一下。“是。” “以后不准穿了。” 留下这一句,徐斯凛转身离开。 男人气场强大的背影渐渐远去,程越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微微失神。 袖口的纽扣是贝壳做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天颜音把衬衫递给他时,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棕色。 她说“试试看,不合身再换,都上班了,不能没两件体面的行头”。 对颜音来说,这只是一笔足以忽略的开销,一次微不足道的善意。 可他记得那件衬衫的尺码是他无意中说过的。 他只说了一次,她就记住了。 她是一个太善良太细心的人,值得最好的。 而他这样无能的人,连一件衬衫都留不住。 程越把袖口的纽扣扣好,也站起身,走出了会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男孩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那道光。 手掌的影子落在脸上,把他的表情遮去了一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向地铁站,没有回头。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颜音身后,不停叫“姐姐”的小助理了。 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念书,长大。 他不知道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三年后的他,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差。 第二天,程越没有去公司上班。 颜音打了他好几通电话都不接。 她有点担心,发消息过去问。 【程越,你今天没来上班?】 第088章 程越走了 程越一整天都没有回颜音的消息, 颜音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石沉大海。 她怕是她那天说的话太打击他,又去了一趟他的出租屋。 门锁着,敲门没人应。 问邻居,说昨晚好像听见收拾东西的声音,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颜音心里一沉。 她开车去了徐斯凛借给程越安顿家人的别墅。 奇怪的是,别墅客厅里也没人。 程远和程母的房间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来住过。 她转过身,徐斯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神态散漫,轮廓凌厉,像等了很久。 “程越呢?”颜音问他。 “走了。”徐斯凛坦诚地说。 颜音诧异,“走了?去哪儿了?” “国外。”徐斯凛把烟掐灭在门外的垃圾桶上,“念书。” 颜音盯着他看了几秒。“你逼他走的?” “他自己选的。” 徐斯凛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颜音也坐。 颜音没动。 “程远的事还没解决,他是重点证人,你让他走了,怎么帮他哥维权?” 徐斯凛静静抬眼看着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程远现在是精神病人,他的证词,法庭上没人会信。就算程越留下来,说服他哥出庭,一个疯子的话,能有几分分量?” 颜音被噎住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这是事实。” “程远的事,我们要从别的方向下手。那些还清醒的、被盛禾害过的受害者,他们的证词才管用。程越留下来,帮不了他哥,只会拖垮自己。” 颜音原本有些生气的态度慢慢缓和,走近徐斯凛身边,一点坐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徐斯凛侧过头看她,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心软,你会觉得他可怜,你会想再留他一段时间。” “可他需要的不只是可怜。他需要站起来,需要变得有用。” “音音,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颜音怔了一瞬。 此刻她有种自己在徐斯凛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的确,她太想在程越身上弥补过去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了。 这种保护欲的投射,对程越不公平。 她被说服了,“那受害者的名单呢?什么时候发给我?” “不急。”徐斯凛牵起颜音的手起身,“先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颜音抬眼看他,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这个时候去买衣服?” “嗯。”他理所当然,“我衣柜里的衬衫,穿腻了。” 颜音觉得莫名其妙。“你买衣服叫我干什么?” “你的衣服不都是各大品牌的设计师专门送来的吗?” “今天就想自己去买,你眼光好。”徐斯凛低下头,凑近她唇边,“程越那件衬衫,不是你挑的吗?” “我也要。” 颜音眨了眨眼,总算明白了原因。 她白了他一眼,“徐斯凛,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笑笑,笑得很好看,“就是看不得你给别人买衣服。” 颜音想抽回手,没抽,动。 她叹了口气,被男人拉着往外走。 商场在城中心,徐斯凛挑了家意大利品牌的专卖店。 导购小姐看到他的穿着打扮,眼睛都亮了,殷勤地介绍最新款。 徐斯凛一件一件地试,试了七八件,每件都好看。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这件怎么样?”他站在镜子前,转头问颜音。 “好看。” 颜音仔细看了遍。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男模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呢?” 徐斯凛不满意她的敷衍,又问。 颜音托着腮,“也好看。” 徐斯凛皱了皱眉。“你能不能认真点?” 颜音后靠进沙发,端起一杯导购送来的咖啡,抬眼看了看他。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问我。” 徐斯凛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他让导购把那七八件全包了,然后走到颜音面前,伸出手。 “刷卡。” 颜音愣了一下。“你买衣服,我刷卡?” “你不是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吗?”徐斯凛歪了歪头,“那就算你送的。” “凭什么?” “凭程越那件衬衫是你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眼神执着。 颜音瞪了他几秒,从包里拿出信用卡,递给导购。 导购小姐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卡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颜音,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徐太太,您的卡。” 颜音接过卡和购物袋,站起来,把袋子塞进徐斯凛手里。 “满意了?” “还行。”徐斯凛接过袋子,另一只手又牵起她,“走吧,下一家。” “还有?” “嗯,裤子也穿腻了。” 颜音深吸一口气,被他拉着走出了店门。 她不知道的是,徐斯凛在签收单上写的不是她的卡号。 他早就付过钱了。 他只是想看她为他刷卡的样子,想看她嘴上嫌弃却还是乖乖付钱的样子。 这个女人,嘴硬心软,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 挑裤子的时候,颜音正拿着一条深灰色的西裤在徐斯凛身上比划。 她微微踮脚,把裤腰贴在徐斯凛腰侧,退后一步看效果,点了点头。 “这条可以,面料也好,不挑场合。” 徐斯凛低头看着她认真比划的样子,嘴角弯着,没说话。 导购小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您太太眼光真好”。 颜音没纠正那个称呼,把裤子递给导购,又转身去翻另一条。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橱窗外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玻璃反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徐斯凛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到颜音身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扯下衣架上的外套,兜头盖在她身上。 动作快得像本能。 外套落下来的瞬间,男人的手臂收紧,把颜音的脸压进自己胸口。 颜音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泛着冷意。 第089章 上热搜了 外套遮住了颜音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徐斯凛身体的转向。 他把她护在怀里,如同野兽护着幼崽。 不管来的是什么,只要察觉到危险,先挡了再说。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快门声。” 颜音闷在徐斯凛胸前,小心提醒他。 “我怀疑有人在偷拍我们。” “在这等着。” 徐斯凛拧了拧眉,抬脚往奢牌店外走。 他找到了那个在暗处鬼鬼祟祟的记者,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鸭舌帽。 果然在偷拍。 “站住。” 长腿停下,徐斯凛居高临下地俯视狗仔,眉眼的不悦压都压不住。 “交出来。” 他朝男人伸出手,气势强大得令人不敢直视。 记者咽了咽口水,不敢反抗,把相机递了过去。 徐斯凛接过相机,取出内存卡,两根手指夹着,看了两秒,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相机还回去。 “还有备份吗?” 记者拼命摇头。“没、没有了。” 徐斯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个眼神不算凶,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记者的腿开始发抖。 徐斯凛收回目光,看垃圾一样看着他,“滚吧。” 记者抱着相机,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商场的人群里。 徐斯凛回来的时候,颜音还乖乖罩着外套。 徐斯凛从她头上把衣服取下来,抓起她的手腕,“走吧,继续挑。” “你刚才那样会不会不太好?” “怕什么?”徐斯凛拿起最初那条裤子,在腿上比了比,“偷拍你,没把他相机砸了已经算客气。” “我是说,他要是回去乱写——” “他不敢。”徐斯凛打断她,语气笃定,“除非他不想混了。” 颜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徐斯凛把颜音说不错的的几条裤子通通让导购包了起来,签单的时候,颜音伸手去拿卡,被他按住了。 “这次我付。” “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吗?” “改主意了。” 徐斯凛把自己的卡递过去,签了名,接过袋子。 “你今天已经送过我东西了,够了。” 颜音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徐斯凛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颜音坐进去。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颜音靠在座椅上,看着街景。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记者跑出商场后,在一个没人的拐角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从相机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露几分得意与贪婪。 三爷的料,够他吃一辈子了。 第二天一早,热搜就爆了。 #徐家三爷徐斯凛恋情曝光#的词条挂在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醒目“爆”字。 点进去,九宫格照片铺了满屏。 商场里,徐斯凛把一个女人护在怀里,外套盖住她的脸,他的背影对着镜头,手臂收紧,姿态霸道得像在宣示主权。 照片拍得很清楚,但女人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散在肩上的长发。 手腕上那条细碎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着光,和徐斯凛腕上的古董表偶尔碰在一起,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评论区炸了锅。 “三爷居然有女朋友了?我的梦碎了。” “这女的是谁啊?脸都看不见,身材倒是很好。” “手链是同款吧?情侣款?” “不是女朋友吧,可能是哪个新欢,三爷什么时候承认过?” “楼上你瞎?三爷什么时候在公开场合护过女人?你看那个动作,明显是护老婆的姿势。” 热度一路飙升,连带着徐斯凛早年几段似是而非的绯闻被翻了出来,又被逐一辟谣。 营销号们赚得盆满钵满,各种分析帖层出不穷。 从手链的牌子到外套的款式,从商场地点到拍摄角度,恨不得把每一帧画面都拆解成像素。 老宅的电话是在上午九点打来的。 徐斯凛正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喝咖啡,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断了,又响,断了,又响。 第四遍的时候,他接起来,那边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给我立刻回来!” 徐斯凛放下咖啡杯,语气散漫:“妈,什么事?” “什么事?你上新闻了你知道吗?整个京市都在传你谈恋爱了,你还不赶紧回来解释解释?” 徐斯凛笑了一下,“行,一会儿到。” 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开着他那辆黑色跑车就出了门。 老宅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期待。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那条热搜。 周燕和丈夫眼观鼻鼻观心,保持吃瓜状态。 其他几个叔伯婶娘也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整个客厅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徐斯凛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换了鞋,在客厅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双腿交叠,姿态懒散,像没看到那些探照灯一样的眼神。 “说吧。”老爷子敲了敲拐杖,“那女的是谁?” 徐斯凛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女生。” “废话。”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问的是,哪家的?做什么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还没在一起,还在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放下手机,身体前倾,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在追?你真在追人?谁家的闺女?长得怎么样?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妈。”徐斯凛看了她一眼,“您一下子问这么多,我答哪个?” “那就一个一个答!”老太太急了,“你倒是说啊,可急死我了。” 第090章 他回来了 徐斯凛把腕上的表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等到老太太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遍,他才不紧不慢地又开口。 “她不是圈子里的人,家里做点小生意,长得还行,脾气不太好。年纪比我小几岁。” “小几岁?小几岁怕什么?”周燕笑着插话,“你大哥比你大嫂大八岁,我比你二哥小六岁,不也好好的?” “就是就是。”老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人好,家世什么的我们不挑。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不急。” 徐斯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脑海中颜音的样子清晰浮现。 “她还没答应我。您们这一窝蜂上去,再把人吓跑了。” “你这孩子……” 老太太又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抬手打断了。 “行了。”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认真的?” 徐斯凛点头,“嗯。” 就一个字。 老爷子习惯了他这德行,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已经是一副岁他去的态度。 “行,那我不管你了。” “不过你要是搞不定人姑娘,一定要告诉我们,你爸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也给你把姑娘娶回来。” 徐斯凛闻言,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挑眉看向老爷子,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问:“真的?” 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当然。只要你愿意成家,什么条件都能谈。” “不管对方是谁,都能谈?”徐斯凛又问了一遍。 老爷子和老太太大概是被他终身大事拖着不解决的态度给逼疯了,丝毫没多想地承诺:“只要不是未成年,爸妈不信凭咱们徐家这么大的家业,会有女生看不上?” “您二老可千万记住你们的话。” 徐家人正对徐斯凛盘根问底,门口传来动静。 是徐斯珩刚从马尔代夫回来。 他的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基本看不出来了。 “爷爷,奶奶。” 他打了招呼,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落在徐斯凛身上。 “小叔也在。” “坐。”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徐斯珩坐下来,接过佣人递来的热饮,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徐斯凛。 他今天穿的衬衫,颜色很特别,不是他一贯爱穿的黑白灰,而是一件浅蓝色。 很青春,很年轻。 和他平日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 他好像很少见徐斯凛穿这么不沉稳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刚回国就看到的热搜,连想到上次在医院车里看到的女人,认不出出言打听。 “小叔,热搜上……” 他想问,热搜上的女人,时不时上次他在他车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徐斯凛斜睨了他一眼,没什么耐心,“你想问什么?” “我就是好奇,”徐斯珩笑了笑,“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小叔这么护着?” “什么时候带来给侄子见见。” 徐斯凛把手腕上的表又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我怕你见了之后破大防。” 徐斯珩失笑,“我有什么好破防的?” 徐斯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认识小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上心。 那些投怀送抱的名媛、明星、模特,他看都不看一眼。 可今天这张照片里,他的姿态分明是在乎的。 “小叔不会是舍不得带给我们看吧?” “以后你总会见到。”徐斯凛站起来,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苹果,“还有事,先走了。” “这就走了?”老太太站起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他走到门口,啃了口苹果,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家人,“记住,你们别瞎打听,也别去找人。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要是给我把老婆搅黄了,我就搅得咱们家鸡犬不宁。” 老太太看着他走,叹了口气,对老爷子说:“你看看你儿子,跟你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别抱怨了,也是你儿子。” “这会好不容易开窍,愿意谈对象了,咱们就听他的,别去捣乱了吧。” 徐斯珩在老宅和父母寒暄一会儿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颜音正准备出门去见几个新的原料供应商。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包,车钥匙攥在手心。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徐斯珩身上掠过,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然后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要出去?”徐斯珩关上门,温声询问。 颜音没看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手腕被拉住了。 “我刚回来你就要走?”他的声音隐含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就不能等我喘口气?陪我说说话?” 她低头瞟了一眼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放开。” “音音,我在马尔代夫找了你一天,你就这样突然消失,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一声不响就走了,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颜音嘴角讥讽地翘起,“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继续留在那里,会再害你的小姑娘?” “老婆……” “不跑,我流在马尔代夫等你来掐死我?”她打断他,“还是留着给你家暴?” 徐斯珩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脖子上,想起那天冲动的行为,脸色难看。 他的手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当时情绪失控了。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廉价。 颜音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 那个动作不大,但徐斯珩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种陌生的、疏离的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里溜走,抓不住,也拦不住。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低下去。 颜音没有回答。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徐斯珩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停。 想跟踩在玄关的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脖子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那种被掐住喉咙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第091章 他们进了同一家酒店 说不在意是假的。 颜音和徐斯珩曾蜜里调油地恩爱过,可他现在竟然为了小情人对她动手。 这是颜音从没想过会发生的事。 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颜音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些丑陋的痕迹。 仿佛盖住表面的伤痕,就能盖住心底的伤痕。 今天她要去见几个原料供应商,这件事她进展得一直不顺利。 如果不能换掉周涵,对她的酒厂始终是个雷,不利于她离婚。 从地下车库挑了辆低调的车,颜音驾驶着去往约好的地点。 见面的地方是供应商选的一家酒吧。 颜音不喜欢在这种地方谈生意,但她是酒商,必须适应。 酒吧灯光昏暗,卡座之间用半透明的隔断隔开。 暧昧的紫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 供应商迟到了四十分钟,坐下来又心不在焉地翻手机,聊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匆匆走了,说“下次再细聊”。 颜音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她知道,这单八成又没戏了。 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卡座,脚步顿住。 周涵也在。 怀里搂着个穿着吊带裙的性格女人,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女人腰上不安分地游走。 他的头发从红色染成了深棕色,刘海散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痞气的脸更加浪荡。 周围坐着几个男男女女,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从卡座里溢出来,刺耳又放肆。 他们玩着用嘴接卡牌的游戏,时不时嘴唇会暧昧地碰在一起。 颜音收回目光,不想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门口跑了进来。 她长发披肩,模样乖巧,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跑得很急。 颜音认出她。 是周涵的未婚妻,林知芮。 订婚宴上层见过一面,安安静静地坐在周涵旁边,一整晚没说什么话。 只有敬酒的时候笑了一下,是典型的大家千金。 “涵哥哥。” 林知芮站在卡座边上喊周涵,声音很细小,但周围的笑声还是静了一瞬。 周涵抬起头,看到林知芮,眉头不悦地拧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 林知芮的目光扫过周涵怀里的女人,闪过一丝受伤。 但她没有闹,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没空。”周涵敷衍地拒绝她,低头继续喝酒。 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对视一眼,有人识趣地说“周少,要不我们先撤”,有人笑着起哄“嫂子来了,涵哥你收敛点”。 周涵没理任何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和怀里的性感女人调笑。 林知芮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小模样不知所措。 不关颜音的事,颜音没有多看,抬脚往门口。 经过酒吧大门的时候,她看到林知芮也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周涵跟在后面,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不羁。 “说吧,到底要谈什么?” “涵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我怎么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烦人?我们是订婚了,不是结婚了。” 两个人似乎在争吵。 她本不该听的,但夜风把那些破碎的字句吹了过来。 “你这样放纵自己,如果她……”小姑娘委屈地咬紧下唇,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如果她回来了,看到了也会对你失望的。” 周涵的烟掉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林知芮,那个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说过,不准在我面前提她!” “我只是——” 林知芮委屈地去拽周涵的衣袖。 “你只是什么?”周涵一把甩开她,“受不了就解除婚约,我没求着你嫁给我!” 林知芮的脸白了。 周涵不耐烦地转身推开酒吧的门,又进去继续花天酒地,“别跟着我!” 林知芮脸色苍白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动。 颜音犹豫了两秒,见不得小姑娘被欺负,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过去递到她面前。 “给你。” 林知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果然挂着泪珠。 她看了一眼纸巾,又看了一眼颜音,没有接。 颜音好心劝了一句:“周涵那样的人,不值得。” “你懂什么?”林知芮站起来,声音尖锐,情绪激动,“他很专一的。你不了解他,不要乱说!” 恋爱脑,没治了。 颜音叹口气,把纸巾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随你。” 身后传来小姑娘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怕被人听见。 颜音走出一段距离,正要拐进停车场开车,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对面酒店门口,车门打开,徐斯凛走下来。 他穿着她买的那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气质矜贵非常,一张脸帅得出众。 酒店服务员接过钥匙去泊车,徐斯凛独自走进酒店。 颜音正犹豫要不要去打招呼,另一辆白色的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他的车旁边。 沈晨曦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高跟鞋妖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目光追着酒店旋转门徐斯凛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左右张望几下,快步跟了进去。 颜音站住了。 好像不是一起的。 难道沈晨曦在跟踪徐斯凛? 颜音看着那扇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停下来。 鬼使神差的,她也跟了进去。 颜音走进酒店大堂,前台问她有没有预定。 她摇了摇头,走到电梯口,看着那两扇电梯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 颜音不知道沈晨曦到底是跟踪徐斯凛,还是两个人约好的,只能盯着电梯上方的数字显示屏。 电梯一路上升至顶层,中途没有停过。 看样子,两个人是到达同一层。 颜音没有再追上去,而是退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部停在顶层的电梯,一动不动。 数字没有变过。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数字还是那个数字。 沈晨曦没有下来,徐斯凛也没有下来。 颜音像尊木雕一样站起来,走出酒店,坐进车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冷笑。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把徐斯凛的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颜音发动车子离开。 第092章 她的信任被摧毁了 徐斯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给颜音发了三条消息,没回。 打了两通电话,忙音。 第三通直接显示“您拨打的号码正忙”。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不是占线,是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颜氏酒厂的办公区在厂区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徐斯凛到的时候,宋晓晓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徐先生,您找颜总?她在里面,但是……” 徐斯凛没等她说完,大步走了进去。 颜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笔,正在签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徐斯凛,表情没有变化,低下头继续签。 “把门关上。”她对宋晓晓说。 宋晓晓看了看徐斯凛的脸色,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徐斯凛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颜音头也没抬。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拉黑我。”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颜音,你给我一个解释。” 颜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种疲惫的冷淡。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做了什么?” 徐斯凛的眉头拧起来。“我做了什么?” “昨晚。”颜音吐出两个字,没有再说下去。 徐斯凛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昨晚的行程。 他去了一家酒店,见了一个人,谈了点事。 他一个人去的,一个人走的,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昨晚我去酒店见了一个朋友,谈了点生意。”他的声音很困惑,“怎么了?” “朋友?” 颜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男的女的?” 徐斯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红裙女人和你一前一后进了酒店,你上了电梯,她跟上去。” “你们在顶层一直没有下来。” “徐斯凛,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颜音的质问冷冰冰的。 徐斯凛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错愕,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气笑了。 他直起身,把椅子拉过来,在颜音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沈晨曦。”他说,“你看到的是沈晨曦。” 颜音默认。 “她跟着我去的。我不知道。”徐斯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约了别人谈事,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自己跟过去的。” “进了酒店之后我才发现她在后面,但我没理她,直接上了楼。” “那你们又在顶层做了什么?” “她买通了前台,拿了房卡,来敲我的门。”徐斯凛打断颜音,眼神里透出几分厌恶,“我把她扔出去了,酒店走廊有监控,你可以去查。” 颜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女人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又敲了两次门,我没开。” “后来她走了,我等了会儿才出来。”徐斯凛回答得条理清楚,不像是在撒谎,“颜音,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酒店把监控发过来。”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把屏幕对着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颜音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她的声音低下去。 徐斯凛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 “颜音,你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拉黑了。” “你判了我死刑,连庭审都没给我。” 颜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徐斯凛放下手机,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颜音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发现徐斯珩出轨的时候? 是从看到那条项链戴在颜画脖子上的时候? 是从他被掐住脖子、而那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松开手去接电话的时候? 还是从更早? 从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信任的时候? 颜音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颜音了。 那个会相信承诺、会期待未来、会在深夜给丈夫留一盏灯的颜音,不知道死在哪一天了。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很迷茫,“徐斯凛,我不知道。” 徐斯凛看着这样脆弱的颜音,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音音,是他摧毁了你对他的信任。不是我。” 颜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徐斯凛说得对。 “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惩罚所有靠近你的人。” “你不能因为他不值得,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值得。” 颜音低下头,看着徐斯凛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 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微小的生命。 徐斯凛叹了口气,松开颜音的手,站起来。 “颜音,我可以等。等你想通,等你愿意再信一次。” 他顿了顿,“但你不能把我推开。你不能因为怕受伤,就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 颜音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堆文件,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合同,低下头,继续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我要工作了。”她说。 徐斯凛转过身,看着她低头签字的侧脸。 她的笔迹很稳,一笔一划,没有丝毫颤抖。 他知道,她不是在工作,她是在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那些数字、条款、合同,把自己埋起来,埋到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走过去,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换成了新的。 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 “颜音。” “嗯。” “酒店的监控,我会发到你邮箱。看不看,随你。”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093章 惩罚 门关上的瞬间,颜音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呆坐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一份,两份,三份。 她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份,也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响,什么都转不动。 她想起徐斯凛刚才说的话。 “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惩罚所有靠近你的人。” 她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已经那样做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徐斯珩的脸、颜画的脸、徐斯凛的脸,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三张被风吹乱的扑克牌,分不清哪张是正面,哪张是背面。 她越思考越恨徐斯珩。 恨他摧毁了自己对男人、对感情基本的信任。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翻出黑名单,把徐斯凛从列表里拖了出来。 邮箱里收到徐斯凛发来的视频文件。 基本和他描述的过程一致。 徐斯凛进了套房后,沈晨曦在门口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然后自信满满地刷了房卡跟着进去。 不到两分钟,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她不死心,又在门口等了很久,敲了几次门,最终没回应才灰溜溜地走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颜音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确定是她恶意揣测了徐斯凛,她才对着徐斯凛的对话框输入几个字:【视频看到了,对不起。】 发完,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当天晚上,颜音没有回家。 她不想见徐斯珩。 她在酒厂的办公室里支了张折叠床,铺了层薄毯子,和衣躺下。 睁眼看着天花板的吸顶灯,颜音脑子里空空的。 隔壁车间里传来发酵罐低频的运转声,她在这个声音里闭上眼睛,噩梦做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徐斯珩来到酒厂堵她。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颜音正坐在桌前喝咖啡。 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柜子角落里,看不出任何过夜的痕迹。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下来,遮住脖子两侧。 咖啡冒着热气,桌上有半块没吃完的吐司。 “就知道你在这,昨晚为什么没回去?” 徐斯珩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在那个塞着毯子的柜门上停了一瞬。 颜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忙。” 徐斯珩欲言又止。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袋子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金色的绳子系着蝴蝶结,一看就是精心挑的。 “打开看看。” “什么?” 颜音看了他一眼,解开绳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绒布盒子。 打开,是一条项链。 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 灯光下,宝石的颜色很深,像一汪凝固的海水。 “赔罪的。”徐斯珩说,“上次那条……不是卖了吗?我让人找了好久,这颗宝石的成色比之前那条好。” “就当替代那一条。” 颜音把项链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蓝宝石的光很漂亮,纯净,深邃,没有杂质。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袋子随意放到一边。 “谢谢。” 就两个字。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看到意料之中的感动,徐斯珩扫了一眼被随意放置袋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以往不管他送什么礼物,音音都很会惊喜很开心。 他不敢深究原因。 “我回公司了。”他牵了浅颜音的手,“晚上一起吃饭?” “再说。”颜音抽出手,态度冷淡。 徐斯珩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徐斯珩前脚刚走,颜音后脚就联系了二手奢侈品店。 “刘经理,我这儿有条蓝宝石项链,帮我卖了吧。” 下午,陈助理走进徐斯珩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总裁。” “说。”徐斯珩正在看文件,神情专注。 “夫人今天上午……把您送的那条项链卖了。”陈助理小心翼翼开口。 徐斯珩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放大瞳孔,“卖了?” “嗯。卖给了城南一家二手奢侈品店。”陈助理表情尴尬,“卖了之后,夫人把钱捐了,捐给了一家贫困大学生资助基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斯珩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被他捏皱。 “好,很好,她倒是会做人!”他语气里压着几分暴怒的情绪,“拿我的钱去做好事也就算了,知道那份礼物我挑了多久吗?!” “送的时候她就不多看一眼,现在居然演都不演了!” “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陈助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徐斯珩看助理这副样子,烦躁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陈助理鼓起勇气,提醒:“总裁,夫人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关于您和颜秘书,你们最近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不可能。”徐斯珩打断他,语气笃定,“她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早跟我闹了。她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看她现在,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徐斯珩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像是在说服自己,喃喃道。 “音音就是太在意我了,看不得我对别的异性好,吃醋,耍性子。” “她以前也这样,只是没这么严重。”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惯着她,不然以后还得了?” 望着脚下的城市风景,徐斯珩思忖片刻,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不行,我得给她点教训,去,把小画叫来。” 不到五分钟,颜画就高高兴兴地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她一进来就扑进徐斯珩怀里。 “斯珩,您找我?” 徐斯珩二话不说,解开皮带,把她连人带头按了下去。 “上次的事,再来一次。” 徐氏的总裁办公室里,很快就传来旖旎暧昧的喘息声。 陈助理带上门的时候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总裁,迟早会玩脱。 第094章 因果 手表里的画面,是颜音亲手种下的因。 她送徐斯珩那块定制表的时候,想的是收集证据,想的是在离婚谈判桌上多一分筹码。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亲眼看到这种东西。 屏幕里,徐斯珩的办公室,窗帘没拉严实。 颜画跪在他面前,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徐斯珩的手按着她的后脑,仰着头,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原始到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种表情,颜音已经很久没见过。 颜音盯着屏幕,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的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从喉咙往上顶,顶到眼眶,变成酸涩的液体。 她看着颜画从地上爬起来,嘴边挂着不名液体,暧昧地吞咽下去,然后笑着靠在徐斯珩怀里。 徐斯珩低头亲她,两个人对视纠缠着。 颜音关掉了画面。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画面压进桌子里,压进看不见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锤。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疼了。 被伤了那么多次,被骗了那么多次。 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才知道,就算不会疼,也还是会恶心、会愤怒。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完成和徐斯珩的业务切割。 周涵是徐斯珩的人,他供货给自己,不是看在生意的份上,是看在徐斯珩的份上。 一旦她和徐斯珩撕破脸,周涵随时可以断供,到时候酒厂停工,她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拆出来。 周涵是中间商,他从产地进货,加价卖给颜音。 如果能绕过他,直接找到上游的粮厂,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问题是,她试过了。那些粮厂,都和周家合作了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轻易能撬动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门被敲响了。 宋晓晓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 “颜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颜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之前让你整理的原料供应商名单,弄好了吗?” “弄好了。”宋晓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周涵的粮食,主要从这三家粮厂进货。其中最大的一家是东北的,叫金穗粮业,周家和他们合作了快二十年。另外两家规模小一些,但价格有优势,只是产量不稳定。” 颜音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三个名字。 金穗粮业,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备注。 成立时间、规模、合作方、联系人,很详细。 “金穗的老板叫什么?” “林广全。东北人,做粮食起家的,在那边很有名望。”宋晓晓很专业,“不过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脾气很硬。之前我们的人试着联系过,人家一听是颜氏,直接就拒了。说是和周家有约定,不能跳过周家合作。” 颜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就不以颜氏的名义谈。约他出来,就说有个新客户想谈合作,不提酒厂的事。” 宋晓晓犹豫了一下。 “那……以什么名义?” “就说我是做贸易的。”颜音把名单收起来,“帮我约,越快越好。” 两天后,颜音在一家私人会所见到了林广全。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企业家,更像一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民。 但那双眼睛,精明的,打量的,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颜总?”他坐在颜音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宋助理说您是做贸易的?” “农产品贸易。”颜音笑了笑,“我对东北的粮食很感兴趣,想找一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听朋友说,林总的金穗粮业在业内口碑很好,所以想认识一下。” 林广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颜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做粮食二十年,什么人什么路子,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做贸易的。” 颜音的笑容没有变。 “林总好眼力。” “我是做酒的。”她没有再绕弯子,“颜氏酒业,我的。” 林广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颜氏……听说过。周涵的客户。”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周家合作了快二十年。” 林广全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涵他爸,跟我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他儿子接手之后,我们也没断过。” “我知道。” “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断了跟周家的合作,跟你签?” 林广全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笃定。 “颜总,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 “但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我跟周家,不只是生意,还有情分。这个情分,不是钱能衡量的。” 颜音早有预料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她耐心地拿出一份合同,“林总,我不是要您断了跟周家的合作。” “我只是希望您知道,离开周家,我能给您开出更好的条件。” “做生意嘛,大家都是为了赚钱不是?您先看看这里面的条件再说。” 林广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颜总,你这个人,有意思。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周家的生意,我不会动。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他站起来,伸出手。 颜音也站起来,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摸粮食磨出来的。 “林总慢走。” 林广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颜音一眼。 “颜总,我多说一句。你跟周涵之间有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但你别拿我的粮食当枪使。我们做粮食的,不掺和你们那些事。” 第095章 貌合神离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但接连来的不顺利还是让颜音很烦躁。 她拿起包准备走,刚推开会所门,余光就扫到门口石阶上一个年轻姑娘扑进了林广全怀里。 “舅舅!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声音很熟悉。 颜音顿住脚步,看过去。 是林知芮? 林知芮居然叫林广权舅舅? 难怪。 颜音一下子什么都想通了。 难怪周涵会有稳定的粮食收购渠道,难怪林广全不愿意越过周涵和自己做生意。 看样子想越过周涵直接拿下他供货商的这条路也断了。 但颜音不想这么放弃,她决定从林知芮下手。 她让晓晓把林知芮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 姑娘很干净,从十几岁就暗恋周涵,大学还没毕业就和周涵订了婚。 尽管周涵心里有人,她还是爱得热烈而坚持。 典型的商业联姻。 “林知芮的妈妈是林氏粮业的长女,爸爸入赘进的林家,所以林知芮跟随母性。” “林氏粮业生意遍布全国,不仅自己承包大量的农田土地用于耕种,手上还有许多农户资源,每年会定期向他们采购应季粮食。” 宋晓晓把查到的资料告诉颜音。 颜音边听边若有所思。 照这么说,林家是“出货商”,周涵是收货转卖的“中间商”,她是买货的“买家”。 林家手里的农户资源和采购渠道,正是她十分需要又极度欠缺的。 颜音一路愁着不知道怎么进展,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 徐斯珩已经在家了。 茶几上放着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买的。 他站起来,把花递过来,“老婆,回来了?我等你了好一会儿了。” “路上看见这花好看,我记得你最喜欢向日葵,就顺带买了送给你,喜欢吗?。” 颜音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的确是她最喜欢的花。 徐斯珩还记得。 换做是以前,这样的浪漫能温暖她,可是现在,她只会不不自觉地想,徐斯珩是不是也把同样的浪漫给过颜画? 所以她兴致缺缺,随手把花放在了玄关柜上。 “等我有事?” “老婆,周涵的未婚妻林知芮今天生日,晚上邀请我去游艇派对,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他亲昵地理了理颜音被风吹乱的头发。 指腹从她耳廓划过时,带着点不经意的缱绻。 他语调放柔,“最近我们总是闹得不太愉快,正好一起去散散心,老闷着,感情会出问题的。” 颜音看着他。 男人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像个给足了台阶、笃定妻子会顺着走下来的丈夫。 以前她确实会。 但现在,她只会平衡利益需求。 现在她的需求,就是接近林知芮,所以她不会拒绝。 “好。” 徐斯珩们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明显惊喜了一瞬,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五指自然扣在她腰侧。 “去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颜音很想避开,眼前总是闪过之前从手表里看到的恶心一幕,但她忍住了。 她需要他放松警惕。 换好衣服下楼,徐斯珩靠在车边等她,手里夹着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得很慢。 看到她的身影,他把烟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 颜音坐进去,他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指节不经意地蹭过她的锁骨。 颜音避开。 他神色受伤,“还躲我?”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了。” “老婆,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颜音懒得看他演戏,“还走不走了?” 徐斯珩这才无奈地坐进主驾驶。 他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 车厢里放着颜音以前喜欢的那张CD,是她自己刻的。 看起来和好的诚意十足。 游艇灯火通明。 徐斯珩牵着颜音上了船,十指相扣,掌心干燥温热。 周涵搂着林知芮在跟人聊天,看到他们,笑着举了举杯,目光扫过颜音时带着一贯的轻慢。 “斯珩,你来晚了。” 他刻意无视颜音。 徐斯珩笑了一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颜音。 “没办法,要等老婆。” 一句话,把责任推给她。 周涵看她更不顺眼了。 “看你这出息,总这么惯着老婆,难怪把她的脾气惯得越来越大。” 徐斯珩但笑不语。 颜音接过酒杯,目的性很强地把视线投注在林知芮身上。 林知芮穿着一件粉色礼服裙,配着珍珠耳钉,头发盘起来,站在周涵身边,笑得乖巧。 颜音趁着徐斯珩和周涵聊天,在甲板栏杆边堵住了她。 “林小姐。” 林知芮转过头,看到颜音,礼貌地笑了笑。 “颜小姐。” “生日快乐啊。”颜音碰了碰她的杯,“能聊两句吗?” “当然可以。” 林知芮虽然觉得颜音上次有点多管闲事,但人家毕竟是给她难过时给她递了纸巾,所以哪怕周涵老在背后说颜音坏话,她也觉得颜音不是个坏人。 两个人走到船尾人少的地方。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颜音开门见山。 “林小姐,你舅舅林广全,跟周家合作了很多年,对吧?” 林知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跟你舅舅合作。我的酒厂需要稳定的粮食供应,你舅舅有资源,我们有需求。我知道他们两家关系好,但生意场上多一个客户不是坏事。” “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条件随你开。” 林知芮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颜小姐,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舅舅跟涵哥哥的事,我不想掺和。” “不是让你帮我说情,只是帮我引荐一下。” “那不一样。”林知芮打断她,乖巧的脸侧过来,“舅舅知道你是涵哥哥的客户,他不会越过涵哥哥跟你合作的。你找我也没用。” 颜音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这个姑娘的眼神固执得像块石头,认准了一条路,就看不见旁边的岔道。 会吃亏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要和周涵终止合作,只是想多一重保障呢?” 第096章 你偷情,我捉奸 林知芮还是摇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对不起,颜小姐,我不想做任何可能让涵哥哥不高兴的事,你找别人吧。” 她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小小的背影分外倔强。 颜音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又被拒绝了。 林广全拒绝她,林知芮也拒绝她。 一个为了利益,一个为了爱情。 就她两头碰壁。 她端起香槟走到船尾另一侧,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打算吹吹海风平静一下心情。 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海面也黑沉沉的,远处灯塔一闪一闪地亮着光,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颜音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从甲板下面的小舱方向传来,被海浪声盖了大半。 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耳朵自动把它从所有的噪音里剥离了出来。 “斯珩,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老婆就在船上,你还敢把我带上来?” 是颜画。 娇嗔,得意,还有年轻小姑娘特有的绵软。 颜音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 徐斯珩居然把颜画带来了! “谁让你这么乖?”徐斯珩嗓音低哑,染着浓重的欲色,“你这么乖,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岸上?” “那你也别在船上啊……万一被她发现了……” “只要你藏好了,她不会发现的。” 布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颜画压抑的喘息出现。 颜音偷偷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肮脏的画面直冲她的眼球。 只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徐斯珩裤腰半褪,搂着颜画吻得难解难分。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安分地把小姑娘身上的礼服裙完整剥落,然后是里面成套的情趣内衣…… 最终,女孩年轻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徐斯珩上下打量着,反复滚动喉结,眼底的欲望几乎将他吞没。 “画画,你好美……” 颜画半推半就地迎合着男人的吻。 “斯珩……等一下……万一有人来……” “这个位置没人会来。” 徐斯珩的声音变了调,按着她的头让她蹲下去。 “你知道吗,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男人。只有你能让我有反应。就想时时刻刻看着你,带着你……” “那你老婆呢?” 颜画的声音发颤,娇得像只小猫。 徐斯珩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呼吸越发粗重,“她激不起我的兴趣,快,趁有时间,赶紧来一次。” 颜画不满他的点到为止。 “那为什么你不和我走到最后一步呢?我们现在这样,和睡了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小画,再给我点时间。” “听话,就像前两次一样,好吗?” 眼前恶心的一幕让颜音胃酸翻涌。 她用力捏紧香槟杯,一个坏主意从脑海快速成形。 她拿出手机,假装边打电话边往徐斯珩和颜画的方向走。 “喂?王总?你说什么?这边信号不好——我在船尾,你大点声——” 那边的声音骤然停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明显的慌乱,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有人像是被咬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小画,轻点,你咬到我了。” “斯珩,有人!” 颜音声音再次拔高,“这里信号好像好点了,王总,你上次说的那批酒的订单……” 徐斯珩终于听出了颜音的声音,吓得赶紧推开颜画。 “快点,把衣服穿上——” 颜画慌张地四处找衣服。 “我的裙子——裙子呢?内衣呢?” “我怎么知道?快找!” 海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颜画的裙子卷到了甲板边缘。 一件蓝色的连衣裙正挂在栏杆上,被海风吹得一飘一飘的,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颜音走过去,“不小心”碰了下那条裙子,裙子飘了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海里。 浪花溅起来一点,很快被黑暗吞没。 “裙子!斯珩,我的裙子不见了,不会是掉海里了吧?” “别喊!” 徐斯珩着急地捂住她的嘴。 颜画急得快哭了,“我怎么出去啊?” 颜音听着那边的动静,冷笑一声。 呵,还想出去? 做梦! 她看到几个宾客在斜对面聊天,奇怪地大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下面传上来的,是不是有人掉海里了?” 那几个宾客愣了一下,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 “我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喊,要不叫几个人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人落水了就不好了。”颜音“真诚”地建议。 越来越多的宾客围了过来。 几个男宾客自告奋勇地往那个方向走去,有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颜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束光慢慢移向那个小舱。 “谁在里面?” 有人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把门打开。” 门从里面被抵住了,打不开。 颜音抱着臂看好戏,“该不会是有人被困在里面了吧?要不直接撞开吧。” 小舱里的颜画彻底慌了。 因为她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内衣。 “斯珩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出去吧?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俩的脸就丢完了。” 徐斯珩比她镇定不到哪里去。 颜音现在就在外面,他一定不能被她知道他和颜画躲在这里干这种事。 咬咬牙,他拿出手机打给颜音。 船舱外,颜音的手机屏幕亮起。 备注名早已从“老公”悄无声息地变成“徐斯珩”。 她接起。 “喂,老公,你去哪儿了?” 徐斯珩小心压着声音:“老婆,你能不能来船头接我一下?我的腿伤又疼了。” 颜音心下了然,这是想支开她呢。 她故意拖着不走,“可我这里有点事呢,你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徐斯珩仍然不放弃,唇线拉得笔直,“老婆,什么事能比我重要?你快来吧。” 这时,船舱外的宾客听到里面隐约有说话声,确定了里面有人,于是开始商量着撞门。 关键时刻,周涵带着林知芮走过来了。 “发生什么了?” 有宾客指着颜音解释:“周少,这位小姐说听见下面有声音,我们担心是不是有人困在里面了,想打开门看看。” 周涵扫了一眼颜音,又看了一下下方的小舱门,“切”了一声,“费这个劲,直接找钥……”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什么。 眼神快速扫视四周,他发现徐斯珩和颜画都不在! 第097章 彻底住进他心里 多年的兄弟默契,很快让周涵意识到躲在小舱里的人是徐斯珩。 他干咳两声,想尽办法替徐斯珩解围。 “里面关的是我养的宠物,大家散了吧,该给知芮切蛋糕了。” 林知芮一脸茫然。 “啊?这么快切蛋糕,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周涵瞪她一眼,“提前了,不行吗?” 林知芮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点头:“哦,那我们大家过去吧。” 人群正要散去,颜音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小舱门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 “可是我怎么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像宠物,倒像是人呢?” “周涵,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万一哪个宾客被困在里面,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周涵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挡在门前,语气不善:“颜音,你什么意思?这是我未婚妻的生日派对,你非要闹出点什么事才甘心?” “你是不是看知芮不顺眼,还是看我周涵不顺眼?” “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上次在骑马场就闹得我会员没了,这次还想来搅局?” 两个人针锋相对,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 林知芮站在一旁,看看周涵,又看看颜音,也不知道该劝谁。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周涵和颜音不对付,习以为常,也开始怀疑是不是颜音在故意捣蛋。 就在这时,人群里插进一句低沉性感的嗓音。 “既然有疑问,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 甲板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徐斯凛站在人群外围,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西装。 衣摆下方被海风掀起又落下,气场不怒自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刻意,只是当他靠近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侧。 周涵的脸色微变,“小叔?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我没请你。” 徐斯凛目光冷淡,“想来就来了,不欢迎吗?” 他端着高脚杯晃了晃。 周涵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小叔来了当然欢迎。” 徐斯凛懒懒地往小舱的方向看了眼,语气散漫,“我刚刚听你们聊得很热闹,我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打开吧。” 他半是命令地开口。 周涵不敢违逆徐斯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好兄弟自求多福。 他对身侧的服务生偏了偏头,“按小叔说得做。” 几个男人上前,用力一推,门开了。 灯光涌进小舱,照亮了缩在角落里的颜画。 徐斯珩不在。 颜画身上只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裤,布料少得可怜。 她没找到她的裙子。 此刻她只能双手抱着胸,妄图遮挡什么,但这样的举动根本遮不住多少。 人群惊呼。 “天哪,这是谁?怎么穿着内衣蹲在这里面?” “这也太丢脸了。” 看到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颜画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巨大的羞耻感将她吞没。 她说出早就和徐斯珩商量好的说辞,但又因为丢脸,说得磕磕绊绊:“这是比基尼,不是内衣,比基尼你们没见过吗?我打算跳进海里游会儿泳的,没想到门被反锁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去。 “比基尼?那叫比基尼?” “这分明是情趣内衣……” “这姑娘是不是没钱买泳衣?怎么穿这个就想下水?” “什么游泳,分明是跟哪个野男人在这偷情,被堵了个正着。”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颜画的耳朵里。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掉下来。 “这真的是比基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比基尼长这样?你骗谁呢?”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谁穿蕾丝内衣下海的。这是哪个牌子的比基尼啊?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颜画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丢脸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这怕不是想上船来勾引哪位公子哥儿的吧?年纪轻轻,怎么不学点好。” 大家都在嘲讽颜画,没有人上前给她披一件衣服,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她蹲在灯光下,像一只被扒光了皮毛的动物,暴露在所有目光之下。 周涵脸色铁青,一把拽过林知芮,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往船舱里走了。 其他人也渐渐散了,像退潮的海水,把颜画一个人留在那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她瑟瑟发抖。 颜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徐斯珩。 她皱了下眉。 那个死男人,到底躲哪儿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老公,你腿伤好点了吗?我去找你?】 小舱门后的角落闪起一丝幽蓝的亮光,又快速地熄灭。 颜音错愕地看过去。 徐斯珩还在里面,却因为害怕被当众抓奸,而选择用颜画转移注意力。 他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门后面,料定颜画因为穿得太少,大家不会好意思走进舱门细看。 这就是他的爱吗? 没有担当,极度自私。 颜音突然有了那么一点释怀。 这样拿不出手的爱,移情别恋又怎么了? 可徐斯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打破她的自欺欺人。 他告诉她,不是的。 不是徐斯珩不愿意保护颜画,是颜画自愿保护徐斯珩。 颜音不信。 他附唇凑近她耳边:“不信,就再等等。” 两个人退往暗处。 隔了很久,徐斯珩出现了。 他脱下外套给颜画披上,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画画,委屈你了。” 颜画伤心地抽泣着:“我不委屈,反正都要沦为笑柄,就让我一个人去好了。” “你那么高贵的一个人,不能成为他们的谈资,而且要是事情闹到徐家,你肯定会被老爷子打死的……” 黑暗中,颜音看不清徐斯珩和颜画的脸。 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们一定像一对真正相爱的情侣,都在为彼此担心。 耳畔传来徐斯凛残忍到不留情面的拆穿。 “音音,你想骗自己,徐斯珩即便不爱你了,也不爱颜画。” “可事实不是的,事实是,从今天开始,那个姑娘,就彻底住进他心里了。” 第098章 念念不忘 心脏狠狠一颤。 颜音卑劣地发现,徐斯凛好像说对了。 她不想承认在这场爱情的三角游戏里,她输给了一个年轻的小三。 还是在她和徐斯珩曾经深深相爱的前提下。 暗处里,徐斯珩还哄着颜画。 他一点点温柔地吻去小姑娘眼角的眼泪,捧着她的脸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看清了?” 徐斯凛掰着颜音的头,强迫她对面。 “颜音,不要给自己留一点回头路。” “回头路?”颜音冷笑,“那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说完她转身,潇洒地往船尾走。 徐斯凛慢慢跟上。 “对了,你怎么来了?”颜音停下脚步问他,“刚刚周涵说他没有请你。” “我的手下汇报,说斯珩把那姑娘带上船了。我猜你有可能需要我,就来看看。” 男人回答时,唇角有一丝细微的弧度变化,侧头的角度刚好够船舷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眼睛衬得深邃幽暗。 “心情怎么样?”他问她。 “还好。” 颜音没撒谎,是真的还好。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再呆在这里已经没多大意义。 她看了一眼海面,“你是开自己的游艇过来的吧?上船的时候我没看见你。” “嗯。” “那带我回去吧。” 备用游艇停在大船旁边,白色的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颜音正要踩上舷梯,手机亮了。 是徐斯珩。 她接起来,男人那头的声音压着刻意的急切:“音音,你在哪?你怎么还没来?” 颜音回答得没什么情绪,“我已经过来了,怎么了?”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徐斯珩又一次试探颜音。 颜音假装想起什么,“正要跟你说呢,你那个秘书也在船上,还穿着套情趣内衣非说是比基尼,好多人都看见了。” 徐斯珩在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没什么温度的一句:“你快到大厅来吧,要切蛋糕了。” “好。” 颜音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物以类聚,颜音竟然看到船舷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影。 女人的手搭在男人肩上,男人的手扣在女人腰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月光照亮了那个女人的脸。 颜音刚刚在船上见过,是林知芮的闺蜜文晴。 男人是周涵。 颜音站住了。 徐斯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颌微微收紧,眉骨压低了一瞬。 “周涵。”他的声音淡下去,“以前也荒唐,但没到这种程度,居然对知芮身边的人下手。” 颜音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影稳着进了船舱,消失在暗处。 她收回目光,“林知芮怎么忍得了的?” 徐斯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讥诮,“忍不了又能怎样?订婚是两家的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听说周涵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疯狂喜欢过一个人,但是被人拒绝了。这段感情去了他半条命。回来之后他就听家里的安排,答应了这桩婚事。” “他一直都对林家这位大小姐不算好。” “心里有人?”颜音皱了皱眉,“你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他没提过,我对他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颜音垂下眼。 她想起林知芮在酒吧外面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起她说“他很专一的”时那个固执的眼神。 原来他的“专一”,是这种“专一”, “走吧。” 徐斯凛侧了侧头,示意她上船。 颜音自己上了舷梯。 游艇的引擎低鸣着,船身微微震动。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身后那艘大船慢慢变小,灯光越来越远。 她转过身,面朝前方的黑暗。 海风灌进衣领,很冷。 徐斯凛站在她旁边,用大衣裹住她。 “夜晚的海上还是很冷的,以后不要为了好看穿这种华而不实的裙子了。”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香槟色流苏裙。 嗯,确实,她也不是很喜欢。 她更喜欢舒服方便的裤装。 “你说,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不爱了,还能指望别人来爱她吗?”她忽然问。 徐斯凛想了想,认真回答:“能。但不是所有人。” 徐斯凛的外套上有淡淡的松木味,将颜音整个人包裹住,一如他这个人一般强势。 游艇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码头上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两个人上了岸,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颜音停下来。 徐斯凛也停下来,转过身。 “林知芮知道周涵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知道,订婚之前应该就知道。” 颜音看着自己的鞋尖,高跟鞋上沾了一点灰,她弯腰擦了擦,直起身。 “走吧。” 她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徐斯凛还站在路灯下,外套搭在臂弯。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颜音。”他叫她。 “嗯。” “你刚才问,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了,还能指望别人来爱她。你在说自己。”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也把她的内心照得无所遁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徐斯凛说,“你以前,很自信,很大胆。” 颜音移开目光,看向他身后那片黑暗的停车场。 “以前是以前。” 她转身,走了。 “那你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 颜音想了想,“等徐斯珩和颜画遭到报应的时候吧。” “我随时可以帮……” “打住。”颜音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可以帮我,但是,亲自摧毁他们的事,我要自己来。” 颜音的性格执拗、倔强。 徐斯珩和颜画联手对她造成的伤害,报复回去的那把刀,必须要是她主刀。 否则余生她都会活在后悔里。 后悔当时为什么没发挥好,后悔为什么没让自己足够解气。 就像一个被杀了亲人的受害者,向杀人凶手报仇时,一定是自己了结对方的生命才最爽。 徐斯珩沉默了片刻,笑了。 “颜音,你真的和我很像,所以这么多年,我才对你念念不忘。” 第099章 徐斯珩的质问 此时的游轮上,徐斯珩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颤的颜画,眼底满是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画画,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让人送条新裙子过来,没人再敢笑话你。”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颜画死死攥住,力道又紧又慌。 她抬眼,睫毛全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要走好不好?你是不是又要回去找颜音?” “你是不是从来都只会陪在她身边,不管我受多大委屈,你都还是把她放在第一位?” 徐斯珩唇线微抿,眼底掠过一丝闪躲。 他没敢直视颜画泪眼婆娑的模样,那里面期盼太多,而他能给的太少。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抚她的长发,“小画,你听话,我跟音音约好了,她找不到我会起疑心,我得回去应付一下。” “我不管!” 颜画突然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紧他胸膛,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我为了你不暴露,当众被所有人羞辱,脸面全没了。我现在在这个库一秒都待不下去。” “你不能丢下我去找她,你带我走,求你了。” 一边是永远都在原地等待他的妻子,一边是为他扛下所有难堪、脆弱无助的小情人。 二选一,摆在眼前。 徐斯珩垂眸看着腰间紧抱自己的手,眉头拧了拧。 心底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散。 在他眼里,此刻哭到崩溃的颜画,才是最离不开他的人。 颜音向来要强,不需要他费心呵护也能哄好。 他反手拍了拍颜画的手,语气妥协:“好,我带你走,不让你在这里受气了。” 他什么话都没给颜音留,悄悄搂着颜画,从游艇暗梯登上快艇,连夜离开。 快艇刚开出没多远,周涵就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隐约能听见派对音乐和宾客说话的声音。 “斯珩,你跑哪儿去了?马上切蛋糕了,人都等你呢。” 徐斯珩侧头看了一眼身侧小脸惨白的颜画,声音压低,“我先走了,小画在船上待不下去,她今天受了这么大屈辱,再留在那儿,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周涵震惊到声音劈叉,“你走了?!那颜音呢?她还在船上,你把她一个人撂我这儿了?!” 这句话让徐斯珩微微迟疑了一下,眼底掠过丝转瞬即逝的犹豫,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转头瞥见颜画泛红委屈的眼角,那点迟疑和犹豫又烟消云散。 他说:“顾不上了,现在,小画更需要我。” 说完,不等周涵再说什么,徐斯珩已经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伸手将颜画揽进怀里,柔声细语地哄着。 眼底的温柔和偏袒,一览无余。 第二天,颜音踩着点到公司。 她心里盘算着等见到徐斯珩,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昨晚自己提前先走的事,省得对方借机找茬。 可她刚坐下没多久,徐斯珩就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刻意堆着疲惫,装模地作样先发制人:“老婆,昨天实在对不住,公司临时突发急事,我迫不得已先走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颜音懵了。 她昨天早走了,他不知道吗? 所以他是一夜没发现她不在,但是离开了游艇也一夜没回家? 颜音抬眸看他,心里瞬间一清二楚。 这哪是什么公司急事,八成是为了颜画狠心把她扔在船上了。 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颜音此刻只剩庆幸,她没有真的傻傻留在船上等徐斯珩,不然该有多难堪。 她语气淡淡地配合演戏:“没事,工作要紧,我不在意。” “你,不生气?” 颜音平静得过分,没有生气和质问,反倒让徐斯珩心里莫名发虚。 他总觉得她不对劲,刚想开口缓和两句,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炸响。 整个商圈朋友圈、私人聊天群,彻底炸了。 昨晚游艇小舱里,颜画穿着情趣内衣曝光,还嘴硬说是比基尼的高清照片,被人恶意偷拍,全数外泄。 照片角度刁钻,画面清晰,把颜画狼狈羞耻惊慌失措的样子拍得一览无余。 圈子里的人争相转发嘲讽,都在背地里看她笑话。 短短半小时,颜画彻底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颜画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崩了。 她躲在徐斯珩给她买的大别墅里,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和照片,脸色惨白,手脚冰凉,羞耻和恨意冲垮所有情绪。 她立刻拨通徐斯珩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哭声就撕心裂肺冲了出来。 “斯珩,我的照片全都被人发出去了!所有人都在骂我,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她哭得喘不上气,情绪失控。 “我以后怎么出门?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越哭越激动,语气偏激:“一定是颜音!一定是她!她恨我,她讨厌我!她就是故意报复我!” “昨天她就站在门外,一定是她故意把照片发出去毁我名声,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对我?谁有理由这么对我!” “我不活了,我现在就去死!” 她一边哭一边闹,寻死觅活,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颜音做的。 在她不断的哭诉和崩溃之下,徐斯珩脑子里根本没有半点查证的念头,心里只剩下护短和怒火。 徐斯珩一把抓住颜音的手臂,俯身逼近她,眼底戾气骇人。 “颜音,是不是你干的?” 颜音一头雾水,“什么是我干的?你又发什么疯?” 徐斯珩眼底猩红,语气暴怒:“别跟我装糊涂!画画的照片,全网到处都是,是不是你偷拍?是不是你故意散播出去,存心毁了她?” “她现在被逼得要自杀,哭得半死不活!颜音,你心肠怎么这么狠?” 颜音被他攥得手臂生疼,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我没做过。” “倒是我要问问你,”她凌厉地抬眼,直视徐斯珩,“颜画照片外泄,你跑来质问我,她的事你凭什么这么生气?你凭什么为了一个秘书,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迁怒自己的妻子?” “你以什么身份替她出头?” 第100章 逼她背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计较这些没用的小事!” “颜秘书现在被逼得要寻死,性命攸关,你在这里跟我掰扯身份对错?” 徐斯珩现在看颜音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敌人。 “颜音,我警告你,这事要是真跟你有关,颜画但凡出一点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他摔门离开,办公室的门被砸得震天响。 安静下来后,颜音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机里,颜画穿着情趣内衣蹲在地上的照片正在各大群里被疯狂转发,还伴随着一些猥琐的评论与调侃。 “这身材挺有料啊,不愧是能当徐总秘书的人。” “穿得这么骚,看着也不是什么正经秘书,能上周少游轮的都是有钱人,她八成是想上去钓凯子。” “谁知道是不是白天干秘书,晚上干秘书呢。偷笑.jpg。” 老实说,再憎恨颜画,颜音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她垂眸看着已经被徐斯珩攥红的手腕,淡淡收回目光,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委屈,而是疑惑。 照片是谁爆出去的? 她没做。 一个名字渐渐浮现。 难道是徐斯凛? 昨晚只有他站在自己这边,也只有他有能力、有手段,不动声色就能把事情闹大,替自己出气。 颜音立马发消息问徐斯凛:【颜画照片外泄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徐斯凛过了一会儿才回:【不是我,我昨天手机都没拿。】 颜音更疑惑了。 不是徐斯凛,也不是她自己,那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羞辱颜画,还是为了栽赃她? 她想不明白。 另一边,徐斯珩摔门离开颜音办公室后,一秒都没有耽搁,驱车疯了一样赶往给颜画安置的别墅。 他一路上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颜画哭着喊着要自杀的画面。 “小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车子一路疾驰,冲进别墅大院。 他连电梯都等不及,大步跑上楼。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心脏几乎骤停。 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颜画孤零零坐在落地窗的地毯上,背靠落地窗,麻木得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她手腕处,赫然抵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刀刃冰凉,紧贴皮肤,已经微微压出了一道红痕。 只差一点,就能割破皮肉。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嘲讽评论。 她低着头,肩膀垮塌,整个人死气沉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画画!别冲动!” 徐斯珩瞳孔紧缩,吓得魂都没了。 他几步狂奔冲过去,想都没想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颜画握刀的手腕,用力往外夺。 “松手!小画,别做傻事!” 力道悬殊,他轻易就把水果刀抢了下来,狠狠扔到一边。 刀具落地,清脆一响。 颜画被他拦住的那一刻便再也绷不住,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崩溃大哭。 “斯珩……我活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笑话我……我没脸见人了……” “颜音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毁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埋在他怀里,一遍遍地指控颜音。 徐斯珩紧紧抱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还有对颜音愈发深重的怒意。 他心里早已笃定,这一切都是颜音的错。 是她太小气,是她太嫉妒。 颜画在徐斯珩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嗓子沙哑,才渐渐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揪住他的衬衫,“斯珩,我不管……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颜音害我成这样的,你要替我出气,替我惩罚她……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还会去死的。” 徐斯珩心口一紧,连忙按住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做傻事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一次,徐斯珩下定决心要让颜音吃点教训。 半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颜音办公室。 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颜音抬眸看他,已经十分烦躁,“这次又怎么了?” 徐斯珩反手关上办公室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你现在发一条声明,就说那些照片是你恶意P图伪造的。” 颜音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就说你因为疑心我和画画的关系,长期心存不满,所以故意P图造谣抹黑她,发布一则公开道歉声明,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颜音震惊地站起身,眼底一片寒凉:“徐斯珩,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那天在游艇上,那么多宾客亲眼看见她从舱里被找出来,那么多人亲眼目睹她穿的是什么,你现在让我说是我P的?你觉得圈子里谁会信?” 徐斯珩管不了那么多,“别人信不信不用你管,我自然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压下舆论。” “总之,事情因你而起,闹到这个地步,就是你来善后。” 颜音直视徐斯珩这张理所当然的脸,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大厦避风了吗?” 徐斯珩被骂得眉心一皱,“你说什么?” 在他眼里,颜画虽然比大多数女人强势,但教养一直很好,从没这么脏的骂过他。 还不等他从被骂的震惊里缓过神来,颜音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没做过的事,不会替任何人背锅,你可以走了。” “你不配合是吧。”徐斯珩眼底郁色凝结,死死盯着颜音。 颜音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配合不了一点。” 空气陷入沉默。 良久,徐斯珩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行,我会让你听话的。” 不过半个小时,颜音就收到酒厂那么便宋晓晓焦急的哭诉。 【颜总,出事了!酒厂的发酵罐不知道怎么突然混进去一大批老鼠,好几罐即将灌装出货的成品酒全被污染了,过不了质检品控那一关,这批订单肯定要报废,按期交货完全来不及了!】 第101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听到消息的颜音心脏猛地一沉,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酒厂是她多年心血,也是她摆脱对徐家的依附和在京市站稳脚跟的全部底气,这批订单更是她近期最重要的回款大单。 一旦逾期违约,她不仅要赔付高额违约金,还要砸掉积攒多年的客户口碑,后续合作全都会受影响。 原来徐斯珩说的让她听话,是这个意思。 为了颜画,他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连她的酒厂也敢动! “靠!” 颜音愤怒地大吼一声,发泄着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扫了下去。 安保严密管控严格的厂区,绝不可能冒出大批老鼠污染酒罐,这是徐斯珩在警告她。 他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不按他的意思替颜画假澄清,他就毁了她的事业,断她所有退路,逼她不得不服软。 颜音深呼吸平静了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下来,才有条不紊地吩咐宋晓晓:“你去调取发酵罐附近的监控,看能不能拍到老鼠是怎么进去的原因,然后吩咐厂区那边,封存所有污染酒品,做好登记取证,不要声张。】 “那客户那边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吩咐好一切,颜音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徐斯珩既然想玩手段,那她不奉陪到底,就太不识趣了。 从公司出来,颜音直接去了城东一家快捷酒店。 她在前台报了一个名字,拿到房卡,电梯上行。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她敲了敲1406的门,等了几秒。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颜总?” 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是我,方便进去说吗?” 门开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上面摊着打开的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另一张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穿卫衣,膝盖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窗边站着另一个,个子矮一些,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没开。 这是徐斯凛给她的受害者名单中的几个,情况她心里有数。 其中两个人曾把自己的专利低价转让给盛禾生物,转让之后,一个被导师从项目组里踢了出来,理由是“能力不足”;另一个直接被学校卡了毕业答辩,拖了半年才拿到学位证。 他们在电话里都表示愿意谈谈,但见面之后,防备心比想象中重。 “颜总,你上次说的事,我们商量过了。”坐床上的那个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我们可以跟你聊,但不能出庭,那些东西卖了就卖了,我们不想再惹麻烦。” 颜音没有急着坐。 她走到窗边,把那扇关着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沉闷的空气散了一些。 车流声从外面涌进来,繁华又喧闹。 “我不是来逼你们出庭的。”她转过身,靠窗站着,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们签合同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些专利的真实价值?” 戴眼镜的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低下头,盯着膝盖上的电脑,“但人家说了,不卖也行,他们有办法让我毕不了业。” “谁说的?” “盛禾的人,姓沈,女的。”他说,“她说她上面有人,徐氏集团的法务随时可以告到我们倾家荡产。我一个学生,拿什么跟人家斗?” 颜音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来回摩挲,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做实验磨出来的。 她见过程远的手指,也是这样的。 “如果现在有人替你们把官司打了,不用你们出庭,你们愿不愿意把手里的原始资料和沟通记录交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窗边那个终于打开了手里的啤酒,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你说的是那个姓沈的?” “不止她。”颜音说,“盛禾背后还有人。” 房间里安静了。 啤酒罐被捏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有个条件。”戴眼镜的说,“不管官司打成什么样,别让外面知道是我们捅出去的。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颜音看着他,点了头。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保密协议。你们提供的所有材料和信息,不经本人同意,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披露。如果对方通过其他渠道查到了你们的信息,我用我的公司和你们一起担责。” 戴眼镜的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窗边那个凑过来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你认真的?” “我明天就可以让律师把正式协议发给你们。” 戴眼镜的放下文件,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窗边那个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颜音把协议收进包里,站起来:“资料发到这个邮箱。”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越快越好。” “颜总。”戴眼镜的叫住她,“你是为了对付徐氏?还是为了帮我们?” 颜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有。”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完这件事,颜音立马拿出手机吩咐宋晓晓:“晓晓,帮我约一下城北消防支队的人,明天上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颜总,消防那边我们没什么人脉啊。” “没有就现找。”颜音走进电梯,“打声招呼,问问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消防设施最近一次年检是什么时候。” “您这是……” “徐斯珩要想动我的酒厂,我就动他的公司,看谁疼得快。”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颜音走出去。 “消防举报的事,匿名走网上渠道,别留尾巴。” “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气氛不太对。 一楼大堂里挤满了人,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跟消防支队的检查人员解释着什么。 几个穿制服的队员正在逐层排查消防通道、喷淋系统和报警装置。 几处装置已经失效,几处消防设备不合规,按照规定,整栋大楼需要封闭整改一天。 这一天,足够徐氏损失一大笔钱。 第102章 礼尚往来 徐斯珩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今天上午要签的三方协议。 客户已经从外地飞过来了,正在酒店等着。 另一份合同原定十点过会,几个关键参会人员被堵在楼下上不来。 还有一批需要他本人审签的付款单,财务总监在门口转了三四圈都没能进来。 “谁干的?” 他看着窗外楼下那几辆消防车,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陈助理站在他身后,后背已经开始冷冒汗。 “查过了,举报是匿名的,网上走的渠道,查不到来源。” “消防设施有问题?” “本来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两层楼的防火门闭门器突然损坏了,还有几个安全出口指示牌也不亮了,其实这种小问题按规定整改就行,并不需要封楼,但举报人说有严重火灾隐患,不严查就找媒体曝光,支队那边不敢马虎,就……” “就来了个突击检查?”徐斯珩咬着牙,“把他们支到其他楼层去,先把楼上腾出来,我这边有客户要见。” “徐总,恐怕不行,支队那边说这是统一行动,整栋楼都要查……” “我说,先腾出楼上。”徐斯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凶,但陈助理的腿已经开始发软,“是,我去协调。” 陈助理退出去的瞬间,徐斯珩拿起手机,翻到颜音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知道是她。 昨天他动她的酒厂,今天她动他的大楼。 一来一回,谁都没占便宜。 他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骨头。 这曾经是让他欣赏的特质,如今却让他头疼。 这一天的徐氏,堪称兵荒马乱。 消防支队要求逐层签字确认,整栋楼封闭整改,导致整个集团处于停摆状态。 会议室里坐着从外地飞来的客户,财务总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他被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连门都出不去。 徐斯珩最终还是决定找颜音问问。 “颜音,消防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是。” 颜音坦然承认。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礼尚往来啊。”颜音像是早料到他会来问,反应淡定,“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吃亏。” 徐斯珩疲惫地按揉眉心,小臂肌肉因为隐忍脾气,崩出明显的青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 “现在客户在酒店等着签合同,财务那边几十笔付款等着我签字,你一折腾就是半天,我的损失难道不是你的损失吗?” “我们是一体的。” 颜音轻笑一声,“徐斯珩,你动我酒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 “我那批成品酒被污染,订单逾期,客户流失,品牌信誉受损。这些损失,你赔吗?” “我当然会赔,难道我还真能让你亏钱不成?我只是想让你吃个教训,服个软,怎么就这么难?” “我凭什么要服软?”颜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徐斯珩,你是不是搞错了谁先动的手?” “可我为什么会动手?那些照片外泄,小姑娘被全网嘲笑,她要死要活的,我只是让你发个声明澄清一下,你骨头一定要那么硬吗?” “这件事你本来就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四个字,压得颜音呼吸困难。 她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 “所以你觉得,你那个秘书的照片外泄,是我的错?” “你查过是谁拍的吗?查过是谁发的吗?你什么都没查,就因为涉及到她,你就认定是我做的。” “徐斯珩,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斯珩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用难得凌厉的态度对颜音说:“音音,我不想跟你吵。” “你去把举报撤了,让消防的人走,酒厂的事我来处理,订单不会逾期,损失我来补。这件事到此为止。” 颜音单手转动着办公椅,态度持续强硬,“不撤。等你把酒厂的事处理好了,我再撤。” 游戏是他开始的,哪有那么容易结束。 她就是要让他也肉痛。 “颜音!” 徐斯珩耐心尽失,“你不能仗着我宠你,你就无法无天!”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厂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颜音懒得听他多废话。 电话挂断了。 徐斯珩听着那头的忙音,愤怒把手机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剧烈的争吵过后,是一片吞噬人的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走廊里,陈助理敲了两下门,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徐总,出事了,消防整改的事被人传到网上去了。” “职场论坛的匿名帖,配了楼下消防车的照片,标题写的是‘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突遭消防查封,内部员工被清场’。转载已经过千。” “让公关部处理。” “已经在处理了。”陈助理犹豫了一下,“但是徐总,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影响的不只是今天的业务,投资人那边也会关注,股价可能会有波动。” 徐斯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不明白,颜音为什么要跟他犟到这种程度。 “酒厂那边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 “发酵罐重新消毒了,被污染的成品酒已经封存,具体金额还在核算。” “核算完了报给我,那批酒的原料成本和加工损失,从我个人账户走。” 陈助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徐斯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在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迹比平时重,笔画几乎透过了纸背。 楼层下面的消防车还没有走,红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进来,一下一下晃得人烦躁。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颜画的照片,手腕上缠着纱布,配了一行字:“斯珩,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看着那白皙手腕上的点点红痕,徐斯珩刚刚升起的一点想要和颜音妥协的想法,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他硬下心肠按下内线。 “陈助理,你来一下。” 第103章 殃及无辜 陈助理推门进来时,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他问话的时候都比平时小心。 “徐总,有吩咐?” “白希薇。”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似乎下定很大决心才说出这个名字。 “就是夫人的继姐,那个在做探店博主的,你去找个做舆情的团队,挖一挖她接过的那些推广。” “不用真的有问题,只要看起来有问题就行。” “热搜安排好,大V跟进,评论区控好节奏,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她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 陈助理张了张嘴,不确定地问:“可是总裁,您这样拿夫人的姐姐开刀,她真生气了怎么办?” “照做。” 徐斯珩冷冷剜了陈助理一眼。 陈助理迅速闭嘴。 “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徐斯珩叫住他,“让夫人知道是谁干的,别遮遮掩掩。” 他就是要颜音知道,不听话是什么后果。 第二天下午,白希薇的热搜挂上了榜首。 话题词是“探店博主白希薇收黑钱虚假宣传”,配图是她推荐过的几家餐厅的后厨照片。 脏乱差的角度,昏暗的灯光,和她视频里光鲜亮丽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评论区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辱骂。 几个美食大V几乎同时跟进评论,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白希薇的账号一夜之间掉了四十万粉,置顶视频下的评论超过十万条。 颜音是在酒厂办公室看到这条消息的。 宋晓晓拿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颜总,白姐上热搜了!全是骂她的!” 颜音接过手机,往下划了三页。 每一条评论都在指控白希薇“收黑钱”、“欺骗粉丝”、“害人精”。 她翻到最初爆料的那个账号,点进去,主页空空荡荡,只有这一条内容,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 注册时间是昨天。 一个新号,没有头像,没有历史记录。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节慢慢收紧。 这番操作,是要毁了白希薇的事业。 白希薇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颜音打给白玲。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白玲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音音,你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都不开。” 颜音立马起身,“我马上回来。” 她一边往家赶,一边怒不可遏地拨打徐斯珩的电话。 “白希薇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徐斯珩嗓音轻慢,“是。” “徐斯珩,你动我可以,你动我身边的人,你试试看!” “我已经试了。音音,我说过,会让你听话。” 电话挂了。 颜音听着那头的忙音,一股燥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白希薇的热搜还挂在第一位,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她不敢想,白希薇看到这些,会是怎样的心情。 颜音的车停在颜家门口时,白玲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来回踱步。 一看到颜音下车,她就迎了上来。 “你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都不开。我和你爸轮流敲了半个小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她会不会出事?” “阿姨,你别急,我去看看。” 颜音快步上了楼。 走廊里,颜卫国站在白希薇卧室门口,反反复复地敲门。 “薇薇啊,你开开门,有什么事你跟叔说,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你这样一声不吭,我和你妈都很担心。” “爸,我来吧。” 颜音走过去,颜卫国一脸担心地往旁边让了让。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网上造谣污蔑薇薇。好好的一个每天乐呵呵的孩子,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了。” 颜音掩下心里的内疚,敲了敲门,“姐,是我,音音,你开门。” 没反应。 她又敲了三下,叫了一声“姐”,还是没回应。 她试了试门把手,反锁了。 “钥匙呢?” “她搬回来住的第一天就把里面的锁芯换了,钥匙只有她自己有。” 颜音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窗户。 白希薇的房间在三楼,窗外有一个小小的空调外机平台,从隔壁客房的窗户可以翻过去。 她转身走进隔壁房间,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 两个窗户之间隔了一米多,外墙上有一道狭窄的装饰沿,勉强能落脚。 “音音,你干什么?”白玲跟过来,声音都变了。 “从那边翻过去。” “你疯了?这是三楼!” “没事,不高,我小时候也翻过。” 颜音把高跟鞋踢掉,光着脚踩上窗台。 白玲要拉她,被颜卫国拦住了。 他攥着白玲的手腕,没说话,目光一直盯着颜音的动作。 “让她去吧。” 颜音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挪,指尖扣着墙砖的缝隙, 指甲断了一根,疼得她皱了下眉,但她没有停。 她翻上空调外机平台,推到白希薇卧室的窗户。 幸好,窗没锁,她推开翻了进去。 白希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 窗帘拉着,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成一团。 “音音?”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颜音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脸。 白希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过来,抱住颜音,哭得浑身发抖。 颜音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颤,骨头硌得手疼。 “姐,没事了,我来了。” 白希薇哭了很久,久到颜音的毛衣领口湿了一大片。 门外传来白玲带着哭腔的喊声:“希薇!开门啊!你让妈进去看一眼!” 白希薇的肩膀颤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 “妈在外面等了好久。”颜音轻声说,“让她进来吧。” 白希薇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颜音起身,走到门口,把反锁的保险拧开。 门开的一瞬间,白玲扑了进来,看到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的白希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蹲下去,一把抱住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白希薇靠在白玲肩上,哭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颜卫国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唉声叹气。 第104章 你不能妥协 墙角那堆白希薇和几个美食博主的合影,已经被她撕成一条一条的,碎片散了一地。 颜卫国弯腰捡起一片,看了两秒,攥进手心里。 白希薇慢慢收住哭声,还在一抽一抽地吸鼻子。 “音音,我完了,我的账号……我做了七年的账号,全完了。” 颜音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刚开始做探店的时候,没什么人看,为了涨粉,什么店都去,那种爆辣变态辣的烤串店,我吃了三家,辣得胃痉挛,去医院打了三天点滴,出来之后视频剪好发上去,播放量才两千。” “后来为了做反差,专门去那种看起来很脏但据说很好吃的苍蝇馆子,有一家店卖过期半年的午餐肉,我吃了两口就吐了。” “那段视频终于火了,五十万播放,评论区有人说我是良心博主,敢吃真东西。” “可没人知道,我回来之后拉了一天肚子,拉到脱水。” “我接推广,有时候品牌方给的钱多,哪怕是我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也硬着头皮说好话。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毒药,吃了不会死,这个行业都这样,我不接别人也会接。” “我就这么哄了自己七年。” 白希薇的声音碎成了渣。 “这么多年,我胃坏了,吃什么都反酸,为了维持‘真吃’的人设,那些高热量的东西硬着头皮往下咽,减肥一度减不下来,好看的衣服穿不进去,音音,我的胃药随身带了三年,出门录视频之前必须先吃两片,不然拍到一半就会吐。” 颜音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白希薇每次家庭聚会都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 她以为姐姐是在减肥,没想到是胃已经装不下了。 “我花了七年,慢慢做到三百万粉,有人说我是最真实的探店博主,有人说相信我推荐的东西,这个账号就是我的命。” 白希薇抬起头,此刻已经泪眼模糊,“音音,现在全毁了,一天之内,我什么都没了。”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得罪了谁,不知道为什么要毁我……” 颜音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她看看一旁的白玲,“阿姨,你能和我爸出去一下吗?我有事单独和姐说。” 白玲尽管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音音,你多劝劝你姐。” 她一步三回头地拉着颜卫国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颜音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白希薇坦白。 “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 白希薇呆呆地看着她,“什么?” “徐斯珩在外面有人了,很久了。” 白希薇仿佛被雷劈中,一下就忘记哭了,“什么?!” 她腾地站了起来。 颜音吸吸鼻子,仰头看着她,“那个女的叫颜画,是他的秘书,还记得上次有媒体拍到我家着火时,他和一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我家楼上客房跳下去吗?我骗你是陈助理,其实不是的。” “是颜画,他们俩那天在我家幽会,我放的火点的房子。” 白希薇彻底忘了自己的事,义愤填膺地骂:“王八羔子!我就说那照片怎么不对劲,分明是个女人!徐斯珩他怎么敢的!” “你的账号,大概率就是徐斯珩毁的。” 颜音把近期发生的事,简单地跟白希薇说了一下。 白希薇听完,瞳孔一缩又一缩。 “所以,他是想让你服软,让你替那个女人背锅?你不肯,他就拿我开刀?” 颜音含泪点点头,“姐,对不起,你是被我连累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希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来回踱了两步。 “不行,音音,你不能妥协。” 白希薇坚定地开口,脸上的难过已经不见了。 “大不了,我这账号不做了,我改行。” “账号没了就没了,可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能让人家这么骑在头上欺负!” “我这就告诉我妈和颜叔去!” “别!”颜音拉住眼看就要冲下楼的白希薇,“姐,你能暂时帮我对他们保密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你什么打算?要离吗?” “离,肯定离。”颜音说出自己的打算,“但是我要先解决酒厂的事。我现在最大的原料商,是徐斯珩的兄弟,我必须在替换完原料商之后再和他谈条件。” “否则,我不但离不成,可能连酒厂都要搭进去。”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解决你的事。” 热搜不会自己凉,舆情也不会自己翻。 颜音知道白希薇有个习惯,她每次拍摄完完的素材都不会删,包括那些没剪进去的后厨的真实画面,都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她让宋晓晓联系了做舆情处理的团队,又让白希薇把这些年做胃镜的检查报告、买胃药的记录、因为吃坏东西去医院的病历,能证明她为了这个账号付出健康的所有证据,通通发给了她。 白希薇怀疑地问:“这些真的有用吗?” “有用,那些骂你的人,但凡看到你三年的胃药账单,至少一半会闭嘴。” 卖惨有风险,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 从白希薇房间出来,颜音没有休息。 她调查了白希薇近年来所有商业合作的清单,包括每一笔推广的品牌、金额、合同条款。 她把清单发给宋晓晓。 “找一下这些店,问他们愿不愿意站出来替白希薇说话,不愿意就拉倒,别纠缠。” 宋晓晓点开清单,看了一眼。 “颜总,这些品牌方自己都一身脏水,他们怎么可能站出来替白姐说话?” “就因为是一身脏水,才更应该出来说话。白希薇不洗白,他们拿什么白?生意还做不做了?你派人去敲打一下。” 宋晓晓心领神会,拿着清单走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白希薇开了场直播。 没有化妆,没有滤镜,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坐在自己卧室的窗前,娓娓讲述。 她说了自己为这个账号付出的努力,拿出厚厚一沓摞在一起像一本书一样的病例。 “这是我七年的病历,胃炎、胃溃疡、胃食管反流,三次急诊,一次住院,你们可以说我推荐的店不符合你们的口味,但你们不能说我骗人。” “我吃进去的每一口,对一家店的评价,都是当下最真实的反馈。” 第105章 摊牌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定格在四十八万。 热搜的词条从“白希薇收黑钱”慢慢变成了“白希薇直播回应”,然后变成了“探店博主的胃”,再然后,是各家饭店的老板跳出来证明自己店里的卫生状况没问题,还晒了相关检查证明。 颜音守到下播,给白希薇发了条消息:“姐,你做得很好。” 白希薇回了一个流泪的表情,然后发了条语音,声音沙哑但带着笑:“音音,我尽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徐氏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徐斯珩看着平板上白希薇声泪俱下的直播,烦闷地捏了捏鼻梁。 眼前颜音失望的眼神和颜画破碎的小脸在他眼前反复切换、重叠。 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但他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颜画去死。 陈助理欲言又止:“总裁,您这次……恐怕是真的触到夫人的逆鳞了。” 徐斯珩手撑着额头,像是自欺欺人地低喃:“她是我老婆,难不成在她心里,我还能没她那个继姐重要?” “她总会想通的。” “你想让我怎么想通?” 猛地,颜音推门而入。 一个文件袋直接甩在徐斯珩面前的桌子上,“把你那些黑我姐的水军和热搜撤了。” “这是什么?” 徐斯珩打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几张纸。 徐斯珩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徐斯珩个人账户和水军公司的交易记录。 “你为了逼我服软,动用了公司的资源和人脉,找水军、买热搜去对付我姐,公器私用。” “老爷子最恨什么,你比我清楚。” 徐斯珩盯着那几页纸,眼神冷下去,“你想怎么样?” “热搜撤了,水军收了。”颜音把纸抽回来,放回文件袋,“这件事到此为止。” “如果我不撤呢?” 颜音倾身靠近他,近距离看着那双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睛,“你不撤,我就去找老爷子,把这份流水递给他,让他看看他的好孙子、徐氏的好总裁,为了一个秘书,是怎么拿公司的人脉和声誉当武器的,你觉得老爷子会站在谁那边?” 徐斯珩的手指攥紧了纸张,“老婆,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吗?” “是你先闹大的!” “你动我姐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过我的心情?” 颜音愤怒地俯视他,“你在乎公司,在乎老爷子的信任,在乎你在董事会的位子,既然你也有在乎的东西,那你嚣张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 那道目光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他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浓,越来越深,“音音,你看透了我在乎的所有东西,那为什么你不明白,我最在乎的,是你。” “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 在乎她,会为了颜画逼她背锅吗? 她已经过了那个他说什么她都会信的阶段了。 “选吧。” 徐斯珩沉默良久,半晌,拿起手机。 “热搜撤了,水军收了,把那几家媒体的跟进也停了。” 挂了电话,他淡漠地看着颜音,“满意了?” “还行。” 颜音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颜音,你以为去找老爷子,他就会信你?” “我不是怕了你的威胁,我只是不想我们夫妻反目。” 颜音没什么情绪地侧过半边脸,“老爷子信不信我,不重要,他信不信你,才重要。你最近做的事,禁得起他查吗?” “别说得好像我多重要似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斯珩看着合上的门,怔忡半晌。 陈助理给徐斯珩换了杯热咖啡,“总裁,你现在撤热搜,颜秘书那边怎么交代?” “您刚刚不还说,夫人会理解你的吗?” 徐斯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一圈又一圈。 “你看到音音刚刚看我的眼神没有?” “她在恨我。” 徐斯珩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承认他贪心了,既想要颜画,暂时又还舍不得对颜音放手。 尽管徐斯珩这边收了手,白希薇的账号还是受到不少冲击。 徐斯珩没办法逼颜音妥协,只能随便找了个人顶包,说是嫉妒颜画P的图。 当晚船上知情的人要么被封了口,要么不敢说,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揭过去了。 可颜画不甘心。 她料定是颜音搞的鬼,不能接受徐斯珩就这么轻轻放过颜音。 她找颜音约了三次。 第一次打电话,颜音挂了,顺手拉黑。 第二次换了个号码发短信,颜音没回,又拉黑。 第三次,颜画没再打电话,也没发短信,而是直接出现在颜音谈生意的茶楼包间里。 那天下午,颜音约了北方一家粮厂的区域负责人谈原料供应。 两个人刚坐下,茶还没沏好,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颜画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看起来干净又乖巧。 她走进来,不请自坐,对着那位负责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跟我姐姐有点私事要谈,您方便回避一下吗?” 负责人看看颜画,又看看颜音,识趣地站起来,说了句“颜总,改天再约”,拿起包走了。 颜音没有拦他。 茶已经沏好,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 “说吧。你到底要谈什么?” 颜画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得不像是来摊牌的,倒像参加下午茶。 她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姐姐,我和斯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颜音吹了个茶汤,没说话。 颜画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笑意深了一些。 “那你为什么要装傻呢?明明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我和斯珩在一起,知道他有多疼我爱我,还每次都偏袒我,你心里不难受吗?” “说完了吗?” 颜音放下茶杯,神色很淡。 颜画的睫毛颤了一下,“姐姐,你这样拖着有意思吗?你和斯珩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你不放手,图什么?” “放手让你上位?”颜音挑眉,脸上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情绪波动,“做什么美梦呢?” 第106章 真的想撞死他们 颜画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颜音,嘴唇抿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几秒后,她重新扯起笑容,那个笑容比刚才更用力。 “姐姐,你不敢拆穿,到底是在怕什么?你是不是怕斯珩真的选我?你是不是怕自己会输?” “斯珩在你身上已经得不到他想要的了,不管是情绪上的支持,还是身体上的满足,你一样都给不了。” “你能给他的,我都能给,你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你不再是他最需要的人。”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即便挑衅人,也是娇俏的。 颜音嗤笑一声,盯着面前小姑娘这张年轻自信的脸,没忍住反问:“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太过好整以暇,反而打乱了颜画激怒她的节奏。 在颜画原本的计划里,她应该恼羞成怒,应该歇斯底里,应该像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 可颜音都没有。 “离婚!”颜画激动地说出这两个字,再也沉不住气,“你主动提,条件你开,斯珩那边,我会让他同意。” “如果我说不呢?我就是喜欢耗死你们,喜欢让你在小三的位置上死活上不去。” 颜音抱着臂,笑意浅浅。 她反应越是淡定,颜画就越是生气。 小姑娘做着淡粉色美甲的指甲扣紧在桌面,咬碎银牙:“那你信不信,我最后一定能让他选我。” 颜音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拿起桌上的包,“那你努力。” 颜画愣了一下,“就这样?” “嗯。就这样。”颜音点点头,起身,“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我后面还有深意要谈,没你那么闲。” “颜音!”颜画拍着桌子起来,气到破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分明就很生气!” 颜音喊来服务生结账,“我只是不想跟一个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你要让徐斯珩选你,就让他来跟我谈,别自己来找我。” “我有几千个工人要养,忙得很。” “还有,别叫我姐姐,叫我颜总。” 颜音结完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颜画反应过后,抬脚追了出去。 颜音来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颜画两步绕到她车头,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她手掌拍着引擎盖:“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颜音皱了皱眉,挂倒档准备绕开。 就在她松开刹车的瞬间,颜画身子一侧,往车头侧面倒了下去——角度刚好擦着保险杠滑坐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块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恰好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从停车场入口拐进来,停在几步之外。 自从动过白希薇后,颜音就不再回徐斯珩任何电话和消息,甚至连面都不见他。 徐斯珩听说颜音在这里,特意追过来,没想到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怒不可遏,开门下车,三两步跑过去扶起颜画。 看到颜画膝盖上的伤口,他眼神里像淬了火,“颜音,你撞她干嘛?” 颜音拉上手刹,熄了火,从车里出来。 “她自己摔的。” 颜画靠在徐斯珩肩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掉:“徐总……别怪夫人……是我不好……” “夫人今天突然约我出来,我不敢拒绝,就来了……” “结果她一直拿照片的事羞辱我……”她抽噎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委屈,“她说我留在你身边,就是你的耻辱,让我自己辞职走人。我不肯,她就、就开车撞我……” 徐斯珩的脸色阴云密布。 他一点点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颜画前面,“你约她出来羞辱她,还逼她辞职?” “颜音,她就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上次被你拍了那种照片,被全网嘲笑,还不够吗?你还要怎么过分!” 颜画在他身后小声抽泣:“徐总,你别吵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徐斯珩看着颜音,眼神里已经没有温度。 “跟她道歉。” 颜音看着颜画表演,看着徐斯珩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厌烦的情绪上涌。 她没说话,上了车,倒车,拉开距离。 徐斯珩正要质问她怎么敢一走了之的,她已经点火、油门,对着前面两个人加速轰到底。 说她撞的是吧? 那就一起撞飞好了。 最近诸事不顺,她正烦着呢。 徐斯珩难以置信地看着颜音开着车加足马力向他们撞来,瞳孔一瞬间猛地放大。 引擎的轰鸣声刺穿了停车场的安静。轮胎在地面上猛地一挫,车身朝前蹿出去。 方向直直对准了挡在前面的两个人。 徐斯珩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拽住颜画的手臂,几乎是连拖带甩地往旁边扑出去。 两个人摔在隔壁车位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 颜画的肩膀撞上了一辆SUV的轮胎,疼得她尖叫出声。 而颜音的车头擦着徐斯珩的衣角,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身后那辆黑色商务车的侧门。 “砰”的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来,又迅速瘪下去。 车头凹陷了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白色的烟从缝隙里往外冒。 碎片散了一地。 徐斯珩坐在地上,手臂还箍着颜画,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颜音疯了。 她真的要撞死他! 不是吓唬,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踩死了油门! 他看着那辆冒着烟的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颜音从里面走出来。 裤腿上沾了灰,头发有些散,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绕过车头,把手撑在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 “吓到了?”她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徐斯珩盯着她,喉结滚动。 颜画则瑟瑟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音没有看颜画,目光一直落在徐斯珩脸上。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车里的后视镜下方:“行车记录仪。从她追出来到现在,全程都有记录,包括她自己往我车头上撞的那一下。” 她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对着徐斯珩,“她约我的短信,每条都在。我和客户谈事的时候,有全程录音的习惯,你是知道的,你要不要听听,是她先闯进来赶走我的客户,还是我先羞辱的她?” 第107章 给我老婆的 徐斯珩的眼睛从那几行短信上快速扫过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颜画扯扯他的衣袖,“那不是我发的,徐总,你不要信……” 颜音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不变。 “徐斯珩,你但凡长脑子多问两句,多查一查,到处都是能推翻她话术的证据。” “但是你不查,你也不问,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所以你让我道歉的时候,我没搭理你。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你自己数数,你让我给你的秘书道过几次歉了?我哪次搭理你了?” 徐斯珩下颌线崩紧,他觉得他开始有点看不透颜音了。 颜音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答应我,下次别再干这种蠢事了好吗?” “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你回去自己看,哦,其实不看也行,都不重要,你爱护着谁护着谁。” “但是,徐斯珩,别忘了你究竟是谁的丈夫。” 说完这句,她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头冒着烟,引擎盖翘着,但颜音的车尾灯依旧潇洒。 颜音走后,徐斯珩思索了很久。 他把颜画从地上扶起来,拉开自己的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然后他回到颜音撞车的位置,从地上捡起一块碎了的车灯碎片,攥在手里。 4S店。 颜音开着破破烂烂的车过来修,在休息区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接起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徐斯凛一声极低的轻笑。 “听说你开车撞我侄子了?” 男人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上扬的尾音仿佛在期待听一场好戏。 4S店的工作人员给颜音拿了瓶水,她把瓶盖拧开,喝了口水润嗓,“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不算快。其实我早就想撞他了,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你替我撞了,了了我一桩心愿。” 颜音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你想撞他?你是他亲小叔诶,你疯了吧?” “可能吧。”他坦然承认,“你撞他的时候什么感觉?解不解气?爽不爽?” 颜音沉默了两秒,绕开话题,“我的车坏了,他的车没事。” “那是你不会撞,”徐斯凛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像在传授一门技术,“下次瞄准驾驶座那一侧,速度提到六十以上,别踩刹车,他的车结实,坏不了,但人会记住。” “徐斯凛。” “嗯?” “你是不是在教唆我谋杀亲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声低笑。 那个笑声从低到高,慢慢漾开,像一层一层的涟漪。 “亲夫?他很快就不是了。” 颜音语塞。 她听到男人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声音隔着一层烟雾,变得更沉了。 “你在哪?修车?” “嗯。” “哪家店?” 颜音报了4S店的名字。 徐斯凛没说来接她,也没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徐斯凛把手机放在牌桌边沿。 屏幕亮了会儿就自动暗了。 赌场在地下。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某种昂贵的木质香薰混合出来的气味。 不刺鼻,但压得很深。 灯光被控制在刚好能看得清牌面却看不清对手表情的亮度,水晶吊灯挂得很低,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墨绿色的牌桌上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斑。 他把烟叼在嘴角,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扣回去。 动作不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商人,走投无路拿祖产来跟徐斯凛赌,额头上正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看起来还值点钱。 徐斯凛把牌推出去,没说话。 荷官把筹码推到他那一边,堆成一座小山。 商人的脸灰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徐斯凛没看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 灰烬落下来,无声无息。 门从外面被推开,副手走进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徐斯凛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烟叼回嘴角,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让他进来。” 副手点头,退出去。 不多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壮汉押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鼻梁上有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嘴角破了,衬衫领口被扯歪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还在挣扎。 看到徐斯凛,他的挣扎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极点之后的那种空白。 徐斯凛在牌桌边站着,眼尾淡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凶恶的表情,没有皱眉,只是静静看着,年轻人就腿软了。 要不是身后两个人架着,他已经跪了下去。 “三爷……三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了点酒……” 徐斯凛把烟叼回嘴角,从牌桌上拿起一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红桃A。 他把牌放在年轻人面前,牌面朝上。 “你在我场子里出老千,输了不认账,还调戏我的荷官。”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年轻人,目光落在那张红桃A上,眼神淡漠,“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说说,你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年轻人的双腿抖如筛糠。 徐斯凛把烟掐灭在他手背,烟头的红光暗下去,一缕青烟从男人的手背升起来,烫得他尖叫。 “带下去,处理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震慑力却比什么话都强。 年轻人被拖出去的时候终于哭出了声,求饶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徐斯凛重新坐下来,把桌上散落的牌拢在一起,码整齐,放回牌盒里。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躁,优雅又矜贵。 副手站在旁边,等他开口。 “去查一下城西那家4S店的库存。”徐斯凛眼前浮现出一张清丽的脸,嘴角勾起淡笑,“最新款的,颜色不要太跳,她不喜欢张扬。走我的账。” 副手愣了愣,“三爷这是要给……” “嗯,给我老婆的。”徐斯凛没让他说完,“车直接送到店里,手续办好,钥匙给她,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闲置的。”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您名下哪有闲置的车,哪辆不是精挑细选订来的,但他没说出口,点了头,退了出去。 第108章 指桑骂槐 对面的中年男人还在等徐斯凛发话。 他赌输了,脸色苍白。 可徐斯凛今天心情大好,放过他了。 “你的祖产我就不要了,下次别随便拿祖产出来赌,尤其是跟我。” “我这辈子就输过一次,你没那个实力赢。” 他从牌桌上拿起车钥匙,钥匙扣已经磨旧了,边角起了毛。 这是当年颜音落在他赌场的,被他一直用到现在。 4S店里,颜音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自己的车被升起来,脑子里不断掠过刚才的画面。 服务顾问拿着报价单走过来。 她刚接过去,余光扫到停车场里多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崭新的,车头系着红色缎带。 周涵站在车旁,单手插兜,姿态吊儿郎当。 他身边还站着个女人,一身大牌,挽着他的手臂,仰头跟他说笑,笑得很甜,甜到发腻。 颜音认出她。 是上次游轮上那个林知芮的闺蜜文晴。 他俩居然又偷到一起了,还真是不把林知芮当人。 文晴绕到车头,弯腰看了看前脸,又绕回来,踮起脚在周涵脸上亲了一下。 周涵笑着在文晴胸上抓了一把,两个人放浪得旁若无人。 颜音“啧”了声,摇摇头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报价单。 服务顾问在旁边等着她签字,她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刚落到纸面,手机又震了。 是徐斯凛发来的一张照片。 角度刚好是她低头看报价单的恬静模样。 她猛地抬起眼,到处找徐斯凛的身影,发语音问:“你怎么也来4S店了?” 徐斯凛没有回。 等了几秒,颜音正要再发一条,休息区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扣上那个磨旧的皮套被她一眼认出。 他气质太过出众,几乎是进来的一瞬间,就把四周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徐斯凛径直走到颜音对面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她,“要修什么?” 颜音叹口气,把报价单翻给他看:“车头、保险杠、引擎盖、大灯。维修费比你那辆车一年的油费还高。” 徐斯凛看了眼报价单,随意扔在一边,“所以我说你不会撞,车撞成这样,人没事,那叫技术不好,人出事,车没事,那才是技术。” 颜音把报价单收回来,觉得自己跟他说不清楚。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他睁眼说瞎话,嘴角的笑意挂得很浅。 颜音挑眉,“我刚说了地址,你没一会儿就来了,这叫路过?” 徐斯凛没解释,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 颜音把签了字的报价单递给服务顾问,起身的时候,徐斯凛顺手把桌上那瓶她没喝完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颜音错愕地看着他。 他淡定地回:“渴了。” 两个人走出休息区时,穿过维修车间,颜音的车被升在半空中,前脸拆了一半,露出里面变形的防撞梁。 “你的车要修多久?”他停下脚步,问。 “两天。” “太慢了。” 徐斯凛推开4S店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遮不住他硬挺英俊的五官。 停车场里,一辆全新的深灰色轿车停在交车区,车头没有系缎带,也没有贴临时牌照。 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张扬,但一眼就能看出不便宜。 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颜音走过来,微微弯腰。 “颜女士,这是您的车钥匙,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保险和临牌都在文件袋里。” 颜音愣了愣,转头看徐斯凛。 男人把墨镜推上去,露出好看的眼睛, “你买的?”颜音问。 “闲置的。”他答得面不改色,走到车门边,“放着也是放着,你先开。” 颜音看了一眼那辆车。 漆面没有一丝划痕,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内饰的塑料保护膜刚拆掉,座椅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闲置——这两个字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不要。” 她拒绝。 “你的车不能开了。” 徐斯凛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钥匙,强行塞进颜音手里。 钥匙的金属边缘硌着颜音的手心,带着男人掌心的余温。 “代步,开腻了还我。”徐斯凛霸道地命令。 颜音握着钥匙,疑惑地看他,“你的车呢?” “在保养。”他侧了侧头,指向停车场另一侧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所以我没车了,你得送我回去。” 这种理由他也能想得出来? 颜音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坐进新车里,挑起眉尾示意徐斯凛,“还不上来?”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方向盘握在手里,皮质的,还带着新车的味道。 徐斯凛笑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乖得不像样。 “去哪?”颜音问。 “城北。” 她挂挡,驶出4S店。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车载音响没有开,空调的风很小,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细雨打在树叶上。 车子驶出主路,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街道。 树冠在头顶交叠,阳光从枝叶间漏下。 徐斯凛睁开眼,看着那些光斑从颜音脸上滑过去,明灭不定,像时间的碎片。 “我刚才在4S店里,看到周涵了?”颜音说。 徐斯凛单手支着车窗,“来给他新女友买车?” 颜音纠正:“那是林知芮的闺蜜,不是新女友。” “有区别吗?”徐斯凛的语气淡淡的,“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看着前方那辆白色SUV的尾灯,想起林知芮蹲在酒吧外面哭的样子。 “林知芮知道吗?”她问。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徐斯凛侧过头看着颜音的眼睛,“知道又怎样?她忍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一辆车就翻脸。” 绿灯亮了。 颜音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去,“可那是她闺蜜,这不一样。” 徐斯凛或许不懂,对于女生来说,有时候闺蜜的背叛,比男人的背叛伤害更深。 徐斯凛偏头看窗外,“她自己愿意守着那个渣男,有什么办法。” 颜音猛踩了一脚刹车,“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指桑骂槐呢?” 徐斯凛闭上眼,嘴角漾开笑意,“糟糕,被你听出来了。” 第109章 闺蜜反目 颜音被他怼到失语,可仔细想想,他说得也没什么不对。 “快了。”她轻声说。 至于这句“快了”是什么意思,她不解释,徐斯凛也懂。 车子右转,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两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下来。 路的尽头是一片正在开发的荒地,围挡上贴着某某集团的广告。 风吹日晒,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怎么越走越偏了?”颜音看着徐斯凛手机上的导航和路边越来越荒凉的街景,心中升起疑问,“这都开了多久了?再开怕是要出城了。” 徐斯凛慵懒地抬起半边眼,语气淡定,“可能是导航出错了。” 颜音把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 车里光线很暗,男人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侧,看不清表情。 “你在绕路。”颜音笃定地说,“你让我送你,是为了和我独处。” 徐斯凛没有否认。 远处的广告牌上写着“城市新中心,未来在此”的字样,字已经褪色了,周围却还没开发出来,明显已经烂尾。 徐斯凛把她带到这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颜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张地收紧,“怎么不说话?” “在看你。” 徐斯凛换了个姿势,面对她,一只手撑在座椅中间的中控台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只差几厘米。 “你开车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就是正常开。” “平时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男人攻略性极强的目光从颜音的眼睛移到她手指,“可你握方向盘的时候,像刀出了鞘,很锋利。” “什么破烂形容,徐斯凛,你调情的技术真的很烂。” 颜音吐槽。 “是吗?”徐斯凛非但没生气,还笑着抓起她的手,覆向自己的脸,“那你多陪我练练,我就会了。” “才不要。”颜音抽回手。 “我偏要。” 徐斯凛把她从主驾驶抱到自己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颜音,想不想和我玩把刺激的?” 颜音吞了吞口水,“什么刺激的?” 徐斯凛抬手,手指摩挲过她的耳垂,勾着嗓子撩拨她:“敢不敢给我侄子戴个绿帽子?” 颜音瞪大了眼,“这里?现在?” 他真是疯了。 徐斯凛故意逗她:“对,这里,现在,咱们刚好试试这款新车,减震好不好……” 他们的车减震好不好,不清楚,但前面岔路口那辆车,减震似乎不太行。 前方路边的草丛里,有一辆白色保时捷正在摇摇晃晃。 崭新的车漆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车身没有熄火,尾灯亮着,排气管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 车子摇晃的弧度越来越剧烈,伴随着男女粗喘声。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在做什么。 颜音震惊地指着那个方向:“靠!那不是周凛买给小情人的车吗?!” 徐斯凛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他表情变化不大,嘴角弧度微收了些,一脸“果然如此”的淡漠。 “玩得真野。”他总结。 就在他准备让颜音开车离开的时候,一辆宝马mini突然从后面急速擦过去,急刹在白色保时捷的路边。 车门猛地推开,林知芮从驾驶座冲出来,气势汹汹。 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冲到保时捷副驾驶去拉车门。 车门锁着,拉不开。 她改为拍打车窗,声嘶力竭:“文晴!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在里面!” 车门开了。 文晴从里面出来,裙子皱巴巴的,口红蹭到了嘴角外面,身上裸露的肌肤全是暧昧的痕迹。 看到林知芮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从慌张迅速切换成委屈,快得像变脸。 “知芮,你听我解释……” 林知芮没有听,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路边炸开。 文晴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泪立刻掉下来。 她没有还手,只是缩着肩膀,往后躲。 周涵从驾驶座出来,手上慢悠悠地系着皮带,一脸餍足的表情。 等整理好衣服后,他才上前拉开林知芮,手扣在她手腕上,用力一甩。 林知芮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周涵挡在文晴前面,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够了。” “我够了?” 林知芮站定,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满脸失望地看着周涵身后的文晴,又看看周涵:“她是我闺蜜,你怎么可以睡她!” “我和她什么关系不重要。”周涵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你在这里闹,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林知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目光越过周涵,落在文晴脸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文晴缩在周涵身后,不敢看她。 周涵往前一步,把文晴完全挡在后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你问这些有意义吗?你看到了,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怎样?” “我要怎样?”林知芮嘴唇在抖,声音和表情一样破碎,“周涵,我跟你订婚三年,这三年里你在外面玩,我忍了,你说你心里有别人,我忍了,你把我当摆设,我也忍了。可是她——她是文晴!” 她指着文晴,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她是我高中就认识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信任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还有你,文晴。”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和我未婚夫搞到一起?这些年我一直在你面前倾吐对他的感情,你看着我是不是特别像一个傻子?我把你当成最好的闺蜜啊!” 听着她的控诉,文晴脸上的愧疚渐渐产生变化,就像裂开了一条缝。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不再是抱歉,而是一种被踩到痛处后的怨怼。 她放下捂脸的手,半边脸上的五道红痕高高肿起来。 清晰刺眼。 “闺蜜?林知芮,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我真的像闺蜜吗?” 林知芮愣住了。 “你家有钱,你出门有人开车,买东西有人刷卡,我呢?”文晴的眼神渐渐冰冷,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我陪你去逛奢侈品店,看着你一堆东西一堆东西的买,然后从里面挑一两样你没那么喜欢的施舍给我!” 第110章 退婚吧 “你过生日请了几十个人,别人都在讨好恭维你,我就只能在旁边赔着笑当透明人,就连你跟周涵吵架,半夜打电话给我哭,我也必须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安慰你。” “你喝完酒睡我的床、吐在我的洗手间里,我收拾到凌晨三点……” 文晴眼里的怨怼越来越深,眼睛通红地瞪着林知芮。 “你觉得这些是朋友该做的事,可你想过没有,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当你的跟班、你的垃圾桶、你的免费保姆?就因为你比我有钱吗!还是因为你是林家的千金,天生高我一等!” 林知芮难以置信地看着文晴,似乎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看待自己。 “文晴,我没有——” “你没有?”文晴笑了一下,狠狠擦了把眼泪,“你过生日的时候邀请我,可为什么把我安排在最角落的那一桌?” “那是因为你说你社恐……” “那你跟那些名媛贵妇聊包、聊度假、聊你们家又拿下了什么大生意的时候,有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把我带去游艇,全程挽着你未婚夫的手,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的时候,想过我什么感受没有?” “就连有富二代跟我搭讪,你都立马给我挡开,生怕我钓上个金龟婿,成为有钱人。” “你这叫把我当朋友?你只是想把我当成你的陪衬!” 林知芮这才意识到,文晴积攒了多少对她的怨气。 可明明她替文晴挡下那些富二代,是因为她知道那些搭讪的富二代都是玩咖,勾搭文晴只是想玩玩而已。 眼泪终于止住了,林知芮的表情此刻只剩茫然与空白。 她苍白着脸色问:“所以你就勾引我未婚夫?” “是。” 文晴转过身,紧紧搂着周涵的腰,把头伏在他胸口。 “他不爱你。”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让他收心爱上你,反正他都是要在外面找女人的,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不是把我当成最好的闺蜜吗?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好了,我不介意和你共事一夫。” 文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你混蛋!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林知芮把文清从周涵怀里拽出来。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文晴的指甲划破了林知芮的手臂,林知芮的拳头软绵绵地砸在文晴肩上。 周涵没有拉架。 他站在原处,看着两个女人为他撕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直到林知芮骑在文晴身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下去,他才动了。 他一把抓住林知芮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文晴身上拎起来,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林知芮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狠狠摔在地上,后背撞上路边一块施工遗留的水泥墩,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 周涵没有看她。 他蹲下去,把文晴扶起来,伸手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温柔地擦去文晴嘴角的血痕。 末了,他冷冷瞥了林知芮一眼。 “回去把伤养好,要退婚,就让你舅舅来找我。” “不退婚,我就给我离文晴远一点。” “再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林知芮趴在地上,手指扣进路面的碎石里。 她趴在那里,像一具被人丢弃的木偶。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卷起来,扑在她身上,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 颜音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甲无意识地嵌进皮革的纹路里。 她想起在马尔代夫那天,徐斯珩也是为了维护颜画,动手掐她的脖子。 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有不知名的东西驱使颜音拉开车门,下了车。 “林知芮,起来。” 夜风把颜音的头发吹乱。 她大步走过去,在林知芮身边站定,向她伸出一只手。 林知芮抬起泪眼,发现是颜音时,错愕地呆住。 颜音垂着眼,眼神冷淡,“别那么没出息,起来。” 对于爱她的人来说,眼泪是武器,但对于不爱她的人来说,眼泪只会惹人厌烦。 颜音看透了这点。 林知芮一直没动,颜音干脆强行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林知芮的身体很沉,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下坠,颜音面上嫌弃地说:“怎么这么重?” “颜音,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我跟我未婚妻的事,跟你没关系!”周涵看到颜音同样惊讶。 颜音没有理他。 她把林知芮扶到路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车站稳,才转过身。 “你为了小三对她动手的时候,没想过她是你未婚妻。” 周涵的脸色闪过不耐烦,“我说了,这是我跟她——” “周涵,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人品差了点,没想到教养也差,居然会对女人动手。” “你!”周涵被她犀利的言辞激到上前两步,指着颜音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可以,你是个垃圾。” “贱货!” 周涵手扬起,冲着颜音的脸就要落下。 “我看你敢。” 一只手从颜音身后伸过来,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徐斯凛阴沉的脸从阴影处露出,声音沉到发寒,眼神也阴鸷如毒蛇。 “你的手今天要是敢落下,就别想要了。” 周涵震惊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徐斯凛,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动作。 “徐小叔?你、你们?”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最近似乎总能看到徐斯凛和颜音呆在一起。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但很快被他否认。 不,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还不滚?” 徐斯凛扬了扬眉尾,目光从周涵脸上移开,落在颜音身上。 “没事吧?”他问颜音。 颜音摇摇头,“没事。” “那我们也走吧。”徐斯凛拉过颜音的手腕。 林知芮整个人还处在呆滞的状态中。 颜音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还能开车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知芮站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冲颜音摇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白色MINI倒车的时候,轮胎碾过碎石,林知芮打了一把方向,从周涵身边驶过去。 路过他的时候,林知芮的车窗半降,露出泪痕已干的半张脸:“周涵,我们取消婚约吧。” 扔下这句话,她消失在岔路口。 第111章 釜底抽薪 周涵愣在原地,没能消化这句话, 他还从没看过林知芮这么心如死灰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不管他多荒唐多花心,回过头,林知芮永远在等他。 所以他无比确定,她爱他爱得要死。 颜音鄙夷地看了周涵一眼,低啐一口:“呸!渣男!”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徐斯凛问颜音:“刚才为什么要下车?” 颜音想了一会儿,给了个最合适的答案:“车里闷。” “不是因为你共情她了?” 颜音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没有。” 徐斯凛笑笑,没有再问,“好吧,你没有。” 他知道,她向来嘴硬。 路灯的光从颜音脸上滑过去,把她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徐斯凛再次开口:“你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不在,你会吃亏,周涵毕竟是个男人,动起手来,你不是对手。” “可你不是在吗?”颜音答得理所当然。 徐斯凛一怔,而后嘴角一点点翘起。 那是一种被高度信任和依赖后产生的愉悦情绪。 “是,我在。”他趁着红灯,猛地勾过颜音的后脑勺,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我允许你仗着我的势作威作福,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不然我不保证还能不能瞒住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颜音呼吸不稳。 徐斯凛勾起一抹坏笑,“偷情的关系。” 隔天,颜音在酒厂办公室见到了林知芮。 宋晓晓通报的时候,颜音正跟那批因为徐斯珩下黑手而不得不延期交货的客户在电话里赔笑脸。 “颜总,有位林小姐找您,说是林家的千金。” 颜音放下手里的电话,“让她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知芮站在门口。 她穿了件低调的黑色V领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有妆,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和昨天在路边趴在地上时完全不同。 “坐。” 颜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知芮走进来,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包扣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颜音:“颜音姐,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颜音靠在椅背上,目光疑惑,“合作?”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越过周涵和我舅舅合作吗?我可以帮你。” 颜音顿了两秒,“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拒绝我吗?为什么又想通了?” “因为我恨他!”林知芮那双每次看着都很乖巧温柔的眼睛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我不会让周涵再从我们林家赚到一分钱!” “你这是要报复他?” 不只是周涵,连颜音都认为,林知芮最后一定会原谅周涵。 毕竟她已经原谅过太多次了。 林知芮的手指反复抠着包扣,“周涵的粮食七成是从我舅舅手里拿的,我舅舅之所以一直跟他合作,是因为我。一旦我和他退婚,我舅舅就不用再顾及这层情面,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跟我舅舅谈原材料供应的事。” 颜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正合她意。 她看着林知芮的眼睛,一再确认她话里的真假,“你舅舅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林知芮说,“但他会听我的。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他什么,他最宠我,要是他知道周涵对我的所作所为,会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颜音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林知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她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我要周涵知道,失去我,他会失去什么。” “明白了,那你找个时间,安排和我你舅舅见一面吧。” 林知芮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颜音姐,谢谢你昨天拉我起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颜音看到林知芮的背影在走廊的光下停了一瞬,像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林知芮就帮颜音约了林广全见面。 地点还是选在上次那家私人会所,林知芮亲自作陪。 颜音到的时候,林广全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腕上戴着那块老式机械表。 和上次见面时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不同,这次林广全看颜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林知芮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上捧着一杯果汁。 “颜总,坐。”林广全抬手示意。 颜音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总,这是颜氏酒业未来三年的采购计划和价格方案。您先过目,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谈。” 林广全拿过文件随意翻了几页。 “知芮昨天回来,跟我说了一些事。”他语速不快,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颜音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周家合作了快二十年,周涵他爸跟我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他儿子接手之后,我念着旧情,没有断过。” 他的目光从颜音脸上移开,落在林知芮身上,满满都是心疼,“但我不知道,他私下里是这么做人的。” “居然还敢对我外甥女动手。” 林广全捏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你上次来找我,我拒绝了你,不是因为你给的条件不够好,是因为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更不想让知芮为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广全翻开文件,几乎没有仔细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我外甥女信任你,我就信任你,没有大问题的话,咱们下个月开始供货。” 颜音长吐一口气,扯出微笑:“那就谢谢林总了。” 终于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别谢我。”林广全站起来,深深看了林知芮一眼,“谢她。” 谈了四十多分钟,三个人出了包间。 林广全走在前面,林知芮跟在后面,颜音走在最后。 穿过走廊,拐过大厅,迎面走来一群人。 颜音一眼就看到了徐斯珩。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身边跟着三四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都是商圈里常见的面孔。 有人手里端着酒杯,有人叼着烟,姿态随意。 颜画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嘴角挂着那种在社交场合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第112章 物以类聚 看见颜音的瞬间,颜画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灯泡在电压不稳时那种极快的明灭。 对面有人先开了口。 “哟,这不是嫂子吗?” 声音是从徐斯珩身侧传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颜音见过,姓赵,做投资的,和周涵玩得近,嘴巴同样不饶人。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颜音和徐斯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得很刻意。 “嫂子这是来谈生意?还是来找人的?” 他故意把“找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周围的人跟着笑了几声。 那种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嫂子,我听说你最近为了颜秘书和珩哥闹了点不愉快,该不会是特意追到这里来和好的吧?” “珩哥就是带颜秘书出来应酬应酬,你别多想,颜秘书这一路上可紧张了,一直说怕你误会,怕你生气,怕你不高兴。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为你着想,你就别板着个脸了。” 颜画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手指捏着裙边,像是因为害怕颜音刁难而不敢抬头。 “赵哥,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赵姓男人笑起来,“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小画多乖,一路都在担心嫂子不高兴。嫂子,你就给个面子,大家一起坐坐,聊开了就好了。” 旁边又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嫂子,珩哥心里还是有你的,你看你和他闹别扭这几天,他干什么都不高兴。” “嫂子,你就别端着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喝杯酒的事。” 徐斯珩没有说话,目光紧紧落在颜音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或许是等她发火,等她转身走,又或许是等她像以前一样,给他一个难堪。 反正不是这样把他当空气。 可颜音没什么要理这群人的打算,她抬脚就走。 徐斯珩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拦住她:“去哪儿?现在话都不肯跟我说了吗?” “放开。”颜音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徐斯珩不放,“还生气呢?我不都按你的要求做了。” “我说,放开。” “音音,别在外面闹,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这几天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去酒厂找你,你也不在,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和好?” 徐斯珩的情绪渐渐焦躁。 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他总想起颜音看他的那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是啊,夫人,”颜画糯糯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您就别再跟总裁闹脾气了,都是我的错。” “上次照片的事,我不该去要解释,也不该拦您的车,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我为什么不能忍忍就算了?非得讨什么公道……” 颜画说着就委屈地开始哭。 徐斯珩看了于心不忍,“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可我的存在让夫人难受了啊,那这就是我的错。”颜画擦擦眼泪,“我还是走好了,我辞职不干了,离开这座城市,只要夫人觉得好,我怎么都行。” 徐斯珩抓着颜音手腕的虎口不自觉收紧,“你听到了?颜秘书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不是真的要她跪下来求你,你才满意?” “别闹了,今晚回家好不好?” 颜音闻言,讽刺地笑了笑,“行啊,我批准了。” 徐斯珩和颜画同时愣住。 “什么?”徐斯珩没明白颜音这句话的意思。 颜音抽回手,侧头静静注视他:“她不是要辞职走人吗?我批准了。” “什么时候走?我可以给她买票。” 颜音作势要拿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徐斯珩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起,最后化成一句忍无可忍的斥责:“够了颜音!颜画好心跟你道歉,想我们和好,你非得把人逼走是不是?” 颜音不解地眨眨眼,“不是她自己说要走的吗?怎么又成我逼她的了?” “你就非得这么不依不饶是吧?” 林知芮本来已经跟着林广全走了,上车之前却突发发现手机落在了包间沙发上,于是又转身折返。 到大厅的时候,她刚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徐总。”她抬脚走了过去,“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这位颜秘书在自说自话,颜音姐什么时候逼她了?咱们说话得讲道理。” “林知芮,你别胡闹!” 门口传来周涵的脚步声和冷斥声。 他叼着烟,踱着步,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语气很随意,像叫一只养熟了的猫。 林知芮的背脊绷了一下。 那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过去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周涵开口,她都会听话地乖乖跑到他身边。 她的脚动了一下,半寸,或者更少。 然后停住了。 她看着周涵。 男人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想起这三年受过的所有委屈,收回目光,“不过去了。” 简单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周涵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反应过来。 林知芮没有重复,转身对颜音说了一句“颜音姐,我先走了”,然后朝门口走去。 经过周涵身边的时候,她加快脚步。 周涵想伸手拉她,手指却只擦过一片衣角。 周涵的烟掉了,追上去,从后面拽住林知芮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整个人被拉得倒退了两步,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在甩什么脸?” “我不就是跟文晴睡了几次?你至于吗?圈子里谁家不是这样?我给你留着面子呢,没把人带回家,你还想怎样?” 林知芮的眼眶红了,失望地看着周涵。 周涵移开眼,“少给我来这套,我什么样你不知道?订婚之前你就该想清楚,现在哭?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被我睡了三年,离了我,谁还要你?” 林知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涵看着她的眼泪,眼中没有心疼,只剩烦。 “好了,只要你听话,和文晴好好相处,退婚的事我就当你没说过。” 第113章 周涵的提醒 林知芮恨自己没出息,还是忍不住眼泪,明明颜音都已经那样劝过她了。 可她想从周涵脸上找到一丝对自己的不舍与后悔,哪怕他说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周涵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周涵,你还是当我说过吧,退婚的事,我是认真的。” 林知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抬脚跑出了会所。 身后传来赵姓男人的调侃声:“涵哥,嫂子跑了,你不追啊?” 周涵偏头看了他一眼,“追什么?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哪次不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重新叼了一根,打火机按了两下,点着。 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照出他脸上那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颜音微微失神,有一瞬间从林知芮的身上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是不是徐斯珩也是这么想的? 觉得她闹一闹,就会自己回来,所以肆无忌惮地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偷情、出轨,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想到这点,颜音抬脚去追林知芮,想安慰安慰她。 可颜画突然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夫人,您先别走,您还没原谅我呢。” “您要是不原谅我,我会一直不安心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和徐总继续闹别扭……” 颜音看着林知芮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颜画要是再不让开,林知芮就跑远了。 “滚开!”她不耐烦地吼道。 “夫人,您原谅我了吗?”颜画往前迈了一小步,把路挡得更死了,“您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 徐斯珩连忙去扶,埋怨地看着颜音:“颜音,你说句话,让一个小姑娘给你当众下跪,你能心安理得吗?” “总裁,你让我跪,夫人她……” 啪! 颜音的巴掌落下来,“我说让你滚开,你听不见吗?!” 掌心发麻,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徐斯珩的脸色变了,“颜音,你这是干什么!” 赵姓男子不满地嘟哝:“嫂子这也太嚣张了吧,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我也打你!” 啪! 又是一巴掌。 第二巴掌落在了那个一直没眼力见的赵姓男子脸上。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叽叽歪歪,我听得烦死了。” “你们既然那么心疼她,我干脆让徐斯珩把她送给你们,你们带回身边去护着耗着。” 扔下这句话,颜音跑开。 徐斯珩和那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姓男子抱怨了几句,但碍于徐斯珩在场,话不敢说得太重。 “嫂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不像颜秘书那么乖巧,珩哥,不是我说你,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徐斯珩看着颜音跑开的方向,冷冷斜了男人一眼:“你闭嘴。” “明知道她不喜欢你,话还这么多。” 周涵靠在廊柱上,烟叼在嘴角,火光在指间明灭,“好了,都别吵了,回包厢坐坐。这大厅弄得乌烟瘴气的,待着烦。” 几个人穿过走廊,拐进会所深处的一间包房。 包房不算大,一圈沙发围着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和果盘。 暖气开得足,有人脱了外套扔在一边,有人松了领带瘫在沙发上。 赵姓男人还在摸自己的脸,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三道指痕从颧骨一路延伸到耳根,红得发亮。 颜画则委屈地坐在角落生闷气。 “嫂子这手劲儿,真不是盖的。”男人苦笑一声,“我老婆打我都没这么疼。” 旁边有人递了杯冰水给他,“敷敷,别说了。” 周涵窝在沙发暗影里,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手里的威士忌晃了两圈,没喝。 他看了徐斯珩一眼。 徐斯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 “斯珩。”周涵权衡半晌,还是选择开口。 徐斯珩抬起眼。 周涵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看了一眼包房里其他人,压低声音,确保除徐斯珩之外,没人听见:“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你小叔有点怪?” 徐斯珩的眉头动了一下,“哪里怪?” “说不上来。”周涵想了想,“就是……总觉得他对你家颜音好得有点过头,上次在马场,他为了颜音把我会员资格取消了,还有……” 周涵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欲言又止,“总之,你不觉得太过了?” 徐斯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轻砸在桌面,“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涵委婉地提醒:“就是……你小叔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真对什么东西上了心,那东西迟早是他的,从小到大,他抢你的东西还少吗?” “那是小时候。”徐斯珩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警告,“周涵,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周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我就是说说,你爱听不听。” 徐斯珩听得心烦,突然站起来,“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冰凉刺骨。 抬起头,徐斯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周涵刚才那句话。 “他要是真对什么东西上了心,那东西迟早是他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回包房。 周涵已经换了话题,正在跟旁边的人聊最近新开的桌球室。 几人笑成一团,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 徐斯珩坐回沙发,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发出指令:“最近盯着点夫人。别让她发现。”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像是周涵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根。 他不求证,总感觉不安心。 颜音在停车场追到了林知芮。 林知芮蹲在那里哭。 第114章 是 “我以为他会后悔的,我以为他对我多少能有一点良心,可他把我看得好轻贱啊……颜音姐,我真的爱错了人……” 颜音没有安慰,而是蹲下身,静静陪着她。 “颜音姐……”哭了半天,林知芮突然抬头问,“斯珩哥他……是不是也这样?” 颜音被问得失神。 她看着林知芮,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如砂纸磨过,粗粝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林知芮吸了吸鼻子,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刚才在大厅里,他那么护着那个小秘书,你什么都没说,他就开始凶你,我不傻。” “周涵为了外面的女人,也是这么对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订婚戒指,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所以你才要尽快换掉周涵,对不对?你不止是想换供应商,你是在为离婚做打算。” 颜音没有否认。 林知芮比她想象得聪明。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林知芮伸出手,“起来,地上凉。” 林知芮把手递给她,被她拉了起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知芮问。 颜音抬头看天,“先把该拿的拿到手,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林知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手里的戒指随手送给路边一个捡废品的老奶奶,“我回去了,颜音姐,谢谢你。” “别谢我。”颜音说,“我什么都没做。” “不。”林知芮摇头,“你让我清醒了。” 林知芮走的时候,颜音收到几封邮件。 发件人不是同一个,但附件里的东西是同一类。 都是些专利转让合同、邮件截图、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盛禾生物科技的专利买卖存在问题。 “颜总,您要的东西,记得答应我们的事情。” 颜音把附件一个个存起来,离开会所。 第二天一早,颜音去了律师事务所。 刘曦曦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她面前摊着一摞文件,咖啡喝了半杯,杯壁上印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颜音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新东西?” “嗯。”颜音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几份颜画公司专利转让的原始证据,够我用作把柄和徐斯珩谈离婚条件了。你先看看,咱们把离婚协议的第一版定下来。” 刘曦曦插上U盘,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如果都是真的,我们的优势就更大了。” “能定到多少?”颜音问。 刘曦曦合上电脑,想了想,“第一版我先按八成拟,不一定能谈下来,但是我们要预留给对方砍价的空间。” “八成……” 徐斯珩八成的身家,已经是笔无法想象的巨资,对方的律师团队不会让她轻易啃下来。 生活不是爽文,现实就是,哪怕出轨证据确凿,颜音也不可能让徐斯珩净身出户,最多只能争取到财产倾斜。 至于倾斜多少,只能说,每多零点一成,对于徐斯珩这样的身家而言,都是一块大肉。 于是颜音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能发我?” “一天。” 颜音起来,拿起包,“那我明天来拿。” 今晚又是徐家的例行家宴。 颜音没有约徐斯珩,自己一个人去的。 到的时候,徐斯珩已经比她先到。 颜音没有看他,把包递给佣人,喊了一圈人,没有看到徐斯凛的身影。 老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眉头微微拧了下,“这孩子,今天怎么迟到了?” “斯凛说路上堵车,晚十分钟。”老太太把剥好的橘子皮收进碟子里,让佣人端了盘徐斯凛爱吃的水果过来,“你急什么,又不是不来。” “说不定是在陪女朋友。” 老爷子听到这句话,脸色明显缓和了些,连眼角眉梢都蔓延上喜意。 “要真是这样,他不来也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徐斯凛从外面走进来。 他大衣搭在臂弯,轮廓凌厉,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在颜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走进客厅,自然地在颜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好像他们俩才是两口子。 等人到齐,徐斯凛才慢悠悠地开口:“爸,上次你说的,瑞士那个客户小珩谈不下来,总裁位置就换人坐。” “这句话还作不作数?” 徐斯凛突然旧事重提,徐斯珩和他爸徐斯诚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老爷子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下,看着他,“你想回公司?” 徐斯凛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徐斯珩脸上滑过去。 “现在那个瑞士客户在我手里,斯珩那边,该交接了吧?” 周燕闻言,攥紧了手指,笑得尴尬:“小弟什么时候对家里的生意感兴趣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徐斯凛一直没提,徐斯珩还以为小叔是打算给他留面子,揭过去,现在想来,他是在凭心情提。 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拄了一下,转向徐斯珩,“斯珩,你自己说,你让不让?”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爷爷,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小叔已经脱离集团太久了,我怕很多事他应付不来……” 徐斯凛打断:“所以我没打算把你完全赶出公司,你可以当副总裁,辅助我嘛。” “那行。”老爷子没有多余的表情,“小珩,下周之前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好,交接给你小叔。总裁的位置,你先放一放。” 周燕终于没忍住:“爸,斯珩这些年——” “够了。”老爷子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你这个做嫂子的,总不能还要和亲弟弟争吧?” 周燕闭嘴了。 谁都知道,向来威严的老爷子,最疼的就是徐斯凛这个小儿子。 只要徐斯凛开口要,老爷子能把整个徐家家产都给他,她不敢惹老爷子不高兴。 老爷子一锤定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吃饭。” 整个晚餐,徐家的气氛都很微妙。 徐斯珩找机会跟颜音说话和夹菜,颜音全程是一种不接话不拒绝的态度。 周燕看久了,觉得不对劲。 “音音啊,你是不是和斯珩吵架了?” 颜音不打算给徐斯珩留脸面子,答得干脆:“是。” 第115章 你姐回来了 周燕错愕,“为的什么啊?” 满桌子徐家的长辈震惊地看向他们。 “你们小两口感情不是一直都最好的吗?怎么突然吵架了?” 颜音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你们就要问斯珩了。” 她转向徐斯珩,目光直白又锐利:“徐斯珩,你敢说吗?” 满桌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徐斯很身上。 徐斯珩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干笑解释:“音音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大,跟我闹点小脾气呢。” “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我们过两天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像在替颜音解围。 但桌上的人都不傻,颜音刚才那句“你敢说吗”不是闹脾气,是撕了一半的创可贴,底下有伤口。 老太太看了看徐斯珩,又看了看颜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颜音碗里。 “音音,吃饭,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颜音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动。 她抬起头,正要摊开说,手机屏幕突然跳出“爸”的来电显示。 她接起来,那边颜卫国的声音欲言又止:“音音,那个、你可能得回来一趟,你妈和你姐……回来了。” 颜音腾地站起来:“谁?!” “你妈。还有你姐。”颜卫国叹了口气,“刚到,在家等你。” 颜音匆匆忙忙把手机收进包里,对老爷子老太太说了一句“爷爷奶奶,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可能得先走了”,就拿起车钥匙离开。 老太太追着站起来,“这么急,是出事了吗?要不让斯珩送你过去?” “不用。” 颜音拒绝,说着没有再看徐斯珩一眼,匆匆离开了老宅。 徐斯凛看着她的背影,眸子深了深。 颜音的车停在老宅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 她没有马上走,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妈妈。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上。 自从和爸爸离婚去国外后,赵文倩女士只是偶尔寄一张明信片回家,地址还写的是酒厂。 颜音从来没有回过。 她不恨她,也不想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车子驶入颜家小区时,路灯把整条路照得通亮。 颜音在门口坐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推开门,走进院子。 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晃动。 她进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赵文倩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保养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她端着咖啡杯,杯沿抵着下唇,眼皮抬了一下,看到颜音进来,没有起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算笑,是那种在社交场合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音音,好久不见啊。”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温柔。 颜卫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形略微有些局促。 他看了颜音一眼,没有介绍,因为也不需要介绍。 赵文倩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更加贵妇人了一些,举手投足都很优雅。 白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端过来,不太高兴地放在茶几上。 她对颜音说了一句“音音,回来了”,然后退到一边,体面地把位置让出来。 白希薇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在玩,只是握着,目光在赵文倩和颜音之间来回扫。 颜竹坐在赵文倩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染成深栗色,发尾微微卷着。 她比赵文倩高半个头,骨架小,显得很瘦。 五官和颜音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被精心修饰过的精致。 她的睫毛很长,刷了睫毛膏,根根分明。 漂亮,比颜音小时候印象里那个姐姐,更漂亮了。 “音音,你长大了。” 颜竹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颜音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不是因为她变了,只是因为分开太久,没感情了。 颜竹比她大将近十岁,父母离婚的时候,已经很懂事。 她记得她最后看颜竹的画面,是赵文倩带着颜竹走出他们的小家,颜竹那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喊了她的小名。 颜音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赵文倩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爸说你有事,我实在太想你了,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们打算住哪?” 赵文倩看了颜竹一眼,颜竹接过话头,语气轻快:“酒店,刚回来,还没找好房子。音音,你有什么推荐的吗?要安静一点的,环境好的,离商场近的。” 颜音靠进沙发里,看着颜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没有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小人之心,她总觉得,颜竹和赵文倩在等她开口,等她说“你们可以住在家里啊”。 白希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颜音旁边坐下,把茶几上那盘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音音,吃点水果,我妈切的。” 颜音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了皮,用纸巾包好,“嗯,真甜。” 白玲立刻笑盈盈地看着她:“这葡萄是上午我和你姐去葡萄园现摘的,知道你爱吃,特意多买了点。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拿点。” 赵文倩靠在沙发上,成怪地瞪了颜卫国一眼。 “卫国,我们回来,音音这么好像生疏了,是不是你在女儿面前说我们坏话了?” 颜卫国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尴尬笑笑:“没有吧,音音刚刚不还跟你们打招呼了?” 他没话找话:“竹子啊,你现在在国外做什么呢?” 颜竹微微抬起下巴,笑得自信从容:“爸,我在国外做营销推广,跟很多大品牌都有合作。” “音音,我前阵子听说,咱们家的品牌是要开拓国际市场是吧?你应该正缺这方面有经验的人帮忙,我刚好熟悉这个领域,要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 颜音打断:“姐,你和……‘妈’,”这个字她吐得干涩又生疏,“你们刚回国,先好好休息,玩个几天,其它的等以后再说。” 第116章 赵女士 这句话说完,赵文倩脸上的笑明显挂不住。 “音音,你姐在国外做了这么多年营销,手上资源一大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你分担压力的,特别是你姐,一直心疼你一个人撑着酒厂太辛苦……” 颜竹轻轻拍了拍赵文倩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她动作温温柔柔的,说话也慢条斯理:“音音,妈说话是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但她说得有道理。” “我刚回来,对国内市场确实还在熟悉阶段,可我做了这么多年营销,起码的行业判断还是有的。” “咱们家这个酒厂品牌,在我心里一直有很重的分量。”她语速缓慢,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妹,我是真心想帮你,你一个人撑着酒厂,再能干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姐妹同心,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你说呢?” 颜音掀起眼皮,静静看着颜竹。 这张脸和她有五分相似,但比她柔和漂亮,眉眼间没有那种被生活碾过的硬气与强势,只有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干净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同一个妈生的,她在国内扛酒厂扛到变成业内闻名的“厉害泼妇”,颜竹在国外做营销做到“跟很多大品牌合作”。 现在回来了,还说要帮帮她。 “姐,”颜音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我不是不让你帮,实在酒厂有酒厂的规矩,所有人进来都要走流程。” “你是营销出身,有经验,简历发过来,HR那边会安排面试。” “过了,该什么岗位就什么岗位,我不会有意见。” 她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去。 颜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面试流程我理解,不过音音,那是对外人而言的,咱们毕竟是亲姐妹,不一样的。” “要不这样,你先跟我说说酒厂现在的营销方向,我看看我的经验能不能帮上忙,你再决定给我安排哪个岗位,省得浪费HR时间。” 颜音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温温柔柔的姐姐,比她想象得要难对付。 她笑了笑,语气直白:“我给HR发工资,本来就是让他们干这个的,分内工作有什么可浪费时间的?” 赵文倩终于没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颜音的脸,“音音,你姐大老远从国外回来,就是想帮你,你这样推三阻四的,到底怎么意思?” 颜音慢慢抬起头,态度不变:“酒厂有酒厂的制度,我是按规章办事。” “现在酒厂的规模已经不是你们当年离开时那个样子,好几千号员工等着我养,我要是不严谨一点,酒厂怎么运行?员工怎么吃饭?” 赵文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颜竹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赵文倩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不满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渗。 颜卫国始终没有说话,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良久,赵文倩叹了口气,抹起了眼泪。 “音音,你是不是很恨妈?这些年我和你姐虽然在国外,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小时候爱吃什么、爱穿什么颜色,我全都记得。” “你那时候瘦,总不好好吃饭,我追着你喂……”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红,像真的动了感情,但眼角的细纹没有跟着皱起来,哭得不太用力。 颜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心脏深处一点动容的感觉都没有。 “妈在国外的时候,最怕听到你不好,前些年听说你酒厂出了点状况,我一整夜没睡,想订机票回来,又怕你不高兴。” 赵文倩抽了张湿巾去擦本就没几滴的眼泪,“你姐那时候劝我,说音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别去添乱。我想想也是,就没回来。” 白希薇讽刺地笑笑,忍无可忍,终于没忍住插话:“一整夜没睡?那后来怎么还是没回来?总不会是没买着机票吧?” 赵文倩的笑容僵了一瞬,颜竹接过话:“白小姐,这是我们家自己的家事,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我没跟你说话。”白希薇丝毫不给颜竹面子,“阿姨,您说您想音音,想得睡不着。那您在国外这么多年,给她打过几通电话,写过几封信?” “音音酒厂最困难的时候,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您那会儿在干什么?” 赵文倩的脸色变了。 白玲拉了拉白希薇的袖子,拼命给她使眼色:“薇薇,别说了。” “妈,人家都说亲姐妹要互相帮衬。”白希薇没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颜竹,“酒厂撑不下去那会儿,我在哪儿?我在帮音音跑客户、拉订单。你们在哪儿?在国外享清福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文倩气得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她看了一眼白玲,把杯子递过去,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叫服务员:“去帮我再倒一杯,少糖,奶多一点。” “刚刚那杯太甜了,没泡好。” 白玲伸手去接。 颜音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白玲的手腕,把咖啡杯从她手里拿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白姨,您坐下。”颜音的声音平静,但暗藏力量。 赵文倩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怎么了?” “赵女士。”颜音改了称呼。 赵文倩的瞳孔猛缩了一下,颜竹也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赵文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层虚假的壳子,裂了。 “赵女士。”颜音重复了一遍,字咬得很清楚,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放轻,就是平常的叫法,像叫一个不太熟的客人,“白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喝咖啡,可以自己倒,也可以叫佣人,或者加一个‘请’字。” 赵文倩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颜音,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你妈!是你亲妈!你帮着一个外人来斥责我?” “我没斥责你。”颜音的情绪仍然很淡,“你是我亲妈,没错,但这个家,现在是我爸和白姨的家。” “你在别人家里,使唤人家的女主人,不合适。” 第117章 那盏昏黄的路灯 “而且,白姨不是外人。” “虽然我称呼她为白姨,但在我心里,她跟我亲妈没区别。” 白玲猛地看向颜音。 这种话,颜音从来没对她这么说过。 眼眶一下就湿了,白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音音……” 颜音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至于你,赵女士,我并不恨你,但也不欠你。”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要进酒厂,投简历,我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 赵文倩揉着额头,太阳穴直跳,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这个……” 颜竹连忙安抚她:“妈,您别激动……” 赵文倩没有理颜竹,目光始终钉在颜音脸上。 她眼眶红了,眼里有一种“你怎么可以不认我”的委屈,“颜音,你小时候生病,是我抱着你在医院坐了三天三夜,你要上学,我是给你买的新书包,你爸那时候忙,家里家外谁在操持?你现在说她是你亲妈?那我呢!我是你的谁?!” 颜音手指轻敲了敲桌面,态度十分无所谓:“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要问问您,您出国的时候,我几岁?” 赵文倩噎了一下。 “你是我亲妈,这件事我没办法否认,但你一走这么多年,回来第一天,就想替姐姐安排进我的酒厂,想在这个家里使唤照顾了我十几年的白姨,你觉得合适吗?” “作为我亲妈,这些年,我一个人撑着酒厂的时候,你对我有过关心和帮助吗?” “颜卫国,你说句话!”赵文倩眼看降不住颜音,猛地凶了颜卫国一句。 以前颜卫国很怕她,她说东他不敢往西,现在颜卫国依然怂,但怂的对象变了。 “文倩,你别闹了,这个酒厂早就是音音做主了。她不松口,我也没办法。” “好、好、好!你们父女俩,好得很!我把女儿交到你手上,你就教会了她胳膊肘往外拐!”赵文倩看了颜卫国几秒,又看了颜音几秒,最后拿起沙发上的包,生气地拉过颜竹的手腕,“竹子,我们走!这个家不欢迎我们,我们别留在这里讨人嫌!” 颜竹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颜音,眼神很复杂。 “音音,妈这些年真的不容易,你误会她了,她没有说不管你,她只是……” 颜音态度很冷淡,“什么误会?只是什么?” “别跟她废话了!”赵文倩拉着颜竹出了门,“就当我没这个女儿!”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灯从窗户外面扫过去,亮了一下,暗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玲走到茶几前,把那杯没倒上咖啡的空杯子收走。 “音音,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碗面?” 颜音卸下一身防备,此刻只感觉身心疲惫。 赵文倩那句话还在脑海回荡——“我就当没这个女儿。” 她自嘲地笑笑。 有区别吗?这些年她不是一直这么干的吗? “不用了,白姨,您坐下,歇会儿。” 白希薇把椅子往颜音的方向拉近了点,“音音,你真打算让颜竹给你公司发简历?” “她想发就发呗。”颜音叹口气,“不过筛不筛得过,我说了算。” 白希薇恍然大悟,“我就说呢!你那么聪明一人,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进酒厂。” 离开颜家,颜音没有再回徐家。 她今天想去一个地方。 车子拐进儿时那条熟悉的老街,颜音没注意到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黑色越野。 她的目光全在前面那盏便利店的灯上。 橘黄色的,不太亮,像一只快要没电的眼睛。 她停下车,没有熄火,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家店。 玻璃门开了一下又关上,有人拎着一袋东西出来,走路的姿势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人。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她终于下了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从巷口的方向过来,不急不慢。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抬头望向一栋房龄已经不低的老楼房。 这里曾经是他们一家四口生活的地方。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环过来,轻轻锁在她胸前,力道不紧不松,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大衣上的凉意隔着薄外套渗进来,混着淡淡的松木气味。 颜音的身体僵了一瞬。 敢这么抱她的,只有那个人。 她慢慢松懈下来,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徐斯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哑中透着磁性:“我看你从老宅出来得匆忙,怕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从颜家那条路出来,只有两个方向,一个回你自己家,一个来这儿。你那个脸色,不像是想回家的。” 颜音没接话。 男人的体温裹着她,从肩胛骨到后腰,不知不觉捂热了她。 “你这算不算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是担心。” 颜音靠进他怀里,把脸的重量交给他托着。 她闭上眼睛,路边在眼皮外面变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色。 “我小时候住这儿。”她说,声音闷在徐斯凛大衣的领口里,“那栋老楼的三楼第二间房,是我家的老房子,楼下的院子里有棵枇杷树,每年结的果很酸。” “我和我姐经常来偷吃,我妈就会骂我们小馋猫。” “邻居是个脾气很火爆的婶子,生了个胖儿子,经常给我家送他们家乡的特产……” 徐斯凛静静听着,拇指在颜音锁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又慢慢安静下来的猫。 “然后呢?” “然后,我爸因为和我妈离婚,就染上了赌瘾,酒厂经营状况越来越糟糕,直到有一天发不出工资,我就把房子卖了。” 她的语速逐渐变慢,每一个字背后的呼吸似乎都十分沉重。 “卖了之后,工人们的工资是发了,但我也没有家了。” “想不想买回来?”徐斯凛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一栋楼都买给你好不好?” 第118章 你是不是不在乎了 徐斯凛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颜音沉默了几秒,睁开眼。 “不想了,枇杷树没了,院墙没了,连那条街的邻居都不一样了。” “买回来也不是原来那个家。” 她习惯了向前看,爱情是,亲情也是。 徐斯凛说了声:“好,那就换个新家。” “下次咱们买个庄园,或者干脆每个城市都买套房,以后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徐斯凛就那么抱着颜音,下巴抵着她头顶上,安静地面对着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像两尊温暖交融的雕塑。 整条街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连远处主干道上的车声都变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过了很久,久到便利店的灯又灭了一盏,颜音才动了动。 “你今天的话特别少。” “你今天的情绪特别多。”他说,“得给你留点空间,把情绪装进去。” 颜音偏了偏头,从大衣领口里抬起脸,鼻尖被布料蹭得微微泛红。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我一直觉得,我挺坚强的。” “嗯,你是很坚强。”徐斯凛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回她的眼睛,“但有时候,不需要这么坚强。” “还有,颜音,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用这么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一个男人。” “这会让人很想……吃掉你。” 最后三个字,徐斯凛是凑在颜音耳边说出来的。 气息吹进她耳朵里,痒痒的,像羽毛。 颜音眨了一下眼,眼里那层光散了,又聚拢。 “你真是……太会破坏气氛。” 徐斯凛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大型犬,把所有的重量都靠过来,压在她肩上。 他的鼻尖碰到她耳后一小块皮肤,蹭了蹭,“我只是爱说实话。” 颜音眼睫颤了颤,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抬手覆在环在她胸前的那只手背上,手指穿过男人骨节修长的指缝,扣住了。 “徐斯凛。”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很烦。” “没有,你只说我很帅。” “……” “音音,你现在,还怕我吗?”徐斯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故意蹭着颜音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很低,低到像喉咙深处的震动。 颜音把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走了。” 他不舍地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喝酒了?”她问。 “没有,我开了车来。” “那你怎么比喝了酒还黏人?” 徐斯凛笑笑,“那是你没见过我喝醉的时候,其实更黏人。” 颜音无奈地招招手:“不是想跟吗?一起走走?” 徐斯凛闻言,抬脚跟上来,和她并肩。 夜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偶尔碰在一起,像两只缠绕的藤蔓。 他们不知道,刚才他们暧昧拥抱的画面,此刻正被暗处一个镜头捕捉。 徐斯珩收到照片的时候,气到嘴唇都在发抖。 手下的汇报含糊其辞:“当时那个男人背着光,我这边方向拍不清楚,但是徐总,那个女人,我很确定,是夫人。” 徐斯珩一掌排在桌上:“是谁!你就不能往前一点吗?” 手下呼吸都不敢大声:“那个男人周围有专业的保镖跟着,我还没走过去,就、就被拦下了。” “我不敢凑太近,把引起夫人怀疑,所以……” “所以你就给我看这个?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你让我拿着这个去问她?” 手下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动也不敢反驳,气氛压抑到几点。 徐斯珩没有再骂。 他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 “滚。”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 夜晚,客厅没有开灯。 徐斯珩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他和颜音的合照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起初他们还很恩爱,合照也很多,可自从他被诊断为功能障碍后,他就不怎么爱和颜音合照了。 现在他手机的加密相册里,更多的是和颜画的合照。 小姑娘黏人,像只猫儿,总爱缠着他拍这拍那。 他等了很久。 久到烟灰缸满了,他没有倒,咖啡凉了,他没有续。 门开的时候,他抬起眼,眸色很深。 颜音走进来,换鞋,看到客厅里坐在暗处的徐斯珩,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玄关,走过来,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茶几的距离。 “等了你一晚上。” 徐斯珩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沙哑的,像含了一嘴碎玻璃。 颜音看着他,“等我干什么?” 徐斯珩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亮着,是那张照片。 “这个人是谁?”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瞬间眉头皱起:“你派人跟踪我?” “我问你这个人是谁!” 他音量拔高,语速明显急了。 “那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颜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如果他知道那是徐斯凛,不会是用这种态度来质问她,颜音很清楚这点,所以放心和他周旋。 “从你开始不回家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从你开始对我撒谎的时候,从你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 “什么眼神?”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颜音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挡住了。 她的侧脸隐隐约约。 她没有拿起来,也懒得解释。 “你查过了吗?” “我等你告诉我。”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呢?”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颜音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东西——愧疚、心虚、慌乱,哪怕一点点的躲闪。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陌生的平静。 “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他问。 第119章 失控 徐斯珩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快要碎掉的试探。 颜音站起来,态度依然冷淡:“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颜音!”徐斯珩突然大声叫住她,“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颜音回头:“你想要我给你什么解释?或者,你想听什么?” 徐斯珩下颌绷紧,几步迈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摁进怀里。 “你是出轨了吗?回答我!你和他睡了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我对你不够好吗?我不够爱你吗?” 颜音无动于衷地站着,徐斯珩的歇斯底里反衬得她的情绪更加冷漠。 等到徐斯珩发泄完,颜音才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不行啊。” “轰”的一声。 徐斯珩整个人僵住。 他像是被雷劈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颜音仍在往他心上继续扎刀子:“徐斯珩,我早说过的,我也有生理需求。你不行,我就只能找别人咯。” “你骗我!我不信!”徐斯珩猛地推开她,“你是在报复我!你在气我对不对?因为我最近对颜画照顾得多了点,你嫉妒,你吃醋,所以你故意骗我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背叛我,怎么可能和别人上床?” “你都忍了这么多年了!” “是啊,我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所以我就活该一直忍吗?”颜音突然讽刺地质问徐斯珩。 徐斯珩怔了怔,半天,像是在自我说服:“这次就算了,以后,以后你坚决不能再见这个男人。” “你和他断了。”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叫程越的小白脸自动离职,他绝不允许颜音身边再有别的小白脸冒出来。 颜音麻木地看着徐斯珩,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离婚!” 徐斯珩脱口而出,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刚想反悔,颜音已经轻飘飘地点头:“行,那就离吧。” 徐斯珩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颜音的背影消失在二楼,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冲了上去。 他三步跨上楼梯,在卧室门口追逐颜音,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扛上肩。 颜音吓了一跳,“徐斯珩,你干什么?!” 徐斯珩把她抱进卧室,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颜音撑着手臂坐起来。 徐斯珩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裤腰里扯出来了,领口敞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她:“你不是有生理需求吗?我满足你!” 说完他扑上来,手忙脚乱地解皮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刺耳地响。 徐斯珩手指在抖,扣了好几次皮带才解开。 颜音冷笑一声,顺从地躺下去,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 “你拿什么满足?你‘行’吗?” 徐斯珩的手顿住,表情错愕。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不甘,有疯狂,还有屈辱:“怎么不行?我行!” 他低下头吻她的脖子,吻得很用力。 但他的身体一直在抖,比嘴要诚实得多。 颜音面无表情地任由徐斯珩动作,自始至终没有挣扎。 徐斯珩像疯了一样爱抚她、刺激她,可他的身体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次、两次、三次。 颜音躺着,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完全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忙完了吗?” “忙完我要休息了。” 徐斯珩整个人僵住,良久,慢慢坐回床边,背对着她。 他肩膀塌着,衬衫敞着,皮带扣垂下来,英俊的脸上满是挫败。 与此同时,颜音已经慢悠悠整好衣领,下床,走到门口:“你对着我没反应,你清楚的,何必自取其辱。” “今晚我去客房睡,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徐斯珩在原位坐了许久。 他不明白,明明对颜画可以,为什么一到颜音身上就不行。 他不信邪。 扣好衬衫,拿起车钥匙,徐斯珩几乎是跑着下楼。 车子发动时轮胎打滑,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留下一道刺耳的橡胶声。 他闯了一个红灯,又闯了一个,方向盘握得指节泛白。 颜画住的别墅他轻车熟路。 门铃按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颜画来开门的时候,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开衫,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看到他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斯珩?你怎么这个点……” 他没等她说完,进门,反手把门关上,将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低头吻下去。 吻得很急,不像亲热,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颜画被他撞得后背贴上墙,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 等回过神来,她手从徐斯珩胸口滑上去,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你今天怎么了?”她的声音被吻切得断断续续,“你身上好烫……” “别说话。”徐斯珩的嘴唇贴着颜画的唇角,声音低哑,含混不清。 他的手从她腰间探进去,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又收紧了。 颜画被他揉得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抓住他的肩。 “斯珩……你轻点……” 他把她从墙上捞起来,抱着她走进客厅。 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他把颜画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上去,手撑在她头两侧,低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落在女孩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柔和。 鼻梁小巧,嘴唇微张,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不是颜音,不是他想要的妻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吻颜画。 吻她的嘴角,吻她的下颌,吻她的脖子。 颜画仰起头,手指插进徐斯珩发间,声音软得发腻:“你今天好急……出什么事了?” “没事。”徐斯珩的声音闷在她锁骨上,“就是想你了。” “你骗人。”颜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面对她,“你的眼睛红了,你哭过?” 徐斯珩看着颜画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关心,和颜音的冷漠截然不同。 他忽然觉得烦躁,也忽然不想听她发出声音。 他把她的手从头发上拿开,按在沙发靠背上,低头堵住她的嘴。 第120章 心理问题 颜画被徐斯珩吻得喘不上气,手从他后背滑下去,熟练地解开他的皮带扣。 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斯珩,我来帮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手指探进去,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男人最敏感的地方。 徐斯珩的身体立刻起了反应,他的呼吸重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你可以的,你对她是行的。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念头。 徐斯珩任由自己把脸埋进颜画的颈窝,嘴唇碰到她的锁骨,下摆去探她的裙底。 他想要了,疯狂地想。 颜画欣喜若狂。 她以为自己这一刻终于要彻彻底底得到这个男人。 可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徐斯珩停住了。 “斯珩?”颜画的手指停在半空,嗓音还带着刚才的甜腻,“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了?” 徐斯珩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亮晃晃的,像一滩水。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颜音躺在床上,嘲讽地看着他,说:“你拿什么满足我,你‘行’吗?” 那个画面和现在这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一个清晰的,一个模糊的。 他闻到了颜画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水味,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她,是对自己——对那个在颜音面前什么都做不了、跑到这里才能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的自己。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把皮带扣好。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他很不情愿但不得不做的事。 “斯珩?”颜画也坐了起来,开衫滑下去一半,露出半边肩膀。 她看着他的动作,手指攥着沙发边缘,“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眼看就唾手可得的男人,又从指缝中溜走了,她不甘心。 “没事。” 徐斯珩摇摇头。 “你每次都是这样。”颜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委屈,也带着积攒了很久的不满,“突然跑过来,把我撩得不上不下的,然后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 徐斯珩扣好最后一粒衬衫扣子:“你睡吧。” “徐斯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姑娘太年轻,嘴唇抿着、下巴扬起的时候,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终于亮出爪子的猫。 倔强又娇俏。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跟你老婆吵架了?你来找我,是要从我身上证明什么,对不对?” 徐斯珩的瞳孔颤了一下。 “你每次都是这样,跟她闹别扭了,来找我,对她没反应了,也来找我。”颜画的眼眶涌上湿意,“你把我当成什么?补丁?还是你的药?” “你说够了没有?”徐斯珩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从来没这么想!” “没有。”颜画不退,“你以为我没有自尊心吗?你来了,我高兴,你不来,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到天亮,等你的消息。你给过我什么?你连一句‘离婚娶你’都没说过。” “甚至你都没有真正碰过我!” “你别胡思乱想,我是爱你的,早点睡吧。” 他还是这几个字,敷衍至极。 徐斯珩走了,颜画没有去追。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徐斯珩靠着墙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 他对颜音不行,对颜画可以。 想睡的人对她不行,能睡的人他不敢碰。 他不知道这种操蛋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颜画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斯珩,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盖在地上。 他在走廊坐了很久,久到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灰白。 站起来的时候,徐斯珩腿麻得几乎站不稳。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他开上车,没有回家,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他挂了泌尿外科的专家号。 诊室的门开着,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老医生正在写病历。 看到徐斯珩,抬了一下苍老的眼皮。 “什么情况?” 徐斯珩坐在那把窄窄的诊椅上,把情况说了。 不算详细,但够了——对妻子没有反应,对另一个女人有。 医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观察了他几秒。 “你这种情况,生理上应该没有大问题才对,查过激素水平吗?” “查过,之前确诊过功能障碍,可是每一次,我对那个小姑娘都能有反应。” “甚至,她用嘴给我做过,一切……正常。” 医生闻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碍于专业素养,还是继续说下去。 “那问题可能出在心理层面,你是不是对你太太有什么心理上的排斥?或者,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让你在潜意识里对她产生了某种障碍?”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医生看着他,点点头,“那就是那个小姑娘对你有特别有吸引力的地方。” 他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徐斯珩。 “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可以先去挂个心理科的号,我这边能做的检查都会帮你做,可如果真的只是针对某个人的功能障碍或者功能正常,这不是我的专业范围。” 徐斯珩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心理科,三楼。 他把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出诊室。 走廊里很安静。 徐斯珩站在心理科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 他最终没有推开它。 或者说,他在逃避。 他害怕从心理医生那里听到颜音对他已经失去吸引力,又或者颜画对他具有极致吸引力的答案。 而且,他有他身为徐家长孙的骄傲。 转身下了楼,徐斯珩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几秒,揉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 “音音,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好了。” 第121章 颜画住进来了 从刘曦曦那里出来,颜音的手袋里装着离婚协议的纸质版。 里面的财产大部分倾斜于她。 刘曦曦说这一版是试探徐斯珩的底线,谈判的时候,底牌不要轻易亮出来。 颜音拿着文件回家,一路上脑子思绪有些乱。 推开家门的瞬间,玄关多了一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 鞋柜旁边立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拉杆上挂着一个毛绒公仔,耳朵歪着。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 颜音往里走去。 客厅里,颜画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男款白衬衫,袖子卷了两道,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她盘腿坐着,手里端着颜音那只印着大学校徽的马克杯,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还有一盒拆开的巧克力。 徐斯珩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文件。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观察颜音推开门时的表情。 看到颜音回家,颜画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颜音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不合尺寸的白衬衫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颜画挑衅地笑笑:“夫人你回来啦,我身上的衣服弄湿了,只能先借徐总的衣服穿穿,你不会介意吧?” “你怎么在我家?” 这件衬衣领口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针脚,是颜音最爱徐斯珩时,亲手绣的名字缩写。 现在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她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徐斯珩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的表情很松,松到刻意,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弧度。 “老婆,颜秘书家的寓水管爆了,整栋楼都要翻修,临时找不到合适住的地方,我让她先住家里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钉在颜音脸上,像在等她脸上的表情碎掉。 颜音没什么反应,走进客厅,直接掠过他们上楼,“随便。” “你站住。” 徐斯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你就没别的话要对我说?” “没有。” “好,你很好!” 徐斯珩的面部肌肉崩得很紧。 “徐总,太太是不是生气了?”颜画怯怯地走近,“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徐斯珩没好气地开口:“不用管她。” 颜画闻言,伸手摸了摸领口内侧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 她摸不出来那些字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谁缝的,于是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徐总,我穿你的衣服,太太是不是不高兴了?我带来的行李被快递弄丢了,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所以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了,不用管她。”徐斯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的方向。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傍晚的时候,颜音从书房出来,准备下楼倒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的景象。 颜画换了一条嫩粉色的家居短裤,腿露在外面,上身还是那件白衬衫。 她正蹲在电视机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什么东西。 徐斯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换了另一份文件,但目光不在纸上,在颜画蹲下去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个角度上。 颜音下楼,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好的水果开始洗。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颜画推开了厨房的门。 “姐姐,你在洗水果吗?”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来帮你吧。” 她走进来,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牛奶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袖子太长,蹭到了鼻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袖口湿了一小片。 “姐姐,这衣服真舒服,徐总的衣服都好好穿。”她靠在冰箱门上,手里晃着那盒牛奶,“他衣柜里还有好几件,我能都试试吗?” 颜音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沥水篮,转过身看着她。“那件是我买的。” “要发你链接吗?” 颜画愣了一下。 她站在冰箱旁边,手指捏着牛奶盒,捏得盒角瘪了下去,然后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厨房的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过了一会儿,颜音端着喜好的水果走出厨房,看到颜画正坐在电视机柜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那相框一直放在书架的第二层,里面是颜音和徐斯珩在老宅院子里拍的合影。 “姐姐,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颜画举起相框对着灯光看,玻璃面反光,她眯了眯眼。 她站起来,踮着脚尖想把相框放回书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书架边缘。 相框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了,碎片溅了一地。照片从裂开的相框里滑出来,落在碎玻璃中间。 “啊——”颜画蹲下去,伸手去捡那些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另一只手攥着受伤的手指,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挂在睫毛上。 徐斯珩从书房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明显急了。 “我想把照片放回去,没拿稳……”颜画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徐总,我不是故意的……” 徐斯珩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创可贴,撕开|包装,按在她手指上。 贴完之后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又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碎片里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的他搂着颜音的肩,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那一年颜音的眼睛里还没有他后来给的那些疲惫。 “照片我明天让人拿去裱。”他松开颜画的手,站起来。 颜画蹲在地上,把那张从玻璃碎片中滑出来的照片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尘,捧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徐斯珩,泪眼模糊,“对不起,徐总,我又闯祸了。” 第122章 他曾是一个好男人 “不用裱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颜音冷淡地扫了徐斯珩一眼。 徐斯珩心里一紧,“什么叫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强调,“这是我们的合照。” 颜音不咸不淡地拿起一颗蓝莓塞进嘴里:“颜秘书,如果你实在看不惯我和你老板的合照,这边建议不要毁相框,下次直接毁掉照片就行。” 说完她抬脚又要走。 徐斯珩忍无可忍,伸手拉住她,“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说话这么额难听?一个相框而已,你要是生气了可以直说。” 颜音觉得厌烦,甩开他,“我说了,不重要。” 她叹口气,转身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徐斯珩看着颜音这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翻涌上来。 他不明白,颜音为什么不和他吵。 她应该歇斯底里地逼着他把颜画赶出去才对。 他带颜画回家,是想看她吃醋,看她难受,看她像以前一样冲他发火、摔东西、指着他鼻子骂。 他没想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 颜音回到书房,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别墅院子里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上。 她想起一些事情。 徐斯珩曾对她求过五次婚,前四次她都拒绝了,因为那时候她觉得门户差距太大,自卑。 第五次,是她终于把酒厂从低谷拉回来,她认为她能够有尊严地站在徐斯珩身边了。 于是老太太做寿那天,她第一次跟徐斯珩去了徐家,以徐斯珩女朋友的身份公开亮相。 席间敬酒,有几个徐家的旁系亲戚看不起她,当面挤兑,说—— “一个小小的酒厂老板,居然攀上了徐家,是想找人填窟窿吧?” “听说她酒厂本来要倒闭了,谁知道一个女人怎么突然把厂子救活了,徐家让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进门,也不怕丢人。” 那些话她听得见,徐斯珩也听得见。 她端着酒杯,没解释,打算喝完就走。 徐斯珩却站起来,把酒杯从她手里夺过去,放在桌上,看着那些亲戚说了一句:“她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是我求的婚。” “你们要是不尊重她,现在立马滚出我家。” “因为我未婚妻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 满桌安静。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会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的尊严放在他自己的体面之前,也会不顾其他人的看法,坚定地维护她。 后来她问他,不怕丢脸吗? 他说,脸哪有娶到老婆重要。 现在想来,徐斯珩是爱过她的,也曾经真真切切地做过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可现在…… 世事都逃不过变化的定律。 楼下传来颜画的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娇俏又明媚。 徐斯珩的笑声紧接着响起来,颜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两个人似乎聊得很开心。 她以前也经常让徐斯珩那样笑。 不需要讲笑话,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能笑得开心。 那种笑,是藏不住的,是“看见你我就高兴”的本能反应。 现在楼下那个女人,也能让他这么开心。 而她颜音,早已经失去这种特殊的能力。 颜音把离婚协议从桌上拿起来,一页页翻开,里面一笔一笔写的都是有利于她的财产分割条款。 清醒理智到近乎不留情面。 而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徐斯珩算得这么清楚了,她只记得婚房装修好时,徐斯珩把房产证交给她的场景。 他说:“音音,那栋别墅的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徐家的,是你的。” 她当时愣住了,问他为什么突然送这个。 徐斯珩说,不是突然,是准备了很久,怕哪天你不高兴了,把这个家扔了,不要我了,我得让你带着它走,不能让你没地方去。 那时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现在那栋别墅已经烧了,灰烬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房产证上的名字还是她的,但她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没留下,和她的婚姻一样,彻底粉碎。 楼下又传来颜画的声音。 这次是一连串的,叽叽喳喳的,像在讲什么好笑的事。 徐斯珩的笑声比之前大了一点。 颜音合上离婚协议书。 上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没有徐斯珩的味道。 她睡的这一半和空着的那一半之间似乎多了一条无形的屏障。 不是一夜之间划出来的,是他一次次晚归、一次次看着手机笑、一次次把天平偏向那个小姑娘时,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颜音起床下楼,餐桌旁,颜画正在给徐斯珩倒咖啡。 她还穿着徐斯珩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弯腰的时候锁骨以下白晃晃的。 徐斯珩目光追随着她。 颜画倒完咖啡,站在徐斯珩身后,手指点着桌上摊开的合同。 “徐总,这条我真的看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面条。 徐斯珩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你先去把共享盘里第三季度的数据调出来,对照去年的同比变化,算完再看这条。” 他的语气认真,不厌其烦,像在带一个需要手把手教的徒弟。 颜画“嗯嗯”点头,拿着文件在他旁边坐下来,挨得很近。 徐斯珩没有避开。 颜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杯壁烫手。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新的豆子,不是她常喝的那种。 她不记得以前喝的豆子是什么味道了,也许他也不再记得。 “夫人,今天的豆子是新的,你尝尝好不好喝?”颜画的声音从旁边绕过来,热情得像一个尽心尽力的管家,“是我最喜欢的,我觉得徐总和你应该也会喜欢。” 说完也不等颜音回答,她就把头转回去,继续指着合同问徐斯珩问题。 她的手指点着条款,徐斯珩给她解释的时候,她侧着头看他,睫毛翘着,嘴唇微张。 老实说,同样的动作,小姑娘做起来就是更诱人。 第123章 正面交锋 “这里,违约责任的百分之十五,是按合同总价还是按已付货款算?” “总价。” 徐斯珩耐心回答颜画的每一个问题。 颜画“哦”了一声,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总裁,你好厉害,我看了一早上都没看懂。”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牙齿很白。 那种笑是明媚的,有恃无恐的,知道对方会接住并且会欣赏的张扬。 和颜音以前的笑不一样。 颜音的笑是收着的。 哪怕在最开心的时候,他嘴角也只是弯一下,像怕笑得太大声会把好运气吓跑,也怕笑得不顾形象被人嘲笑没有礼貌和修养。 颜音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和小姑娘进行对比。 被出轨之后最糟糕的变化,是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的她,总是会让自己不自觉陷入一些低级雌竞里。 这点她很不喜欢。 颜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起身去了酒厂上班。 徐斯珩想追,可对上她冷淡的背影,也只是捏紧了手里文件的纸张,没有上前一步。 整个上午,颜音的注意力都不太集中。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早上那幅画面。 其实徐斯珩也曾那样教过她。 那时候酒厂扩大规模,很多事她不懂,抱着合同去书房找徐斯珩。 徐斯珩就是这样,一条一条地讲,不厌其烦。 她问得多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敲她的脑袋,目光宠溺,“宝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只要她说是真不懂,他就继续讲。 现在他把这些耐心给了别人,给得比她当年还要多,还要细。 下午四点多,颜音处理完手头的事,提前离开了酒厂。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时候,她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花开了,香气从半开的车窗飘进来。 她以前喜欢这个味道,现在闻着只觉得闷。 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分钟,颜音推门下车,路过洗衣房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水声。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混着什么东西被揉搓的声响。 颜画蹲在水池边,袖子卷到肘部,双手浸在水里,正在搓一条深色的男款内|裤。 肥皂泡从她指缝间挤出来,白花花地堆了一池子。 她搓得很仔细,每一处都照顾到了,末了对着敏感部位翻过来翻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有洗得不够仔细的地方,便放进水里继续搓洗。 在她的右侧小盆里,叠放着几件已经洗好的内|裤。 察觉到颜音的视线,颜画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 “夫人,你回来啦,我在洗徐总的衣服。他的内|裤我手洗的,怕机洗变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在洗菜”,甚至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 “在总裁这里白吃白住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想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抵房租。” 颜音突然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框,“他的内|裤不能用力搓,面料会松。” “我看你好像挺喜欢洗内|裤的,要不帮我也洗洗吧?” 颜画的手猛地停住,抬头,“什么?” “你不是要抵房租吗?”颜音上前,拿出小盆里自己还没来得及洗的贴身衣物,通通塞到颜画手里,“洗吧。” 颜画触电般地弹了起来,脱口而出,“谁要洗……”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因为徐斯珩出现了:“怎么了?” 颜音挑眉,说得轻描淡写:“哦,你的小秘书说要帮我们洗贴身衣裤抵房租,我怕她住得有心理负担,就给她多找了几条,贴心吧?” 徐斯珩不认同地看着颜音,好像无理取闹的是她。 他过去拉起颜画:“别手洗了,有专门的内衣洗衣机。” 他转过脸,责怪颜音:“不是我说你音音,你怎么能让小姑娘洗你的内|裤呢?” 颜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该给小姑娘洗,给该你洗是吧?早说啊,那你去洗吧。” 他们洗过的内衣裤,颜音当然不敢再穿,万一他们往里放点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可颜音就是想恶心恶心他们。 过了不多久,洗衣房里的水声停了,然后是晾衣服的声音。 衣架碰撞,布料抖开,风灌进去的声音。 颜音走到窗台,往下看。 阳台上,颜画正踮着脚尖,把那几条深色的内|裤挂在晾衣架上。 不是最角落的位置,是正中间,阳光最好的位置。 她的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挂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内|裤的两边对称。 她的内衣裤,是徐斯珩挂的。 看样子还真洗了。 颜画一时有些失神,分不清徐斯珩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一边和小姑娘调情,一边不顾自身身份为她手洗内|裤。 颜音叹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前,把那本翻了一半的营销方案合上,放进抽屉里。 手机里是白希薇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她回了一句“还行”。 傍晚,徐斯珩出去了一趟,没有回来吃饭。 他打了电话回来,是颜画接的。 颜音在书房里听到她甜甜的声音:“好的,你少喝点酒,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颜音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颜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徐斯珩的一件羊绒衫,正在用小刷子轻轻刷去表面的浮毛。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护理一件珍贵的藏品。 “夫人,这件羊绒衫好像起球了,我帮他处理一下。”她抬起头,冲颜音笑了笑,“其实有些事,我能比你做得更好,不是吗?” 颜音脚步顿住。 明白了,这是挑衅来了。 那她必须不能怂。 “不好意思。”她礼貌笑笑,“我从来不做这些事,没发对比。” “这些事,有家里的佣人做。” 颜画脸色白了一白,恼羞承诺地站起来,也不伪装了,“你装什么清高!你曾经不也差点破产吗?别搞得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一样。” “你连内|裤都不帮斯珩洗,衣服也不帮他熨,你还是他老婆吗?” 第124章 她的冷漠 颜音看着颜画,笑了笑,像看一个在游乐场里抢不到秋千便开始撒泼打滚的小孩。 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他老婆,所以这些事我可以不做,你不是他老婆,所以这些事你做了也没用。” 她手指抚上那件羊绒衫,语速很慢,“你洗了他的内|裤,熨了他的衬衫,替他整理了文件,陪他喝了几次酒,你觉得你离他近了?可你问问你自己,他感谢你吗?” 颜画激动地把羊绒衫抽回来护在怀里,不让颜音碰。 “我不需要他感谢,我是自愿的。” “你也不用拿他老婆的身份来刺激我,他既然敢把我带回家住,说明他心里是有我的,你这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颜音受够了这种不断把自己拉到和一个小姑娘打嘴仗雌竞的境地。 她收回眼神,不耐烦地提醒:“他让你住进来,是真的心疼你没地方去,还是想拿你气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年纪小小的姑娘,做什么不好,做小三?” 这两个人,都把她当傻子。 京郊那栋豪华别墅,哪来的水管爆裂要让整栋楼重装? 不过是故意来碍她的眼罢了。 “小三”两个字彻底羞辱到了颜画,她猛地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以下,靠近肩窝位置的一片暧昧红痕。 红痕淡淡的,像刚印上去不久。 “你看清楚。”她抬起下巴,眼神倔强又骄傲,还带着几分得意,“你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斯珩要我要得有多激烈吗?他对你连硬都硬不起来,对我却有浓浓的欲望。” “一个对你没反应的男人,你还守着他干什么?” 颜音看着那片红痕,眸色加深。 徐斯珩还没和颜画走到最后一步,这点她很清楚,所以颜画的话刺激不到她。 可这片红痕,确确实实是徐斯珩亲手种下的。 昨晚徐斯珩和颜画躲在楼下小花园里,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情不自禁地热烈拥吻对方。 她当时就站在露台,静静低头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徐斯珩把头埋在颜画胸口,一边亲着她,一边迷离地不停喊着:“小画、我的宝贝,别离开老公好吗……” 她看着颜画慢慢把头低下去,轻车熟路地做着前几次做过的事,然后徐斯珩喉咙里就发出餍足的低喘。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问自己,还痛吗? 答案是,不知道。 没有想冲下去撕碎他们的想法,但也没办法平息愤怒。 颜音看着那片红痕,良久,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称得上淡然,“你要真这么重要,他就不会让你住在客房;你要是够自信,不会连一条内|裤都要手洗了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生怕我看不见;他要是真的够爱你——” 她停顿了一下,“你早就搬进主卧,成为名正言顺的徐太太了。” “他或许对你有几分上心,也有几分爱意,但是远没有达到你以为的这么多。” 颜画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胡说!” 颜音可怜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太年轻,和当初的我一样,总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为了在小姑娘面前扳回一城,颜音选择言不由衷。 她知道,徐斯珩对颜画的在意,比她说得要多得多。 晚些的时候,徐斯珩喝了酒从外面回来,进门的时候脚步声很重,好像喝了很多。 颜画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下去,扶住他的手臂,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斯珩,你回来了?我扶你上楼。” 她明目张胆地叫着徐斯珩的名字。 徐斯珩抬头,看到颜音站在二楼栏杆那里,静静俯视他。 她眼神里无波无澜,没有对他出去鬼混的指责,也没有对他喝多的关心,只有一潭死水。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颜画。 颜画像是得到许可,贴得更紧了,半个身子都靠在徐斯珩身上。 “斯珩,你小心台阶,怎么喝这么多?” 徐斯珩没有接话。 他在等颜音的反应。 可颜音只是继续无动于衷地站着。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主动揽住了颜画的腰。 颜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抬起头看了颜音的方向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颜音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回了房间。 “走吧。”徐斯珩转头对颜画说,声音哑得厉害。 颜画扶着他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徐斯珩松开她的腰,自己扶着栏杆上去。 刚才迷离的醉眼瞬间恢复清明。 到了二楼主卧门前,他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房门紧闭。 颜画站在他身侧,轻声问:“斯珩,要我帮你敲门吗?” 徐斯珩怔忡几秒,摇摇头:“今晚我睡书房。” 夜晚,颜画听到对面书房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徐斯珩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烟,烟灰掸落在烟灰缸里。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从后轻轻环抱住徐斯珩的脖子,“斯珩,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徐斯珩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怎么还没睡?”他问。 颜画摇头,“担心你,睡不着。” 徐斯珩自嘲地笑笑。 看,颜画就会担心他,不像颜音,所以他宠她他变心,都是应该的。 他一把把小姑娘抱在腿上,“还是你乖。” 这晚,颜音也没有睡着,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徐斯珩和颜画已经一起去上班了。 佣人张妈一边为她盛粥,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颜音实在受不了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哭笑不得地放下碗。 “张妈,你有话就直说。” 张妈把粥碗放在颜音面前,手里攥着抹布,搓了又搓,一副憋了好久终于憋不住的样子。 “太太,我多嘴说一句,那位颜秘书……和先生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张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可我早上收拾屋子,看到她从一楼卫生间里把您那套还没用完的护肤品收起来了,换上她自己的。我问她,她说什么‘这个牌子你们夫人用不惯,我帮她换了’。您那套东西好几万块呢,她说扔就扔了。” 第125章 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颜音端着粥碗,若有所思。 张妈见她没阻止,胆子大了一些,继续往下说。 “还有院子里那几株稀有色的玫瑰,是先生为了哄您开心特意从国外买来移植的,本来开得正好,可她昨天拿把剪刀,咔咔剪了一大捧,插在自己房间里。” “我路过客房门口,门开着,闻到满屋子都是花香,问她怎么把花剪了,她说‘花开了本来就是给人看的,放在房间里比放在院子里好’,我……” 张妈顿了顿,神色为难,“我还看到她穿先生的衬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裤子都不穿。太太,您别怪我多嘴,我是替您不值。这家里里外外都是您操持的,她一个住进来的客人,凭什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颜音把粥碗放下,拿起勺子搅了两下。 白粥稠稠的,熬了很久,米香混着热气扑上来,糊了她一脸。 “张妈,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 张妈急了,“您光知道有什么用?您得看着点先生啊,不能让他被外面的小狐狸精勾走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那小姑娘天天穿成那样在先生眼前晃,哪个男人受得了?太太,您不是我说您,您也太淡定了,换了我,早把她轰出去了。” 颜音抬起头,看了张妈一眼。 张妈被她看得一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您去忙吧。”颜音说。 张妈擦了擦手,端着空碗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颜音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进去了。 颜音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慢慢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她拿起勺子把那层膜拨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她想起张妈说的话,那些事她都知道,有些看到了,有些没看到,看到的时候没反应,没看到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去看。 她不是大度,是觉得不值得。 现在她觉得,再不值得的事,也该让对方知道适可而止。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翻到老太太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音音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想奶奶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奶奶,您和爷爷这几天有空吗?我想你们了,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饭。” 颜音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让人从南边空运了一些新鲜的海货,还有朋友送的黑松露,您上次不是说想尝尝吗?我亲自下厨,做给您和爷爷吃。” 老太太高兴了,“好好好,我跟你爷爷说。他最近正念叨你呢,说有点东西要送给你们,正好我们过去带给你。” “好,那我去准备。” 挂了电话,颜音找了那家专门帮徐家送食材的供应商,要了一些上好的食材,然后着手准备。 这件事,她没有通知颜音和徐斯珩。 食材送到的时候,帝王蟹还是活的,在水箱里爬来爬去。 黑松露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冰袋中间,车厘子颗颗饱满,紫红色的,泛着光。 颜音把这些东西交给张妈处理,自己去厨房准备配料。 蒜末、姜片、葱段,一样一样切好,摆在白瓷小碟里,整整齐齐。 中午,院子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两辆。 颜音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笑着走到门口。 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小卷,精神很好。 老爷子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脸色也还不错,看到颜音,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爷爷奶奶,快进来。” 颜音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往里走。 “音音,你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忙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可能是没睡好。没事的。” 颜音笑了笑,把两个人领进客厅。 客厅里,张妈已经泡好了茶,点心也摆上了。 老太太坐下来,环顾四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这栋别墅还是没你们原来那套温馨,虽然看起来更豪华,但原来那套更有‘人味儿’,真是可惜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徐斯凛姗姗来迟地走进来。 颜音猛地抬头。 她没请徐斯凛! 这家伙怎么还不请自来呢?! 颜音嘴角抽了抽,“小叔怎么来了?” 这句“小叔”成功戳到了徐斯凛的xp,他格外受用,眉梢轻挑,“来蹭饭。” 老太太目光黏在徐斯珩那张帅到过分的脸上,一想到这么好看的儿子是自己生的,越看越满意,“人多热闹,他一个人吃饭也无聊。” “你不让他来,他一会儿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老爷子撇撇嘴,“你这儿子,性子野得很,一天到晚不是鼓捣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灰产,就是在海外做些别人不敢沾边的生意,能见到人就不错了。” “话说,你那个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 徐斯凛自来熟地在颜音身边坐下,姿态放松得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追着呢。” “还在追?”老爷子急了,“你到底行不行?” 徐斯凛支着下巴,歪头看向颜音,唇角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侄媳妇,我在追的那姑娘刚好和你一个类型,要不你传授传授我追求技巧。” “比如,你们女人都喜欢什么礼物、什么约会,要怎么样才能追的到?” 颜音哀怨地剜了他一眼。 他怎么尽捣乱! “我也不清楚呢。”颜音皮笑肉不笑地收回视线,“要是实在不好追,小叔要不考虑换个人?你这样的条件,什么姑娘追不着?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可我就喜欢这一个。”徐斯凛目光直白地盯着颜音的眼睛,像是要让她逃无可逃,“她不答应,我就继续寡着。” 老爷子一听🈶急了:“那可不行,你好不容有个喜欢的,你可不能放弃啊!” 徐斯凛唇角的弧度加深,“放心,爸,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男一女说笑的声音。 “今天工作有点累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泡澡放松放松好不好……” “好,你想去哪家?” 第126章 敲打 屋内几个人循声望去。 门口玄关处,徐斯珩走在前面,颜画和她并肩走着,两个人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两个人同时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二老。 徐斯珩错愕地呆住几秒,然后快速反应过来。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你家吃饭,顺带看看你们。”老太太看了一眼徐斯珩,目光疑惑地落到颜画身上,像在辨认一件忽然出现在自家客厅里的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这位是?”老太太问。 颜画从徐斯珩身后走出来半步,微微弯腰,“爷爷奶奶好,我是徐总的秘书,颜画。” 她的声音甜甜的,很有礼貌,照理来说老太太对她的印象不会差。 可老太太没有应声,而是略带不悦地质问徐斯珩:“怎么回家还带着秘书?” 颜画不知道的是,二老因为上次瑞士丢客户那件事,对徐斯珩这位秘书早就有所耳闻,因此对她初印象并不算好。 颜音但笑不语,下巴朝颜画的方向抬了抬,“颜秘书,你回来得正好,帮我去厨房看一下汤,我怕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太太诧异地转过头,“你让她帮你看汤?” 颜音自然地摆摆手,语气随意,“嗨,她住在这里,总想帮忙,我要是不让她做点什么,她反倒不自在。” 老太太更诧异了,“什么?你说她住这儿?” 颜音点点头,“是啊,住了好几天了。斯珩说她租的公寓水管爆了,整栋楼都要翻修,就把她带回家了。对了奶奶,您上次说想要的那本老菜谱,我让人从上海找到了,还在路上,过两天到了我给您送去。” 颜音的回答滴水不漏,可一个秘书家里的水管爆了,就算再没地方住,用得着住自己老板家去? 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老爷子抬起眼皮不满地瞪了徐斯珩一眼。 徐斯珩则眼神晦暗地钉在颜音身上。 徐斯凛靠坐在沙发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有嘴角露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看好戏。 他挑起话头:“颜秘书住哪间呢?” “客卧,靠花园那间。”颜音指了指走廊那头,配合地回答徐斯凛,“采光最好那间。” 老太太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去,但她顾着孩子们的面子,没有细问,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这家里,倒是热闹。” 徐斯珩走进客厅,想在颜音空着的那一侧坐下。 颜音立马起身,走到展示柜前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只青花瓷的小碟。 她转过身对老太太说,“奶奶,您上次说想看看这套碟子,我拿出来给您瞧瞧。” 她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又在柜子里翻找配套的杯盏,翻了几个柜门之后停下来,皱着眉,“奇怪,我记得就放在这边的。” 她转身朝颜画的方向喊了一声,“颜秘书,你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我那一套青花瓷的茶盏了吗?” 颜画紧紧咬着下唇,面色尴尬:“夫人,我、我没动过您的茶具。我只整理了总裁的书房和他的衣柜。”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颜音拍了拍额头,笑着对老太太说,“公司事多,最近有点健忘。奶奶您别急,我改天找出来给您送去。” 老太太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审视的目光从颜画身上慢慢收回来。 “一个秘书,连你们家衣柜都整理?” 颜音不以为意,“颜秘书热心又贴心,前几天还因为想帮忙,不小心把我跟斯珩摆在客厅的合照打碎了。不过她也道歉了,我没放在心上。” 老太太的眉心动了一下。 她看着颜音,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老爷子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斯珩。” 徐斯珩抬起头。 “你跟我上楼。”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往楼梯走。 徐斯珩跟上去,经过颜音身边的时候,身形停了一下,眼底藏着怒意。 书房的门关上后,老爷子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桌前面,拐杖点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徐斯珩。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眼睛陷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整间书房的气氛都沉了下去。 “那个秘书,住进来几天了?”老爷子问。 “四天。” “你跟她什么关系?” “上下级。”徐斯珩这次的回答很快。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上下级,住到你家里来?你当我是老糊涂了?” “她公寓水管爆了,整栋楼都要翻修,一时找不到地方——”徐斯珩着急地解释。 “找不到地方,就住到老板家里?她没朋友?她没家人?你老婆不拦着,你就真让她住进来?”老爷子逼近一步,“徐斯珩,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徐家的规矩可以不守了?”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 “上次在瑞士,你就是为的她进的监狱吧?你现在把人弄到家里来,你当你老婆是死的?你当你爷爷奶奶是死的?!” 老爷子声如洪钟,越说越生气。 徐斯珩始终低垂着头,“爷爷,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就让她搬走,今天!”老爷子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你老婆大度,你奶奶可不傻,你要是不想让这个家散,就别再干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徐斯珩不接话。 “听见了没有?!”老爷子提高了半度。 “听见了。” 老爷子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深吸一口气,“小珩,别忘了当初为了把颜音娶回家,你是怎么跟我们斗争的?现在好不容易把人娶回来了,就别朝三暮四。” “音音是个有血性的姑娘,你真伤了她的心,到时候求都求不回来。” 楼上气氛压抑,楼下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颜秘书。”老太太喊了一声颜画,语气温温和和的,像在跟一个晚辈聊天。 颜画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老太太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她怯生生地回答。 “二十三。”老太太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爸妈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第127章 教训 颜画的脸色蓦地白了。 “我、我只是暂住几天,等公寓修好了就搬回去。” “也就是没说了?那你公寓具体在哪个小区?”老天太又问。 颜画张了张嘴,依然答不上来。 老太太这次没有追问。 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太明显了,明显到她都不需要花心思去猜。 颜音起身给老太太续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一滑,茶水泼在茶杯垫上,溅了几滴到老太太的袖口。 “哎呀,奶奶,对不起。”颜音连忙放下茶壶,抽纸巾去擦。 老太太摆摆手,“没事没事,去洗洗就行。” “我带您去吧。”颜音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往走廊那头的洗手间走。 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她身子“不小心”碰到门,门被推开,老太太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进去。 房间摆着各种少女心的公仔,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姑娘爱用的奢侈品,全是颜画的。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洗手间里则更热闹了。 毛巾架上挂着两条粉色的毛巾,绣着卡通蝴蝶结。 漱口杯是一对,一只杯子上的字已经磨掉了,另一只还印着“小仙女”三个字。 老太太的花色袖口浸在水龙头下面,她低头搓了搓,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镜台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里原本应该摆着颜音常用的那套护肤品,是某大牌的专属定制款,现在换成了一套没见过的牌子。 粉色的瓶子,瓶身印着外文。 老太太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个置物架,扫了几秒。 颜音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 “奶奶,颜秘书说她用不惯我那个牌子的护肤品,就自己买了一套换上。我那些她帮我换掉了,我还没好意思问。”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目光都重,“音音,你心太大了。” 颜音垂下眼,笑得得体,“奶奶的意思是?” “外面的小姑娘,心思多得很,你不盯着,她就一点一点把你的地方占了。今天换你的护肤品,明天换你的毛巾,后天就该换你的位置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不想看你吃亏。” 颜音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奶奶,我知道了。” 她们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了。 徐斯珩跟在他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爷子走下楼,经过颜音身边时停了一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询问:“音音,饭好了吗?我要尝尝你的手艺。” 颜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端。” 她走进厨房,张妈已经把菜摆好了。 帝王蟹、黑松露炒蛋、清蒸鱼、几样小菜,还有那锅差点溢了的汤。 颜音把菜一道道端上桌。 老爷子老太太依次在主位坐下。 徐斯凛坐在颜音对面。 徐斯珩没动。 “愣着干什么?坐啊。”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徐斯珩说。 徐斯珩坐下来。颜画犹豫了一下,也拉开椅子准备坐。 “颜秘书,你就别坐了。”老太太端起面前的碗,递给颜画,“帮音音盛碗汤。” 颜画的手停在椅背上,僵了一瞬,慢慢把椅子推回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碗。 她走到汤锅身边,盛了半碗汤,放在颜音面前。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小心点。”老太太说,语气不重,但威严。 颜画咬着下唇,重新端起那碗汤,稳稳地放在颜音面前。 “夫人,您请用。” 颜音看了她一眼,“谢谢。” 老太太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颜秘书,站着不累吧?平时在公司也这么伺候领导吗?” 颜画的脸微微发白,“我、我在公司主要是处理文件——” “那在家里倒是挺勤快。”老太太打断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衣服也洗,衣柜也整理,连女主人的护肤品都帮着换。你老板给你发几份工资?” 徐斯珩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颜画,颜画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想说什么,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他不敢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颜音拿起公筷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青菜。 “奶奶,您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老太太点点头,吃了那筷子青菜,又看向颜画,“颜秘书,音音碗里的饭快没了,你帮她添一下。” 颜画站着,弯下腰,端起颜音面前的碗,去厨房添了饭。 回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急,差点绊到地毯边缘,碗里的饭晃了一下。 她稳住,双手捧着放在颜音面前。 颜音说了声谢谢,颜画没应,退后两步,继续站在餐桌旁边,眼眶更红了。 老太太像是没看到,继续吃菜,“音音,你那个酒厂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下季度要推新品,样品已经在测了。” “那就好。”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有些人啊,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价值。音音,你不一样。” 徐斯珩放下筷子,“奶奶,我吃饱了。您慢用。” 他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颜音的手机这时也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酒厂打来的。 她怕有什么急事,“奶奶,我接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走廊那头,洗手间的门关着。 走廊这头,客卧的门虚掩。 颜音接完电话,往洗手间走,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哭声。 “别哭了。”是徐斯珩的声音。 低低的,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温柔。 “我受不了了,她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住在这里,我什么都没做错!”颜画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奶奶让我站着,给她盛汤、添饭——我是你的秘书,不是她的丫鬟。” “我知道,委屈你了。”徐斯珩的声音更低了,“老太太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128章 鱼刺里的针 “你是不是要赶我走了?”颜画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赶我走……” “不会,那是哄爷爷的,你先住着,等他们走了没人知道你还住这里。” 颜音站在门外,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她看了两秒,锁屏,转身走了。 回到餐桌边,老太太正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喝。 颜音坐下来,不多会儿,徐斯珩和颜画也回来了。 颜画的眼睛还是红的。 老太太视若无睹,优雅地放下汤碗,眼尾扫了颜画一眼,“颜秘书,你反正站着也是站着,要不帮音音把鱼刺挑了?” 她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发出一个“请求”,态度却不容拒绝。 颜画站在餐桌旁边,死死咬着下唇。 半晌,她屈辱地走到颜音身边,拿起颜音面前的碗和一双干净的筷子,开始挑鱼刺。 但她手一直在抖,筷子夹着鱼肉翻来翻去,半天也没挑干净。 老太太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徐斯珩实在看不下去,放下筷子,伸手去拿颜画手里的碗。 “我来吧,我老婆的鱼刺,还是要我这个做老公的亲自挑。” 他明面说得好听,颜音却明白,他是在替颜画解围。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正好,你帮侄媳妇挑,颜秘书帮我挑。”他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颜秘书应该不会介意吧?” 颜画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徐斯珩闻言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徐斯凛一眼,“小叔,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鱼吗?” “最近口味变了。怎么,不行?”徐斯凛说。 徐斯珩“哦”了声,低下头继续帮颜音挑鱼刺。 颜画不乐意自己深爱的男人伺候别的女人,一把抢夺了他手里的碗。 “怎么能让总裁做这种粗活呢?还是我来吧。” 徐斯珩还想抢回去,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他的手讪讪地收回。 颜画挑刺挑得很仔细,每一根刺都用筷子夹出来放在骨碟里。 挑完之后她把碗放回颜音面前,退后两步,低着头:“夫人,请用。” 颜音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牙齿触到鱼肉的瞬间,她用舌根将事先藏好的那根短针从口腔侧边推到喉咙深处,猛地一咽。 剧烈的刺痛从喉壁传来,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痛苦地皱起来,手捂住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怎么了?”老太太放下筷子,身体前倾。 颜音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徐斯珩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截。 “音音?”他两步跨到颜音身边,弯腰低头去看她的脸,“卡住了?” 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徐斯珩声音紧张得变了调,“别咽,别吞,你看着老公。” 他伸手捧住颜音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擦了一下。 那种慌张不是演的,是肢体不经过大脑,比意识先动。 “卡鱼刺了?”徐斯凛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颜音面前。 他的步子比徐斯珩慢一拍,目光落在颜音脸上时,不经意与她对视了几秒。 颜音眼皮极快地下垂了一下,又抬起。 这个暗示的动作很细微,但颜音想,徐斯凛那么聪明,应该能懂。 徐斯凛瞳孔果然缩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脸上的焦急加重。 “张嘴我看看。”他伸手拨开徐斯珩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徐斯珩被推开,没有争,只是站在旁边,手指攥着桌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颜音。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她。 颜音心里自嘲地泛起一抹苦涩。 人是怎么做到同时心疼两个人的? 她张开嘴。 徐斯凛低头看去,喉咙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根泛着冷光的刺。 不小,卡在偏侧的位置。 他直起身,眸色沉了下去,“我来叫医生。” 他拿起手机打给顾云尘。 “你照着我发给你的定位现在过来一趟,音音卡了鱼刺,急得很,带上工具。” 顾云尘很快就到了。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阵仗,没多问,直接走到颜音面前蹲下来。 放下医疗箱,戴上手套和头灯,顾云尘从箱子里拿出喉镜和镊子。 “来,张嘴,别乱动。” 颜音张嘴。 顾云尘用喉镜压住舌根,灯光照进去,镊子伸进去,夹住那根刺,轻轻一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刺被放在纸巾上,不算长,但够粗。 顾云尘把刺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的褶皱加深了。 “这不是鱼刺,是根针。” 他放下刺,侧过头疑惑地看了徐斯凛一眼。 徐斯凛没有看他,而是弯腰看着颜音,神情专注且担忧。 顾云尘收回目光,“这根针卡的位置深很,如果再偏一点,可能要切开才能取。” 徐斯凛直起身:“严不严重?喉咙伤到没有?” 顾云尘把针放在纸巾上,开始收拾器械。 “没什么大事,幸好针头是圆的,取出来就——”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一道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斯凛站在顾云尘侧面,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下,两下。 顾云尘认识他十几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你说错话了。 他立马把纸巾上的针重新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看,这次看得更久。 “不过……”他的语气严肃不少,“这根针的边缘不整齐,卡进去的时候可能划伤了喉壁。如果处理不当,感染起来会很麻烦,严重的话需要住院观察。” “甚至可能影响说话。” “这两天别吃硬的烫的东西,多喝温水,如果喉咙肿痛加剧,随时联系我。” 老太太的脸色彻底难看。 她看着纸巾上那根针,又看着颜画。 “颜秘书,是你挑的鱼刺,鱼刺里怎么会有针?” 颜画的脸白得像纸。“我、我不知道啊,我仔细挑了鱼刺的……” 颜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颜秘书,你是不是因为奶奶要你伺候我用餐,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故意往里面放了一根针报复我?” 第129章 吞针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颜画瞪大了眼睛,大声否认:“我没有!夫人,我真的没有!”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什么?”沉默许久的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徐斯珩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替颜画辩解:“爷爷……”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打断他,手指紧紧攥着拐杖头,“你奶奶让她站着伺候,是想让她知道分寸,她不光没学会分寸,还学会害人了。” “你今天要么把她送走,要么,我亲自把她送走。” 徐斯珩皱眉,转过头,颜画正求助地看着他。 小姑娘眼睛里全是委屈的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手指还偷偷攥着他的衣角,仿佛是在对他说:“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心狠狠一攥。 “爷爷,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不能就这么定罪。” 老爷子掀起眼皮,“证据摆在桌上,你还要查什么?” “那根针,”徐斯珩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落脚点,“音音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吃进去的,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根针从哪来的,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颜秘书放的?” “也许是她对颜秘书有偏见,想借机赶走她,之前音音也做过这种事。” “你说什么?你就是这样恶意揣测你妻子的!”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斯珩。 徐斯珩脸色沉了沉,有些烦躁地看着颜音:“音音不也没事吗?反正针已经取出来了,为什么非要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为什么非要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这句话,颜音已经听徐斯珩对她说过无数次。 徐斯珩叹口气,声音放软,用一种类似哄小孩的口吻对颜音说:“音音,你帮小画说句话,爷爷听你的。” “你知道她不会做这种事,等爷爷走了,我让她向你道歉,行不行?” “你让我替她求情?”颜音冷笑。 事情就是她栽赃的,她疯了才会替颜画开脱。 “徐斯珩!”徐斯凛冷声呵斥了一句,眼里已经有压不住的怒火,“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 “你说你老婆自己把针吃到肚子里,然后栽赃给你的秘书?”徐斯凛冷冷替他把话补充完整,“你老婆差点被你秘书折腾到喉咙受伤,你居然说她不是也没什么事?”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像不像一个男人说的!” 徐斯凛很少这么发火,连老太太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声闷得让人发慌。 “小珩,你现在就把颜秘书送走。我看着你送。” 颜画一听这话,哭得脸上妆都花了,扯着徐斯珩的衣袖求助:“徐总……” “收拾东西,立刻滚。”老爷子再度开口。 颜画不敢在说话,手指一点点从徐斯珩的衣袖划下,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走进客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收拾东西的过程中,颜画的动作很慢,把护肤品一瓶一瓶放进化妆包里,把衣柜里的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手指一也直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老太太看不惯她墨迹,催促道:“你动作快点。” 颜画拖着行李箱从客卧出来,走过客厅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落荒而逃。 经过颜音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时,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她压下去但压不住的委屈。 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宣战:“老女人,你给我走着瞧!” 颜画走了,老爷子老太太和徐斯凛也走了。 老太太临走之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颜音说:“音音啊,日子还是要过的,这次的事,就算了吧。” 偌大的别墅一时只剩下安静。 佣人们噤若寒蝉,假装去忙自己的事。 徐斯珩看着合上的房门,转过身,失望地看着颜音。 “你满意了?” 颜音端起水,喝了一口,“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满意什么?” 徐斯珩两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抚上她纤细的脖颈,想用力,但最终还是克制了力道。 “你是故意叫爷爷奶奶来的是不是?” “你是故意要赶颜画走的是不是?”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你至于这样算计,伤她自尊心吗?” 颜音放下水杯,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无条件相信她。” “你带她回家的时候,问过我吗?” “她只是借住。” “借住就要有借住的姿态,她把我家当自己家,随意更换我的护肤品,洗你的内|裤,动我们的东西,这是主人还是客人?” 徐斯珩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那你也不该……” “没什么不该的,我做什么都应该。” 颜音起身,已经不想跟他废话。 “我知道你委屈。”徐斯珩的语气放软了些,拉住她,“你别这样刻薄行不行?有什么事我们好好沟通,干嘛非要闹到长辈面前,现在闹成这样,你开心了?” “嗯,开心。” 徐斯珩被噎了下,看颜音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陌生。 他拿起车钥匙,无奈地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去找她,她一个小姑娘跑出去,不安全。” 走到门口,他停下,“音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院子里汽车发动,很快远去。 颜音颓然地坐回餐桌边,面前的碗碟还没收。 身后的门又开了。 她以为是徐斯珩忘了什么东西,没回头,“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脚步声不对。 徐斯珩脚步声重,踩在地板上有明确的节奏感。 这个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常年保持警惕的人,连走路都稳重克制。 她转过身。 徐斯凛已经欺身到她身后。 “颜音,你疯了?”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的怒意藏不住。 “我没疯。” “你吞针。”他伸手想去碰她的下巴,让她抬头,“你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 “那不是真的针,是糖做的凝固体,含在嘴里会慢慢融化,咽下去之后半小时内完全化掉,不会划伤食道。我试过。确认安全。” 第130章 各自安慰 徐斯凛的眉心动了一下,盯着她,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他做这个判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知道颜音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可他还是生气。 谁能保证这就一定安全? 所以前脚把老爷子老太太送走,后脚徐斯凛就回来兴师问罪了。 他欺身迫近,压迫感锁得颜音逃无可逃,“你怎么知道颜画一定会替你挑鱼刺?万一老太太没这么做,你怎么实施你的计划?你这就是在赌!” 颜音眸子暗了暗,垂下眼睫,盖住心底那些谈不上光明磊落的算计。 “那我会自己要求她给我挑,她不敢拒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买鱼?” “那根糖针我准备了三天,每天都会吞好几根,确保一定的吞咽角度和力度可以让它精准地卡在我喉咙里。” “三天。”徐斯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暗得像要把颜音吸进去,“你吞了三天?” “颜音,你可真是不怕死!” 他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你赌错了呢?如果那根针划伤你的喉咙呢?或者它咽下去,没卡住呢?” “那就继续吞,我口袋里放了整整一包。”颜音抬起头看着徐斯凛,眼里有浓烈的坚持和倔强,“他们以为我在忍,我怎么可能忍?” “就算是我不要的巢,也不可能让一只野鸡占了!” 徐斯凛静静注视着颜音,把她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眼眶是干的,但眼神异常凌厉,有咽不下去的恨。 比他还疯。 伸出手,徐斯凛扣住颜音的后脑勺,把她拉近,薄唇惩罚性地吻了上去。 “颜音,我见过狠的人,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要是给你把刀,你是不是还敢捅你自己啊?” “有用就行。” “有用?”他咬了下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和她额头相抵,“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把自己当武器的?” “谁教你的?” 颜音嘴唇动了动,眼中聚上一层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是在拿自己当武器,和你赌。” 徐斯凛瞳孔猛地一震。 是啊,他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呢。 她一直都这么敢。 他松开颜音,退后一步,视线紧紧攫住她,“下次要算计谁,我来,你别动手。” 颜音讽笑,“你来?你以什么身份来?” “以什么身份都行。只要你别再拿自己当子弹。” 颜音没说话。 良久,徐斯凛手指抚上她耳垂,似在安抚,“疼不疼?” 颜音愣了下,以为他问的是喉咙,“不疼。” “我问的不是喉咙,是这儿。”他伸手,食指点了点颜音心口的位置。 颜音垂下眼,不看他。 徐斯凛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你对自己再狠,也没有人会心疼?” 颜音别开脸,“我不需要别人心疼。” 他把她的脸掰过来,“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他们疼。徐斯珩疼,颜画疼,谁让我疼过,他们就也该疼。” “所以你吞了三天针,就为了赶走一个不重要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直接开口让她滚。” “可是那样不痛快,我要的是出一口气。” “你每次都这么说,为了一时的痛快,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一把抱住颜音起身,语气里有无奈,“走,今晚去我那儿住。” 颜音吓了一跳,拼命挣扎:“你疯了,这是我和徐斯珩的家!家里佣人看见怎么办!” “不管。”徐斯凛把头埋在她颈窝,嗓音发闷,“我感觉我不能再任由你这么发疯了,不然你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一哪天,你把自己搭进去怎么办?” “我还没睡到你,所以我得看着你。” 徐斯凛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颜音带走了,颜音一路都在骂他才是那个疯子。 …… 徐斯珩一路追着颜画离开小区。 颜画拖着行李箱蹲在路边,埋着头哭泣。 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徐斯珩心疼地吧她拉起来。 小姑娘的手臂冰凉,掌心里全是石子硌出的红痕,被他握住的时候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 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怕他松开。 “别哭了。” 徐斯珩拇指擦过她颧骨上那道干了的泪痕。 指腹蹭过皮肤,粗糙而温热。 颜画低着头,眼泪还在掉,但不出声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靠在他胸口,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软下去,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画。 “斯珩。”女孩的声音闷在男人的领口里,含混的,湿漉漉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放的针?”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爷爷让我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 徐斯珩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能太忤逆爷爷,不然你的处境会更艰难。” “我害怕。”颜画的声音碎碎的,夹杂着哭音,“我怕你不要我了,你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你太太在的时候,你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身上,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客卧,连门都不敢敲。” 徐斯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颜画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反驳不了,就连接她回来,也是为了刺激颜音。 可要说不在乎颜画,他没有。 他越来越把这姑娘放在心上,有时候甚至超过了颜音。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你没说。但你也没说要我。”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你今天晚上追出来,是因为你心疼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呆在家面对颜音?” 徐斯珩看着颜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意。 像从前的颜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颜画等了几秒,垂下眼,“算了,我不问了,你送我回去吧。” 徐斯珩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掌心,“回哪?” “回我住的地方,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第131章 夜色总是多情 徐斯珩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颜画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车子驶回别墅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头。 颜画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她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徐斯珩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没有马上下去。 颜画察觉动静停了,睁开眼,“到了?” “嗯。” 她惺忪地偷偷眼睛,发现周围熟悉的景色之后,猛地坐直:“这不是……怎么又回来了?” 徐斯珩又带她回到了和颜音的别墅。 徐斯珩拉开车门,面色上是少有的坚定和执着:“你不是说那才是你的家吗?不是的,有我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颜画欣喜若狂,“真的吗?!” “真的。” “斯珩,你真好!”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张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徐斯珩四周看了一眼,没看到颜音的影子,问张妈:“太太呢?” 张妈也探头找了找,纳闷道:“不知道啊,刚刚还在这儿的。” 徐斯珩立马拿出手机拨打颜音的号码,但已经是关机状态。 这么晚了,颜音会去哪里?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音音这次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他转过身,正想出门去找一找,一只细嫩的手突然那拉住他。 “你要出去找她吗?”颜画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 徐斯珩的脚步顿住,回头,小姑娘的眼睛正红得像被只遗弃的小猫。 “不找了。”他心忽然一软,又收回脚步。 颜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脑袋贴近他怀里,“夫人她会回来的。她那么要强,不会让自己吃亏。” “今晚,就陪我一个人好不好?” 徐斯珩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好。” 城北。 私人住宅的顶层。 颜音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房照得半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哦,是徐斯凛的公寓。 徐斯凛在客房门口对她说了晚安之后,她就锁了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房间的被子是干净的,枕头是软的,没有不该出现在家里的陌生护肤品,没有被人剪秃的花,没有另一个女人挂在阳台上晾着的内|裤。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 但她睡不着。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密密麻麻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钻石,安静地发着光。 颜音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看那些不属于她的人,住在不属于她的房子里,过着她已经不想再过下去的日子。 身后传来敲门声。 两下,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颜音没有动,“什么事?” “听到你还没睡。”徐斯凛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时不时睡不着? 颜音“嗯”了声。 门没有开,男人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我也是,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颜音站了几秒,还是过去开了门。 走廊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夜灯,徐斯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敞开的衣领伸出露出性感的锁骨,手里拿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没开的红酒。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凌乱垂在额前。 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几岁,也危险了几分。 “在你家喝酒,不怕我算计你?” 徐斯凛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你拿什么算计我?” “不知道,也许在酒里下药。” “下药?”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意味深长,“那正合我意。” 颜音翻了个白眼。 她就多余问。 徐斯凛拿着酒和杯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颜音跟过去,停在他对面。 徐斯凛开了酒,醒好,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是能吞没一切的黑。 “睡不着是因为认床,还是因为想事情?”徐斯凛问。 “都有。” “想什么?” 颜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有点涩。 “想我的婚姻。”她说,“修不好了。” “那就再结一次。” 颜音无语,“不是结不结的事。” 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嫁给徐斯珩,我耗费了很大的勇气,这种勇气,我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二次。” 颜音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的配得感一直不高。 骨子里的自卑让她觉得嫁给豪门,尤其是徐家这种顶级豪门,是件很危险、甚至是件要拿出所有东西孤注一掷的事情。 尊严、名声、家庭,她都输不起。 所以她总是望而却步。 是徐斯珩的奋勇直前打消了她的顾虑,让她萌生了一种“就这一次,不打安全牌”的想法。 徐斯凛把酒杯放在膝盖上,耷拉的刘海让他看起来比平时乖巧,黝黑的眸子像一池不见底的深潭,“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在失去?” 颜音抬起头,男人的视线陷在暗处,看不清情绪。 “不是失去,是看清。”她摇摇头,“看清了就不叫失去了,叫放下。” 徐斯凛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 “我知道,放下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又太过侵略,加上这张绝艳的脸,颜音呼吸有些乱了。 “你不该把我带到这里来。”她说,“这样我容易犯错。” 徐斯凛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带?” “因为要等你犯错。” 徐斯凛抓住她的手,覆向自己的腹肌,一路向下。 然后,她摸到一处滚烫。 脸倏地红了,触电般地抽回手,“徐斯凛,你流氓!” 徐斯凛笑得更灿烂,“还记得我们的一个月赌约吗?早超过时限了。” “颜音,要验货吗?” 第132章 你来的不是时候 这四个字犹如魔音,侵略性极强地闯入颜音的耳朵。 她脉搏跳得比平时快,徐斯凛刚刚抓她手的时候,一定感觉到了。 颜音垂下眼,看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指腹的薄茧蹭着她的皮肤,姿态暧昧又撩拨。 “不用验。”她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不是他,你不用证明什么。” 徐斯凛的睫毛颤了一下,气息逼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不敢。”她嘴硬地否认。 “你有。”徐斯凛凑得更近,声音比刚才轻,像是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到底在怕什么?” 颜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徐斯凛的视线。 男人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颜色很深,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 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离得很近,而他恰巧又把所有锋利都收起来的时候,才会勉强露出一点。 她看着那圈暗金色,温声提醒:“徐斯凛,他们还没到最后一步。” “你用这个安慰自己多久了?”他问。 “不是安慰,是事实。” “事实是,他在办公室里让那个秘书跪在他面前,用嘴伺候了他四十分钟;事实是,你在游艇上亲眼看到颜画把头埋在他腿间,他的裤子拉链是开着的,甚至在你家也……” 徐斯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不需要情绪的报告。 他用最残忍的话,一次次凌迟颜音的心:“用嘴做不是做吗?” “你跟我打赌的时候,赌的是他一个月内会不会碰颜画,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虽然没完成我们定义里的‘最后一步’,可你心里比谁清楚,他跟你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这一个月,他对你有过反应吗?” “没有。但,他对颜画有。” 徐斯凛气息不断逼近,直到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颜音没有回答,死死咬着颊边的嫩肉。 徐斯凛看穿她的强撑,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嗓音蛊惑,“音音,不要为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守住任何东西,心,身体,都是。” “那我需要守住什么?你吗?”颜音喉咙干涩地问。 “对,我。”徐斯凛没有丝毫犹豫。 颜音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轮廓锋利,眉眼犀利,拥有一副轻易就能让女人沦陷的好皮囊。 可他不是善类。 她忌惮,忌惮到不敢靠近。 徐斯凛的手移到颜音眉骨下方,指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一毫米。 他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辐射,这距离让他呼吸加重,身体里的原始欲望越来越猖獗,仿佛随时要破土而出的野兽。 颜音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什么。 她大着胆子攥住他的手指,把那只手按了下来,然后拉着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颧骨。 掌纹覆着皮肤,徐斯凛那道分岔的生命线刚好卡在颜音眼眶下方。 她声音很轻,“徐斯凛,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是因为在我这里失手了,占有欲作祟,把我当成一个感兴趣的玩意儿在喜欢,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颜音早就想知道这个答案。 徐斯凛喉结滚了滚,“音音,我……” “斯凛,我跟你说……靠!” 顾云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医疗箱,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时候闯了进来。 他一边吐槽一边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徐斯凛和颜音暧昧地贴在一起。 他嘴张着,声音半天没出来。 “你他妈怎么来了?” 徐斯凛恼火地低咒了一句。 “还不是我妈。”顾云尘尴尬地扯扯嘴角,把医疗箱从右手换到左手,“我妈为了逼婚,这次招呼都不打,直接带了个姑娘住我家里,说是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我连那姑娘叫什么都没记住。” “所以你就门铃都不按就进来了?”徐斯凛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云尘看了一眼颜音的方向,知道大事不妙,“呵呵”干笑了两声:“这不以前习惯了吗?” 因为是徐斯凛的专属医生,顾云尘拥有徐斯凛所有房产的门锁密码,他来之前特意跟司机打听过,才知道徐斯凛来的是这套公寓,打算蹭住一晚。 “你来得不是时候。”徐斯凛起身。 顾云尘感觉徐斯凛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刀了他。 他视线下移,注意到男人睡裤底下那鼓鼓囊囊的一团,吓得什么也顾不上了。 “我走,我立马走!我去住酒店!” 顾云尘逃也似地跑了,临走时还不忘体贴地说了句“你们尽兴”。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睡裤底下那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轮廓,把衬衫下摆扯出来,正好遮住。 “你刚才那个问题——” 他抬起头,发现颜音已经不在了。 走廊尽头,客房的门正合上,门缝里传来一句“晚安,徐斯凛”。 清清淡淡的,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徐斯凛站在客厅里,暗骂了一句顾云尘,把衬衫下摆又塞了回去。 这一夜颜音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 窗帘的遮光性极佳,直到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亮线,她才睁开眼。 躺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到一堆未接来电,徐斯珩昨晚发的四十多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早餐,一份三明治,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车在车库,钥匙放玄关了,牛奶别放凉了喝。” 颜音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还是温的。 颜音回家的时候,张妈从厨房探出头:“太太,您回来了,先生在楼上,那个……颜秘书也在。” 颜画又回来了? 颜音皱皱眉,抬脚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客卧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走过去,看到颜画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露出纤细的后脖颈。 徐斯珩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项链,正在帮她扣搭扣。 两个人从镜子里看到门口的颜音,同时僵了一下。 第133章 离婚吧 徐斯珩的手顿在半空,项链的搭扣没扣上,垂下来,在颜画锁骨下方晃了一晃。 “音音,你别误会,是颜秘书说项链扣不上,让我帮帮忙。” “误会?那她怎么还在?爷爷不是让你把她赶走了吗?” “昨天太晚了,她一个小姑娘跑出去实在不安全,我……” “行了,”颜音没有耐心听他狡辩,打断他,“你来一下吧。” 徐斯珩立马放下项链跟了过去。 回到主卧,颜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静静放在徐斯珩面前。 “看看吧。” 徐斯珩纳闷地接过,等看到“离婚协议”几个大字时,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昨晚不回来,就是去弄这个?!” 他没有翻开协议内容,两只手捏着纸页边缘,从中间暴力地撕开,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为了颜画的事,你要跟我离婚?!你至于吗?!” “你只管撕,我还有很多备份。”颜音淡定地看着他。 徐斯珩彻底爆发,一把钳住颜音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颜音,你知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再闹就过了!” 颜音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几乎撞上他的胸口。 他的手劲很大,指节嵌入她手腕的骨缝里,疼得她皱了下眉。 “你昨晚不回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在跟我生气,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担心了一整晚,想着今天好好跟你解释颜画的事。”徐斯珩咬着牙,声音从后槽牙里挤出,“结果你一回来,扔给我这个?” “你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啊,老婆。” 颜音扭动了几下手腕,尝试抽出,抽不出。 “没人告诉过你吗?一个家只能有两个女主人,还有,”颜音看了一眼徐斯珩的衬衣领口,“你的扣子,扣歪了。” 徐斯珩快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第三颗扣子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衣襟歪了一截。 他把歪掉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动作很快,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你别误会,我刚才是顺手——” “你能让人误会的事太多了,我烦了。”颜音又拿出一份协议,“你撕一份,我补一份,你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停。” 徐斯珩看着那份新的协议,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伸手,将协议打落在地上。 “我是不会签的,你死了这条心。” “那你就继续撕,撕到你把我们这些年所有的情分都撕完为止。” 两个人僵持着,突然,楼下传来几声猫的惨叫声。 短促、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踩断了尾巴。 然后是颜画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猫怎么抓人!你看把我手抓的!” 张妈的声音紧跟着:“颜秘书你别踢它啊,那是夫人的猫!” 徐斯珩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身快步往外走。 颜音比他更快,推开他,跑出主卧,冲下楼梯。 客厅里,颜画站在茶几旁边,捂着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没有破皮。 她的脚边,那只橘白色的猫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弓着,嘴张开,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肚子在剧烈地起伏,四肢伸得很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之后,身体卡在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里,想动又动不了。 张妈蹲在旁边,手伸过去又缩回来,抽抽噎噎:“太太,颜秘书一脚把猫踢飞了,猫猫撞到了桌子角上……” 颜音闻言,连忙蹲下来,手按在猫的肚子上。 猫的腹部很硬,能感觉到皮下有东西在往外撑,嘴张着,舌头伸出来,颜色从粉红变成了紫色。 它吃力地睁着眼睛看向颜音,好像在祈求它的主人给它讨个公道。 颜音顿时心疼得心脏都抽紧了。 “张妈,去拿条毯子来。”她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张妈立马跑去拿了一条毯子。 颜音小心翼翼把猫裹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气压极低地迫近颜画:“我现在要去救猫,没空收拾你,但这件事,咱们没完。” “徐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颜画扯着徐斯珩的衣袖,尝试解释,“它突然扑过来抓我,我条件反射——” “你先上楼。” 徐斯珩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没看她,目光追着颜音的背影。 颜音已经抱着猫出了门。 他跟了出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颜音没心情也没时间浪费在跟他的拉扯上,猫猫等着救命。 她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宠物医院里,医生把猫放在操作台上,掀开毯子,用手按了按腹部。 猫的身体动了一下,嘴巴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内脏破裂,腹腔内有大量出血,需要马上手术,但风险很高——” “做。”颜音打断他,决定下得果断干脆,“现在就做。” 四十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血止住了,脾脏有裂口,我们已经修补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能顺利醒过来,基本就没事了。” 颜音的腿软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整个人像泄了劲儿。 “谢谢医生。” “您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久。” 颜音走进监护室。 猫躺在笼子里,身上连着几根管子,呼吸很浅。 它的眼睛闭着,腹部缠着纱布。 颜音把手伸进笼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耳朵冰凉,但耳廓内侧有一点点温度,它还活着。 幸好,还活着。 走廊里,徐斯珩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屏幕亮着,颜画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她一个人害怕。 他没有回,锁了屏,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是徐斯凛闻讯赶来,身上急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那盏已经灭了的红灯,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徐斯珩,绕过他,走到监护室门口,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施舍给徐斯珩一句话。 第134章 你给了她机会 监护室里,颜音站在笼子旁边,手指搭在笼门上。 徐斯凛把头也凑了过去。 他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着笼子里那只小猫,像是很担心,又像是很好奇。 “它怎么样了?” 颜音摇头。 猫猫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顾云尘,想着当医生的说不定也认识一些靠谱的宠物医生,结果真被她问对了。 “顾云尘找的那个医生说,脾脏修补手术做得很好,不会有后遗症,但这只猫太胖了,以后得控制饮食。” 小猫肚子上的纱布被撑得鼓鼓的,麻药劲还没过去,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可爱又可怜。 “你这只猫叫什么?”徐斯凛问。 “胖橘。” “真名?” 颜音点点头。 回头时,男人正弯着腰,专注地盯着笼子里的猫,一副松散又认真的神态。 颜音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它以前是流浪猫,在酒厂门口翻垃圾桶,我喂了它一个月,它不走,我就带回去了。” “胖橘是我随口叫的,没取过正经名字。” 徐斯凛笑了一下,摸摸颜音的头,像她才是那只需要撸一撸的猫。 “那现在取一个,大难不死,得起个硬点的名字,压得住。” 颜音“嗯”了声。 她把手伸进笼子,指腹轻轻蹭了蹭胖橘的耳朵。 猫猫小小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她感觉到了。 监护室外,徐斯珩还在等消息。 颜音陪猫待了一会儿后,很诚恳地请求徐斯凛:“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胖橘?” “你要去哪里?”徐斯凛纳闷地问。 颜音眼底快速掠过一层几不可察的凉意,“去找人算账。”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徐斯珩脸上。 看到颜音出来,他着急忙慌地起身:“胖橘怎么样了?” “没死,是不是挺失望的?”颜音从他身边走过去,阴阳怪气地说。 徐斯珩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跟上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胖橘是我们的猫,它没事我怎么会失望?”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进去看啊,你要真关心,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颜音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因为她已经无法判断,徐斯珩刚在在走廊等着,究竟是因为担心胖橘,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和胖橘。 信任一旦崩塌,即便是真心也显得像假意。 徐斯珩神色紧绷,“你为什么总是要误解我?是医声说一次性不能太多人看胖橘,让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等你的秘书给你发消息?” 颜音侧过头看着徐斯珩,把他脸上的虚伪看得一清二楚。 徐斯珩的手机恰在这时亮了一下。 颜音没看屏幕,但她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徐斯珩眼神闪了下,有些恼羞成怒:“我问你猫怎么样了,你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得罪你了?猫又不是我踢的。” “可猫是你的秘书踢的,她本来昨天就应该被赶走,是你把她又带了回去,给了她伤害我猫的机会,你说你哪里得罪我了?” 徐斯珩眸色暗了暗,烦躁比刚才更甚。 “颜秘书不是故意的,我已经问过她了,她说是猫突然抓她。”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颜音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嘲讽,“你亲眼看到她被抓了吗?你看了监控吗?你什么都没查,就这么信任她,那你跟她过去,别跟我过了。” “你!简直说不通道理!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我送你回去。” “不用。” “音音!” 徐斯珩一路跟着颜音到了停车场,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臂,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 徐斯珩僵硬地站在停车场中间,脸上有一种被人误解之后急于辩解,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烦躁。 “那你送我。”他无赖地绕到颜音车子的副驾驶,拉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 他弯下腰,手撑在车窗上,低头看着里面,“音音,开门。” 车窗膜颜色很深,徐斯珩看不清颜音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也在看他。 他等了几秒,颜音还是没有理会他,他只能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 尾灯在出口亮了一下,拐了弯,消失了。 十字路口。 颜音握着方向盘,心跳得很乱。 副驾驶上,猫用的毯子还叠着放在那里,上面沾了几根橘白色的猫毛。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张妈听见车子的引擎声,立刻就跑出来迎接:“太太回来了?猫怎么样了?” “做了手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颜音将车子锁好,往房子里走去。 张妈紧绷了半天的心弦终于在此刻松下去。 她红着眼眶,跟在颜音身后不敢抬头,“太太,我对不起您,是我没拦住……” 颜音心一软,温柔地看着张妈:“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说一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胖橘是怎么受伤的?” 张妈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颜秘书突然说要给猫喂零食,我说猫认生,不让人抱,她说没事。猫那时正在窝里睡觉,她伸手强行就捞出来了,胖橘当时喊了一声,挣扎得厉害,她也不放。” “她就这样抱着猫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猫想跑,她硬按着,还把猫翻过来肚皮朝上,玩它的肚皮,胖橘的尾巴夹得紧紧的,爪子在空中挥,但很乖,没有伸指甲。” “我看不下去,劝她说猫不舒服,放下来吧,她说‘多抱抱就好了’。” 张妈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停下来就不敢说了。 颜音心里的怒火随着张妈的话越窜越高,“然后呢?” “然后厨房的水烧开了,我进去关火,就那一会儿的功夫,我听见胖橘惨叫了一声,等我跑出来,正好看到颜秘书把胖橘一脚踢飞,手还捂着手臂。” “我当时没看到胖橘撞到哪儿,想着猫猫生命力顽强,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般都没事,以为这次也也一样,可是胖橘就趴在那儿不动了,我听见喘气声很重,才发现不对劲。” 第135章 颜音,你太可怕了 颜音的手指攥紧了。 胖橘不会攻击人。 哪怕最生气的时候,它最多只会假哈气跑掉,而不会挠人。 它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去抓颜画? “颜秘书真的只是强行抱它撸它,没有掐它打它吗?”颜音不放心地问。 张妈想了想,说:“这个我不知道,要不夫人回看一下监控吧,我也感觉有猫腻。” “胖橘平时很乖的,连它生病我给它胃药它都老老实实吃了。” 颜音没再问了。 她打开手机的监控app,画面切到胖橘受伤之前。 在她和徐斯珩谈离婚的时候,颜画因为无聊,抱着挣扎的胖橘走进客厅。 前面的画面和张妈描述的基本一致:颜画把猫按在腿上玩肚皮,不顾猫的意愿强行掰它的爪子看肉垫…… 然而在张妈离开的那段时间,颜音看到了张妈不知情的一些画面。 因为胖橘一直不配合玩耍,颜画有些暴躁,在猫猫又一次打算逃跑的时候,她伸手攥住猫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扯…… 猫猫惨叫,条件反射地回头咬她,然后她吃痛地甩开猫,一脚踢出去,这一脚正中猫的腹部。 猫像一团破布撞到茶几的边角,弹在地上。 张妈出来,看到这一幕大声制止颜画,颜画便趁着她不注意,把猫用脚往桌子底下推了推,然后捂着手背哭了出来。 颜音倒吸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真相,是颜画拽了胖橘的尾巴。 她就说,胖橘这么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攻击人! 颜音有种预感,这样的事情很可能不止发生一次。 这种猜测驱使着她不断把进度条往前拉。 时间线倒回在昨天早上。 颜画蹲在猫窝旁边,把睡着的猫硬生生从窝里拽出来,扯了几根胡须把玩,胖橘害怕地缩回去,冲着颜画委屈地喵喵叫。 前天中午,胖橘从走廊路过,颜画一把揪住它的后腿,把它倒挂起来甩啊甩,胖橘回头祈求地看她,她干脆抡起胳膊在空中甩了一圈,猫吓得掉在地上快速跑掉,颜画乐得哈哈大笑。 每一次欺负胖橘,颜画都笑得很开心。 颜音心里一阵发凉。 怒火像被泼上了一层汽油,越烧越旺,颜音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爆炸了。 她愤怒地退出监控,看了一眼身后的泳池,泳池的水面被冷风吹皱,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冲进颜画住的那间客房,把颜画留在客房的化妆品、护肤品、衣服、拖鞋,还有那几只经常拿出来炫耀的包,通通搬到泳池边。 她拧开一瓶昂贵的精华液,泄愤般地倒进水里。 白色的液体在水面上散开,像油渍。 然后是粉底液、面霜、卸妆水,一瓶接一瓶。 瓶子沉下去,水面上浮着一层浑浊。 颜音最后勾起一条项链,那是徐斯珩早上亲手给颜画戴却被她打断的那条,她看了两秒,丢进泳池。 楼上传来尖叫声。 颜画冲下楼,赤着脚跑到泳池边,趴在池沿伸手去捞,“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颜音没有理她,拿起剪刀,对着颜画很喜欢的一条连衣裙,从领口剪到底。 真丝面料被剪开的声音很丝滑,滋啦滋啦的。 颜音把剪碎的衣服扔进水里,衣服漂在水面上,像一团不成形的影子。 “那条项链是斯珩送我的!你凭什么扔!” 颜音剪完了最后一件,把剪刀放在池边,直起身看着她。 “凭这是我家,我想丢什么丢什么。” 颜画浑身发抖,眼泪滚下来,跪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去捞那条项链。 够不到。 她整个人往前倾,裙摆泡进水里,还是够不到。 “你欺人太甚了!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大门外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 徐斯珩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狼藉的泳池和跪在地上的颜画。 而他的妻子颜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小姑娘,眼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了?”他着急地上前两步询问情况。 颜画抬起头,满脸是泪,“夫人把我所有东西都扔进了泳池,斯珩,那条你送……我最喜欢的项链也在里面,我捞不上来——” 徐斯珩看了一眼水面,项链的盒子浮在池中央,随着水波慢慢打转。 他转向颜音,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扔的?” “对,我扔的。”颜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你的秘书伤害了我的猫,我只是扔了她的东西,我觉得我挺吃亏的,怎么了?” “颜音!”徐斯珩怒不可遏地喊出她的名字,“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发疯!” 发疯? 这个形容,真好笑。 “你心疼了?”她问。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颜画从地上拉起来。 颜画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先上楼。”他说。 “我不。”颜画执拗地拒绝,“就算是夫人,就算我是借住,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我不管,我要她赔我那些东西,我要她亲自把我那条项链捞回来!” 被偏爱的往往有恃无恐,现在颜画装都不装了,直接当面要求徐斯珩替她出头。 而徐斯珩看颜画哭成这样,心里也泛起一阵阵心疼。 他实在不懂,颜音怎么总是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她从前的善良去哪里了? 他面向颜音,“颜音,你这次真的过分了,那些东西都是颜秘书很喜欢的,你这样毁了人家的心头好,过意得去吗?” 颜音没有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还没扔进去的口红,拧开盖子,把膏体按在池边的石板上,碾碎。 红色的残余膏体沾在她指尖,像血。 她嗓音冷冷:“颜画是不是跟你说,是我的猫先抓她,她才踢猫的?可我查过监控,她不止一次欺负我的猫,趁我们不在,它拔胖橘的胡子、扯它的腿、甩着它转圈圈,所以我毁掉她的东西,算是手下留情。” “要不是不能犯法,我其实应该把她对胖橘做的事情都在她身上做一遍,包括把她一脚踢飞在桌角上!或者,也给她折磨到脾脏出血!” “颜音!”徐斯珩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太可怕了!” 第136章 他做了选择 “颜秘书她那只是太喜欢胖橘,想跟胖橘玩,小姑娘没养过宠物,下手没轻没重,回头我会教训她,不至于发对她发这么大火。” “你听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再追究下去,否则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更何况,胖橘不也没死吗?” 颜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目光落在抓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上。 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没有疤,没有茧,一看就是豪门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哥。 曾经这双手给过她很多温暖与保护,但是现在,她怎么突然这么厌恶这双手! “松手!”她冷笑一声,“你对这件事的要求,仅仅是她不玩死胖橘就够了吗?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徐斯珩虎口收得更紧,“我们不说这个,你先去把颜秘书的东西捞上来,自从上次你害她在马尔代夫差点溺水后,她就不敢下水了。” “这件事是你太小题大做,只有你亲自把她的东西捞上来,我才能说服她原谅你。” “我说,松手!”要不是手被牵制住,颜音真想给徐斯珩一巴掌,“一个秘书而已,她生气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我凭什么需要她的原谅!” “徐斯珩,你搞搞清楚,我颜音不需要为了你,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 颜音猛地甩开徐斯珩的手,指尖几乎扫到他下巴。 徐斯珩被她甩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话音刚落,颜画就冲了出来。 她猛地扑向颜音,双手抓住她的手臂,疯狂地摇晃她的身体:“你赔我的项链!你赔我的项链!” 颜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霎时失去平衡,向后倒进泳池的方向,颜画也被带着一起往下倒。 千钧一发之际,徐斯珩一把攥住颜画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拽…… 颜画被拉进了他怀里,稳稳地接住。 而颜音的手臂则在空中划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栽进泳池。 水花炸开,冷得人直打寒蝉。 颜音砸进水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刚徐斯珩明明可以拉住她,却选择只救颜画,不管是出于身体本能,还是有意为颜画出气,至少说明在危机来临的时刻,徐斯珩心里颜画的优先级早已高于她。 如果说之前的徐斯珩还是既要又要,那么这一刻,他心里两个女人的份量孰轻孰重,已经有了分晓。 颜音从水里浮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水珠从睫毛上滴落,泳池的水很凉,但她的心更凉。 她还没来得及游向池边,就看到池沿上,颜画靠在徐斯珩怀里,嘴唇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斯珩,反正夫人已经掉下去了,让她顺带帮我捞捞项链好不好?” 颜画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带着一种“我只是提个小建议”的无辜. “那条项链是你送我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我真的很喜欢……掉下去我会心疼的。” 徐斯珩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肩,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颜画一眼,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刚被救上岸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她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那个动作很小,但徐斯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颜画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脑海里闪过了几个念头——颜音会游泳,水性很好,捞项链不过是顺手的事;颜画怕水,不能下去;项链确实是他送的,意义不同;颜音今晚已经闹够了,顺着她的意让她捞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他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某种“我已经想通了”的笃定。 他蹲下来,和颜音平视。 水面上,颜音的手臂在划着水,保持着平衡。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音音,你既然都在水里了,顺手把项链捞上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省得我再下去一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没有伸出去,甚至没有往前倾。 他就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颜音,像一个在谈判桌上占了上风的人,给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他心里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两秒之后,他选了更省事的方案:让已经落水的颜音,替怕水的颜画,捞那条他送的项链。 他不是没有犹豫,他犹豫了,但他还是说了。 颜画在他身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颜音在水里看着徐斯珩。 她没有说话,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 不是去捞项链。 她蹬了一下池底,从水下划到池边,手撑住池壁,翻身上来。 动作干脆利落,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头发贴在脸上,裙子沉甸甸地坠着。 她站在池边,拧了一把裙摆,水哗啦啦落在石板上。 项链还在池底。她没有捞。 徐斯珩站起来,脚步动了动,又停住。 颜画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到颜音已经上来了,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你——你自己上来了?”徐斯珩的声音有些干。 “不然呢?等你拉我?”颜音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不抖,呼吸不乱“你的手刚才在拉她,现在也在搂她。你蹲在池边跟我商量让我捞项链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先掉下去、后被她推、中间被你松手这件事吗?” 徐斯珩的嘴唇动了一下。“音音,我不是——” “你考虑了。”颜音看着他。“你考虑了两秒。你最后还是说了。”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还没扔进去的口红,拧开盖子,把膏体按在池边的石板上,碾碎。 红色的残余沾在她指尖。 她把口红残骸扔进泳池,看着那抹红色在水面上慢慢散开。 “项链我不会捞。你的秘书想要,你自己下去捞。你不敢下去,就让她不要了。”她转身往屋里走。 “你去哪?”徐斯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回家。” “这就是你家。” 颜音没有停,“从你蹲下来让我捞项链的那一刻起,不是了。” 第137章 离开徐家 颜音身上被水打湿,湿漉漉的。 徐斯珩不在意她,她就自己在意自己。 她不能让自己再着凉。 颜音一路来到衣帽间,推开门,反手带上。 徐斯珩的手撑在门框上,眼中罕见的露出几抹急切,“老婆,你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颜音重重将门甩上,徐斯珩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衣帽间里很快传来衣柜门开合的声音,还有衣架碰撞的轻响。 徐斯珩站在走廊,怔忡了一会儿。 手机这时发出震动,是陈助理的来电。 他接起:“什么事?” 陈助理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徐斯珩的眉头拧起来:“我在忙,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可没隔两分钟,手机又再次震动。 这次他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徐斯珩走到衣帽间门口,声音轻轻的:“音音,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要过去一趟,等我回来再说。” 颜音换掉湿透的裙子,干爽的职业套装贴在皮肤上,把凉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把湿头发拨到脑后,随意扎了个啾啾,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徐斯珩的踪影。 对面客卧的门开着,颜画靠在门框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夫人,这就要走了吗?”她挑衅地开口,“你不是想借老爷子老太太的手赶我走吗?怎么办呢,斯珩非要护着我,现在要走的好像是你呢。” 啪啪! 两个干脆利落的耳光。 颜音甩了甩发麻的掌心,面色冷淡,“我要走,不代表你能留下。” 颜画头被打得偏到一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愤恨地看着颜音。 “你什么意思?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打我了!你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吗??!” “你可以试试,看我撕不撕碎你就完了。” 颜音没再看她,转身走进主卧,从衣柜里取出一只行李箱,拉开拉链。 她随意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又把洗漱包、充电器和离婚协议备份一起放进去。 颜音拖着行李箱回了颜家。 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越来越远。 颜音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翻到先前调出的那段监控录像。 她截取了从颜画扯猫尾巴到猫被踢飞撞到茶几的全过程。 足足两分多钟,每一帧都清楚。 她打开微博,登录了那个很久没用过的小号,把视频发出去,并配了一行字—— “我和丈夫好心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她却趁我们不在家虐待我的猫。小猫脾脏破裂,刚做完手术。猫不会说话,我会。” 发完,她退出微博,锁屏。 这个微博是颜音当初为了和徐斯珩记录恋爱日常时用的,因为太过甜蜜,又保持日更,所以积累了不少粉丝。 可自从发现徐斯珩出轨后,她就不再更新了。 日更博主突然复更,粉丝很快活跃起来。 可惜这个舆论辐射范围还不够,颜音要把它闹大,最好闹到人尽皆知。 她直接砸钱买热搜、买水军、买大V通稿。 虐猫视频很快出圈。 车子驶入颜家小区的时候,已接近黄昏。 颜家院子里的灯亮着,白希薇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到颜音下车,她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音音,你头发怎么湿了?” “掉水里了。”颜音没有多解释,走进客厅。 白玲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姜汤放在茶几上。 “先喝碗姜汤,去去寒。” 白玲和白希薇都看到了网上的视频,不敢多问。 白希薇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干毛巾细心地给颜音擦头发:“音音,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那个秘书怎么会住进你家?” 颜音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把手机里存的全部视频调出来,递给白希薇。“自己看。” 白希薇看完,脸沉了下来。 她把手机还给颜音,“你打算怎么办?要撕了她吗?我打架有把子力气,要我去吗?” “我打过她了,现在等舆论发酵,我不会放过她的。” 颜音把姜汤喝完,身体渐渐回暖。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此时已经超过五十万,下面的评论区炸了锅。 “这是人干的事吗?猫的脾脏都踢破了!” “这女的谁啊?人肉出来!” “徐氏集团的秘书?我好像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她。” “徐氏集团的秘书住老板家里?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网友翻出了旧账:“这女的不就是上次游艇上穿情趣内衣那个吗?当时说是什么比基尼,谁信啊?摆明了是上船钓凯子的。” “游艇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秘书穿成那样出现在老板朋友的游艇上,这不是去工作吧?” “楼上你太天真了,人家钓的恐怕就是老板本人。” “徐氏集团的总裁不是已婚吗?这秘书住到老板家里去了?” 评论区已经从虐猫歪到了八卦,但歪的方向正中颜音的下怀。 她退出微博,没有再往下看。 白希薇站在她旁边,俯身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你这一手够狠的。” “不算狠,这只是前菜。”颜音起身,“我去冲个凉,然后要去宠物医院。姐,我和徐斯珩的事,暂时别告诉爸。” “我知道,他有高血压,我懂分寸的。” 颜音冲完澡,把头发吹干,马不停蹄地就赶往宠物医院了。 徐斯凛还乖乖地陪着胖橘。 胖橘的麻药劲儿已经过了。 颜音还没走近,就听到徐斯凛在跟着小猫碎碎念。 “胖橘,你觉得你的主人脾气和你像不像?看起来凶,其实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颜音脚步顿了一下。 软柿子?是在说她吗? 他对她看来是有误解。 监护室里传来徐斯凛的声音,碎碎念的,像是在跟人讲悄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有急着进去,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徐斯凛坐在笼子旁边,椅子拉得很近,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正对着笼子里的胖橘说话。 第138章 谁没事跟猫说话啊 “你主人怎么还不来?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胖橘半睁着眼,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不会的,她那个人,嘴上硬,心软得要命。她要是不要你,就不会让我在这里守着。” 徐斯凛把手伸进笼子,食指轻轻蹭了蹭胖橘的耳朵,“她就是死鸭子嘴硬。” 胖橘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音。 徐斯凛继续弄它的耳朵,“她刚刚肯定是为了你跟人吵架去了,我跟你打个赌,赌她今晚会不会哭。我赌不会,她好像从来不哭。” “你知道她以前什么样吗?”徐斯凛看着胖橘,就像胖橘真的能听懂人话,“她以前张牙舞爪的,赢了会笑,输了会骂人,生气了会摔东西,现在她什么都不摔了,什么都不骂了,赢了也不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叼进嘴里,含混地继续说:“你劝劝她。你是她的猫,你说的话她会听。” “你跟她说,别等了,早点二婚,早点开启新生活。她不听我的,她只听你的。” “你多蹭蹭她,多叫两声,她就知道你在说她了。” 胖橘的嘴张开,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像是在说“你怎么一直在唠叨”。 徐斯凛“啧”了一声,撕了根猫条喂到胖橘嘴边:“你也不听我的,你们主仆俩一个德性。” 颜音站在门外,听完这些自言自语,轻笑一声,把门推开了。 徐斯凛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根猫条,胖橘正埋在他手心里小口小口地舔。 他看到颜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耳廓边缘泛了一点红。 他把猫条往胖橘嘴边送了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回来了?” 颜音走过去,弯腰看着笼子里的猫。 胖橘状态好了很多,看到她进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喵”。 不像平时那么响亮,但听得出来很高兴。 她伸手进笼子,指尖蹭了蹭猫的下巴,“它刚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徐斯凛把猫条的空壳扔进垃圾桶,“你有病?猫怎么会说话?” “那你刚才跟它嘟哝半天?” 徐斯凛一副“你都听到了”的见鬼表情,尴尬地嘴硬:“那它说了,它说你今晚睡这里陪它,它睡笼子里,你看着它,它看着你,你们就扯平了。” 颜音把手从笼子里收回来,好笑道:“就这些?” “就这些。”徐斯凛说得理所当然,“或者你还想听什么?我现编。” 颜音嘴角弯了一下,拉了最近的椅子坐下。 徐斯凛站起来,把大衣脱下来,叠了两下,垫在椅背上。 “靠这个,别着凉。”他的衬衫领口敞着,小臂精壮,手腕上那块古董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在家里给自己铺床一样顺手。 颜音靠进椅背里。 大衣是黑色羊绒的,带着徐斯凛身上独特的温度和淡淡的松木味。 她把下巴埋进大衣领子里,一下安心不少。 “徐斯凛。” “嗯。” “你以后可以继续跟它说话,它不嫌你话多。” 徐斯凛嘴角抽了一下,“谁没事要跟一只猫说话?你是把我当成智障了吗?” 对啊,谁没事会跟一只猫说话呢? 哦,堂堂徐三爷会。 同一时间,徐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并购方案的终审稿摊在每个人面前,投影仪亮着,幕布上的数据图表被翻到了第三页。 徐斯珩坐在主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按在纸页边缘,语速不快不慢,正在过最后几页的条款。 会议室里的气氛绷得很紧,不是因为方案难,是因为徐斯珩的脸色不好看。 没人知道总裁家里出了什么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气压很低。 陈助理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平板。 他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全会议室的人抬头看他,徐斯珩也抬起了头,眉头拧起来,带着被打扰工作的不悦。 “徐总——”陈助理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到最低,“网上出事了,夫人发了颜秘书踢猫的监控视频,现在全网都在转,热搜已经爆了,评论区有人在扒颜秘书跟您的关系。” 徐斯珩“啪”地一声,合上文件,“什么?” 他快速扫了一眼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今天先到这儿,方案明天再说。” 没有人敢多问。 所有人收拾文件起身,鱼贯而出。 陈助理把会议室的门关上,把平板递到徐斯珩面前。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第一位词条就是“虐猫女秘书”,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徐斯珩点开视频,从头看到尾。 视频两分多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攥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力度在不断加大。 他往下划了几页,评论区清一色的骂声,每隔几秒就刷新出新的留言。 有人翻出了游艇事件的照片,和虐猫视频拼在一起转发。 有人开始扒颜画入职徐氏的日期和他与颜画同框的照片。 热搜的热度还在往上冲,撤不下来。 徐斯珩把平板还给陈助理,“热搜撤了没有?” “撤了,但夫人那边一直在加推,撤的速度赶不上她推的速度,而且话题已经扩散开了,好几个千万粉的营销号下场,”陈助理顿了顿,“公关部建议……” “我知道。”徐斯珩闭了闭眼,看起来很累。 他有点担心颜画的状态,立马拨通颜画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通才接。 “斯珩——”颜画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的手机里突然涌出好多漫骂短信,我现在都不敢接电话了,呜呜呜……” “你的电话号码被泄露了?” “嗯。” 徐斯珩思忖几秒,开口:“我书房抽屉里有个备用机,你先用那个,这几天除了我的电话,谁的都不要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尽快。” 安抚好颜画,徐斯珩压着一肚子火,又打给颜音。 一接通,他就咬牙启齿:“视频是你发的?” “是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她以后怎么见人?” 第139章 捣乱的男人 颜音觉得自己在听狗叫。 “她踢我猫的时候,也没看到你这么着急啊。” “把视频撤了,道歉,说是你ai的。” 徐斯珩理所当然地要求。 颜音反复看了几眼手机屏幕,确定是徐斯珩打来的无误。 “徐斯珩,你被夺舍了吗?怎么会提出这么愚蠢的要求?她跟我道歉我都不一定撤,你还反过来让我跟她道歉?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病吗?” “颜音!” “听见了,不用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颜画。”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颜音托着腮思考。 徐斯珩看她没有一口回绝,以为她松口了,放软语调:“音音,我知道你心疼胖橘,可它毕竟没事,颜画再这样被网暴下去,会毁了她的。” “她只是个小姑娘,经不起这些舆论。” “我有一万种手段可以逼你让步,我只是不想我们夫妻闹得太难堪,你明白吗?” 在徐斯珩不断尝试说服颜音的同时,陈助理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提醒徐斯珩看平板上虐猫事件的最新舆情。 热搜还在第一。 颜音那边似乎一直在暗中加码,因为网友的词条重点已经从“女秘书虐猫”的社会性|事件,一路刷到‘徐氏集团已婚总裁让女秘书住家里’的情感类丑闻话题了。 徐斯珩看着那行字,呼吸加重。 “老婆,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你放过颜画,我可以答应你,立马把她从家里赶走。” 颜音冷笑。 徐斯珩还真是自信,他难道以为她现在还在乎这个? 把一个外人从家里她赶走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什么时候轮到他竟然拿这个当条件跟她当谈判筹码了?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侧忽然多了一只手。 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徐斯凛不知什么时候把颜音抱了起来,从她身后环过。 他一只手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整个人像一层薄外套一样贴上颜音。 锋利的下巴抵在颜音肩窝里,徐斯凛呼吸扫过她耳廓,带着棒棒糖的橘子味。 “你干什么?” 颜音压低了声音,侧过头瞪他。 徐斯凛没回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电话那头,徐斯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音音,你听我说——” “你说。” 颜音的声音没变,但腰侧那只手明显收紧了,指尖隔着衣料嵌进她的腰窝。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撞上徐斯凛的胸口。 徐斯凛顺势低头,嘴唇贴在她耳后,薄唇厮摩。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颜画?” 徐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颜音张嘴想说话,后颈却被一股湿热的气息烫了一下。 徐斯凛的嘴唇暧昧地贴在她耳根下方的皮肤上,轻轻含了一下。 颜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那是一种呼吸被截断后,残余在声带上的细微颤动。 听起来十分像在进行某种不可言说的运动。 “呃……” “什么声音?” 徐斯珩顿了一下。 颜音咬住下唇,侧头瞪徐斯凛。 男人退开半寸,嘴角弯着,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看着她。 她正要开口,他的嘴唇却又贴上来了。 这次是耳垂,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舌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被咬过的地方。 颜音的脊椎像被人从尾骨往上抽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 “音音?” 不满她的沉默,徐斯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音音,你看,胖橘伸了个懒腰。” 徐斯凛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听筒里,不重不轻,刚好够让那边的徐斯珩听清楚。 他的嘴唇还贴着颜音的耳朵,声线却低沉磁性,气息一点没乱。 说话的时候,手从颜音腰侧滑到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跳得很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叔还在?”徐斯珩的声音变了调。 “嗯。”颜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手腕还被徐斯凛握着。 他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她的脉搏,像在数她的心跳。 “你刚才说什么?” 徐斯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小叔那么忙,却陪你守着胖橘这么久,他会不会对你的事过于上心了?” 颜音不正面回答:“你不是要聊颜画的事吗?” 徐斯珩猛然回神,差点忘了正事,“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颜画?” “想让我放过她啊?”颜音拖了个长调,“那你们来宠物医院啊。” 颜音把手腕从徐斯凛掌心里抽出来。 他没有拦,轻笑着咬住她的肩头,动作霸道又缱绻。 “去医院干什么?”徐斯珩警惕地问。 “来了就知道了。” 颜音挂了电话。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 徐斯凛从她身后离开,走回对面坐下,翘起腿,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 他剥了一颗新的,粉色的,糖球在灯光下泛着亮。 他把塑料棒转了一圈,看着颜音,好整以暇地勾着唇角。 颜音感觉耳朵上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 “你故意的?” “嗯。” 徐斯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棒上沾着糖渍。 “他打电话来,我不捣乱,难道听你们夫妻培养感情?” 颜音哭笑不得,“你这样,他会起疑心。” “那正好。” 徐斯凛不在意这个。 颜音看着他手里的棒棒糖,被转移注意力:“你最近怎么老吃糖?” 徐斯凛笑而不语,“戒烟。”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睡觉了,保持口腔清醒,生活习惯良好,是一个人夫应有的自觉。 这头的徐斯珩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很久。 陈助理还在等他发话,“徐总?” “去接颜秘书送到这家宠物医院,从后门进,别让人拍到。” 他给陈助理发了个定位。 陈助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发光的车河,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徐斯凛说“胖橘伸了个懒腰”时的语气,太宠了。 第140章 言听计从 徐斯珩想起周涵的提醒。 可颜音那么爱他,她不可能和小叔有什么。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巷拐进宠物医院地下车库。 徐斯珩先下车,确认四周没有镜头,才朝车内伸出手。 颜画从车里出来,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脸上写满不高兴。 起初陈秘书要接她来的时候,她还很抗拒,是徐斯珩哄了她半天她才答应。 夜里的宠物医院很安静,连小动物们都特别乖。 监护室的门开着。 颜音坐在笼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猫条喂猫。 徐斯凛在旁边陪她一起。 徐斯珩在门口定定地看着这和谐的画面,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颜画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老婆。” 徐斯珩出声喊颜音。 颜音喂猫的动作一停,但只有两秒,又继续喂。 徐斯珩少了几分耐心,“你不是说让我们来宠物医院谈吗?颜秘书我给你带来了,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删博?” “先道个歉吧。”颜音没回头。 徐斯珩沉默了一会儿,推推颜画,“去,给夫人道个歉。” 颜画咬着下唇,低着头,对着地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口罩吞掉了大半。 “大声点,听不见。”颜音拢紧耳朵。 颜画扯下口罩,眼眶通红。 “对不起。” 颜音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把小铲子,“去,把猫屎铲了。” 颜画捧着塑料小铲子,手指发抖,“我不会……” “不会?”颜音问,“那你来干什么的?” 颜画不想给猫铲屎。 她求助地看了徐斯珩一眼,希望徐斯珩帮她拒绝。 徐斯珩罕见地无视了她的需求。 颜音把铲子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不想铲也行,我换个条件。” 徐斯珩的眉头松动了一下,“什么条件?” “今天一整天,她对我言听计从。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能做到,我今天删微博,做不到,热搜继续挂着。” 颜画的脸色变了,炸毛地问:“一整天?你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想到了告诉你。” “我不——” “好。”徐斯珩打断颜画拒绝的话,“我替她答应。” 颜音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笑:“你不怕我把你的小秘书玩死了?” “你是我老婆。”徐斯珩笃定地开口,“我了解你的人品。” 徐斯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棒上沾着粉色的糖渍,在灯光下泛着亮。 “你替她答应的,她要不做呢?” 徐斯珩肯定地回答:“她会做。”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现在就跟我走吧。” 徐斯珩上前一步,疑惑地问:“去哪儿?” 颜音没有正面回答徐斯珩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刚才不是替她答应了,今天对我言听计从?”她把包挎到肩上,“既然答应了,我去哪儿,她跟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斯珩被噎了一下,没再出声。 颜画泪汪汪地看着他,无声地求他别让自己跟这个女人走。 颜音不给他们继续眉来眼去的机会。 “走吧,颜秘书,跟上。” 颜画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不肯动。 颜音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眼尾扫过来,“怎么,第一天言听计从就要反悔?热搜还挂着呢。” 颜画咬着下唇,终于松开了徐斯珩的袖口,低着头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很小,像被押赴刑场。 徐斯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跟上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那只手没用什么力,五指松松地搭着,但徐斯珩莫名地就不敢动了。 “去哪儿?” 徐斯凛凉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慵懒,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寸。 徐斯珩侧过头,目光对上徐斯凛的。 他小叔比他高半个头,此刻正垂着眼看他,眸子深得像寒潭。 他棒棒糖叼在嘴角,表情是笑着的,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笑却毫无关系。 那是猎人在林子里看见另一只猛兽踏入自己领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小叔,我不放心。” 徐斯珩肩膀动了动,想挣开这只压制他的手。 徐斯凛的手没松,反而收了一寸,指尖精准扣进他肩窝的位置。 不重,但刚好卡在关节缝隙里,让徐斯珩的肩膀没法发力。 “不放心什么?”徐斯凛勾起嘴角,“你老婆的人品,你不是了解吗?你刚才自己说的。” 徐斯珩噎住了。 “还是说,”徐斯凛往前迈了一步,和徐斯珩并肩而立。他比徐斯珩高出的那半个头在这个距离下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声音压下来,低得像是耳语,“你不放心的其实是你那个小秘书?” 徐斯珩猛地转头看他。 徐斯凛已经退回原位,肩膀擦过他的肩膀,弯腰继续逗笼子里的胖橘。 徐斯珩看着颜音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逗猫的徐斯凛,最终还是没去追。 监护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徐斯珩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猫,而是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宠物术后护理指南,目光是散的。 “小叔。”他开口。 “嗯。”徐斯凛应得敷衍。 “你有没有觉得,音音变了?” 徐斯凛逗猫的动作没停,只是指尖慢了半拍,从猫下巴挪到了耳朵后面。 “变哪儿了?” “说不上来。”徐斯珩仰头看着天花板,浅浅地叹了口气,“就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加班回来晚了,她会在沙发上等我,等到睡着,我一进门她就醒,然后假装没等我,说是在追剧。我不小心把她的口红弄断了,她能追着我打三条街,气得要我赔她十根才肯。” 他说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好东西。 但那个弧度很快消失了。 “现在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徐斯珩的声音哑下去,像是陷进了什么东西里拔不出来。 “我带颜画回去住,其实是想气气她,可她一句都没跟我吵。我让颜画住客卧,她看了一眼,关上门,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141章 怀疑的种子 徐斯凛的手指停在胖橘的耳朵上,胖橘不满地甩了甩头。 “你带那个秘书回去住是为了气她?” 徐斯凛觉得好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我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吃醋。”徐斯珩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以前公司有个女客户多看我两眼,她都能一星期不给我好脸色。现在我把人带回家了,她居然无动于衷。” 徐斯凛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着徐斯珩,脸上的表情很奇特。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又像是在看一个踩进陷阱却不自知的猎物。 “她不爱你了。” 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什么?” “我说,她不爱你了。”徐斯凛说得煞有其事,“一个女人只有不爱你,才不会吃醋。” 徐斯珩腾地站起来,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徐斯凛把棒棒糖咬碎,“信不信随你。” “她怎么可能不爱我,音音最爱我了……”徐斯珩喃喃地重复,“她有什么理由不爱我?” “你问我?”徐斯凛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不知道?” 徐斯珩愣住。 他反复思考徐斯凛的话。 真的不爱了吗? 不,不会,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夫妻生活才这样。 对! 颜音以为他不行,所以才放心他和颜画在一起。 是这个原因! 徐斯珩瞬间就想明白了,豁然开朗起来。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对面玻璃窗上映出了徐斯凛的背影。 宽肩,窄腰,站姿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松弛和掌控感。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巴掌。 那个背影…… 怎么和手下拍到的跟颜音拥抱的男人,一模一样? 徐斯珩的手指蜷紧,指尖颤抖。 “怎么了?” 徐斯凛注意到他的反应,偏过头来问。 徐斯珩回神,摇了摇头,“没怎么……坐久了,腿麻。” 他转过身,不敢再去看徐斯凛。 没人知道,此刻他后背是僵的。 脊椎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每一节骨头都在往外冒寒气。 心里某个荒谬的念头再次冒出,驱使他不得不去求证某件事。 “小叔,你觉得音音这个人怎么样?” 徐斯凛眯了眯眼睛,“你指哪方面?” 徐斯珩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半天,假装随意地问出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对她挺好的,你一般不对人这么好。” “她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孩类型?” 徐斯凛答得毫无破绽,“那还不是因为小叔疼你,爱屋及乌嘛。” 这个回答,让徐斯珩短暂地松了口气。 是了,这才是合理的解释。 “小叔,你追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抽空带给我们看看?” 想起颜音,徐斯凛嘴角露出一抹沉醉的笑意。 “时候到了,自然会见到的。” 这抹笑莫名让徐斯珩心慌。 “小叔,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公司一趟,诚兴的并购案还有几页没看完。” “去吧。”徐斯凛点头,声音里没有任何异常。 徐斯珩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徐斯凛的背影。 像,太像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徐斯珩手指嵌进了车钥匙的金属边槽里,用力到整个手掌都在发抖。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徐斯珩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手下发来的那张照片—— 男人的手环在颜音腰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姿态亲昵得不留余地。 真的只是巧合吗? 电梯到了地库,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 徐斯珩站在原地,没有迈出去。 他脑子里又响起手下的汇报——“我盯夫人几天了,她跟那个男的见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拍不到正脸,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徐家三爷,他徐斯珩的亲叔叔,的确不是普通人。 会是他吗? 电梯门在面前合上,又被他按开。 徐斯珩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的。 颜音那么爱他。 徐斯凛是他小叔。 他们不可能背叛他。 他走出电梯,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在地下车库里回荡,仪表盘的冷光照着徐斯珩的脸。 他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播出那通号码。 “给我盯紧点夫人,务必查出和她约会的那个小白脸是谁。” …… 颜音带着颜画来到游乐场。 颜画纳闷地跟着,心里始终觉得怪异。 果然,过了一会儿,颜音就带她来到最角落的恐怖屋。 恐怖屋的招牌悬在头顶,血红的字在夜色里滴着光。 颜画停住脚步。 眼前这栋建筑像一只蹲伏在游乐场最深处的巨兽,门口两只鬼怪雕塑咧着嘴,指甲比手指还长。 广播里刚放过“尸村因设备维护暂时关闭”,但入口处的白灯笼还亮着,上面两个墨笔写的“奠”字。 “夫人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颜画的声音绷得很紧。 颜音没理她,径直走到售票窗口,抽出卡放在台面上。 “包场。尸村主题,夜间模式全开,让所有npc今晚加班,加班费我出双倍。” 售票员愣了一下,转头看值班经理。 经理走过来,颜音跟他说了几句,经理的表情从不理解变成“有钱真好”,点了头。 三分钟后,入口的木门被推开,门楣上的白灯笼晃了晃,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颜音把一张门票递过去。 “进去。” 颜画盯着那张票,没伸手。 “那你呢?” 颜音不耐烦地把票往前送了半寸。那意思很明确——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颜画还是没接。 她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靠在了售票窗口旁边的墙上。 “我不进去。” “夫人,我怕这些东西。从小怕到大,幽闭空间恐惧症,医生开过诊断书的。” 她把“诊断书”三个字咬得很清楚,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让我去给猫铲屎可以,我给你端茶倒水也可以,让我进去被鬼追——夫人,万一我在里面吓出个好歹,心率失常、惊恐发作,斯珩问起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第142章 恐怖屋 颜音看着颜画,把手里那张没人接的门票收回来,夹在指间翻了个面。 “我为什么要跟他交代?” 这句话说得颜画一愣。 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意深了半分。 “夫人,其实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热搜挂着就挂着,斯珩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已经在让人撤热搜了,你再推也是烧钱。” “徐家的钱不是你一个人的,花多了,老太太那边问起来,你不好解释吧?” 颜音觉得好笑。 她低下头认真地凑近颜画。 小姑娘眼睛很漂亮,大大亮亮的,连坏都坏得直白。 只可惜,阅历浅是硬伤。 她勾唇,轻蔑地开口:“颜秘书,你是不是对徐家的资产没有概念?我花那仨瓜俩枣,还不至于能入老太太的眼。” “倒是你,别忘了,老太太当面勒令徐斯珩把你赶走,你现在还在徐家,徐斯珩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而且……” 颜音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热搜词条的实时数据页面。 “虐猫女秘书”的词条挂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量那一栏的数字已经突破两亿。 颜音账号下有一条被顶到热一的留言,十分有意思。 “这女的住老板家里?老板已婚?我好像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瓜。” 点赞数后面跟着六位数。 “你刚才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颜音把手机收回来,点开另一个页面,是私信列表。 她把屏幕转过去让颜画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私信,全是媒体和营销号发来的。 每一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能否提供更多关于颜秘书和徐总的合照或素材? “的确,你如果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拿你没辙,可热搜上受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 “热搜词条带的是‘徐氏集团’,评论区扒的是你和徐斯珩的关系。” “我的默认,足以让整个徐家清理你。” “小姑娘,你还没明白吗?你的存在,已经影响到徐家的声誉了。” 颜画的脸色蓦地一白。 不是因为被吓到,是因为她意识到颜音不是在吓唬她。 “到时候你以为斯珩护得住你?” 颜音将那张恐怖屋的门票又重新递了过去,“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次,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夫人这是在给我上课?”颜画拳头攥紧。 “上课是收费的。”颜音笑得优雅,“这个免费。” 颜画低头看着那张票,沉默了五秒。 在这五秒里,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不能再激怒颜音了。 她抬起头,伸手接过了门票。 “行,我进去。” 颜画走进恐怖屋。 颜音转头去了监控室,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把包搁在一边,端起值班经理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颜画站在村口,头顶的音箱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用方言念经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平缓,后来猛地拔高,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颜画吓得原地起跳,硬着头皮往里走。 颜音拿起对讲机,对着恐怖屋的工作人员下令。 “白衣女鬼那个npc,三十秒后从左侧木屋出来,贴脸尖叫。” “收到。” 屏幕上的场景里,颜画正小心翼翼绕过一口枯井,井边摆着一双绣花鞋,鞋尖正对着她。 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木屋的门在她经过的瞬间弹开。 一个白衣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头发披散,脸几乎贴到颜画的鼻尖,嘴巴张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一声比音箱里更凄厉的尖叫。 颜画的尖叫声透过监控器的收音器传回来,比npc的还尖。 她整个人往后跌,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手里的包飞出去,砸在枯井旁边的绣花鞋上。 她连滚带爬地伸手去够包,手指刚碰到包带,头顶的音箱又炸开一声锣响。 颜画抓起包,踉跄着往前跑。 “三号位,前面转角,等她过来从头顶倒挂。” “明白。” “四号位,倒挂之后从背后追,保持五米距离,脚步声不要停。” “收到。” 颜音放下对讲机,靠进椅背里。 屏幕上的颜画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跑过一排灵堂。 灵堂里摆着三口黑漆棺材,中间的棺材盖缓缓推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颜画发出了今晚的第三声尖叫。 声音已经劈叉了,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往右急转,冲进了一条窄巷。 窄巷两侧是竹篱笆,篱笆缝里伸出一只只晃动的假手。 她躲开左边,撞上右边,躲开右边,又被前面的绊了一下。 她跑到巷子尽头,扶着墙大口喘气,发髻散了半边,几缕头发贴在脸上,被汗水浸透了。 倒挂的尸人从她头顶的屋檐上翻下来,长发扫过她的脸。 颜画瘫坐在地上。 她没力气跑了,腿软得像两团棉花,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抱住头,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把自己蜷起来。 “不要追了……” 她对着空气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要再追我了……” 可背后还是传来脚步声。 在颜音的吩咐下,这些npc一直不远不近地追着颜画,既不完全抓住她,也不打算放过她。 他们像一群猫,在玩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颜画太害怕了,只能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继续往前跑。 跑过吊桥的时候,桥下的干冰雾气里伸出无数只假手。 她的裙摆被抓住。 她尖叫着用力扯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监控器前,颜音把水杯放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赤脚在青石板上奔跑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胖橘感受过的担惊受怕,颜画就应该都感受一遍。 她的小猫不会说话,可它的主人会。 对讲机里传来四号位npc的询问:“颜小姐,那位已经跑不动了,还追吗?” 颜音“嗯”了声。 “追,追到她求饶为止。” “把恐怖屋进出口的大门全部关上,别让她跑出去了。” 第143章 出气 颜画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只记得她在恐怖屋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出不去那扇门。 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镜头求饶,那些npc才停止追她,头顶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音效也才终于停止播放。 撞开出口那扇门的时候,颜画膝盖一软,跪在了水泥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脚底磨出了血。 她无比后悔自己答应了颜音的要求。 她就不应该信了徐斯珩的话,来对颜音做什么言听计从! 颜音站在她面前,衣服干净整洁,薄薄的眼皮轻轻垂着,一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这就撑不住了?才第一个项目而已。” 颜画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还有?” “当然。” 颜音转身就走。 “我不去!”颜画的声音从哑变尖,有些失控。 “不去?”颜音转过头,唇角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压不住的冷意,“那你刚刚的罪可就都白受了,微博我不会删。” 颜画跪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有一瞬间恨不得颜音去死。 可她想起自己刚刚在恐怖屋差点被吓死的经历,还真不愿意让这份苦白吃。 算了,坚持一下。 她又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水上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发光的巨蛇,从人工湖上空蜿蜒而过。 最高处的俯冲段几乎垂直。 颜画仰头看着那条轨道,本能地感到害怕。 “夫人,这个我真的不行,我恐高,会死的。” 颜音站在一旁,无所谓地抱着臂,“你觉得你会死?可我被你推下泳池的时候,也没死啊。” 她朝过山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上去,不然我又要反悔了。” 直到此刻颜画才明白,颜音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刁难她,更是在为她和她的猫出气。 如果今天不让她顺心,她是不会罢休的。 颜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认命般的,她低下头,走进了闸门。 过山车缓缓爬上最高点。 夜风在高处变得锋利,刮在脸上像刀子。 颜画死死攥着安全杠,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过山车在最高点停了一秒。 然后坠落。 风声灌进耳朵,把尖叫声堵在嗓子里。 失重感从脚底蹿到头顶,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往上提。 冲到水面的瞬间,巨大的水花从两侧炸开,劈头盖脸浇下来,把颜画浇了个透。 水是凉的,夜风也是凉的。 和徐家泳池里的水一样凉。 颜画就这样被冷水冲刷了无数遍,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她扶着栏杆吐了。 她蹲在地上,头发上的水滴在地上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颜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矿泉水递过去。 “漱漱口,还有下一个。” 颜画抬起头看她,眼里全是愤恨:“到底还有几个!” 颜音嘴角弯了一下,“这可不好说,看我心情吧。” 下一个项目是跳楼机。 从座椅上被弹起来的瞬间,颜画吓得叫破了音。 她瘫在长椅上缓了五分钟才回神。 颜音站在旁边硬生生等了五分钟,时间一到,拉起她就走,“走。” 海盗船,颜画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嘴唇咬出了血,下来的时候腿软得走不了直线。 颜音走在前面没回头,“还有。” 大摆锤。 被甩到半空,头顶是旋转的星空,脚下是倒过来的城市。 颜画的嗓子此刻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突然,大摆锤停在半空,不动了。 颜画整个人处在一个几乎倒挂的位置,大脑迅速充血。 “救命啊!救救我……” 她拼命呼救。 为了折磨她,颜音特意包下了大摆锤的全部门票。 所以此刻机器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机器出了故障,惊慌失措地地呼叫工作人员。 可事实是,大摆锤是颜音砸钱故意让控制台的人停的。她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她。 与此同时,宠物医院里。 一辆深色轿车停在门口。 沈晨曦抱着卷毛比熊犬下车。 狗右前爪缠着绷带,哼哼唧唧地趴在她手腕上。 她今晚原本在参加品牌晚宴,中途却接到助理电话,说颜画虐猫上了热搜。 网友正在深扒颜画的个人资料。 有人提到了盛禾科技“低价收购学生专利再高价”的事。 热度目前不高,但她不敢赌。 她抱着狗来宠物医院,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徐斯珩和颜音,套一套口风。 前台护士认出了她。 “沈小姐,还是找方医生吗?” “对,徐夫人在吗?我顺道看望一下她的猫。” “徐夫人刚才出去了,猫还在监护室,是徐三爷在陪着。” 沈晨曦的表情变了,嘴角浮起一个精致的弧度。 徐斯凛竟然在这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正好,我去跟三爷打个招呼。” 她兴冲冲地重新整理了裙摆,补了口红,又照了照镜子,最后踩着高跟鞋往宠物监护室走去。 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徐斯凛正翘着腿坐在笼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小型逗猫棒逗胖橘。 胖橘伸出爪子抓棍子。 他往后撤,猫就往前探,他往前探,猫就往后退。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沈晨曦敲门进去时,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三爷?真是您,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在这儿碰上了。” 徐斯凛看着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立马警惕疏远地拉开距离。 “是你?你又跟踪我?” 沈晨曦不在意他的态度。 在徐家三爷面前,能有一个“印象分”就已经是及格。 虽然目前还是个坏印象,但她有信心,凭借她的魅力,迟早可以拿下徐斯凛。 毕竟姿色比她逊色的颜画都拿下徐是的总裁了。 “三爷,您误会我了,我是带宠物来看病的。”沈晨曦笑得娇滴滴,往前迈了两步,“三爷怎么一个人守着猫?小徐总和徐太太呢?” “关你什么事。”徐斯凛不想跟她多说话,“我跟你没那么熟,滚远点。” 第144章 大摆锤 沈晨曦不但没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三爷,您这话可真伤人,我只是觉得咱们有缘——” “是那种偷偷跟踪我的有缘吗?” 徐斯凛眼皮都没抬。 沈晨曦笑容僵了半秒,很快恢复。 她把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在对面的空椅子旁站定,一只手搭着椅背,微微倾身。 角度精确,不过分,但足够引人注目。 “三爷对我是不是有误会?上次在盛禾,您问什么我答什么,专利收购的流程、定价逻辑、供应商名单——哪一样我没说清楚?” “我已经跟您解释过了,酒店那次的事,是意外。” 徐斯凛终于抬起眼。 “收购价不到十万的专利,转手卖给徐氏一千二百万。一百多倍的差价,你觉得我该夸你生意做得好,还是夸你胆子大?” “连我们家的钱都敢这么挣?” 沈晨曦的笑容收了一寸,但嘴角的弧度还撑着。 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鞋尖轻轻点了一下空气。 “生意嘛,低买高卖是基本逻辑,那些大学生专利放手里也变不了现,我帮他们变现,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 “再说,盛禾跟徐氏合作这么多年,价格都是双方签字认可的。小徐总每一笔合同都亲自过目,他可从来没说过贵。” 这话很聪明。 先讲商业逻辑,再搬徐斯珩挡枪。 就算价格有问题,那也是徐斯珩签的字。 你要追究,先追究你们徐家自己人。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了她两秒。 “你拿徐斯珩堵我?” “三爷哪儿的话。” 沈晨曦笑得更甜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小徐总对画画的照顾,我心里一直记着,盛禾跟徐氏的合作也是小徐总一手促成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分那么清楚。” 她故意把“咱们”两个字咬得很轻,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徐斯凛的脸。 徐斯凛没接话。 沈晨曦换了个策略。 身体微微前倾,托着腮,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从袖口滑出来,刚好卡在腕骨上。 “三爷,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您。” “小徐总守的是家业,您打的是江山。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多聊聊,不是谈生意,就是——” “你想谈什么?” “比如,盛禾手里有一批新的生物医药专利,还没进徐氏的采购单。如果三爷有兴趣,我可以先拿清单给您过目,价格您说了算。就当……交个朋友。”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又软又慢,眼尾微挑。 监护室里安静了两秒。 徐斯凛往前迈了两步。 他比沈晨曦高出整整一个头。 站起来之后,那股收敛的气场像一道墙压过来。 沈晨曦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第一,你跟徐氏的专利合同,每一笔我都调出来了。收购价、转售价、中间人的名字、打款账户,我比你清楚。” “第二,你刚才说价格是斯珩签字认可的,你最好祈祷他真的认可,如果让我查出来他不知情,那就不是生意,是商业欺诈。” 沈晨曦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三爷,我跟画画是这么多年的闺蜜,跟小徐总也是朋友,我怎么会坑他们?” “第三。” 徐斯凛没有理她。 “你利用那家套壳公司捞了多少钱,我不想管,但你别吧注意打到我身上。” “负责,该查的账,该追的款,一笔、一分都不会少。”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现在可以滚了。” 沈晨曦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片刻后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容里没了钩子,只剩冷意。 “三爷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站起来,抱起狗。 “不过三爷别忘了,盛禾跟徐氏的合同是双赢。我把专利卖给徐氏,徐氏用它垄断市场、抬高商品价格,赚得比我多得多。” “您要是真把这条线掀了,徐氏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小徐总怎么跟董事会交代,老太太怎么跟股东交代,三爷想清楚。”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了三下,又停了。 她侧过头,露出半张精心修饰过的侧脸。 “三爷对我没兴趣,我知道,但您对谁有兴趣,我也不是看不出来,我没画画那么蠢。” 她弯了弯嘴角,没等徐斯凛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离。 徐斯凛坐回笼子旁边,挠了挠胖橘的下巴。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牛鬼蛇神都要来一遍了。” 胖橘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像在说:“管她呢,妈妈有妈妈的事情要忙。” 走廊尽头,沈晨曦走进诊室,把狗放在检查台上。 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从容。 手机里收到一张照片。 颜画浑身湿透,赤着脚跟在一个女人身后,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晨曦放大照片看了一眼,锁屏。 颜画今晚在徐夫人手里讨不到好,她知道。 但没关系。 只要徐斯珩还护着,今晚的狼狈不过是暂时的。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徐斯凛。 他可比徐斯珩聪明多了。 要真被他查出点什么来,还真不好收场。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告诉颜画这件事,屏幕上就响起她的电话。 她立刻接起来。 “喂,画画。” “晨曦……”电话那头传来颜画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救我……快来救我……” 沈晨曦攥紧手机,“怎么了?慢慢说。” “大摆锤……我在大摆锤上面……”颜画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强忍着呕吐,“她包了全场,让控制台把我停在半空中,倒挂着……我已经挂了快十分钟了,头要炸了……” 沈晨曦脸色一沉。 “她把你倒挂在大摆锤上?” “我快撑不住了……” 颜画终于哭了出来,不是之前在徐斯珩面前那种精心控制的啜泣,而是真正崩溃的嚎啕。 “晨曦,我头晕,我想吐,我的腿在发麻,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每次都是……在我快不行的时候,让我缓冲一会儿,然后又挂回去……” 第145章 没以前那么爱了 “你别急。”沈晨曦按住太阳穴,快速整理思路,“给小徐总打电话了吗?” “打了,打了好几通,一直占线。” “陈助理说他今晚在处理工作的事,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颜画的声音里全是绝望,“他不接我电话,他不知道我被颜音弄成这样……” 沈晨曦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希望我怎么做?” “晨曦,”颜画啜泣着,“你帮我去找他……你帮我去找斯珩好不好?” “你让他来救我,只有他能让颜音收手……” “你先别哭。”沈晨曦安慰着,脚已经往停车的位置走去,“你现在哭,血往头上冲,会更晕。” “深呼吸,稳住。”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颤抖的深呼吸。 “你听着,你现在什么都别想,颜音不会真让你死。她把你倒挂在那儿,就是要你求饶,你服了吗?” “我……我才不求她……” “你得求,你就喊对不起,喊你错了,要多卑微喊多卑微。” 颜画沉默了两秒。 “可我喊了,她就真的会放过我吗?” “你不喊,她会放得更晚。”沈晨曦好言好语地安抚着,“颜音要的是你低头。你低得越低,她收得越快,这道理你比我清楚,你在徐总面前用过多少次了?对着她用一次,不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颜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虚弱,不甘,但终于是听劝了。 “……我知道了。” “行,那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徐总。”沈晨曦拉开车门,“你撑住,不管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别再激怒她。” “……那你快点。” 电话挂断。 沈晨曦快步打给陈助理,询问徐斯珩的具体位置。 徐斯珩其实根本就没有回公司工作。 他到会所的时候,周涵已经喝了一轮。 包厢里光线昏暗,沙发上歪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 周涵坐在正中间,一只胳膊搭在一个吊带裙女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转着一只空酒杯。 桌上开了三瓶威士忌,冰桶里的冰化了大半。 空气中飘着雪茄味和女士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哟,徐总来了。” 周涵看见他,拍了拍身旁女人的腰。 “挪挪,给徐总让位。” 女人扭着腰往旁边挪了半寸。 周涵笑骂了一句“让你让位没让你蹭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然后朝徐斯珩举了举空杯。 “怎么着,大晚上不在家陪老婆,跑这儿来了?热搜那事摆平了?” 徐斯珩没坐,站在包厢门口扫了一圈。 几个熟面孔朝他点了点头,有人递烟,他摆了摆手。 “出来透口气。” 他说。 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混了十几年才有的默契——他知道徐斯珩不是来喝酒的。 “行了,你们先喝着。” 周涵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沙发背上拽下来,“我跟徐总出去说两句话。” 两人走到露台上。 会所的露台很大,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铁艺桌子,盆栽修剪得整整齐齐。 玻璃门一关,包厢里的音乐声和人声被隔在里面。 外面只剩夜风和远处城市的低鸣。 周涵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用嘴唇夹着玩。 “说吧,什么事。” 徐斯珩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沉默了半分钟。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他开口,语气很慢,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排练过了很多遍,“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周涵侧头看他。 “你说我小叔对颜音好得有点过头了。” 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嗨,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惦记上了。” “你周涵什么时候随口说过这种话。” 徐斯珩没看他,目光落在楼下那片发光的城市灯火上。 “你能跟我说这话,时不时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周涵把烟夹在指间,朝露台下面弹了一下。 没有烟灰,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我就是觉得,你小叔那个人你也知道,平时对谁上过心?马场那次,他为了颜音直接把我会员资格取消了,那是你小叔,徐家三爷,为了一个女人跟周家翻脸,你不觉得有点过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随意了。 他没说和文晴被捉奸那回的事,丢人。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可能就是因为颜音是你老婆,他是你小叔,替侄媳妇出头也是应该的,是我多想了。” 这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收回自己的怀疑,又没有再往前推一步。 徐斯珩转过头看他。 “你追你那个白月光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种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套路?” 周涵笑了一声,但那声笑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兄弟间插科打诨的痞笑,这一声是被戳到某根神经之后的本能反应。 “提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 徐斯珩收回目光,“你觉得颜音还爱我吗?” “这你问不着我。” 周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自己的老婆,你问我?” “我问你呢。” 周涵沉默了几秒,“说实话?” “说实话。” “我觉得,没以前那么爱了。” 因为周涵这句过于委婉的回答,徐斯珩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周涵接着说:“一个女人要是还爱一个男人,不会把家丑闹到台面上,她会先找你,跟你闹,跟你吵,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但她没有,她直接发微博了。”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 “这说明在她心里,跟你沟通这件事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要的不是你的解释,是所有人的审判。” 夜风吹过来,露台上的盆栽叶子簌簌响了一阵。 “不过你也别太当回事。” 周涵又开口了,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女人嘛,情绪上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好好哄一哄,过两天就好了。” 徐斯珩没有接话。 “行了。” 周涵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朝包厢里扬了扬下巴,“既然来了就喝两杯,别愁眉苦脸的。那几个妞是我专门叫的,有一个长得特别像——” 第146章 她没戴婚戒 “不喝了,我还有事。” 徐斯珩这会儿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燥意。 他当然不信颜音不再爱他了,可她最近的态度也确实不冷不热。 周涵挑了挑眉,没有挽留。 他知道徐斯珩不想说的东西,问也问不出来。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包厢,音乐声立刻涌了出来。 临走时他扔下一句话:“斯珩,颜音本来就配不上你,趁着这回,甩了她正好。” 徐斯珩在露台上多站了一分钟,才心情沉重地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 冷调的白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人的倒影。 他刚走到电梯口,还没按按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徐斯珩?” 徐斯珩脚步一顿,转过身。 一个优雅的女人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手包。 她穿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费若云。 她看起来是刚从另一个包厢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伴。 “费若云?” 徐斯珩认出她,眉头动了一下。 “真是你啊。” 费若云走过来,笑容得体大方。 “刚才在包厢里看到一个人影,还以为认错了。” 她走到徐斯珩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快一年了吧?” “是快一年了。”徐斯珩说。 “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慈善晚宴上,你那晚提前走了,说是打雷了,怕你老婆一个人在家害怕。” 费若云的语气很随意。 抛却他们差一点成为夫妻这件事不谈,他们现在的状态特别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听说你最近在忙并购案的事,还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 费若云点点头,手指将一缕散发的碎发撩到耳后,“你太太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费若云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不变。 “上次在刺绣展上我碰见过她一次,人很漂亮,眼光也好。我们还聊了一会儿,我帮她挑了幅画。” “她没跟我说。”徐斯珩警惕起来,“你没跟她乱说什么吧?特别是那件事。” 费若云怔了下,“我什么也没说啊,她没提,大概是觉得这只是件小事。” “说起来,上次见你太太的时候,她好像没戴婚戒,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出问题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徐斯珩愣住了。 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现在仔细想想,好像是很久没见颜音戴过婚戒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滋生。 “你记性还是这么好。”他心不在焉地回。 “看对什么事。”费若云目光在徐斯珩脸上停了一秒,“那我先过去了,朋友还在等我。” 他目送费若云走进包厢,门合上,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但心里那股燥意没有下去。 小叔说颜音不爱他了。 周涵也说颜音没过去那么爱他了。 就连费若云都说上次没看见颜音戴婚戒。 都是随口一提的话,但拼在一起,就像几根针扎在同一个地方。 徐斯珩靠在电梯壁里,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反复回放这段时间的画面。 颜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淡,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短,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争锋相对的吵架就是没什么交流。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走出了会所。 刚拿出手机开机,就收到沈晨曦的电话。 “徐总,您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沈晨曦的声音急切又慌张,“陈助理说您在开会,我——”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徐斯珩打断她。 “上次在盛禾,您让我照顾画画的时候给的。” 徐斯珩想起来了。 那次他送了她一只包,拜托她照应颜画。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什么事?” “画画出事了。”沈晨曦语速极快,“她在游乐场,被徐夫人吊在大摆锤上倒挂了快二十分钟。” “她从宠物医院出来就被徐夫人拖着一路折磨到现在,您再不去救他真要出人命了。” 徐斯珩发动引擎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倒挂?” “对,我把定位发您,您现在过去,只有您能让徐夫人收手了!” “我马上到。” 他着急地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游乐场的夜场已经接近尾声,游客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位还在收摊。 摩天轮的灯已经灭了,旋转木马停了。只有大摆锤区域的射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打在空荡荡的排队区围栏上。 徐斯珩大步穿过游乐场主路,远远就看见了大摆锤。 巨大的机械臂停在半空中,末端的安全座椅上倒挂着一个人。 头发散下来,手臂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一块被挂在晾衣绳上的风干腊肉。 控制台旁边站着几个工作人员,表情为难,但谁也不敢动。 因为颜音坐在控制台旁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珍珠奶茶,姿态松弛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放她下来。”徐斯珩走到控制台前。 颜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好心情地抿了一口茶。 “你怎么来了?” “我说放她下来。” “还差五分钟。”颜音看了一眼手机,“我包了半小时,时间没到。” 徐斯珩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在颜音脸上,轮廓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轮廓,但表情是陌生的。 那是一种更让他心寒的冷漠,像是剔除了所有人性的存在。 他绕过她,直接对控制台的工作人员说:“现在放她下来。”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颜音,没敢动。 “我是徐氏集团总裁徐斯珩,也是这位女士的丈夫,你们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徐斯珩的声音拔高了。 “当然是听我的。”颜音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珍珠,“他的钱是钱,我的钱也是钱,我先付的钱,就得我说了算。” “颜音!” 徐斯珩气急,抓起她的手腕,“我让她对你言听计从,是相信你做事有分寸,不是让你拿她的命开玩笑!” 第147章 物是人非 “我没拿她的命开玩笑啊。”颜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大摆锤上的“腊肉”,表情满意,“她不还好好活着呢吗?” “颜音!” “你简直不可理喻!” 机械臂最终还是在徐斯行的强行要求下,缓缓降下来。 颜画被工作人员从安全座椅解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湿透,膝盖上青紫一片,脸上的妆早就花了,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徐斯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颜画立马抓住他的袖子,喉咙里挤出一段哭音:“斯珩……” “没事了。” 徐斯珩把人扶起来,眼神冰冷地扫向颜音。 “你今晚做的事,你觉得不过分吗?”他问。 颜音摇头,“不觉得啊。” 徐斯珩眼中流露出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奶茶杯壁的水珠凝成一道,滑过颜音的指尖。 “每次你要维护她,就会说这句话,你不腻吗?” “那是因为从前的颜音,不会总这么针对一个女孩!” 徐斯珩的视线像淬过火的刀刃,钉在颜音脸上。 颜音原本麻木的心,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徐斯珩说得没错,从前她不会用这么狠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生。 可这个女生不是别人,她是他丈夫的情人,也是欺负胖橘的好人。 所以她的原则,不会遵守在这种人身上。 “她不小了。”她认真强调。 “这是重点吗?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再错,也不该被你这样对待!” 徐斯珩字里行间都是对颜画的心疼,看颜音的眼神只剩责怪。 颜音心寒地冷笑一声,“她虐我的猫的时候你不说这话,她推我下水的时候你不说这话,我把她吊二十分钟你就跳起来了。” “徐斯珩,你的底线不是底线,是因人而异。” “你够了!”徐斯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骨节用力到发白,“不要再转移话题。” “你觉得颜画推你下水就要把她吊起来,好,那你也试试被吊在高处还阿婆的滋味!” 他拽着她往蹦极台走。 颜音被他拖得踉跄了两步,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无法挣脱。 “徐斯珩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害怕到极点的滋味。” 徐斯珩咬着牙,眼神前所未有的阴翳。 颜画蜷在长椅上,身上裹着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手指悄悄攥紧衣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哭肿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报复的快感。 她没有出声阻止徐斯珩的行为,连一句“斯珩你别这样”都没说。 她只是把下巴缩进徐斯珩西装领口,贪婪地吸嗅属于这个男人的昂贵香水味,然后用余光追着那两道拉扯的背影,嘴角在阴影里弯了一弯。 蹦极台的铁栅栏已经锁了。 升降梯停在顶端,安全网在夜风里鼓成一面帆。 徐斯珩一脚踹在栅栏上,铁管发出沉闷的震颤。 他松开颜音的手腕,目光扫过四周。 控制台旁边有一道员工通道,门上挂着铁锁。 他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对准锁头砸了两下。 铁锁弹开,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游乐场里回荡了好几秒。 “你疯了?” 颜音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不怕吗?” 徐斯珩推开铁门,转身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从头顶落下,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极低,“你不是觉得被吊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吗?你不是觉得只要不死就无所谓吗?” “那现在你给我上去。” 颜音站在铁门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 她看了一眼那道通往蹦极台顶端的铁梯。 梯子又窄又陡,每一级踏板之间的空隙能看见下面几十米的深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有恐高症。 不是矫情,是真真正正的恐高。 每次坐飞机她都不敢往窗外看,就连去纽约旅行那次,徐斯珩心心念念的帝国大厦观景台她都没上去。 徐斯珩那时候为了迁就他,硬生生陪着她在楼下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她问他干嘛不自己去,他说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他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现在他亲自把她拖到了蹦极台下。 “你现在是为了替你的小秘书出气,要让我蹦极?” 颜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还记不记得在纽约,帝国大厦楼下,你跟我说过什么?” 徐斯珩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极窄,转瞬即逝,但颜音看到了。 她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你现在是要食言吗?” 徐斯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每一个字都想起来了。 纽约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 那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此刻在蹦极台下,这些真心实意变成了一面镜子,被他自己亲手砸碎。 每一块碎片都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在扣着妻子的手腕,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逼上几十米高的跳台。 “我——” 他张了张嘴,扣着颜音手腕的手指松动了一寸。 “斯珩……”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声音虚弱,恰好卡在徐斯珩那一寸松动之间。 “算了吧,别再为难夫人了……都是我的错。” 她说“都是我的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 那是一种精心配比的示弱。 刚好够打断徐斯珩的动摇,也刚好够重新点燃他心里的怒火。 徐斯珩松了一半的手指重新攥紧。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团犹豫已经被压下去了。 想起周涵那句“她没那么爱你了”,想起费若云那句“上次见她没戴婚戒”,想起徐斯凛在宠物医院里低头逗猫的那个背影。 所有这些声音挤在一起,把徐斯珩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 第148章 让她再挂一会儿 徐斯珩分不清自己是在替颜画出头,还是在借颜画的事宣泄心里那股名火。 他只知道他心里堵得慌。 他今天一定要让颜音学会正视他的情绪,正视他这个人。 所以他亲手给她绑上了安全绳。 “你上去!” 他狠狠推了颜音一把。 “这是你欠颜画的。” 颜音看着徐斯珩那双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睛,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 “你让我跳,我就跳?” “徐斯珩,你为了你的小秘书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可我的命,不是拿来给你们助兴的。” 徐斯珩攥着安全绳的手收紧,“颜音,你别逼我。” 颜音面无表情地睨着他,“我有恐高症,你不拿我当回事,我自己拿我自己当回事,这叫逼你?” “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回事了,明明是你……”徐斯珩的脸色难看。 颜音打断他,“你为了一个秘书把老婆绑上蹦极台,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你要替颜画出气是吧?行。” 颜音抬起手,五指一张,把安全绳的金属扣件从腰间解了下来。 扣件弹开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那我不绑了,你有种就直接推我下去。” “明天我上报纸,你进牢房,就说徐氏集团总裁为女秘书谋杀妻子,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够不够还你那个小秘书的热搜?” 徐斯珩瞳孔猛地收缩,伸手去抓颜音,但颜音已经退到了跳台边缘。 她脚后跟抵住铁管,身后是几十米深的黑暗,腿明明在发抖,但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她在用最狠的方式告诉徐斯珩:你敢逼我,我就敢跟你鱼死网破! “你疯了!” 徐斯珩上前一步,伸手想把颜音从跳台边缘拉回来。 “你给我回来!别胡闹!”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实在不想跳就算……” 他终究还是想妥协,可就在这时,颜画突然从铁梯口冲过来。 她哭喊着扑向徐斯珩的后背。 “斯珩你别为了我逼夫人了,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惯性把徐斯珩的身体往前推,他原本想要拉回颜音的动作也改了方向。 颜音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音音——!” “老婆——!” 徐斯珩嘶吼着扑过去,伸手去抓颜音,手指却只划过她扬起的发梢,什么都没抓到。 颜音的身影从跳台边缘消失。 安全绳从器材箱里飞速抽出的声音像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然后是安静。 再然后是安全绳绷到极限时那一声沉闷的回弹。 徐斯珩趴在跳台边缘,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在发抖,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老婆!” 这一瞬间,徐斯珩慌了,感觉生命的意义全部消失。 直到他看见那道颜音的身影悬在半空中。 颜音是幸运的。 安全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颜音她缠了个结,没让她真的掉下去。 她整个人在空中缓缓打着转,头发倒挂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她刚刚的角度没看到颜画的动作。 她只确定了一件事,是徐斯珩推她的。 他为了颜画,想要她死。 此时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终于发现了有人擅闯蹦极台。 全部射灯打开。 白光照出颜音的身形轮廓。 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冲上平台,光柱在铁网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趴在跳台边缘的徐斯珩身上。 “你们怎么进来的?蹦极台早就不营业了。” “外面的锁是不是你们砸的?这设施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这些我都会赔,先救人!” 徐斯珩转过头,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和眼底压着的疯。 “我老婆掉下去了,挂在下面,叫救援,现在!” 工作人员愣了一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射灯的白光里,一个女人悬在半空中,安全绳缠在她腿上,整个人慢悠悠地打着转。 命悬一线。 他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朝对讲机吼:“控制室!蹦极台有人坠落!立刻启动应急升降梯!打119,快!” 两个工作人员冲向控制室,平台上只剩三个人。 安全绳绷在跳台边缘,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锯条在徐斯珩的神经上来回锯。 他趴在跳台边缘往下看。 颜音还在半空中缓缓打着转,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意识。 她刚才从跳台边缘消失的那一秒,在徐斯珩脑子里反复重播。 现在颜音挂在半空的每一秒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徐斯珩不想坐以待毙,完全等救援队来,他害怕中间出现任何变数。 于是他伸出手去拉绳子。 可手刚碰到安全绳的末端,他就缩了回来。 绳子不是绷紧的,是松的。 那个结不知道是怎么缠上的,如果他贸然往上拉,万一把那个结扯松了…… 他不敢往下想。 徐斯珩趴在跳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颜音,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斯珩……” 颜画走到他旁边,扶着铁梯口的立柱蹲下来,一只手搭上徐斯珩的手臂。 力道极轻极温柔,像一只湿冷的蝴蝶停在皮肤上。 她把头靠在徐斯珩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我好怕……刚才夫人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她真的……我好怕。” 徐斯珩没有回应,目光还钉在下面那个悬着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颜画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在往他身上缩。 但他没办法把注意力从颜音身上移开。 甚至她靠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升起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极淡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厌烦。 颜画没有察觉到。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斯珩,你刚才也看到了,夫人把我吊在大摆锤上整整二十分钟。” “我求她放我下来,她不肯。” “我喊救命,她让人把音响调得更大声。” 她说着又吸了一下鼻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不是控诉,是那种受了欺负之后跟大人小声告状的撒娇。 “要不,先别着急救他,让她再挂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让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不过分吧?” 第149章 为什么是你?! 徐斯珩难以置信地转头看颜画。 射灯的白光从侧面打在颜画脸上。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在他的西装外套里,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 看着小姑娘的脸,徐斯珩脑海里只冒出一个问题。 他今晚所有的愤怒、失控、把颜音拖上蹦极台的疯狂,到底有几分是为了颜画,几分是因为害怕颜音不爱他了? 他分不清。 所以他要证实这件事。 眼睛看了看看台下方,又看了看颜画,一个魔鬼的念头从心里滋生。 徐斯珩听见他喉咙里吐出一个冷漠到极致的字眼——“好。” 说完那个“好”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别人替他说的。 否则这么冷血的话,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 颜画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 和泳池边、大摆锤、西装裤下的每一次靠近一样。 她的体温恰到好处地填满了他此刻最脆弱的那条缝隙。 他还是无法拒绝这个唯一能让他起生理反应的姑娘。 他需要被她需要。 “斯珩,你真好。” 颜画把脸埋进徐斯珩胸口,藏住嘴角那一道弧线。 而此时的跳台下方,射灯的白光刺得颜音睁不开眼。 她被倒挂在半空中,安全绳那枚诡异的绳结缠在她腿间,每晃一下都发出细微的纤维撕裂声。 血液倒灌进颅腔,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闷响。 四肢因为长时间倒悬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颜音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徐斯珩在上面做什么,不知道那个绳结还能撑多久。 她只确定一件事——如果继续挂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可能会死。 她不怕死。 但她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徐斯珩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逼上来的这座蹦极台下。 她用仅剩的力气活动了一下脚踝,测试安全绳的受力点。 那个结缠得很刁钻,主承力在她的膝盖,但如果能找到第二个支点分散重量,也许能做点什么。 她睁开眼,倒悬的视野里整个游乐场都翻了面。 地面在头顶,夜空的星星在脚下。 恐高症让她的胃开始痉挛,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她把嘴角咬出了血,逼自己不去看地面,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绳子上的每一个扣环上。 她有过两年的健身经验,核心力量足够支撑一个短时爆发。 倒挂卷腹她练过无数次,但从没在五十米高空、缠着松动安全绳的情况下试过。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吹下来的绳子稳住重心,腹部猛地收紧,上半身向上折叠。 安全绳在那一刻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绳结滑动了一寸。 颜音的心跟着那一寸猛地往下坠了一下——然后是静止。 绳结重新卡住了。 颜音悬在半空中,额头离安全绳的扣环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 她用牙咬住手机边缘,从口袋缝隙里把手机顶出来,一只手死死攥住绳结,另一只手接住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胖橘趴在猫爬架上打哈欠的照片。 她没有打110,没有打119,没有打给颜家任何人。 她鬼使神差地把号码打给了徐斯凛。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 “徐斯凛。” 颜音的声音沙哑,虚弱,“来城西游乐场蹦极台,救我……” “砰”的一声,手机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音音,你怎么了?” 颜音艰难回答:“我被……徐斯珩、推下来了……” “我他妈去弄死他!” 男人爆发出怒吼,声音冷到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徐斯凛挂了电话就出发了。 而此时的徐斯珩正站在跳台边缘,看着下方那团白光里悬着的身影,手指在铁管上攥得发白。 他看到颜音动了。 看到她做了卷腹,看到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她在给谁打电话? 是他吗? 只要她抬头喊一声“老公救我”,他会不顾一切冲下去。 他还是爱她的。 但她没有。 他的手机没有亮。 难道是那个情夫? 徐斯珩的眼神冷下去。 有这么一刻,他很想知道,颜音是不是在叫那个情夫来救她。 一股酸涩的焦躁从胸腔往上涌,灌进喉管,烧得徐斯珩嗓子发干。 他嫉妒,他愤怒。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颜音不肯向他求救,是因为是他亲手把她绑上蹦极台的。 为了颜画。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期待她喊自己的名字? 他想冲进控制室吼“不等救援了,现在就拉她上来”,但颜画还靠在他肩上。 他甚至不敢反悔。 因为反悔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 他今晚已经错得太多,多到不敢面对。 他只能站在跳台边缘,看着下方那团白光,等一个他即将要面对的真相。 等那个情夫出现。 徐斯凛的车直接碾过游乐场门口的升降杆。 金属断裂的声响在夜色里炸开,警报灯疯狂闪烁。 男人熄火下车,黑色外套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冷硬的皮带扣。 身后四辆黑色商务车鱼贯而入,车门齐刷刷打开, 清一色的黑西装保镖无声散开,像一张网迅速笼罩了整个蹦极台区域。 “封锁所有出入口,清场,媒体那边但凡有风声漏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手下们很少看三爷发那么大火,上次看见,还是海盗劫了他们游轮的时候。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骨子里渗出来的阴鸷让在场的保镖没有一个敢多问。 蹦极台上,射灯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徐斯珩站在跳台边缘,看见那个从铁梯口走上来的人影时,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像一只被入侵领地的困兽一样绷紧了后背。 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瞬间拼合。 小叔的背影、宠物医院的玻璃倒影、颜音刚才在半空中打出的那通电话——全部拼合。 嫉妒,愤怒,被背叛的屈辱感,一起涌上来,把他的理智搅成一团火。 “为什么是你?”徐斯珩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嘶哑到破了音,“她刚才是打给你的?我问你为什么是你?!” 第150章 把她还给我 “我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徐斯珩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吼出这声质问。 徐斯凛抬手就是一拳。 他冷硬的下颌此刻全是嗜血的狠意。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拳头砸在徐斯珩颧骨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他的头打偏到一边。 鲜血从嘴角迸出来,溅在徐斯凛袖口上。 徐斯珩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徐斯凛第二拳已经落在他肋骨上。 闷响如雷。 徐斯珩弓起腰,喉管里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小叔!”颜画尖叫着扑上来,挡在徐斯珩面前,双手攥住徐斯凛的手臂,“你别打他!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徐斯凛一个眼刀剜过去,目光冷得像沾着血的刀刃。 “闭嘴。” 颜画不敢说话了。 徐斯珩嘴角挂着血,露出一抹痛苦的笑容。 “不该是你的,不该是你来的……你是我小叔啊……”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徐斯凛听不懂徐斯珩在说什么,他收回落在颜画身上的目光,反手扣住徐斯珩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又是一拳,这次他砸在徐斯珩颧骨另一侧。 徐斯珩重重撞在铁梯口的立柱上,后脑勺因为磕到铁管,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顺着立柱滑下,无力地瘫坐着,嘴角的血滴在领带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仰头看着徐斯凛,笑着笑着就哭了。 为什么是他? 他想不明白。 “等把音音救上来,我再跟你算账。” 徐斯凛松开徐斯珩的衣领,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 他转向跳台边缘,单手脱下大衣扔在地上,露出精壮的小臂。 旁边的保镖递过来一捆新安全绳。 他低头检查绳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抓紧了,我亲自下去救人。” “三爷!”保镖急了,“这样太危险了,要不还是等救援吧?” “我说,我下去。” 徐斯凛咬住手电筒,翻过跳台边缘的横杆,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攥紧绳索,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悬空。 安全绳在他掌心匀速下滑,他往下滑了不久,就看清了颜音的状态。 倒悬着,脸苍白得像宣纸,嘴唇已经发紫。 安全绳缠在她左小腿上,那个绳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脱。 他快速滑到颜音身侧,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手电筒的光扫过颜音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上凝着水珠,分不清是雾还是眼泪。 “音音。”徐斯珩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温柔发哑,“别怕,我来了。” 徐斯凛将新安全绳的扣件穿过颜音腰间的器材环,锁紧,然后用随身匕首割断缠在她腿上的旧绳。 绳结崩开的瞬间,两个人往下坠了不到两厘米就被新绳稳稳兜住。 徐斯凛手臂收紧,把颜音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但均匀。 像是终于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可以在昏迷中松掉最后一口撑着的气。 平台上,徐斯珩坐在铁网那里一动不动,血从嘴角滴到领口。 他眼眶发红地盯着下方那束白光里两个紧贴的身影。 他看到徐斯凛把颜音揽进怀里,看到她在他胸口无声无息地靠着,看到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地吊下去救了他的妻子。 那个画面是他亲手造成的,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拉!” 徐斯凛的命令从下方传来。 安全绳缓缓上升,两个人的身影从黑暗中升回白光里。 徐斯凛翻上平台,怀里抱着裹在他大衣里的颜音,像抱着珍宝。 徐斯珩艰难地爬起身,伸手去接:“小叔,把音音还给我。” 徐斯凛避开他的手,目光寒凉,“你有什么资格?” “她是我老婆。”他虚弱地强调。 “很快就不是了。” 徐斯珩几乎瞬间破防,怒吼道::“她会一直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一旁的颜画听见这话,震惊地看着徐斯珩。 徐斯珩没理会她,只是执着地看着徐斯凛:“小叔,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你是我和音音的小叔,只是小叔!” 他在提醒徐斯凛。 徐斯凛无所谓地笑笑:“那又怎样?” “你就不怕我告诉你那个在追的女朋友?” 徐斯珩自认为自己戳中了徐斯凛的痛点。 可徐斯凛只是挑挑眉,当着他的面,薄唇贴向颜音的额头。 “去告吧。” “看是你告状告得快,还是我弄死你比较快。” 他抱着颜音走下铁梯,保镖在前面开道。 应急升降梯已经降下来,担架和急救箱摆在旁边。 他将颜音放上担架,手指从她额角掠过,拨开被汗水沾在脸上的碎发。 “去医院。” 他的声音简短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保镖拉开商务车车门,将担架固定在后排。 徐斯凛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蹦极台上那个踉跄追下来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道极冷的弧度,然后收回目光,对司机说了两个字:“开车。” 黑色商务车碾过游乐场的碎石子路,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徐斯珩从铁梯上冲下来,领带上全是血。 他颧骨肿得老高,眼角裂了一道口子,但他顾不上。 他拉开自己车的驾驶室门坐进去,手在发抖,按了好几下才点着火。 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股焦臭味。 他一把方向盘甩出去,追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冲出了游乐场大门。 甚至颜画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她的后背撞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攥住扶手,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斯珩,你慢点……” 她没有得到回应。 徐斯珩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前方那辆商务车的尾灯上,嘴唇紧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手背上的青筋从指关节一路蔓延到小臂。 颜画头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徐斯珩。 她把手搭上他的手臂,试探地开口:“斯珩,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让你来救我,夫人就不会掉下去,小叔也不会打你……你别怪自己,怪我。” 徐斯珩好像听不见她说话,猛打方向盘,超过前面一辆车。 车身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后视镜擦过去。 第151章 因为她爱你 “斯珩!”颜画抓紧扶手,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别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你可以下车。” 男人的声音冷到没有温度。 颜画愣住了。 这是徐斯珩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股涌上来的不甘咽下去,换了个策略。 “我不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 “夫人还在昏迷,你小叔又在气头上,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她把手从徐斯珩手臂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压得更软了。 “我知道你担心夫人,我也担心。” “虽然她今晚对我做了那些事……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她出事。真的。” 徐斯珩没有接话。 前方路口红灯,他直接闯了过去,喇叭声在身后响成一片。 颜画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被徐斯凛打出来的淤青,决定再往前推一步。 “斯珩,你有没有想过……小叔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救援队还没到他就到了,是不是……” 她故意把后半句吞进喉咙里,用一声叹息代替。 “算了,我不该说这个。” 徐斯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刚刚在蹦极台下,颜音宁愿克服恐高在五十米的高空做卷腹,也不肯抬头喊他一声。 可她打给了小叔,让他来救她。 一股清晰的愤怒从胸腔往上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猛踩油门,追着那辆商务车拐进医院急诊通道。 商务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徐斯凛抱着颜音下车,大步流星走进急诊大厅。 护士推着担架迎上来,徐斯凛把她放上去,一只手扶着担架边缘,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从徐斯珩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颜音的唇角,姿态亲昵得像一个丈夫在安抚自己的妻子。 他拉开车门冲下去,跌跌撞撞地追进急诊大厅。 “音音——” 担架已经推进了抢救室,两扇不锈钢门在他面前合上,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徐斯凛转过身,挡在门前。 他卷起的袖口还沾着徐斯珩的血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块状分明。 “你还有脸跟过来?” “让开!”徐斯珩嘶吼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是我老婆!我要进去看她——” “你不配。” “我不配谁配?你吗?!” 徐斯珩疯了一样,甩出自己的结婚证扔在徐斯凛身上。 刚和颜画结婚那会儿,他高兴得要死,逢人就炫耀自己的结婚证,所以常常把结婚证放车里。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结婚证要用来跟小叔提醒他和他妻子的婚姻关系。 徐斯凛漫不经心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结婚证,翻开看了两眼。 “这种东西,你以为我在乎?”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本红色证件,像捏着一张过期的优惠券,随手扔回徐斯珩胸口。 结婚证砸在徐斯珩锁骨上,弹了一下,掉在脚边的瓷砖地上,封面朝上。 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 徐斯珩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又抬头看徐斯凛。 “你不在乎?你凭什么不在乎!这是我和她的婚姻,法律承认的!徐家承认的!你有什么资格不在乎?!” 他的声音劈了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一种近乎凄厉的质感。 徐斯凛靠在抢救室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姿态松弛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法律承认?那你刚才在蹦极台上把她推下去的时候,想过法律承认吗?” 徐斯珩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意外!我没有推她——” “她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她说,徐斯珩把我推下来了。” 徐斯凛的声音始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你告诉我,是什么意外能让她从五十米高的蹦极台上掉下去?” “是什么意外能让她倒挂在半空中打那通求救电话?” “她恐高,你知道的,她在上面挂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干等?你为什么不下去救她?你以前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为了她坚持和费若云退婚。” “徐家不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你以死相逼,现在她差点死了,你连下去救她的勇气都没有?” 徐斯珩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弯下腰,把结婚证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我来找她,我来认错,我来——” 他是想救颜音的。 他只是在等她服软,等她求他。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卑劣的想法,是认为反正已经掉下去了,就让她多挂一会儿,当是弥补她刚刚把小姑娘倒挂那么久。 “你没有机会了。”徐斯凛打断他。 “凭什么?”徐斯珩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要裂开,“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你是我小叔,你也是她的——” 他停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早就认识她?” 徐斯珩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脑后敲了一棍。 “你和她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你们早就认识!”他激动地大喊。 徐斯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斯珩的情绪像是吊在悬崖边,始终命悬一线。 “在你之前。”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 徐斯珩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盯着徐斯凛的脸,等着他补充,等着他说“开玩笑的”,等着他收回那三个字。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靠在墙上,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着他。 “你骗我。” 徐斯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在骗我,她从来没提过你,我们结婚三年,她从来没提过她认识你……” “因为她爱你。” 徐斯珩愣住了。 第152章 让位吧 徐斯凛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极其不爽。 他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那时候的颜音,的确很爱徐斯珩。 “是我单方面纠缠她。” “我们认识比你早得多,我看上她也比你早得多。” “甚至在你们结婚之前,我还在逼她和你分手。” “你逼她和我分手?”徐斯珩难以置信,“你他妈逼她和我分手!” “她那时候还不是你老婆。” 徐斯凛没说的是,哪怕后来他们结婚,颜音正式成了徐斯珩老婆,他也没少劝他们离婚。 他不要道德,他只要颜音。 “那年海盗劫了我一艘货轮,十几个亿的货全没了,我亲自带人去海外抢,不小心受伤,在那里滞留了半年。等伤一好,我迫不及待就回来,第一时间就想看到她。”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等落地打开手机,却从新闻上看到她在中央公园答应了一个男人求婚的消息。” “那个男人,是我亲侄子。” “可笑吗?” 徐斯凛转过头,看着徐斯珩,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遗憾和愤怒。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吗?” “从她刚成年,还没长开的时候,我就盯上她了。” “要不是那次阴差阳错,你现在应该叫她小婶婶。” “要不是你是我侄子,我能把你大卸八块扔公海里。” “你结婚那天我对你说的恭喜,假的,老子一点也想不恭喜你,就盼着你离呢。”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徐斯珩靠着墙,攥着结婚证的手指捏紧,指尖抖得厉害。 “你是个畜生!” 片刻后,他终于歇斯底里地骂出口。 “你一直觊觎自己的侄媳妇,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徐斯凛没有反驳。 “我猜,你说得委婉了吧?你其实更想说,我是个变态。” “但我不在乎。” “你怎么评价我都可以。” 徐斯凛眼尾散漫地扫过自己这个已经溃不成酒的侄子,给出致命一击。 “知道吗?我每次看到她,都会硬。” “和你这个废物可不一样。” “我没睡过别的女人,弄那事的时候,只有想着她,才出得来。” 轰地一声,徐斯珩脑子炸开。 他头疼欲裂。 “你说什么?!” 徐斯凛往前走了一步,和徐斯珩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半臂。 他比徐斯珩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压迫感像一堵墙从头顶倾泻下来。 “我说,你对她没有的生理欲望,我有。” “我朋友说这叫生理性喜欢。” “所以,让个位吧,大侄子。你没有非她不可,但我是。” “不可能!她不属于你!从来都不属于你!” 徐斯珩激动地揪住徐斯凛的领口,把那张被打得淤青的脸凑上去,眼眶里蓄满了泪。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 “早说会怎样?你会把她让给我?你忘了,你当初为了她要死要活的样子了?” 徐斯珩愣住。 小叔说得没错,他不会让。 他想起自己跪在老爷子书房里的那个晚上,红木桌面上摊开的家法,后背皮开肉绽的疼。 老爷子问他,你是不是非要娶那个颜家的女儿? 他说,是。 老爷子说,你在这跪一夜,跪了,我就相信你是真爱她。 他跪了。 跪了一整夜,没人强迫,但他一下都不敢起来。 后背的血干了又渗出来,膝盖肿得像馒头,他从头到尾没有低过一次头。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 后来老太太终于开口,说你起来吧,把人带回来我看看。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差点摔在地上。 但他扶着墙走出书房,第一件事就是给颜音打电话。 他说,音音,老太太同意了,我来娶你。 颜音在电话那头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哭,哭得不成样子。 音音一边哭一边说你傻不傻,你跪了一晚上?你疼不疼? 他说,不疼,能娶你,断了腿都不疼。 那时候他说的是真心话。 每一个字都是。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们结婚第一年,徐氏集团海外并购案最关键的阶段,他连续加班两个月,胃出血进了急诊。 颜音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白得像床单。 她站在病床旁边,没有骂他为什么不注意身体,只是把带来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倒出一碗热粥。 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泵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瓷勺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他吃完最后一口,她站起来去洗保温壶,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她在里面开大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哭。 那是她第二次哭,不想让他看见。 那天晚上他出院,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颜音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回家,车灯在夜色里切开两条光柱。 他说,以后不加班了。 她说,你做不到的,你是徐斯珩。 他说,我做得到,我要多陪你。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现在想想,也许是怀疑。 她从来就不信他能真正做到。 可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觉得颜音这个女人,比他的家族事业、比挣钱、比徐家,都要重要得多。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把他从回忆里拽回现实。 徐斯珩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攥得变了形的结婚证,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当初他去领证的时候,把结婚证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后来他逢人就炫耀。 跟周涵炫耀过,跟陈助理炫耀过,跟每一个合作方炫耀过。 他总说,我老婆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周涵笑他妻管严,他说,我愿意。 那时候他说的也是真心话。 半点不掺假。 可是现在呢? 他把结婚证甩在徐斯凛身上,像甩一张过期的凭证,用来证明一个女人还属于他。 而那个女人正,躺在抢救室里,昏迷不醒。 她是被他亲手推下五十米高的蹦极台的。 他不是人。 第153章 她不见他 徐斯珩心里闪过千百种想法, 心像一块碎裂的玻璃,每一块都在扎他心里一个不敢碰的位置。 那个跪在书房里说要娶颜音的人,是他。 那个发誓要多陪妻子的人,是他。 可最后,害她掉下去蹦极台,昏迷不醒的人,也是他。 可这并不是他小叔可以觊觎他老婆的理由! 他承认,他为另一个女人心动了。 他喜欢颜画,舍不得她受委屈,可为了颜音,为了守住这段婚姻,他压制了欲望。 他没有碰那个唯一能让她起反应的姑娘,这还不够吗? 他们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想到这点,徐斯珩心里那些残存的愧疚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恨意。 “告诉我,你和颜音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已经和她——”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徐斯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我他妈看你是没被打够!” 他又是一拳挥过去。 徐斯珩踉跄倒地。 他舌尖顶了顶右腮,吐出一口血沫,近乎偏执地盯着徐斯凛,不断追问那个他死都想弄清楚的问题。 “小叔,我就要你一句准话,你和音音睡了没有?” 徐斯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一脚踹死徐斯珩。 “是我单方面等她,她从来没有回应过,也从来没有越界过。你以为她会背着你跟你小叔偷情?徐斯珩,你太小看她了。” 他俯下身,揪住徐斯珩的衣领。 “但你问我是不是想要她?是,我一直想要她。” “从你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想要她。你现在知道答案了,满意了吗?” 徐斯珩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骨。 “你真是疯了,你是我小叔,你这叫背德!” “我说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徐斯珩怒吼出来,“你不在乎身份,你不在乎辈分,可我在乎!” “徐家所有人,爷爷奶奶,都知道颜音是我徐斯珩的太太,是你的侄媳妇。你连光明正大追求她的资格都没有!” 徐斯凛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徐斯珩这句话戳到他的痛点了。 他清楚地知道,老爷子老太太再疼他,可一旦知道他要娶的人是颜音,必定会在徐家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那又怎样?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徐斯凛冷笑一声,俯身欺近徐斯珩。 “徐斯珩,你该庆幸你身上和我都流着徐家的血。”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我都得弄死他。” 徐斯珩低头看着揪在自己衣领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神冷若寒潭。 这一刻,他对自己这位小叔不再是尊重,不再是惧怕,也不再是敬畏。 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觊觎自己妻子的敌意与愤怒。 “小叔,从今天起,请你离我和我的妻子远一点。” 他冷冷掰开徐斯凛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在剥离他们的亲情。 徐斯凛冷嗤,“你还不配。” 徐斯珩一拳挥过去,被徐斯凛用掌心接住。 徐斯珩大口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我不配?我再不配也是她丈夫!你呢?你什么都不是!” “嗯。”徐斯凛出奇地没有反驳。“你说得都对,我什么都不是。” “但你记住——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我让你从徐家彻底消失。”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峙着。 空气绷得仿佛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它在瞬间崩断。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护士探出头,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病人家属?” “我是。”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徐斯珩和徐斯凛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护士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最后落在徐斯凛身上。 “病人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但有轻微脑震荡,加上长时间倒挂导致脑部充血,需要留院观察,你们谁是——” “我是她丈夫。”徐斯珩抢上前一步。 护士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满脸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表情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 “病人现在意识清醒,但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不见徐斯珩。” “你们哪位,是徐斯珩?”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像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徐斯珩的手僵在半空中。 结婚证从护士手里递回来,他接住的时候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本红色证件,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怎么都想不到,颜音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他的指责,不是失望,也不是问她的伤,而是不见他。 “她……她说的?”徐斯珩艰涩开口。 护士点头,“对,很明确,伤者说了,除了徐斯珩,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护士说完,目光越过他,落在徐斯凛身上。 “请问您是徐斯凛先生吗?” “我是。” “病人说,如果你还在,请你进去。” 徐斯凛唇角勾了一下,没有去看徐斯珩的反应。 只是从他身侧擦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他走到抢救室门口,脚步微顿,“大侄子,现在看来,我好像比你更有资格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徐斯珩愣在原地。 走廊的白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结婚证,指腹摩挲过封面上烫金的字,一笔一划,凹凸不平。 他想起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好得不像话。 他把结婚证举到颜音面前,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徐太太了。 她说,那你就是颜先生了。 他说,颜先生不好听,还是叫老公吧。 她说,想得美。 那时候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得让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聚在她一个人脸上。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抢救室门口,把脸埋进掌心里。 掌心还残留着安全绳的粗糙触感,只是没有了颜音的温度。 抢救室内,颜音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刚浆洗过的床单。 她嘴唇干裂,眼睑下方一片青紫。 但她醒着,清醒着,清醒到能准确地辨认出推门进来的人是谁。 她看着徐斯凛走到床边,在他伸手要按呼叫铃之前,先开了口。 “你受伤了?” 第154章 喜欢死了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随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不是我的。” “他的?” “嗯。” 他没有多解释。 颜音也没有追问。 发生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谢谢你。” “不用谢。” 徐斯凛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他坐下之后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探病的家属,更像一个守在阵地上的士兵。 “医生说你脑部充血,要观察。” “我知道。” “头晕吗?” “有点。” “想吐吗?” “刚才吐过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次性水杯,徐斯珩倒了半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然后递给颜音。 他从没这么伺候过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徐家三爷,向来是被伺候的那个。 颜音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徐斯凛的手指。 男人顺势握住,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 “颜音,我很高兴,你遇到危险,知道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颜音一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要是换做从前,她遇到问题通常第一时间都会打给徐斯珩。 可自从徐斯珩不再可以信任后,她学会了报警,学会了自己处理。 这次在命悬一线之际打给徐斯凛,等清醒过后想起来,的确有点匪夷所思。 “大概是……你刚好在通讯录最底下?” 她垂下眼,声音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迷茫,但徐斯凛听起来却觉得很乖。 “最底下?” 徐斯凛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你翻得还挺远的。” 颜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她耳尖有点红,但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徐斯凛没有再逗她,把被抽空的手收回去,重新交握在一起,姿态恢复了惯常的松弛。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收回。 那目光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像是在看一样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今晚吓到我了。” 他忽然开口。 颜音抬起眼看他。 “吓到你?徐三爷还有怕的东西?” “有。” 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倒挂在半空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手机砸地上了,屏幕碎了一道,你要赔。” 颜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唇角弯起。 “赔你十个。” “我不要十个。” 他俯身上前,俊脸凑到颜音面前不足一拳的距离,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我救了你的命,要怎么报答我?” 颜音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寸,“你想我怎么报答?” 就在颜音以为徐斯凛一定又要乘人之危,要求她和他睡的时候,徐斯凛却极快地在她唇边掠过一道吻。 “这样就可以。” 颜音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节奏。 砰砰砰的,清晰可闻。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困了,要睡觉了。” 她放下杯子,拉过被子躺下。 徐斯凛笑着蹭了蹭她鼻尖,“那你睡。” “你还不走?” “不走,陪着你。” 徐斯凛伸手把颜音的被角往上掖了掖,指节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 那股熟悉的冲动又来了。 他吞咽了咽口水,强压下那股冲动。 “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外面把门口那只丧家犬清走。” 颜音闭着眼睛,没有睁眼。 “他还守在门口?” “嗯,不肯走。” “让他走。” “我说了,他说不走。” 徐斯凛收回手,眼神眯起一道危险的冷光,“不过没关系,他爱蹲就蹲,等你好了,你亲自跟他说。” “徐斯凛。” “嗯。” “你今晚为什么没有等救援队来再救我?” “等不了。” “你不怕死?” “怕,怕你死。” “就这么喜欢我?” 徐斯凛笑了,勾起唇角时,帅得迷了人眼。 “喜欢死了。” “天天做跟你有关的春梦。” “没正形。” 颜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安稳。 门外走廊,徐斯珩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靠着墙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颜音病房门的方向。 手里的结婚证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颜音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不见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徐斯珩胸腔里来回锯,锯得他喘不上气。 他后脑勺抵着墙,闭上眼睛,眼皮底下一片灼热的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 他睁开眼。 颜画小跑着过来,身上还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头发散乱,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声音染上哭腔。 “斯珩……” 徐斯珩直起身。 “怎么了?” “我刚才……我想给你买瓶水,就去楼下便利店……”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有个女的认出我了,她指着我说‘你就是那个虐猫的’,然后旁边好几个人都看过来了……有人说我是怀女儿,有人拿手机拍我,还有人把矿泉水泼在我身上……” 她说着,抬起手臂给他看。 西装外套的袖口确实湿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在袖口洇开。 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没有虐猫,我没有……我只是想陪胖橘玩而已……” 她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 “斯珩,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徐斯珩看着她。 小姑娘缩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楚楚可怜。 他应该拒绝她,应该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应该继续坐在这里等颜音愿意见他的那一刻。 但他看着小姑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出口。 反正颜音已经醒了,就离开一会儿,也没事的吧? 颜音不需要他,但颜画还需要。 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斜。 第155章 思念 徐斯珩把结婚证重新放进口袋里,牵起颜画的手。 小姑娘的手指冰凉,回握住他的手就不肯松开。 “斯珩,夫人她……她还好吗?” 颜画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徐斯珩微垂浓睫,声音答得很轻,“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 颜画假意松口气,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担心她,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也行……我就是……就是刚才被那些人骂得有点怕了……” 她说着,懂事地松开了徐斯珩的手,但表情依然无助。 徐斯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抱住她,“没事,乖乖,我送你回去。” “可是夫人这边——” “她有人守着。”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徐斯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 像是赌气。 颜画没有再推辞,只是乖乖地跟在徐斯珩身侧,低着头,把半边脸埋进西装外套的领口里。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徐斯珩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眉毛拧得严肃。 “我是颜音的丈夫,徐斯珩,她有任何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淤青的颧骨和嘴角的血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缩在他身后的颜画身上。 “好的,徐先生。” “还有,不要联系徐斯凛,我才是颜音的丈夫。” 护士愣了一下。 “那位徐先生是病人点名要见的——” “我知道。但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法律上的第一顺位也是我,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先联系我,不然我会起诉你们医院,明白吗?”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颜画,最终点了点头。 徐斯珩转身朝电梯口走去,颜画跟在他身后,手还攥着他袖口的一角。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徐斯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颜音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联系他。 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某国。 政经的图书馆到晚上十点才陆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程越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全英文教材,旁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美式咖啡。 他来外国这些天,这个靠窗的座位他几乎每晚都占着。 不是因为这个位置视野好,是因为坐在这里手机信号最弱,能逼自己少看手机。 他不敢联系颜音。 徐斯凛送他出国时说得很清楚——三年不能回国,不能主动联系颜音。 他答应了。 答应的时候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母亲每周三次的透析费用,是徐斯凛在垫付。 他在国外的学费、生活费,也全部由那个男人出资。 他没有资格违约。 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去想颜音。 在一个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年纪,曾有那么一束光照进生命。 这点光几乎刻进他骨头里。 那是打在少年人生命里的印记。 太过美好,以至于根本忘不掉。 程越注册了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微博小号,只关注了两个账号:颜氏酒业的官微,和颜音本人那个已经停更很久的大号。 颜音的大号自从发了那条虐猫视频之后就没有再更新过,评论区早就炸了。 他每次去看都忍不住把那些骂她的评论一条条举报。 明知道举报不完,还是每条都点了。 他舍不得看任何人骂她。 官微更新倒是正常,每周两三条,发的无非是新品上市、经销商活动、品鉴会预告。 偶尔会有一张配图里拍到她。 或站在展位角落,或正在跟经销商握手。 都是侧脸,被灯光打得不太清晰。 他却视若珍宝,把每一张有她的照片都保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月光”。 里面有颜音穿白西装在展会上讲话的,有她卷着袖子在酒厂发酵车间跟工人说话的,还有一张是他出国前拍的——她站在办公室窗前,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头发边缘照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这张是他偷拍的,角度不好,有点糊,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今天下午他没有课,照例在图书馆刷官微的更新。 官微发了一条新品品鉴会的预告,配图九张。 她不在任何一张图里。 他退出官微,又搜了一遍“颜氏酒业”的关键词,想看看有没有参加品鉴会的经销商发了现场图。 结果刷到一条同城微博,定位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 配图是医院走廊的随手拍,文案写着“大晚上来急诊,人好多”。 博主是个普通人,粉丝不到一百,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博主回了一句——“不知道,反正刚才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车,下来一堆穿黑衣服的人,跟拍电影似的。” 程越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黑衣服,好几辆车。 他知道那个阵仗是谁的。 他把教材合上,拿着手机走出图书馆。 外面在下小雨,他没打伞,站在廊檐下,打开通讯录,滑到一个李逵头像的微信, 那是徐斯凛专门留给他,让他用于紧急联系国内的对接人。 “李哥,国内最近还好吗?” 李哥回:“老样子。你那边怎么样?学业跟得上吗?” “还行。” 他打了两个字,又停住,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 “颜总她……她还好吗?”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李哥只回了六个字:“受伤了,在住院。” 看到这六个字,程越心猛地一惊。 受伤了? 他忘了徐斯凛的警告,着急地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李哥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犹豫,但在他的追问下还是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现在颜总还在留院观察,三爷在守着。” “小徐总呢?” “不清楚,没让我跟进。不过小程啊,哥劝你一句,别随便打听颜总的事,要是被三爷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程越挂了电话,站在廊檐下。 雨丝被风吹到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 拇指从“颜总”两个字上移开,往下滑,停在了徐斯珩的号码上。 第156章 你违约了 程越和徐斯珩的最后一次对话,是在决定离职前一天。 那天徐斯珩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份新的聘用合同。 上面印着徐氏海外分公司的抬头,和比国内翻了一倍的薪资。 徐斯珩说,这是看在颜音的面子上,对他最好的安排,虽然是在海外,但走的还是徐氏的渠道,所以理论上他程越还是徐氏的人。 然后徐斯珩靠回椅背里,用一种几乎是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话——“程越,你该庆幸我很爱我老婆,怕她跟我闹,不然我就会把你送到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打给徐斯珩。 他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 雨停了,程越把手机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走回图书馆收教材。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坐地铁去了机场。 攒了好久的打工钱,除了寄回国内给母亲的那部分,剩下的钱,他全压在了一张往返国内的机票上。 经济舱,中间转机两次,飞行时间加起来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看心里那束光一眼。 飞机落地时,国内是下午。 程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护照、钱包和一瓶在转机机场买的水。 他在机场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但依然帅气耀眼。 当初姐姐挑中他也是因为看中他这张脸,所以他一直有在好好珍惜。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把衬衫领口整理好,然后坐地铁直奔市中心医院。 他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一束向日葵。 裹在牛皮纸里,花秆用麻绳扎着。 店员问他要不要写卡片,他说不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花送出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病房门口。 他只是觉得,来看她,手里不能空着。 他走进住院部大楼,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上了七楼。 每上一级台阶,心跳就重一分。 走到七楼走廊拐角的时候,程越停住了。 走廊那头,两个黑西装保镖站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腰背笔直。 他知道那是徐斯凛的人。 他把花抱紧了一点,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拐角处,远远地看着那扇半掩的病房门。 窗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偶尔有护士从那扇门里进出。 门开合的那几秒,他能隐约看见病床的轮廓。 白色的床单,浅蓝色的隔帘,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纤细,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 是她。 她醒着。 好像瘦了。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男孩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没有资格走进去。 他不是她的谁。 他只是她的前助理,一个被她怜悯照拂过的弟弟,一个答应过三爷三年不见她的人。 他在拐角处站了十五分钟,直到护士再一次推门出来。 门合上之后,他低下头,把怀里的向日葵轻轻放在走廊窗台上,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刚走了三步,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力道不重,但按的位置很强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越。” 那个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刀刃的凉意已经从鞘缝里渗出来。 “你胆子不小。” 程越僵硬地转过头。 徐斯凛此刻站在他身后,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让程越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程越放在窗台上的那束向日葵。 “三爷。”程越的声音有点哑,解释道,“我……我就是想看一眼,确认她没事。” “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那就好。” 徐斯凛偏了偏头,示意保镖松开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程越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半臂。 他比程越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压迫感不是扑面而来的,是从头顶一寸一寸碾下来的。 “程越,你答应过我什么?” 程越咽了咽口水,“三年不回国,不见她。”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程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徐斯凛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屈服,只有一种独属于年轻男孩的倔强。 “三爷,我知道我违约了,你怎么罚我都认,但我没有去见她,我只是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我来过,也永远不会知道,我不会打扰她,更不会影响你和她的……” “你影响不了。”徐斯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和她的事,谁也影响不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违约了。” “你答应过的事,做不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越睫毛颤了颤,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意味着我……我不值得你信任。” “对。” 徐斯凛把花从保镖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束向日葵,然后把它还给程越。 “花不错,但下次不要再买了。” “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送她花,她想要什么,我会亲自给她买。” “至于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继续履行,不会因为你这次违约就撤回。” “但你记住,如果再被我发现一次,你偷偷回国看她,或者偷偷联系她,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你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我的资助,还是你这辈子所有站到她面前的资格,你听明白了吗?” 程越攥紧花秆,指节泛白。 他看着徐斯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独占欲,有警告。 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警惕。 可明明他们身份如此不对等。 他不明白,徐斯凛到底在提防,又或者说,是在害怕什么? 可他已经为了颜音,冒了这么大风险飞回来,徐斯凛生气是应该的,他不敢多问。 “听明白了。”程越说。 “那就回学校去,好好读书,做出成绩。三年之后,你要是还想站在她面前——我等你来跟我公平竞争。”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沉了半分,“但我不保证你一定有机会。” 第157章 愤怒的火焰 颜音隐约听见门外有说话声,像是徐斯凛。 她纳闷他怎么不进来,掀开被子,扶着床沿慢慢下了床。 脑部充血的后遗症还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 颜音扶住床头柜稳了稳,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徐斯凛背对着她,站在走廊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少年的身形和怀里抱着的一束向日葵。 花秆上的麻绳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开。 脚步急促而隐忍,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颜音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双肩包背在身后,身形清瘦而挺拔。 那个背影很年轻,让她想起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可能。 那个人应该在国外,和她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才对。 “你在跟谁说话?”颜音扶着门框问。 徐斯凛转过身,看见是颜音,动作极快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颜音看向走廊拐角的视线。 “没谁,问路的。” “问路?问路找到住院部七楼来?” “走错了吧。” 徐斯凛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踩在冰凉地砖上的赤脚,眉头拧起来。 “怎么下床了?” “听到你在外面说话,出来看看。” “看什么看,回床上去。” 颜音没有动,还在往徐斯凛身后看。 走廊拐角处空荡荡的,连人影都没有了。 但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轻飘飘地搭在心口上。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话音未落,徐斯凛已经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徐斯凛!” “别乱动。” 男人的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地箍在怀里。 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带着极淡的松木味。 “你脑部充血的观察期还没过,医生说要多卧床休息,谁允许你光着脚跑出来的?” “我自己能走。”颜音的手抵在他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能走也不能走,躺回去。” “你放我下来——” “不放。” 徐斯凛抱着她走进病房,用后背把门带上。 走到床边,他弯腰把颜音放回床上。 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宝贝。 放下来之后,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把双手撑在颜音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垫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丝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冷意。 那是刚才在走廊里和另一个人说话时残留的,面对她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占有欲。 “身体还没好,再乱跑,我就把你绑回家亲自看着。” 颜音靠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徐斯凛,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病房,不是你的地盘。” “现在是我的地盘了。” 徐斯凛扣住她的后脑,抵住她额头,气息又深又重。 “你住在这里一天,就一天归我管,不服气?那你赶紧好起来,好了就不用被我管了。” “好了也不用你管。”颜音嘟哝。 徐斯凛轻笑,“那不行,好了更得管。” 他蹭了蹭她的鼻头,声音含混但笃定。 徐斯珩那晚把车开出医院地库的时候,天还没亮。 颜画坐在副驾驶,身上还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头靠着车窗,睫毛低垂,像是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 她的眼睛闭着,一直在凝神倾听徐斯珩的动静。 徐斯珩没有注意到。 他手指攥着方向盘,骨节一寸寸收紧。 车载导航的语音提示每隔几分钟响一次,机械的女声在沉默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颜画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斯珩,你还在想夫人的事?” “没有。” 他答得太快,快到连自己都骗不了。 颜画没有再追问,把手从西装外套里伸出来,轻轻覆在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你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夫人那边有三爷照顾,不会有事的。” 她故意说了“三爷”两个字。 徐斯珩的手背肌肉在她掌心下绷紧了一瞬。 “别跟我提他!” 他突然发了句火,之后一路无话。 车开进别墅车库,引擎熄火。 颜画先下车,裹着徐斯珩的西装外套站在车门口等他。 徐斯珩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一种抓狂的愤怒感不断燃烧他的理智。 颜音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他火大。 “斯珩?”颜画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到家了。” 他开门下车。 “你脚上有伤,我扶你回房间。” 徐斯珩揽住颜画的肩膀。 小姑娘的身体顺势靠过来,贴着他的身侧,头微微歪着,靠在他肩窝里。 推开客卧的门,徐斯珩把颜画送到床边坐下。 “好好休息。” “你也是。” 颜画仰起脸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斯珩,如果夫人不愿意见你,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徐斯珩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回到他和颜音的房间。 床铺整整齐齐,妻子的枕头还在原来的位置。 浅灰色,埃及棉,已经快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里,那些被他压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愤怒不止,羞辱不止,慌乱也不止。 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攥住心脏慢慢收紧,又酸又胀又疼。 他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拒之门外过。 不是拒绝一个商业提案,不是拒绝一次饭局邀约,是拒绝他这个人。 而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他回想昨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神经上。 颜音站在蹦极台边缘,腿在发抖。 他知道她在发抖,他知道她恐高,但他还是把她拽上去了。 就为了给颜画出口气。 他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这么做了呢? 然后他想起徐斯凛。 小叔说,他认识颜音比他早得多。 第158章 他不让 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颜音大学辩论赛小叔坐在第一排。 她的毕业典礼,小叔是学校特邀观礼嘉宾。 她签下第一笔酒厂订单的那天,小叔在她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里。 颜音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小叔都在。 小叔就像一个影子,像一头蹲在暗处的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天一天长大。 而他自己呢? 他这个丈夫,把妻子强制送上蹦极台。 他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然后徐斯凛把她“接”住了。 徐斯珩猛地站起来,把枕头摔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像要滴血。 凭什么? 他才是颜音的丈夫,是跪了一夜娶她的人,是为了她跟整个徐家翻脸的人! 凭什么小叔一拳一拳砸下来的时候,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小叔坐在抢救室里守着颜音,而他只能蹲在走廊里等她一句“不见他”? 徐斯珩想恨徐斯凛,但他发现自己没资格。 因为是他亲手把那个在他怀里睡了三年的女人推了下去。 胃里像被人踹了一脚,酸涩的灼烧感从胸口窜上喉管,烧得徐斯珩嗓子发紧。 他弯下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脸,十指插进头发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疯子。 他做错了,但他不会放手。 凭什么放手? 颜音是他的,从她戴上他送的婚戒那一刻起就是他的。 徐斯凛等得再久再痴情,那也是他徐斯凛的事,他不欠他的,他不让! 从小爷爷宠着小叔,奶奶也惯着小叔,整个徐家都围着小叔转。 小时候他本来叫徐珩,就因为小叔一句“我觉得徐凛这个名字不好听,让他叫徐斯珩吧,这样显得我年轻”,于是他被迫改名。 长大他本来不想接管徐家,他喜欢的是音乐、画画,可小叔一句他不想继承家业,让小珩来吧,于是他被迫学习企业管理。 徐斯珩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亮起来,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能听信小叔的一面之词。 他要亲口听颜音说出真相,万一小叔是挑拨他们的呢? 颜音爱他,否则当初不会嫁给他。 徐斯凛一定是单相思! 徐斯珩站起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让他愣了一瞬。 淤青的颧骨,干裂的嘴角,一夜没合眼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比跪在老爷子书房里挨了一夜家法时还狼狈。 那时候他挨的是打,但对未来充满希望。 因为他知道,一旦跪过去了,他就能娶到他心爱的女人。 可现在,颜音要被人抢走了。 徐斯珩眼神沉下去,跟镜子里的自己交换了一个森冷的眼神,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颧骨上的淤青用遮瑕膏遮了遮。 那是颜音以前给他买的,说他出席重要场合之前可以遮一下黑眼圈。 他从来没自己用过,第一次用才发现这玩意儿不太好推开。 然后他下楼推开厨房的门。 今天值班的是佣人王妈。 王妈正在准备早餐,看见他进来,愣住了。 “先生?您怎么——” “王妈,教我做饭,夫人以前爱吃的那些菜,教我几道。” 王妈张了张嘴,手里还攥着一把筷子,半天才反应过来。 “先生您……您要亲自下厨?” “嗯。”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把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王妈看着自家先生那张淤青未消的脸和他卷袖子时不容置疑的动作,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放在砧板上。 “太太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清蒸鲈鱼,还有芦笋炒虾仁。鲈鱼要鲜,芦笋要嫩,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您从哪个开始?” “都学。” 徐斯珩把围裙从挂钩上摘下来往脖子上一套,动作生疏得系了两遍才系好。 王妈站在一旁,看着他抓起那条鲈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冰水里。 鱼尾拍在他淤青的颧骨上,溅了他一脸水。 他没有躲。 徐斯珩在厨房里学了一天做菜,要不容易临近落山,做出几道卖相和味道都还不错的菜品。 他兴高采烈地拎着保温盒去了医院。 他前脚刚走,一辆银色奥迪就停在徐家别墅门口。 颜卫国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白玲亲手做的酒酿圆子。 是颜音从前爱吃的,每次生病或者心情不好,都要吃一碗。 他今天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一通都没接。 打到酒厂,那边说颜总今天没来。 他有点担心,心里慌了一下。 想起女儿之前提过一次,说是搬了新家,地址在城南别墅区,他翻遍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才找到她某次随口发来的定位。 女儿以前从不这样。 以前她每天都会接他电话,就算开会按掉了,也会回一条消息说“爸,在忙,晚点回你”。 现在倒好,搬到新家没告诉他地址,电话也不接,整个人像是从他生活里一点点抽离出去了。 女大不中留。 他叹了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颜音,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男士衬衫,露出下半截光洁的大腿,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请问您是?” “我是颜音的父亲,她在家吗?” 颜卫国疑惑地看着颜画,以为是家里的佣人。 “哦,是伯父啊。” 颜画的笑容更深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夫人她不在,不过您先进来坐吧。” “不在?那斯珩呢?” “斯珩也不在,就我一个人。” 颜卫国蹙了蹙眉。 这个女生管他女婿叫斯珩?家里的佣人不可能敢这么叫他。 “你是?”他好奇地问了一嘴。 颜音眉眼弯得灿烂,“我是徐总的秘书,颜画。” 女儿不在家,女婿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女婿的秘书在家。 这个配置让颜卫国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还是进去了。 毕竟来都来了,保温袋里的酒酿圆子还热着,总不能提回去。 此时的颜卫国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第159章 蛇蝎心肠 徐斯珩家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 大理石地板擦得锃亮,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颜画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茶,以主人的口吻说那是她刚泡的,伯父口渴了可以喝。 颜卫国没有喝。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量着这间客厅。 目光从水晶吊灯扫到落地窗前的电动窗帘轨道,又从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扫到走廊里那扇半掩着的客卧门。 这扇客卧门上挂着一个粉色的捕梦网挂饰,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还摆着一双粉色拖鞋。 这不是他女儿会用的风格。 他皱了皱眉。 “颜秘书住在这里?” “嗯,斯珩让我住进来的。” 颜画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他说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不安全,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搬过来了。” “这间是斯珩给我准备的房间。” 她说“斯珩给我准备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颜卫国想起女儿最近越来越少的电话,越来越敷衍的回复,还有近期微博上那几出闹剧。 他从不上网,这些事女儿没跟他提起过,所以他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女儿到底怎么了,但她总说没事。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习惯了。 “徐斯珩呢?”颜卫国的声音沉下来。 一个秘书那么亲昵地称呼他女婿的名字,这不对劲。 “去医院看夫人了,刚走不久。” 颜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厨房中岛台旁边,拿起一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伯父您别担心,夫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脑部充血,观察几天就好了。” “脑部充血?她怎么了?!” 颜卫国猛地上前两步。 “咦?您还不知道吗?” 颜画转过身,手里握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 “哎呀,我以为斯珩通知过您了,夫人昨晚在游乐场出了点意外,从蹦极台上掉下来了——” “从蹦极台上掉下来?!” 颜卫国脸色刷地白了。 他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这一点颜音反复叮嘱过他,白玲也反复叮嘱过他。 他深呼吸了两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降压药塞进嘴里,端起茶几上那杯茶灌了一口,才勉强稳住。 但胸口还是闷得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伯父您别激动,夫人真的没事,就是需要观察几天,徐小叔在守着她呢。” 颜画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他没接。 她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靠在岛台边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跟邻居聊家常。 “其实我觉得,比起夫人的身体,您更应该关心一下她的婚姻状况。” “毕竟斯珩他……” “算了,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说。” 她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 颜卫国嗅到了她的暗示,追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夫人最近好像不太在乎斯珩了。” “昨晚在游乐场,斯珩只是想让她冷静一下,她情绪就特别激动,自己不小心从蹦极台上掉下去,结果大家都怪斯珩。” “其实斯珩对她很好的,是她自己不懂珍惜,在外面有了人。” “你胡说八道!”颜卫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开始充血,“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嘴怎么那么毒?我女儿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绝不可能干这种事!” “您还不知道啊?她跟斯珩的小叔搞到一起了,乱伦诶。” 颜画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慢条斯理。 “徐小叔亲口承认他喜欢夫人,昨晚在医院,还为了夫人把斯珩都打伤了,叔侄反目。” “听说他以前还逼过夫人跟斯珩分手,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这还用说吗?” “你、你、你住口!” 颜卫国捂着胸口,脸色从白变成灰,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你这是……这是在污蔑我女儿……你,你……” 颜画看着颜卫国慢慢弯下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 他一只手指节虚浮地扒住茶几边缘,另一只手几乎快抓不住那个保温袋。 这是犯病了。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走过去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指。 茶几旁边有个小药瓶,是颜卫国刚才从口袋里摸降压药时一起带出来掉在地上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药瓶上的标签。 硝苯地平,急救用药,高血压危象时舌下含服。 她弯腰把药瓶捡起来,然后退后两步,把它踢到沙发底下。 那个位置仅凭现在这个虚弱的颜卫国,根本够不到。 然后她又走到颜卫国身边,掏出他的手机,关机。 “伯父,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颜画故意蹲下来,歪着头看着颜卫国痛苦的脸,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嘴笨,可能说错什么,刺激到您了。” “不过您都这把年纪了,血压高就不要到处乱跑嘛,女儿的事让女儿自己处理,您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呢?” 颜卫国倒在地上,瞳孔开始涣散。 颜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没有打电话叫救护车,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有了上次虐猫的教训,别墅的监控已经提前被她处理掉了,佣人们也刚好不在。 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颜画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走到厨房倒进水池里,然后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慢慢喝完,看了一眼手表,算着时间。 颜音害她被全网网暴,她必须也要让那个贱人尝尝痛苦的滋味。 颜卫国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冲着颜画,嘴里发出几个含混的字节求救:“药……救、救我……求求你……” 第160章 跪下跟她道歉 此时的颜音坐在病床上,手里端着半杯温水,忽然心口一阵发慌。 毫无征兆。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洒了点在被子上。 这种心慌的感觉并不来自于身体的不适,而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怎么了?” 徐斯凛本来靠在窗边,看见她脸色变了,两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呼叫铃。 “头晕?想吐?我叫医生——” “不是。” 颜音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就是突然心慌了一下,可能是没睡好。” 徐斯凛低头看着她,眉头没有松开。 她的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手指也凉得不正常。 他正要开口,病房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争执声。 是保镖的声音。 还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让开。” “小徐总,三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 “我说让开。我来看我妻子,需要谁的允许?” 又是那个烦人的东西。 徐斯凛拧紧眉,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冷了几分。 他把颜音肩上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别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徐斯珩拎着一个深色的保温桶,站在两个保镖面前。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脸上的淤青被遮瑕盖住,h还是隐约透出一点。 徐家基因太好,以至于即便受伤,也能从徐斯珩身上看出帅气两个字。 “小叔,你还没走?” 看见徐斯凛从病房里出来,徐斯珩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与防备。 徐斯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从徐斯珩的脸扫到他手里的保温袋。 “来探病?” “拎的什么?不会是自己做的饭菜吧?” 他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轻蔑。 徐斯珩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关你的事,我要见音音。” “可她不想见你,你不会觉得你拎个保温饭盒来,她就会改变主意?” “我说,我要见她。” 徐斯珩重复了一遍,这次向前逼近了一步。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相差不到半个头,但气场截然不同。 徐斯凛的压迫感是自上而下的,徐斯珩的压迫感是自内而外的。 这对叔侄像斗兽场的两只巨兽,各自朝对方亮出獠牙。 “小叔,我尊重你是长辈,但颜音是我妻子,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见自己的老婆?” “老婆?” 徐斯凛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上,像品了一口劣酒,然后吐出来。 “这个称呼,你配喊吗?” 徐斯珩握着保温桶的手收紧。 “我不跟你争这些,反正你只要记住,她是我妻子就行。” 徐斯凛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手,指尖朝那两个保镖点了点。 动作很轻,像是在掸烟灰。 两个保镖会意,瞬间动了。 他们一左一右,精准扣住徐斯珩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控制了起来。 徐斯珩挣了一下,没挣开。 “徐斯凛!”他咬着牙,这次连“小叔”都不喊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斯凛没有看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拿那个保温桶。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五指扣住提手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徐斯珩的指节本能地松了一寸。 就这一寸,保温桶已经到了徐斯凛手里。 “还给我。” 徐斯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出来,整个人已经接近暴怒的边缘。 徐斯凛拧开盖子。 热气蒸腾上来。 清蒸鲈鱼,芦笋炒虾仁,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 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盖子合上。 “你做的?” 徐斯珩被两个保镖按着,肩膀不能动,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关你什么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 徐斯凛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 他单手掀开桶盖,把整个保温饭盒连菜带饭一起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徐斯凛拍拍手,“但这种东西,不配被端到音音面前。” 徐斯珩看着那个画面,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一把钝刀从胸口捅了进去。 他学了一天。 切芦笋划破了手指,站在灶台前被蒸汽熏得眼眶发酸也没停止。 这一切努力,被徐斯凛就这么轻飘飘地地扔进了垃圾桶。 凭什么! “徐斯凛!” 他猛地挣了一下,保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徐斯凛转过身。 走到徐斯珩面前,垂眸看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的语调平静,是那种只有在绝对掌控局面的时候,才会有的来自上位者的语气。 “第一,继续闹,我把你扔出去,你以后连这条走廊都进不来。” “第二,跪下跟音音认错。说你错了,说昨晚是你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事。做到,我就让你进这扇门。”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徐斯珩死死盯着徐斯凛,充血的瞳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你让我跪?徐斯凛,你以为你是谁!” “那是我做给音音的饭菜,你没有权利扔掉!” 徐斯凛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权利也扔掉了。” “现在音音不想见你,只要我不松口,你就是见不到她,还用我提醒你吗?” 徐斯珩从未觉得这么屈辱过。 徐斯凛就像一尊门神,横亘在他和妻子之间。 他一肚子愤怒无处宣泄,想挣扎,又被保镖死死压制。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停震动。 那是独属于颜画的专属铃声。 徐斯凛听到颜画那娇娇的声音,挑了挑眉,弯腰从徐斯珩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接起。 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惊恐的哭腔:“斯珩,不好了,夫人的父亲在你们家高血压犯病晕倒了!” “家里佣人都不在,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斯凛脸色蓦地一变,几乎是瞬间就转身冲进病房,去告诉颜音这件事。 “音音,你爸高血压犯了!” 颜音手里拿着一本书,“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她掀开被子下床。 第161章 禽兽 接过手机时,颜音手心在冒汗。 她看到屏幕上“颜画”两个,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她甚至没时间去质问颜画怎么会和她爸在一起,她爸高血压的事由怎么会从颜画那里传出。 “我爸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意识?打了120没有?” “打了……呜呜呜……” 电话那头传来颜画的抽噎声,断断续续。 颜音攥紧手机,声音劈了叉:“你好好说话!我爸到底怎么了?!” “伯父他、他突然就倒下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为什么会去别墅?他还从来没去过,谁让他去的?” “我不知道,他、他好像是来给你送吃的……” 颜画说得真假掺半,以至于聪明如颜音,也听不出她的说辞里有什么问题。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质问:“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我爸为什么突然会犯病?!”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颜音以为是信号断了。 然后颜画的哭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哑。 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夫人你别问了,我真的不敢说。你们来了就知道了……我现在一个人好怕,求求你们快来……” “什么叫‘不敢说’?你到底跟他——” “我真的不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来了就知道了……求求你快来吧……” 电话挂断了。 颜音握着手机,急得呼吸都乱了。 什么叫“不敢说”? 什么叫“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颜画到底做了什么! 颜音穿着病号服,头发都没扎就往家赶。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走廊里被保镖押着的徐斯珩看见她,激动地挣脱保镖的手冲上前。 “音音!我终于见到你了!爸出什么事了?颜画电话里——” “她什么都没说清楚。” 颜音甩开他的手,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锥。 “但徐斯珩,但凡我爸发病的事跟你这个小秘书有关,”她逼近他,瞳孔里只剩下恨意,“或者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连你一起清算!” 趿着拖鞋,颜音不顾形象地往电梯口冲。 病号服的裤腿在走廊的风里猎猎作响。 徐斯凛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拨开愣在原地的徐斯珩,抓起大衣追了上去。 “音音,穿件外套!” 车一路狂飙到别墅门口。 颜音拉开车门冲下去,推开大门。 客厅里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颜卫国倒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意识。 颜画跪在他旁边,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哭花了,衬衫被扯掉一颗扣子,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她口红蹭到了嘴角,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膝盖上也有淤青。 看见他们进来,颜画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缩,抱住膝盖蜷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肩膀剧烈地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别问我……我不敢说……”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敢讲,又什么都在她的恐惧里讲完了。 颜音顾不上她,直接跪在颜卫国身边,从他外套里到处找应急药。 “药呢?我爸的药呢!你有没有看见我爸的药?” 颜卫国的手冰凉得像石头。 颜画摇摇头,“我找过了,没找到药……” 颜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爸,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了。” 后到家的徐斯珩连引擎都没来得及熄,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他一眼就看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脆弱哭泣的颜画,心口一窒。 “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扶住颜画的肩膀。 颜画被他碰到的一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抬起脸看他,泪眼涟涟。 “斯珩,你终于回来了……” 她往他怀里缩,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衬衫袖子。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徐斯珩一只手揽住她的肩,眉头拧得死紧。 颜画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伯父来了之后,我说夫人不在,他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说是你秘书,他就不说话了,然后一直盯着我的腿和胸看……” “我感觉不自在,想要回房间,他突然站起来抓我手腕,把我往沙发上压……” 颜画抬起手腕,上面几道红痕清晰可见。 “我拼命挣扎才挣出来……然后他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 “你胡说!” 颜音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我爸这辈子连跟我妈吵架都不会大声,他会对你动手?” “颜画,你撒谎也撒得像样一点!” 颜画往徐斯珩怀里缩得更紧,拼命摇头。 “我没有撒谎,你看我手腕,还有扣子,我大腿内侧还有掐痕……” “伯父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一时糊涂,我不怪他。” “求求你们不要再问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赶紧救他吧。” “你——” 颜音一把揪住颜画的衣领,把她从徐斯珩怀里拽出来。 “他一个六十多岁的高血压患者,平时走路都怕摔,他能把你往沙发上拽?!” “你在撒谎!” 颜画被她拽着衣领,也不反抗,只是哭着摇头。 “夫人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开门,不该告诉你们真相……” “够了!” 徐斯珩一把将颜音的手扯开,把颜画重新揽回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颜画手腕上的红痕,又看了一眼她敞开的领口,然后抬头看向颜音。 那目光里有挣扎,有混乱,还有一丝愤怒。 “她一个小姑娘,会拿这种事栽赃你爸吗?” “岳父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他这种行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连个小姑娘的便宜都占!” “你说谁禽兽?” 颜音声音猛地拔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爸对徐斯珩一直不错,去年不过因为徐斯珩犯了湿疹,就到处找中医方子,还亲自熬了药送给他。 徐斯珩却用这样肮脏的词汇形容他。 第162章 诬陷 徐斯珩看颜画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颜秘书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她一个小姑娘,犯得着拿自己的清白撒谎?” “咱爸是有高血压,但发病前做出失控行为也不是不可能!” 啪。 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颜音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发抖。 “徐斯珩,你当初跪在老爷子书房里求娶我的时候,我爸还替你说话,他说这小子有种,把女儿交给他放心,现在你抱着另一个女人,说他禽兽?” 徐斯珩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旧伤又渗出血丝。 他慢慢转过头。 “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徐斯凛一把将徐斯珩从颜音面前拽开,力道大得他踉跄两步。 “你脑子是摆设吗?什么都没查,就凭几滴眼泪几道印子,你就敢给你岳父定罪?” “我不是偏袒她。”徐斯珩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我是在说事实。” “你的事实就是她身上有伤,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你老婆的爸在地上躺着,你进来第一件事不是确认救护车,是抱着秘书关心她受没受委屈,我们徐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傻吊?” 颜音没有再听他们争吵。 她跪在颜卫国身边,摸他的脉搏。 还有,但已经很弱了。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颜画。 “救护车呢?你电话里说打了120,车呢?怎么还没来!” 颜画往徐斯珩怀里缩了一下。 “我打了……我真的打了……” “你再打一遍确认,现在,开免提!” 颜画手指哆嗦着拨了120。 电话接通,她颤声问了几句,然后脸色刷地白了。 “对不起……我刚才太慌了,报错了地址……” “我把地址顺嘴说成我以前的公寓了……我对这片的地址不太熟,真的对不起……” 徐斯凛听完那句话,整个人气场骤然变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抬手猛地掐住颜画的脖子,虎口用力收紧。 他没有因为颜画是个女生就手下留情,薄唇绷出锋利的弧度。 “你拿人命当儿戏?想死就直说!” 颜画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这里不熟而已,咳咳咳……小叔,你放开我,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徐斯凛当然不信颜画的说辞。 “我不打女人,但你可以是那个例外,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 “徐斯凛!” 徐斯珩从背后冲上来,用力掰徐斯凛的手腕。 “你松手!颜画不是故意的!她刚刚经历了那种事,吓坏了,报错地址很正常!” “正常?”徐斯凛没有回头,手指纹丝不动,“一个正常人会在人命关天的时候报错地址?说她不是故意的谁信?” 徐斯珩掰不开徐斯凛的手,额角青筋暴起。 “她只是慌了,你们让她打电话确认,她已经打了,你还想怎样?她身上还有伤,你现在这样对她,还是不是人!” “她身上有伤,你岳父还在地上躺着呢。” 徐斯凛终于转过头,眼神凌厉,“你倒是挺会分轻重缓急,她的伤是伤,你老婆她爸的命不是命?” 徐斯珩被他问得一顿,但护着颜画的姿态没有变。 “那也只能怪音音他爸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还想占小姑娘便宜。” 一想到颜卫国差点猥|亵了颜音,徐斯珩心里就不舒服。 妒火和怒火交织燃烧,要不是颜卫国已经失去意识,他真想好好问一问,他这么做对得起白阿姨吗? 徐斯凛觉得徐斯珩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他现在没工夫和他们纠缠,毕竟救颜卫国咬紧。 他松手,打给顾云尘。 “这个地址,十分钟内没到,你医院明天就可以关了。” 挂掉电话后,徐斯凛顺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淡漠地睨了眼徐斯珩。 “人我给你留着,徐斯珩,你最好祈祷我未来岳父没事,否则我明天就把你这小秘书扔蛇箱里去。” 顾云尘的车几乎是漂移着停进别墅车道的。 他拎着急救箱冲进客厅,单膝跪在颜卫国身边。 翻眼皮、摸颈动脉、测血压,动作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脑出血。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血压二百一,延误太久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抽出注射器,针尖朝上推掉空气。 “我现在给他降压,吊命,救护车跟在我后面,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耽误的时间太长,就算救回来,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颜音跪在她爸身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薄的线,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 救护车很快到了,颜卫国被抬上担架,送进急救室。 红灯亮起,颜音靠在走廊墙上,脸色白得跟身后的墙漆没什么区别。 徐斯凛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没接。 他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她没有动。 白玲打了三通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只回了一条消息:姨,爸在我这儿喝了点酒睡着了,明天我送他回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关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别墅客厅里,颜画缩在沙发上,膝盖蜷到胸前,盯着茶几上那部手机。 她想了想,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用力一扯,线头崩开,布面上留了一道撕裂的褶痕。 然后她拨通了徐斯珩的电话。 徐斯珩接得很快。 他刚从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里走出来,看见来电显示上“颜画”两个字,犹豫了一秒,接了。 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啜泣。 “斯珩……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你……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伯父盯着我的样子……”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抓我的手腕把我往沙发上按的时候,指甲掐进我手背上的肉里,那种感觉……我一直擦,一直擦,擦不掉……” 徐斯珩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我真的好怕……他看我的时候鼻孔一张一张的,喘气喘得好重,整个人压上来,我推不开……斯珩,我以前不是没被人追过,但从没有人这样对过我……伯父平时看着那么和善,怎么能这样……” 第163章 报警 颜画说着说着就哽住了,然后声音放轻,像是在分享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徐斯珩心烦意乱。 光是想象颜画描述的画面,他就怒火中烧。 他都没舍得碰的小姑娘,怎么能被别人占了便宜?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岳父! “伯父他,他好像早就知道夫人和三爷的事……” “斯珩,你为夫人做了那么多,夫人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男人,颜伯父还帮着隐瞒,我只是替你难过和不值……” 徐斯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 站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徐斯珩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吐了一口气。 脑子里同时涌进好几件事。 颜音和徐斯凛早就认识、颜音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不是他、颜画差点被颜卫国猥|亵,颜音甩他耳光时眼底那股寒到骨子里的冷。 以及,那张拥抱的照片。 他那么爱她,为求娶她跪过一整夜,挨过家法,还差点被董事会除名。 她呢? 水性杨花。 移情别恋。 他想给她一个教训。 不是为了颜画,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让她知道,她也会痛,她也会需要他的原谅。 他要帮她回忆起,她爱的是他。 徐斯珩点开拨号界面,按下三个数字。 警察来得很快。 几个穿制服的人从电梯走出来,在颜卫国的病房外站成一排。 “我们接到报案,这里发生了一起涉嫌猥|亵的案件,报案人称当事人是他岳父,人就在这里。” 领头的警官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是哪位报的警?” 徐斯珩没有看颜音。 他薄唇轻启,嗓音异常平静,“是我。” 颜音难以置信地抬眼扫向他,“你报警说我爸猥|亵?猥|亵谁,颜画吗?” “是。”徐斯珩斩钉截铁地回。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袭来。 颜音呼吸加重,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徐斯珩是疯了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徐斯凛眼尾冷冷掠过徐斯珩,走到两个警察面前。 “你好,警察先生,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报警的这个人是我侄子,他脑子有点不正常,经常胡说八道。” 警察抱歉地说:“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也要查过才知道。有人报警就必须出警,这是规定,请您理解一下。” 颜卫国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就被警察调查问话。 颜音也被警察叫过来待审。 颜卫国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呼吸罩下面的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床褥里动都不想动。 周警官亮出证件,开启问话流程。 “颜先生是吧?有人报警称您在今天对一名年轻女性实施了猥|亵行为,请您配合调查。” 颜卫国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懂。 然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才能挤出来的嘶哑音节。 “没有!我没有——” 他想坐起来,手背上的输液管被扯得哗啦响。 护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是去给我女儿送酒酿圆子的……她阿姨亲手做的……我坐在那里等,我什么也没做!”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像一个被人推进深水里却不知道岸在哪里的溺水者。 “我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我怎么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罩上全是白雾。 周警官翻开笔录,语气公事公办。 “受害人陈述,您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沙发上按,扯开了她的衬衫领口,她手腕上有红痕,膝盖上有淤青,衣物有破损,您怎么看?” 颜卫国的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有人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拔走了,只剩下一张一合的嘴唇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她怎么能这样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连吵架都没跟人吵过几回,我怎么会去扯小姑娘的衣服?” “她在胡说八道,她在胡说八道啊!” 颜卫国的声音连同整个人都在发抖。 想他老实了半辈子,临老了却被扣上这辈子都没想过的罪名,只感觉一阵莫名的恐惧和无助。 颜音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爸,没事的,我知道你没有”。 她尽量保持镇定,不想让她爸更着急,但攥着她爸手指的指节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警官转向一旁等待问话的颜画。 “颜小姐,您能具体描述一下案发过程吗?” 颜画裹着一条薄毯,眼眶红肿,声如蚊蚋。 “伯父来了之后,我说夫人不在,他问我和徐总是什么关系。我说是徐总的秘书,他就不说话了,一直盯着我看……” 她说到这里咬住下唇,像是再也说不下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突然站起来抓我手腕,把我往沙发上按……我拼命挣扎才逃开……他当时的状态很奇怪,呼吸很重,眼睛发红,不太像正常的情绪激动。” “我听说有些药会让人失控,你们能不能,能不能验一下他的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颜音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样剜过去。 颜画往后缩了一步,低头不敢看她。 “我只是觉得伯父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万一、万一他是被什么药物影响了呢?验一下血,说不定还能还他清白……” “你血口喷人!”颜音怒火中烧,恨不得冲过去把颜画的嘴撕烂,“你说这种话就不怕遭报应吗?!” “够了。” 徐斯珩的声音从病房角落传来,冷得像一块铁板。 他走到颜画身边,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势为她撑腰。 “她身上的伤你看不到吗?这些是她能自己变出来的?” “你说她撒谎,她一个刚从惊吓里缓过来的小姑娘,犯得着拿这种事撒谎?” 第164章 脏水 “你信她?” 颜音的声音降了一个调。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和坚强,也对徐斯珩足够死心。 可她曾经把徐斯珩视作最亲近的人,这人却一再为了小情人捅她心窝子,现在甚至还帮着小情人陷害她爸,心怎能不痛? 颜音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 “徐斯珩,我爸是什么样的为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颜音的尾音里藏着几分细微的哽咽。 徐斯珩看着她这副难过的样子,瞳孔动了动,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忍与迟疑。 可一眨眼,他又想起徐斯凛和颜音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妒火让他失去理智。 “我清楚咱爸是什么样的为人,但我也清楚,药物影响下,人会做出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化验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下定论,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颜秘书身上的伤是真的,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对我撒谎,所以我信她。” “音音,你不能因为咱爸平时老实,就否认所有证据。” “证据?你管她的几滴眼泪和几道印子叫证据?”颜音往前逼了一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斯珩,“徐斯珩,你是真的相信这些证据,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借这件事来报复我那天在游乐场欺负你心肝的仇?” 徐斯珩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她也不是我心肝,你不必转移话题焦点。” “那你报警抓我爸?你抓一个六十多岁刚出急救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警官咳了一声,抬手示意双方冷静。 “先采血化验吧。” 护士从颜卫国手臂上抽了三管血。 整个过程颜卫国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相信自己的清白,所以他无惧调查。 可化验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警察看着检查结果,脸色不太好看。 “血液里检出西地那非成分,是一种助兴药物。”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徐斯珩靠在窗边,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听完这句话,瞳孔猛烈颤了颤。 果然。 他看向颜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和颜音对峙时,也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底气。 “化验单总不会撒谎吧?” “音音,爸血液里检出了助兴药物,颜画身上的伤痕和她的陈述完全吻合,你还要替他辩解到什么时候?” 躺在病床上的颜卫国也被这个化验结果震惊到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激动地喊出来:“是那杯茶!这小姑娘倒了一杯茶给我喝!一定是那杯茶里放了东西!” 徐斯凛闻言,眸子阴郁地半眯。 要不是有警察在,他就对徐斯珩上手了。 “徐斯珩,你听到了?你岳父喝了你秘书泡的茶,然后血液里查出助兴药物的成分,她还故意报错地址,导致救护车晚到了二十分钟,所有疑点都指向她,你不查她,你报警抓你岳父?” 徐斯珩不甘示弱,“这叫什么疑点?颜画一个小姑娘能随身带那种药?她怎么知道爸今天会来?她未卜先知吗?” “那你拿什么证明是音音爸爸自己吃的?” 徐斯凛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徐斯珩,压迫感从头顶笼下来。 “你岳父这辈子连烟都不抽,你说他嗑药?” “没准这姑娘准备的药是打算给你用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想爬你床的事。” 周警官抬手制止两人的对峙。 “颜卫国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笔录,先留院治疗,等病情稳定后再到局里配合调查。” 颜画跟在周警官身后往外走,经过颜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颜音,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夫人,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是,谁让你惹我了呢。” 颜音猛地抬眼。 虽然知道颜画在故意栽赃,但是这小三的嚣张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是她以前小看这姑娘了。 “颜画,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 颜音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抢她的老公没关系,动她的家人,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去。 颜卫国需要静养,大家都被赶出病房,只有颜音被允许留在里面。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颜卫国闭着眼睛,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里蓄满了水痕。 老人那两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搁在被子上,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老老实实,起早贪黑守着一间小酒厂把女儿拉扯大,唯一走过的歪路就是离婚后迷上了赌博,但最多也就是伤害自己,没伤害过别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扣上这样一顶脏帽子。 颜音握着父亲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肩膀无声地抽|动。 “爸,别担心,有我呢。” 医院走廊外。 徐斯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若有所思。 片刻,他打给下属,冷冷下令。 “去徐斯珩的别墅,把杯子给我全部送去化验,指纹、药物残留,一个都别漏。” “还有他家里那些小电器的监控,看有没有还在运行,可以被破解的。” 颜画虽然破坏了监控,但总有破绽。 如果是以前颜音和徐斯珩的婚房,他有信心很快能找到监控证据,可他们搬到新家后,原来家里那些被安放了监控的小物件都被那把火烧掉了,这也是他没有立即出手的原因。 颜音安慰完颜卫国出来,眼眶还是红的。 刚刚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敢哭,现在出了病房,心里那道竖起的高墙好像轰然倒塌。 她疲惫地走向徐斯凛,主动靠近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抱抱我。” 徐斯凛身形一僵。 “别担心,交给我。” “徐斯凛,我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求你,帮帮我。” “我爸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不能背上这样的污名。” 颜音露出罕见的脆弱神色。 徐斯凛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不用求我,音音,你永远不用求我。” 第165章 想见她 徐斯凛希望颜音这辈子只在一件事上求他,那就是在床上。 他安抚好颜音,让她好好照顾她爸,然后离开医院去办事。 走之前他叮嘱保镖守好颜音,防着徐斯珩。 徐斯珩很烦躁。 心口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都疏解不了。 颜音最后看他的眼神和那一声声失望的质问,像把尖刀插在他心口。 可是他有错吗? 明明是岳父犯错在先。 岳父动谁不好?偏偏要动颜画。 那可是他的女人啊。 他约了周涵喝酒。 周涵今天心情似乎也不好,一喊就出门了。 到会所包厢的时候,周涵已经一个人喝了小半瓶烈酒。 没有女人,没有雪茄,他就坐在沙发正中间,领带松着,盯着茶几上的冰桶发呆。 徐斯珩推门进去,自己拿了个杯子倒酒。 “稀奇,你周少爷出来喝酒,居然没带妞。” 周涵抬起眼,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白,像是哭过,又像是好几天没睡。 “她回来了。”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一条消息,我魂都没了,你说我是不是贱?” 徐斯珩没有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呢?大半夜跑出来,跟你老婆又吵架了?” “我今天报了警。” “报什么警?” “我把她爸告了。” “谁?什么事?”周涵震惊地忘了说自己的事。 “我岳父,他占画画便宜。” 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声笑没有半点意外。 “可以啊徐总,终于硬气了一回,你就该跟颜音离。徐太太这个头衔给了她,她才算个人物,没了你,她什么都不是。” “我没想离婚。”徐斯珩打断他,声音发闷。 周涵挑眉,“你不想离婚你告颜音她爸?闹这么大动静你图什么?” 徐斯珩盯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不在乎我。我只是想让她记起来,我对她有多重要。” “那你现在满意了?她正视你了吗?” 徐斯珩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杯壁看周涵那张被酒精泡得有些模糊的脸。 “我不知道,我就是受不了她看我的眼神。” “以前她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现在她看我跟看仇人似的。” “我让她跟……跟外面那个男的断了,她不答应。”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徐斯珩没有跟周涵点明颜音和小叔之间的关系。 “我只能把她爸告了,她骂我没良心,你说,一个女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她以前连我加班晚了都心疼得要死,现在她宁可把命交给一根安全绳也不肯喊我一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越说越烦躁,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把话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周涵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转着空杯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声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开解,是某种同病相怜的苦涩。 “你问我?我要是能搞懂女人在想什么,也不会在这儿喝闷酒。” “我跟你说,我今天下午去那家咖啡馆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什么变化,还那么漂亮,还是喝拿铁不加糖,我在门口看着她,腿都软了,在外面站了十五分钟,愣是没敢推门进去。” 他叹了口气,眼睛里涌上一层湿意。 “我周涵什么时候怕过女人?从来都是她们怕我。” “可我怕她一开口就说,周涵,我结婚了,我只是回来看看。我怕我受不了,当着她面哭出来,你说我是不是废物?” 徐斯珩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搁在茶几上的空杯子。 “你不是废物,你是还爱她。爱一个人就是会怕,怕她不高兴,怕她讨厌你,怕她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道极淡的苦涩弧度。 “我以前不怕,我以为娶回来了就是我的了,怎么作都不会跑。现在知道怕了。” “怕有什么用?你告了她爸,她还能跟你过?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没想好。但,离婚不可能。” 徐斯珩盯着手里空了的酒杯,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离。她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我跪了一夜娶回来的人,凭什么离?我就是要让她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周涵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那颜画呢?你对她到底什么感情?” 徐斯珩思忖片刻,没有答案。 他对小姑娘是喜欢的,是疼惜的,是有欲望的。 他不想离婚,可要放弃颜画,他暂时也做不到。 “画画她很乖,她会藏好的。” 他像是在自我说服。 两个男人各自端着空酒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酒过三巡,徐斯珩喝得有些微醺了,他起身拿起外套。 “走了。” 叫了代驾,车子行至半路,他吩咐司机拐进通往医院的路。 他想去看颜音。 他知道颜音现在不想见他,但他还是想见她,哪怕只是看一眼。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 颜音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徐斯珩没有硬闯,靠在走廊拐角,给陈助理发了条消息。 不到两分钟,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值班护士接起电话,快步朝病房走去,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跟着护士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病房门口空了出来。 徐斯珩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枕头周围一小片区域。 颜音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她爸的手指,头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走过去,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她在睡梦中本能地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但太累了,没有醒。 徐斯珩又把她放到陪护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灯光把颜音鼻梁的轮廓勾勒得像瓷器一样薄而脆弱。 他站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但床垫的凹陷还是让颜音在睡梦中动了动。 第166章 你爱上别人了 徐斯珩伸手把颜音捞进怀里,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她的头发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还是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很淡,淡到像是他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下午。 他想起刚结婚那阵子。 那时候他还没出问题,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换鞋,是找她。 颜音如果在厨房,他就从背后把她搂过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闻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她如果在书房对着酒厂的报表皱眉,他就把她钢笔抽走,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她总是拍他的胸口说“徐斯珩你疯了,才几点”。 他就把她压在床垫里,嘴唇贴着她耳根,声音低得发哑:“几点?你老公等了一整天了,你说几点。” 那段时间他要她要得狠。 不是温柔缱绻的狠,是那种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再拼回来的狠。 她越求饶他越不放过,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下按,十指交扣举过头顶,让她除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做不了。 半夜她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趴在他胸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说再来一次,她咬他肩膀,咬完又舍不得,伸出舌尖轻轻舔一下咬过的地方。 他翻身把她压回去,咬着她的下唇说,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跑不掉的。 她笑了,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说,我不跑,你赶我我都不走。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 那时候她还会在他怀里笑,那时候他一面对她,就像一只发情的兽。 可是后来,他不行了。 面对她,不管做多少努力,都不行。 然后颜画就出现了。 颜画的出现,填补了他作为男人的空白。 是自尊上的,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满足。 徐斯珩把脸埋进颜音的发丝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沙哑而滚烫,“老婆……老婆……” 他一遍遍喊着“老婆”。 睡梦中的颜音感觉自己正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包裹着,这个拥抱强势又充满占有欲,耳边还有声音在呢喃。 她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身体本能地紧绷,颜音手肘往后顶,想要从徐斯珩怀里挣脱。 徐斯珩没有松手。 他翻身压住她,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酒气的吻粗暴而炽热,像一团火从颜音的嘴唇烧到喉咙。 颜音偏头躲开,他的嘴唇追上去,反复落在她嘴角、下颌、脖颈,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蛮横。 爸爸就睡在旁边,颜音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不断推搡徐斯珩。 “你个疯子,你放开我……” 她嫌脏。 徐斯珩扣住她的手腕,吻得更疯,“音音,我的老婆……” 他把脸埋进颜音的颈窝,声音闷在她皮肤上,带着酒气的呼吸烫得她一阵战栗。 “滚开啊!” 颜音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徐斯珩每一次落在她皮肤上的吻,都会让她想起他和颜画在一起的画面。 徐斯珩恍若未闻,攥住颜音的手腕,按在枕头上,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我不滚。你是我老婆,我哪儿也不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报警抓我爸,你现在跑到我床上来——” 她的声音劈了叉,尾音淹没在一阵剧烈的颤抖里。 “那是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撤案,我去跟爸道歉,你怎么罚我都行。” 他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碎成好几段。 “但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我从头到尾都只爱过你一个人,我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恨我吧,恨我比不在乎我好,恨我至少你心里还有我——”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沙哑而滚烫。 “老婆……老婆……” “我想和你做,我要是能和你做就好了,为什么我不能和你做?” 他痛苦而迷茫。 颜音现在共情不了他,只觉得恶心。 她偏过头,不去看徐斯珩的眼睛。 这个动作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徐斯珩失控。 他掰过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你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我是你丈夫!你看我一眼——” “老婆,你看我好不好。” 颜音回正眼神,轻蔑道:“我看你了,然后呢?” 他的手指僵在她下巴上。 又是这种眼神。 和蹦极台上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他可以承受她的恨,承受她的反抗,但他承受不了这个。 一个人只有在对另一个人完全没有感觉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 “你吻我。” 他忽然说,声音嘶哑而执拗,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以前我们每天早上都接吻,晚上也接吻,你忘了吗?你吻我一下,吻我一下我就走。” 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近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颜音脸上。 颜音偏开头。 他的嘴唇落在她嘴角旁边的空气里。 “你连吻都不愿意吻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回不去了,徐斯珩,离婚吧。” 徐斯珩的瞳孔猛地收缩,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就这么想离婚?就这么想嫁给徐斯凛?想让我叫你一声小婶?!” “跟徐斯凛无关。” “那跟谁有关?!” 徐斯珩压着嗓子低吼,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你就是不想跟我过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好?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说出来,说出来我就改——” “我不想跟你过了,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颜音语气平淡,没有控诉,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委屈,只是陈述。 “跟别人没关系。是你让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消耗我自己。” 徐斯珩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声笑短促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 “所以是真的。”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背撞上病房的墙壁。 “你爱上他了,你不爱我了?” “随你怎么说,你动静小点,别吵醒我爸。” 徐斯珩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觉得荒谬,“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会不会吵醒你爸,颜音,你有心吗?” 第167章 调查 颜音拒绝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徐斯珩,像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那滴泪从徐斯珩下颌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个极小极淡的水痕。 他等了几秒,等颜音心软,等她说“老公别哭了,是我错了”,等她像以前每次看到他皱眉时都会做的那样,哄他,对他撒娇。 但她都没有。 “好。” 徐斯珩点点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瓷器纹路,声音冷硬到毫无感情。 “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你不想跟我过了,行,但你想离婚,做梦。” “你要跟徐斯凛在一起,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整了整有些皱的衣服下摆,眼神重新恢复冷厉。 “老婆,我会让你主动求我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徐斯珩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凌晨的冷清里。 另一边,某会所顶层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厢里。 徐斯凛靠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的玻璃杯沿凝着一层薄霜。 他慢慢地转着杯子,等待手下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阿南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徐斯珩面前的茶几上。 “三爷,别墅那边的监控有结果了。” “说。” “从颜卫国到达到发病的时间段,小徐总家的监控全部处于断网状态,不是设备故障,是被人手动切断的。” “断网?”徐斯凛冷哼,眼眸半眯,“做得可真够仔细的。” 这缜密的心思,哪像个二十三四岁姑娘的手段。 分明是个老油条。 “还有呢?” “这次断网时间持续了两个小时,刚好覆盖整个事发过程,技术部说,断网指令是从别墅内部路由器后台发出的,需要登录密码,外人做不到。” 徐斯凛转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那杯茶呢?” “杯子已经洗干净了,杯壁上没有指纹,也没有药物残留。厨房垃圾桶里找到的茶包包装袋已经送检,上面只有颜画一个人的指纹。但这个证明不了什么,茶本来就是她泡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监控刚好断网,杯子刚好洗了,救护车刚好报错地址,人证物证刚好全部指向颜卫国。”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太巧了。” 阿南附和:“是,巧得像是精心设计过。” 徐斯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双手插在裤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从阿南脸上扫过,停在茶几上的那杯酒上。 “换个方向,颜爸体内那种药物,普通药房买不到,八成是从特殊渠道搞到的。” “你去查全国所有供货链,最近一个月内每一笔销售记录,特别是这个城市,谁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一条都不许漏。” 阿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回来了。 这次手里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销售记录。 “三爷,查到了。本市只有三家机构有这种药的进货记录,最近一个月内只卖出去过一次,购买人登记的是——沈晨曦。” 徐斯凛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弯起一道极冷的弧度。 “沈晨曦?”这倒是让他意外,“请她来坐坐。” 沈晨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美容院做脸。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坐起身来,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足足五秒。 然后她推掉了原本约好的全身护理,驱车回家,把衣柜里最贵的那条裙子拎了出来。 香奈儿当季新款,墨绿色,真丝面料贴着腰线一路收到底,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既不廉价,也不保守,刚好够让一个男人浮想联翩。 她在镜子前转了三个圈,换上,又脱下,换了另一条黑色的,最后还是换回墨绿色。 对着镜子补了口红,喷了香水——迪奥的木调香。 她专门查过,徐斯凛在公开场合被拍到的那几次,身边从来没有女人。 这种男人不是不喜欢女人,是眼光太高。 而他今天主动找她,说明她恰好入了他的眼。 她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拿起手包出了门。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沈晨曦脸上的笑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墨绿色的裙子裹着纤细的腰身,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珠光。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风情。 “三爷,这么晚找我,是想我了?” 包厢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徐斯凛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她。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旁边的酒杯已经空了。 阿南站在沙发后面,面无表情。 两个保镖守在门口,门在沈晨曦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压抑的落锁声。 沈晨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挂上。 她走到徐斯凛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腿,脚尖轻轻点着茶几边缘。 “这么大阵仗,三爷这是要请我喝酒,还是要审我?” 徐斯凛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沈晨曦后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她见过他冷着脸的样子,见过他不耐烦地让她滚远点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看她。 那不是看女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一只刚好爬到他鞋面上的虫子的眼神。 “问你几句话。”徐斯凛慢悠悠开口。 沈晨曦周身的警报拉响,“什么话?” “颜卫国出事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颜卫国,谁?” 沈晨曦装傻。 然后徐斯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透着淡淡的死气,看得人毛骨悚然。 沈晨曦立刻装作想起来,“我记起来了,是徐夫人的爸爸吧?我听画画说过一嘴。” “他出事的时候我在公司啊,刚好有个项目会。” “他出事以后呢?” “我在家敷面膜,看剧,怎么了?” 徐斯凛从茶几上拿起那张销售记录,指尖一弹,纸片飞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购买的西地那非,会出现在颜卫国的血液检测报告里。” 第168章 逼她臣服 沈晨曦低头看着那张纸,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后只剩下惨白的底妆和僵硬到极点的嘴角。 “这……这不是我买的,肯定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 “这家药店需要现场核验身份证,冒用不了。或者你觉得,我应该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查?” 沈晨曦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死死攥住手包。 “三爷,我真的不知道那药怎么会跑到那里去,我买来是自己用的,不,不是我用的,是给朋友带的……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 “给朋友带的?哪个朋友?” 徐斯凛声声逼近,完全不给沈晨曦喘息的机会。 沈晨曦攥紧手包,心脏狂跳。 她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徐斯凛能查到购买记录,说明他已经把这条线摸透了,但他没有直接报警,而是把她叫到这里来,说明他要的不是证据,而是她这个人。 他需要她开口。 只要她咬死不认,他就拿她没办法。 “三爷,您这是在审犯人呢?” 她重新恢复镇定,语气回到之前的轻佻。 “买药就是犯罪了?我买个药还得跟您汇报用途?这药又不是违禁品,我买了自己用不行吗?” “自己用?” 徐斯凛偏了偏头,目光从沈晨曦的脸上缓缓下移,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用在谁身上?据我所知,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金主。” 沈晨曦的笑容僵住。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回答。 徐斯凛来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沈晨曦高出一个头,站近了,那股压迫感像是把空气里所有氧气抽走,让人连喘息都要克制着频率。 “沈小姐,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你在我这儿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是继续嘴硬,还是交待,我给你时间考虑。” 沈晨曦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不敢看徐斯凛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但移开视线又会看到他的喉结、他的领口、他那双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无处可躲。 脑子里快速转了好几圈。 把锅甩给颜画? 不行,颜画倒了,她沈晨曦也跑不掉。 那么多专利买卖的事还拴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但不说…… 徐斯凛的眼神告诉她,不说她就惨了。 “是……是我买的。” 思考半天,她闭了闭眼,选择说实话。 “但我只是帮画画买的,画画说她需要那种药,我猜她是要用在小徐总身上,我没多想,就帮她买了。” “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把药用在哪里,怎么用的,我一概不知。” “三爷,我说的都是实话。” 徐斯凛看了沈晨曦两秒,这次她眼里没有撒谎的痕迹。 “够了。” 徐斯凛走到茶几旁,俯身拿起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又从托盘里取出一个倒扣的干净杯子,放在沈晨曦面前。 他拿起酒瓶,缓缓倒了两指深的琥珀色液体,推到沈晨曦面前。 “喝了它。” 沈晨曦盯着那杯酒,喉头发紧。 “三爷,我不太会喝酒——” “喝了。” 徐斯凛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就是这种没有起伏的命令,比任何怒吼都更惧威慑力。 沈晨曦害怕了。 她端起酒杯,手在发抖。 酒液在杯子里晃出细碎的波纹。 沈晨曦把酒送到嘴边,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从食管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身体里窜起一股异样的热。 那热度不是酒精能带来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燥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点了火,从胸口烧到小腹,又从小腹烧到四肢末梢。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又喘又急。 “三爷,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沈晨曦身子晃了几晃,膝盖撞上茶几边缘,疼得她弓起腰。 但那股疼痛完全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热浪。 她按住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管用。 那股热浪一波一波往上顶。 沈晨曦的理智像一根被架在火上的蜡烛,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和颜卫国血液里检出的同一种药,剂量不大,但起效很快。” 徐斯凛坐回单人沙发,双腿交叠。 他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实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把你关在这里,等你药效过去。过程会很难熬,但你骨头硬,也许扛得住。” “第二,去警局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我就送你去医院。” 沈晨曦撑着沙发扶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真皮沙发里。 她抬起头看着徐斯凛,额头上全是汗,眼眶被药物逼得通红,但嘴角硬生生扯出一道极倔强的弧度。 “你想让我出卖画画?做梦!””她是我闺蜜,我沈晨曦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卖朋友!” “三爷,你小看我了。” 徐斯凛挑了挑眉,嘴角那道弧度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只螳螂对着车轮举起前臂。 “有骨气。” 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轻轻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你慢慢扛,我有的是时间。” 药效在一个小时之内达到了顶峰。 沈晨曦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汗水把那条墨绿色的真丝裙子浸得贴在皮肤上,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两侧。 她的理智已经被烧得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膜,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发出的呜咽。 她难受得想死。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而沙发对面那个男人,就那么坐着。 衣冠楚楚,姿态闲适,端着酒杯,像在看一场电影。 他是故意的。 他在等她自己崩溃,等她跪着爬过去求他。 “徐斯凛……” 沈晨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某种近乎暧昧的乞求。 “救救我……” 第169章 他吻你了? 徐斯凛低头看着沈晨曦。 女人可怜巴巴地抬起小脸,眼神已经涣散了,伸出去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裤脚。 徐斯凛没有躲,也没有动。 只是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自己的一刻,抬起脚,鞋尖抵住沈晨曦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挡在一臂之外。 沈晨曦的肩膀被男人昂贵的鞋尖顶住。 她身体还在往前倾,那股力道已经把她牢牢钉在原地,寸进不能。 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她什么都没抓到。 “难受吗?”徐斯凛问。 沈晨曦的眼泪夺眶而出,点点头。 徐斯凛哂笑,“难受就对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因为你,在急诊室里被洗胃、被抽血、被警察盘问,你这点难受,算得了什么?” 他的鞋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嵌进沈晨曦的肉里。 “我没有……”沈晨曦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颜画会用在颜卫国身上,她明明跟我说是要用在小徐总身上……” 徐斯凛像看狗一样看着她。 “用在小徐总身上,就对吗?” 这女人怕是疯了,徐家人的手也敢下。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去作证,我什么时候让人送你去医院。” “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这种噬心的感觉。” 沈晨曦被药性折磨得难受,双手死死攥住徐斯凛的裤脚,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脚踝的皮肤里。 “三爷,你睡我吧,你睡我一次,我就去作证。我不脏,我干净的,我没跟过别人……” 徐斯凛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晨曦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哑,更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开始往下扯自己的肩带,墨绿色的真丝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汗湿的皮肤。 “三爷,你看看我,我不比颜音差……” 徐斯凛移开视线,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阿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眼眶凹陷,脸色蜡黄,皮肤上零星散布着暗红色的斑块,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阴暗角落里被拖出来的。 他站在沈晨曦面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烟渍牙。 沈晨曦扯肩带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位是楼下酒吧的常客。你不是难受吗?他可以帮你。忘了介绍——” 徐斯凛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道菜,“他有艾滋病。不过你应该不介意,毕竟你现在难受得要死了,什么都顾不上,对不对?” 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沈晨曦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往后撞上茶几。 酒杯翻倒,威士忌洒了一地。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拼命把扯下来的肩带往上拽,手指抖得连布料都抓不稳。 “不要!不要过来!三爷我求你——我说!我都说!你让他出去——让他出去!” “晚了。”徐斯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刚才你选了不说。” 那个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晨曦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哭声了,更像是某种濒死的哀嚎。 “我作证!我去作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别让他碰我——” 阿南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俯在徐斯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徐斯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下了一直端在手里的酒杯。 “看紧她。”他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去趟医院。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作证的事。” “那这个人……” “留着,让她看着。” 徐斯凛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走廊里最后一盏壁灯的光从他肩头掠过,将徐斯凛整张脸没入阴影之中,只余下眼底那一抹幽暗的冷光。 刚刚手下汇报,说看见徐斯珩从医院出来。 这臭小子,居然还敢去找颜音,看来是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徐斯凛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颜音正站在洗手间的水池前。 水龙头开到最大,她弯着腰,双手捧着冷水一遍一遍往嘴里泼。 牙刷横在池沿上,牙膏沫溅得到处都是。 她吐出一口水,又接一捧,漱了,吐掉,再接一捧。 动作急促而机械,像是要把什么从嘴里彻底清洗干净。 徐斯凛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狭小的洗手间里只剩下颜音急促的呼吸声和排水管里残留的水流声。 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嘴唇微微红肿着,下巴上有几道还没消退的红痕。 她没看徐斯凛,只是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皮肤上蹭掉。 “他来过。” 徐斯凛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颜音把毛巾扔进洗手池,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镜子上,把她困在洗手台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碰你了?” 他咬着牙问,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像一把刀背抵在她喉咙上。 颜音偏过头,嘴唇紧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徐斯凛手臂下方钻出去,走回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背对着他。 徐斯凛跟出来,停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他没有再往前逼,只是盯着牙印后颈上那一小块被碎发遮住的皮肤发愣。 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不是旧伤,是新鲜的,像是被人用嘴唇嘬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印记,瞳孔微缩,像一头豹子在雪地里嗅到了另一只猛兽留下的气味。 “他吻你了?” 颜音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想嘴硬地说“没有”,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不是走了吗?” 徐斯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夸张的描述——是真的停了。 第170章 加倍讨回来 在那极短暂得不到一秒的静默里,徐斯凛整个人像一尊被冰封的石像,连胸腔的起伏都消失了。 然后他动了。 他抬手,指腹按在颜音下唇,用一种克制到近乎危险的精准,一点点擦过她唇上那道被吻得发红的弧线。 这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被人弄脏的珍宝,要把所有肮脏污秽都抹干净。 “他是怎么吻的?” “这样?” 徐斯凛低下头,嘴唇停在停在离颜音嘴唇一指的距离,然后浅浅啄吻几下。 “还是这样?” 他的吻加重几分,霸道的呼吸烫得颜音睫毛发颤,身上那股松木味混着极淡的酒气将她整个人笼住。 颜音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男人很疯。 一旦知道她被徐斯珩强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徐斯凛见她不回答,又逼近一点。 他的拇指从她嘴角滑下来,擦过下颌,最后停在她颈侧那一小块被他发现的暗红色印记上。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脉搏在指腹下急促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撞击肋骨。 “怎么不回答,是不敢吗?” “都不是。” 颜音抬起手,心虚地按住徐斯凛停在自己颈侧的那只手。 “他没碰我脖子,这印记是我自己蹭的。”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颜音的领口,又看了一眼颈侧那个印记,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按着她坐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一只手撑在她膝边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放。 “下次他再敢碰你,不管是什么方式,吻也好,拉手腕也好,哪怕是隔着门和你调情——”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像两颗被冻住的陨石,冷而沉,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没有一丝反射。 “我都要从你身上加倍讨回来。” 话落,徐斯凛撑在床垫上的手忽然扣住颜音的后脑勺,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威士忌味,但更多的是他本身的气息。 松木,薄荷,还有棒棒糖残留的甜。 强势而又热烈。 颜音本能地往后缩,徐斯凛的手指立即穿过她的发丝,扣紧,不让她退。 吻从嘴唇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下唇。 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克制的、被压到极限之后濒临失控的侵略感。 “再敢让他吻你,我就剁了他。” 他放下一句威胁。 颜音的手抵在男人胸口。 她能感觉到徐斯凛衫底下的肌肉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心跳比她的还快,但动作始终克制。 吻到最深处时,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压住某种更危险的冲动,然后重新贴上来。 这次,他的吻比刚才的更温柔,更磨人,也更像是惩罚。 就在这时,病房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声。 颜卫国闷哼了一下,像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惊扰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床垫发出细微的响动。 颜音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双手还抵在徐斯凛胸口,嘴唇被他含着,眼睛猛地瞪大,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鹿。 她一把推开他,动作快得差点从床沿上摔下去。 徐斯凛被颜音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单手撑住地板,抬头,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 此刻的颜音嘴唇红肿,头发散乱,两只手紧紧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见她这副模样,徐斯凛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带着一丝餍足,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胆小鬼。” 颜音没理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她爸那边再没有动静之后,才慢慢把手从嘴上放下来。 她站起来,拽住徐斯凛的手腕,把他往病房外面拖。 “回我病房说。” 回到隔壁病房,关上门,颜音松开徐斯凛的手,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试图恢复一些气势。 “我刚刚不够冷静,现在想起来,我们其实可以从那种药物的购买渠道入手。” 徐斯凛靠在门板上,挑了挑眉,“巧了,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把沈晨曦招供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颜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徐斯凛,表情复杂。 “你给她下药了?还给她找了个有艾滋病的男人?虽然她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还是不赞成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女性。” “吓唬她的,那男的没病,是我从楼下酒吧临时叫上来的服务员。” “不吓一吓,她不会松口。” 颜音松了口气。 “下次别用这种方式了,万一那个男的真有病,万一沈晨曦破罐子破摔……” “她不敢。”徐斯凛笃定开口。 经过这一夜折腾,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犯困。 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颜音看出他的疲惫,问:“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下?” “休息是要的,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睡。” 徐斯凛没有走。 他来到颜音的病床边,拍了拍床垫:“躺下,陪我一起睡。” 颜音瞪大眼,“什么?我陪你睡?” “你不陪我睡,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爸我们的关系。” 颜音赶紧掀开被子躺进去。 “好了,睡吧。” 徐斯凛看着她麻利的动作,轻轻笑了。 纸老虎,其实最好欺负。 徐斯凛关了灯。 黑暗里,颜音感觉男人从后面搂着她的腰,动作很轻柔,像是怕赶走她的睡衣,又像是试探她的默许。 “睡吧,宝宝。”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磁性好听。 “我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第二天早上,颜音是被一阵极细微的震动惊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晨光,刚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腰后某个位置,传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瞬间清醒了。 身体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徐斯凛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没醒。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寸,试图把腰从他怀里抽出来。 身后的呼吸声忽然重了。 “别动。” 第171章 蒙太奇 徐斯凛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嘴唇贴在颜音后颈上,说话时气息扫过她耳根,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你醒了?” 颜音的脖子红了一片。 “你能不能先……你先起来。” 她鲜少有这么羞赧的时候。 徐斯珩轻笑,手臂收紧,把颜音整个人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 “起来?你在我怀里,我能起得来?”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乖,没什么好羞耻的。” 颜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徐斯凛!你松手——” 徐斯凛没有松手,反而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男人脸上,把他锋利的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座精美的雕塑。 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他嘴角勾起笑意,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害羞了?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你得早点习惯。” “或者你想现在就开始习惯?好好感受一下,以后都是你的。” 他薄唇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息声补了一句极其暧昧的挑逗。 颜音已经习惯了徐斯凛随时随地这副没正形的样子,但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做什么。 她偏过头,躲开他贴在自己耳边的唇,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你先起来,压到我头发了。” “求我。” “你幼不幼稚?” “求我,或者亲我一下,选一个。” 颜音瞪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晨光里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最后还是颜音拗不过徐斯凛,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行了,起来。” 他满意地低头在她锁骨上轻咬一口,力道拿捏得刚好,留一个浅浅的牙印。 “利息先收着,本金晚上再算。” 翻身下床,徐斯凛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屋。 男人逆光站着,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随手拿起手机按了两下,又放回去。 一切看上去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护士查房不会是这个节奏。 太急,太乱,太慌。 脚步声在隔壁病房门口停住,紧接着是压低了的、但压不住震惊的说话声。 颜音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 “外面怎么了?” 徐斯凛按住她的肩膀。 “你待着,我出去看看。”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阿南站在门口,脸色紧绷,手里攥着平板,屏幕还亮着。 “三爷,出事了。” 徐斯凛接过平板,低头扫了一眼。 他整张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表情,只剩眼底一层薄薄的、淬过冰的冷光。 他把平板递给阿南,声音压得极低。 “把网给她断了。病房里的电视、她的手机、所有能联网的东西,全部断掉。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在她面前提网上半个字。” “已经晚了。” 颜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节白得像骨头。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颜氏酒厂董事长猥|亵徐氏总裁秘书”。 第二条是“虐猫事件反转”,第三条是“颜音”。 每一条都热度极高。 有人把颜画的虐猫视频和颜卫国被警察带走的照片剪在了一起,配上时间线,配上解说,配上醒目的红字标题—— “虐猫事件大反转:颜音为掩盖其父罪行,先发制人给受害者泼脏水”。 她曝光的颜画虐猫事件,三言两语被模糊成了为掩盖她父亲罪行而做的栽赃。 评论区的恶意像决了堤的洪水。 颜音的账号被冲烂了,企业官号也未能幸免。 “有其父必有其女,一家子都是畜生!” “颜氏酒厂赶紧倒闭吧,这种人的酒谁敢喝?” “之前骂颜秘书的人欠她一个道歉!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抵制颜氏!已退单!姐妹们跟上!” 颜音往下滑,手指越来越抖。 退单截图,辱骂私信,有人贴出了颜氏酒厂的地址,有人贴出了她的照片。 还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写着——“让她爸死在牢里”。 手机从颜音手里被抽走了。 徐斯凛把手机扔给阿南,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自己胸口。 颜音的脸贴在徐斯凛衬衫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混杂着医院的淡淡消毒水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到极点的呼吸。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稳得像一块磐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利刃出鞘前的冷意。 “交给我。从现在开始,外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照顾好你爸和你自己。听明白了吗?” 颜音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徐斯凛胸口,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衬衫,直到捏皱面料。 “我想不通……徐斯凛,我真的想不通……” 徐斯凛心疼得呼吸不上来。 他嘴唇贴着颜音发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上次我说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这句话不是哄你开心的。” 他把颜音扶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拉到她肩膀上裹紧,然后直起身,朝阿南伸出手。 “平板给我。查清楚所有发帖源头,首发账号、转发节点、水军公司,一条都不许漏。尤其盯住徐氏集团的公关部和徐斯珩个人名下那几家控股公司。” “能用这种蒙太奇手法,把虐猫视频和今天的新闻剪在一起,还伪造了时间线,只有他的人做得出来。” 每多说一个字,徐斯凛眼底的冷意就浓上一份。 颜音还呆呆地坐着,半晌呢喃出一句:“是徐斯珩干的,他在逼我低头。” 他怎么能这么干呢? 为了维护一个小三,把她逼入绝境。 颜音是真的想不通。 多年夫妻情分,就不值得他徐斯珩做个人吗? 徐斯凛眼神森然,怜惜地摸了摸颜音的脸,“他想逼你低头,那我就让他跪着求你抬头!” “别怕,有我。” 第172章 报复 颜音并不怕。 这种蒙太奇手法不难拆解,只要祭出时间线,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爸爸的案子正在调查中,即便她澄清了时间线,也没办法洗清爸爸猥|亵颜画的罪名,到时候爸爸和酒厂的名声还是会严重受损。 徐斯珩正是吃准了这点,才能如此精准地打击报复她。 徐斯凛让颜音照顾好自己,转身离开病房。 他要继续去逼沈晨曦开口。 这是栽赃的关键突破点。 另一边,白玲和白希薇都从新闻上得知了这个消息,感觉天都塌了。 母女俩连忙赶到医院。 白玲一看见颜音就抓住她的手,语速又急又快:“音音,新闻上说你爸猥|亵那个女秘书,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他喝醉了,在你那儿睡下了吗?我打他手机一直关机,打你手机也没人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颜卫国。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罩一上一下,床头摆满了监护仪器。 白希薇从她妈身后挤过来,看了一眼继父,又看了一眼颜音,声音劈了叉。 “音音,网上那些说的是真的吗?咱爸他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真的,爸是被人下了药,然后被栽赃了。” 白玲的嘴唇在发抖,“谁干的?为什么要害他?” “说来话长。”颜音深吸一口气,“之前怕你们担心,没说实话。” “爸不是喝醉了睡在我那儿,是被那个女秘书下药陷害,高血压发作晕倒了。昨天警察来过了,爸血液里查出助兴药物,那个女秘书说爸对她动手动脚。” 白玲整个人晃了一下,白希薇一把扶住她。 “那个女秘书,就是网上说的颜画?就是虐猫的那个?她虐猫的事不是已经被你曝光了吗?怎么又变成你诬陷她了?” “因为有人在帮她。” “那个人伪造了两件事情的时间线,放到网上,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为了掩盖爸猥|亵她的事,先发制人给她泼脏水。” 颜音眼见瞒不过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希薇听完,从病床边站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走,整张脸绷得像一块铁板,眼眶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我去找她!我他妈豁出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把那个小贱人的嘴撬开!” “别去!”颜音着急地拉住她,“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她更有理由说自己是被威胁的受害者。” “她巴不得我们闹,闹得越大,她在舆论面前越无辜。” “我们不能给她这个机会,越乱越要冷静。” 白希薇咬着牙,手指攥得咔咔响,但没有再往外走。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吗?音音,这个女秘书……”白希薇看了一眼白玲,见母亲注意力还在继父身上,压低了声音,“她背后帮她的人,是妹夫吧?” 颜音没说话。 她的默认让白希薇心里一疼。 自己这个妹妹,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啊? “那他妈那就是个混蛋!” 白希薇眼泪落下来。 既是担心继父,也是心疼妹妹。 白玲站在颜卫国床边,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 颜卫国还在昏睡,呼吸罩里染了一层雾气。 她伸手把丈夫额前几根散乱的白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 “你爸一辈子没干过出格的事,他胆子小,年轻的时候跟人吵架都脸红,老了老了,反而被人扣上这种脏帽子,你说那个女秘书……她图什么?” 颜音没法儿跟她说实话。 要怎么解释呢? 说她的丈夫出轨了,小情人是为了和她抢男人,栽赃了她爸,而她丈夫又为了维护小情人,给她扣了一口大锅? 不想说,不能说。 她的事情,她一个人烦就够了。 就在这时,颜音放在病号服里口袋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周厂长”三个字。 她接起来。 “颜总,热搜上的事你看到了没?” “嗯,怎么了。” 周厂长欲言又止,“就在刚刚……大量客户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新闻是怎么回事,有几批发出去的货被拒收了,对方说合作的事情暂缓。” “两家商场通知我们下架,最大的那个经销商刚刚发了邮件,要退全年框架订单,有人在酒厂门口贴了抵制颜氏的标语……” “颜总,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该怎么办?” 颜音静静听着,像是早有预料。 这些年酒厂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她没慌。 “拒收的货先拉回仓库,退单的事暂时不要回复任何书面确认,告诉所有客户,一周内颜氏会解决所有争议,让他们对我们有点信心。就当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请他们再观望一下。” 周厂长应了一声,又犹豫着补了一句:“颜总,还有件事,刚才有人把您的家庭住址贴网上了,您这几天最好别回家。” 颜音沉默了几秒,默默了应了句“嗯”。 电话刚挂断,还没来得及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一次没有名字,没有备注,但那个号码她烂熟于心。 这段时间她存过、删过、又存过,换了几次手机都没能把它从脑子里擦掉。 她接了。 徐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不冷不热,像在跟一个商业谈判对手确认最后一条条款。 “老婆,现在可以重新和我谈了吗?” 颜音咬紧后槽牙,“你想谈什么。” “谈你。” 他的语调平稳,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道理。 “谈谈你做错了什么,谈谈你需要为这些错误付出什么代价,谈谈你要怎样道歉,才能让我帮你把一切摆平。” “所以真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良久,颜音听到一声低笑声,“是,满意吗?” “为什么?” “你那天晚上说你不想跟我过了,说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消耗你自己,你还要离婚,可是现在你看看——离开我,你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你的酒厂,你爸的名声,你自己的名字,全都在我手里。我说过会让你主动来求我,我说话算话。” 第173章 威胁 “你觉得这样我就会求你?徐斯珩,我该说你是不了解我,还是太看不起我?” “你会。”徐斯珩笃定地开口,“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声音里压着报复的快意,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要不是隔着电话线,颜音觉得自己能看到徐斯珩狰狞到面目可憎的样子。 “音音,我不想颜氏死,也不想把你爸送进监狱,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就是你回来。” “你回来,那些报道会在明天之前全部消失,你爸的案子会有人发现新的证据,你的酒厂会恢复正常运营,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颜音嘲讽地冷哼,“经历了这么多,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得去?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 “有没有爱情不是你说了算!” 徐斯珩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裂痕,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从缝隙里往外渗。 “你说了不算,徐斯凛说了也不算!” “你是我的,从你在婚礼上说‘我愿意’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你不准不要我,也别想离开我。离婚协议我不会签,你想跟他在一起,除非我死,或者他死。” “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 徐斯珩把笔扔在桌上。 颜音沉着呼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徐斯珩咬着牙发出最后通牒,“半天之后,要么你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道歉,承认你诬陷颜画,承认你为了掩盖你爸的事编造了虐猫的谎言,然后我们像以前一样过日子,要么我让颜氏从今天开始彻底消失。” “你自己选。” 颜音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安全通道的入口,“徐斯珩,你听好,我和徐斯凛什么都没有。”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外面没有野男人,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些龌龊事。出问题的是你和我,是我们的婚姻,跟第三个人没关系,你不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那那张照片你怎么解释?他从背后抱着你,是我看错了吗?你承认你在外面有人了,也是我听错了吗?” “那不是他。” “那是谁?” “是我随便找的,就是为了气你。” “你觉得我会信?” “你爱信不信。我看你和颜秘书走得那么近,无数次偏向她,我心里堵得慌,就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我找了个背影跟你小叔有几分像的人,故意让你手下拍到,就这一次,就一张照片,你查了那么久,除了这张照片,你还查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查到吧?” 颜音想把徐斯凛从他们这场婚姻的残垣断壁里摘出去,说得半真半假。 徐斯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的冷硬消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确定。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过来。来公司找我,你当面跟我说清楚,我就信你。” 颜音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病房的门紧闭着。 “好。” 她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拿起外套披上。 白希薇上前一步,还没开口,颜音就先截住了她。 “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一趟。爸这边你帮我守着,药按时喂,护士每隔半小时来查一次房。” “是不是徐斯珩又逼你什么了?”白希薇眼眶通红。 “不是。”颜音拿起外套披上,语气平静,“是我自己要过去。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跟他说。” 颜音刚走出住院部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就急刹在医院门口。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宋晓晓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颜总!不好了!有一群人冲到酒厂门口闹事,拉横幅,砸玻璃,还往展示厅里扔烂菜叶!有一位自称是你姐姐的颜竹小姐正在那边顶着,您快过去看看吧!” 颜音脸色骤变,一把拉开车门。 “上车,路上说。” 车子一路疾驰。 宋晓晓断断续续地汇报情况。 “闹事的人是看了热搜之后自发聚集的,起初只有十几个,后来越来越多。横幅上写着‘无良企业倒闭’、‘猥|亵犯出来谢罪’。” “保安报了警,但警察来之前秩序已经失控了。” 车还没停稳,颜音就看到了酒厂门口的乱象。 横幅歪歪斜斜地挂在围墙上,展示厅的落地窗被砸出了几道裂纹,地上散落着碎鸡蛋壳和烂菜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十几个闹事者堵在门口,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喊着口号,有人趁乱往里面扔东西。 颜竹站在展厅门口,头发上挂着碎蛋壳,肩上还有一片烂菜叶,但她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员工,另一只手指着闹事者。 “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不准再往前一步!所有砸坏的东西都有监控记录,每一个扔过东西的人都会被追责,一个不漏!”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怼到颜竹脸上。 “凶什么凶!你们颜家的人还敢凶?你爸是猥|亵犯,你妹是骗子,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横!” 人群中有人起哄,有人把手里的臭鸡蛋朝颜竹砸过去。 颜竹偏头躲了一下,鸡蛋砸在她身后的玻璃门上,碎成一片浑浊的黄。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员工。 “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爸和我妹?” 颜音看到这一幕,快速推开车门下车。 她径直穿过闹事的人群,跑到颜竹身边。 “没事吧?” 有人认出颜音,手机镜头齐齐对准她。 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烂菜叶和鸡蛋擦着颜音的肩头飞过,有一片菜叶正好砸在她领口上。 “就是她!她就是颜音!” “猥|亵犯的女儿出来了!” “给个说法!你们家干了那么多龌龊事,还敢开门做生意?”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指着颜音的鼻子,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爸猥|亵人家小姑娘,你还有脸倒打一耙说人家虐猫?你们颜家从上到下是不是都觉得欺负人不犯法?我爸要是在外面干这种事,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倒好,还敢出来!” “那姑娘比你爸小那么多,都够做他孙女的了,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第174章 我是你姐 各种指责铺天盖地,像是要把颜音给生吞活剥。 一个短发女人更是直接举着手机怼到颜音脸前,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那条被剪辑过的视频。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评论区的话,声音又尖又利。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傻子?先发微博挂人家,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现在被拆穿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受害者道歉!” 她身后的人群跟着起哄,道歉两个字此起彼伏地炸开。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挤上前,手里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退单截图。 “我是你们颜氏酒厂三年的大客户,每年从你们这里拿货几十万!你们这种企业家的酒,我怎么卖给消费者?你告诉我,我怎么卖?谁还敢喝?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说法,退不退单?赔不赔钱?!” 一个中年女人挤到最前面,眼眶通红,声音发抖地质问:“我女儿今年刚上大学,她最喜欢你们家的果酒,宿舍里囤了好几箱,今天新闻出来,她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她喝的那些酒,都是猥|亵犯酿出来的?你让我怎么跟孩子解释?你们挣这种黑心钱,良心不疼吗?” “跟她废什么话!把她爸交出来!” “对!让他出来谢罪!” “躲医院里装死算什么本事!” “你们颜家没一个好东西!”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句都带着刺。 有人推开保安的胳膊,有人把手里的横幅往颜音身上扔。 碎鸡蛋、烂菜叶、被揉成团的抵制传单,噼里啪啦地落在她脚边。 颜竹护在颜音身前,被一个冲上来的男人揪住衣领往外拽。 “你也是颜家的?你也不是好东西!一家子都是畜生!” 颜音一把抓住颜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抬脚踢开了那个男人的手。 她抬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和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被喊声震得嗡嗡响。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新一轮的叫骂淹没了。 突然,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人群后方飞出,穿过杂乱的手臂和横幅,直直朝颜音的面门砸过来。 颜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颜音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块石头。 石头砸在她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颜竹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闷哼卡在喉咙里没叫出来,膝盖软了一瞬,却还是咬牙站稳了。 “颜竹!” 颜音扶住她的腰,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事……” 颜竹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在摇头。 颜音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闹事的人。 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冷静、克制、忍耐,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她把颜竹护到自己身后,往前迈了一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烂菜叶,和那些被揉皱的抵制传单上。 她面向那些举着手机的手,声音铿锵,“你们说我爸是猥|亵犯,证据呢?警察还在调查,你们就急着给他定罪,凭什么?” “你们说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会撒谎,好,那请她拿出证据,公开对峙,而不是躲在镜头后面,靠几滴眼泪和一篇剪辑过的视频来煽动舆论!” “你们现在砸我的酒厂,砸伤我的人,跟她虐猫、踢猫、把猫踢到脾脏破裂比起来,谁更暴力?” “法律不认视频剪辑,只认证据。你们想看的证据,我会在法庭上拿出来。但在那之前,谁再碰我的人一下,我保证,你们每一个都会被追责到底,一个不漏!”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她的话说服了,而是被她的语气镇住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酒厂门口。 几个民警下车,迅速穿过人群,在展示厅台阶前排成一道隔离线。 带头的是附近派出所的副所长,姓郑,四十出头,认识颜音。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和碎玻璃,又看了一眼颜竹袖子上洇开的血迹,眉头拧得死紧。 “谁报的警?” “我。有人聚众闹事,砸毁财物,持械伤人。” 颜音指了指被宋晓晓死死攥住的那个男人。 “他向我石头,我姐挡了一下,后背被砸伤。全程有监控录像,闹事的人一个都不能走,希望你们严肃处理。” 郑警官点了点头,回头示意同事上前。 两个警员上前给那个闹事男人铐上手铐,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被警员推着往警车方向走。 郑警官又指挥其他人登记在场闹事者的身份信息,逐一询问、拍照、留存证据。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有人主动配合,有人趁乱溜走,但被酒厂的保安堵在路口,一个都没跑掉。 颜音没有再看那群人。 她转身扶住颜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进了酒厂大门。 颜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气。 办公室里,颜音把门关上,窗帘拉好,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 她让颜竹坐在沙发上,把染了血的外套轻轻褪下来,露出肩胛骨上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肿和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伤口不深,但面积很大,石头砸破了皮肉,又被外套的布料摩擦过,边缘有些发白。 “疼吗?” 颜音用棉签沾碘伏,动作尽量放轻,声音却还是绷得很紧。 “还好。” 颜竹笑了笑。 “比起你刚才差点被砸破头,这点伤不算什么。” 颜音沉默地处理完伤口,贴上敷料,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交握,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很危险你知道吗?那块石头万一砸到你头上——”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挡。” 颜竹打断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是你姐,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我哪次没挡在你前面?只是后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件染血的外套上,声音低下去。 “后来妈带我走了,爸再婚,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在国外,你留在国内,我们之间好像就慢慢生疏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联系你,为什么不回国看你。” 第175章 算计 颜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没有接话。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姐姐分开太久,最难的时候,妈妈和姐姐都选择袖手旁观。 心里这层芥蒂经年累月的,越积越深。 “这次回来,我只是想我们一家人能团圆一下,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些事。”颜竹说,“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你一个人扛着酒厂,扛着家里所有的风雨,而我躲在外面,什么忙都没帮上。” “音音,我真的很后悔。” 颜音听完,轻叹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颜竹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她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太多时间,可她们毕竟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刚才颜竹挡在自己身前时是那么干脆,那么毫不犹豫,心里某个角落不自觉松动了一些。 “别说这些了。”颜音站起来,把急救箱收进柜子里,背对着颜竹,“你先好好养伤,酒厂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语气生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 “我现在离开有点事,你也别在这儿呆着了,这里太危险。” 叮嘱了两句,颜音离开酒厂办公室。 颜竹独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肩上的纱布。 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肩胛骨窜上来。 疼。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整面墙的奖牌和获奖证书,落地窗外开阔的厂区。 颜音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也奢华得多。 她随意拿起桌上一份报表,每个月的营业额都是几千万,年盈利能达上亿。 她在国外念书的时候,颜音竟然一个人把酒厂做到了这个规模,简直难以置信。 也难以……释怀。 嫉妒,羡慕。 颜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在后面巷子等着。” 酒厂后门外的巷子里,那个朝颜音扔石头的男人已经蹲在墙根下抽了两根烟。 看见颜竹走过来,他赶紧把烟掐了,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堆着殷勤又紧张的笑。 “颜小姐,刚才没砸到你吧?我力道没控制好,对不住。” “没事。” 颜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观察了一眼周边环境,递给他。 “多出来的算医药费。记住,你只是看了新闻义愤填膺的路人,跟其他人一样,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喝多了,一时冲动。” “明白,明白。” 男人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殷勤的笑又深了几分。 “颜小姐,下次还有这种事——” “没有下次。” 颜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重,但冷。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见过我。你走吧。” 男人揣好信封,左右看了看,压低帽檐快步消失在巷口。 颜竹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办妥了。”她语气很淡,透着疲惫。 赵文倩隔着听筒关心地问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颜竹垂眸扫了一眼伤口的位置,“皮外伤,换她的信任,值。” 赵文倩叹了口气,“你妹妹那个人,嘴硬心软,从小就这样,表面上冷冰冰的,谁都不让靠近,可谁要是真对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还十分。你这次豁出去替她挡下袭击,她心里那堵墙就算不塌,也得裂条缝。” 颜竹靠在巷道的墙上,肩胛骨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她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神色冷漠,“还不够,她让我好好养伤,酒厂的事不用我|操心,还是没有松口让我进酒厂。” “妈,我怀疑你这招到底有没有效果。” “急什么?”赵文倩比她淡定一些,“种子已经埋下去了,生根发芽需要时间。你和你妹才是亲姐妹,她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白希薇都那么好,能亏待你这个亲姐姐?” “我知道,可……当年我们毕竟在她求助时没管她。” 赵文倩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咱们娘儿俩在国外哪里不要钱花?钱都给她了,那我们吃什么用什么?谁也没想到她真能把酒厂盘活啊。” “酒厂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你爸之前说颜氏是他留给两个女儿的,可实际上呢?颜音一个人把着酒厂,把你当外人防,上次我和她提让你进酒厂的事,她当场就拒了。” “这次是个机会,让她看到你的忠心,让她觉得亏欠你。” “她欠你的越多,你进酒厂的路就越顺。” “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吞啊!” 赵文倩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仿佛颜音不是她怀胎十月剩下的亲女儿。 颜竹垂下眼,嘴角弯起一道冷漠的弧度,“妈,你放心,我挨了这块石头,不会白挨。” “酒厂赚的所有钱,都该有我们母女一份。” 赵文倩满意地笑了声,“这才对,你妹那个人,最看中亲情,好拿捏。你听妈的,妈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虽说颜音也是我生的,但毕竟你才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妈总归是要偏心你多一些。” 颜音刚到徐氏集团,就连打了几个喷嚏,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蛐蛐她,后背一阵阴凉。 她没让任何人通报,径直上了顶层。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徐斯珩正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想得晚了二十分钟。”徐斯珩抬起眼看她。 “路上处理了点事。” 颜音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姿态不卑不亢。 “说吧,你要我当面跟你说什么。” 徐斯珩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目光从颜音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电话里说,你和徐斯凛什么都没有,那张照片是你故意拍来气我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第176章 我太了解你了 “真的。” 颜音答得斩钉截铁。 “我不信。”徐斯珩摇摇头,“你颜音是什么人?你从来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你连跟我吵架都懒得多说一个字,你会费尽心机去找个男人来气我?” “你不是那种人。” 多年的夫妻关系让徐斯珩多少有些了解颜音。 颜音移开眼,“人是会变的,你以前也不会报警抓我爸。”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颜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继续纠缠。 她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网上的舆论是不是你做的?那个造谣的视频,是不是你让人剪辑的?” “是我。你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为什么?” “原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徐斯珩冷笑,钢笔在桌上转了一圈。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颜音身边,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人认真专注,像是要把颜音的模样深深嵌进脑海。 “因为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你不在乎我,受不了你宁可把命交给一根安全绳也不肯喊一声老公,受不了你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小叔,更受不了你说要离婚。”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痛。” “你痛的时候可以打我、骂我、发微博买热搜让全世界替你讨公道,我呢?我痛的时候怎么办?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告诉你,你离不开我。”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只有我。” 颜音听完徐斯珩的震撼发言,只觉得讽刺。 他有什么资格痛? 先出轨的那个难道不是他吗?! “所以你毁我爸的名声,毁我的酒厂,就是为了证明我需要你?” “对。”徐斯珩坦然承认,把自己内心肮脏算计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颜音面前,“你现在恨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除了我,没有人能护得住你。徐斯凛也不行。” 颜音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像是在消化徐斯珩的话。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声音比来时疲惫了几分,少了几分锐气。 “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徐斯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拧起。 太过平静,没有刺他一句。 这不像她。 就在颜音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门板。 徐斯珩的胸膛贴上颜音的后背,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温透过西装面料辐射出来的热度。 他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恶魔低语。 “老婆,你不会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把戏吧?” 颜音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心脏停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指尖轻轻掠过她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抽出一支纤细的银色录音笔。 他把录音笔举到她眼前,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从进门开始就在录音,对吧?你问的那些问题,让我亲口承认是我做的,你反复确认,生怕漏掉一个字,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 男人的薄唇贴近,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钻进颜音耳膜。 “我太了解你了,颜音,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你每一个小心思、每一个小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什么时候会服软,什么时候会示弱,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就在演——你装的每一分疲惫,每一次退让,都是在给我布陷阱。” 徐斯珩的手掌从门板上滑下来,覆在颜音握门把的那只手上,五指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力道不大,但控制感极强。 “想拿着录音去翻盘?音音,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蠢了?” 徐斯珩把录音笔收进自己口袋,退开一步,重新靠回办公桌边沿。 “录音我就拿走了,就算你有备份我也不建议你放出去,我到时候就说是ai合成的,你拿我也没办法。” 颜音咬了咬下唇,回过头,“你说得对,我是在录音,但你既然早就看穿了,为什么还要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亲口承认是你做的?你大可以假装不知道,让我空手而归。” 徐斯珩嘴角的弧度微微收紧了一瞬。 半晌,他睫毛黯淡地垂下,“因为……我想看看你啊。” “老婆,我就想和你多说说话,我们之间很久没有独处了,不是吗?”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多。” “我们的床有一半是空的,我半夜翻身摸到旁边冰凉的枕头,还会下意识想叫你,想说老婆,你把被子卷走了,然后我才反应过来,你不在家。” 他靠着办公桌边沿,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是松弛的,但攥在桌沿上的手指节节泛白。 “你觉得我不可理喻也好,疯了也好,我从头到尾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偏袒颜画,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不像你。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会知道每次你看我,我心里有多慌。” “我怕从你眼睛里看到嫌弃,看到失望,看到你后悔嫁给我。” 他抬起头,望向颜音的脸。 面前的女人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他打动的痕迹。 “我做了很多错事,报警抓你爸、发视频毁你酒厂,但我不后悔,因为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走上前,抬手拢了拢颜音耳边散落的碎发,指尖顺着她耳廓缓缓下滑,最后停在那枚珍珠耳钉上。 他指腹的薄茧轻轻蹭过珍珠冰凉的表面,也蹭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 “你今天戴了这对耳钉,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第一年你生日那天。” 他的拇指慢慢转动那枚珍珠,像是在把玩一颗棋子。 “包里的录音笔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对吧。让我收了笔就放松警惕,不会再搜你身上。等我发现笔里的内容不足以翻盘的时候,你已经带着真正的证据离开了。” 第177章 护的人换了 徐斯珩的手指微微一用力,耳钉就被他从颜音的耳垂上取下来。 他把小小的耳钉托在掌心,举到颜音眼前。 “双重保险,一明一暗。” “老婆,我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颜音猛地愣住,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承认,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刚刚徐斯珩从她包里搜出录音笔的时候,她没慌,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可徐斯珩看出了她上的双保险。 要命的是,徐斯珩的手上,没有戴她送的那块表。 她极力克制着呼吸节奏。 “老婆,你现在手里一张牌都没有了。”徐斯珩把耳钉放进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摆平外面那些舆论。” 颜音眼见自己被拆穿,已经没有虚与委蛇示弱的必要,干脆破罐子破摔。 “求你?做什么梦呢?徐斯珩,你最了解我的脾气。” “要么你一步到位,把我毁干净,但凡给我剩一口气,我都会原封不动地把你对我做一切还给你!” 徐斯珩的瞳孔猛地颤了颤,随即暗下去。 下一秒,他扣住颜音的后脑勺,低头咬上她的嘴唇。 “犟种,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颜音偏头躲开这个吻,抬手一巴掌甩在徐斯珩脸上。 “别碰我!”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徐斯珩的脸被打偏到一边,手指从颜音下颌上松开。 “清醒了吗?”颜音冷冷看着他。 徐斯珩转过头,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 “清醒不了!” 徐斯珩说着又要强吻颜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颜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看着徐斯珩凑近颜音的嘴唇,脸上的血色像退潮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斯、徐总……” 徐斯珩猛地转过头。 颜画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她没有看颜音,只是盯着徐斯珩。 “你、你们……对不起,是我不该来!” 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是我打扰你们了,我、我,对不起……” “画画,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斯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快速松开颜音,朝颜画走了两步。 颜画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摇了摇头,眼泪甩落在地毯上。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哀怨地看了徐斯珩最后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细碎的啜泣声在走廊里拖出一道潮湿的尾音。 “画画!” 徐斯珩追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颜音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心虚,有被当场撞破的难堪。 然后他追了出去。 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 颜音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后背还贴着冰凉的门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徐斯珩扯歪的领口,抬手把衣领一点一点整理好。 她的手指没有抖,眼眶也没有红。 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到了极点。 她的丈夫,要吻她的时候被另一个女人撞见,那个女人哭着跑了,然后她的丈夫追了出去。 她这个正牌妻子站在这里,像个被捉奸的第三者。 算了,反正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俩的德行,还气什么呢? 办正事要紧。 颜音直起身,目光扫过徐斯珩办公桌。 他的办公桌上散落着文件、咖啡杯,还有那支乌木笔杆的钢笔。 徐斯凛提过,他送给徐斯珩的入职礼物里有一支特制钢笔,内置了微型监听,一直摆在办公桌上。 她走过去,拿起笔,拧开笔帽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 录音笔是幌子,耳钉也是。 这才是她今晚真正要找的东西。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目的达到了。 她按下电梯,走出旋转门。 眼前的一幕震惊了颜画。 徐氏集团大楼门前的广场上聚满了人,标语和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泄露了颜音的行踪,她又一次被闹事的人群堵住。 颜画也被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围在中央,口诛笔伐。 闪光灯打在颜画脸上,颜画害怕得抱紧自己。 “就是她!虐猫的就是她!” “放屁!她是受害者!颜音才是骗子!” 两边同时朝颜画和颜音逼近。 徐斯珩将颜画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混乱中一瓶矿泉水砸中他的额角,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护着颜画往停车的方向退,用自己的后背挡开所有攻击。 然后他看见了颜音。 颜音同样被一群人围着攻击,风把她的碎发吹散在嘴角。 她被人群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围得水泄不通。 她没有躲,也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徐斯珩护着另一个女人。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隔着挥舞的标语和闪烁的镜头,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颜音面前。 “颜总,你丈夫选择保护颜秘书而不是你离开,是因为你父亲猥|亵他秘书和你泼他秘书脏水的事情是真的吗?” “你们之间是否感情出了问题?” 颜音没有理会记者犀利的问题,她只是静静看着徐斯珩。 如果是过去遇到这种情况,徐斯珩一定会把她拉进怀里,在所有人面前说一句“你们离我妻子远点”。 但是他现在要保护的,已经另有其人。 所以她承认被扔下的那个。 还好,她已经对他不报希望了,所以现在心也不怎么疼。 隔着人群,徐斯珩眼神复杂地看了颜音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护着怀里的颜画,消失在人群的视线外。 那一眼很短,短到颜音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绪,就被闪光灯的冷光和人群的叫嚣吞没了。 有人朝颜音扔过来一个鸡蛋,砸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颜音攥紧口袋里那支钢笔,面对镜头。 “请各位稍安勿躁,过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应付完记者,颜音转身挤出人群,朝停车场走去。 剩下几个记者还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 风灌进外套领口,凉意从锁骨一路蔓延到指尖。 停车场入口旁边是一条窄窄的绿化带,几棵修剪整齐的女贞树挡住了路灯的光。 她刚走到车旁,就听见树丛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178章 车祸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是徐斯珩。 颜音脚步一顿,透过女贞树的枝叶缝隙看过去。 徐斯珩背对着她,西装外套披在颜画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颜画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又软又哑。 “可是夫人看到我们……她会更恨我的……” “她恨的是我,不是你。” “那她会不会更不肯帮我澄清了?网上那些人骂我是虐猫犯……斯珩,我真的好怕,明天他们又会怎么写我?” “所以我把她骗过来了,她以为自己是来套我话的,其实是我在套她。我太了解她了,越是逼她,她越不会低头。但只要我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以为她赢了,她就会露出破绽。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让她公开澄清的。” “可是……她会不会真的恨死你了?还有你岳父,他还在医院里……” “她恨我恨得还少吗?恨一阵子就过去了,哄哄就好了,她以前又不是没闹过。至于我岳父——” 徐斯珩顿了顿,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瞬。 “他不也没死吗。” 夜风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颜音耳朵里。 她站在女贞树后面,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恨一阵子就过去了,哄哄就好了。 他不也没死吗。 好。 很好。 颜音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从停车位里滑出来。 车速不快,她看见徐斯珩和颜画还站在绿化带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一幅该死的、和谐的画。 她的脚尖在油门上悬了一瞬,一个疯狂的念头从脑子里闪过——踩下去,撞上去,让这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她的脚踝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 不值得。 她不配。 他也不配。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满,车子拐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从车窗掠过,把颜音的脸照亮又暗下去,照亮又暗下去。 她看着前方的路,眼眶干涸,嘴唇紧抿。 脑子里反复回放徐斯珩那句话,和颜画问“那你岳父怎么办”时他脸上那个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不也没死吗。 她爸在急诊室里被洗胃、被抽血、被警察盘问,而他站在绿化带旁边抽烟,说,他不也没死吗? 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听,白希薇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 “音音!你在哪?爸突然不好了,医生说是二次脑出血,刚推进抢救室——你快点过来!” 白希薇的声音发抖,那种被恐惧攥住了喉咙的颤音,隔着电流也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我马上到!” 颜音心中一慌,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速表从六十跳到八十,又从八十跳到一百。 她超过前面一辆货车,切入快车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要赶去医院。 她要站在抢救室门口等她爸出来。 她要告诉她爸,没事的,女儿在,谁也动不了你。 然后她松开了油门,车速却一点都没有降下来。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她踩刹车,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棉花上。 她又踩了一脚,刹车踏板直接沉到了底。 车速表稳稳地指向一百一。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刹车失灵了。 颜音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辆车她开了三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今天下午停在徐氏楼下之前还是好的。 她想起徐斯珩今晚卸掉了所有她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的呼吸骤然收紧。 是他吗?难道他不只是防备了她的录音? 颜音用力拉住手刹,车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速度降了一点点,但手刹的拉力根本抵消不了惯性。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横穿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颜音的车速还在九十以上。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护栏拐进辅路,车身侧倾,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她按下双闪,用力按住喇叭,用尽全身力气把方向盘往右打,让车头对准路边一排减速沙桶。 沙桶被撞飞的瞬间,安全气囊弹出来,像一堵白色的墙砸在颜音脸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碎了夜的寂静,车头撞上护栏,引擎盖翘起,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车子终于停了。 颜音被卡在驾驶座里,安全气囊瘪下去之后,她才感觉到左腿被变形的仪表盘压住了,动不了。 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肋骨上刮一刀。 手机在撞击时从支架上飞了出去,掉在副驾驶座位底下的缝隙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白希薇的未接来电。 她伸手去够,指尖只能碰到手机壳的边缘,越推越远。 她的腿动不了,手臂被变形的车门挤住了,够不到。 她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努力平复失控的呼吸,积攒力气再去够手机。 不够。 还是不够。 颜音咬着牙,把上半身往右探到极限,指尖碰到屏幕,却怎么也捏不住。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抓住手机边缘的时候,车窗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颜竹的脸出现在破碎的车窗外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像是拼了命跑过来的。 她看见颜音卡在驾驶座里,瞳孔猛地收缩,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车门变形了,拉不开。 “音音!你怎么样?腿动得了吗?” “刹车……刹车失灵了……” 颜音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颜竹从地上捡起一块散落的金属碎片,对准车窗玻璃的裂缝用力砸了下去。 钢化玻璃碎成细密的颗粒,哗啦啦地落进车厢里。 她把手从碎窗框里伸进去,拨开压在颜音腿上的仪表盘碎片,然后双手穿过颜音的腋下,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把她从破碎的车窗里一点一点往外拖。 颜音的左腿被变形的塑料件卡住了,每拖一寸都疼得她额头冒冷汗,但她一声没吭。 最后一拽,她从车窗里被拖了出来,整个人瘫在颜竹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坐在路面上。 碎玻璃硌进掌心,颜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手,又看了一眼怀里灰头土脸的颜音,紧紧抱住她,眼眶通红。 “没事了。没事了。” 第179章 徐斯凛接到消息的时候,沈晨曦正蜷在沙发角落里,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签下了同意作证的笔录。 阿南推门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放下笔,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从会所到医院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一双沉在阴影里的眼睛。 所有情绪都被压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之下,没有裂痕,但底下全是深不见底的寒流。 徐斯凛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颜音躺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左腿固定着夹板,脸色苍白得像刚浆洗过的床单。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极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她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全身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加上部分皮下出血。 颜音在昏迷中皱了下眉。 徐斯凛把手收回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整天没有离开。 第二天上午,颜音醒了。 徐斯凛喂她喝了半杯温水,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俯身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 “宝贝,你再睡一会儿,你男人出去办点事。” 徐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有被临时通知从各种场合叫来的股东,有闻讯赶来的董事会成员,还有几个常年不露面、只派代表出席的老董事。 今天前所未有的齐。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看着长桌尽头那个压迫感扑面而来的男人。 徐斯凛坐在主位,指节轻轻扣着桌面。 徐斯珩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在座的阵仗,眉头拧起来。 “小叔,一大早把人都叫来,什么事这么急?” 徐斯凛转过椅子,倦怠的眼尾扫过众人。 “今天叫大家来,只通知一件事,我要罢免徐斯珩徐氏集团总裁的职务。”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几秒钟后,几个股东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炸开。 “罢免?什么理由?” “三爷,这可不是儿戏——” “总裁的任免需要董事会投票表决——” “而且您不是集团内部人员,就算老董事长疼您,这、这总裁也不是说罢免就能罢免的啊?” 徐斯凛没有打断他们,默默等他们说完,然后从阿南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文件滑到桌子中央,封面上盖着老爷子的私人印章。 “小徐总上次为了替他的小秘书打架,在瑞士那边搞砸了客户,曾和我父亲,也就是他爷爷立下军令状,如果没办法挽回客户,总裁就换人做。” “现在那个客户,是我的。” “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我只不过给了他点小教训,没有逼他真的让位。” “但是鉴于他最近糟糕的表现,我改主意了。” 徐斯凛顿了顿,目光犀利地落在徐斯珩脸上。 几个老股东的脸色变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瑞士客户这事我知道”,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立刻噤声。 徐斯珩的脸色铁青。 “这件事当时已经跟爷爷汇报过了,是我的失误,我承认,但我也承诺了,会争取别的客户拉平损失。” “的确,你前期是做了一些努力,我有调查过,你找到了可替代威廉夫妇价值的新客户,可是为什么迟迟没有签约呢?” 徐斯凛扬唇一笑,语言直白又凌厉:“因为你忙着哄你的小秘书,忙着替她摆平各种烂事,你没空去维系客户了。” 徐斯珩面色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暴起。 “威廉夫妇的项目是我的失误,我认,但之后我找了替代方案,新客户的体量不输威廉,这一点在座各位都清楚,不是我没空去签约,是你,徐斯凛,你在中间截了我的胡!”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笑话。 “截胡?你在瑞士为了颜画跟人打架进了看守所,威廉夫妇最看重合作者的声誉,当天就取消了合作意向。” “是我不辞辛劳替你去跟威廉太太解释,又搭上了自己的人脉才把客户稳住。” “你丢掉的客户,我替你捡回来,这叫截胡?这叫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无耻!” 徐斯珩往前逼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怒火,换上了谈判时惯用的沉稳语调。 “就算威廉的案子我有责任,但徐氏这两年在新市场的拓展、并购案的推进、市场份额的增长,哪一项不是我带着团队一步步啃下来的?你拿一件小事就想抹掉我所有的业绩?在座的股东都不是瞎子!” 几个老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 “徐总这两年确实做得不错。三爷,单凭威廉这一件事就罢免总裁,是不是太仓促了?” 徐斯凛没有看他,而是从阿南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开。 “那我们就聊聊最近的事。你动用公关部和水军公司伪造时间线,把虐猫视频和颜卫国的案子剪辑在一起,制造舆论攻击你的妻子和她名下的公司。” “徐氏集团的公关资源,是给你用来给秘书洗白的?公器私用,以权谋私——这一条,够不够启动不信任投票?” 他将文件往前一推,纸张滑过桌面,停在徐斯珩面前。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股东们的脸色终于从犹豫变成了震惊。 徐斯珩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生生咽回去。 公关部的内部操作记录、水军公司的转账凭证、所有的时间节点和指令签发人签名,全部白纸黑字地摊在桌面上。 他想否认都没有余地。 徐斯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把脚架在会议桌上,鞋底对着徐斯珩的方向,姿态松弛散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叼进嘴里,然后朝在座的股东抬了抬下巴。 “各位,我徐某人没什么耐心,现在投票吧。” “记住,是实名,当着我面投哦。” 第180章 她现在是我的秘书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徐斯凛这话实在是太让人胆寒了。 实名投票,还得当着他的面投,这不是摆明了在看谁敢不听他的话吗? 如果不投他,就是得罪徐家这位土皇帝。 谁扛得住他一波报复? 几十秒的面面相觑后,第一个股东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有了人开头,后面就不难了。 第二个。 第三个。 手一只接一只举起来,像一排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十五票赞成,三票弃权,两票反对。 徐斯珩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举起的手上缓缓扫过。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反对的是跟他多年的两个老部下,全家老小的生计都捏在徐斯珩手里,不敢背叛徐斯珩。 弃权的那三票,他知道,是老爷子提前打过招呼的人,为了给他留点面子。 徐斯凛把棒棒糖咬碎,站起来,走到徐斯珩面前。 他比徐斯珩略高,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侄子,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徐氏集团的总裁,你的职位调整为副总,分管后勤行政,办公室搬到十七楼,那层风水好,适合你反省。” 他拍了拍徐斯珩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种碾压式的羞辱感让徐斯珩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铁板。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通知你,你那位秘书,颜画——” “她的职务是总裁秘书,对吧?现在总裁既然已经是我了,那么按照职位来说,她以后服务的对象,也应该是我。” 徐斯珩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像裂开的蛛网。 “徐斯凛,你敢动她——” “动她?我只是让她做她分内的工作,怎么,怕她在我手底下受委屈?” “你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不过我不保证,会一直对她没兴趣。” 徐斯凛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起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阿南,带几个人去总裁办公室,把徐副总的东西全部清出来,一件不留。” “他那间办公室从现在起归我。” “还有,让颜秘书泡杯咖啡送进来——总裁秘书该做什么,不用我教吧?” 颜画被带进总裁办公室时,整个人是懵的。 她还没从徐斯珩被撤职的惊吓里缓过来,又被两个黑西装保镖从工位上“请”到了总裁办公室。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看到的不是徐斯珩,而是坐在大班台后面、双脚交叠搁在桌面上的徐斯凛。 “三、三爷……” 徐斯凛没有看她。 他正在翻看桌上那份还没归档的并购案文件,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开口。 “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七十度。以后每天早上九点准时送到。” 颜画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嘴唇发白。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纸箱——那是徐斯珩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像一堆没人要的废品。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护了她那么久的男人,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还有疑问?” 徐斯凛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落在颜画脸上,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被退回来的快递。 “你以前怎么服务他的,以后就怎么服务我。” “不对,特殊服务除外。” “不愿意的话,辞职信放在人事部,随时批。出去。” 颜画咬紧下唇,转身往外走。 颜画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手怕得在发抖。 托盘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响。 徐斯凛没有抬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咽下去不到两分钟,一股异常的燥热从小腹窜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末梢。 他扯了扯领口,抬眼看向颜画。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颜画愣住,手里的托盘差点滑落,“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放!” “什么都没放?” 徐斯凛起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 “你上次给颜卫国下的是同一种药,对吧,这次用在我身上——你以为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颜画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三爷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颜卫国身上的药不是我下的,是他自己吃的!” “那就让警察来判断。” 徐斯凛绕过办公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拖着她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从里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走廊里的员工纷纷抬头,阿南和几个保镖疾步冲过来。 “三爷——” “报警。” 他把颜画往前一推,颜画踉跄了两步,跌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有人在我的咖啡里下药,现场不要动,杯子不要碰,让警察来取证。”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攥着领口,汗珠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 “还有,叫救护车,我要做血检和尿检。” 警察很快出警。 法医当场抽了血,留了尿样,咖啡杯被装进证物袋密封带走。 几个警员在总裁办公室里拍照取证,阿南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登记在场人员。 颜画缩在走廊角落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发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搭理她。 检验结果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血检和尿检都出来了,西地那非,和颜卫国先生体内检出的药物成分一致,剂量也相近。” 办案民警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颜画,又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徐斯凛。 “徐总,颜小姐,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吧。” 徐氏集团十七楼。 徐斯珩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楼层矮了一半,窗户正对着隔壁写字楼的空调外机,轰隆隆的噪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他盯着那台外机上积了半寸厚的灰,指节攥得咔咔响。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陈助理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从顶层一口气跑下来的。 第181章 清汤大老爷 陈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斯珩已经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他看见颜画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遮住了手铐的冷光。 她的侧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说着什么,但隔得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徐总——” “让开。” 徐斯珩一把拨开陈助理,冲进走廊,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已经下去了,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两步往楼下冲。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跑到一楼大厅时,他只来得及看见警车的尾灯闪过旋转门,红蓝相间的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刺目的残影,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车钥匙,朝停车场跑去。 陈助理从后面追上来,边跑边喊:“徐总!等一下——还有件事——” “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是夫人!夫人昨晚出车祸了,现在在中心医院住院!” 徐斯珩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车厢里嗡嗡作响,仪表盘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颧骨上那道被颜音扇出来的指痕照得隐隐发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陈助理。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极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停顿。 “伤得重不重?” “软组织挫伤,左腿有挤压伤,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三爷的人守在病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陈助理喘着粗气,手撑在车窗上。 “徐总,夫人那边——” “你替我去一趟医院。找最好的骨科和神经外科医生会诊,费用走我个人账户。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满,车子从停车位里滑出来,车灯扫过陈助理脸上的愕然。 “我去追警车。颜画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碾过减速带,冲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陈助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成一个小点。 警车已经开出去好几分钟了。 他凭着记忆抄了一条近路,闯了两个红灯,终于在第三个十字路口追上了那辆停在红灯前的警车。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里闪过颜音的脸。 而是很久以前,颜音在沙发上等他加班回家时,蜷成一团抱着抱枕睡着的脸。 睫毛垂下来,呼吸浅浅的,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一句“你回来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他每次都会蹲在沙发旁边看她很久,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女人身边。 警车启动,红蓝灯再次闪烁起来。 徐斯珩猛地睁开眼,挂挡,踩油门,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城市,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印记。 他不知道自己追上之后要做什么,闯进警局,保释颜画,还是只是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哭到崩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颜画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至于颜音,他明天一早就会去医院。 她会没事的。 她从来都比颜画坚强。 警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颜画坐在铁质长桌的一侧,手铐已经摘了,但她两只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红痕。 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没有下药,咖啡是我泡的,但我什么都没放……” “我是冤枉的……” 她声音已经哑了。 徐斯凛坐在她对面,脸上泛着异常的潮红,一副受害苦主的模样。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你说你没下药,那咖啡里的助兴药是自己长出来的?” “还是你想说,是我自己放的,然后嫁祸给你?” “我没有这么说!三爷,我真的没有……”颜画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的眼眶已经干涩到挤不出多少水分,只剩一种百口莫辩的恐慌。 “那你打算怎么说?” 徐斯凛把一份化验报告摊开摆在颜画面前。 “咖啡里检出了同样的药物成分,那杯咖啡只有你和我碰过,我没放,你没放,难道是咖啡豆自己跑到药店里去买的?” “够了!” 徐斯珩闯进来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他走到颜画身边,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审讯民警不满地训斥他:“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审讯室!” 徐斯珩亮出身份,“我是徐氏集团总裁徐斯珩,也是案件相关的知情人之一,来的路上我已经跟你们上级请示过,他允许我过来和他们一起参与审讯。” 徐斯凛看到徐斯珩突然出现,只稍微挑了下眉,然后满不在乎地纠正:“是前总裁。” 徐斯珩简直要被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气死。 “徐斯凛,你没有证据证明药是颜画放的。” “咖啡是公司提供的,放在公用茶水间,谁都有可能动手脚,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她?!” 徐斯凛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凭她有过前科啊。” “你岳父的案子里,她给人家泡了杯茶,人家喝完血液里就检出了助兴药,今天她又给我泡了杯咖啡,我喝完也检出了同一种药,这世上总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吧?” “等等,你们两个不会是一伙的吧?好可怕!” 徐斯凛护住胸口,一副被奸人陷害算计了的样子。 徐斯珩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你放屁!” 他手攥成拳,骨节咔咔响,“徐斯凛,这分明是你为了给颜音她爸脱罪,故意给颜画下得圈套!” 他转身,在颜画面前蹲下来,手覆上女孩冰凉的手背,声音从刚才的暴怒骤然降到了另一个极端。 轻柔,温和至极。 “画画,别怕,把真相说出来。” “咖啡是你泡的,但药不是你放的,对不对?” “你只要说实话,这里有警察,有监控,没有人能冤枉你。” “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 第182章 指证 颜画掀起眼皮看着徐斯珩,眼眶红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斯珩……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她反复说着这几句话,像是除了这些,她已经没有别的词可以为自己辩解了。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汗珠,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片因药效而泛红的皮肤。 “好感人啊。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我差点就信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徐斯珩身上移到颜画身上,再移回来。 嘴角那道弧度似笑非笑。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演?” “是不是也要说,我喝了咖啡之后兽性大发,把颜画按在沙发上要对她动手动脚,她拼命挣扎才逃出去?就像上次颜卫国那样,喝了她的茶,然后就成了猥|亵犯?” 他把“猥|亵犯”三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表情忽然变得极为认真,认真到近乎虔诚。 “这套剧本你们用过一次了,再用就不灵了。” “而且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这个人很挑的,颜画,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没反应,我和徐斯珩这根烂黄瓜不一样。” 这句话侮辱性太强,以至于徐斯凛当场就红温了。 “你说谁是烂黄瓜?” 他抬手揪住徐斯凛的衣领,想要对他动手,被民警制止住。 “住手!这里是警局,请注意你们的言行,难不成还想在这里打架吗?!” 徐斯凛无所谓地从徐斯珩手里扯回衣领。 他从阿南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文件边缘,缓缓推到警察面前。 “几位警官看看这个。” “这里面是沈晨曦,也就是这位颜画小姐的闺蜜,亲口承认帮她购买西地那非的证明。” “购买记录、转账凭证、药店的监控截图,全都在这里。” “她说,药是颜画让她买的,理由是‘需要用在小徐总身上’。” “我申请传唤沈晨曦到场,当面对质。” 颜画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说!她是我闺蜜!你逼她的对不对?你对她做了什么!” 办案民警接过文件,翻阅了几页,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同意。传唤沈晨曦到审讯室配合调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审讯室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胶水里拖行。 颜画攥着徐斯珩的袖口,六神无主地说着同一句话。 “她不会的……她是我闺蜜……她不会害我的……” 她看上去,像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门被推开。 沈晨曦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被药物折磨过的痕迹,甚至徐斯凛手下的人还特意帮她打扮了一番。 她的目光在颜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颜画看见她,整个人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拼命使眼色暗示:“晨曦,你跟三爷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药是我让你买的?那药明明是你自己买的,你说你有用,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头上?你说话啊!” 沈晨曦没有看她。 她闭了闭眼,走到办案民警面前,轻声说:“药是我买的,但那是颜画让我帮她带的。” “她说需要那种药,我问她用来做什么,她说用在小徐总身上。” “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帮她了。后面她把药用在了哪里,怎么用的,我一概不知。” “你撒谎!”颜画的声音劈了叉,眼泪夺眶而出。 她失控地从胸腔深处炸开一声怒吼:“沈晨曦你看着我!你说我让你买的,我什么时候让你买的?在哪说的?用什么方式说的?电话?微信?当面?你说得出来吗!” 沈晨曦依旧没有看她。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久到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办案民警,目光盈起泪花:“画画,对不起,是你让我买的。” “我没有办法,我扛不住三爷的压力,我已经跟警察说了实话,你也说实话吧。” 颜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站在原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徐斯珩扶住了手臂。 她看着沈晨曦,那个和她一起逛街、帮她改简历、和她一起创业的女孩,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颜画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段,“是三爷逼你的对不对?徐斯凛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别怕,你说实话——沈晨曦你看着我!” 沈晨曦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想起了包厢里那个被下药后浑身发抖的自己,想起了那个被鞋尖抵住肩膀的瞬间。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胆寒。 她没有选择。 民警合上笔录,对旁边的警员点了点头。 “沈晨曦女士的证词与物证链一致,颜画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进一步讯问。” 沈晨曦转过身,行尸走肉地朝门口走去。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走过徐斯凛身边的时候,她低下了头,下巴几乎埋进锁骨里。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门在她身后合上。 颜画跌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她的哭声被手掌闷住,变成了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好的朋友会背叛她,为什么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 徐斯珩还保持着扶住她的姿势。 他的手从颜画手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慢慢攥成拳。 他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徐斯凛,眼底恨意翻涌。 “你满意了?逼一个女人还不够,还要把她的闺蜜也拖下水?徐斯凛,你到底想要什么,是要我死,还是要颜画死!” “我严重怀疑你用了非正常手段逼迫沈晨曦指证颜画,刚刚警察们也都听到了,沈晨曦说是顶不住你的压力,所以沈晨曦的证词不可信!” 第183章 并案 “可不可信不是你说了算的。” 徐斯凛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慢条斯理地穿好,抚平袖口的褶皱。 他不再看徐斯凛和颜画,而是对办案民警点了点头。 “证据都在这里了,咖啡里的残留物,我血液里的药物成分,沈晨曦的购买记录和证词,三件事串在一起,够不够立案?” 民警点点头,“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徐先生,接下来我们会把您的案件和颜卫国先生的案件并案调查的。” “颜画小姐,请你配合。” 民警上前一步。 徐斯凛朝门口走去,走过徐斯珩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瞬。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亲眼看着,算计颜音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他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廊的灯光照在台阶下面一小片空地上。 沈晨曦就蹲在那里,背靠着警局外墙的瓷砖,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哭得毫无形象,妆早就花了,睫毛膏在眼下晕开两团乌青,嘴唇被咬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徐斯凛,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 “三爷……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一字不差,没有多说,也没有少说……求求你,别再……” 徐斯凛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像看一件已经完成使命的工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叼进嘴里,草莓味的,粉色糖球在路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干得不错,这次就放过你了。”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下台阶。 阿南拉开车门,徐斯凛弯腰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时,住院部的灯已经亮了大半。 徐斯凛乘电梯上楼,推开病房门。 颜音正靠在床头,额角还贴着纱布,左腿架在软枕上。 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颜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粥。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英俊男人走进来,下意识放下粥碗,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你是?” 颜音按住颜竹的手臂。 “姐,他是我丈夫的小叔。” 颜竹愣了一下,目光在徐斯凛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退开半步。 徐斯凛没有在意颜竹的审视,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接过颜竹手里的粥碗。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好点没有?” 颜音没有喝粥,而是问颜竹:“姐,我的车送去哪里了?” 颜竹说:“车被拖到修理厂了。我发现你的时候已经撞得不成样子,引擎盖翘起来,气囊全弹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支笔?乌木笔杆,钢笔,大概这么长。”颜音坐起来,激动地用手比了一个长度。 颜竹想了想,摇头。 “没有,我在车里里外外都看过,没有你说的那种笔。” “首饰和文件袋我倒是带回来了,放在护士站那边,等一下拿给你。” 徐斯凛放下粥碗,眉头微微拧起。 “你说的那支笔,是不是我送给斯珩的那支?” 颜音点点头。 徐斯凛立即知道她要做什么,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掌心在她发顶停了一瞬。 “碎了就碎了,里面的东西,不重要。” “不,很重要!” 颜音却不想放弃。 她问了颜竹修理厂的电话和地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老师傅,嗓门很大,背景音里还有扳手敲铁板的叮当声。 “钢笔?哦,你说那支黑杆子笔啊?有,有。” “昨天清理的时候在副驾驶座位底下找到的,我还以为是啥值钱玩意儿呢。不过那笔被撞得裂开了,里面的零件都碎了,我看没啥用,就给扔垃圾桶里了。” “等下啊,我让人去垃圾桶翻翻,估计早被收走了。找到了,还剩半截壳子,里面的芯片都碎了,肯定用不了了。你要的话我给你留着?” “谢谢你,不用了。” 颜音沮丧地挂了电话。 “师傅说撞碎了,已经不能用了。” 她今晚去徐斯珩办公室,演了一整晚的戏。 忍着他的强吻,忍着他的威胁,忍着他把她困在门板上说那些诛心的话,就是为了拿到那支笔。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可能是老天爷都不帮她吧。 颜音忽然觉得很累。 她靠回枕头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 徐斯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握紧。 “音音,你爸的案子,我已经去警局处理过了,就算没有录音也没关系。” “我有别的办法,可以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付出代价。” 颜音听到这句话,眼睛重新睁开,亮起一丝光。 “什么办法?” 徐斯凛把自己做的事说了一遍。 颜音听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是说,你给自己下了同样的药?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难怪刚刚他来的时候,脸色红得不正常。 徐斯凛无所谓地摸了摸她的脸,“不用担心我,来的路上顾云尘已经替我治疗过了。” “的确还有点难受,但我能忍。” 像是担心颜音不相信他,徐斯凛故意犯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想着你的样子,用手解决了两次,所以还好。” 颜音耳尖爆红,“流氓。” 气氛正暧昧,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白希薇拎着一袋换洗衣物走进来。 看见徐斯凛在,她礼貌颔首,然后又看见从卫生间洗手出来的颜竹。 颜竹冲她笑了笑。 白希薇的目光在颜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 “听说是你把音音从车里拖出来的?谢谢你。” 颜竹拉了把椅子给她,语气平和:“音音是我亲妹妹,这是我应该的。” 第184章 偷藏 白希薇拿起一颗水果,手指在果蒂上停了一下。 亲妹妹,应该的。 她总觉得这三个字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对她说的。 客客气气,挑不出毛病。 但怪怪的,总像是在刻意对她强调她们的血缘关系。 她抬头看了颜竹一眼,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是自己想多了吧。 白希薇把削好的水果切成块,一半递给颜音,一半顺手递给颜竹。 “吃水果吗?” 颜竹接过水果,道了声谢,咬了一小口。 白希薇自己也从颜音的碗里叉了块水果放进嘴里,没有再说话。 颜竹看有人照顾颜音,说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便拎起包告辞。 走出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个被咬过的苹果,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她不喜欢吃苹果,从来都不喜欢。 但白希薇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接了。 因为她需要所有人,尤其是颜音和白希薇,都认为她是一个温柔、体贴、不争不抢的好姐姐。 她走出住院部大门,拉紧外套。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颜音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四道指甲掐出的红印。 她从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里拿出那支乌木钢笔,对着车内灯转了一圈。 笔身完好无损,金属笔夹反射出一线冷光。 她按下笔帽顶端,录音开始播放,里面传出颜音和徐斯珩的声音。 听完最后一丝电流的余音,颜音弯起嘴角,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的男人接得很快,语气殷勤又紧张。 “颜小姐,都按您交代的回了话,说笔撞碎了扔垃圾桶里了,对面信了。” “演得很好,钱已经打到你账上。这”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然后把钢笔放回牛皮纸袋。 “妹妹,你不要怪我,谁让这里面的录音这么有价值呢?” “姐姐当然要拿她换点更好的东西。” 车子滑出停车场,颜竹带着录音笔朝警局的方向驶去。 徐斯珩从警局出来时,脸色比天色更沉。 街灯在他颧骨的淤青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一只手撑着外墙,另一只手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沈晨曦垂着头从侧边出来,刚走下台阶,就被他从背后一把攥住了手臂。 “站住!你想去哪儿?” 沈辰溪被拽得整个人转了半圈,后背撞上警局外墙的瓷砖,惊恐地抬起头。 徐斯珩的视线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钉在她脸上。 “多少钱!徐斯凛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出卖!” “你知不知道你的口供会把画画害得有多惨?!” 沈晨曦拼命摇头, “他没有给我钱……真的没有……他是逼我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夺眶而出。 “逼你?他拿什么逼你?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还是拿你那个破公司的股份威胁你?” “他给我下药……”她捂住脸,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他把我关在包厢里……我求他送我去医院,他不肯。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就让我签那份证词。那个药和颜卫国体内的是一样的……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才签的……”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伸手去抓他的裤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跟画画说,求她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徐斯珩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冷的、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恨意。 “你现在就去翻供。进去告诉警察,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被逼的。” 沈晨曦拼命摇头,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敢……他会杀了我的。你不了解他……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从不远处扫过来,刺破警局门口昏沉的夜色。银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颜竹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那支乌木钢笔,目光扫过蹲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沈晨曦,然后落在徐斯珩脸上。她的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弧度。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徐总,有笔交易,我想跟你谈谈。” 第185章 你多大了 徐斯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以为是哪里跑来碰瓷的,没好气地道:“滚,爷正烦着。” 颜竹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恶劣的态度,朝他伸出手,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颜竹,颜音的亲姐姐。” 徐斯珩猛地愣住,“你说,你是谁?” 颜竹笑着重复:“颜音的,亲姐姐。” 徐斯珩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 路灯的光从她肩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和颜音有三分相似的轮廓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戒备。 他的后背离开警局外墙,站直了身体。 “你就是颜竹。” 他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见到亲戚的热络,反而像在盘问一个不速之客。 “听音音提过你,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对吧?” “血缘关系不会因为关系不怎么样就断掉。” 颜竹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弧度。 “借一步说话?” 徐斯珩看了眼沈晨曦,沉默了一瞬,然后朝路边树下扬了扬下巴。 两人走到树下,远离了警局门口的监控和沈晨曦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说吧,你想谈什么。” 颜竹把钢笔举到徐斯珩眼前,按下笔帽顶端。 徐斯珩的声音从笔身里传出来。 录音播放结束后,颜竹松开手指,笔在她掌心转了一圈。 “你和我妹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这段录音足够证明网上颜音诬陷你那小秘书的舆论,是你恶意引导的,这要是放出去,你们伪造时间线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徐斯珩的表情在路灯下没有一丝变化。 他低头看着颜竹手里那支笔,然后抬起眼,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就拿这个来跟我谈交易?你觉得这段录音能威胁到我?” 他往前迈了半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颜竹。 “音音拿到录音,最多也就是交给警察,可现在徐斯凛已经插手了,这段录音交不交到警察手里,有区别吗?你觉得我怕这个?” 颜竹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你高估了这份录音的价值,也低估了颜音的底线。” 他把手插回裤袋里,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头丢下一句。 “你跟她有三分像,但她不会拿亲姐姐的把柄来换好处。你配不上她叫你一声姐姐,拿着你的笔,滚。” 颜竹攥紧手里的钢笔,咬紧了下唇,喊住她。 “徐斯珩!你未免太相信我妹妹了!” 她抬脚朝他走过去,“你猜颜音为什么一定要拿走这只录音笔?她原本就是打算交给媒体的,你以为她会吃下那么大的哑巴亏,任由你们在网上对她铺天盖地铺脏水?” “她从来就没有打算低调处理,她是我妹妹,我了解她,她没你们想的那么恋爱脑,她一定会以牙还牙!” 徐斯珩身形顿了顿,有一瞬间,他的态度有些迟疑。 颜竹趁热打铁,“妹夫,只要你能帮我回到颜家和颜家的酒厂,我可以替你做很多事。” 徐斯珩承认,颜竹这次开出的条件可比那只录音笔诱人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思考了两秒。 “行,我可以帮你回到颜家,但仅靠这一支笔的代价,可不够。” 颜竹眼底燃起希望,“你还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徐斯珩吸了口烟,烟雾迷蒙了他的表情。 “你妹最近在跟我闹离婚,只要你能打消她这个想法,回归家庭,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另外,最近她和我小叔走得很近,你要替我挑拨他们的关系。” “一言为定!” 颜竹欣喜地伸出手。 徐斯珩看了那手两秒,这次伸手握了上去。 就在这时,警局侧门被推开。 颜画从里面出来,步履虚浮,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她看见站在树下的徐斯珩,眼眶骤然一红,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额头抵住他的胸口,手指死死攥住他腰侧的衬衫面料。 “斯珩……警察说我不能离开,要随时回去接受传唤……” “我没有对三爷下药,我真的没有……他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听起来楚楚可怜。 徐斯珩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我知道,没事,我在。” 颜竹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很快,她对他们的关系心领神会,也明白了颜音闹着要离婚的理由。 老实说,她内心深处是对重视是鄙夷的,可这跟她无关。 她礼节性地朝徐斯珩点了点头。 “妹夫,你们先忙,回头再联系。” 徐斯珩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颜竹转身朝路边走去。 身后传来颜画压抑的啜泣声,那哭声很轻,闷在徐斯珩胸口,断断续续。 颜竹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扫过颜画埋在徐斯珩怀里的侧脸。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握着车钥匙的手指骤然收紧,钥匙齿深深嵌进掌心。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张侧脸的轮廓,额头到鼻梁的弧度,下颌收拢的角度…… 一个被她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不可能。 怎可能。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朝颜画走去。 徐斯珩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颜竹已经三步并两步冲了回来,一把抓住颜画的手腕。 力道大得颜画整个人往后一缩,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多大了?” 颜竹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连嘴唇都在打颤。 “你是哪一年生的?你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颜画被她抓得手腕生疼,整个人往徐斯珩怀里缩,脸色惨白。 “你干什么?你是谁?你放开我!” “我问你你父母是谁!你多大!” 颜竹的声音骤然拔高,近乎嘶吼。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颜画的手腕,浑身都在发抖。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颜画的脸上,像是要把那张脸拆开来一寸一寸地辨认。 第186章 颜竹的秘密 徐斯珩一把攥住颜竹的手臂,将她从颜画面前扯开半步。 “颜竹!你发什么疯!” 他挡在颜画面前,目光冷厉。 颜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松手。 她的眼睛还钉在颜画脸上,嘴唇翕动着,还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徐斯珩把颜画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颜画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几道指甲掐出的红痕,她把脸埋在徐斯珩的西装外套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直到坐进副驾驶,她才把脸从外套里抬起来。 “刚才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问我那些话?” “别理她,那是个疯子。” 徐斯珩发动引擎,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还站在原地的颜竹,眉头微微拧起。 “我送你回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暗红的光,渐渐远去。 颜竹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像一只没有根的孤魂野鬼。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抓住颜画手腕的姿势——五指虚握着,悬在半空中,指甲里还残留着掐进皮肤的触感。 她慢慢放下手,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颜竹没有发动引擎,只是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直直地盯着前方。 挡风玻璃外面是警局门口的台阶,再远一点是路灯照不到的黑暗。 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过了很久,她慢慢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十六岁刚到美国那年,她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出来。 母亲赵文倩和父亲离了婚,带着大半财产和她漂洋过海去追逐新生活。 那时候她们听很多人说,国外的生活是美好的,遍地是黄金。 所以她们母女俩满怀期待与憧憬,在异国他乡开始打拼。 然而谁都没想到,由于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孔,她和母亲时常被人歧视和欺负。 就连母亲开的中餐店,都三不五时遭遇抢劫。 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她正被三个磕了药的混混堵在巷子里。 一只脏手从背后捂住了她嘴,拖进巷子深处。 她咬了一口那只手,拼命喊救命,被一拳打在胃上,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巷口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一半,他单手扯开最外面那个混混的后领,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墙上,三两下就把剩下两个放倒在地。 她蜷在墙角,浑身发抖。 男人蹲下来,用中文问她,住在哪里。 她说不出来,只是哭。 他没有再问,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开车送她回了唐人街。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是华人区很有名的商人,姓唐,大家都叫他唐先生。 他在那条街上有几家贸易公司,几家中餐馆,还有一个专门帮华人移民处理法律纠纷的事务所。 在中餐馆端盘子的华人姑娘们提起他,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崇拜七分向往。 十六岁的颜竹不懂什么叫势力,不懂什么叫城府,她只知道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开车的时候会放中文歌,他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度。 一切顺理成章。 她开始在他的事务所帮忙整理文件,他夸她聪明,学得快,英文比同龄人进步大得多。 她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带她去了一家她从没去过的西餐厅,桌上点了蜡烛,他送了她一条珍珠项链。 他说,竹子,你比这里的珍珠还好看。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甜蜜了几个月,他们极近缠绵,形影不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直到有一天,她在男人的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站在旁边,笑得温和而得体。 她之前从不偷看男人的手机。 那天晚上,她看了。 她看到了他手机里备注名为“老婆”的号码,看到了他那个号码之间密切的通话记录,还有他一次次叮嘱“我很快会回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消息。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手机熄了屏,然后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看自己那张十六七岁的脸。 她发现自己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眼睛很亮,皮肤很紧,和照片上那个女人完全不同。 她太年轻了,年轻到根本不懂什么叫“家世”,什么叫“玩玩”,什么叫“他不会娶你”。 后来男人回国了,留给她一笔钱,一个信封,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绝情得像那些恩爱从未存在过。 她追到机场,在安检口被他的人拦住。 他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扔掉一件过季的衣服。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这个国家,堕胎是违法的。 她跑了三家地下诊所。 第一家要价太高,第二家环境脏得像猪圈,第三家好不容易约好了时间,她却被赵文倩发现了。 母亲没有骂她,只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她终究没有走进那家诊所。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被学校退了学,被唐人街的熟人指指点点,母亲关掉了餐厅,陪她搬到更偏远的郊区。 生产那天,她咬着牙,用尽十七年全部的力气,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的时候,她转过头,连一眼都没看。 这个孩子,她不能养。 于是她联系了领养机构。 但她很快也后悔了。 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后来她查过三次领养记录,想找回孩子,三次都是空白。 她告诉自己也许那孩子已经不在国内,早就被带去了海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可后来孩子的父亲主动联系她,说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并且让国外的朋友帮忙领养了那个孩子。 之后,她每隔两年都能收到孩子的一些照片。 隔着照片,她看着那个孩子一点点成长。 大概到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她失去了领养家庭的联系,也再没了那个孩子的消息。 刚才在路灯下,那张侧脸的轮廓,那个弧度,那个角度…… 颜竹的指甲猛地掐进方向盘的真皮套里,心脏一阵阵慌张。 第187章 套话 心里的疑问弥久不散。 颜竹想了想,联系了自己在国内一个从事灰色交易的朋友。 “帮我查一个人,徐氏集团的总裁秘书,颜画。” “对,她的家庭背景,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出生的,在哪里长大,越快,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颜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反复按亮锁屏,看时间,看有没有新消息。 四十分钟后,一封邮件弹了进来。 她点开,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颜画,二十四岁,本市户籍,父母均为普通工人,父亲在五金厂上班,母亲在超市做出纳,没有出国记录,没有领养记录。 她的目光停在“父母均为普通工人”那一行,反复看了三遍。 不对。 和那个男人对不上,和领养家庭也不对不上。 但如果记录从一开始就被动了手脚呢? 如果户籍信息是伪造的呢? 颜竹在国外见过太多这种操作,只要有人愿意花钱,一个婴儿的身份可以从头到尾被洗干净。 她退出邮件,重新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徐斯珩。 “妹夫,我是颜竹,有件事想麻烦你。” “刚才在警局门口是我失态了,我想当面跟颜秘书道个歉,你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就我们三个人,喝点东西,十分钟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刚才差点把她吓死。” “我刚才确实情绪失控了,因为她长得特别像我一个故人。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可能是她呢?所以我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没必要。”徐斯珩拒绝得干脆,“她跟你不熟,更何况,只是点小事。” 颜竹料到他会拒绝,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拿音音的一个秘密跟你交换。” 又是一阵沉默。 数秒钟过后,徐斯珩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时间地点我发你,但我有个条件,只要画画感觉不舒服,会面立刻终止。” “好。” 第二天上午,颜竹提前半小时就到达约定地点。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徐斯珩带着颜画进来的时候,颜画明显还有些抗拒,一直紧挨着徐斯珩,不敢看颜竹的眼睛。 “颜秘书,昨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吧?真对不起。” 颜竹起身,伸出手,语气诚挚而得体,和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两人。 颜画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正式地道歉。 她迟疑地看了徐斯珩一眼,徐斯珩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在对面坐下。 “没、没关系……可能您真的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拘谨,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颜竹笑着点了点头,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颜画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昨天一看到你,就想起了一个很多年没见的人,你们长得确实有点像。” 她的指尖在毛呢面料上轻轻划过,两根细软的发丝悄无声息地粘在了她的指腹上。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颜秘书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 “二十四岁。”颜竹默默咀嚼着这个年纪,“二十四岁就能在徐氏当总裁秘书,很厉害。听你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小时候在国外待过吗?” 颜画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一直在国内长大的。” “是吗?那你的英语一定很好吧?徐氏对接那么多海外客户,总裁秘书的口语水平肯定不一般。” 颜竹的语气依旧随和,像是在聊家常。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英语的?有没有专门请过外教?有些口音问题,如果不是从小在英语环境里泡大的,很难纠正过来。” 颜画端起自己那杯果汁,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颜竹。 “颜小姐,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是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特别像,那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英语说得跟母语似的,刚看到你的时候差点认错了,就多问了几句。” 颜竹笑着摆了摆手,神色自然得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颜画看了她两秒,没看出什么异样,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我英语一般,只会简单的几句,应付不了什么大场面。徐总平时重要的海外邮件都是自己处理的。” 颜竹笑了笑,没有追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两根头发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风衣口袋里。 至于颜画嘴里说出的是什么答案,她并不在意。 她信的是DNA。 颜画却忽然抬起眼,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颜小姐,你是夫人的亲姐姐。” “这么多年没回国,一回来就约我见面,还问我这么多小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徐斯珩的袖口。 “是不是夫人让你来的?她觉得把我逼到现在这地步还不够,还想让你代替她来教训我吗?” 徐斯珩偏头看了颜画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画画——” “我没有别的意思。” 颜画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弱,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往某个方向引。 “我只是觉得奇怪,我跟您并没有什么交情,您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她说完,眼眶又红了,低下头,手指攥着徐斯珩的袖口不肯松开。 颜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从她低垂的睫毛看到发抖的嘴唇,然后缓缓放下杯子。 她听懂了。 这个女孩在用最柔软的方式捅颜音一刀。 她把她们这次的会面,包装成了颜音指使的报复。 她这个亲姐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成了枪使。 “颜秘书,我想你误会了。” 颜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痕迹。 “音音不知道我今天来见你,我也不想让她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了解,也不打算插手。我今天约你出来,纯粹是因为昨天在警局门口失礼,想当面道个歉。”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 第188章 兴师问罪 徐斯珩看了颜竹一眼,表情探究,然后把车钥匙塞进颜画手里。 “画画,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她说几句话。” 颜画屈辱地咬咬下唇,点头,起身乖巧地朝门口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徐斯珩才将视线投放到颜竹脸上。 “人我已经让你见到了,你说的那个音音的秘密,是什么?” 颜竹的目光还在追随着颜画离开的方向,半天才回神。 良久,她开口,“你知道音音一直在找一瓶酒吗?” 徐斯珩拧眉,疑惑道:“什么酒。” “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为了庆祝我和音音出生,亲手给我们各自酿了一瓶酒。” “不是市面上那种批量生产的东西,是老爷子的独家配方,世上仅有两瓶。” “我那瓶在我爸妈离婚那年,我们一家人吃散伙饭的时候开了。” “另外一瓶,在老爷子去世后,成了音音唯一的念想。” “她一直没舍得开,直到我爸欠了一屁股赌债,把那瓶酒偷偷出去卖了。” 颜竹顿了顿,陷入短暂的回忆。 她至今还记得他们一家人喝那瓶散伙酒的时候气氛有多压抑。 只有年仅六岁的颜音因为太小,不懂什么叫离婚,什么叫分别,嘴里不停地夸赞着那瓶酒有多香。 她叹口气,“音音找了那瓶酒很多年,好不容易查到下落,原来是那个买家知道酒是老爷子亲手酿的,价值珍贵,把它高价卖给了一个名酒藏家。” “我妹联系了那个藏家无数次,一来是因为那瓶酒太有纪念价值,二来是想获得那瓶酒的酒方,打算复刻生产,可惜对方都不肯卖。” “如果你有办法帮她拿到那瓶酒,想要提什么要求,她都有可能答应……”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点到为止即可。 徐斯珩是个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圈,然后抬起眼,看向颜竹。 “那个藏家的全名,联系方式,给我。” 给了徐斯珩那个藏家的联系方式,颜竹离开咖啡厅。 她径直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 两根头发,一根短,一根长,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栗色光泽。 她盯着那两根头发看了很久,然后发动引擎。 与此同时,徐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徐斯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茶水早就凉透了。 周燕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但嘴角那道下沉的纹路出卖了她。 老爷子和老太太去非洲某个小国进行友好访问,家里除了佣人就他们几个。 门被推开,徐斯凛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冷空气。 “二哥,二嫂,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徐斯诚盯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口时,声音是压不住的愤怒。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你把你侄子的总裁位置给罢免了!把他在公司的办公室给占了!把他的秘书给抢了!你问我什么事?” 徐斯凛眉梢轻佻,“原来是说这个啊。” “爸说的,丢了威廉夫妇的客户,总裁换人做,我只是执行爸的意思。” “那是爸的意思吗?那是你逼的!” 周燕往前走了两步,眼眶已经泛红。 “斯凛,斯珩是你亲侄子!他从小叫你小叔,你看着他长大的。他犯了什么错你不能关起门来教训?非要闹到董事会上去?非要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他踩在脚底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说徐家内部争权,说徐氏高层地震,说你们叔侄反目!” “你让斯珩以后怎么做人?” “他做了什么事,二嫂你应该比我清楚。” 徐斯凛完全不吃压力,“动用水军公司伪造时间线,用集团的公关资源替他的秘书洗白。他把徐氏的公信力当成什么了?把咱爸一辈子攒下来的名声当成什么了?” “那他这些年为公司付出的呢?” 周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徐斯凛。 “你二哥身体不好,你知道的,斯珩从小就知道他爸撑不起这个家,所以他拼命往上爬,把自己逼成一个工作机器。” “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吗?你知道后来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别的孩子放学了在外面踢球打游戏的时候,他在书房里背财务报表,一背就是半夜。他十几岁就跟着老爷子进董事会旁听,那些老股东看他是小孩,故意刁难他,他回来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汇报,练到嗓子哑了才肯停。他把自己逼成一个工作机器,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她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常年在海外,不管集团的事,都是他在撑着。你一句话就把他从总裁的位置上拽下来,你问过他的感受吗?你问过这些年他为了公司熬过多少个通宵吗?” 徐斯诚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开口替妻子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周燕没有停。 她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你扪心自问,老爷子从小就偏心你。斯珩做什么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你呢?你要什么老爷子给什么。” “你要去海外做你的灰色产业,老爷子一个字没拦,还给资金给人脉。” “斯珩想要个新项目试试手,老爷子说不行,你还不够格。他二十五岁那年,只是想换个部门历练一下,老爷子都不肯。” “你呢?你十八岁就拿着老爷子的钱在外面开公司,亏了算老爷子的,赚了是你自己的。” “从小到大,你永远是那个被偏爱的那一个,斯珩永远是那个被挑剔的那一个。” “他做错了什么?他唯一的错就是他是老爷子的孙子,不是你徐斯凛!可这能怪他吗?能怪他吗!” 第189章 家门不幸 徐斯凛坐进沙发,双腿交叠,姿态依旧是惯常的松弛。 他看着周燕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没有去反驳和解释。 但他知道,二哥二嫂对他的芥蒂,不是今天才种下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了。 老爷子太疼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他们老来得子的孩子,还因为他最像年轻时候的老爷子。 胆子大,桀骜不驯,敢想敢干。 可他没必要解释。 他只是垂下眼,轻轻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呢?二嫂是觉得,卖惨有用?卖惨我就会把总裁的位置还给徐斯珩了?” 周燕被他这副轻慢的态度激得嘴唇发抖,正要开口,徐斯凛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个子高,站直之后那股收敛了半天的压迫感像一道墙,无声地碾过来,让周燕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们知道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吗?”他语调不紧不慢,眼神却犀利,“我前天晚上在警局待了半宿,昨天在医院待了一整天,你们以为我闲着没事干,故意找你们儿子的茬?” 徐斯诚抬起头,眉头皱得极紧,“医院?谁出事了?” 徐斯凛冷笑一声,“你们的儿媳妇,颜音啊。” “什么?怎么回事!”徐斯诚激动地站起来。 徐斯凛冷冷看着他,“她出了车祸,刹车失灵,差点死在十字路口。” “从出事到现在,徐斯珩去看过她一眼吗?” 徐斯凛的目光徐斯诚脸上缓缓移到周燕脸上,嘴角那道弧度冷了几分。 “没有,他在追他的秘书。” “他那个小秘书被警察带走问话,他开车追了半个城,一路闯红灯,寸步不离地守在警局门口。” “至于他老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是我的人守着。” “不是我说,这么好的老婆他如果不想要,就趁早离,把位置给让出来。” 周燕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你在胡说!你为了夺权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编?”徐斯凛偏头看了周燕一眼,那一眼嘲讽又怜悯,“斯珩把他那个秘书带回家住了多久,你们知道吗?” “老太太前脚发话赶人,后脚他就把人接回家去了,来了一招瞒天过海。” “他为她报警抓了颜音的父亲,动用水军公司给颜音泼脏水,就为了保护那个小秘书,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来跟我兴师问罪?” 徐斯诚的手紧紧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你有什么证据!这些事小珩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我凭什么不信自己的儿子相信你!” 徐斯凛冷哼,眼尾淡淡扫过他们,“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证据,上网看看新闻就知道了,热搜应该还在。” “或者你们可以亲自去问你们的儿子,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妻子叫颜音,记不记得这个妻子是他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了一夜才娶回来的。” “二哥,二嫂,你们的好儿子,他出轨了。” “你们说,这样私德有亏的人,还配做徐氏集团的总裁吗?我罢免他,有什么问题?”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周燕夫妇的头上。 徐斯凛没什么耐心和他们再多说,他整了整大衣领口,朝门口走去。 “我说完了,如果你们还觉得是我冤枉他,随时来找我。” “但在那之前,别再拿‘亲情’两个字来压我,压不住。” 徐斯凛走出老宅,管家替他拉开车门。 他坐进后排,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大门,收回视线,对司机说了句“回医院”。 车子刚驶出老宅大门,周燕就暴跳如雷地摔了东西。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烧得她一刻也坐不住。 “我要去找斯珩!我倒要看看,徐斯凛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斯诚没有说话,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 车子停在徐斯珩别墅门口,周燕没有按门铃。 她径直推门进去。 颜画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条半透的低胸睡衣,露出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正侧着头跟徐斯珩说话,眼睛里水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攥着他的衣袖哭,一会儿往他身上贴。 徐斯珩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动作亲密而宠溺,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燕站在玄关,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她不信徐斯凛说的每一个字。 来之前她反复告诉自己,那是污蔑,是夺权的借口,她儿子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可她的儿子现在在她面前,对另一个女人举止亲密。 这不是一个已婚人士该有的边界感。 眼前这两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妈?” 徐斯珩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看见周燕在门口,又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徐斯诚,表情僵住了。 “爸,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就是你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女秘书?” 周燕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你把她带回家来住,是不是真的?老太太把她赶走,你又偷偷接回来,是不是真的?你为了她报警抓你岳父,在网上给你老婆泼脏水,是不是真的?!你说!!!” 徐斯珩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颜画面前。 “妈,你先冷静——”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周燕一把推开他,那只手指着颜画,指尖在发抖,眼眶里的泪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小凛逼成了你的敌人,把你老婆逼成了笑话,把你爸和我蒙在鼓里当傻子,你是不是疯了!” “妈!她不是东西!她有名字——” 徐斯珩攥住周燕的手腕,把她那只颤抖的手指从颜画面前按下来。 “是我不让她走的,是我把她接回来的。你要骂骂我,别动她。” 徐斯诚站在玄关,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抿,那只扶着鞋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人生几十年里,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羞耻与难堪。 家门不幸,家门不信啊! “孽障!” 第190章 颠倒黑白 “爸,妈,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徐斯珩着急地辩解,话还没说完,徐斯诚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徐斯珩脸上。 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颜画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跪下。” 徐斯诚狠狠踹了一脚儿子的膝盖。 徐斯珩偏着头,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旧伤又被震裂了,渗出一丝血丝。 他慢慢转回头,不解地看着自己沉默了大半辈子的父亲。 徐斯诚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眶通红。 “跪下。” 他又说了第二遍,声音沙哑而颤抖,吃力得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徐斯珩缓缓弯下膝盖。 他跪在了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背挺得笔直。 徐斯诚从腰间抽出皮带,对折,握在手里。 第一下落在徐斯凛背上,他没有躲。 第二下落在他肩胛骨上,他闷哼了一声。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客厅里只剩下皮带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和皮肉被抽打的闷响。 周燕没有拦。 颜画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打完第十下,徐斯诚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皮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后背衬衫上洇开的血痕,开口时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把这个女人送走,明天就去办离职手续,让她离开徐氏,离开京市。” “这件事,到此为止。” 徐斯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爸,我不会送她走的!” 徐斯诚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送她走!” 徐斯珩的声音坚定,后背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一字一顿,咬得清清楚楚。 “我跟画画不是你们想得那样,你们一直想要个孙子,我知道,妈提过多少次,奶奶提过多少次,每次家庭聚会你们都要问一遍,问得音音抬不起头,问得她回去以后整晚不说话。” “我一直没说,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实在是……是音音不能生!” 徐斯珩眼一闭,选择把脏水泼给颜音。 他心里很内疚,可这是唯一能保下颜画的办法。 他别无选择。 周燕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沙发扶手,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音音……不能生。” 徐斯珩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加笃定,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愧疚。 “结婚这几年,我们从来没有避孕,可她还是怀不上。我带她去过医院,做过检查,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她不孕。” “我不能让你们知道,因为我知道一旦你们知道了,你们的第一个反应不会是心疼她,只会心疼徐家的香火,逼我离开她。” “可我爱她,我只能替音音瞒着,但现在瞒不住了,我只能告诉你们真相。” “爸,妈,你们逼我把小画送走,可你们知不知道,她是我打算用来给你生孙子的人选!” “你撒谎!” 徐斯诚气到站不稳,眼角的皱纹因为眼眶泛红而显得格外深刻。 “你是为了护这个女人,才编出这种话来诋毁自己的老婆!” “我没有撒谎!”徐斯珩跪着膝行几步,“病历可以在医院调出来,你们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让陈助理去调。” 他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重重磕了个头。 后背的血痕在衬衫上洇开一片暗红,徐斯珩语调恳求,“爸,妈,我不是故意要对不起音音,我只是……我只是想做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我不能在音音身上得到的,在别人身上得到,有什么问题?我这辈子就只能守着一场空了吗?” 听完徐斯珩的话,周燕整个人颓然地跌坐进沙发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后背洇开的血痕和额头上磕出的红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怎么会这样……音音她平时看着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生了呢?” 徐斯诚站在一旁,手还攥着那根皮带。 他眼神里的愤怒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安放的沉重与茫然。 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他差点就当不了爷爷了。 颜画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周燕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在扶自己受了委屈的母亲。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开口时声音沙哑而克制,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说出口。 “伯母,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夫人她……她其实早就和三爷在一起了,那天三爷亲口承认的。” “他当着斯珩的面说,他喜欢夫人,从夫人还没嫁进徐家的时候就喜欢了。” 周燕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徐斯凛和颜音?怎么可能!” 她声音劈了叉,贵妇人的优雅全无,脸上的血色正一寸一寸褪去。 颜画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撒谎,那天在医院,三爷为了夫人把斯珩打了一顿,脸上这些伤就是那天留下的。” 颜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手指着徐斯珩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声音发着抖,“斯珩不让我说,他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伯母,夫人早就背叛斯珩了。” “画画,别说了。”徐斯珩跪在地上,大呵一声,像是在阻止,但语气没有任何力度。 “我要说!”颜画蹲下来,握住徐斯珩的手,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谁心疼过你?” “夫人不能生,你在外面找个人生孩子怎么了?是她先对不起你的。” “她和三爷不清不楚,和一个男助理也不清不楚,你忘了吗?她那个助理程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她把他招进公司,放在身边当贴身助理,走到哪带到哪。公司上下都在传他们的事。” “斯珩,你还要替她瞒到什么时候?” 第191章 是不是你说的! 周燕的眼神开始晃动。 她想起徐斯凛刚才在老宅说的那些话—— “这么好的老婆他如果不想要,就趁早离,把位置给让出来。” 她还想起徐斯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他早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等着了。 一个正常的小叔,不会用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侄媳妇。 除非…… 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颜音的小叔,他把自己当成了颜音未来的丈夫人选! 想到这点,周燕猛地转头看向徐斯诚。 徐斯诚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握着皮带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根沾着儿子血迹的皮带,眉头拧成死结。 “斯珩。” 周燕蹲下来,伸手捧住儿子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道被扇出来的红痕。 “你跟妈说实话,音音和你小叔的事,是真的吗?” 徐斯珩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睫毛在发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口又苦又涩的变质饮料。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我小叔亲口承认的,他在我面前,说他每次看到音音都会……硬。”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周燕脑海里炸开。 “那个王八蛋!” 周燕的手从徐斯珩脸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颜画压抑的啜泣声和徐斯珩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颜画面前,把颜画从地上扶起来。这一次, 她的动作很温柔。 “好孩子,别哭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伯母都听见了。” “你跟着斯珩,受委屈了。” 周燕抬手替颜画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自己的女儿。 “你放心,有我在,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就安心替我们斯珩生下孩子,以后,我们家不会亏待你。” 颜画眼里冒出兴奋的光。 “真的?那太谢谢伯母了!” “有了您的支持,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只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点解决不了的麻烦……” …… 周燕和徐斯诚离开后,徐斯珩从地上起来。 他揉了揉发麻发胀的膝盖,神情麻木空洞。 后背的伤还在渗血,衬衫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颜画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他嘴角那道裂开的旧伤上,眼眶又红了。 “斯珩,都怪我……” “不关你的事。” 徐斯珩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力道温柔,但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 父母不会无缘无故杀过来。 他们向来懂分寸,从不会过多叨扰他和颜音的私人空间。 一定是有人跟他们说了什么。 整个徐家,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徐斯凛。 但徐斯凛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能让徐斯凛去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拿起车钥匙,冷着脸去了车库。 颜画追上去,想要跟着。 他制止她:“我去办点事,你乖乖在家待着。” 去医院的路上,徐斯珩调了几十个保镖。 徐斯凛留在医院守颜音的就那几个人,他要用倍的人力压过去。 医院病房内,颜音靠在床头,额角还贴着纱布,左腿架在软枕上。 徐斯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份文件,翻页的间隙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的输液瓶。 她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腿,忽然开口。 “徐斯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徐斯凛合上文件,看向她。 “我出车祸那天晚上,是颜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她说她刚好路过。” “你想说什么?”徐斯凛摘下银边眼镜。 颜音咬了咬唇,说:“那条路不是主干道,晚上车流很少,我姐她回国没多久,对这边的路不熟——怎么就这么巧?” 她抬起眼,眼底有几分迷惑和怀疑,“还有之前,她回国第一天就提出要进酒厂,我没答应,之后她没再提过,也没再联系过我,直到酒厂有人攻击我,她跑出来保护我。” “好像每一次我有危险,她都刚好出现。” “又或者,是她每次出现,我都刚好……有危险。” 颜音不想恶意揣测颜竹,她们是亲姐妹。 可她们分别太久了,她对颜竹早就不了解了。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坏人。 颜音靠着自己撑起那么庞大的酒企,不可能对人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她承认,刚刚事发那会儿,她是有点心软,也确实是很感谢颜竹,但是现在安静下来,仔细捋捋,好多事情都不对劲, “你怀疑她有问题。” 徐斯珩的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不信巧合,从来不信。徐斯凛,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4S店?刹车失灵的维修报告应该出来了。” 徐斯凛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4S店我本来就要去一趟,颜竹那边我也让人去查。在我回来之前,谁来找你都别让他进门” “有事第一时间喊门口的保镖。”他走到门口,回身看了颜音一眼,“等我回来。” 徐斯凛走后不过一刻钟,走廊里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徐斯珩闯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保镖,面色肃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 他嘴角那道被徐斯诚扇出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衬衫上洇着暗红色的血痕,每走一步都拖出极淡的锈腥气。 “颜音,是不是你在爸妈面前乱说小画是小三,让他们来找小画的麻烦?” “你知道那样的污蔑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见她,颜音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我还是你的丈夫,注意你的态度!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在爸妈面前说了小画什么!” 徐斯珩上前两步,钳住颜音的下巴。 颜音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抬眼直视他,“我躺在医院里,左腿动不了,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你闯进来兴师问罪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那个秘书又怎么了?” 第192章 你也就这点本事 “我爸妈今晚突然冲到别墅来赶画画走,还骂她是小三,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整个徐家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告这个状?” 原来是因为这个,颜音了然。 她从来没想过告诉徐父徐母,不是为了什么体面,也不是能忍,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周颜和徐斯诚对她的一切好态度,都源自于徐斯珩爱她。 而徐斯珩一旦不爱她,她在他们眼里就一文不值。 她从不信公公婆婆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讨公道。 所以她不愿意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你有病就去治,我去找警察告状比找你爸妈告状靠谱得多。” “你还狡辩!不是你告的状,我爸妈怎么会对画画是那种态度?!”徐斯珩掐住颜音的下巴的力道收紧,力道大到骨节发白,“我不跟你讨论这些,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 颜音像看蠢货一样看着他,“不是,不过如果你需要,可以是。” 颜音的回答出乎徐斯珩的预料,就好像他毫不在意他怎么想她。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随即攥得更紧。 颜音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仿佛一点也没有被他的愤怒影响情绪。 他不需要她解释,他需要她反抗。 可她偏不,她就那么靠在枕头上,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他,就如同他今晚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为了护住颜画而编造的谎言,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闹剧。 徐斯珩松开颜音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扫过床头柜。 哪里有心电监护仪的导线、输液管、镇痛泵的管路,密密麻麻地连接着颜音的身体和这间病房。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掉了她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胶布被撕开的瞬间,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顺着颜音苍白的手背往下淌,滴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徐斯珩你疯了!” 颜音怒吼。 徐斯珩没有疯。 他清醒得很。 他伸手关掉了镇痛泵的开关,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然后他垂眼看着颜音手背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用一种压到极低近乎气声的语调,将最后一句话送到她耳边。 “疼吗?疼就对了。” “这是我给你的惩罚,颜音,你有的时候,真是太倔了。” 颜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正在往外渗血的针孔,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你的惩罚?拔一根针头,关一台机器?”她扯了扯嘴角,“你也就这点本事。” 徐斯珩没有被她激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颜音因疼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方法。 他不需要她爱他了,他只需要她痛。 和他一样痛。 颜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镇痛泵开关。 指尖刚碰到按钮的边缘,徐斯珩的手就覆了上来,五指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整个按在床头柜上。 力道不大,但控制感极强,像一副温热的镣铐。 “答应我,去跟我爸妈说清楚。告诉他们是你指使的,是你让徐斯凛去告的状,是你诬陷颜画。你自己导演了这一切,跟她没关系。” 颜音试图挣开他的钳制,但镇痛泵一停,车祸留下的全身钝痛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每挣扎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从关节里往外扎。 “我说过了,我不说谎。颜画是不是小三,你心里没数吗?” 他扣在她腕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伸过来,拇指不偏不倚地按在她锁骨下方一处还没消退的淤青上。 那是安全气囊弹出来时留下的,青紫色,有大半个巴掌那么大。 他的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颜音整个人剧烈地弓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床头上,闷响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疼就对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极低极沉的气声,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又像是在驯服一头不肯低头的困兽,“画画在警局里被审的时候也疼。你把我小叔扯进来的时候,我也疼。你总得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他的手指还按在那块淤青上,力度没有减轻半分,甚至又往里碾了半寸。 颜音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上的牙印已经咬出了血。她抬起没有被按住的那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指尖划过监护仪的导线、空了的输液袋,最后触到了那根被徐斯珩扯掉的针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针头,反手狠狠扎进了徐斯珩的手背。 针尖刺穿皮肤,刺进静脉上方的肌腱,徐斯珩闷哼一声,按在她淤青上的手指骤然松开。 鲜血从他手背上涌出来,顺着指缝滴在白色床单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颜音攥着针头,手还在抖,但她终于重新按下了镇痛泵的开关,随后目光锁定着徐斯珩,一字一顿:“清醒了吗?没清醒的话,我还有半截针头,可以再来一下。” 徐斯珩一把拔掉自己手背上那根针头,血珠顺着手背滚下来,滴在地砖上。 他没有擦,只是低头看着颜音——她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染血的针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但眼底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他没有发火。 他笑了。 那抹笑极淡,淡到像是刀刃在灯光下翻了个面。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病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镇痛泵的管路被扯断,监护仪的导线从她身上脱落,机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徐斯珩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颜音攥着针头的手被他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拼命捶打他的肩膀。 每一下都砸在他后背上,正好是徐斯诚皮带抽过的地方。 血从衬衫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他没有松手。 第193章 气倒颜卫国 “你不是说我没本事吗?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 徐斯珩抱着颜音朝病房门口走去。 颜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左腿的夹板撞上门框,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嵌进木框里。 “给我松开!” 门口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颜卫国站在走廊里,被七八个黑衣保镖拦在门外。 他还穿着病号服,手背上留着今天刚拔掉输液针的胶布,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一个保镖横着手臂拦在他胸前,把他挡在离门一步的距离。 他抓着那只手臂拼命往前推,推不开,整个人因为用力而剧烈发抖。 “徐斯珩!你个王八蛋!你敢动我女儿一下——” 他吼到一半,声音劈了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徐斯珩看到颜卫国,眉心蹙紧,很快又舒展开。 “爸,我和音音有点事要解决,在医院里说不方便。” “她是我老婆,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我女儿她不愿意!”颜卫国用力挣扎了一下,想去抢回颜音。 徐斯珩却厌烦地睨了他一眼,继续抱着颜音朝外走去,“由不得她不愿意。” 颜卫国听见这句话,难以置信地放大瞳孔。 在他的印象里,女婿对女儿一直很好。 这些年,徐斯珩对音音的宠和爱,他们这些长辈也都看在眼里,难道说,徐斯珩变心了,他和那个小秘书真的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点的颜卫国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保镖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音音!” 颜音看爸爸表情不对,又挣不开徐斯珩,只能大声安抚:“爸,我没事,你别激动!” 徐斯珩抱着颜音大步离开。 颜卫国被几个保镖死死架住,拼了命想往前冲,却被人墙挡得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喊得嗓子劈了叉,喉咙里全是腥甜,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凌乱的发丝从徐斯珩臂弯里垂下来,消失在电梯口。 架着他的保镖终于松了手,他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扶着走廊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护士闻声赶来,被他挥手赶开。 他撑着墙,慢慢直起腰,准备去追,可是电梯已经下行。 他想着从安全通道抄近路,刚推开门,他就听见门后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伯父,您身体不好,就别追了。” 颜卫国猛地转过头。 颜画从走廊拐角处慢悠悠走出来,似笑非笑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犹如黑暗里的鬼魅。 她是跟着徐斯珩过来的,想看看徐斯珩到底要去干什么。 “是你……” 颜画的脸化成灰颜卫国也认识。 就是这个姑娘诬陷害他。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颜画歪着头,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颜卫国,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女儿碍了我的路啊。” “我女儿能碍你什么路!她从来只走自己的路!”颜卫国大口喘息, 颜画嗤笑,理所当然地道:“她占着徐太太的位置不放,我只能让她让一让咯,至于怎么让,把你的名声搞臭了,她自然就没脸再在徐家待下去了,你说是不是?” 颜卫国从没听过这种毁三观的话,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年纪轻轻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做出这种没有道德的事!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颜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伯父,良心这东西,能帮我嫁进徐家吗?能帮我得到心爱的人吗?不能。” “你应该庆幸,你女儿斗不过我是她的福气,她那种人,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 “至于你——上次命挺大的嘛,没死成,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这么幸运。” “实话告诉你,你女儿和徐斯珩就要离婚了,因为徐斯珩早就已经不爱她了,他们俩连夫妻生活都没有了,徐斯珩现在只能对我硬。” “至于你这种碍事的老东西,就趁早死了吧。” 她说完,朝颜卫国眨了眨眼,然后抬起脚,踩着轻快的步子跟着徐斯珩的方向离开。 颜卫国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又含混的气音。 他的手在墙壁上抓了几下,指甲在墙面上划出几道白印。 然后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内芯的雕像,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才在安全通道内发现了颜卫国。 而此时,正在4S店的徐斯凛,刚刚听完维修人员对颜音那辆车的事故分析报告。 “你是说,刹车是有人故意动的手脚?” 维修工把事故报告单递给徐斯珩,指了指底下几行加粗的检测结论。 “刹车油管的接头螺丝被人为松开了,不是正常磨损,是故意的。松了一半,刚开始开的时候感觉不出来,踩几脚刹车油漏光了,就彻底失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车来我们店里包养过几次,从来没发现有这种故障,三爷,这边建议您报警。” 徐斯凛垂眼看着报告单上那行加粗的结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他留在医院守颜音的那个保镖。 “三爷,不好了!小徐总带了好几十个人上来,把我们全控制住了,颜小姐她……她被小徐总强行带走了,我们拦不住……” 徐斯凛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4S店门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收紧,屏幕边缘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咯吱声。 “三爷,您还在听吗?我们几个被分开堵在走廊两头,小徐总自己进的病房,颜小姐挣扎了,但被直接抱走了,左腿的夹板撞在门框上,好像伤得不轻——” 手机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徐斯凛已经把电话挂了。 第194章 给你十分钟 徐斯凛站在4S店门口的台阶上,眼里所有的光仿佛被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给吸走了,只剩一片能将人溺死的黑暗。 他上次警告过徐斯珩的。 他以为他会识时务,看来不是。 看来他上次揍得还不够重。 徐斯凛拨通阿南的电话,朝停车场走去。 “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给我查徐斯珩今天开的那辆车的GPS定位,一旦找到他,立马把位置发给我。”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还有,找到颜画,不管她在哪里,把人带过来。” “不用讲什么绅士风度,也不用废话,直接绑,带到我面前。” 他挂挡,油门踩到底。 车子碾过停车场出口的减速带,疾驰而去。 阿南的电话在十五分钟后打回来。 徐斯珩那辆黑色迈巴赫的GPS定位已经锁定,正在绕城高速上往东郊方向行驶。 同时,颜画在徐斯珩别墅附近一条辅路上被截住,人已经带到了徐斯凛面前。 会所顶层的露台上,夜风猎猎,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冷色的星河。 颜画被两个保镖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的头发散了,外套在拉扯中滑下半截,露出一侧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见徐斯凛靠在露台围栏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他垂眼看着她,那目光像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虫子。 “给她手机。” 阿南从颜画口袋里掏出手机,扔在颜画面前的水泥地上。 屏幕亮着,锁屏上是她和徐斯珩的合照。 某次出差在机场拍的。 她踮起脚亲在徐斯珩脸颊上,徐斯珩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徐斯凛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抬脚,用鞋尖把手机往前推了半寸。 “打给他,开免提。” 颜画的手指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解开锁屏,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传来徐斯珩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画画?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让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吗?” “徐斯珩。”徐斯凛开口,声线平淡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你把颜音带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徐斯珩冷笑了一声。 “她是我老婆,她在哪里关你什么事,倒是你,画画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你把她怎么了?” 徐斯凛偏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颜画,阿南把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半寸,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斯珩……斯珩救我……他们把我绑过来的……” “徐斯凛!”徐斯珩的声音骤然拔高,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困兽。 “我给你十分钟。” 徐斯凛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在谈一桩十拿九稳的生意。 “把颜音送回医院。十分钟之后,如果医院门口我的人没有看到她进门,我就把你的小秘书从这栋楼的顶层扔下去。” “你可以赌,但你应该清楚——我这人说话算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是说话的人正把手机攥得发烫。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你还有九分四十秒。”徐斯凛把玩着打火机,拇指拨开金属盖,又啪地合上,“你带了几十个人冲进医院抢人,你的人应该还没撤干净。” “让他们把颜音送回来,你不用亲自到场,但我要看到人,否则——” 徐斯凛冷眼睨着跪在地上的颜画,手指捏过她的脖子。 “我弄死她。” 徐斯珩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车载导航的机械女声还在播报前方路况。 后座上,颜音靠在车窗上,左腿的夹板歪了,额角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正用一种极冷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他抬眼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苍白的脸,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泛白。 “我怎么知道她现在还安全。”徐斯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像在谈判桌上确认最后一条条款,“让她跟我说话。” 徐斯凛朝阿南抬了抬下巴。 阿南松开按在颜画肩上的手,退后半步。 颜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碎成好几段:“斯珩……我没事,他们没碰我……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听见了。”徐斯凛把手机收回耳边,“毫发无伤,但接下来她会不会有事,取决于你。” “还有九分钟。” “你拿一个女人来威胁我?这就是你堂堂徐家三爷的手段?”徐斯珩冷笑,那声笑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反弹回来的狠厉,“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配当总裁,你配当徐家的人?” “我不配。”徐斯凛答得毫不犹豫,语调甚至比刚才更轻松了几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你抢的是我的底线,我还你什么都不过分。” “还有八分半。”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的低吼,像是有人猛踩了一脚油门。 “徐斯凛,你记着——今天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随时恭候。” “但现在,你还有八分钟。每多耽误一分钟,我就让她往围栏边挪一步。” “这栋楼有六十六层,从这儿掉下去,落地之前够你写一封遗书。” 徐斯凛的声音彻底沉下去,像是刀刃终于贴上了皮肤,也像是在跟徐斯珩宣告他最后的耐心。 “你抢走颜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左腿还打着夹板?你还关她的镇痛泵?你对她下了多狠的手,我就对你的小秘书加倍奉还。” “现在还有七分半。”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车载导航里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前方五百米,掉头。” 徐斯珩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上磨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我送她回医院,但你要是事后不放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六分钟。” 徐斯凛挂了电话。 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颜画,嘴角那道弧度极淡,如同刀刃上凝结的霜。 “你最好祈祷他赶得上,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第195章 选择 徐斯珩像疯了一样在马路上疾驰,可不管他速度多快,始终显示距离医院还有十几分钟。 徐斯凛那个人的行事作风他了解,向来说到做到,如果他不能按时送颜音回到医院,小叔一定不会放过颜画。 只要一想到颜画可能有生命危险,徐斯珩的心就紧紧揪作一团。 不行,他不能冒险,他要找到颜画。 徐斯珩思忖片刻,把车刹停在路边。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的定位软件。 京市的城市地图上,一个红色坐标点正在某会所顶层的位置稳定闪烁。 那是颜画的实时位置,他们之间一直共享定位。 不是今天才开的,是很久以前。 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次颜画出差迷路,半夜哭着给他打电话后,他怕她出事,就开了这个功能。 颜音坐在后座上,看着徐斯珩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一直共享着定位。 她和他做了几年夫妻,哪怕是最恩爱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跟她用过这个功能。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手机里还藏着这样一个软件。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 “你不回医院。” 她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先去接画画,徐斯凛把她绑到了他私人会所的顶楼,去那里比去医院的路程短,我去救她来得及。” 徐斯珩重新发动车子。 就在这时,中控屏上的导航界面被一通来电覆盖——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 徐斯珩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请问是颜音女士的丈夫徐斯珩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颜卫国先生突发心脏骤停,目前正在抢救,情况危急,我们联系不到颜小姐本人,您能不能——” 颜音整个人从后座上弹起来,一把抓住驾驶座的头枕,身体前倾到几乎越过中央扶手。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指甲嵌进皮革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说什么?心脏骤停?我爸刚才还站在我病房门口跟我说话!” “他现在怎么样?心率恢复了没有?你们在抢救吗?用药了吗?电除颤了吗?!” “正在全力抢救,但病人情况很不乐观,需要家属立刻到场签署病危通知书……” “我马上回来!” 颜音一把抓住徐斯珩的肩膀,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肩胛骨。 “掉头!徐斯珩,回医院!快!” 徐斯珩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中控屏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和颜音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颜音可悲地发现,他在犹豫。 他爸病危,徐斯珩竟然他妈的还在犹豫! 颜音近乎失控地捶打徐斯珩,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徐斯珩,你快给我回医院啊!你在干嘛?你到底在为难什么!那也是你岳父!” 徐斯珩咽了咽口水,眼一闭,狠狠心道:“音音,爸在医院,有医生在抢救,我们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画画现在在徐斯凛手里,徐斯凛生气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我把画画接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医院好不好——” 颜音怔怔地看着徐斯珩,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被从心脏处抽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就几分钟,画画现在很危险——”徐斯珩转过头,耐心地跟颜音解释,“按照小叔规定的事件,我根本赶不回医院,可是我能赶得及去会所。” “那是我爸!” 颜音猛地揪住徐斯珩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拽,力道大得徐斯珩不得不单手撑住方向盘才没有撞上她。 颜音的眼球几乎要爆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徐斯珩你还是人吗!我爸要死了,你告诉我你要先去救你的秘书?!” “所以我才更要抓紧时间!接了画画我们马上去医院——” 徐斯珩不顾颜音的反对,强行发动车子,往颜画所在的位置开,一边开,还一边自以为是的安抚。 “老婆,你不要激动,爸会没事的,上次他不也没事吗?” “停车!” 颜音歇斯底里地地去拉车门把手,如果她手上有把刀,她会恨不得捅死徐斯珩。 “停车!你不停车我就从窗户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徐斯珩按下中控锁,咔哒一声,车门锁死。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颜音,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反而渐渐滋生出几分不耐烦。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颜音,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眼了!你不就是因为讨厌小画,所以不想我去救她吗?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她在我小叔手里,我小叔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赌!就算是你也不行!” 徐斯珩顿了顿,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就这一次,算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但现在,我必须去救颜画。” 颜音看着徐斯珩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每一个字都那么不近人情。 她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无力地跌回后座上。 “我不闹了。” 她的声音忽然降下来,从刚才的嘶吼变成了某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像是烧到尽头的火,只剩最后一点余烬还在发亮。 “我不跟你吵了,你把手机给我,让我跟徐斯凛说。我跟他说我爸在抢救,他会同意宽限时间的。” “他不是你,他不会拿我爸的命来赌。” “不行。” 徐斯珩想也没想就拒绝。 颜音呼吸一滞,“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怕他报复吗?我来跟他说,他听我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徐斯珩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和后视镜里那道目光一样硬得像铁,“你打电话过去,他马上就知道你没有回医院,万一你说漏嘴,说我没有去医院,而是查了画画的定位找过去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第196章 难以置信 “他会觉得我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觉得我在耍他,到时候画画就有危险。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不会说漏嘴,我可以骗他,就说我在路上,就说堵车,就说任何理由,他会信的!” 颜音感觉自己要疯了。 不,她觉得徐斯珩要疯了。 为了一个小三,他把她爸的命当成草芥。 徐斯珩完全无视她的痛苦与焦急,还在自顾自说着:“他不会信,他了解你,就像了解我一样。” “你刚才还在跟我吼要回医院,现在突然打电话过去求他宽限?他立刻就会猜到是我在中间动了手脚。” “你以为我小叔是傻子?他在谈判桌上玩了那么多年,你骗得了他?” 颜音的手指攥着座椅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抖得快散了架,“那你就告诉他真相,他是你小叔,他会理解的……” “他理解什么?他理解我把他的威胁当放屁?他理解我带着你一起去救画画?他不但不会理解,他还会把画画从楼上扔下去。”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他说每过一分钟就让画画往围栏边挪一步!六十六层的楼!” 徐斯珩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然后他的声音又忽然沉下来,像是刚才那一拍把所有愤怒都拍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近乎恳求的余音。 “音音,就这一次,我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爸,但画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忍一忍,我们接了画画马上回医院。行不行?算我求你。” 颜音看着后视镜里徐斯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祈求。 他是真的在求她,也是真的在逼她。 他在求她懂事一点,求她再忍一次,求她在父亲生死未卜的时候成全他去救另一个女人。 颜音慢慢靠回座椅里,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下来。 “徐斯珩,你今天做的这个选择,我会记一辈子。” 此时在会所顶楼的徐斯凛刚刚接到医院那边保镖的电话,眉头拧得死紧, 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准备下楼。 按照约定,徐斯珩应该快把颜音送回医院了。 他也得赶过去。 他得去守着。 不管颜音需要签什么字,需要做什么决定,他都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刚转身,身后的电梯门就打开了。 徐斯珩从电梯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颜音。 她靠在他胸口,头发散乱,额角还渗着血,左腿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瓷偶。 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徐斯凛的脚步钉在电梯口。 他从没见过颜音这么没有生机的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空洞和麻木。 他看看她,再看看徐斯珩,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难以置信。 他花了整整两秒才把眼前这个画面和“徐斯珩把颜音送回医院”这个预期匹配起来,然后全部崩塌。 “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他暴怒地质问,“我不是让你送她回医院吗?她爸病危了你知不知道!医生打了多少通电话找不到她!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放人。” 徐斯珩往前迈了一步,把颜音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越过徐斯凛的肩膀,钉在跪在围栏边的颜画身上。 颜画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徐斯珩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破碎的布偶,软软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斯珩……斯珩救我……” “我要你放人,现在。” 徐斯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冷硬得毫无温度。 徐斯凛没有看颜画。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颜画。 他的视线落在徐斯珩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看着她额角渗血的伤口,看着她脚上只剩一只的拖鞋,看着她蜷在徐斯珩怀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好心疼。 然后他走过去了,朝颜音伸出手。 “音音。” 徐斯珩侧身避开,手臂收紧。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你把一个病危老人的女儿从医院抢出来,不送她回去,反而把她带到这里,是为了跟我换人?” 徐斯凛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冷意。 “你知不知道她爸正在抢救?你知不知道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为了救你的秘书,把她带到这里来?” “你绑架画画不就是为了逼我回来吗!我现在来了,放人!” 徐斯凛没有理他。 他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再次朝颜音伸出手。 这一次徐斯珩没有避。 因为颜音自己动了。 她从徐斯珩怀里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指责。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徐斯凛,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徐斯凛看懂了。 她让他不要在这里跟徐斯珩动手。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只想去看她爸。 她只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赶到医院,握住她爸的手,跟他说一句“爸,我来了”。 而这一切,都被徐斯珩堵死在了这栋六十六层的高楼上。 徐斯凛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他转过身,对着阿南打了个手势。 阿南松开按在颜画肩上的手。颜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进徐斯珩怀里。 徐斯珩单手接住她,把她整个人箍进臂弯里,力道大得她闷哼了一声。 “走。” 他揽着颜画,转身朝电梯走去。 “等等。”徐斯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压抑的那一秒,“你把音音留下。” “她爸在抢救,她必须去医院。你既然选择了你的秘书,就别再拿她当人质。” 徐斯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颜音,那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东西——是愧疚吗?是犹豫吗?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把颜音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徐斯凛。 “我送她来,不是当人质。我只是来不及——” “你来不及送她回医院,但你来得及把她带到这里。”徐斯凛打断他,眼神冷得像要把人钉在墙上,“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第197章 有 徐斯珩犹豫地看了颜音好几眼,最后还是狠狠心,带着颜画离开。 走之前,他自以为是地对颜音说:“老婆,等把小画送回去,我就去医院。” “我会给岳父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你别生我气了。” “滚!” 颜音忍无可忍,空洞的眼睛恢复了一点反应,随手拿起一个东西朝徐斯珩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东西擦着徐斯珩的额头飞过,他叹了口气,带着颜画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徐斯凛也抱着颜音进了另一部电梯。 门合上之前,他侧头看了阿南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电梯里的摄像头都未必捕捉得到。 阿南跟了徐斯凛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微微点了下头,目送电梯门合上,然后转身朝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另一部电梯里,颜画靠在徐斯珩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的手腕上留着一圈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可怜巴巴地跟徐斯珩告着状。 “斯珩,你知道刚刚有多可怕吗?你小叔他把我按在围栏边上,风好大,我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他说要把我扔下去,他不是吓我的,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他太可怕了……” 颜画的声音又软又碎,像是被吓坏了的小猫在主人怀里呜咽。 “没事了,我在。” 徐斯珩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底的焦躁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刚才和徐斯凛对峙的那几分钟,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颜音最后的眼神,现在都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轿厢陷入一片漆黑。 颜画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进徐斯珩怀里,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胸口。 “别怕,别怕,可能是电梯故障。” 徐斯珩一只手护住颜画的头,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按钮亮了,发出一圈微弱的红光。 但没有声音。 他又按了几下,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显示为零。 “斯珩,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啊?我看过新闻,从这个高度电梯掉下去的话,我们一定会死的……”颜画的声音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计算的脆弱,而是真正来自内心的恐惧。 她的手指攥着徐斯珩的衬衫,指节冰凉,害怕得拼命往他怀里钻。 “不会,这种高层电梯都有安全钳,断电会自动锁死。维修人员很快就会过来。”徐斯珩强作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颜画打气。 但他自己也在黑暗中皱起了眉。 他伸手把颜画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闭上眼睛,就当是停电了,我在这里。” 颜画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埋进徐斯珩的胸口,小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徐斯珩靠在电梯壁上,一手揽着颜画的肩,另一只手还按在紧急呼叫按钮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按钮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颜画缩在他怀里,声音小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斯珩,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我刚才往下看了一眼,这个高度要是掉下去,我连一句想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不会,安全钳已经锁死了,就算断电我们也掉不下去。维修人员很快就会过来。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徐斯珩把颜画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自己的心跳。 “那你听我说。”颜画从他怀里抬起头。 黑暗里,她看不清徐斯珩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如果我们今天真的出不去了,你会后悔吗?会后悔没有早点跟颜音离婚,没有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会后悔没有娶我吗?” 徐斯珩沉默了很久。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偶尔从轿厢顶部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后悔。”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暗哑。 “我后悔把你带回家之后还跟你保持距离,后悔推开你那么多次,后悔让颜音有机会伤害你,我最该后悔的,是没有在她发疯之前就结束那场婚姻。” “那现在呢?现在你抱着我,心里想的是我,还是颜音?” 颜画的指尖轻轻划过徐斯珩的心口,像一把极细的刀在试探一道旧伤。 “你刚才把她一个人扔在小叔那儿,她肯定恨死你了,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年好丈夫,到头来她记住的只有你今天的狠。” “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将来有一天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不后悔。” 徐斯珩握住颜音的手指,扣在掌心里,像是在自我说服。 “我唯一后悔的,是让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 “太晚了,很多事我明白得太晚了。” “还有更晚的。” 颜画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抚上他的脸,在黑暗里描过他高挺的眉骨和下颌线。 “现在比起你老婆,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徐斯珩又沉默了很久。 不是答不上来,是在认真且用力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眼,吐出一个字。 “有。” 颜画眼中一瞬释放出惊喜。 她高兴地把脸埋进徐斯珩颈窝,眼泪无声地浸透了他的领口。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徐斯珩心里那座名为爱的天平,终于彻底向她倾斜。 她好高兴,好高兴。 徐斯凛的车停在会所楼下,引擎没有熄。 他靠在驾驶座上,平板电脑搁在方向盘上,屏幕里是阿南从控制室切过来的电梯监控画面。 轿厢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两个人影——一个靠在电梯壁上,一个缩在另一个怀里。 颜音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平板。 她看见颜画从徐斯珩怀里抬起头,嘴唇一张一合,问出那个问题。 她也看见徐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以为他至少还残留着一点点对她这个妻子的尊重。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有。 第198章 多关一会儿 “你干的?” 颜音抬眼看向徐斯凛,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刚刚不是放过他们了吗?” 徐斯凛不置可否地把平板递给她,然后放大了画面。 “我只是说让他们趁我改主意之前赶紧滚,可我没说我一直不改主意呀。” 颜音嘴唇张了张,眼角抽搐。 是了,徐斯凛无耻起来向来这样。 最终解释权全在他手里。 她重新低头看向屏幕上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 徐斯珩的下巴正抵在颜画头顶上,颜画的手指也正小鸟依人地攥着他的领口。 画面里两个人的状态亲密无间,难舍难分。 像他们才是生死相依的真夫妻。 他们正在一点点回忆他们“偷情”的甜蜜过往,每一句恩爱,都是在颜画婚姻的伤口上撒盐。 徐斯凛却像是故意要逼她面对一样,加大了音量。 “你这到底是收拾他们,还是给他们创造机会秀恩爱?”颜音没好气地开口,把平板扔回给徐斯凛。 “要是想让我看他们多恩爱,你成功了。” 徐斯凛接住平板,看了颜音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很浅。 “别生气嘛,既然他们那么爱秀,那我就给他们上点强度,为你出出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阿南的电话。 “把电梯的应急安全锁解开,让它往下掉两层,别一次掉到底,分几次,给他们留点回味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画在徐斯珩的一通安慰下,已经不哭了。 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徐斯珩的腰。 就在徐斯珩准备再按一次紧急呼叫按钮的时候,轿厢猛地往下一坠。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是失重感十足的快速坠落。 颜画的尖叫声在狭小的轿厢里炸开。 徐斯珩一把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抓住轿厢壁上的扶手。 下坠只持续了几秒就骤然停住。 电梯又一次卡在了半空中。 颜画瘫在他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斯珩靠在轿厢壁上,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只是把颜画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刚才轻了几分。 “没事,停住了,我说了不会有事。” 与此同时,徐斯凛的车子驶出会所停车场,朝医院方向疾驰。 颜音靠在副驾驶座上,腿上搁着那台平板,屏幕里电梯监控画面还在实时播放。 轿厢又一次急坠之后,颜画已经彻底瘫在徐斯珩怀里,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泥。 头发糊在脸上,妆花得一塌糊涂,哭得花容失色。 徐斯珩的后背紧贴着电梯壁,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青筋从小臂一路暴到肘关节。 他还能站着,但额角的汗已经把领口浸透了。 颜音了解他,她也在害怕,但为了在颜画面前树立男人形象,不得不强撑。 “又来,斯珩,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这电梯怎么这么吓人……” 颜画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坚持住。不会有事的。” 徐斯珩的嗓音还是稳的,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颜音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你看他,腿在抖。” 她伸手指了指徐斯珩那条撑着地面的腿。 徐斯凛瞥了一眼平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还能站着,说明强度不够。” 颜音若有所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期待,“能不能把他们关久一点?最好放点毒蛇什么的进去。” 徐斯凛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封闭的轿厢怎么放蛇?除非打开顶上的通风口,那样会被发现是故意的。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 “哦。” 她靠回椅背里,重新看向平板,过了两秒又开口。 “那就关到快缺氧、快饿死的时候再放出来吧,反正电梯里信号也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行。” 徐斯凛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进医院停车场。 车还没停稳,颜音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住院部楼下停着两辆警车,红蓝灯无声地转着。 她推开车门的动作太快,腿上的平板滑落在地,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上,电梯监控画面闪了两下就黑了。 她没有弯腰去捡,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急救室门口,白希薇正靠在墙上,两只手攥着手机抵在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颜音从走廊那头冲过来,她眼眶一红,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颜音的手。 “音音——叔叔他……” “怎么回事?我爸怎么突然病危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颜音语速又快又急,说话间目光扫向旁边那个垂着头的保镖。 那是徐斯凛留给她守门的人,脸上还带着被制服时留下的淤青,懒着她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颜小姐,三爷,对不起,小徐总带的人太多了,我们几个被分开堵在走廊两头,根本动不了。等他们撤了之后,我以为颜老先生回病房了,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 颜音猛地转过头看向白希薇。 “爸怎么会去安全通道?” 白希薇松开她的手,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发着抖。 “叔叔是在安全通道里被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他后脑勺磕在台阶上,流了很多血。” “医生说摔倒的时候应该已经昏迷了,身边没有人在,不知道躺了多久。” “送来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医生按了整整两分钟才恢复心率,现在还在抢救。门没开过,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捂住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完。 “我都不敢告诉我妈。” “音音,叔他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他明明可以坐电梯的,为什么要走安全通道?而且他发现的时候手机不在身上,掉在走廊里,屏幕都摔碎了。” 第199章 要他们付出代价! 颜音站在原地,盯着急救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问白希薇:“安全通道有没有监控?” 白希薇摇了摇头。 “我问过了,安全通道里没有,只有电梯口和走廊有。” “警察刚才来调过监控,说画面里叔确实是自己走进安全通道的,没有人跟着他……” “我要看。” 颜音打断白希薇,转头面向徐斯凛,面色严肃:“徐斯凛,能不能帮我搞到医院的监控?走廊的,电梯口的,所有能拍到安全通道入口的监控,只要是我爸出事这个时间段的,我都要看。” 徐斯凛闻言,“嗯”了声,然后拨通阿南的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阿南在会所控制室里远程接入医院安保系统,没过多久,几段监控画面被传到徐斯凛的手机上。 颜音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 她看到她爸从病房门口离开,想要去追徐斯珩和她。 为了抄近路,他选择走安全通道,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直到昏迷着被人抱出来。 “往前倒。” 徐斯凛提醒她。 颜音盯着屏幕,手指向左滑动,时间轴倒退到她爸进入安全通道之前。 安全通道的门在电梯口旁边,紧挨着走廊拐角。 那扇门在她爸进去之前的几分钟里,曾被一个身影推开过。 “你看这是谁?” 颜音把画面放大。 那张脸在低像素的监控画面里依旧清晰可辨——是颜画。 “是她!她是跟着徐斯珩来的!” 颜音的声音骤然沉下来,瞳孔放大。 她把手机递给徐斯凛。 “事情不会这么巧合,我爸受伤昏迷的事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颜音气得发抖,“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徐斯凛接过手机,然后抬眼看着颜音,“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给她点教训!”颜音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但我不要暗着来。偷偷摸摸地报复,她不知道是谁,我不解气!”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是我颜音在收拾她,让她在害怕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让她害怕!” 颜音吸了一口气,压下嗓子眼里那股腥甜。 “你帮我。” “你想我怎么帮。”徐斯凛问。 “我在城郊有一座果园,专门找蜂农养了一批蜜蜂,是用来给果酒生产线授粉的。徐斯珩最怕虫子,我想把蜜蜂放进电梯里,不需要多,几十只就够他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你恢复电梯的通话设备,让他们能听见我的声音,我要他亲耳听到是我干的。” 颜音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要让他知道,他抱着他的小秘书在电梯里等死的时候,我爸也在等死!” 徐斯凛靠在墙上,听完她的计划,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这么做?蜜蜂放下去,通话打开,让他们听到你的声音,就等于直接告诉他们,电梯故障是我们干的。你想好了?” 颜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是,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是我干的!” “我忍了太久了!他们把我爸逼上绝路,把婚姻踩成废墟,我要是再忍下去,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颜音顿了顿,盯着徐斯凛的眼睛反问,“你是不是怕你被暴露?” 徐斯凛笑了。 那抹笑极淡,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慵懒矜贵。 “我怕什么?”他开口,语调慢条斯理,“要不是怕影响你离婚,我能做得更过分。” “既然现在你发话了——那我就给他们加点码。” 他拿起手机,再度拨通阿南的电话。 “往电梯通风口扔几条毒蛇进去,不用多,三条就够了。毒性不要太烈,但也不能太温和,要那种咬了之后又疼又肿、不处理会坏死、但短时间死不了人的。”他顿了顿,偏头看了颜音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几分,“血清只放一支进去,让他们自己决定谁用。” 让两个人都被咬,可一支血清只能救一个人。 徐斯凛很像看看,徐斯珩在生死关头,是先救自己,还是先救他的小秘书。 这是他骨子里的恶劣基因,以前他收拾仇人的时候就这么干。 徐斯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颜音。 那双眼睛在医院的廊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像一头豹子在夜色里舒展了一下爪子,轻描淡写,却让人脊背发凉。 “蜜蜂归你,蛇归我,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颜音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句“夫妻”,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仪器车匆匆进出,她注意力瞬间被拽回那扇门里,暂时放过了电梯里那两个人的死活。 电梯轿厢里,应急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徐斯珩的手还按在紧急呼叫按钮上,指腹下一片冰凉。 颜画缩在他怀里,黑暗中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不同的是颜画的呼吸急促而破碎,他的则是刻意压到极慢极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作为一个男人,至少不能在颜画面前慌。 “斯珩,灯怎么又灭了?是不是又要往下掉?”颜画紧张地缩在他怀里,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救援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电梯里被困了两个人啊!” “嘘,小画,别说话,听。” 徐斯珩突然那按住颜画的后脑,侧耳听向轿厢顶部。 有声音。 不是金属摩擦,是比那更细、更碎、更密集的响动,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通风管道里爬行。 他的后背骤然绷紧。 灯重新亮起的瞬间,颜画看到了徐斯珩肩膀多了个东西。 一条小臂粗的蛇正从通风口缝隙里探出半截身体,鳞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腻的暗光,分叉的信子一吞一吐,几乎扫到她的额头。 她张开嘴,尖叫还没冲出喉咙,第二团黑黄相间的东西就扑了她一脸。 是蜜蜂! 不是一只,是密密麻麻的、几十只蜜蜂同时从通风口涌进来! 翅膀振动的嗡嗡声瞬间填满了狭小的轿厢。 “啊啊啊啊!斯珩,有蛇!有蜜蜂!” 第200章 滋味如何 颜画尖叫着挥手去挡,一只蜜蜂恰好撞在她眼皮上,她整个人从徐斯珩怀里弹起来,后背撞上轿厢壁,轿厢剧烈地晃了一下。 “别乱动——!” 徐斯珩伸手去拉颜画,手刚碰到她的手腕,脚踝上忽然一凉。 第三条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地。 冰冷的蛇身贴着轿厢底板无声地游走,蛇尾扫过他的脚踝,缓缓缠了半圈。 徐斯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斯珩——斯珩它们在我身上——!” 颜画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头发和肩膀。 一只蜜蜂钻进她的领口,在她锁骨上狠狠蜇了一下。 她疼得尖叫,整个人在轿厢里乱窜,轿厢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左右晃动。 轿厢顶部的金属缆绳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电梯猛地往下一坠…… 颜画摔倒在角落里,蛇受到震动,吐着信子朝她的方向缓缓游过去。 她瘫坐在地上,双腿拼命蹬着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轿厢壁,退无可退。 “斯珩,斯珩你快把它弄走!求求你,快把它弄走!” 颜画的声音已经劈了叉,带着哭腔和那种濒死的恐惧。 徐斯珩站在原地,脚踝上还缠着那条蛇,额头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心里也怕得要死,自小优渥干净的生活环境早就他最怕虫子。 但他不得不强撑着解开裤腰上的皮带,朝着爬向颜画的那条蛇挥去。 徐斯珩攥着皮带,朝着那条正朝颜画游去的蛇狠狠抽了过去。 皮带扣砸在轿厢地板上,蛇受惊缩回半截,但另一条缠在他脚踝上的蛇被震动激得收紧了蛇身,冰冷的鳞片隔着西装裤面料刮过他的皮肤。 徐斯珩整个人从脚底麻到后脑勺,后背重重撞上轿厢壁。 颜画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 蜜蜂还在她头顶盘旋,嗡嗡声钻进耳膜。 她尖叫得太久,嗓子已经劈了,只剩下嘶哑的气音。 “斯珩,它们在咬我!好疼!” 徐斯珩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蜜蜂从通风口涌进来的时候,灯是灭的。 蛇掉下来的时候,灯也是灭的。 每次灯灭,都有东西进来。 那不是巧合,是有人掐着时间往通风口里塞东西。 这么高的电梯,不可能有这些活物进来,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盯住轿厢顶角的摄像头,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 “徐斯凛!是不是你!你有种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来回撞,撞碎了颜画断断续续的呜咽,撞在冰冷的钢板上弹回来,没有任何回应。 “你说话!就算爷爷奶奶再疼你,我要是出了事,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你以为徐家会放过你?你怎么不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 就在徐斯珩仰头嘶吼的瞬间,那条盘踞在通风口下方的蛇无声地弹射而出,蛇头精准地咬在他暴露的脖颈侧面。 毒牙刺破皮肤,他闷哼一声,抬手去抓,蛇已经松口缩回,只留下两个细小的血洞。 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沿着颈侧淌进领口。 火辣辣的剧痛从伤口处炸开,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钉一寸一寸钉进他的颈椎,他捂紧脖子,手指缝里全是血。 “斯珩——!” 颜画的尖叫还没落地,角落里那条蛇也被惊动了。 它盘起半截身体,三角形的蛇头微微后仰,然后闪电般弹出去,一口咬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颜画低下头,看着那条蛇的毒牙嵌进自己腿上的皮肉里,拉扯出一个诡异的凹陷弧度。 拔出来的时候血珠四溅,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皮肤迅速发红变紫,灼烧般的剧痛沿着小腿一路蹿上膝盖。 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捂着腿摔倒在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好疼!斯珩,我被蛇咬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徐斯珩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扯开那条还缠在颜画腿上的蛇,甩到轿厢角落里。 蛇撞上钢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又迅速盘起身体,吐着信子再次昂起头。 他把颜画护在身后,背靠着轿厢壁。 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肩膀的衬衫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被咬过的皮肤周围开始泛起一圈青紫色,肿胀从伤口处往外蔓延,每一下心跳都像在用钝刀反复锯他的颈椎。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头顶的灯在眼前晃成了两个重叠的光圈。 他强撑着盯紧那条重新昂起头的蛇,嘴唇发白,手在抖,但从头到尾没有退一步。 就在这时,电梯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电流声。 不是之前那种金属摩擦的噪音,是某种设备被激活之后,线路里传来的细微的沙沙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轿厢顶部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徐斯珩。” 徐斯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徐斯凛,而是颜音的声音。 “这种死到临头的滋味,感觉怎么样?你和你的小秘书,怕吗?” 徐斯珩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扬声器孔,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好几秒才挤出一个沙哑的破碎音节:“老婆,是你?” “是我。” 颜音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跟他聊天气。 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几年婚姻里攒下的所有恨意。 是被他一次次辜负、一次次践踏之后,终于不再克制的、冰冷的沸腾。 “蜜蜂和蛇都是我放的,电梯故障也我故意调的,你们不是喜欢在电梯里互诉衷肠吗?” 她顿了顿,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冷笑的呼吸。 “那我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和你的小秘书现在被蛇咬了,这蛇有毒,你是要把血清让给她,还是留给你自己?” 颜画听见颜音的声音,从角落里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被吓得惨白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怨恨。 她盯着那个扬声器,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咒骂。 “颜音!你疯了!你这是故意杀人!你放蛇进来咬我们——你等着坐牢吧!我要报警!我要把监控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恶毒的泼妇!” 第201章 一支血清 颜音没有打断颜画的咒骂,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颜画骂到嗓子劈了叉,骂到再也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趴在徐斯珩怀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才重新开口。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讲一份产品说明书。 “骂完了?骂完了那换我来说。” “你们被咬之后,伤口周围皮肤会发红变紫,肿胀从咬痕处往外蔓延。接下来半个小时,毒性开始沿着淋巴系统上行,你们会觉得被咬的那条腿、那条手臂像被人泡进了滚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一小时之内,肿胀会扩散到整个肢体,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点,皮下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肉眼可见的瘀斑从伤口一路爬到躯干。” “你们会开始呕吐,眩晕,眼前出现光晕和重影,四肢末端发麻发凉,心跳紊乱,呼吸困难。严重的话,横纹肌溶解,急性肾衰竭,凝血功能障碍。” “从被咬到心脏停跳,运气好的人能撑六到十二个小时。” “你们不是运气好的人,因为至少三天内,我不打算放你们出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 “三天之后,你们还活着,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们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电梯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你们被困在一个不到三平米的密闭空间里,还有三条蛇和几十只蜜蜂随时攻击你们。” “一会儿我会给你们一个医疗急救箱,里面只有一支血清,血清只够救一个人。” “另一个人要么扛过去,要么扛过去,要么抗不过去。” “扛不过去的那个人,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经历我刚才描述的全部症状,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们俩谁都活不过三天。” “因为脱水比蛇毒来得更快,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人体会开始分解自身的脂肪和肌肉组织来获取水分,肾脏会拼命浓缩尿液,直到彻底罢工。 “你们的嘴唇会干裂到流血,舌头会肿得堵住喉咙,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你们会开始产生幻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活人还是尸体。”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到那个时候,你们会为了活下去,去舔轿厢壁上的冷凝水,冷凝水舔完了,你们就喝自己的尿液。喝完了自己的,就喝对方的。” “你们现在抱在一起相互慰藉,摆出一副拼了命也要保护对方的架势,可等你们跪在冰冷的钢板上,端着对方那又黄又骚的尿液往嘴边送的时候,我倒想看看,以后你们只要一见面,是会先想起对方光鲜靓丽的样子,还是会先想起对方喝尿时的丑陋样子。” “那个时候,你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吗?” “徐斯珩,颜画,祝你们接下来几天,相处愉快。” 颜画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的泪和怨恨搅在一起,原本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她猛地从徐斯珩怀里挣出来,跌坐在地上,用那只还留着绳索勒痕的手指着摄像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颜音,你这个疯子!你就是见不得我和斯珩好!你就是嫉妒他护着我!你趁早放我们出去,不然我家里人也会找你!” “你以为你有三爷撑腰就了不起吗?等我出去了,我就告诉媒体,说你在婚姻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哪个男的摊上你这种老婆就是倒霉!你这种女人就不配被爱!” 颜画像个恼羞成怒的泼妇,使尽浑身解数解数来咒骂颜音。 “颜音!你听到没有!你就是个疯子!你配不上斯珩!你从头到尾都配不上他!你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会什么,你给出出来!有种你放我出去!” 她的嘶吼在狭小的轿厢里来回撞击,震得钢板嗡嗡作响。 徐斯珩靠在轿厢壁上,脖颈的伤口已经肿成了一个青紫色的硬块,视线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顶角那个黑洞洞的扬声器孔。 “音音,你生气是因为我刚才没有先送你回医院,是不是?”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在乎爸的死活,爸在医院里有医生抢救,我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可画画在徐斯凛手里,他说要把她从楼上扔下去,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先去救她。” “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也不代表我不在乎爸,这是两回事。” 扬声器里没有任何回应。 徐斯珩攥紧拳头,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和画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事,我对她只是……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出来工作不容易,想着能照顾就照顾着点。” “你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能因为我一次选择错了,就判我死刑。我们几年夫妻,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扬声器里依旧寂静无声。 徐斯珩以为颜音在听,以为自己的解释至少能换来她一丝动摇。 “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小画有什么?没有,真的没有!” 扬声器进入一阵断站的沉默,然后响起一声极轻的电流切断的脆响,最后彻底归为死寂。 颜音挂断了。 她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徐斯珩,也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骂他,她只是等他全部说完,然后用一声干脆利落的电流切断告诉他——你的每一句狡辩,我都没有兴趣听。 轿厢里的灯闪了两下,再次熄灭。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黑暗里多了一种新的声音。 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被从通风口扔进来的声音。 颜画循着声音爬过去,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箱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它拖到应急灯底下。 然后应急灯亮了。 颜画掀开箱盖,里面只有一支密封在透明塑料管里的血清。 针剂完好,管壁上印着她看不懂的拉丁文标签。 她攥着那支血清,手在发抖,抬头看向徐斯珩。 “斯珩……只有一支……只有一支怎么办……” 第202章 怎么选? 颜画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眶里的泪和恐惧搅在一起。 “我腿上的伤口好疼,它一直在往上肿,我感觉那条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斯珩,我可不可以先用?你先让我用好不好?我真的好疼,我受不了了……” 徐斯珩靠在轿厢壁上,脖颈伤口的肿胀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喉咙。 他看着颜画手里那支血清,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那是唯一能活命的东西。 他不能死,他还有徐氏,还有没做完的事,还有那么多不甘心。 可他刚才亲口说过他更爱颜画。 他不能那么快变卦。 “小画,你先坚持一下,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徐斯珩的声音沙哑而克制,像是在安抚颜画,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可是我真的好疼,斯珩,你看我的腿——” 颜画把自己的小腿举到徐斯珩面前。 被咬的地方已经肿得发亮,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开,青紫色的瘀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 他看着那道恐怖的伤口,眼神复杂又沉默。 他自己的伤口也在往锁骨上方扩散,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不行,还是得再和颜画说一说。 他再次按下轿厢壁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音音,你还在听吗?” “血清只有一支,你是故意的对吧?” “你就想看看我会不会把血清给颜画?你想看我是不是把她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逼我承认我只是在犯浑。” “好,我承认,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不该把她带回家,我不该在她和你之间选她。” “但你让我怎么选?你把我关在这里,逼我面对她,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面对你!” “你从来不肯跟我好好说一句话,你只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只会不停跟我说你要说离婚,我求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跟你好好谈谈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把我推开,现在又来怪我站到了另一个人旁边,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徐斯珩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清晰而破碎,夹杂着颜画断断续续的呜咽。 气氛压抑又沉闷。 颜画瘫在地上,攥着那支血清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一节节凸|起。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进脖颈里。 她看着徐斯珩的侧脸和脖颈上那道恐怖的青紫色肿胀,忽然发现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把血清给她”。 他只是在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扬声器孔,一遍又一遍地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徐斯珩的喊话在轿厢里回荡了好几圈,最终被冰冷的钢板吞没。 扬声器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颜音走了,或者她根本没有在听,只是把通讯设备开着,让他们知道她随时可以听见,却懒得回应一个字。 轿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蜜蜂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和蛇鳞摩擦钢板的细响。 颜画靠在角落里,被咬的小腿已经肿得几乎撑破了裤管。 皮肤表面那些青紫色的瘀斑沿着淋巴系统一路往上爬,从脚踝蔓延到膝盖,又从膝盖爬到了大腿内侧。 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在皮下爆裂,深紫色的血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腿,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撒了一把发霉的碎米。 灼烧感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烧得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咔咔响。 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开始发黑,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从皮肤那两个被蛇要出来的牙洞里渗出来,混在轿厢闷热的空气里,熏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干呕。 徐斯珩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 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齿痕已经肿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硬块,青紫色从颈侧蔓延到锁骨,又从锁骨爬上了半边脸。 他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皮肤绷成了半透明的青紫色,底下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网。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用钝刀反复锯他的颈椎。 手指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像是有人从末端一节一节地抽走了他双手的知觉。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心率忽快忽慢,胃里翻涌着酸水,吐了好几次,吐到最后只剩苦涩的胆汁。 颜画盯着地上那支血清,眼睛已经烧得通红。 她忽然扑过去,一把攥住那支针剂,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发抖。 指甲划过塑料管壁,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我等不了了!斯珩,我真的等不了了!” “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你让我用——你让我先用好不好?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你更爱我吗?那你把血清给我——你说话啊!” 徐斯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画画,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你现在用了,万一后续恶化——” “你骗我!你就是想留着自己用!” 颜画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劈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声音又尖又碎。 “你说你更爱我!你说过的!你现在连一支血清都不肯给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心里那个位置根本就不是我的!你刚才对着她喊了那么久,你每一句话都是在求她回来!你当我是死的吗!” “画画,你听我说——” “我不听!” 颜画攥着血清退到角落里,背抵着冰冷的轿厢壁,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兽,眼神里全是怨毒和疯狂。 “这支血清我要定了。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要证明给我看!你要是真爱我,你就把它让给我!” 颜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她拼命疯抢着那只血清。 徐斯珩着急地去阻止她。 “小画,你冷静点,音音她恨我们,万一血清是假的呢?万一只会加速我们的死亡呢?” “你相信我,她不会真的看我去死,只要我们沉得住气,他们最后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骗子!” 颜画声嘶力竭地甩开他。 “你就是个骗子!你就是想等我死了独占血清!” 第203章 看好戏 “够了!” 徐斯珩一把握住颜画攥着血清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捏得她指节咔咔作响。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手去抓徐斯珩的脸。 指甲划过徐斯珩肿胀的颈侧,留下三道清晰的血痕。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抬手一巴掌扇在颜画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轿厢里炸开。 颜画整个人被打偏了半截,后脑勺撞上轿厢壁,手里的血清滚落在地。 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徐斯珩,眼眶里的泪还挂着,眼神是那么地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徐斯珩会对他动手。 他原来,明明那么宠爱她。 “冷静了没有。” 徐斯珩咬着牙,半边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青紫色的瘀斑从锁骨蔓延到下颌,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那双眼睛里的冷硬反倒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你以为抢到血清就能活?血清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知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血清是真的,我死了,你一个人活着出去,你觉得徐家会放过你?我爸妈会放过你?” “徐斯凛的人现在肯定在控制室里坐着,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就是害死我的直接责任人,我爸妈一定会找你偿命,” “画画,我不是不给你用,而是你不能用。” “我如果自私,我想独占,以我们俩的体型和力量悬殊,你以为我用等?我可以直接抢过来,而不是陪你硬扛着等蛇毒发作。” 颜画捂着脸,怔怔地听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承认,徐斯珩说得对。 她不再抢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画画,你听我说。” 徐斯珩蹲下来,握住女孩那只冰凉的手,声音嘶哑,但稳得像是钉在她耳边的一根桩。 “我明天不去公司,陈助理联系不上我,就会发现我失踪了。” “他会查我的定位,会查会所的监控,会带人来找我们。” “徐斯凛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让我死在徐家的地盘上。只要撑到天亮,我们就得救了。你信我。” 颜画的眼泪无声地淌过指缝。 她重新靠进徐斯珩怀里,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会所顶层控制室里,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被切割成十几个画面。 最中央那格放大了电梯轿厢里的实时影像。 这些画面全部被传送到徐斯凛的平板上。 徐斯凛靠在医院的长椅上,双腿交叠,身姿松散。 他目睹了电梯里发生一切,包括徐斯珩打颜画那个耳光。 站在他身后的保镖忍不住开口:“三爷,咱们真要把小徐总毒死在里面?蛇毒持续发作不处理,万一真出了事,老爷子那边……” “不会。” 徐斯凛撕开一颗棒棒糖叼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玩味。 “这蛇毒不致命,症状吓人而已。” “看着像随时要死,其实扛过最难受的那几个小时,身体自己会代谢掉。” “颜音是故意往死里吓他们,我又不是真的想替他们两个收尸,我只是想看看,在‘生死’和‘人性’之间,他们两个谁先扛不住。” “你猜,他们最后会不会为了抢那只血清内讧?” “真爱。”徐斯凛轻轻说出这两个字,“我倒要看看有多真。””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颜卫国被推出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导线从被单下伸出来,连接着床头那台冰冷的机器。 医生摘下口罩,措辞疲惫而克制:“病患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脑部缺氧时间过长,陷入了深度昏迷。” “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颜音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父亲灰白的脸。 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缓缓跳动,每一根导线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心脏里。 她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指节粗糙,掌心冰凉,手背上还残留着上次抢救留下的淤青,青紫色从针孔周围洇开。 她把这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包住它,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可捂了那么久,指尖还是凉的。 “爸,你这次真的把我吓到了知道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姐说你心跳都停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叔叔在急救室里,医生按了整整两分钟才把你按回来。” “两分钟,你知道两分钟有多长吗?我坐在车上,徐斯珩不肯掉头,我每一秒都在数。” “我恨他,但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你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在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拉住你……” 颜音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酒厂快倒闭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我,你欠了一屁股债,把爷爷酿的酒偷出去卖了,把家底都输光了。” “你说你是个失败的父亲,不配让我叫你这声爸。” “我当时没说话,后来我长大了,一个人撑着酒厂的时候,我才懂,你不是失败,你只是太累了。” 她垂下眼,拇指在颜卫国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几道旧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你还记得你教我怎么闻酒醅吗?你说发酵到最好的时候,闻起来像刚下过雨的麦田。” “后来我自己酿酒,每次闻酒醅都会想起你说的这句话。” “你一辈子没有做成多大的事,但你教会了我怎么做酒,怎么做事。” “我不需要你道歉,爸,我只需要你醒过来。” 颜音的尾音起了一丝极细的颤抖,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她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父亲灰白的脸上,落在监护仪跳动的绿线上。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颜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杯热咖啡。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站在病床边看了颜卫国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颜音的肩膀。 第204章 标记 “别太担心了,爸会醒的。” “我刚才在外面碰到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昏迷只是暂时的。” 颜音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颜竹在旁边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颜音身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音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爸现在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了酒厂。我知道你一个人撑着很累,又要管生产,又要应付那些退单的客户,姐看着心疼。” “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去酒厂帮你搭把手,不用多,就这段时间,等爸醒了,酒厂稳下来,我立马走。” 她说完,又极快地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放心,就当我没说。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颜音慢慢抬起头,迎上颜竹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里面装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和关切。 不多不少,像是用量杯量过一样精准。 车祸那天晚上,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说“音音是我亲妹妹,这是应该的”。 白希薇递给她苹果,她接了,咬了一口,笑得温和而得体。 然后她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姐,谢谢你,不过现在酒厂那边暂时还忙得过来,不用那么多人手。” “你先好好养伤,上次替我挡那一下,伤口还没好全吧?” 颜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异样。 颜竹的表情却垮了下去。 “音音,你还是在防备我吗?” 就在颜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而礼貌的敲门声。 徐斯珩的保镖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颜音点了点头,转头对颜竹说:“姐,你先帮我看着爸,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好有了一个脱身的理由。 走廊尽头,徐斯凛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平板。 见颜音走过来,他把屏幕翻转,递到她眼前。 画面里是电梯轿厢的实时监控。 徐斯珩的半边脸已经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颜画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裸露的小腿上布满了蜜蜂蜇出的红包,被蛇咬过的地方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 两个人的脸都变形了。 肿胀,扭曲,早已没了半点平时在人前光鲜的模样。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徐斯珩扇了他这小秘书一巴掌,两个人为了抢血清。” 徐斯凛把画面往回倒了几秒,定格在徐斯珩抬手扇在颜画脸上的瞬间。 “两个人都撕成这样了,你有没有解气一点?” “你猜他们现在看到对方的样子,心里想的是爱,还是你这样真丑?” 颜音盯着屏幕上那两张肿胀变形的脸,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蛇毒加速了他们的脱水状态,接下来他们会开始口渴、心慌、意识模糊。等到两个人连唾液都分泌不出来的时候,才是好戏。” 徐斯凛把平板收回来,偏头看着颜音,目光温柔。 “你爸怎么样?” 颜音摇摇头,“还没醒,医生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倒是颜竹,刚才又提了要进酒厂的事,她说等爸醒了她就走,让我别多想。” “你信她?” “我谁都不信。” 颜音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我现在没精力处理她,我爸躺在里面,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 “我让她在病房里守着,总比让她在外面搞小动作强。” “等我腾出手来,再慢慢查。” 颜音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重新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电梯里那对狗男女的狼狈画面还在她脑海里转,但比起刚才守在父亲床边时的压抑,现在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她回头看了徐斯凛一眼。 这个人从车祸那晚开始就一直在为她的事情转。 从医院到警局,从警局到会所,一桩一桩地替她扛。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说出口。 “这几天辛苦你了,等事情结束,我请你吃饭。” 徐斯凛闻言,低头凑近她,气息温热暧昧。 “就请吃饭?我费这么大劲,又是帮你关人又是帮你放蛇,就值一顿饭?” “那你想怎样?” 徐斯凛把平板递给旁边的保镖,转身面对她,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距离被这一步压到了极限,颜音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他再往前半寸,两个人的呼吸就搅在了一起。 徐斯凛低下头,目光从颜音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到她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 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别动。” 徐斯凛伸手撩开她耳后垂落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带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颜音偏过头想躲,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锁骨靠下那个开始起伏的位置,先在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试温度,接着张口咬了下去。 他啃咬的力道控制在刚好能留下痕迹,又不会让颜音喊疼的临界点上。 颜音倒吸了一口气,手指本能地攥住徐斯凛腰侧的衬衫。 几秒后,男人松开,退后半寸。 看着自己留下的那个淡红色的印记,徐斯凛满意地舔了一下嘴角。 “就要这个,这叫标记。”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吻痕,耳尖红了一片。 “你属狗的吗?” “属狼的。” 徐斯凛靠回墙上,姿态恢复了惯常的松弛,但那双眼睛一直钉在颜音胸口上,没有移开过半寸。 “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徐斯凛轻笑,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喉结的位置,朝她微微扬起下巴。 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男人下颌线到喉结的线条勾勒得棱角分明,嘴角还挂着那抹散漫的弧度,像是笃定了她不敢。 “给我留一个,就这儿。” 第205章 背叛 “你疯了?那个位置会被所有人看见!” 颜音惊诧地左右看看。 徐斯凛的保镖早已经识趣地不见踪影。 男人带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喉结,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罕见。 “就是要让别人看见,让别人误会我们俩做了,还做得很激烈。” “你不真的跟我睡,连让人误会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都不肯?” 徐斯凛又凑近半步,把领口往下扯了半寸。 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故意给烟瘾看位置。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性感撩人,一举一动都在对人下钩子, “好音音,就当还我人情了好不好?” “电梯里那对狗男女用嘴做过什么,你现在想想还觉得恶心对吧?那你就用你的嘴,把那段恶心的画面覆盖掉。” 颜音怔了一瞬。 她想起颜画在电梯里说的那句——“现在比起你老婆,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想起徐斯珩沉默了半天,最后吐出的那个“好”字。 他们都做到那一步了,她凭什么还要替他守着什么底线?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揪住徐斯凛的领口,把他往下拽了半寸。 “你确定?” 徐斯凛勾唇,眸色漆黑迷离,“确定,蹂躏我吧,宝宝,往死了蹂躏。” “死变态。” 颜音嘴里骂着,却把徐斯凛的头拉向自己。 然后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徐斯凛的喉结。 徐斯凛配合地低下头,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餍足。 颜音像一只小兽,整齐的牙齿啃在徐斯凛的喉结上,一点点吮吸他的皮肤。 辗转,黏膜。 红色印记逐渐加深。 徐斯凛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又硬了。 他喉结滚动,呼吸粗重,死死搂住颜音的后腰。 “宝宝,继续。” 颜音闭上眼。 沉沦吧,毁灭吧。 如果生活注定有许多烦恼,那么至少在这一秒,让她短暂地发泄吧。 耳畔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溢出磁性的颗粒感。 “什么时候,我们能真的做啊?” “等那天到来,我一定让你下不来床,只会不停地喊‘老公,用力’。” 颜音已经习惯了他放肆的言辞,也知道他并不会真的冒犯自己。 于是她当做听不见。 几分钟后,她松开徐斯凛的领口,退后半步。 那个红印清晰而热烈。 像一朵盛放的热烈玫瑰。 她耳尖的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行了,还清了。” 徐斯凛的手抬起来,拇指轻轻蹭过那个红痕位置,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然后他笑了,神色温柔。 “这就清了?那可不行,至少得等你这里面有了我的dna,才算。” 徐斯凛手指意味不明地戳了戳颜音下腹的位置,笑得放肆又不羁。 颜音只恨自己秒懂,又骂了一句“流氓”。 电梯里没有白天黑夜。 应急灯一明一灭,不知道过了多久。 蛇鳞摩擦钢板的细响从电梯各个角落传来,混着蜜蜂翅膀偶尔振动的嗡嗡声。 颜画缩在角落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喉咙里偶尔溢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徐斯珩靠在对面,脸部肿胀,整个人已经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英俊样子。 眼前的光晕重叠好几次又散开。 他想闭上眼睛,但一闭上,脑子里就一团乱。 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已经完全不确定了。 他只觉得渴,渴得要命。 轿厢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和之前那种吓人的坠落不同,是正常的平稳的启动。 电梯动了。 颜画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袖口。 “斯珩……电梯在动……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眼眶里涌出泪来。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陈助理的脸出现在门口,满脸焦急。 “徐总!徐总您怎么样!快,快把人扶出来!” 医护人员从两侧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和颜画架出轿厢。 他被扶上担架,有人给他推了一针。 脖颈上的灼烧感开始消退。 徐斯珩听见颜画在他旁边的担架上哭。 他听见陈助理说“已经通知徐家了”,然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近及远。 再然后,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别墅主卧的床上。 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他和颜音一起挑的那盏灯。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熟悉的那个牌子。 他坐起来,脖颈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但肿胀已经消了大半。 他得救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颜音在家。 他心头一紧。 他要去找她,告诉她电梯里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他要告诉她他还是爱她的,告诉她…… 可是,客厅里有两个人。 客厅里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沙发区。 暧昧声此起彼伏。 颜音坐在徐斯凛身上,起伏动作。 酒红色的真丝睡裙滑落至腰际,露出她光洁的裸背。 睡裙的细肩带被粗暴地扯断,颜音的腰被徐斯凛的双手紧紧扣着,随着某种隐晦而规律的节奏而上下。 徐斯凛则靠在沙发里,衬衫敞着,锁骨上有一道还没消退的抓痕,薄肌上全是汗水。 他的下巴抵在颜音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性感低喘。 “宝贝,叫老公。” 颜音低下头,含住他的喉结,牙齿轻轻碾过。 “老公。” “再叫。” “老公。” 徐斯凛餍足地仰起头,喉结在颜音的嘴唇下剧烈地滚了一下,扣在她腰上的手指不断收紧,指尖陷进睡裙的丝绸面料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叫得真好听。” 颜音闷哼了一声。 不是疼,是某种更为隐秘的愉悦。 然后她抬起眼,越过徐斯凛的肩膀,看见了徐斯珩。 她没有惊慌,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停,只是偏了偏头,把下巴搁在徐斯凛肩上,用一种近乎慵懒的语气开口问他:“你醒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未散尽的微喘。 第206章 幻觉 徐斯珩很熟悉这种声音。 刚结婚那年,他听过无数次。 那是颜音动情的声音。 是她身心的满足与愉悦。 “正好,茶几上有份文件,笔也备好了,签了吧。” 徐斯珩怔愣地看向茶几。 是那份离婚协议。 一式两份。 签名栏上“颜音”两个字已经签好了,笔画干脆利落。 徐斯凛伸手把协议往前推了半寸,另一只手还扣在颜音腰上,拇指漫不经心地蹭着她腰侧的皮肤。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继续动作。 “签了吧,别耽误大家时间,等你签完,我还得带她去挑戒指。” “你闭嘴!” 徐斯珩歇斯底里地把离婚协议扔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我的家里上床!” 徐斯凛不理会他的疯狂,扬起下巴,旁若无人地吻住颜音的嘴唇。 颜音则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嘴唇从男人嘴角滑到下颌,又滑回喉结。 徐斯凛的手指猛地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颈侧,闭上眼享受。 “是又怎么样?”他矜贵地勾起眼尾,目中无人地看着徐斯凛,“音音,别理他,继续。” 颜音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然后挑衅地看向徐斯珩。 “你不能怪我,你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满足不了我。可小叔不一样,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 “你不过是个废人。” 徐斯凛被颜音的话逗笑,两个人猖狂地看着他。 徐斯珩彻底疯了,愤怒地冲上前拉开两人。 他和徐斯凛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徐斯凛脸上,没有一拳落到实处。 因为颜音从身后拽住了他的手臂。 她把他从徐斯凛身上拉开,力道大得不像她。 徐斯珩难以执行地看着她:“你护着他?你是我老婆,他睡了自己的侄媳妇,你护着他?” “那又怎么了?”颜音轻蔑地冷哼,“那是我愿意的。” 徐斯珩怒不可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胸腔爆发。 他反手抓住颜音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手掌掐住她的脖子。 妻子的脉搏在虎口下突突地跳,徐斯珩的手指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爱你才这样……你知道我被判定为性|功能障碍之后有多痛苦吗?” “你对我不离不弃,我感激你,可我害怕,我自卑,我不敢面对你!” “我不想回家,不敢看你的眼睛,我怕从你眼里看到失望……” “我想好起来,我试过无数次,可对着你还是不行……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我那么爱你!” 恨意和爱意疯狂交织,徐斯珩的手掌越收越紧。 他想,要不就同归于尽好了。 既然颜音不爱他了,那也不能爱别人,他们就一起死! 他手指不断用力,恨不得掐断颜音的脖子。 颜音在他的手掌下眼睛翻白,嘴唇发乌,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没有松手。 他只想让她闭嘴,让她收回刚才那些话,让她不要再提“离婚”两个字。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徐斯珩猛地睁开眼。 周围不是别墅,是电梯轿厢冰冷的金属镜面。 他手里掐着的不是颜音,是颜画。 颜画的脸涨成了青紫色,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气音:“斯珩……放……放开我……” 徐斯珩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颜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蜷成一团,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徐斯珩的手还在发抖。 是幻觉,是蛇毒引起的幻觉。 幻觉里的一切真实到令人作呕。 颜音和徐斯凛交缠的身体,她说出“你连最基本的都满足不了我”时嘴角那道冷漠的弧度,都好像真实发生过。 他捂住脸,十指嵌进头发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轿厢还在轻轻晃动,蛇还在角落里盘着,蜜蜂还在头顶嗡嗡作响。 门没有开。没有人来救他们。 颜画捂着脖子咳了好半天,喉咙上的指印从红变紫,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刀片。 她靠在轿厢壁上,盯着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嘴角那道伤口裂开了,血丝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魂的泥塑。 “你刚才嘴里一直喊着颜音,说要掐死她,还说爱她,你看着我,你掐的是我!你嘴里喊的是她的名字!”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你说你更爱我,你就是这样更爱我的?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你说啊!” 徐斯珩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颜音坐在徐斯凛身上,睡裙滑到腰际,她的嘴唇贴在徐斯凛喉结上,叫他“老公”。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还爱她!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颜画的嘶吼在狭小的轿厢里被放大无数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说你不爱她了!你说你后悔娶她!你说你更爱我!快说啊!” “够了!” 徐斯珩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对!我还爱她!你满意了吗!我做梦都想掐死她,我做梦都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满意了吗!” 他吼完之后整个人像是释放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颜画怔怔地看着徐斯珩,眼泪无声地淌过肿胀的脸颊。 就在这时,轿厢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徐斯诚和周燕的脸出现在门口。 周燕看见儿子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整个人踉跄了一步,一把推开旁边的医护人员,扑上去抱住他。 他手摸到徐斯珩脖颈上那个青紫色的肿块时,声音都劈了叉:“斯珩!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不是你小叔!是不是他干的!” 徐斯珩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任何问题。 他越过母亲的肩膀,看着电梯顶角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他在担架上闭上眼睛,感觉到针尖刺进手背,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手背上贴着输液贴,脖颈的肿胀消了大半。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隔壁床空着。 他坐起来,拔掉输液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半敞着。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尾音上扬的闷哼。 第207章 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徐斯珩认得这个声音。 即便隔着一扇门,走廊里还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和远处的脚步声,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浑身凉透。 徐斯珩推开防火门,安全通道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颜音背靠着墙壁,一条腿被徐斯凛托着架在他腰侧。 病号服的领口大敞,白皙的锁骨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暧昧吻痕。 徐斯凛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扣在颜音后腰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衬衫的下摆从皮带里扯出来,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棱角分明。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弧度密不透风。 又是那个起伏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我的病房外面干什么!” 徐斯珩的嘶吼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开。 徐斯凛从颜音颈窝里懒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道从容的弧度。 “又跟来了,上次在别墅还没看够?要我们再表演一次给你看?” 颜音靠在墙上,把病号服的领口拢了拢,语气平淡疏离。 “还不走?是要继续看我和你小叔有多契合吗?” 像是故意挑衅徐斯珩,徐斯凛勾起颜音的下巴,吻了上去,加大腰腹的力度。 “我和音音,简直天生一对。” “我每次都能让她爽,你能吗?” 自尊像块破抹布一样,被徐斯凛和颜音扔在地上碾压。 徐斯珩冲上去,把徐斯凛从颜音身上扯开。 拳头砸在徐斯凛脸上,这次砸中了。 徐斯凛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骑上去又要挥拳,颜音这次直接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徐斯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他,眼泪不甘地涌出。 “你护着他!你每次都护着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丈夫!你爱的明明是是我!” “你错了。”徐斯凛靠在墙上,拇指擦过嘴角的血丝,“她爱的是我。” “从她嫁给你之前,就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耳朵捅进去,从心脏拔出来。 徐斯珩看着颜音踮起脚尖吻上徐斯凛的嘴角。 那个吻热烈又嚣张,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 他弯腰捡起楼梯转角堆着的半块红砖。 砖缝里嵌着干透的水泥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粗粝的棱角硌进掌心。 徐斯珩冲上去,把砖头狠狠砸在徐斯凛头上。 砖头碎了。 碎屑溅在他脸上,有一小片弹进了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多了一层淡红色的雾。 徐斯凛额角的裂口涌出鲜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沿着下颌滴在地上。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在白色墙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颜音尖叫着扑上去。 她跪在徐斯凛身边,双手捂住他额头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顺着小臂淌进袖口,把病号服的袖子染成了深红色。 她转过头对徐斯珩嘶吼,嘴型一张一合。 徐斯珩听不清她在吼什么。 耳朵里全是嗡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他颅骨里振翅。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砖头的碎屑还嵌在他掌心的纹路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 他杀了人。 他杀了他的小叔。 砖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跌坐下去。 后背撞上墙壁,凉意隔着病号服渗进皮肤。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膝盖在发抖,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 胃里翻涌上一股腥甜,徐斯珩偏过头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疯了,想说他抢了我老婆他该死。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这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斯凛倒在血泊里,额角的裂口还在往外涌血。 颜音的嘶吼声终于穿透了那层嗡鸣,闯进他的耳朵。 “徐斯珩!你杀了他!你杀了你小叔!我要你偿命!” 是啊。 他杀了小叔。 他杀了徐斯凛。 爷爷奶奶最疼的小儿子,他从小叫到大的小叔,就这么被他用半块砖头砸死了。 他怎么跟老爷子交代,怎么跟老太太交代,怎么跟整个徐家交代? 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会坐牢,他会偿命。 他这辈子完了。 徐斯珩蜷在地上,两只手抱住头,指甲抓着头皮,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抠出去。 可他越抓,画面越清晰。 被血染红的徐斯凛,五官扭曲的颜音,好像魔鬼一样地纠缠着他。 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咔咔响。 他后悔了,害怕了。 要不干脆自首好了? 不对。 等等。 “上次在别墅还没看够……” 别墅的事……那是他的幻觉,徐斯凛怎么会知道? 还有,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怎么会有砖头? 脑子轰的一声,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这还是幻觉! 他自始至终没有逃离电梯! 眼前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墙壁上的血痕、地上那半截碎砖、颜音嘶吼时扭曲的五官,全部碎成了光斑。 像一面镜子被铁锤砸碎,碎片四散飞溅,然后重新拼合。 徐斯珩眨了眨眼,视野慢慢清晰。 他不在安全通道里。 他还在电梯里。 地上倒着的不是徐斯凛,是颜画。 她的额头被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脸。 颜画瘫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他,气若游丝地质问:“斯珩……你为什么要砸我……你拿医药箱砸我……” 徐斯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攥着的不是砖头,是装血清的那个医药箱。 医药箱的边角沾着血,他的指缝里也全是血。 幻觉,又是幻觉。 他猛地把医药箱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轿厢壁。 他捂住脸,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又弄错了,他又把幻觉当成了真的。 他差点杀了颜画,两次。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醒,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会变成精神病吧? 第208章 同意离婚 与此同时,医院。 徐斯凛喉结上那个淡红色的吻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拇指蹭过那个位置,嘴角挂着餍足的弧度,听见颜音又骂了他一句“流氓”,心脏像被一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又麻又痒。 他一把抓过颜音的手臂,把她往回拽了半步。 “既然你说我是流氓,那我不占点便宜,是不是对不起你的赞美?” 他俯身凑近她的嘴唇,准备再偷一个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徐斯凛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阿南。 他接起来,语气不悦,“你最好是有紧急的事。” 阿南严肃地汇报:“三爷,出状况了,小徐总刚才拿医药箱砸了颜画的头,颜画伤口一直在流血,轿厢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摊。” “再不把人放出来,可能会出人命,到时候警察介入,我们这边也会被牵连。” 徐斯凛脸上慵懒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把手机夹在肩窝,朝走廊另一头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保镖快步递来平板。 他接过来,重新点开电梯里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颜画倒在地上,半边脸被血糊得面目全非,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发出极轻极碎的呻吟。 徐斯珩跪在轿厢中央,对着摄像头卑微地一下接一下地磕头。 额头撞在钢板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徐家小少爷的傲骨荡然无存。 “音音,好老婆,算我求你,放颜画出去好不好?” “她快死了,是我砸的,是我的错,你要出气冲我来,求求你救救她……” “她还年轻,她不能死在这里,她死了我你和我都脱不了身,你听话,算老公求你好不好?” 徐斯凛看着屏幕上那个磕头如捣蒜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惨酷的冷漠审视。 他把平板递给保镖,拿起手机给阿南下令:“把电梯打开,把人弄出来,先止血。别让她死了。” 阿南应了一声。 徐斯凛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颜音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心软。 “终于撑不住了。” 徐斯凛“嗯”了声,“估计是蛇毒开始攻击他的神经了,教训给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再僵持下去,我是无所谓,但火会烧到你身上。” “所以你现在要放徐斯珩和颜画出来吗?” “嗯。” “那让我再跟他说几句话。” 徐斯凛漆黑的眼眸在颜音脸上停了一瞬,把平板递过去。 颜音接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打开了电梯的通讯频道。 电梯轿厢里,扬声器终于有了动静。 徐斯珩磕头的动作停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欣喜地爬到扬声器附近。 “音音,音音是你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对不对?” “你要放我出去了是吗?” 颜画蜷在他身后,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徐斯珩。” 颜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他浑身一震,对着摄像头伸出手,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音音,音音你终于肯说话了,求求你放小画出去,她快不行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求你,我怕我再和她待在一起真的会杀了她……” “可以。放她出去,现在就可以。”颜音淡淡开口,“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第一,签了离婚协议,等电梯门打开,协议就会送到你手里。第二,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亲口澄清之前网上那些我诬陷颜画的舆论风向,是假的,是她虐猫,你为了保护她故意混淆了时间线。” “另外,你还要让颜画公开撤回对我爸猥|亵的指控,承认是她自导自演。” 颜音的语气没有商量,没有丝毫退让。 “就这两个条件,你答应了,电梯门会立刻打开,你不答应,就继续在里面待着,看你这位小秘书还能撑多久。” 徐斯珩愣在原地。 离婚协议…… 她还是要离婚。 她还是要离婚! 他跪在冰冷的钢板上,对着摄像头磕了那么多个头,那样求她,可她一开口,第一件事还是要离婚! 徐斯珩那张肿胀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炸开。 “你还是要离婚!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是要离婚!你到底有没有心!你非要在我最难受的时候逼我离婚吗?你到底想怎么样颜音!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医药箱,狠狠砸向轿厢壁。 铁皮撞上钢板,发出巨大的声响。 颜画吓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他砸完医药箱又去砸电梯门,拳头砸在钢板上,一拳接一拳,指节上皮开肉绽。 颜音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安静地等他砸完,等他喘着粗气瘫在电梯门上,才重新开口。 “你砸完了?砸完了就回答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再多拖一分钟,你的小秘书就会多流一分钟的血,等死透了,你让我开门也来不及了。你自己看着办。” 徐斯珩瘫在地上,胸腔的愤怒持续不断地燃烧。 他回头看了一眼蜷在血泊里气若游丝的颜画,内心无比挣扎。 他想说他不同意,想说他不要离婚,想说他有的是办法逼她放过他们。 可是颜画的血已经流了一地,她呼出的气比吸进去的多。 他没有时间了。 “我同意。”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开门,我签。” “我同意”这三个字从徐斯珩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像是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扬声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颜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只是比刚才轻了几分。 “阿南,开门。” 轿厢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机械运转声。 电梯动了,不是之前那种恐怖的急坠,是平稳的、正常的下降。 徐斯珩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医护人员冲进轿厢,七手八脚地把颜画抬上担架。 第209章 我和你一起去 一股腥臭的冷风从轿厢里涌出。 几条蛇率先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毒蛇吐信的嘶嘶声让走廊里所有人在同一秒内集体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是一团黑黄相间的蜂群,嗡嗡声撞上天花板,四散飞窜。 推着担架的护士吓得尖叫一声,啪地松手,颜画掉在地上,摔得清醒了几秒。 阿南反应最快,一把扯过旁边的消防毯甩出去罩住那几条蛇,同时朝对讲机下令:“通风口全部打开,蜂群往西边走廊去了,用强效杀虫剂消灭。” “通知楼下封住安全通道,别让它们伤害到无辜路人。”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护着担架往后退,直到确认轿厢里不再有活物往外涌,才重新靠近。 徐斯珩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扶着轿厢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几个医护人员不远不近地偷偷看他,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那是小徐总吗?上次来我们医院时我见过他,穿西装打领带,还带了七八个保镖,又帅又有气势,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他,多高不可攀的人物啊,现在脸肿的像猪头一样,一点贵气都没了……” 走廊转角处,一个被保镖拦住的路人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嘴里嘟囔着:“那些虫子怎么回事?电梯里怎么会有蛇?那个女生怎么在电梯里流那么多血?是被蛇咬的吗?” 徐斯珩没有看任何人。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 耳朵里还残留着轿厢里那个扬声器的声音。 “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有人递来一条毯子,有人递来一支签字笔,有人把一份文件放在徐斯珩面前。 是离婚协议。 一式两份,签名栏上“颜音”两个字已经签好了。 他终于回过神,拿过那份离婚协议。 整条手臂在剧烈地晃,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晃得他几乎对不准那道横线。 纸张上的字迹在他眼里是重影的,颜音的名字在灯光下叠成了两个。 他听见有人在催他,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闷得像隔着水。 他分不清是因为蛇毒导致的,还是自己受的冲击太大。 他握着那支笔,迟迟不能下笔。 半天,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 “让颜音来见我。” “她不来,我不签,谁逼我都没用。”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栽了下去。 阿南一把拽住徐斯珩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上来,七手八脚把他和颜画分别抬上车。 救护车拉响鸣笛,朝颜音和颜卫国所在的医院疾驰而去。 病房里,颜竹已经走了,颜音坐在病床边观察着爸爸的状态。 徐斯凛靠在窗台上,听完阿南的汇报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张一贯慵懒散漫的脸上,所有松弛的弧度都消失了。 他垂着眼,拇指慢慢蹭过喉结上那个明显的吻痕,像是在盘算什么。 “徐斯珩没签字,说除非你亲自去见他,否则谁逼都没用。然后就晕过去了。” “没签?”颜音话头,咬了咬唇。 徐斯凛把手机放回口袋,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看起来极其烦躁,“他以为他是谁?他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在求谁?”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门口快步走去。 “不行,我得去一趟,押着他签。他要是不签,我就把他按在病床上,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逼着他签!” 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像再给徐斯珩留丝毫余地。 这这侄子,竟然敢临场变卦! “等等。”颜音追了两步,拉住徐斯凛的手,“还是我去吧。” 徐斯凛停在门口,侧头看她。 那张脸上的冷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他刚刚在电梯里差点掐死颜画,蛇毒让他出现了幻觉,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徐斯凛并不愿意。 颜音眼睫下捶,叹了口气,“他想见我,那就见。” “我也有话要跟他说,毕竟是五年的感情,是该好好谈一次。” “放心吧,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不能把我怎么样。” 徐斯凛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执着。 他退而求其次,“你可以去,但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就在病房外面等,二十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踹门。” 颜音答应了他。 来到徐斯珩病房门口,颜音要推门进去,她刚迈出半步,就被徐斯凛从身后拽住了手臂。 力道不大,但控制感极强,把她整个人转回来压在门框上。 他低头吻下去,带着一股被压了半天的火气。 嘴唇撞上来的时候,颜音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徐斯珩的拇指抵在她下颌上,迫使她微微仰头,舌尖撬开她的唇缝,深到近乎粗暴,像要把什么标记打在她身体里,又像要把刚才没处发泄的那股烦躁全部灌进这个吻里。 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识趣地拐了个弯。 他松开她,拇指擦过她嘴角,蹭掉那一点水光。 “行了,利息收完了,本金晚上再算。”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嘴角已经挂回了惯常那抹散漫的笑,只是眼底的冷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他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去吧。别让他碰你。”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到连墙壁上的影子都显得模糊。 徐斯珩靠在病床上,脖颈上的肿胀消了大半,但半边脸还残留着青紫色的瘀痕,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磕出来的伤口被一块纱布草草地盖着。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看见颜音走进来,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喉结用力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坐。你腿还没好全,别站着。” 颜音没有坐,只是站在离床尾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徐斯珩额头的纱布扫到那只攥紧床单的手,然后停在被他扔在床头柜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上。 第210章 谈 “医生说蛇毒代谢得差不多了,幻觉应该不会再反复。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徐斯珩顺着颜音的目光看向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颤抖:“我今天在电梯里,蛇毒让我出现了幻觉。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在我面前,在我最熟悉的家里,你穿着我没见过的睡裙,他穿着我没见过的衬衫,你们在我面前纠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知道是幻觉,但我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哪怕我爸拿皮带抽我的时候,哪怕我跪在老爷子面前挨了一整夜家法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害怕过。” “因为那时候我知道我在争什么,我跪下去,就能娶到你。” “可这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要我了,还是只是蛇毒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刚才我看到离婚协议书上你的名字的时候,每一笔一画都像在你拿刀割我的肉。” “音音,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不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颜音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把我从医院抢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你?” “你抱着颜画在电梯里说你现在更爱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你?” “你报警抓我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你?” “你每一次都选了她,然后回过头来跟我说——老婆,我最需要你。” 颜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徐斯珩,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你每次伤害完之后还站在原地等你的人。我不是那个人了。” 徐斯珩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想说他和颜画不是她想的那样。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 “我承认我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但那不是爱。”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接徐氏的班,要做一个合格的总裁、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继承人。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可对着你我永远不行。” “我越在乎你,越不行。” “颜画只是恰好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忏悔。 “你记得我们刚结婚那年吗。我加班到凌晨,你等我等到睡着了,我给你煮宵夜,你抱怨说太咸,我发誓说这辈子都不让你再吃我煮的东西。”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什么都会变好的。可是后来我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了。” “我不敢回家,不敢看你的眼睛,我每天在想怎么才能重新站起来,结果越想越站不起来。”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别人的事情上,就是不敢放在你身上。” “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在等我回来。可是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不是恨你,是恨我自己。”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对颜画好,是因为她像一团火,在我最冷的时候给了我一点温度。” “我犯的错是靠近了那团火,但我没有越过那条线。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我死刑。” 颜音安静地听完。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就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每次都说你没越过那条线。可你把她带回家,当着我的面护她、救她、替她做主。你把结婚证甩在你小叔身上,报警抓我爸。你觉得底线是什么?” “底线是脱光了躺在同一张床上才算吗?你早就越过去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 “你在那里面待了那么久,你还不明白吗?你说你没有出轨,可你为了她骗你爸妈,为了她跟你小叔打架,为了她跪在地上求我。” “你已经把她放在比我更重要的位置上了。对我来说,那就是出轨。” “我没有把她放在比你更重要的位置上”你永远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做那些事只是想让你正视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徐斯珩掀开被子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发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辞掉徐氏的职务,颜画的事我去处理。我带你走,我们去纽约,去你最喜欢的那个城市。” “你开你的酒厂,我重新创业,你不想看见我爸我妈,就不见。” “你不想提过去的事,我就不提。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颜音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何必呢?”她往后退了一步,从他掌心里抽出自己的肩膀,“你都已经和颜画出轨了,不是吗?何必还要说这些。” 徐斯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没有出轨——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我有证据。需要我放给你看吗?” 徐斯珩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然后他一把抓过她手里的外套,扯开她刚拉好的拉链,锁骨下方那个淡红色的吻痕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僵在她肩膀上,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吻痕上,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剧烈地哆嗦。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谁留下的?你让他碰你了?你和徐斯凛上床了!” 他攥着她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像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困兽。 “你让他碰你了?我碰不了你,你就去找他!你们背着我搞了多久?你说啊!你给我说清楚!”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徐斯凛跨过门槛。 一把攥住徐斯珩的手腕,把他从颜音面前扯开。 徐斯珩后腰撞上床尾的护栏,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徐斯凛敞开的领口——喉结上那个淡红色的吻痕,和刚才在颜音锁骨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吻痕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脸上骤然浮起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表情。 第211章 签字 “你们搞在一起了?徐斯凛,你是我小叔,你真的睡了我老婆!” 徐斯珩扑上去,被徐斯凛一脚踹回床上。 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突然,他想起什么。 “不对,这是幻觉,这一定还是幻觉……” 他猛地扇自己巴掌。 很可惜,这次不是幻觉,是真的。 徐斯珩连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变回去,他彻底慌了。 “为什么不是幻觉?变回去啊!快变回去啊!” 他目光带着,抓着胸口的衣服拼命捶打自己。 颜音眼中泛起一点点湿意。 她慢慢把被徐斯珩扯开的领口拢好,垂眸看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男人。 “徐斯珩,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你签不签,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来,是想给你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你要是还想要体面,就把字签了,不要,我们法庭见,你自己选。” “我不选!” 徐斯珩暴躁地把床头的杯子砸了过来,一双怒目喷火一样死死盯着徐斯凛。 “我签了离婚协议好成全你们吗?凭什么?!” 徐斯珩的出尔反尔激怒了徐斯凛。 他长腿迈开两步,来到徐斯珩的病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狭长的眼眸微眯。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警察那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沈晨曦的证词,禁药的购买记录,颜画泡的那杯茶里的药物残留,她被判刑是迟早的事。” 徐斯珩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诬陷诽谤,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报假警,数罪并罚,够她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 “你不签字可以,我明天就让律师把证据送到检察院,你到时候想见她,只能去探监。” 徐斯凛把那份被搁置在徐斯珩床头离婚协议重新推到他面前。 笔搁在旁边,他朝徐斯珩偏了偏头,嘴角那抹弧度极淡。 “签字,你签了,我放颜画一马。” “不签,她坐牢,颜音起诉你离婚,你照样得离,你自己选。” 徐斯珩死死盯着那份协议,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签,颜画坐牢。 他签了,颜音就彻底不属于他了。 他像是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徐斯珩内心从未如此纠结痛苦过,以至于他这份签过无数次文件的手拿起笔时,都在发抖。 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把画画救出来。 至于离婚——他不认。 签字可以反悔,协议可以推翻,只要他不放手,颜音就还是他的妻子。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徐斯凛。 “我可以签,但警察那边,我必须亲自看到你打电话撤案,当着我的面。”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徐斯凛眸子沉了沉,眸底翻涌出一丝不悦。 “大侄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颜音却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 只要徐斯珩能同意离婚,她现在什么都可以让步。 除了父亲的事。 “可以!我们不送颜画去坐牢,但有一个条件不能让步,她必须在公开场合亲口承认诬陷了我爸。” “不是私下道歉,也不能只发一封模棱两可的声明,要当着媒体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还我爸爸清白!” 徐斯珩漆黑的瞳孔迎上颜音。 他那双曾经深情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愤怒,不甘,还有不舍。 可是颜音都不在乎了。 “……好。” 他拿起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面,洇开一小团墨迹。 签完后,徐斯珩把笔扔在地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那颗心像被人攥在掌心里拧了一把,酸涩从胸腔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五年了。 从她“我愿意”,到此刻他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所有的亏欠、懦弱、不甘和爱意,全部凝固在这几页薄薄的纸上。 徐斯珩闭着眼,眼皮底下是一片灼热的红。 颜音看着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激动地拿起那份协议,手指捏着纸张边缘,不敢相信就这样得到了。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她计划了好多,收集了那么多他出轨的证据,提前做好酒厂的切割,甚至怕他动用权势不给财产,还去挖了颜画的把柄,可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了? 现在这份离婚协议书就在颜音手里,白纸黑字,落款齐全。 心脏剧烈地跳了几下。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解脱感从胸腔深处往上涌。 颜音想深呼吸,想靠在墙上闭一闭眼,想让自己在这一秒里彻底松掉那根绷了数月的弦。 但她不想在徐斯珩面前表露出来。 她把协议收好,对徐斯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到门外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蹲在医院走廊,咬着手臂的软肉大哭。 徐斯珩靠在床头,盯着他那份协议末尾的两个签名看了很久。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眼神空洞而麻木。 半晌,他把协议对折,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抬起眼看向还没走的徐斯凛。 “字我已经签了,你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徐斯凛把手机转了两圈,心情看上去极好。 “顺序搞反了,不是我先兑现,是你们先兑现。颜画要先澄清颜卫国猥|亵她的案件,然后我才撤案。” “你这是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徐斯凛偏过头,目光落在徐斯珩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上,“你在电梯里答应的事转头就反悔,笔都递到你手里了还能扔出去。你现在问我信不信你?大侄子,信誉这种东西,你有吗?” “让颜画先澄清,澄清完了,我当着你的面给警局打电话,她不澄清,一切免谈。” 徐斯珩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咬着牙点头:“行。”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朝门口走去。 颜画的病房在同一层走廊尽头。 她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纱布,半边脸都是蜜蜂叮出来的小包。 听见开门声,她攥紧被角往床头缩了一下,看清是徐斯珩之后,更加害怕了。 “你离我远点!你别过来!” 第212章 澄清 徐斯珩想起了电梯里他对她做的事,脸色尴尬。 “画画,是我,电梯里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身上的蛇毒已经解了,已经不会再有幻觉了。” “我不信你!你在电梯里掐我脖子,还拿医药箱砸我,你想杀了我!” 徐斯珩停在床尾,没有再往前。 他把双手摊开,手心朝向颜画,让她看清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画画,你看,我现在能正常跟你说话,能认出你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哪里。” “刚刚在电梯里,我不是有意要对你动手的,动手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你,我是把你当成了别人……” 颜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确定他没有攻击性,攥着被角的手指才慢慢松开,警惕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把我当成了谁?你掐我脖子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你小叔,你拿医药箱砸我的时候嘴里喊的也是他,你是不是以为你砸的是他?” 徐斯珩没有否认,“是,我把你当成了他,我对不起你。”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颜画的额头的纱布,这次颜画没有躲。 “画画,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能不能公开澄清一下我岳父猥|亵你那个案子?” 颜画反应激烈,一下站了起来。 “澄清?凭什么?我不愿意!我又没有诬陷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本来就猥|亵我了!” 徐斯珩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沈晨曦的供词对你很不利,徐斯凛开出的条件是,你必须公开澄清颜卫国是被诬陷的,他就撤案,如果不澄清,他会把所有证据移交检察院,你会坐牢。” “我不想看你坐牢,所以这件事必须你同意,你明白吗?” “我不要!”颜画把脸别到一边,倔强地擦着眼泪,“你每次都让我澄清,每次都让我认错,上次在游乐场你也是这么说的,我被颜音吊在大摆锤上挂了那么久,她放过我了吗?” “这次又要我澄清,澄清之后所有人都会骂我撒谎,我还能在这个城市待下去吗?” 徐斯珩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哑。 “上次是我没护好你,这次不一样,你不澄清,警察会直接起诉。” “沈晨曦连你什么时候找她买药、用什么理由、付了多少钱都说得一清二楚,你不澄清,她说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颜画还是不松口,“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是我诬陷了颜卫国吗?”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澄清,没人能救你。” 徐斯珩把颜音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里面的痛楚清晰。 “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颜画最终还是同意澄清。 她在病房里录了一段视频。 靠在床头,没有化妆。 徐斯珩替她把病号服的领口整理好,又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才示意陈助理按下录制键。 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镜头开始录制的那一刻,颜画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正好卡在口罩上沿,浸湿了一小片无纺布。 那双眼睛对着镜头,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配上她颤抖的尾音和几次恰到好处的哽咽停顿,轻易便能唤起屏幕前任何人的怜悯。 “我是颜画,今天录这个视频,是想向颜卫国先生公开道歉。” “之前我在网上指控颜卫国先生对我实施了猥|亵行为,那些话全部是我编造的,他没有碰过我,也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不恰当的话,所有细节都是我自己捏造的。”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颜音女士一直怀疑我和徐斯珩先生有不正当关系,我只是个打工人,却要无端承受这样的猜测与怀疑,心里怨恨,想报复她,才故意诬陷了她的父亲。”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像是羞愧得说不下去,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这个细节被镜头捕捉得恰到好处。 再抬起头时,颜画那双红肿的眼睛直直望向镜头,声音抖得比刚才更碎,像是每一句都在用力撕扯自己的喉咙。 “我对不起颜卫国先生,对不起颜音女士,也对不起所有被我欺骗的人。” “我利用了你们的善意,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我不奢求原谅,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的家人。” 视频结尾她深深鞠了一躬,口罩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最后几秒的镜头是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抽|动。 陈助理关掉录制键,徐斯珩立刻坐到床边,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 她在他怀里时还在发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得不被迫认罪的无辜者。 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 “是不是被威胁了?” “怎么突然改口了?” 但很快,随着几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下场转载并配上醒目的标题——“女秘书亲口承认诬陷原配父亲,虐猫事件全系贼喊捉贼”。 舆论的潮水开始统一方向。 转发量以每分钟数千的速度往上跳,热搜词条从“颜画道歉”一路飙升到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前排被愤怒的网友占据,每刷新一次,谩骂的烈度就往上窜一级。 “贱人”、“不得好死”、“浪费公共资源”、“这种人就该判死刑”。 各种辱骂层出不穷。 最热的一条评论被顶到了二十万赞——“你爸当初就该把你射在墙上”。 没有人替她说话,一个都没有。 徐斯凛靠在病房窗台边,拇指在屏幕上划过评论区,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 那张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惬意,像一个猎人收完了陷阱里最后一只猎物,正不紧不慢地擦拭刀刃。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微博,拨通阿南的电话。 “跟周警官说一声,颜卫国那个案子,我们这边达成和解了,撤案。”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偏头看了一眼眼睛红红的颜音。 “颜画的视频发上去了,评论区已经把她骂翻了,警察那边也撤了,你爸的事,你打了个胜仗。” 第213章 反噬 胜仗吗? 不见得。 颜音苦笑,看着病床上的爸爸,替他拿湿毛巾擦脸。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半夜的时候,颜画是被疼醒的。 额头上的伤口拆了线,纱布换成了透气胶布。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正侧头看窗外。 针头戳进皮肤的角度比往常更钝,像一根生锈的锥子在伤口边缘反复摩擦。 她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能不能轻点?”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的棉签又往伤口上按深了半寸。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自己家,别的病人打针都没你这么多事,就你娇气。” 颜画咬着下唇没有出声,眼底的泪转了一圈又逼回去。 自从她的道歉视频发布出去之后,医院的医生护士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处处都透着鄙视和看不起。 护士端着治疗盘转身出去,顺手把病房门带上。 门外有人在笑,压低了嗓子,但她还是听见了“活该”和“遭报应”两个词。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护士站还亮着一圈惨白的光。 颜画再也睡不着,额头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发痒,小腿上被轮椅脚踏板撞出的淤青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 她翻了个身,听见窗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喇叭,像是货车倒车的声音。 她没在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撞上墙壁,好不容易睡着的颜画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的伤口被骤然绷紧的肌肉扯得生疼,两个穿着物流公司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花圈。 白色菊花和黄色百合挤在一起,挽联上写着墨笔大字——“颜画小姐千古”。 他们把花圈往她床尾一靠,从口袋里掏出签收单和圆珠笔。 “颜画是吧?签个字,花圈我们送到了。” 颜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花圈靠在床尾,离她的脚不到半米,百合花瓣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浸湿了她白色的被套。 “这不是我订的,你们送错了。” “地址写的就是这里,名字也是你。”快递员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人家钱都付了,你签不签都是你的。赶紧签,我们还有下一趟要跑。” 颜画没有接笔,另一个快递员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挽联上那行小字,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东西送到了,你爱签不签。” 他把签收单往床上一扔,拉着同伴转身出去。 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他同伴压低了但没压住的半句话。 “就是那个女的啊?网上说的诬陷别人猥|亵那个?早知道不接这单了,晦气……” 挽联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颜画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侮辱意味十足的话,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像被人灌进了一桶冰水。 护士站的电话又响了。 颜画听见值班护士接起来,声音疲惫而厌烦:“我们这里没有订花圈,你们不要再打来了!已经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营了!” 颜画掀开被子下床,想去把门关上,腿刚迈出去就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门外的走廊里,几个病人和家属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窃窃私语。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门关上。 血液从四肢末端一寸寸凉透。 两个护工推着推车从颜画病房门口经过,车轮碾过花圈上掉下来的百合花瓣,碾成了一团褐色的泥。 没有人把这些花圈搬走,都在议论它。 “天哪,这是谁把花圈送医院来了?” “我就说人不能做坏事,肯定是有人把这人的病房号扒出来了,家属也不管管。” “她哪有什么家属?陪她来的那个男的听说只是她老板,人家有老婆。”。 然后是一阵短暂默契的沉默。 直到偷笑声打断这阵沉默。 当天下午,徐斯珩终于来了。 颜画看见徐斯珩的那一刻,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他的袖子。 “斯珩,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医院了,她们都欺负我,打针故意戳疼我,还有人给我送花圈……” 徐斯珩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画画,你听我说,现在外面的舆论正是对你不利,医院外面围满了记者,你连医院门都进不去,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你先在医院待几天,我会慢慢把舆论压下去。”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忍一忍,很快的,我让护士给你换一间vip病房,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颜画看着徐斯珩的眼睛,慢慢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徐斯珩没有察觉,“乖乖待着,别乱跑,我明天再来看你。” 徐斯珩又走了。 颜画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手指抠床单的边缘,已经把棉布抠出了一个小|洞。 他说明天再来看她。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知道这次自己还能不能信。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还是她的名字。 她没点进去,只是往下滑了几页,立马在实时动态里看到了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配文写着“诬陷女就在这家医院,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看看”。 她气得全身血液逆流,把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颜音!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所有的不顺并不止步于此。 下午,护工扶着颜画下床散步,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认出了颜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猛地把自己丈夫从旁边的长椅上拽起来,动作快得身子拉得他踉跄了两步。 “你离她远点,别一会儿冤枉你猥|亵她,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那个男人看了颜画一眼,也迅速移开视线,像多停留一秒都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你说得对,跟这这种人住在一家医院,真是倒霉。” 第214章 万人嫌 “你们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颜画一把拽住那中年女人的胳膊,指甲嵌进对方的袖子里。 女人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嫌恶像被火苗点燃的油锅,劈头盖脸地炸开。 “你干什么?松手!你碰我干嘛?怎么,诬陷完老头又要来诬陷我?”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离我远点?什么叫跟我住一家医院倒霉?你说清楚!” 颜画的声调拔高到近乎尖利的程度,走廊里几个散步的病友纷纷停下脚步,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也抬起头往这边看。 “说什么?说你是个骗子!”中年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我们为什么躲着你你心里没数?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骗人!诬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猥|亵你,你要不要脸?你爸你妈怎么教你的?你这种人就该被送进去吃牢饭!” 颜画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刚要开口,中年女人的丈夫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老婆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颜画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件放在菜市场最角落的烂菜叶。 “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挺委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长这样,我脱光了追我二里地我回头看一眼都算我好色。” “你以为谁稀罕碰你?你那点破事全网上都传遍了,还有脸在这撒泼,丢不丢人?”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你说谁脱光了都没人看?你说谁!” 颜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动手,愣了一下才去掰她的手指。 “你干什么?松手!你还敢动手打人?” “我问你说谁!就你长这德行,地中海啤酒肚,牙黄得跟马桶没刷似的,我诬陷你?你配吗!你们一个个在网上骂我,在这里躲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那中年女人一把扯开颜画的手,挡在自己丈夫面前,嗓门比她还大。 “你还有理了?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心里没数?网上那些话哪句冤枉你了?诬陷老人、虐猫、给人家当小三,哪件你没干过?你在这里跟我们耍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跟警察横啊!跟我们这些路人甲撒泼算什么本事!” 围观的人群又围了回来。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起哄,护士站的护士挤过人群冲进来,一把抱住颜画的腰往后拖。 “颜小姐!你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闹事!” 颜画被她拖得踉跄了两步,反手甩开护士的胳膊,指着那对夫妻,眼眶通红:“你们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我一个一个告你们!诽谤!侮辱!侵犯隐私!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护士又拽住她的手臂,这次力道更大,几乎是把她整个人往病房的方向拖。 颜画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回头对着那对夫妻的方向又吼了一句—— “尤其是你!地中海!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那男人被她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疯子”,便拉着老婆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颜画被护士拖回病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杯子里的水洒了一手,想喝水,想冷静下来,想把刚才那些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忘掉。 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声音——你要不要脸。 他们说得那么大声,那么笃定,说得她脸生热。 徐斯珩说他会把舆论压下去,可效率太慢了,舆论还在发酵。 指尖还残留着她揪住那男人衣领时的触感,指甲缝里嵌着一丝从他衣领上扯下来的线头,颜画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把双手伸到冰凉的水柱下,用力搓洗每一根手指。 水花溅在镜子上,模糊了她的脸。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眶红肿。 这张脸,几天前还是徐斯珩捧在掌心里的宝,现在连一个路过的护工都可以用轮椅撞她,连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都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骗子”。 她明明很漂亮,却仍然要被嘲笑“你长这样,我脱光了追我二里地我回头看一眼都算我好色”。 颜画关了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凭什么,凭什么颜音能被人前呼后拥地叫“颜总”,所有人都护着她? 凭什么她道了歉、录了视频、被骂到体无完肤,还是没有人肯放过她? 凭什么她在电梯里被蛇咬、被蜜蜂蜇、被徐斯珩差点掐死,到头来躺在医院里被人扔花圈的是她? 而颜音呢,颜音拿回了酒厂,拿回了名声,拿回了所有人的同情。 她现在一定坐在病房里,握着她爸的手,享受着失而复得的胜利。 她什么都没有失去。 她什么都拿回去了。 而自己呢,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徐斯珩说会帮她处理,可她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在忙什么? 忙着给颜音她爸撤案,忙着收拾颜音的烂摊子,忙着扮演一个幡然醒悟的好丈夫。 从头到尾,她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人。 被网友骂的是她,被警察传唤的是她,被花圈送到病床前的是她。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委屈和恐惧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等徐斯珩来救她,不想再等舆论平息,不想再等那些陌生人施舍她一点怜悯。 她要自己动手。 她要让颜音也尝尝她受过的滋味。 那种被孤立,被羞辱,被逼到绝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颜音不是赢了吗?她不是拿回了一切吗?那就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把这一切砸碎。 第215章 颜画的报复 颜画拧干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又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然后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颜卫国的病房里,监护仪的绿线还在屏幕上缓缓跳动。 颜音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支已经放了两天的康乃馨,低头闻了闻。 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有淡淡的香气。 她重新换了水,把花插回去,然后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一根一根地揉着他僵硬的指节,像小时候他教她写字时握着她的手一样耐心。 随着颜画的澄清,舆论反转的效应开始显现。 退单的客户有一半主动打了回访电话,另一半也在她亲自登门解释后陆续恢复了合作。 酒厂的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第一批恢复供应的果酒在电商平台上架当天就被抢光了库存。 宋晓晓把销售报表发到她手机上时,特意在底下加了一行字:“颜总,我们的酒又有人买了。” 颜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让他也能“看见”。 完全复工这天,宋晓晓来接颜音。 酒厂积压的事务太多,她让司机直接开去了厂里。 车子停在办公楼门口,宋晓晓推着她穿过熟悉的走廊,沿途经过的每一扇门都有人探出头来打招呼。 “颜总回来了?” “颜总身体好些了吗?” “颜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想你了。” 她点头回应着每一个问候,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下午宋晓晓推着她去车间看发酵桶。 一排排不锈钢罐体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发酵后特有的酸甜气息。 宋晓晓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这一批次的酸度比上周高了零点三个点,已经让技术部在调整了。” 颜音点点头,让她去办公室拿上一批次的质检报告,自己留在发酵桶旁边,低头翻看手里的参数记录。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熟悉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 颜音以为是助理回来了,头也没抬,手指点在记录表上继续说道:“还有这个批次的温度曲线,你让技术部重新跑一遍,我觉得发酵后期的升温速率不太对。”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她正要转头,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轮椅的后把手。 那只手不大,骨节纤细,力道却狠得像要把不锈钢捏碎。 颜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颜画站在轮椅后面,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酒厂工作服,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全是血丝。 “颜总真是日理万机,腿都断了还在操心温度曲线。” 颜音的手指猛地收紧,记录表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但口袋是空的——刚才让宋晓晓拿走了,说帮她充电。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一个人也没有。 “别看了,你那个助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来的时候看她进了档案室,那扇铁门你知道的,关上之后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颜画推着她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轮椅拐上了一条斜坡。 颜音认得这条路,通往储粮区。 发酵车间在最东边,储粮区在最西边,中间隔着三道防火门,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工人过来。 斜坡的坡度很陡,轮椅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颜画推得很快,呼吸在颜音头顶上方急促地起伏,带着一股药膏和汗液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你想干什么?”颜音问。 颜画没回,“你猜我是怎么进来的?你们酒厂的员工通道后面有个洗衣房,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蹲在那儿了,有个女工去上厕所,她把外套挂在椅子上,我就拿走了。” “你看,还挺合身。” 她在笑,但那笑声没有温度,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反复刮过玻璃。 “这几天我在医院里待着,每天都有人在走廊里骂我是骗子。护士打针故意戳疼我,护工把我推到电梯口就不管了,还有人给我送花圈,白纸黑字写着‘颜画小姐千古’。昨天半夜去散步,走廊里一个陪护家属看见我,当场把她老公拉到身后,说‘离她远点’。你看,我现在已经是个瘟神了。” 她又笑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轻,也更刺耳。 “可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瘟神了呢?这都要谢谢你啊,颜总。” 颜音一只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试图去够刹车。 颜画发现了,一脚踢开了她的手,“别动。你再动一下,我直接把你从斜坡上推下去!” 轮椅停在了储粮罐的顶部平台。 巨大的金属罐体从地面拔地而起,足足有三层楼高,顶部是一个半人宽的进料口,平时用铁盖封着,现在盖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黑洞洞的罐口像一张等着吞噬一切的嘴。 颜画把颜音推到罐口旁边,探过身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腰来,用一种近乎愉快的语调开口。 “你知道吗,我查过资料,人掉进粮食里就像掉进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谷粒会灌进你的鼻子、嘴巴、耳朵,灌进你的肺里。等你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每一个孔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你不是很会酿酒吗》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泡在这些粮食堆里吗?那让你死在里面,也算死得其所了,对吧?” “颜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现在收手,最多是故意伤害未遂。可你要是把我推进去了,那就是蓄意谋杀,你后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过。” “我还有什么后半辈子?” “我现在出个门都有人指着我鼻子骂,斯珩说会接我回家,可他把我扔在医院里好几天都没来,我每天给他打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忙你的事……反正没空管我。” 第216章 形势扭转 “你害我失去了名声,失去了尊严,凭什么还能活得那么高高在上!” 颜画眼中闪过恨意,把轮椅又往前推了一点。 轮椅的前轮已经抵住了罐口的金属边缘,碾过一把散落的高粱粒。 颜音听见那把谷粒从三层楼的高度掉进罐底,发出一些极轻的撞击声,淅淅沥沥,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她死死扣住轮椅的刹车,“你的名声是你自己毁的,至于徐斯珩,你不是不是忘了,他是我的丈夫,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只是一个插足他人婚姻的小三。” “你从一开始就恨错了人,你该恨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为了爬上去不择手段,被人拆穿了又受不了代价,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你推我下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不是小三!我和斯珩是真爱!” 颜画站在颜音身后,歇斯底里地反驳。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圆眼里涌出一层泪,抬手擦掉,泪涌出来,再擦掉,泪又涌出来,她干脆不擦了,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收拢,变成了某种阴冷的怨恨。 “颜音,你去死吧!” 她猛地发力,把轮椅往前推了出去。 颜音没有慌。 她等的就是这一秒。 颜画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往前推的动作上,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后把手,重心前移,脚下无根。 颜音猛地侧身,双手扣住轮椅扶手,借着被推出时的那股惯性,整个人的重量狠狠往右侧一拧。 轮椅在她身下剧烈地甩了个弧线,后轮在罐口边缘刮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堪堪卡在了进料口的钢板上。 颜画被她这一下侧甩带得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脚下踩到散落在平台上的高粱粒,鞋底一滑,整个人越过轮椅,直直坠入黑洞洞的罐口。 谷粒像流沙一样瞬间吞没了颜画的脚踝,然后是膝盖、腰腹。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金黄色的高粱粒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将她一寸一寸地往下吸。 她拼命挥动手臂,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陷得更深。 谷粒开始灌进颜画的袖口、领口,冰冷的颗粒摩擦着她的皮肤。 “救命!颜音!拉我上去!” 颜画仰起头,对着罐口那个刺眼的圆形光圈拼命伸出手。 颜音坐在轮椅上,就停在光圈的正中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勾勒出一个沉静的轮廓。 “我求你,我不想死,你拉我一把!” “你不是要来弄死我吗?怎么自己先下去了。” 颜音靠在轮椅背上,低头看着那个在谷粒中越陷越深的身影,语调很淡,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残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推你,你先拉我上去!” 颜画终于感到慌张,开始拼命向颜音认错。 颜音却无动于衷地俯视着她,偏了偏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这就错了?你的决心呢,你的恨意呢?” “你刚才说要让我去死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来,再来一遍,我还没听够。” 眼看求饶不成,颜画开始怨毒地咒骂:“颜音你少得意!你今天不救我,你也跑不掉!监控都拍着呢!警察会找你的!斯珩也不会放过你的!” “厂里这批摄像头还在调试,今天没开,你挑的这个储粮罐上个月就报修了,底下只剩不到两米的存粮。”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让罐口的光圈刚好落在自己脸上,“以你的身高,只要你踮着脚一晚上,明天早上工人来上班,打开罐子就能看见你,说不定你能活下去,但你要是坚持不住……被粮食淹死,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 “你!你算计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颜音你不是人!你这个疯子!” 颜画挣扎着想往上爬,可她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渐渐地,她不敢动了。 “我可不知道你会来找我。”颜音笑了一声,“推我轮椅的是你,踩滑的是你自己,掉进去的也是你自己。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 “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自导自演,我最多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更何况我腿受伤了,想救你也救不了啊……” 颜音无辜地眨眨眼,好像自己真的是个想救人,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好心人”。 谷粒此时已经漫过了颜画的胸口,灌进她衣服里。 大量粮食的积压让她胸口窒闷,不得不张大嘴巴才能保持呼吸顺畅。 罐口那个光圈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而光圈正中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往前挪过半寸。 “你到底想怎样,到底要怎样才肯救我?你说,只要我有的,我全都给你!”颜画再次苦苦哀求。 “要什么?要你安静啊。” 颜音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朝斜坡下慢慢滑去。 “你太吵了,颜画,你就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吧。祝你好运。” “颜音!你别走,你拉我上去!”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推你,求你先拉我上去……” 巨大的恐慌淹没着那个不断被粮食吞没的女孩,也一同吞并了她的嚣张、跋扈,与得意。 她此时顾不上自己有多恨颜音,恨到两分钟前还想弄死她,只是不断在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人面前放低姿态祈求。 颜音原本要离开的轮椅顿住,“你说你错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在谷粒中越陷越深的身影,“你错在哪里,说清楚,说给我听,说得我高兴了,说不定我真能救你。” “我、我不该插足你的婚姻,我不该跟徐斯珩在一起,我不该陷害你爸,那些都是我做的,我全都认!求你拉我上去,我去自首,我去坐牢,你想让我怎样都行——” “你还忘了提我的猫。”颜音打断她。 谷粒此时已经漫过了颜画的下巴,灌进她的衣领。 她的每一次喘息都吸进去几粒碎屑,呛得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又让身体往下沉一点。 “你其实并不后悔做了那些事,只是后悔输给了我。” 第217章 骂你自己 “不是!不是的!我是真的后悔!呜呜呜……”颜画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跟散落的谷粒混在一起。 颜音有些感慨,这年轻娇媚的女生就是爱哭能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可惜她不是徐斯珩,这些眼泪并不能让她心疼。 “说得不错。” 颜音把轮椅往前滑了半寸,重新停在罐口边缘。 光圈再次落在她脸上,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但我现在心情还是不太好,你说怎么办。” 颜画仰着头,谷粒已经埋到了她的下颌,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拉我上去……” “是吗?” 颜音环顾四周,目光突然扫到一个粉粉嫩嫩的方块。 罐口旁边,有部手机掉在那里。 那是颜画刚刚腿她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颜音弯下腰,把那部手机捡起来,用颜画的脸解了锁。 “那你先骂几句给我听听,骂你自己,怎么难听怎么来。” 颜画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自己的手机被颜音握在手里,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又被她吞了回去。 “怎么,骂别人张口就来,骂自己就哑巴了?” “你还想不想要我救你了?” 颜音靠在轮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像是在翻看一部无聊的电子相册。 “刚才骂我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来,就从这句开始——你就说,我颜画是个贱人,大声点,让整个车间都听见!” “我……我颜画是个贱人……” 颜画咬着下唇,嘴唇在发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现在恨死颜音了,但是她不得低头。 “听不见,你刚才喊救命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来,再大点声!” “我颜画是个贱人!”颜画终于闭着眼睛大声喊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谷粒里。 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谷粒被她的颤抖震得又往里滑了几分,已经埋到了她的耳垂。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愤怒,可她不敢发泄。 “很好,继续,再说我是个小三,我插足别人的婚姻,我不要脸!” 颜音开始兴奋。 “我是个小三……我插足别人的婚姻……”颜画有点说不下去,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要脸……” “我不配做人,我连畜生都不如。我诬陷老人,我虐猫,我活该被全网骂。” “我不配做人……我连畜生都不如……我诬陷老人……我虐猫……我活该被全网骂……”她的声音越来越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钝刀锯自己的骨头。 “再加一句。我是颜音的奴隶,我这辈子都欠她的,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 颜画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不说也可以。我先回去吃个饭,你慢慢泡着。” “我说!我说!” 颜画深吸一口气,谷粒混着眼泪灌进嘴角,呛得剧烈咳嗽了两下,然后拼尽全力吼了出来,“我是颜音的奴隶!我这辈子都欠她的!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谷粒里,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颜音满意地按下录音保存键,然后点开了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备注名,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嘟的等待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不要!不要打给他!求你,你怎么羞辱我都行,别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颜画意识到颜音要做什么,声音骤然拔高,整个人在谷粒里剧烈挣扎。谷粒已经漫到了她的鼻尖位置,她只能被迫踮起脚,让嘴巴露出来。 她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越扑腾死得越快。 “你不是说你们是真爱吗》”颜音偏过头看着她,笑意里裹着刀锋,“真爱应该经得起考验。他能为了你报警抓我爸,能为了你把结婚证甩在他小叔身上,能为了你金屋藏娇,他连你的狼狈都接受不了,还谈什么爱情。” 视频接通了。 徐斯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大班台后面,眉心还残留着签完离婚协议后没散尽的阴郁。 他看见屏幕上的颜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拧起眉头。 “音音?你怎么用这个号码——” “想你了,给你打个视频。” 颜音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后置摄像头对准了储粮罐底部。 颜画仰着头,满脸谷粒和泪痕,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困兽。 她看见屏幕上徐斯珩骤然收缩的瞳孔,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近乎求救的呜咽。 “斯珩……斯珩救我……我在储粮罐里……” “颜音!你干了什么!你把她怎么了!” 徐斯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得大班台上的咖啡杯晃了几下,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桌。 “我没干什么,推轮椅的是她,想把我推进去的是她,自己脚滑掉进去的也是她。” 颜音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 “不过她现在出不来了,我就拿她的手机给你打了个电话,让你也欣赏一下。” “她刚才还骂自己是个贱人,说她是我的奴隶,这辈子都欠我的。你要不要听回放,我录了。” “颜音!你马上把她弄出来!她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来弄啊。我把地址发你。” “对了,你报警也行,顺便跟警察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签完离婚协议之后,你的秘书会出现在我的酒厂里,穿着偷来的工作服,试图把我推进储粮罐。”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整个画面刚好框住罐口那个圆形光圈和谷粒中那张狼狈的脸。 “我劝你快点,她现在还没沉到底,但你再磨蹭一会儿,我不保证她还能不能喘气。”她挂断了视频。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谷粒中传来的低沉而缓慢的摩擦声,像一双巨大的手掌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第218章 换个人骂 颜音再次点开手机摄像头,对着罐底那张狼狈的脸抬起下巴示意。 “骂完了自己,现在换个人骂骂,就骂徐斯珩吧,怎么难听怎么来。” 颜画仰着头,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你让我……骂徐斯珩?” “怎么,舍不得?” 颜音靠在轮椅靠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 “刚才骂自己不是也骂出口了?贱人、小三、畜生不如,都能骂出口,怎么轮到徐斯珩就张不开嘴了?他对你来说就那么特别?” “不是,他对我好……我不能……” 颜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谷粒的碎屑从下巴滴落。 “对你好?” 颜音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把你没名没分地带到我家,让我每天看着你们眉来眼去,就叫对你好?让你发澄清视频,让你被陌生人指着鼻子骂骗子,就叫对你好?还是在电梯里把你打得头破血流就叫对你好?” “你别想挑拨离间!”颜画生气地回嘴。 “你骂不骂?不骂我走了。”颜音耐心尽失,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 “别走!我骂……我骂……”颜画慌了,连忙喊住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终于挤出几个字:“徐斯珩……是、是渣男……” “大声点,刚才骂自己的时候那股劲呢?喊这么小,是怕谁听清吗?” “徐斯珩是渣男!” 颜画这次闭着眼睛喊了出来,心里对徐斯珩默念了好几句“对不起”。 “继续。” 颜音对颜画软绵绵的辱骂不怎么满意,言传身教道:“你就骂他是畜生,是狗东西。” 颜画震惊地瞪大了眼,“什么?你至于吗?他毕竟是你丈夫!” 颜音失望地摇摇头,“看来你还是不怎么想活。” 她又掉头走。 这次颜画崩溃地冲着她的方向大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总是用这一招威胁我有意思吗?” “难怪斯珩不喜欢你,你是真恶毒啊,连对自己丈夫都能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说完了?”颜音掏了掏耳朵,“说完了就开始吧,我不喜欢听废话。” 颜画紧紧咬着下唇,屈辱地看着颜音,嘴唇嗫嚅道:“徐斯珩他是、是畜生……是狗东西……” 颜音满意了,“继续,就说他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他、他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颜画的声音越来越碎,但她不敢停,生怕一停,颜音就会再次掉头走人,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到时候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继续,说他眼瞎心盲,被绿茶蒙了心,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他、他眼瞎心盲……被绿茶蒙了心……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颜画机械地重复着颜音的话,眼泪和谷粒混在一起灌进嘴角,呛得她剧烈咳嗽,却还是拼尽全力把每一个字都吼出来。 “再加一句,我颜画诅咒徐斯珩这辈子得不到真爱,孤独终老,断子绝孙,说!” 颜画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着嘴,嘴唇张了合,合了张,这次是真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我……这话我,我真的说不出口,斯珩他真的对我好,他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 颜音没有回应,只是把轮椅往后滑了半寸。 轮子在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颜画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尖叫着把那句话吼了出来:“我颜画诅咒徐斯珩这辈子得不到真爱!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喊完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柱,瘫在谷粒里,胸腔剧烈起伏,眼泪无声地淌过太阳穴,流进谷粒深处。 颜音按下保存键,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里颜画仰着头,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徐斯珩是渣男”、“徐斯珩是畜生”、“徐斯珩眼瞎心盲”。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确认那句“断子绝孙”被完整地录了下来,然后点开徐斯珩的对话框,将视频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两个字:“签收。”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靠在轮椅靠背上,闭着眼睛等。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起来。 颜音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斯珩的吼声已经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你让她骂我?你逼她说断子绝孙?你是不是疯了!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她怎么了!” “我干什么了?视频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亲口说的,我没有逼她。” “你放屁!不是你逼她她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她平时连脏话都不会说,怎么可能——” “哦,那你是没听过她骂人。”颜音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她骂我的时候词汇量可丰富了,你问问她,是不是她自己说的。” “她就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她对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徐斯珩把手机砸在了副驾驶上,然后是长久又压抑沉默。 等徐斯珩重新把手机捡起来,声音里的愤怒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沙哑。 “你把她折磨成这样,满意了吗?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心疼她,还是想让我恨你?” “都不是,我只是单纯想恶心你们。” 她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颜总,你姐姐来找你,我就带她……” 宋晓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已经从颜音身边掠了过去。 颜竹跑得很快,帆布鞋踩在水泥平台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她连看都没看颜音一眼,径直冲到储粮罐边缘,双手撑住罐口钢板,纵身跳了下去。 谷粒溅起一片金黄色的浪花。 颜画被这股冲击力震得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诧异地瞪大眼睛。 颜竹落在她身边,谷粒瞬间埋到了她的大腿根,她顾不上自己的处境,双手穿过颜画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上拉。 颜画的下巴终于露出了谷粒表面,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口混着高粱碎屑的唾液。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颜画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她抬头看着这个从罐口跳下来的陌生女人,泪眼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第219章 跳下去的人影 颜竹咬着牙把颜画往上托,托到她的胸口完全脱离谷粒表面,让她能顺畅呼吸才稍稍松了力。 颜音和宋晓晓都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颜音双手攥紧轮椅扶手,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罐底那个紧紧护着颜画的身影。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罐底那两个人就贴在一起。 那是她亲姐姐,在救她的敌人。 颜竹的手此刻正托着颜画的背,护着她不往下沉。 “姐,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跳下去!她刚才差点把我推进这个罐子里!”颜音忍不住愤怒地质问。 颜竹仰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只手托着颜画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罐壁上的检修梯横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为什么见死不救?!是不是你把她推下来的?” 颜竹这副兴师问罪的口吻问得颜音一阵错愕。 “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质问我这句话?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是什么地方?你会爬不上来的,你们两个都会爬不上来的!” “你跳下去之前连她是谁都不问一句,现在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难道,你认识她?” 颜竹猛地反应过来。 她不该是这种表现,她刚刚太失态了。 她这样的表现过于反常,难怪颜音起疑。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认识她,但不管她做了什么,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没了,你这样会害死人的!” “不认识,不认识你不顾自己的命去救她?” 颜音靠在轮椅靠背上,眼神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 “从小到大,你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陌生人豁出命的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颜竹仰着头,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谷粒上。 “我是怕你走错路,万一这女孩真的死在颜家的储粮罐里,而你又是唯一在现场的人,警察查起来,你怎么解释?你不光是要担责任,还可能去坐牢!” “我是你姐,我不能看着你犯这种错。” 颜竹似乎终于找到了能说服颜音的理由,把颜画往上又托了半寸。 “我做这些,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不是在帮外人,我是在帮你。” 颜音冷静地看着颜竹,颜竹的额头上冒了许多汗,手背上青筋暴起,怀里却还死死抱着浑身发抖的颜画。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吩咐宋晓晓:“去把储粮罐的卸粮口打开,再叫两个工人上来,把她们拉上来。” 宋晓晓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飞快地转身跑下平台,朝控制室的方向边跑边喊——“卸粮口!快打开卸粮口!” 两个工人扛着绳梯从斜坡下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绳梯固定在罐口边缘,放下绳梯的那一截刚好够到颜竹的手臂。 颜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颜画推到绳梯上,看着她被工人拖上去,才松开攥着横杆的手,被另一个工人拽了上来。 被拽上来的颜画瘫在平台上,浑身沾满了高粱粒。 头发里、领口里、袖子里全是。 像一具刚从谷堆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脸上的泪痕和谷粒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颜竹则靠在罐口旁边的钢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还在发抖,谷粒从她的裤腿里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平台下方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斯珩冲了进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张脸上写满了恐慌和暴怒。 他看见瘫在地上的颜画,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冲过去,跪在颜画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颜画的身体还在发抖,嘴里含混地叫着徐斯珩的名字,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斯珩……斯珩你来了……我以为我出不来了……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我在这儿。” 徐斯珩一只手按住颜画的后脑,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颜画的发顶,落在坐在轮椅上的颜音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恐慌和心疼在短短一秒之内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他从未对她有过的冷到骨头里的恨意。 “你差点弄死她。” 他松开颜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颜音。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是燃烧旺盛的怒火,他就这么站在颜音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颜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徐斯珩突然一把攥住颜音的脖子,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从轮椅靠背上拽起来半寸,脖颈两侧的血管也在他虎口下突突地跳动,“你知不知道,颜画死了,你也逃不脱!你是想和她同归于尽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你差点就成了杀人犯!你到时候让我怎么办!” 徐斯珩吼出最后那句话时嗓子都在抖。 他既愤怒于颜音对颜画的赶尽杀绝,又怕颜画真的死在颜音手里,更怕颜画死了之后,颜音会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 这些杂乱的念头同时挤进他脑海里,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只能把它们全部转化成怒火喷薄出来。 “你做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真的死了,你会怎样?警察会来,法院会判,你会坐牢!你想过这些吗?你想过你自己吗!” 颜音的喉咙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还是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她不是没死吗?” “没死?没死你就觉得没事了是不是!”徐斯珩实在不能理解颜音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样,“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退路呢?你想过退路没有?万一她真的扛不住,真的死在罐子里,你拿什么赔?拿你自己的命吗!” 他说不下去了。 徐斯珩忽然发现,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怕颜画死,怕颜音坐牢,怕自己签完离婚协议之后连站在这里质问颜音的资格都没有。 第220章 谁让你们走了 徐斯珩松开了掐在颜音脖子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斯珩你别掐了,我没事……” 颜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徐斯珩的手臂。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怪她,我真的不怪她……” 徐斯珩被她拽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颜画那张沾满谷粒和泪痕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靠在轮椅上、脖颈上印着几道红痕的颜音,闭了一下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胸腔深处,然后把颜画揽进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 “没事了,我带你走。” 他搂着颜画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过颜竹身边的时候,颜画脚步顿了一瞬。 颜竹正把自己裤腿上沾的高粱粒一粒一粒地拍掉。 颜画愣了一瞬,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是你?” 她的语气很复杂,不只是感激,更多的是困惑和警惕。 “斯珩,刚刚……是她救了我。” 徐斯珩闻言,松开颜画,朝颜竹走了两步。 他站定,微微颔首,“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画画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颜竹抬起头,目光对上徐斯珩漆黑的眼睛,然后移到颜画身上。 她看着颜画和自己这张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眼神里有庆幸、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复杂。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出事,牵连我妹妹。” 颜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乖巧地朝她鞠了一躬。 “谢谢你,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是您救了我。”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姓颜,颜竹。”颜竹说到“颜”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你可以叫我……阿姨。” 颜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颜音,又看了一眼颜竹。 “您是夫人的姐姐,我叫您阿姨,会不会辈分有点乱?” “不会。”颜竹摇摇头,“其实,你也可以叫她小……” “行了。” 颜音不耐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打断他们。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来我的酒厂闹了一通就想走,颜画,徐斯珩,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 徐斯珩转过身,挡在颜画面前。 “你还想怎样。” “想怎样?”颜音偏了偏头,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前阵子我酒厂里莫名其妙混进来一些老鼠,毁了我大半快出厂的酒,害我赔客户好大一笔钱。” “我正愁查不出这老鼠是从哪里跑进来的,你的秘书刚好这失手穿着偷来的工作服混进我的厂区,该不会这些老鼠就是她放的吧?” “你血口喷人!”颜画激动地否认。 徐斯珩抬起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看着颜音,片刻后开口,“你不用往她身上扣屎盆子,之前那几只老鼠是我让人放的,你要算账,算我头上。” 颜音靠在轮椅上,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 “好,你承认了,那事情就简单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车间角落里那排刚下线的成品酒,包装箱上印着酒厂的金色颜字logo,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等着明天一早装车发货。 她推着轮椅滑过去,拿起一瓶,用指尖弹了弹瓶身,玻璃发出清脆的回响。 “最近厂里销路不好,积压了不少库存。既然徐总这么配合,那就帮我销掉一批。也不多,就你身后那十车。按市场价三倍结算,就当是你上次放老鼠毁我货的赔偿。” “钱货两讫之后,今天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至于能暂时到什么时候,看你后续表现。” “三倍?”徐斯珩拧起眉头,随即又松开了。 十车酒,三倍市价,虽然贵,但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不是他在意的事。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按下支付。 整个过程,徐斯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付完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还有一件小事。”颜音抬眼,偏头对宋晓晓吩咐了一句,“去,把厂房门关了。” 宋晓晓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按下降闸按钮。 铁门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外面最后一线天光彻底隔绝。 “颜音,你想干什么!” 徐斯珩慌了一瞬,把颜画护在身后,“你要扣住我们?” “当然不是。” 车间里的日光灯管全部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几个工人按颜音的示意,从角落搬来数箱烈酒。 颜音拆开其中一箱的包装,将酒瓶一瓶一瓶码在平台上。 六十度的原浆,开瓶的瞬间,浓烈的酒精气味像一记闷拳砸在每个人鼻腔里。 颜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颜竹的胸口。 徐斯珩担忧地揽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那排酒瓶,冷冷看向颜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你喝酒啊。” 颜音拿起一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转了一圈。 酒液澄澈,挂杯极厚,是好酒。 “这些都是我们酒厂最高度数的原浆,市面上买不到。平时我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人,今天徐总这么配合,我当然要好好表示一下。” “这些酒,你们两个人,喝完,就可以走。喝不完,今天的事另算。” “你疯了!”颜画的声音骤然拔高,“这么多酒,我们怎么可能喝得完!你就是想整死我们!” “整死你们?”颜音偏了偏头,把酒瓶放回桌上,“我要是想整死你们,现在就应该打电话报警,告你颜画投毒,你穿着偷来的工作服混进我的厂区,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我生产线上动了什么手脚?我这一整批酒要是检出问题,你说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就算最后查不到证据,调查期间我这批货全部要封存,你赔得起吗?”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几道红痕。 “或者告你们两个合伙杀人也可以,这掐痕现在还疼着,我告诉你小叔,你猜你小叔会怎么做?” 第221章 不喝完不准走 “音音,”颜竹急了,走到她和徐斯珩之间。 “这小姑娘今天受的罪已经够了,你何必再为难她?让他们走吧。” “姐,你也想喝?”颜音抬起眼看着她,“你跳下去救她,我不拦你,你现在替她说话,我也不拦你。但你要是再帮她说一个字,你就替她喝。” “我说到做到。” 颜竹被她堵得脸色发白。 徐斯珩冷冷看着她:“是不是我们喝完这些酒,你就放我们走?” “当然。我说话算话。喝完,走人。喝不完,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颜音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嘴角挂着一抹愉悦的弧度,“对了,得全部喝完,不能洒,不能吐。要是被我看到谁耍赖,刚才谈好的条件全部作废。” 她朝那排酒瓶扬了扬下巴,“开始吧。徐总,请。” 徐斯珩唇线拉得笔直,率先拿起一瓶。 酒液入口的瞬间,喉咙像被点了一把火。 烈酒沿着食道一路烧下去,胃里翻涌起一股灼热的浪潮。 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仰头灌了第二口。 颜画站在旁边,手指攥紧瓶身,闭着眼睛抿了一小口,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斯珩……这个好辣……我喝不下去……” “喝不下去也得喝。”颜音戏谑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徐斯珩侧头看了颜画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酒瓶拿过来。 “我替她喝。” “可以。你替她喝,那你那瓶也得喝完。两瓶,一口都不能少。” 徐斯珩迟疑了一秒,然后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领口。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空酒瓶重重搁在桌上,拿起第二瓶继续灌。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胃里像被人攥住了反复揉搓,喉咙里涌上一股酸辣的液体,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颜竹看不下去,往前走了一步。 “音音,够了。你让他们走吧。” 颜音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徐斯珩手里还剩小半瓶的酒。 “姐,你再说一个字,下一瓶就是你的。” 颜竹咬了咬牙,没有退回去。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新开的酒,仰头灌了起来。 “好,那我也替他们喝。” 颜画震惊地看着她,伸手去拦,“阿姨,你别喝了,这不关你的事……” “你不该受这个罪。” 颜竹放下酒瓶,嘴角还沾着酒渍,又拿起一瓶继续灌。 几瓶烈酒下肚,酒精开始全面侵蚀每一个人的神经。 徐斯珩靠在平台边缘,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领口敞着,头发被汗水浸得凌乱不堪。 他忽然踉跄着朝颜音走了两步,宋晓晓下意识挡在颜音面前,被他一把拨开。 他站在颜音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眶通红。 “音音……不准离婚……我不准你离婚……”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朝颜画走去,一把将颜画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吻。 “画画……我爱你……我从来没这样爱过一个人……你别怕……我在这儿……” 颜画被他搂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颜音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晓晓站在旁边,张着嘴看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弯下腰,凑到颜音耳边:“颜总,所以他俩真的早就搞在一起了?难怪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 “晓晓,我手机在你那儿吧?去拿来。” 宋晓晓如梦初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颜音的手机递过去。 她刚才去办公室拿质检报告的时候,顺手帮颜音充了电,回来就撞上了颜画推轮椅那一幕,吓得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没顾得上还。 颜音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通了徐斯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那头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车流声,只有他惯常松散慵懒的声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想我了?” “来我酒厂一趟。” 颜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框住平台上的画面。 徐斯珩瘫坐在平台边缘,脊背靠着那排还没喝完的酒瓶,西装外套揉成一团扔在旁边,领口敞着,头发被汗水浸得凌乱不堪。 他一只手箍着颜画的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嘴里含混地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画画……别怕……我在这儿……我在……” 颜画僵在他怀里,脸上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酒渍,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不敢挣扎,也挣扎不了。 旁边的角落里,颜竹瘫在一堆空纸箱上,已经不省人事。 颜音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那张平静的脸。 “你侄子正在我的车间里发酒疯,抱着他的小秘书表白,拦都拦不住。你过来一趟,有好戏看。” 十五分钟后。 铁门缓缓升起,徐斯凛弯腰从门缝下走进车间,手里拎着车钥匙,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钥匙环。 他慢悠悠地走到颜音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直起腰,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片狼藉。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他偏了偏头,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画面挺精彩,你灌的?” “他们自己喝的,我只说了句喝不完不能走。” “那他们还挺实在。”他走到徐斯珩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徐斯珩迷迷糊糊睁开眼,焦距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缩了半寸。 “小叔……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发酒疯,我来看看。” 徐斯凛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然后站起来,目光从徐斯珩身上移到颜画身上。 颜画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徐斯珩怀里缩了缩。 徐斯凛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挺有本事,把我侄子灌成这样,让我宝贝给你录视频,还让我宝贝的姐姐陪你们一起喝,你是来当秘书的,还是来当公主的?” 第222章 示众 “我没有……我不是……” 颜画想解释,但酒精和恐惧把她的舌头搅成了一团浆糊。 “不重要。” 徐斯凛转身走回颜音身边,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 “今天我心情好,你们继续喝,不用管我。” 他把颜音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 徐斯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甩开颜画试图拉住他的手。 “老婆……老婆……” 他踉跄着朝颜音走了两步,整个人扑倒在轮椅前,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 但他顾不上疼,只是仰着头,眼眶通红地看着颜音。 “老婆,我们回家,我们不离婚,我会去治病的,我们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我们一定能过好夫妻生活的……你信我,你信我……” 颜音低头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在看一个死人。 徐斯凛眸色一沉,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徐斯珩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攥着他女人轮椅扶手不肯松手的侄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斯珩没有回头,只是攥着颜音的轮椅扶手,嘴里含混地重复着“我能治好”、“我们重新开始”。 徐斯凛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徐斯珩整个人被踹翻在地,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皮鞋的鞋底已经踩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鞋底压着徐斯珩的颧骨,力道一点一点加重,像是要把他的头碾进水泥地里。 “夫妻生活?你还想再跟她过夫妻生活?” 徐斯凛低头睨着徐斯珩,鞋底在他脸上碾了半寸。 “你之前不行,以后也不用行,至少对她不能、也不准再行,听明白了吗?” 颜画酒意醒了大半,尖叫着扑过来,被徐斯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再敢过来,我就弄死你。” 颜画生生刹住车。 颜音伸手,轻轻拉了拉徐斯凛的衣角。 “行了,他喝多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徐斯凛拧眉,“你替他说话?” 男人更不爽了,脚底又碾了半寸,才缓缓收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鞋底,然后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么晚了,送你们回家也不太合适。” “阿南,把他们弄上车,两个人单独一辆车,路上让他们醒醒酒。”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 “顺便去赌场把那口玻璃箱搬出来,就是上次为了教训陈家老二,我专门定做的那口,今晚正好用上。” 颜音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在东西到之前,让他们接着喝,喝到不省人事为止。” 车队在夜色里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城东的商业街入口。 阿南带着人把玻璃箱从货车上卸下来,组装好,摆在步行街正中央的喷泉广场上。 那口箱子足有一人高,四面都是透明的钢化玻璃,顶上开了几个透气孔。 从外面看进去一目了然,像一个巨大的展示柜。 两个人被从车上拖下来,酒劲还在,走路都是歪歪斜斜的。 徐斯珩嘴里的抹布被扯掉了,他大口喘着气,想说什么,被阿南一把推进了玻璃箱。 颜画被另一个保镖拽着胳膊塞进去,她撞在徐斯珩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箱底,像两件被人随手丢进收纳箱的旧衣服。 “把他们外衣脱了,醉了酒的人散热快,穿这么多容易闷。” 徐斯凛靠在车旁,撕了根棒棒糖叼进嘴里,语气随意。 阿南和另一个保镖三下五除二扒了两个人的外衣。 徐斯珩的西装外套和衬衫被扯下来,只剩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露出精瘦的腰腹线条和肩胛骨上还没消退的淤青。 颜画的裙子被拉链拉开时,她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但眼皮太重了,抬不起来。 酒精把她所有的意识都按回了黑暗里。 她任由身上的连衣裙被脱下来扔在玻璃箱外,身上只剩一套黑色蕾丝内衣,蜷缩在箱底,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暴露在凌晨的冷空气中。 阿南把箱门合上,扣上锁扣,然后带着人鱼贯上车。 四辆商务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商业街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广场中央那口玻璃箱,和箱子里两个蜷缩在凌晨冷空气中的身影。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线灰蓝色的微光,天快亮了。 清晨六点,商业街的环卫工老周推着清洁车拐过街角,看见步行街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箱子。 他以为是哪个品牌连夜搭的展柜,走近了才发现里面关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对面蜷缩在箱底。 男人身上只剩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女人穿着成套的黑色蕾丝内衣,两个人的皮肤上都泛着一层宿醉未退的潮红。 老周愣在原地,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玻璃箱边缘。 “这……这是搞什么……” 早起遛弯的大妈最先围过来,然后是赶早班车的白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晨跑路过的年轻人。 不到一刻钟,玻璃箱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手机举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打开了直播。 “这俩人怎么回事?行为艺术?也太拼了吧……” “你看那男的像不像徐氏集团那个前总裁?就前段时间跟秘书闹绯闻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他旁边那个是不是他秘书?两个人都穿成这样关在一起,这不是实锤了吗?” 箱子里,徐斯珩的睫毛动了一下。 宿醉的钝痛像一层厚重的棉絮裹住了他的大脑。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像透过一层水膜传进来。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得他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后背撞上了冰凉的玻璃壁。 “醒了醒了!他动了!” 第223章 她对任何人都比对我好 徐斯珩猛地转头,看见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只手机正隔着玻璃对着他的脸拍。 手机后面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猎奇的笑。 他触电般往后缩,后脑勺撞上玻璃箱的另一面,围观的哄笑声像涨潮一样涌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 赤裸的上身,一条内|裤。 他浑身都被人脱光了,像一件商品一样陈列在透明的玻璃箱里,供所有人参观。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他想遮住自己,想推开那些人,但四周全是玻璃,他无处可躲。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放我出去!” 他用力捶打玻璃壁,拳头砸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玻璃纹丝不动,围观的人群反而更兴奋了。 颜画被他捶玻璃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密密麻麻的人脸时整个人尖叫出声。 她低头看见自己只穿着内衣,本能地用双臂抱住胸口,拼命往徐斯珩身后缩。 她的嘴唇发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斯珩,斯珩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们……你把衣服穿上……你快把衣服穿上!”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眼泪夺眶而出,冲花了脸上残留的残妆。 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怼近,屏幕上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 他对着镜头解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徐氏集团那位前总裁和他的秘书,两个人都只穿了内衣,关在商业街的玻璃箱子里,可能是在玩什么情趣游戏,这波实锤来得猝不及防!” “快拍快拍!真是那个秘书!你看她身上那些痕迹,昨晚肯定玩得很疯!” “之前她还在网上发视频道歉,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都光着身子跟老板关在一起了,冤枉个屁啊!” “徐总身材不错啊,就是这表情太搞笑了,一脸懵!” “有没有人报警啊?这算不算影响市容?” “人家是你情我愿,顶多算行为艺术!” 颜画把脸埋进徐斯珩的肩胛骨后面,浑身发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对着她的镜头,不敢听那些像刀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的议论。 徐斯珩攥紧拳头,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一起压进胸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玻璃壁上。 玻璃纹丝不动。 外面的人笑了。 笑声从玻璃壁外渗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雾,但每一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徐斯珩的耳朵里。 徐斯珩攥紧拳头,指节砸在玻璃上已经蹭破了皮,渗出一小片血印。 他喘着粗气,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玻璃壁,用身体挡住颜画。 只可惜,玻璃是透明的,四面八方都是眼睛,他挡根本不住。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男人把手机镜头对准颜画,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裸露的腰线上。 他舔了一下嘴角,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这秘书身材是真不错,你看那腰,难怪能把老板迷得团团转。之前在视频里道歉的时候还戴着口罩装可怜,现在脱成这样,谁还信她是被冤枉的。” 同伴也举着手机,笑嘻嘻地接话:“拍清楚点,回去给我哥们看看,这可是限量版画面,平时哪有机会看到徐氏前总裁和他的小秘书穿成这样。” “你们拍够了没有!”徐斯珩咬着牙,“都想死吗?!” “你凶什么凶?又不是我们把你脱光了关在这儿的,有本事你冲把你关进来的人凶啊。” 那男人把手机举得更高了,对准颜画蜷缩的身体又拍了几秒。 颜画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从人缝里挤了进来,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却依然能看出姣好的容貌。 她挤到玻璃箱前,双手扒着玻璃壁,眼眶通红,整张脸上全是惊骇和心疼。 是清醒过来的颜竹。 “让开!都让开!你们看什么看!把手机收起来!不许拍!谁再拍我就报警了!” 她转过身,脱下自己的外套,展开,双手举高,用那件薄薄的布料挡住了颜画的身体。 然后她整个人贴在玻璃壁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围观的手机镜头里有几部悻悻地放了下来,但更多的只是换了个角度,绕到侧面继续拍。 颜竹回过头,隔着玻璃看着蜷缩在箱底的颜画,手指攥着外套边缘,骨节发白。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把他们都挡住了……不会让他们再看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商业街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颜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人群中央那个举着外套的女人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所有镜头,嘴唇还翕动着对箱子里的人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别怕。 跟她小时候摔破膝盖,颜竹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时说的,一模一样。 “你看我姐,她对任何人,都比对我好。” 她的语调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徐斯凛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棒棒糖的塑料棍。 他的视线从挡风玻璃外收回来,落在颜音的侧脸上。 “你在想干什么?” “我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对我也这么好。” 颜音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晨风裹着商业街的喧嚣挤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你需要她对你好吗?” 徐斯凛欺身过来,掰正颜音的脸,薄唇覆了上去。 他很霸道,等颜音嘴里残留了一层来自他那根水果味棒棒糖的甜,他才松开。 “你只需要我对你好就行了。” “还记得你让我查的那个车祸的事吗?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刹车是被人为破坏,至于是谁……” 他没再说话。 不确定的事,他不下定论,那毕竟是颜音的血亲。 第224章 徐家出动 徐斯珩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手,那些或猎奇,或猥琐,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藤蔓缠绕着他的胸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挡住颜画,但他的后背只有那么宽。 他想砸碎玻璃,但他的拳头已经蹭破了皮,玻璃纹丝不动。 他想喊,想吼,想把外面那些人全部吓退,但没有人给他面子,挣扎都成了别人镜头里的笑话。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被羞辱过。 他是徐家的长孙,从小锦衣玉食,人人见了他都要卑躬屈膝地叫一声“小徐总”。 他在商场上被人算计过,在国外留学时被人歧视过,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被当众羞辱过。 眼底的恐惧和羞耻一层一层地褪去,恨意和戾气逐渐蔓延上来。 徐斯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是颜音,是颜音干的。 是颜音不顾多年夫妻情分,不顾他徐家长孙的面子、尊严,把他近乎扒光地扔在这闹事供人嘲笑。 她把他和颜画变成了两只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猴子。 她想让他们出丑,想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徐斯珩愤恨地攥紧拳头。 昨天喝了太多酒,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喝醉前,他不记得徐斯凛来过,所以他全部的愤怒和恨意都算在了颜音身上。 他要出去。 他要把今天所受的屈辱,一笔一笔地还给颜音! 周燕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老宅的花房里修剪她那些宝贝兰花。 电话是陈助理打来的,语气又急又慌,说小徐总出事了,被人扒得只剩一条内|裤关在商业街的一个玻璃箱子里,旁边围了几百号人在拍视频。 周燕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砸碎了一盆墨兰的花盆。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打给徐斯诚。 “你儿子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你现在去调人,把你手上能用的人全部调过去!” 徐斯诚只回了四个字:“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六辆黑色奔驰整齐划一地停在商业街入口。 车门依次打开,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出,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徐家老宅的老管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人群时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朝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保镖们迅速散开,在玻璃箱周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人墙。 他们沉默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幕。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不满地嘟囔起来。 老管家走到人墙前方,威严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各位,徐家处理家事,请配合。” “请把手机收起来,所有拍摄到的画面现在就删除。相册、最近删除、云端备份,全部清空。如果有不会操作的,我的人可以协助你们。” 话音刚落,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把手机举得更高,挤开人墙想往里钻。 “你们谁啊?凭什么挡着?公共场合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拍?大家都拍着呢,凭什么听你们的?有钱了不起啊!” 他说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朝他走过来的老管家。 老管家停在他面前,看着那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微微眯起,嘴角挂着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但就是这抹弧度,让那个年轻人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这位先生,您从进入这个广场开始,每一秒都在我们的人脸识别范围内。您的姓名、身份证号、工作单位、家庭住址,以及您近三年内所有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布过的内容,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他微微偏头,朝身后一个正在操作平板的保镖看了一眼。 “比如您去年三月份在微博上发布的那些辱骂前公司的言论,您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就职吗?您的直属领导知道这件事吗?” 黄毛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这个人不喜欢闹得太难看。” 老管家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连头都没有抬。 “我这个人不喜欢闹得太难看。” 老管家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连头都没有抬。 “徐家的人,有的在这座城里做了三代生意,有的从政几十年,交的朋友比树的敌人多。” “但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破例。”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手机里关于今天的所有内容删除,然后安静地离开。” “二,继续拍,然后明天这个时候,您的那位领导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内容是您过去三年在工作时间发布过的所有不当言论,在京市,您可能再也找不到工作。” “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具体怎么做,看您自己。” 黄毛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老管家身后那排沉默的黑衣保镖,手指慢慢摸进口袋里,当着老管家的面点开手机相册,选中那几段视频,按下删除键。 老管家满意地微微颔首,戴上眼镜,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还在举着手机的围观人群。 “各位,同样的流程,我就不重复了。” 他年纪虽长,但声音清晰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徐家的人在哪里出了丑,就要在哪里把脸捡回来,所以今天在场的每一位,请现在立即删除手机里所有相关画面,我们的人会逐一检查。” “配合的朋友,徐家记你一份情,不配合的,徐家也不差你一个对家。” 人群哗然。 看看热闹也就算了,小老百姓没人真的敢和徐家作对。 老管家的威胁相当于一把枪口顶在脑门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删除提示音。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甚至主动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保镖,讪讪地说了句“删了删了,全删了,不心你检查”。 第225章 添油加醋 周燕站在人墙后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老管家微微佝偻的背影在她视线里停了一瞬。 这个为徐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人,就是徐家权势的活招牌。 他用三言两语就让几百号人乖乖删掉了手机里的视频,倒是省了她这位徐太太亲自施压的麻烦。 她抬脚,走向那口玻璃箱。 保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燕走在最中间,深紫色的旗袍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羊绒披肩从肩上滑下半寸。 徐斯诚跟在她身后,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身气压低得吓人。 徐斯珩听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壁看见母亲的脸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妈怎么会来?连爸爸也来了? 他是徐家长孙,从小就知道出了事家里会有人来兜底,可今天这副丢人的样子被家人亲眼看见…… 一股迟来的羞耻感翻涌上来,比刚才被路人围观时更强烈。 徐斯珩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想把身体缩得更小。 可这座四面透光的玻璃箱让他根本无处可藏。 周燕停在玻璃箱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穿过玻璃箱的透气孔,指尖碰到徐斯珩额头上那道在酒厂地上磕出来的红肿,指尖微微发抖。 “谁干的?” 徐斯珩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张合好几下,喉结滚了又滚。 瞥见母亲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怒意,徐斯珩本能地想安抚她。 他像把今天的事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让她不要再往下追问。 “妈……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谁干的!” 周燕的声调骤然拔高,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的泪硬是没掉下来。 “谁敢把我儿子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你说出来,妈给你做主!” 徐斯珩摇了摇头。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发过誓,要把所有的恨意都还给颜音,要把今天所受的屈辱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可当母亲站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摇头。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是颜音把他弄成这样的。 他不想让母亲更讨厌她。 要是母亲知道真相,一定饶不了颜音。 “是不是颜音?” 周燕还是拆出来了。 徐斯珩着急地否认:“不是!跟音音没有关系!” 他太过着急,以至于否认的话打了折扣。 周燕直起身,目光越过徐斯珩的肩膀,落在缩在他身后的颜画身上。 “颜秘书。”周燕开口,声线忽然放得极轻极柔,带着诱哄的意味,“你告诉我,是谁把你们关在这里的,别怕,有我在,说实话,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颜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她!是颜音!” 颜画的眼泪像开了闸,她仰起脸看着周燕,泪水冲刷过脸上残留的残妆,冲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泪痕。 “伯母,斯珩是怕您担心才不肯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颜音她是在报复斯珩!” “昨天晚上她利用我把斯珩叫到酒厂,让人把他按住灌酒,斯珩喝到胃出血她都不肯停。” “她还说斯珩离开她什么都不是,说徐家没一个好东西,说斯珩不配当徐家的继承人。” “她扒斯珩的衣服,就是要让斯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要让全城的人都看他的笑话!” “她说斯珩不是想要面子吗?那她就让他这辈子都捡不回这张脸。” 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配上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伯母,我没有办法,我想护着斯珩,可我的力气太小了。” “斯珩是为了护着我才被她折腾成这样的,他额头上的伤就是昨晚磕在地上求她磕出来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拦住她……” “够了!” 徐斯珩猛地转头,厉声喝断颜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音音没有说过那些话!你给我闭嘴!” 颜画被他吼得浑身一颤,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我没有胡说!你昨晚喝到后来晕过去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记得!” “她就站在你旁边看着你吐,看着你趴在地上起不来,她说你活该,说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斯珩,我知道你想护着她,可她做的这些事你不能装作没发生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你看看外面那些人对你拍的照片,你还要替她瞒到什么时候!” 徐斯珩的嘴唇剧烈地发抖,呼吸不畅:“够了!别说了!够了!” 周燕听完颜画的话,目光骇然,嘴角那道纹路一寸一寸加深,眼底的怒火一层一层地烧得更烈。 直到颜画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慢慢直起腰。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排沉默的黑衣保镖,开口时声线平静得近乎冷酷。 “从现在开始,斯珩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去查,把昨天到今天所有路段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还有,去通知颜音,明天晚上,我要在我家设宴,让她过来。” 她扶了扶滑下肩头的披肩,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老管家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燕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她那张在晨光里冷若冰霜的脸。 车窗外的闹剧还在继续。 颜画的哭声隔着半条街飘进徐斯凛车窗的缝隙,断断续续,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反复拉扯。 徐斯凛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喉结上那个淡红色的吻痕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一下。 这张脸平时总是松弛的、慵懒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此刻他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眼底压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 “她敢当着我大嫂的面泼你脏水,我去撕了她的嘴。” 颜音伸手,按在他攥着车门把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覆上去的时候,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在她掌心下突突地跳。 “不用。” 第226章 叔嫂对峙 徐斯凛侧头不解地看着颜音。 车窗外,太阳缓缓升起,给颜音的沉静的脸上镀上一层晨光。 “以前我觉得我婆婆对我还行,但那是建立在和徐斯珩没有冲突的条件下,一旦我和徐斯珩站在对立面,她对我只会比任何人都狠。” “所以今天颜画的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会来跟我核实,你一旦下车,她就会认定是你和我在联手整治徐斯珩。” “我和徐斯珩的婚姻矛盾,不想演变成你和整个徐家的大战。” “可他俩明明是我关进去的,你让我按兵不动,让你背锅?”徐斯凛拧紧眉,“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你别冲动。”颜音语速着急地拽住他的手。 徐斯凛眸色一暗,将她用力拉向自己,“音音,我他妈是个男人,做什么躲在女人身后的缩头乌龟?” “你给我老实呆在车里,外面的事我去解决。” “敢下车,我就当着我大哥大嫂的面亲死你!” 车门被一把推开。 徐斯凛从车里下来,反手甩上车门,力道大得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颜音想拉开车门追下去,手指刚碰到门把就缩了回来。 不行,她不能下去。 她现在还是徐斯珩名义上的妻子,要是跟着徐斯凛一起出现在周燕面前,今天这场对峙就会变成叔嫂联手欺负侄子。 她不能亲手把把柄递给周燕。 透过挡风玻璃,颜音看着徐斯凛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穿过散开的人群,长腿笔直挺括,气场强大到完全不会让人担心他会输。 颜音并不怕周燕,但她怕徐斯凛为了护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那个脾气,上来了一句话就能把天捅破。 老管家看见徐斯凛,脸上浮现出明显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他一个眼神呵住。 徐斯凛目光直接锁定周燕。 “二嫂。” 周燕正扶着车门准备上车,听见徐斯凛的声音,回过头来,脸上还残留着疑惑,“斯凛?你怎么来了?” “监控了你不用查了,人是我关的。”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尽,几个胆大的还举着手机在偷拍,但镜头在徐斯凛出现的瞬间便开始往下放。 没人敢把摄像头对着徐家三爷的脸。 周燕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怒火像被浇了一勺滚油。 “你关的?你把你亲侄子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关在玻璃箱子里供人围观,徐斯凛,你是不是疯了?!” “他昨晚在谈音的酒厂喝得烂醉,砸了车间设备,惊动了辖区民警,我路过,顺手把他弄到这里醒醒酒。” “他是我侄子,丢的是徐家的人,我管教他,有什么问题。” “管教?你把他扒光了关在街边示众,这叫管教?你什么时候管过他的死活?你从小到大连老宅的事都懒得过问,现在跑来管教他?” 周燕气得不轻。 “我现在不是就在管吗?”徐斯凛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散漫。 周燕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仰起脸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你今天敢把他扒光了扔在这里,明天你就敢让他从徐家消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没人管得了你?” “二嫂,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倒是你儿子做了什么,我比你清楚。你今天可以在这里跟我算账,也可以回去问问他,昨晚在酒厂,他和他的秘书都干了什么。”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干的那些脏事,哪一件拿出来不比你侄子丢人?” “你扒他的衣服,把他关在玻璃箱子里,你到底是在管教他,还是在替他老婆出气?” “你是他亲小叔!小时候他追在你屁股后面喊你小叔,你给他买过糖,带他放过烟花,你都忘了是不是!” 玻璃箱里的徐斯珩听见徐斯凛的话,整个人像被人从脑后敲了一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徐斯凛。 是他。 不是颜音。 是徐斯凛干的。 他想起昨晚在酒厂里最后的记忆,颜音的确没有动手。 他咬紧后槽牙,眼底恨意翻涌:“是你!徐斯凛,是你干的!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周燕回头看了徐斯珩一眼,那张铁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是来自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心疼。 她儿子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天子骄子,此刻因为徐斯凛的嚣张,变得像一头被人剥了皮的困兽。 她转过头,朝老管家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箱子打开!拿衣服来!” 老管家早已让人取来了备用的西装外套和毛毯。 两个保镖上前,用液压钳剪断箱锁,拉开玻璃门。 徐斯珩踉跄着从里面跨出来。 毛毯裹上肩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还在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愤怒。 周燕亲手把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手指碰到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淤青时,指尖微微一顿。 她忍住哽咽,把外套拢紧,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徐斯凛。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珩他不是你在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对手,他是你亲侄子!” “他成年之后你连他的生日都记不住,现在跑来管教他?你这话说出来,可笑不可笑?” 她站在儿子前面,像一头被动了幼崽的母狼。 “他是我儿子,他犯了天大的错,有他爸,有我,有老爷子老太太教导,轮不到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来配管教我儿子!” 周燕往前逼了一步,“徐斯凛,你在外面怎么横行霸道,怎么无法无天我都管不着,但从今天起,你再敢碰我儿子一下,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全给你捅出来!” “你不让我儿子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徐斯凛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打算让我怎么不好过?” 第227章 出气 “徐斯凛!” 徐斯诚终于开口。 他往前迈了两步,挡在周燕面前,和徐斯凛面对面站着。 兄弟俩身高相近,轮廓有三分相似,但此刻站在广场中央,一个西装革履面色铁青,一个衬衫散漫嘴角带笑,像是隔着一整片海在对话。 “你闹够了没有?从小到大,家里什么事都让着你。老爷子偏心你,我们兄弟几个一个字没说过。” “你想当总裁,斯珩也把位置让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徐斯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徐斯珩,“我只是在管教他。” “你们舍不得管,我来管,你们舍不得教,我来教,教他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朝徐斯珩走过去。 周燕下意识伸手去拦,被他侧身避开。 他一把攥住徐斯珩肩上的西装外套,连人带衣服拖到喷泉池边。 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晨光把池水照得发白。 徐斯凛攥着徐斯珩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水池里。 水花炸开。 徐斯珩呛了口水,双手撑在池底的瓷砖上,膝盖磕在池沿,西装外套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被雨打烂的荷叶。 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徐斯凛!” 周燕尖叫着冲过去,被老管家死死拦住。 徐斯凛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低头看着水池里那个狼狈到极点的身影。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脸色铁青的徐斯诚和眼眶通红的周燕,嘴角勾起。 “我现在又动他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颜画从玻璃箱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冲到喷泉池边,抓住徐斯凛的手臂往后拽。 “你放开他!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你是他小叔!你是他亲小叔!” 她的声音建立,眼泪和残妆糊了一脸,指甲隔着衬衫面料掐进徐斯凛的小臂。 “你就是为了颜音!你这个变态!你抢自己侄子的老婆,你为了抢女人把自己的亲侄子往死里整!你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 徐斯凛低头看着颜画的手,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到袖口上的蚂蚁。 然后他松开徐斯珩的后颈,转过身面对颜画,目光森冷。 颜画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但还没来得及退第二步,徐斯凛已经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拎到了喷泉池边。 “心疼他?那换你来。” 徐斯凛用力把颜画按进了水池里,动作和刚才按徐斯珩时一模一样——一样的干脆利落,一样的面无表情。 颜画的尖叫被水花吞没了大半,她比徐斯珩挣扎得更剧烈,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徐斯凛的衬衫袖口。 徐斯凛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周燕和徐斯诚。 “还有谁心疼?一起上。我时间有限。” 周燕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她攥着披肩的手在发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排黑西装保镖厉声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上去把三爷拉开!把他给我按住!” 保镖们面面相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个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动。 第三个是老管家亲自带出来的人,他看了老管家一眼,老管家微微摇了摇头。 他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石像。 “你们聋了吗!我是徐家的二夫人!我命令你们上去把三爷拉开!出了事我担着!” 周燕的声调已经变了调。 一个年轻些的保镖终于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刚迈出去就被旁边年长的同事一把拽住胳膊。 年长的那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畏惧:“不能去,那是三爷,老爷子说过,谁敢动三爷一根头发,就别想在京市待下去。”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去年三爷在会所里亲手收拾陈家二公子,老爷子事后只说了四个字——‘收拾得好’。” “陈家现在还在求着徐家谈生意。你觉得老爷子会站在谁那边?” 周燕转过头看着徐斯诚。 徐斯诚脸色铁青,朝另一个保镖走了两步,对方立刻低下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又看向老管家,老管家避开了他的目光。 整个广场上,十几个徐家的保镖,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候,颜竹从人群外围冲了进来。 她推开两个挡在面前的保镖,径直冲到喷泉池边,一把扯住颜画的手臂,把她从水里往外拖。 颜画呛了水,整个人瘫在池沿上,浑身湿透,薄毯吸饱了水像一块铁板裹在身上。 颜竹蹲下来,用自己那条沾满高粱粒的裤子蹭着颜画脸上的水渍,抬头瞪着徐斯凛。 她没说话,只是瞪着他,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 徐斯凛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然后他偏了偏头,目光从颜竹脸上缓缓移到她怀里那个浑身湿透、还在发抖的颜画身上,又移回颜竹脸上。 他语气疑惑: “你好像挺护着这女孩,可你不是颜音的姐姐吗?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竹的手指还攥着颜画湿透的薄毯边缘。 她听见徐斯凛那句话的时候,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凸|起,把薄毯拧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然后她松开手,把颜画往自己身后揽了揽,站起来,迎上徐斯凛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因为她的原因,影响我妹妹。”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又刻意放慢了语调。 “你替她出气,把人弄成这样,万一真出了事,外人不明真相,只会说音音仗着你的势欺人。你不在乎名声,她在乎。” “我是她姐,我不能让你做的事最后变成她的负担。” 徐斯凛垂眼看着颜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掂量她这段解释的分量。 颜竹被徐斯凛看得后背发凉,又补了一句:“刚才在酒厂我就想说了,音音把人关在储粮罐里,差点就成了杀人犯,现在你又把人按在水池里,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拍着,万一视频流出去,你让音音怎么做人?” 第228章 他不能有事 “我不护着这小姑娘,你是真想杀了她吗?” 颜竹似乎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迎上徐斯凛冷厉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冷静。 “你想音音出气,我懂,但你在几百号人面前真闹出人命,音音也脱不了干系,警察一定会找到她。” “她现在腿还伤着,我爸也还躺在医院里没醒,你是想让她再背上一条人命官司?”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颜画拉起来,用薄毯重新裹紧颜画的肩膀。 “我刚才在酒厂跳下去救这姑娘,现在又跑过来护她,都是同一个原因。” “我不是帮她,我是在帮我妹妹。” “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你,徐家三爷,干什么都无所顾忌,谁的脸色都不用看,因为有整个徐家为你兜底,可惜音音不是,你不能让音音的名声跟着你一起陪葬吧?”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脏水里爬出来,我不允许任何人再把她拖下去,你也不行。” 颜竹说完这句话,不再看徐斯凛的眼睛。 此刻的徐斯珩趴在池沿上,浑身湿透。 西装外套吸饱了水,像一块沉重的铅皮裹在身上。 他咳出呛进喉咙的水,撑着池壁站起来,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 刚才在喷泉池里,他听见徐斯凛那句话——“我现在又动他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然后他听见母亲嘶哑的怒吼,听见父亲沉默的退让,听见保镖们一个一个拒绝上前。 没有人能拦他。 没有人敢拦他。 他的小叔是那么地桀骜不驯,那么地嚣张跋扈。 他目中无人到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嫉妒,怨恨,扭曲的负面心态疯狂地撕扯着徐斯珩。 他心里的魔鬼仿佛随时要破土而出,把周围的一切撕碎。 徐斯珩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停在一辆清洁车旁边。 一把美工刀搁在清洁工的工具箱上,刀片半推出来,刀刃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油漆。 他走过去,把刀攥进掌心里。 动作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伴随着滔天的嫉恨。 他转过身,徐斯凛还背对着他。 他加快脚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刀和他小叔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他想捅进去,想看看那张永远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让徐斯凛也尝尝求饶的滋味! 观战的颜音在车里看见这一幕,起初并不在意,直到看见徐斯珩走向那辆清洁车,拿起那把美工刀。 她视线钉在徐斯珩右手的刀刃上,冷白色的光刺眼地晃进她瞳孔里。 他要捅徐斯凛! 意识到这个娘头的时候,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颜音一把推开车门。 左脚踩到地上,骨裂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颜音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徐斯凛!” 她喊徐斯凛的名字,喉咙像冒了火。 她跑不快,左腿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的眼睛一直钉在那个举着刀的身影上,看着他踉跄着朝徐斯凛的背影冲过去。 距离太远,她来不及。 广场太吵,她喊他听不见。 颜音弯下腰,抄起路边清洁车旁一个装满砂灰的塑料桶,沉得像一块石头。 她用尽全力抡起来,踉跄着往前冲了最后几步,在刀尖离徐斯凛后背不到一寸的距离,把桶砸了出去。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徐斯凛不能有事。 不是因为他是徐斯凛,不是因为他替她出头,不是因为他喉结上还留着她咬出的吻痕。 是因为他不能有事,她不允许他有事。 桶砸在徐斯珩的后脑勺上。 砂灰泼了他一身,灌进他的领口、耳朵、眼睛。 徐斯珩整个人往前一栽,美工刀脱手飞出去,弹在石板地上,滑进了喷泉池里,刀片撞上池底的瓷砖,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徐斯凛转过身。 他先看见弯腰捂着左腿满头冷汗的颜音,再看见趴在地上头上还在往下淌砂灰的徐斯珩,最后看见喷泉池里那把沉在水底的刀。 他两步跨过去,蹲下来扶住颜音的肩膀。 颜音攥紧徐斯珩袖口的布料,喘息急促而混乱。 “徐斯凛,他手里有刀,他想捅你……” 徐斯凛顺着颜音的目光看向徐斯珩,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徐斯珩后脑勺被桶砸中的位置正传来阵阵钝痛,鼻腔里全是灰泥的味道。 他用力眨了眨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颜音瘫坐在不远处。 周燕和徐斯诚朝他扑了过来。 “小珩,小珩你没事吧?” 徐斯珩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在石板地上蹭出一道血印。 “音音,你砸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诞的事实,“你为了保护徐斯凛,砸我?” 颜音听见他的话,冷笑地提醒:“我不砸你,你就要捅他了。” “你为了他砸我!”徐斯珩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周围人的身影在他眼前全成了虚影,“我是你丈夫!我们还没离婚!你居然为了他拿桶砸我的头!” “他抢了我的公司,抢了我的位置,现在还抢了我的老婆!你为了他砸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不停地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仿佛心痛到了极点。 颜音看着徐斯珩,目光平静,“徐斯珩,你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只在乎你失去了什么。” “我砸你,难道不是因为你连你自己的小叔都想捅吗?” 徐斯珩跪在地上,看着颜音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攥紧拳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控诉:“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丈夫,你说过你爱我的!” “你说过……”颜音的声音忽然很轻,“可你也说过同样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 徐斯珩还要狡辩些什么,周燕已经上前两步,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颜音脸上。 “你一直都在这里是吗?看着你的丈夫受辱,看着你的丈夫被人围观嘲笑,丢尽脸面,看来颜秘书说得没错,这件事的确有你的手笔!” 第229章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了 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炸开,几个离得近的围观者倒吸了一口冷气。 徐斯凛眸色骤暗,脸色阴沉得骇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燕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 但他没有对周燕动手,反而弯腰攥住了徐斯珩的衣领,把跪在地上的人整个拎起来,一脚踹在膝弯上。 徐斯珩闷哼一声,重新跪倒在石板地上,膝盖撞出一声沉闷的响。 “二嫂,你是女人,又是我的嫂子,我不对你动手。”他直起身,对视上周燕的眼睛,“但你再敢碰颜音一根手指头,你儿子身上就多一道伤,你打她一下,我还他十下。”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周燕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瞪着徐斯凛,“好你个徐斯凛,这是我们二房家的家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出头?别忘了,颜音是我儿媳妇!” “我不管这么多。”徐斯凛转过身,弯腰把颜音打横抱起来,“二嫂,你知道我的脾气,惹毛我,对你没好处。” 颜音顺势搂住徐斯凛的脖子,左腿的夹板硌在他手臂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他低头看了颜音一眼,压低声音,嗓音温柔了几分:“乖,忍一下,上车就好了。” 颜音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等等。” 她忽然开口。 徐斯凛停住脚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指了指喷泉池的方向。 “先放我下来。我还有件事没办完。” 徐斯凛看了她两秒,确认她不是在逞强,才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扶着她后腰,让她靠着自己站稳。 颜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周燕走过去。 周燕站在水池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她走过来,愤恨地瞪着她:“你还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颜音伸手,一把推在周燕的肩膀上。 周燕整个人往后仰,双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重重地摔进喷泉池里。 水花炸开,溅了旁边几个保镖一裤脚。 周燕坐在水池里,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水冲得一团模糊。 “颜音你疯了!你敢推我——” “我推你怎么了?”颜音低头看着水池里那个狼狈的身影,“我要和你儿子离婚了。以前叫你一声妈,是看在结婚证的分上,现在结婚证都快作废了,谁还惯着你啊。” 她说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徐斯凛身边。 徐斯凛重新把她抱起来,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朝停在街对面的车走去。 徐斯凛把车开回医院停车场,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颜音刚要自己下来,他已经弯腰把她从座椅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抱得稳稳当当。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个我看看。”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左腿上歪歪斜斜的夹板,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径直朝急诊通道走去。 颜音没再挣扎,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混着晨风的气息,让她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寸。 急诊室里值班的还是上回那个医生,看见徐斯凛抱着人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 检查完之后,医生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 “徐先生,颜小姐的腿没有大碍,骨裂没有加重,只是软组织又有些肿胀。但是——我上回是不是说过,这只腿不能负重,不能走路,不能乱动?” “听见没有。”徐斯凛靠在诊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坐在检查床上的颜音,“不能负重,不能走路,不能乱动。” 颜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重新缠上弹力绷带的小腿。 医生开完外敷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端着病历本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台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徐斯凛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他伸手托起她受伤的那条腿,搁在自己膝盖上,拿起医生留下的冰袋,轻轻敷在她小腿肿胀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刚才在广场上,你跑什么?” “我不跑,你现在就躺在隔壁抢救室了。” “那么大个桶你都敢扔,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手这么狠的,不怕把他给砸死了?” “跟你学的。” 徐斯凛轻笑,抬眼看着颜音,眼里盛着浅浅爱意。 “我没教过你这些,为什么这么做?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你替我出头,替我收拾烂摊子,你出了事,我拿什么还你?” “谁要你还?”徐斯凛把冰袋换了个位置,拇指不经意地蹭过颜音脚踝上那一小片没有肿胀的皮肤,“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问的是……你担心我,是因为我替你出头,还是因为是我?” 颜音回答不上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检查床边缘的床单。 徐斯凛直起身,往前倾了半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眉骨。 男人强大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你刚才在广场上,连站都站不稳,明知道冲过去也来不及,你还是冲了,跑起来一定每一步都很疼,你说你是不想欠我,不想欠我,犯得着拿命去拼吗?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了?你是个商人,不会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我要你说。”徐斯凛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按在颜音下唇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克制到濒临失控的侵略感,“音音,说出来,你说出来,我就信。” “最好还能说点我爱听的。” “……是你,因为你,行了吧?” 颜音有些泄气地回。 徐斯凛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弧度,是被人挠到痒处之后发自喉间真实的愉悦。 他把冰袋放在床头柜上,握住颜音攥着床单的那只手,把她蜷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承认了就好,颜音,你开始担心我、在意我,是不是代表,你也有点喜欢我了?” 第230章 气气他 徐斯凛又往前逼近了半寸。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诊室昏暗的灯光,也映着颜音强作镇定的脸。 颜音别开视线,“你、你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喜欢你,换任何一个人要被刀捅了我都会救。” 徐斯凛闻言低低笑了。 他抬起手,指腹捏住颜音耳朵,轻轻揉了一下。 那片柔软的软骨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在他指尖微微发颤。 “是吗?那你耳朵烫什么?” 颜音的呼吸停了一拍。 徐斯凛说话时,气息扫过她颧骨上那一小片还没消退的红晕,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是她刚才在他车上喝的那瓶水留下的。 她想往后退,背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诊室太热了。”她嘴硬道。 “空调开着,你腿上的冰袋还没化。” 徐斯凛松开她的耳垂,指尖顺着耳廓往下滑,停在耳后那一小片更烫的皮肤上,“嘴硬,耳朵倒是挺诚实。” 颜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她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这样撩我,就能让我乱了阵脚?” “你没乱吗?” 徐斯凛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正要继续撩拨她,颜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徐斯珩”三个字。 颜音看了一眼,按掉了。 “不接吗?”徐斯凛笑着问。 颜音摇头,“懒得接。” 不到两秒,屏幕又亮。 她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换成了微信语音条。 颜音不小心点开,徐斯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沙哑而急促。 “音音,你回来,你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你被徐斯凛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想抢我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离他远一点!” “你听我的,他不会对你好的,他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条都自动播放下一条。 徐斯凛嘴角愉悦的弧度随着这些语音一点一点被拉平,眼底覆上薄凉的戾气。 徐斯珩倒是胆子大,敢跑到颜音面前搬弄是非。 他心情不爽急了。 颜音刚想挂断,已经被他抢先点开语音通话。 男人低哑的嗓音刻意揉出慵懒暧昧的调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还带着几分恶意:“音音,乖,别躲……慢慢来,放松点,你这样老公不好用力……” 颜音蓦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他,唇语问:“徐斯凛,你在干什么?!” 徐斯凛好似看不见她询问的眼神,还在继续卖力地“喘息”。 “喜欢这个姿势吗?要不要换啊宝贝?” “要不你还是坐在上来吧,老公怕弄疼你。” 徐斯凛边“喘”边调整手机角度,确保收音清晰,然后转头凑近颜音耳畔,用气声蛊惑,语气带着笃定的引诱:“就几句台词,骗骗他,出口恶气,你敢不敢?” 颜音浑身发烫,羞涩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些荒唐的、引人遐想的戏码,她从未演过。 可一想到徐斯珩虚伪的挽回、一次次的背叛,心底那点怯懦就被烦厌压了下去。 她僵了许久,耳根红得滴血,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好。” 得到应允,徐斯凛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得逞的笑,对着听筒低低出声:“不是说有点怕?怎么现在不躲了?” 这话落下,听筒那头骤然一静。 颜音心脏狂跳,脸颊滚烫,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 她咬着唇,压着慌乱,刻意放软了声线,带着一丝克制到微微发颤的喘息,软声开口,字字都引人误会遐想。 “……有点痒。” 短短三个字,软糯又细碎,裹着一丝说不清的缱绻。 “颜音!!” 听筒瞬间炸响! 徐斯珩的吼声暴怒失控,震得手机嗡嗡作响。 他听得出来这是什么声音。 以前颜音和他情动时也是这样,跟小猫儿似的娇媚,和平时强势的事业女强人完全不同! “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跟他做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质问。 徐斯凛半点不理会对面的疯喊,垂眸看着窘迫羞涩的女人,语气宠溺又放肆。 他步步引导:“哪里痒?跟老公说清楚。” 颜音羞耻得头皮发麻,呼吸都乱了节拍,却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这次声音更轻,带着难以自控的细碎轻颤。 “……别、别太用力了,有点受不了。” 这句话一出,听筒那头彻底疯了。 徐斯珩嘶吼得嗓子彻底破音,满是崩溃的嫉妒与暴怒。 “徐斯凛你畜生!你放开她!不准碰她!颜音你立刻给我躲开!!” “滚开!你别碰她!那是我老婆!!” 咆哮声,怒骂声,砸东西的脆响此起彼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徐斯珩濒临疯魔的失控。 诊室里依旧安静。 徐斯凛眼底笑意渐深,语气慵懒撩人,继续诱导着颜音往下说。 “现在知道谁更疼你了?” 颜音半垂眼睫,长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整张脸红得通透,像是被灼烧一般。 她死死咬着下唇,克制着难堪,用伪装出的气音轻轻应答:“……嗯,只有你这样。” “很舒服,不想停。”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暧昧误导,任谁听了,都会笃定两人正在极致亲密。 “那还要不要?” “要……” “每天都做好不好?” “……好。” “说,我和你那个不争气的老公谁更厉害?” “你。” “这里他到过吗?” “……没有。” 句句扎心,句句羞辱。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都是假的!” 手机那头的徐斯珩已经彻底丧失理智,语无伦次地疯狂叫嚣。 “颜音你清醒一点!徐斯凛他就是玩弄你!他就是故意羞辱我!!”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真的爱你,他就是喜欢抢!” “你马上结束!立刻跟我回来!我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颜音,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此时的徐斯珩,已经分不清是属于男人尊严的那部分被践踏让他更愤怒,还是妻子被人抢走让他更愤怒。 他除了在电话那头怒吼,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第231章 一回生二回熟 徐斯凛的挑衅还在继续。 他垂眸看向面前窘迫至极,却又乖乖配合的颜音,声线温柔缱绻。 “告诉老公,你以后只想待在我身边。” 颜音羞耻得浑身发软,连耳后肌肤都烫得惊人,却还是顺着徐斯凛的话,说出令人羞耻的台词。 “我不走……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这样就很好。” “够了!!颜音你不要脸!!” 徐斯珩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声音尖锐刺耳,充斥着无尽的不甘与疯狂。 “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都是他教坏你的!!” 徐斯凛眼底冷光微闪,语气依旧散漫肆意,继续逼压:“宝贝,你更喜欢和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呆在一起,还是和我在一起?” 颜音心跳乱成一团,羞耻感与微妙的复杂情绪交织缠绕。 她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般回答:“我更喜欢这样……更喜欢跟你一起。” “比以前所有时候,都要好。” 这句话,成了压垮徐斯珩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筒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低吼与砸摔物品的巨响。 他疯狂地质问、哀求、谩骂,一遍遍让颜音回头,一遍遍怒斥徐斯凛卑鄙无耻。 可诊室里的两人,自始至终都懒得回应他半分。 徐斯凛只专注地引导着颜音的台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戳人心、最引人遐想的话。 “宝宝,还忍得住吗?” 颜音脸颊滚烫,轻喘道:“……有点忍不住了。” “那就和老公一起……” 听筒那头,死寂一瞬。 下一秒,徐斯珩彻底崩溃。 徐斯凛从没想过,那个拧巴嘴硬的姑娘,有一天会配合他演一出这么荒唐的戏码,眼底盛满浓稠的占有欲与得逞的笑意。 他凑近颜音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轻笑,嗓音磁性又蛊惑。 “我的音音,真乖。” “这下,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天的滋味了。” 听筒那头,徐斯珩的崩溃嘶吼,还在徒劳地回荡。 凑在颜音耳边说完那句话后,徐斯凛朝颜音伸出手,手掌摊开在她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上翘。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嘴角挂着那抹恶作剧的弧度,但眼底的光是认真的。 颜音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那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徐斯珩还在咆哮:“喂,颜音?你在听吗?你接电话啊!” 颜音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徐斯凛的掌心里。 徐斯凛收拢手指,握紧,把她从检查床上轻轻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到她耳畔。 “别怕,我来处理。” 他这次终于把手机拿起来,贴向耳边,开口了。 声音里多了一丝慵懒的餍足,“她刚才有点紧张,现在好多了,你是不是还在听?在听就吱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 徐斯珩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每一个字:“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颜音!你说话!你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 徐斯凛偏头看向颜音,朝她扬了扬下巴,用唇语说了三个字:继续叫。 颜音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闷哼。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诊室里,足够被手机的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 “听到了吗?她在忙,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先挂了。” 徐斯凛伸手把颜音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节顺势蹭过她耳廓,带起她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们在什么地方!颜音你给我回来!你马上回来!你忘了他是什么人了吗!他是我小叔!” 颜音又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这次比刚才稍微大了些。 徐斯凛配合地闷哼了一声,随即低声笑了起来,像是一直压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愉悦。 “你话真多,我们这边有点忙,没空陪你聊天。” “你早点休息,别等电话了,她今晚不回。” 他说完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低头看了颜音一眼,她正用手背掩着嘴角,肩膀微微颤抖,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是玩上瘾了,用唇语说了一句:继续。 徐斯凛挑了一下眉,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锁骨。 他对着手机的方向开口,声音低而沉,像是在跟最亲近的人说最私密的话。 “别害羞。放松点,对,就这样。你真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徐斯珩在那边吼着什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但隔着茶几的距离和通话的失真,那些话已经听不太清了。 徐斯凛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别打扰我们了。晚安。” 他按下挂断键,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台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送着风。 他转过身看着颜音,她靠在检查床上,用手背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你刚才那句‘放松点’,是不是跟你健身房教练学的?” “自由发挥。”徐斯凛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左腿上的冰袋重新敷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你学得也挺快,第一次叫的时候还不太自然,第二声就好多了,天赋型选手。” 颜音把脸埋进掌心里,耳尖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好半天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下次别再让我演了,太社死了。” “还有下次?”徐斯凛抬起眼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了上来,“那下次换你主导,我配合。不过看今天这效果,他应该不会再打电话了。” 他把冰袋敷好,站起来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侧过头看着她。 “晚安。” 颜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晚安。” 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32章 刺激徐斯珩 医院走廊格外冷清,惨白的灯光一路铺到尽头。 徐斯凛刚走出诊室不到两分钟,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震个不停。 来电备注不是徐斯珩又是谁。 徐斯凛垂眼扫了下屏幕,唇角扯出一点凉丝丝的戏谑笑意。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急疯了,打不通颜音的电话,只能转头来找他。 徐斯凛没急着接,后背懒懒靠在走廊墙壁上,任由铃声反复响了好几轮。 指尖随意摩挲着手机边框,男人浑身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松弛,等铃声快断的时候,才慢悠悠划开接听键。 他没开免提,尾音低哑慵懒,听着就像刚温存完的状态。 “有事?” “你们是不是睡了?是不是!” 听筒那头炸开徐斯珩愠怒的吼声,火气隔着听筒都快溢出来。 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暧昧动静反复在徐斯珩脑子里打转,他怎么都接受不了,颜音会对徐斯凛露出那样柔软顺从的样子。 徐斯凛低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给对方留面子。 “是不是不明显吗?你不是都听到了?” “大侄子,不是我说你,你小叔我‘办个事’你不停打电话骚扰,未免太不懂分寸了。” 徐斯珩闻言,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情绪的失控。 他咬着牙强调:“我和颜音还没离婚,你这是第三者插足,爷爷知道了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第三者插足……”徐斯凛淡淡回味咀嚼着着这几个字,“难道不是你先找第三者的吗?” 徐斯珩一噎,“我,我没有。” 徐斯凛挑了挑眉,无视他的嘴硬。 “反正你和颜音那张结婚证早已名存实亡,颜音心里还有没有你,刚才电话里你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堵得徐斯珩哑口无言。 沉默几秒后,他咬着牙,执意要让颜音接电话。 徐斯凛侧头看了眼紧闭的诊室门,脑子里浮现出方才颜音红着耳根、局促却顺着他配合的模样,心底占有欲翻涌,笑意更坏。 “现在不方便,她刚刚折腾累了,去洗澡了。” 这话一出,徐斯凛都能听见电话那头骨骼攥紧手机的闷响。 可他半点没收敛,继续字字往徐斯珩心里的痛处戳。 “说实在的,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好好对待音音,我们每次都相处得很好,多的时候一晚好几次,每次都能哄得她很舒服,最少一次都得一个多小时。” “跟你在一起,她多久没有满足过了?这点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样平淡的陈述,比争吵更让人难堪。 徐斯珩所有的自尊都被碾得一干二净。 “徐、斯、凛!” “你故意的!你在故意羞辱我!我不明白,我是你亲侄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羞辱?”徐斯凛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肆意。 他游刃有余地把玩着徐斯珩的情绪,“我只是实话实说。” “颜音在我这里,被疼、被宠、被放在心尖上,在你那里,只剩委屈、算计和背叛。她选我,是理所当然。” “倒是你,侄子,”徐斯凛语气骤然凉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的薄凉压迫,“你自己守不住人,就别怪我接手。” “今晚你都听清楚了,她是心甘情愿的,她喜欢我、乐意和我上床,巴不得远离你。” “你这辈子,再也得不到她半分温柔了。” 听筒那头猛地传来重物轰然倒地的声响,伴随着瓷器炸裂的刺耳脆响。 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徐斯珩已然彻底失控,发疯一般砸毁了身边所有的东西。 嫉妒、悔恨、屈辱、绝望,无数情绪彻底吞噬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身份、骄傲、尊严,在目中无人的徐斯凛面前,全都不够看。 “我不信……我不信……” 他语无伦次,开始自欺欺人。 “颜音不是这样的,她是被你蛊惑了!是你逼她的!!” 徐斯凛听得有些无趣,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节奏散漫,姿态松弛。 他从头到尾游刃有余,丝毫不受对方崩溃情绪的影响。 “逼她?” “你怕是从来不知道,你老婆温顺黏人的样子有多勾人。” “你觉得她以前不这样,是因为她只对我这样。而你这辈子,也没福气再见一次。” “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去找她,找她问清楚!” 徐斯凛闻言,嘴角笑意更深,眼底是全然的无所谓。 “可以,我等着。”他从容应下,“你尽管来,正好让你亲眼看看,她是怎么窝在我身边,依赖我、偏爱我的。” “这一次,我要让你彻底死心。” 说完,徐斯凛不再给徐斯珩任何发疯纠缠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收尾。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漆黑的画面映出徐斯珩一张扭曲惨白的脸。 他才回到家,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可内心却是一片狼藉的。 屋子四周,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冰冷的茶水浸透地毯,像一层凝固的死水,裹着他翻涌到极致的戾气。 他指尖死死掐着手机机身,力道几欲将机身捏碎。 骨缝里泛着刺骨的疼,然而这点痛,远远抵不上心口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刚才徐斯凛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他。 他一直以为颜音是个执拗却保守的性子,不懂黏人,不懂逢迎,更不会主动取悦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哪怕颜徐两家家世悬殊,她嫁进徐家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讨好过他的家人。 是他,仗着她的懂事忍让,肆意消耗她的温柔,漠视她的委屈,甚至先行背离婚姻。 他笃定这个爱他的女人会永远守在原地,等他回头。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到了别人怀里。 荒谬,可笑。 极致的讽刺席卷周身。 胸腔里的戾气疯狂堆积,嫉妒与悔恨拧成尖锐的荆棘,死死缠紧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他可以接受婚姻平淡,可以接受彼此渐行渐远,甚至可以接受关系走到尽头。 但他绝不能接受颜音背叛他,不接受她依附徐斯凛,爱上徐斯凛。 她在徐家只能有一个身份,就是他徐斯珩的妻子。 第233章 你怎么敢的 极致的偏执与阴戾盘踞在胸腔,灼烧着徐斯珩仅剩的理智。 他长吐一口气,迈步走到书桌前,想抽根烟缓缓。 抽屉被他缓缓拉开,因为力道太大,桌上整齐叠放的文件东倒西歪,好几份还掉了下来。 最底下,静静躺着那份他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页,积压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 徐斯珩眼底戾气丛生,指尖扣住协议边缘,狠狠一把扯了出来。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撕碎它。 撕碎这份代表颜音背叛他的证明,毁掉这条她妄图全身而退,彻底摆脱他的退路。 指节发力,纸张紧绷,清脆的撕裂声即将响起的瞬间,一行黑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动作骤然僵死。 撕纸的力道硬生生卡在半空。 徐斯珩瞳孔猛地骤缩,呼吸陡然停滞,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视线死死钉在财产分割那一栏—— 【甲方颜音,分得夫妻共同财产百分之八十以上,含旗下流动资金、产业股权、不动产等……】 百分之八十。 那是数百亿。 徐斯珩反应过来,拿起离婚协议快速翻看。 他一遍又一遍核对,生怕是自己怒极眼花看错。 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此刻他终于回想起来,当初签这份协议时,他之所以会如此仓促被动、毫无议价余地,一是因为他情绪上头,想先救颜画,二是因为徐斯凛步步紧逼。 他根本就没有看协议的内容! 这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他亲手签下的不只是一份离婚协议,更是一张拱手送出数百亿资产的卖|身契! “颜音,你怎么敢的!百分之八十,你可真敢想?” 徐斯珩气笑了,把离婚协议狠狠扔在书桌上。 原来他的妻子,不仅人要离开他,投入他小叔怀抱,还要掏空他半数家底,潇洒离场? 他们在把他当傻子玩弄吗?! 徐斯珩开始悔恨自己的冲动鲁莽,悔恨他被情绪左右任人拿捏,更悔恨自己从头到尾都对这个女人过于信任了,以至于他从没想过她会这么算计自己。 好,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 “颜音,你敢骗我,背叛我,算计我,还想拿着我的数百亿身家心安理得地和徐斯凛双宿双飞?做梦!” 徐斯珩猛地抬手,抓过手机,指腹飞快点开通讯录,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冰冷的嘟嘟声,反复回荡,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死寂的无人回应。 颜音铁了心不接他的电话。 他不再反复拨号,指尖飞速敲击屏幕,一条简短却暗含威胁的信息,被发送到颜音的手机里。 【颜音,我劝你赶紧接电话,不然我就对那你的酒厂下手了。】 发送完毕,他垂着眼,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静静等待它主动亮起。 屏幕死寂的黑暗里,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徐斯珩内心无比焦躁,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被动。 这次,他要等颜音主动联系他。 不过半分钟,一声清脆的震动声划破沉寂。 来电接通,听筒那头传来颜音清冷淡然的呼吸声。 没什么温度。 她终究还是联系他了。 不过是为了酒厂。 真是可笑,他在她心里,甚至还比不过一间小小的酒厂。 徐斯珩自嘲地苦笑了下,正色道:“颜音,解释一下,离婚协议你要了百分之八十的财产,你怎么敢要的?” 电话那头的颜音静默两秒,音色平静笃定,坦然迎上他的质问。 “为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 “没有申请让你净身出户,是法律不让,而不是我不想要。只要百分之八十,我还觉得我亏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激怒了徐斯珩。 徐斯珩指腹抵着眉心,轻轻按压揉捏,脸色阴沉得可怕。 “颜音,你知道的,这么离谱的协议,我不可能认。” “签字的时候我神志不清,情绪失控,不算数。” 颜音闻言,低低吸了一口气,“你想反悔?” 徐斯珩沉默。 颜音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徐斯珩,白纸黑字,亲笔签名,具备法律效应的离婚协议,你要是不认,很简单,打官司就好。” “我们可以法庭见,到时候看看法官认不认你一句神志不清!” “法庭?”徐斯珩不以为意,耍无赖道,“签字那段时间,我身中蛇毒,身体与神智都受毒素影响,根本不具备自主判断能力。” “而且,是你在电梯里诱导我,我小叔在病房里逼迫我,我才签下的字,只要我提交足够的证据,你猜法官会站在谁那边?” 听筒那头的颜音冷了声调,染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 “徐斯珩,你无耻!” 无耻? 徐斯珩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毫无暖意,只剩彻头彻尾的偏执与强势。 对错、黑白、过往纠葛,他此刻一概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绝不能轻易成全徐斯凛和颜音!。 “颜音,我不跟你耗口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回来。” “回家,我们当面谈。” 听筒两端的沉默隔着无形的张力,空气凝滞得几乎无法流动。 颜音在电话这头静默了数秒,然后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我过去跟你面谈。” “但希望你不要后悔。” 有些筹码,是时候该端上桌了。 话音落下,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 徐斯珩举着手机的手臂骤然垂落,指尖无力松开。 黑色机身轻轻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狂喜、得逞、掌控全局的快意,半点都没有涌上心头。 徐斯珩原以为,只要逼得颜音松口答应面谈,他就能重新攥住主动权,就能撕开她伪善的面具,将这场被算计的棋局扭转过来。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更多的,是某种无能力,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 像是浑身的血液被抽空,四肢百骸凉得发僵,连胸腔里残留的希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虚无彻底掩埋。 他就这样维持着垂手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 第234章 不会离开你 窗外天光浸透书房,光线落在徐斯珩身上,却暖不透他半分寒凉。 平日里深邃锐利、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徐斯珩瞳孔涣散,眼神空落落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物件上。 他呆呆坐着,周身死寂一片。 桌上的离婚协议摊开着,白纸黑字的条款刺眼夺目。 那行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分割条例,像在嘲讽他和颜音五年的感情。 原来她在意的,想要的,只剩他的钱了。 他掏心掏肺爱过、纵容过、信任过的妻子,从没想过与他相守终老,而是悄无声息地筹谋一切,算尽利弊。 她布好天罗地网,只等着时机成熟,带着巨额资产,干干净净离开他,奔赴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书房静谧得落针可闻。 徐斯珩就这般枯坐着,身形挺拔却难掩颓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轻轻停在书房门口。 温软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与担忧,驱散了几分室内的寂静。 “斯珩,你还没休息吗?我看你书房灯一直亮着,是不是出事了?” 颜画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眉眼温顺柔和。 她缓步走近,看着徐斯珩落寞颓败的侧脸,还有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空洞,心头骤然一紧,语气愈发轻柔。 “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 徐斯珩缓缓抬头看着颜画。 眼前的女孩,眼里只有对他的在意和体恤。 没有算计,没有功利。 和颜音的清冷疏离、步步为营,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生根发芽,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眼,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落点,死死锁定在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孩身上。 这世间所有人都算计他、背叛他、利用他。 颜音算计他的身家,辜负他的深情,徐斯凛觊觎他的妻子,蚕食他的公司。 唯独颜画不一样。 自始至终,只有颜画待他赤诚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有颜画会心疼他的疲惫,迁就他的情绪,永远安安稳稳地站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她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仅剩的暖意与安稳。 徐斯珩喉结剧烈滚动,没等颜画再开口,猛地起身,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画画,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不会背叛我。” “宝贝,答应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我。” 颜画先是愣住,接着巨大的狂喜席卷了她。 她回抱住徐斯珩,一下一下地安抚。 “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医院里。 挂断通话的颜音,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刘曦曦干练利落的声音,还夹杂着翻文件的沙沙响。 “颜总,这个点打电话来,是离婚谈判遇到问题了?” “嗯。” 颜音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右腿,扶着床沿坐直了身体。 “两个小时后,带上之前拟好的那份补充协议,来医院接我,我丈夫要约我面谈。” “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他了,他签了之后又反悔了。” 刘曦曦那边传来合上文件的脆响。 “他要重新谈财产分割?” “嗯,””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发绳,把散落的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他威胁我说要动我的酒厂。我不想跟他耗,速战速决。” “明白。我这就把材料全部整理一遍,两个小时后准时到。” 颜音挂断电话,把录音笔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晚要谈的条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酒厂是她的底线,不动产可以适当让步,股权归属的争议点在于那几家共同持股的公司,他大概率会拿“签协议时神志不清”来做文章。 她预判了他的每一步棋,也准备好了每一步的应对。 旁边椅子上搭着徐斯凛走之前留下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 她伸手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睁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刘曦曦准时到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医院门口,她坐在后座,腿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看见颜音拄着拐杖从大厅里走出来,立刻推开车门去扶她。 “怎么受伤了?” 颜音摆摆手,出了点小车祸。 “腿还没好就亲自上阵,你也不怕你丈夫发疯?我遇到的不肯离婚的当事人伴侣,很多都这样。” “他发疯才好,他越疯,破绽越多。” 颜音坐进后座,接过刘曦曦递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首先是关于颜画那家套壳公司的专利买卖问题,接着是大量的出轨证据。 车子经过半个小时的形势,停在别墅门口。 颜音拄着拐杖下了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为了她精心打造的房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花园里的玫瑰还在开,喷泉还在碰,一切都被照料得很好。 她推开铁门,穿过石板路,推开玄关的门。 客厅里的碎瓷片已经被人扫过了,但地板角落还残留着几粒细小的白瓷渣。 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还摊开着,旁边多了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徐斯珩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眼底的红血丝却遮不住。 他看见颜音拄着拐杖走进来,下意识站起来想扶她,手伸到一半,看见跟在她身后的刘曦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是谁?” “我的律师。” “律师,你带律师来干什么?” 徐斯珩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手慢慢垂回身侧。 “我说了我们谈谈,没说你可以带外人来。” “刘律师不是外人,她是我的离婚代理律师,代表我跟你谈。” 颜音拄着拐杖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 刘曦曦在她身侧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第235章 谈判 “刘律师是吧。” 徐斯珩坐回沙发,面色沉下来。 “我跟颜音的事,我们自己谈,不需要律师。你请回。” 刘曦曦没有走。 她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徐斯珩面前。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压。 “徐先生,我是颜音女士的代理律师刘曦曦。今天受我的当事人委托,就你们双方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分割、股权归属及债务处理问题,进行正式的协商。” “我的当事人授权我全权代表她进行本次谈判。如果您希望私下沟通,我可以暂时回避。但在谈判正式开始前,我需要向您确认一件事。” 她从文件最上方拿起一张已经签好字、盖了公章的委托书,放在徐斯珩面前。 “这份离婚协议,是您本人亲笔签名的,这一点您是否认可?” 徐斯珩没有看那份委托书。 他盯着颜音,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刘曦曦收回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专业。 “我的当事人说,您对协议内容存在异议。我今天带来的这份补充协议,涵盖了几项可协商的条款,您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 “但有三件事,我需要在谈判开始前向您明确——” 她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两份文件,整齐排列在茶几上。每排一份,念一条。 “第一,关于您声称的‘签字时神志不清’,如果您坚持这一主张,我方将申请对您当时的身体状况进行司法鉴定,并同步调取医院病历。” “如果我方的证据无误,您被蛇咬伤送医后,医院立即便对您展开了相关治疗,出具的诊断报告中足够证明。您在签字时已经意识清醒,且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这份报告我已经调取并备案。” 徐斯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关于您威胁要‘动我当事人酒厂’的言论,我的当事人已保留相关证据。如果您在谈判期间或谈判之后对我当事人的企业实施任何不正当的商业打压,我方将立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徐斯珩面前。 “第三,这份补充协议的内容仅涉及不动产和股权归属的调整。酒厂是我当事人的底线,不属于可协商范围,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您坚持将酒厂纳入谈判,我方只能中止协商,直接走诉讼程序。以上三点,您听清楚了吗?” 看着刘曦曦镇定自若地侃侃而谈,颜音提着的心松了一半。 徐斯凛介绍的秘书果然靠谱。 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让人安心。 徐斯珩没有看茶几上那三份文件。 这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已经足够让他收拾好心情,变回那个冷静强大的徐家长孙。 他靠回沙发靠背,翘起腿,姿态恢复了惯常的自信从容,仿佛先前那个失控疯癫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此刻坐在颜音和刘曦曦对面的,是那个在董事会上逼退过三个股东、在商场谈判桌上从未输过任何一场硬仗的徐氏前总裁。 “刘律师,你刚才说的三点,我听清楚了。” “你的专业素养很高,准备也很充分。你调了我的病历,保留了我威胁酒厂的证据,还把我的退路全部堵死了。我承认,你做的功课很扎实。但有一点,你可能没搞清楚。”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从刘曦曦脸上缓缓移到颜音脸上,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 “这份协议,问题不在于我签字的时候是不是神志清醒,问题在于,它的内容本身就不成立。” “你们主张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的百分之八十,那我就跟你算算,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 他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资产清单,摊开,推到刘曦曦面前。 那份清单比颜音离婚协议书里罗列的还要详细,每一项资产后面都标注了来源、时间、和婚前归属。 “第一,徐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这部分股权是我婚前由家族信托分配给我的,属于婚前个人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婚前个人财产在婚后不因婚姻关系的存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这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不属于分割范围。你们一分都拿不走。” “第二,老爷子当年在家庭聚餐上口头许诺给颜音的百分之二股权,我承认有这件事,但口头承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赠与合同,而且那百分之二的股权至今没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从法律上讲,所有权从未发生过转移,就算老爷子现在反悔,颜音也追索不了。同理,我也反悔,这百分之二,不在分割范围内。” “第三,不动产,我和颜音婚后购置的十几处房产,确实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其中十套别墅的首付款均来自于我的婚前个人账户,有银行流水为证。这部分可以分割,但首付款部分需要先析产,扣除我的婚前出资部分,剩下的才能纳入共同财产分配。” 徐斯珩的谈判渐入佳境,说起话来也越来越有底气。 “还有,你刚才说酒厂是颜音的底线,不属于可协商范围。我同意。” “她的酒厂确实是婚前财产,我从来没想过要她的酒厂,但有一点,你们可能忽略了。”他看着颜音,嘴角那抹弧度缓缓加深,“她的酒厂虽然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工厂和土地本身也属于婚前个人财产,但婚后酒厂的经营收益、品牌增值部分、新开发的子品牌、新增的渠道和客户资源,在法律上属于夫妻共同经营所得。” “这部分,我有权分割。” “所以,不是只有她可以分我的东西,我也可以分她的。你问问你的当事人,她愿不愿意拿她的酒厂来换我的股权?” 颜音抬起眼,错愕地迎上徐斯珩的目光。 一种叫“荒诞”的感觉瞬间充斥她的感官。 “你要分我的酒厂?” 第236章 拿回主动权 徐斯珩微扬下巴,“不是分你的酒厂,是分我们婚后共同经营所得。” “这不叫算计,这叫法律。” “当然,只要你收回离婚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要你的,相反,你想要的这些的东西,我还可以主动给你一部分。” 颜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曦曦以为她词穷了,连徐斯珩都自信自己赢了这场谈判,然后她动了。 颜音从刘曦曦手里拿过一个牛皮纸袋,打开。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摊开放在徐斯珩面前。 “盛禾生物科技。”她念出这几个字,“你的秘书颜画,和她闺蜜沈晨曦合开的那家套壳公司,表面上是家生物科技公司,实际上干的就一件事——低价收购高校学生的专利,再转手高价卖给徐氏集团。” “程远那三项专利,盛禾不到十万收进来,一千两百万卖给你,你是签了字的。每一笔合同你都亲自过目。你不知道那些专利是从哪里来的,你没问过,因为你信任你的秘书,你觉得她只是一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姑娘,她不贪财。” 颜音抬起眼,冷漠地看着徐斯珩。 徐斯珩的眼种已经一点点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颜音很满意他的变化。 “程远是谁,你可能不记得,毕竟他对你来说,只是一只籍籍无名的蝼蚁,不值得你徐小少爷费心思记得。” “可那是程越的哥哥,是一个被你们逼到精神失常的年轻人了,你们毁了一个家庭。” “他的专利被盛禾用欺诈手段拿走,你拿那三项专利生产的产品,现在还摆在徐氏的货架上,这笔账,如果走刑事诉讼,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 “颜画是盛禾的背后控制人,沈晨曦只是法人代表,她们两个共同参与专利诈骗,从徐氏谋利,和程远一样的受害者,还有很多很多。” “目前我手里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你猜,我这些证据,够不够送颜画坐牢?” 徐斯珩的喉结滚了滚,一滴冷汗滑落。 “你在撒谎,画画不可能这么做!她不会利用我!” 颜音轻轻笑了,“是不是撒谎,你回去问问你的好秘书不就知道了?不过她可能不会跟你说实话,我建议你还是自己查。” “徐斯珩,你用法律跟我谈判,我就用法律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筹码,这很公平。” 颜音把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 “程远的案子我已经整理好了全部证据,包括盛禾的工商档案、银行流水、专利转让合同,还有沈晨曦亲口承认的录音。只要我把这些材料交给警方,你的小秘书就不是民事纠纷的问题了,而是刑事犯罪。” “一旦她的罪名成立,你作为这家公司最大的客户,做过的每一笔交易,都得担着干系。” “到时候,即便你说一万句不知情,也不可能洗白。” 颜音说完,直起身,重新拿起拐杖。 这次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光。 “徐斯珩,看在过去五年的情分上,我对你留了情面,你要珍惜。” “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们徐家的权势,但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我颜音急了,会和你们同归于尽。” “我最多只接受那百分之二股份的退让,再多的,你就是在欺负人了。” 徐斯珩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茶几上那份摊开的牛皮纸袋。 里面的文件露出一角,盛禾的工商档案上盖着红色的公章,银行流水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页纸。 他伸手拿起那份档案,翻了两页,又放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雷管。 他抬起眼看着颜音。 “你一定要闹到这一步?你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酒厂,我只是想逼你回来。 “我不想离这个婚,我还爱你,你非要拿盛禾的事来压我,你是不是一定要毁了她,毁了这个家,你才甘心?” “我不想毁了她,我只是让你看清楚她做了什么。” “你可以继续不信,你有三天时间,去查。三天之后,你要是还觉得她是无辜的,我们法庭上见。” 颜音撂下最后一句话,把那些文件重新收进牛皮纸袋里。 她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徐斯珩,你以前教过我,谈判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有筹码,你教我的,我今天都还给你。” 颜音推开门的时候,天光涌进来,照得她背影轮廓分明,就像把她的未来给照亮了。 刘曦曦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份资产清单还摊在茶几上。 徐斯珩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颜画的号码。 颜画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他的睡袍,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在楼梯上就看见徐斯珩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 男人手里攥着几张白纸,指节泛白,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着他,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 “斯珩,怎么了?是不是夫人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盛禾生物科技。” 徐斯珩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在用最后一点耐心压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你和沈晨曦合开的那家公司,程远的三项专利,你们不到十万收进来,一千两百万卖给徐氏。”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你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我就信。” 颜画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攥紧睡袍的腰带。 再抬起眼时,那双圆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 “程远是谁我都不知道,都是沈晨曦在弄!”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我怎么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那些专利?她跟我说这些专利都是正当合法购入的的,我们是合理谋利,可以通过这个赚大钱,她是我闺蜜,我当然相信她!” 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配上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37章 你们俩脾气真像 徐斯珩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和这双曾经让他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感到温暖的眼睛,伸出手,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你说不是你,我就查。” “三天,小画,你最好祈祷不是你。” 徐斯珩拿起那份牛皮纸袋起身,朝书房走去。 颜画跪坐在客厅地板上,一路看着他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慢慢收紧了手指。 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她却不觉得疼。 “颜音,又是你!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颜画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她要追上颜音,然后撞死她! 颜画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轮碾过别墅花园的碎石路面,刮起一片砂砾,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副驾驶座上的包滑下来,东西散了一地,她没有弯腰去捡。 颜音。 颜音。 她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恨。 她恨这个女人,恨她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恨她明明已经签了字要离婚,却还要把盛禾的事翻出来,阴她一把。 凭什么她拥有一切,却要来毁掉她仅有的东西! 她只是想要和徐斯珩在一起,有什么错! 车子拐上主干道,颜音很快就追上了颜音坐的那辆黑色奔驰。 颜音看路边风景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辆车在疯狂向她们逼近。 这条路限速,对方明显已经超速,而且目标看起来是她们。 她皱了皱眉,“这车好像想撞我们?” 刘律师也看到了。 颜音盯着后视镜里那辆不断逼近的车头,终于模模糊糊看清楚了主驾驶上的脸。 “是颜画,我老公那个小三。” 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想死是吧?成全她!” “掉头,撞过去!车损我赔,医药费营养费我全责,撞死了算我的!” 刘律师从驾驶座转过头,想确认颜音是不是在开玩笑。 很显然,她不是。 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把身体转向后方,目光钉在后视镜里,像是在测算一个精准的撞击角度。 那双眼睛里有火。 刘律师无奈地摇头叹气,“颜小姐,其实要解气,用不着这样的。” 她语音控制手机,拨通交警的电话。 “喂,你好,我要举报,环城北路与翠湖路交叉口,一辆白色宝马,车牌京A·XXXXX,驾驶员涉嫌危险驾驶、超速行驶、故意别车。” “对,现在正在发生。”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全程录像。”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颜音,“颜小姐,你和三爷脾气可真像,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警车鸣笛声很快便从后方追来。 颜画那辆白色宝马被交警拦停,再没有追上来。 刘律师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过下一个路口。 “解决了,颜小姐,回医院还是去酒厂?” “医院。” 回到医院,颜音拄着拐杖推开病房门,颜竹已经坐在床边了。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保温饭盒,盖子揭开,热气裹着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 颜竹站起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嗔怪地迎上来。 “音音,你去哪了?受了伤还到处跑,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亲自下厨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她伸手去扶颜音,颜音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但避开的方向很疏离。 她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那几个保温饭盒,只是抬起眼看着颜竹。 “姐,你不觉得你目的性太强了吗?” “从你回国第一天起,每一次我遇到危险,你都刚好在旁边,这真的是巧合吗?” 原谅她现在很疲惫,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虚与委蛇。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颜竹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一点一点抠开腐蚀,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把汤碗放下,“你怀疑我?颜音,你竟然怀疑你自己的亲姐姐?” “我救了你两次,为你受过伤,你却觉得是我安排的?” “为了什么?进酒厂?!”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眶泛红,““你太让我寒心了。” 扔下这句话,颜竹的眼泪夺眶而出,划过那张和颜音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悲伤地凝视着颜音,就像颜音真的背叛了她。 “我是你姐,亲姐,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现在怀疑我别有用心?好,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走。”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汤趁热喝,不管你认不认我,我还是你姐。” 她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颜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汤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黄色油花,葱花切得很细,撒得均匀。 如果不是她太警惕,这碗汤,她差点就信了。 …… 周涵搂着个女人的腰从医院妇产科走廊里晃出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指甲涂着亮红色甲油,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娇滴滴地蹭着他的肩膀。 “周少,医生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没?万一真怀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怀了就怀了,哪那么多废话。”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随手整了整衬衫领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走廊尽头。 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侧身让过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侧脸的轮廓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周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在他喝醉了就翻出来一遍一遍看的旧照片里。 那个女孩,当年在国外把他甩了,伤透了他的心。 他找了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现在她就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活生生的,会动,会撩头发,会侧身给护士让路。 “周少?” 身边的女人疑惑地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没有理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快步朝电梯口追了过去。 女人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第238章 白月光 “周少!你干什么去?你不是说要陪我吗?万一真怀孕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还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搞不定就打掉!” 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大步走去。 女人愣在原地。 周涵在电梯口停下,左右张望。 她不见了。 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跑了一层,又推开防火门冲进二楼走廊,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肩膀撞了好几个路过的病人,连句道歉都顾不上说。 找遍了整个二楼大厅,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 周涵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还微微发着抖。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个号码,又锁屏放回去。 他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声。 “操!到底是不是你?” 周涵满脑子都是那张侧脸,和当年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样,只给他一个侧脸,就走得干干净净。 他一定要找到她! 周涵在电梯口没找到人,又不死心地在二楼大厅转了一圈。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女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他。 是颜竹。 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暴风雨里逃出来。 她看见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不易察觉的惊讶。 “周涵?” “是我。” 看着她哭成这样,周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上一次看她哭,还是在国外,她把他送的花摔在地上,说她不值得他喜欢。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只知道,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她当初怎么伤他,看见她掉眼泪,他还是会心疼。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替她擦眼泪,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又慢慢收回去。 他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他碰,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没什么。只是和我妹妹闹了点矛盾,说了些伤人的话。我没事。” 她把揉皱的纸巾攥得更紧了些,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从脸上挤出来的一丝温和。 她说完想走,脚刚迈出去半步,膝盖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见她裤腿上洇出的一小片血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急诊,先把伤口处理了。”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只是缝了针,已经处理过了。 看着她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珠,周涵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被她甩掉的那些不甘、那些怨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问她,这么多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她? 他想问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近乎贪恋的目光看着她。 看她的眉骨,看她被碎发遮住的耳廓,看她说话时嘴角那道极淡的纹路。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面对她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哭得眼睛通红,跟他说“没什么,只是和妹妹闹了点矛盾”。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他只知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而克制,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旧友寒暄。 他不在乎她说什么,他只想多看她几眼。 “我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已经朝急诊室的方向走了半步,侧过头等她跟上。 颜竹看着周涵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和当年那个在她嘀咕时期被她玩弄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下头,没有再拒绝。 周涵站在急诊室走廊尽头,看着颜竹被护士扶进换药室,那道防火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背影。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用嘴唇夹着玩。 这么多年没见,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她说跟妹妹闹了矛盾,什么妹妹会让她哭成这样? 他从来没听她提过有个妹妹。 他在国外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打工,一个人住在唐人街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那时候她从来不提家人,他只当她是不想说。 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妹妹,还能把她气到哭得浑身发抖。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妹妹,敢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颜竹,以前在国外留过学,最近刚回国。查她家里人,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话。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极深的、被愚弄之后才有的愠怒。 “你再说一遍。她妹妹叫什么?” “颜音。就是徐斯珩的老婆,颜氏酒厂的老板。”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收紧,骨节泛白。 颜音。 那个在马场害他丢了会员资格的女人。 那个在酒厂绕过他跟林广全直接签约的女人。 那个在斯珩面前一副清冷高傲、谁也入不了她眼的女人。 竟然是颜竹的亲妹妹! 难怪颜竹会哭成那样,难怪她不肯说妹妹是谁! 跟那种女人做姐妹,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嘴角那抹痞笑慢慢浮上来。 颜音,你欺负我兄弟,欺负我女人。 这笔账,我替他们两个一起讨。 他站直身体,朝护士站走去。 值班护士正低头在电脑前录入病历。 他靠在台面上,露出一个他惯常用来哄女人的微笑。 “护士姐姐,麻烦问一下,609病房那位颜音女士,今天是不是要挂点滴?我是她朋友,她刚才说头晕,让我帮忙问问药换了没有。” 护士翻了翻排班表,随口回了句“今天下午还有两瓶消炎药”。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配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在经过配药室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那个端着药品托盘从配药室里走出来的护工,在转角处被他拦下来。 他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拍了拍那个护工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换一瓶,别让她好得太快。”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这口气,他替颜竹出。 这笔账,他替斯珩讨。 至于颜音,她很快就会知道,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是什么滋味。 第239章 输错药 下午三点,责任护士端着输液袋走进609病房。 颜音正靠在床头翻看刘律师留下的补充协议,听见门响抬起头。 护士核对了一下床头卡,把输液袋挂上支架,正准备扎针。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推开门,语气又急又快。 “张姐,高架发生连环车祸,二十几个伤员送到急诊,抢救室那边人手不够。” “护士长让你马上过去支援。这层的病人先交给实习护士盯着。” 责任护士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扎进去的针头,又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开始小跑的同事,犹豫了片刻,把输液袋从支架上拿下来,连同配药单一起塞给旁边一个实习护士。 “609床,颜音,消炎药,你核对一下床头卡和配药单,没问题就直接挂上。” “动作快点,我那边忙完就回来!” 她说完便推门出去,脚步急促,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习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刚从护校毕业没多久,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护理手册。 她抱着输液袋站在病房门口,正准备核对床头卡,隔壁612床的呼叫铃响了。 她下意识转过头,一个家属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 “护士,我们家老爷子的导尿管好像堵了,你赶紧来看一下。” 她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袋输液袋,上面的标签和配药单确实是“颜音”的名字。 她快步走进612病房,把输液袋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检查导尿管。 处理好之后她重新拿起那袋输液袋,走向612床,核对了一下床头卡上的名字,然后挂上支架,熟练地扎针、固定、调滴速。 一切操作完毕,她在护理记录单上签了字,推着治疗车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护士长带着负责颜音病房的护士回到住院部。 护士擦了把汗,推开609病房的门,看见颜音正靠在床头看书,手背上没有针头,输液架上也没有挂袋。 她愣了一下。 “颜女士,您今天的消炎药还没挂吗?” “刚才有个实习护士进来过,但在隔壁忙了一阵就走了,没给我挂。” “我还以为今天的药取消了。” 护士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冲出病房,推开612的房门。 那个实习护士正站在床边给病人量血压,输液架上挂着一袋消炎药,标签上写着“颜音”。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脸色刷地白了。 躺在612床的是一位刚做完前列腺手术的老年男性,术后医嘱里有一条是抗凝血药。 那袋本该挂给颜音的消炎药,被实习护士挂给了这个老人。 而本该挂给这个老人的抗凝血药,此刻还放在治疗车上,标签朝上,被一瓶碘伏挡住了大半。 护士扶着门框,手在发抖。 她收了周涵的钱,要换的是颜音的药。 可现在颜音的药被挂给了隔壁床,而隔壁床该用的药还在治疗车上。 这不是她设计的走向,但她已经脱不了干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床边的实习护士就笑着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张姐,我刚才仔细看了,612床的床头卡写的是‘颜音’,配药单上的标签也全是‘颜音’,剂量和药品都对,没问题。”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责任护士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一把扯过实习护士手里的病历本,翻开压在旁边的治疗记录单,指着上面“颜音”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隔壁床才是颜音!这上面写的是612床,你把这个老人当成了颜音?” 实习护士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床头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护理记录单,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向床头卡上那个她刚才反复核对过的名字。 是612床病人的名字。 她刚才看错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核对的是正确的,实际上核对的就是错误的。 护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对实习护士说:“你先别动这个输液架,什么都别碰,我去叫医生!” 她说完便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跑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知多少倍。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尖锐的蜂鸣从612病房穿透整条走廊. 护士刚跑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值班医生已经冲了出来。 颜音拄着拐杖站在609病房门口,听见走廊那头忽然炸开一阵骚动。 值班医生从她面前跑过去,护士推着抢救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612病房的门被推开又关上,里面传来家属的尖叫和医生急促的指令。 她扶着门框,侧身让过又一个端着治疗盘匆匆跑过的护士。 走廊里的骚动持续了很久,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被推出612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开一合,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家属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几个穿白大褂的行政人员围在护士站前低声交涉。 她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回房,余光扫见那个负责她病房的护士从612退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虚浮地朝她这边走来。 “张护士,”她开口叫住她,打听道,“这是怎么了?” 护士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颜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点突发情况。您先回房休息,医院会处理的。” “突发情况?”颜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612刚推进ICU那个老人,不是都快出院了吗?” 护士的手指在治疗车边缘攥紧又松开。 她避开了颜音的目光,声音很低。 “他……他药物过敏,过敏性休克了。” “药物过敏?” “嗯……是消炎药,实习护士没做皮试就挂上去了,这才导致过敏性休克。” 护士说完抬起眼,眼底的慌乱还没有完全褪干净。 “颜女士,我这边还要忙,就不陪您闲聊了。” 她说完便快步朝医生办公室走去,背影比平时僵硬了几分。 颜音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着护士匆忙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240章 医闹 颜音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没有再多问。 大约过了半天,走廊外突然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得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都亮了。 她纳闷地推开病房门,想看看怎么回事,只见612病房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两只手攥成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大腿,每捶一下就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嚎。 “爸啊——我的爸啊——你昨天还跟我说要出院回家过年,你碗都洗干净了等我来接你,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啊——” 女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哭到最后只剩下干裂的气音。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扶着她,眼眶红得快要裂开,抬起头朝面前的护士和行政人员吼。 “我爸后天就能出院了!现在人进了ICU,浑身插满管子,你们谁出来负责!你们把人弄成这样,就一句‘还在调查’?你们是人吗!” 护士长蹲在中年女人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 “阿姨您先起来,地上凉,我们正在核查今天下午的输液记录,一定把事情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中年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那么大的医院居然能干出输错药这种事,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两个护士上前想扶她,被女人挣开了。 护士长的手举在半空,表情尴尬而无奈:“女士,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中年女人转过脸,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爸送进来的时候还能吃能喝,现在插着管子躺在里面,浑身肿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你让我冷静?” 她抬起手指着护士长的鼻子,手指剧烈发抖:“你说你们在查,查了一个下午了,查出来什么了?谁把我爸的药拿错了?谁挂上去的?那个人呢?你们把他叫出来!让他站在我面前,让他自己说,他到底往我爸身上挂了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走廊里围观的护士和行政人员开始录像。 “来,你们继续说,说你们在核查,我全拍下来!等媒体来了,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这么大一家医院,一个小小的前列腺手术能让病人差点死在病房里,你们一句调查就想翻篇?把负责人叫出来,否则我立马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 护士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政人员。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胸口挂着“医务科”的牌子,朝家属微微鞠了一躬。 “女士,我是医务科主任,您父亲的医疗记录我们已经全部封存,输液袋和配药单都保留好了,医院不会推卸责任,该我们担的我们一定担。” “至于具体的赔偿方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坐下来谈?”中年女人打断他,声音骤然尖利起来,“你们的人输错药把我爸弄成这样,现在跟我说坐下来谈?”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身体晃了一下,年轻男人赶紧扶住她。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小声说“换了我我也疯”。 颜音听完了全程,只觉得奇怪,上午的时候,她的责任护士明明说隔壁房的病人是药物过敏,怎么就成了输错药了呢? 张护士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她随便拉过一个正在看热闹的病房阿姨问了一嘴。 “阿姨,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阿姨热心肠地解释:“听说是实习护士把隔壁病房的药挂给了老爷子,差点把人给打死。” “张护士回来才发现的,她吓得赶紧去叫医生,结果没来得及,刚挂上去没几分钟人就休克了。” 隔壁床的……。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背。 联想起今天下午,没有人护士来给她输液,实习护士明明进了她的房间,又去了隔壁,然后那个老人就出了事。 最重要的是,张护士说隔壁老人是消炎药过敏。 而她今天要输的,刚要是消炎药。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在心里响起。 徐斯凛来的时候,隔壁病房的医闹还在继续。 他看见烟瘾站在门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了?站在这儿不进去?不知道你的腿要休养吗?” 颜音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袋,侧身让他进门,等他在床边坐下,才把走廊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今天我本来应该输消炎药,但是没人来给我舒。” “隔壁老人被挂错的药,刚好是消炎药,我问我责任护士发生了什么,她对我撒了谎,说隔壁是药物过敏。” “我总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输错消炎药,也不可能把人家给差点打死,除非那个药有问题……” 徐斯凛剥橘子的手停了。 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脸上那层惯常的松弛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实习护士叫什么?责任护士叫什么?” 颜音把病号卡拿给她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不到一刻钟,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听对面说了几句,下颌线骤然绷紧。 他挂断电话,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涵今天下午来过医院,给那个姓张的护士塞过一个信封。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办点事。” 他没等颜音回答,推开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与此同时,城东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周涵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轻轻晃荡。 桌上开了好几瓶好酒,旁边坐着几个跟他混惯了的富二代,有人正搂着女伴唱歌,有人歪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第241章 教训教训你 “周少,今天心情不错啊,开了这么多好酒,是有什么喜事?” 旁边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凑过来,端着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周涵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喜事。 当然算喜事。 他在医院里撞见颜竹哭成那样,回头就让人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颜音送了一份大礼。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见效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腿,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报复得逞之后的畅快里。 一想到颜音躺在病床上受苦的样子,他连酒都觉得比平时好喝了三分。 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唱歌的不唱了,玩手机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徐斯凛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阿南和两个黑西装保镖。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暗。 包厢里的烟雾被他带进来的冷风吹得四散,几个富二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悄悄把怀里的女伴推开了半寸。 周涵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嘴角挂上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小叔,您怎么来了?” “快快,快坐,我让人给您拿个杯子!” “你们几个站起来,把主位让给小叔!” 旁边那个灰蓝头发的富二代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被周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站起来,亲自拿了只干净杯子放在徐斯凛面前,动作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恭敬。 徐斯凛没有坐。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周涵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周涵站在配药室门口,把一个红包塞进护士手里,时间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今天上午九点,你在哪里?” 周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虚了几分。 “在,在医院啊,我陪一个朋友去看妇产科,刚好路过——” “妇产科在二楼,配药室在六楼。” 徐斯凛偏了偏头,目光从周涵脸上缓缓移到桌上那几个空酒瓶上,又移回来。 “你陪人去妇产科,怎么陪到六楼去了?” “说说吧,你塞给那个护士的红包里装了多少?你让她换了谁的药?” 周涵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挤出一个勉强尴尬的笑。 “小叔,您说的什么红包,我听不懂,我就是去医院看个朋友,什么换药不换药的,我都不……” “您这杀气腾腾地跑过来,到底是怎么了?” “呵,不知道是吧?” 徐斯凛轻笑一声,慵懒地抬起眼,接着铆足劲,狠狠一巴掌扇在周涵脸上。 周涵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茶几腿上,威士忌杯飞出去砸在墙上,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包厢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灰蓝头发的富二代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涵捂着脸,没敢站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嘴角渗出一丝血丝,瞳孔猛地放大 “小叔,我——” “你不说,我替你说。” 徐斯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光影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比平时更挺拔,气势也更可怕。 “你今天下午去医院,让人换的是颜音的药对吧?” “敢动徐家的人,你是要找死吗?” 徐斯凛又是一脚狠狠踹过去。 这次,直接踹在周涵的胸口上。 “小叔,咳咳咳……您、您误会了,我、我给那个红包,是想让那个护士帮我多照顾照顾我朋友……” “朋友?”徐斯凛轻笑,眼睛里冒出的寒意渗得人心头发慌,“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间病房?” 周涵答不上来。 “说!” 徐斯凛又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踢得周涵呕出一口酒来。 他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撞上沙发扶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神在徐斯凛和门口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周涵默默在心里计算从这里冲到门口需要几步。 但阿南站在门口,像一堵墙,无法突破。 “她……她是只我的一个朋友,您不认识……”周涵心虚地辩解。 “编,继续编。” 徐斯凛蹲下来,手掌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右脸。 “周涵,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撒谎?” “不知道我什么脾气吗?” 砰! 一瓶洋酒在周涵头顶爆开。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碎玻璃渣从他头上浇下来,顺着头发淌过脸颊,流进他衣领里。 血从发际线里渗出来,红得吓人。 周涵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指尖沾满了黏稠的红色,惊恐地惨叫了一声。 “啊!血!” 徐斯凛把碎了一半的酒瓶扔在地上,玻璃渣弹了几下,滚进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酒渍。 “我的手段你没经历过,也应该听说过,看在你是我侄子好友的份上,我已经忍了你好几次了,但似乎你不太感恩。” “既然如此,那小叔叔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他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阿南下令:“阿南,把他的手给我卸了。” 阿南面无表情地朝周涵走过去。 徐斯凛耐心讲解:“阿南跟了我很多年,卸人骨头这件事,他有经验。” “我在港城开马场的时候,有人为了让自己下注的马赢,药死了我几匹千万级好马,我就叫阿南把他身上能卸的骨头都卸了一遍,然后又装回去。” “你放心,过程是痛苦了点,但并不会影响到你什么。” 周涵听完徐斯凛恶魔般的话,吓得脸色都白了。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想替斯珩出口气,我让那个护士换的药不是什么有问题的药!我只是想让她好得慢点!你相信我!” 第242章 收拾周涵 徐斯凛这一生,见过无数人匍匐在他脚下求饶。 但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尤其是伤害颜音的人,他更不可能心软。 他让开位置,交给阿南发挥。 “周少身子金贵,阿南,你手重,一会儿可得轻点,别一不小心把周少的骨头给捏碎了,接不起来就麻烦了。” “三爷放心,现在医学发达,捏碎了也能治。” 阿南动了动脖子,指骨捏得咔咔响。 周涵整个人惊恐地往后缩。 阿南弯腰,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手腕,反拧到背后。 周涵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肩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灰蓝头发的富二代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想上前拉一把,被徐斯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也想试试?” 整整一个小时的折磨,周涵被整得奄奄一息。 听着周涵惨叫的背景音,徐斯凛好心情地唱了几首歌。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看了看腕表,抬手示意阿南停下。 “可以了。”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沓现金,徐斯凛随手甩在周涵脸上。 粉红色的钞票散开,纷纷扬扬,像一场红色的雨。 “这是医药费,多出来的算精神损失。” “周涵,知道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吗?” 周涵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徐斯凛,却不敢说出半个让徐斯凛不高兴的字。 “知、知道……是我自己摔的……” “嗯,很好。” 徐斯凛满意了。 他没再看周涵一眼,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只周涵刚给他摆好的干净杯子,倒了大半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朝那圈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富二代举了举杯。 “今天包厢里的酒水记我账上,你们继续。” 他仰头把酒喝完,把空杯搁在茶几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南松开周涵,退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包厢的门重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几个富二代还僵在原地,没有人去碰桌上的酒,也没有人去扶地上的周涵,只有那台被静了音的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无人应和的重低音。 徐家豪宅里。 书房里的灯只开了一盏。 徐斯珩坐在大班椅上,面前摊着那份牛皮纸袋里的文件。 银行流水、工商档案、专利转让合同,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公章,每一行数字都清清楚楚。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动作很慢。 呼吸仿佛变慢了。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盏台灯在桌面上投下的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叫颜画下来。” 陈助理在门口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颜画紧张地走进来。 她来到书桌前,看见徐斯珩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心里咯噔了一下。 “斯珩,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她绕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揉他紧锁的眉头。 徐斯珩突然捏住她的手腕,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至少有三十个专利买卖,是你签的合同,颜画,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赚徐氏的钱?” “是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 “我他妈从来没对你小气过!” 徐斯珩突然崩溃,死死掐着颜画的手。 “京郊的别墅,五个亿,我给我老婆的别墅才花三个亿!” “珠宝、高定、包包,哪一样老子不是巴巴地让品牌送到你面前让你选?” “就连你开的车都他妈比我老婆贵!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掏我的公司?” 颜画吓得脸色惨白。 “我、我没有……” “还敢否认!” 徐斯珩狠狠一巴掌打在颜画脸上,这一巴掌,把颜画的心里防线彻底打破了。 她不再隐忍,不再辩解,一改开始的楚楚可怜,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你打我?徐斯珩,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清楚吗?!” “是,你给我的一切看起来都光鲜靓丽,但是我没安全感!” “你花五个亿给我买别墅,但你让律师拟定的遗产里,你的一切都是留给颜音的!加起来几百亿美元的资产,我什么都没有!” “珠宝、高定、包包,你为什么送我这些东西?是为了安抚我!你既想我留在你身边陪你,又不肯彻底和我走到最后一步,就连到现在,你都不肯和颜音离婚,想让我一辈子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颜画说着说着,开始哭泣。 她是真的难过。 “徐斯珩,我爱你,我还那么年轻,就敢为你豁出去,你呢?” “你忘了那次我们去滑雪,遭遇雪崩,你昏迷不醒,是我拼了命把你从山上拖下來,我人都快失温了都没放弃你。” “颜音能为你做什么?她的酒厂、她的理智,永远都是第一位,甚至我来公司两年,她来看你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她不爱你!” 颜音的控诉一点点将徐斯珩暴怒的情绪拉回原位。 徐斯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可即便这样,你也不该用这种手段从公司捞钱,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颜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委屈地拉过他的手。 “只要你不追究,就没事,我和晨曦做得很干净,那些合同通通合法有效。” “没人规定,专利买卖不能暴利啊?” “斯珩,你信我,我赚那些钱,不是为了掏空你,你也利用那些专利赚了不少钱不是吗?只要你同意,我可以把我赚到的利润全部给你。” “这件事,我们就这样翻篇好不好?” 徐斯珩痛苦地闭了闭眼,思绪一团乱麻。 小画说得对,颜音不如她爱他。 良久,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那你知不知道,现在颜音抓住你这个把柄,向我索要百分之八十的离婚财产分割。” 颜音愣了愣,接着一声爆呵。 “她凭什么!你的钱都是你辛苦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为你谈过一次订单,陪你出过一次差吗?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第243章 我们断了吧 “她谈过。” 徐斯珩抬起眼,突然反驳了一句。 “你还没进公司的时候,南美那批原料被海关卡了三个月,她一句西班牙语不会,飞了三趟布宜诺斯艾利斯,硬生生把货清出来。” “那批货救了我一整个季度的生产线。”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工商档案的边缘。 “还有一次,招标会上有人给我下套,她提前发现合同里的陷阱,连夜飞过来,把漏洞一个一个圈出来放在我桌上,然后一声不吭地飞回去。” “她从来没有拿这些事来跟我邀功,你说她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不是她没有做,是你不知道。” 颜画怔怔地看着徐斯珩,眼眶里还蓄着泪。 “你记这么清楚,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她做了什么,那我呢?”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划过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徐斯珩,你真的想过和我有结果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台灯的光把徐斯珩侧脸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也把他眼底那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犹豫照得一清二楚。 “你不说话,我懂了,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的结果。” “你留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唯一能让你起生理反应的人,这个人是不是我,其实不重要。” “是我的话,你就对我好,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对别人好。”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颜画,而是我带给你的属于男人的尊严。” 颜画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 “你连和我争辩的时候,都在替颜音说话,你有没有想过,我听了这些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徐斯珩,我受不了了,我们断了吧。” “关于专利的事,你要告我还是要我赔钱,我都认了。” 颜画哽咽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徐斯珩坐在大班椅上,整个身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小画刚才说什么? 她说断了。 没闹脾气,也没撒娇,不是以前那种哭着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然后等着他去哄的小作小闹。 她说的是:“你要告我还是要我赔钱,我都认了”。 徐斯珩想起颜画以前也闹过几次脾气。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答应陪她过生日,结果因为颜音生病,他太过紧张颜音,临时放了她鸽子。 她气得三天没接他电话。 第四天,他去别墅门口等她,她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看见他就说了句“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别的事”。 她从来不会说“我们断了”,因为她从来都是那个在等的人。 徐斯珩忽然意识到这次不一样。 颜画是真的要离开他。 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徐斯珩猛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出去,撞上书架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冲出书房,在楼梯口停了半秒, 客卧的门敞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他三步并两步进去,看见颜画正蹲在地上,把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进一个帆布袋里。 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护肤品的盖子掉了好几次才拧上。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衣服揉成一团塞在里面没有叠,像在逃离一个着火点。 他走过去,一把按住颜画拉行李箱的手。 “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 颜画没有抬头,赌气地甩开徐斯珩的手,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徐斯珩没有松手。 他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力道不重,但控制感极强,像副温热的镣铐,另一只手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推到墙角。 “我问你去哪里?” “我说了不用你管!” 颜画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眼泪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你去找你的颜音啊,你刚才不是记得她做的每一件事吗?你连她飞了几趟阿根廷都记得,你连她什么时候在你桌上放了合同都记得,我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个工具,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能硬得起来的工具!” “现在工具和你深爱的人必须二选一了,你就要放弃我了,你拦我干什么!” 徐斯珩攥着她的手腕,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像在吞一根难咽的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轻颤。 “你不是工具。至少,现在不是了。” “那你说啊,你说你对我有感情!你敢说吗?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颜画直视徐斯珩漆黑的瞳孔,眼泪顺着下巴滴在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徐斯珩看着她,嘴唇张合了好几下。 “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着,没有忘,我只是……只是不擅长说出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多少次,我在你和颜音之间选了你,你真的没感觉吗?” 颜画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她才舍不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给我的都是好东西,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句准话,你说我对你好,你就对我好,可我要的不是对得起,我要的是你。” 颜画眨着泪眼,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和怨恨搅在一起,无措又茫然。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算了,我们不合适。” “你回归你的家庭吧,那套别墅我也不会再回去了,免得触景伤情。” 说着,她抽回手,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门口走去。 徐斯珩站在原地,看着颜画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这个场景很熟悉。 上一次有人这样从他面前走开,是颜音。 那时候他没有追。 这一次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追了。 他大步走到颜画身后,一把拽住她行李箱的拉杆,把箱子从她手里夺过来,放在自己脚边。 “别走了,离开我,你去哪儿住?谁收留你?” “我不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 徐斯珩的的语气突然强势起来。 第244章 登记离婚 徐斯珩伸手,把颜画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声音软到近乎哀求。 “别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专利的事,我会去搞定颜音,以前你从我公司弄走的钱,我也不追究了,但以后你千万别再这么干了。” 颜画猛地抬起眼,“那你会和颜音离婚吗?” 徐斯珩沉默。 半晌,他说:“对不起,我暂时还做不到,你给我点时间。” “等我,等我把她从我心里彻底抹除……” 颜画愣了愣,大概是察觉到了徐斯珩的痛苦,她终于点点头。 “好,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颜画终于点点头。 “好,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徐斯珩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台灯的光从深夜亮到黎明,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那份摊开的离婚协议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纸张边缘都起了毛边。 他在想颜音说的话,在想颜画说的话,在想那份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分割,在想盛禾的案子如果真闹上法庭对颜画会是什么后果。 他想保住颜画,可如果这样,就要按照颜音的要求来。 既然如此,不如借这个机会,也和颜音谈一个条件。 徐斯珩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到窗外天光大亮的时候,他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颜音的号码。 “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我可以让步,但我有一个条件。” 颜音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他应该是要谈离婚的事。 “什么条件?”她问。 “离婚冷静期内,你要搬回来住,如果冷静期过后,你还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徐斯珩喉头忽然哽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时间一到,我们就去领离婚证。” “如果你觉得还能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大概是烟抽多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徐斯珩感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音音,最后一次,我只要这最后一次机会。” 颜音靠在床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计时,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本来想骂徐斯珩“你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谁还想跟你住一起”,话没出口,旁边沙发上正在吃橘子的某人就动了。 他忽然伸手,把手机从她掌心里抽走。 徐斯凛把最甜的一瓣橘子塞进颜音嘴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三个字:“答应他。” 颜音侧头看徐斯珩,眼睛里写满不解。 徐斯凛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不想让她搬回去和徐斯珩再住在一起的人,他这是怎么了? 疯了? 徐斯凛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回她掌心里。 “听话,相信我。” 颜音沉默了两秒,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两个字。 “可以。” 她向来对他的行为不理解,但尊重。 挂了电话后,颜音转头看着徐斯凛。 “徐斯凛,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实在不想再和他拖下去了。” 徐斯凛捏了捏她的脸蛋。 “让他亲眼看着你不爱他了,比让他自己瞎猜有效得多。” “我和你一起搬回去,到离婚那天,他签字会比谁签得都快。” “你?和我一起搬回去?” 颜音大脑宕机了。 徐斯凛想起什么,眼神冷了冷。 “我那个大侄子就是欠收拾,他能提出这种条件,肯定是思考了很久,我了解他,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你骗回去,然后再想办法把你哄好。” “你如果拒绝他,他就会反悔,而且……”徐斯凛捋了捋颜音乱掉的刘海,“他会名正言顺把那个小秘书留在你的房子里。” “你不想气回去吗?” 颜音思前想后,觉得徐斯凛说得有道理。 就算离婚了,她也不能成全徐斯珩和颜画这对狗男女。 而且她的离婚财产里,要了这套别墅,她没打算让出去。 “好,听你的,我们一起搬回去。” 想起以后的热闹日子,徐斯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宝贝,以后我们可就真的要在你老公眼皮子底下,上演背德恋了,刺激不刺激?” 颜音嘴角抽搐,“徐斯凛,没人说过很想打你吗?” 徐斯凛坏笑:“很多人想,但肯定没人敢说。” “你也不准说。” 和徐斯珩约好了离婚登记的时间。 颜音的腿已经好了很多,早早就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叫号。 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清淡但精致。 旁边停着徐斯凛那辆黑色越野,车窗贴着防窥膜。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就坐在驾驶座上监督她。 她和徐斯珩任何一个人如果反悔不离,他一定会下车按着他们进民政局。 徐斯珩的车迟了十分钟才到。 车门打开,他先下来,绕到另一侧替颜画拉开车门。 颜画穿了件活泼可爱的毛绒外套,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没有跟过来。 徐斯珩独自朝台阶走去。 颜音偏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跑车。 “你把你的小秘书也带来了?离婚冷静期登记,又不能和她立马登机结婚,你带她来干什么?” “别误会,老婆,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个客户,是顺路。”徐斯珩尴尬地解释,“我没有要和她领证的意思。” “不想听,不重要。”颜音摆手打断他,“你让她在外面等着,今天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我不想在里面跟她面对面坐着。” “你进去,她留下。” 徐斯珩点头,跟着颜音走进大厅。 两个人取了号,坐在长椅上等。 大厅里的广播每隔几分钟就叫一个号,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颜音低头看手机,徐斯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叫号纸,时不时发呆。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开口。 颜音没什么情绪,“看出来了。” “昨晚我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烟灰缸都抽满了。”徐斯珩又说。 第245章 盼着你离 颜音兴致缺缺地“嗯”了声,“你以前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抽一整夜的烟,结婚前一天晚上也是。” “我没忘,那天晚上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睡不着,其实我也兴奋得没睡着,你还记得吗?” “记得。”颜音把手机锁屏,抬起眼看着叫号牌上跳动的数字,“但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怀念不惋惜吗?”他语速很快,听得出有些着急。 广播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 颜音起身,“一点也不。”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接过两人的证件,头也没抬地开始录入信息。 “离婚冷静期登记,两个人确认一下,三十天冷静期之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撤回,再来办理正式的离婚手续,都想清楚了吧?” “想清楚了。”颜音的声音很平静。 “……想清楚了。”徐斯珩的声音慢了两秒。 工作人员打完单子,拿起公章在申请表上盖了下去。 那声沉闷的钝响落下去的时候,徐斯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份盖了章的申请表,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颜音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干脆利落。 她把笔放在他面前。 “该你了。” 徐斯珩拿起笔。 手指抖得厉害。 他想起五年前和她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白衬衫,紧张得一直攥着他的手。 他闭上眼睛,在签名栏上慢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划皱了纸面。 工作人员把登记回执推出来,一式两份。 “拿好,下个月这个时间,如果双方都没有撤回,就来办正式手续。” 颜音接过回执,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 她推开玻璃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徐斯凛那辆越野车还停在路边,车窗没有降下来,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朝车子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朝马路对面走自己的车去。 徐斯珩从大厅里追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颜音穿过马路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颜音!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没忘,明天就搬。” 徐斯珩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就像对他们这段婚姻毫无留念。 他忽然想起颜音刚才在窗口签字时的侧脸,和五年前领证那天一样漂亮。 只是那时候她在笑,现在她没有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颜画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斯珩,手续办完了就回去吧,你脸色很差。” “我会陪着你的。” 徐斯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脚朝车子走去。 颜画坐进副驾驶,侧头看着他。 男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引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内芯的雕塑。 她伸手覆在徐斯珩手背上,指尖轻柔地蹭过他的指节。 “你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乖乖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生病了的孩子。 徐斯珩转过头看着颜画。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你做什么,你待着就好。”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颜画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颜音终于要从徐太太的位置上滚蛋了,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完整地浮了上来。 高兴的不止颜画一人。 颜音心情比她更好。 摆脱了一个麻烦,事情简直比想象得还要顺利。 等完全离婚,拿到她想要的财产,她就把手里那些徐斯珩出轨的料全部放出去,让这对狗男女彻底社死。 颜音车子开出去没多久,那辆越野车就追了上来。 徐斯凛朝她按了两声喇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 中控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让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接起来,对面慵懒的声音透着愉悦。 “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即将恢复自由身,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睡你了。” “冷静期还没过,你急什么?” “急啊,都快急死了。好音音,你就可怜可怜我,我真的不想再用手解决了。” 她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她知道,他是怕她心情不好,故意逗她。 毕竟和徐斯珩深深爱过,他不信她已经完全放下。 “徐斯凛,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巧了,我已经预约了月港的水上餐厅。” 颜音讶异了一下,“月港的水上餐厅要提前三个月预约,你什么时候订的?” “不瞒你说,从你结婚后,我每个月都要约一次,就等着你离婚那天派上用场。” 颜音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从我结婚第一天就盼我离啊。” 徐斯凛的声音再次愉悦起来,“我说过,我对你,势在必得。今晚穿漂亮点,我来接你。” 颜音回了趟医院,打算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 爸爸还在昏迷不醒,医生说,多跟他聊天,有助于病人恢复。 路过住院部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像是周涵。 她正奇怪着,被白希薇给叫走了。 周涵想起徐斯凛走的那天,他瘫在碎玻璃渣里,全身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额头的血凝成块,混着威士忌的酒渍糊了半边脸。 灰蓝头发的富二代朋友第一个回过神来,蹲下来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发出一声惨叫。 “别碰我……送我去医院!叫救护车!” 有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120。 其他人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 有人去找毛巾,有人去倒热水,有人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说。 他们只知道,周涵动了不该动的人,而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徐斯凛。 刚才那一幕,没有人敢往外传。 第246章 浪荡公子也有纯情的一面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周涵抬上担架,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固定。 朋友跟着上了车,坐在担架旁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低声骂了一句:“你惹谁不好,惹他。” 周涵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没惹徐斯凛。 他只是惹了颜音。 他越发肯定,徐斯凛和颜音的关系不一般。 每次只要他动颜音,徐斯凛就像是觉醒了野性的凶兽,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他嘴里吐出一口血的时候还在想,徐斯凛真他妈是个疯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周家在京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他是周家的独苗,谁看到不给三分薄面? 可为了颜音,徐斯凛敢把他的骨头都拆了。 今天他终于明白,颜音大概是徐斯凛这位爷的逆鳞。 这个梁子,他算是和颜音彻底结下了。 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深夜的城市,朝最近的医院驶去。 颜竹来探病的时候,周涵觉得,其实挨这顿打挺值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正低着头给他削苹果。 她削得很慢,苹果皮断断续续地往下掉,穿过细白的手指。 有一截落在她膝盖上,她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姐姐……” 周涵开口唤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粗糙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颜竹掀起眼皮,放下苹果和水果刀,关心地问:“疼吗?” “不疼。” 他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颜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忽然红了。 “你去找音音了?你还让人换她的药?” “周涵,你是不是疯了?” “她是我妹妹,亲妹妹!你为了我去害我的亲妹妹,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我爸?”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看见你哭成那样,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周涵抬起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着急地想去握颜竹的手,“你生气了?你气我对你妹妹下手?” 颜竹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颜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和周涵对视,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没有生气,我是心疼你。” 周涵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是巨大的狂喜席卷他。 “你说什么?” 有这句话,他觉得受的所有的伤都不疼了。 他不甘心地追问:“姐姐,我想知道,你当年对我,到底有没有动过真心?为什么要和我断崖式分手?” 颜竹别开眼,看着窗外那棵被晨光照得发亮的槐树。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国外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很成熟,很有魅力,对我很好,好到我以为那是爱情。” “后来我发现他有家室,我质问他,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留给我一笔钱,一个信封,一句‘好好照顾自己’。我追到机场,在安检口被他的人拦下来。”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走了,给我的生活带来一地鸡毛。” 颜竹说得有些缓慢,也有些艰难。 “他走之后,我发现我怀孕了,在国外堕胎是违法的,我跑了三家地下诊所,最后一家约好了时间,被我妈发现了。” “她没有骂我,反而让我生下来,后来我也没有走进那家诊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被学校退了学,被唐人街的熟人指指点点,我妈关了店,陪我搬到更偏远的郊区。” “你,有过一个孩子?” 周涵震惊地瞪大眼,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颜竹“嗯”了声,声音很轻,“是,我有过一个孩子。” “我当时年纪太轻,我妈也担心孩子会影响我以后的婚姻,于是我们俩商量过后,决定把孩子送去领养机构了。” “刚送去领养机构没多久我就后悔了,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可孩子我已经找不回来了。” “之后我看就一个人行尸走肉一样地过着,直到我遇见了你。” 颜竹省去了中间许多细节,包括一些关键信息。 “你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对我一见钟情,在你朋友的怂恿下跑过来自我介绍,说你叫周涵,问我能不能给个微信。我说我没有微信,你说那手机号也行,我说我比你大,你说你就喜欢比你大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竹突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你那时候真青涩啊,搭讪的时候害羞得连耳根都是红的,但就是赶不走。” “后来你每天都来我工作的地方等我,骑一辆破摩托,说送我回家。” “我说你一个富二代骑什么摩托车?你说骑摩托车快,不堵车,能多跟我待一会儿。” “你带我吃遍了学校旁边所有的餐厅,每次结账的时候都抢着付钱,我说AA,你说不行,追女孩就是要花钱的。” “你那么年轻,那么真诚,那么干净,你让我觉得,也许我还能重新开始,也许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可你比我小那么多,你那么完整,那么炽热,你值得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要我了?”周涵喉咙里溢出一丝哽咽,还有罕见的委屈,“那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前那个圣诞节,我计划了很久,我准备跟你求婚的,连戒指都买好了,你突然就不见了。” “我好难过,难过得几乎要死掉……” 颜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我在你外套口袋里翻到了那枚戒指,我知道你要跟我求婚。” “那天,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趁你洗澡的时候偷偷翻了你的外套,想提前知道是什么,然后我看到了戒指。” “我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你才多大?二十出头,还在念书,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要跟我求婚。你要娶一个比你大、生过孩子、被男人骗过的女人,你让你的家族怎么看你?你让你爸妈怎么想你?” 第247章 我很讨厌你 “你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被我这种人拖累,所以我在圣诞节那天留了一封信,逃跑了。” “我以为时间长了,你就会把我忘了,我以为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我没有忘!我记得更牢了!” 周涵突然吼出声,跟着颜竹一起哭。 “我找了你多少年,你知道不知道?” “这些年我身边换过多少女人,每一个都像你,有的眼睛像,有的声音像,但每一个都不是你。”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要的不是更好的人,我要的是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 “姐姐,既然我们重逢了,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 “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以后,以后一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命都给你!” 颜竹愣住了,她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周涵对她的感情依然这么深。 她难得的在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 “周涵,你别这样,我有孩子了。” 她推开他。 周涵着急地一把抱住她,像是生怕她再跑了。 “我不介意,真的,姐姐!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会和你的孩子相处得很好的!” “如果你能找到她,我会像对你好一样对她好,像为你付出一样,也为她付出我的一切!” “真的?”颜竹动摇了。 或许是周涵许下的承诺太美,或许是她回国之后,很多事情进展确实不顺利,她想,如果有了周家这位公子的帮助,能为她重回酒厂提供更大的助力。 于是她思考了很久,缓缓开口:“你让我考虑一下。” 周涵没有逼颜竹。 他看着颜竹低垂的睫毛和攥紧的手指,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了。 颜竹刚才说了那么多,每一句都是在把他推开。 但最后一句是“你让我考虑一下”。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能操之过急。 他可怜巴巴地在颜竹的脖颈上蹭了蹭:“那你先答应我,这次不准再消失,一定要让我能找到你。” 颜竹点点头,“好。” 周涵迫不及待想把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分享给徐斯珩。 而此时的徐斯珩,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佣人把刚从花圃运来的新鲜百合插进玄关的花瓶里。 “夫人不喜欢生姜的味道,厨房里所有和姜有关的调料全部清掉。” “她喜欢百合,每个房间都要放一束,拖鞋换成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浴室里的浴巾全部换新的,她喜欢用那种厚的。” 管家跟在后面一一记下,佣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颜画靠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的隔断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徐斯珩亲自蹲在鞋柜前把那双新拖鞋摆正,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拢。 “她回来住一个月而已,你搞得跟迎接皇后回宫一样。” “她就是皇后。” 徐斯珩头也没抬,继续调整拖鞋的角度。 “而且,我有信心,这一个月,可以改变她离婚的决定。” 颜画放下水杯,走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 “我开玩笑的,我不会跟她争,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徐斯珩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最懂事了,今天别跟我闹,她好不容易回来,我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 “你乖一点,好不好?” 颜画乖巧地点头,后退半步,重新端起水杯,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路过那束刚插好的百合时,手指在花瓣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指甲掐烂了一片花瓣。 一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徐斯珩快步朝玄关走去,推开门,脸上的笑意在看见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个人时凝固了。 徐斯凛从驾驶座上绕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车门,等颜音下车。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大衣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在车旁,轮廓深邃锋利,看起来矜贵高冷。 “你来干什么?”徐斯珩不悦地问。 “搬过来住啊。” 徐斯凛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出拉杆,嘴角挂着浅笑。 “怎么,大侄子不欢迎我?可你老婆已经答应我搬进来了。” “我要的是她搬回来,不是你!”徐斯珩咬牙切齿地怒视徐斯凛。 徐斯凛完全无视他。 “你跟她提条件的时候也没说不能带人啊,现在说,晚了。” “而且就算你老婆没答应,我是你亲小叔,来你家住个把月也没什么问题吧?” 徐斯珩有些破防,“你那么多豪宅不住,非要挤进我们两口子的生活?你不觉得你这个电灯泡当得很碍眼吗?” “不觉得呢,我家豪宅太大了,就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人味儿。还是你这里好,热闹。” “来来来,让一下,这箱子挺沉的。” 徐斯凛厚着脸皮拎起行李箱,越过徐斯珩往屋里走。 颜音跟在他后面,路过徐斯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侧过头看着他。 “他跟我一起搬进来,你不接受,我现在就走。” 徐斯珩看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面血管的鼓动。 嘴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徐斯珩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而是退后一步,侧身让开了路。 徐斯凛来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采光最好的客房门,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环顾了一圈。 “这间不错,就住这间。” 颜画跟了过来,着急地说:“小叔,这间是我的房间!” “现在不是了。”徐斯凛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别的房间去,这间我要了。” “还有,以后不准叫我小叔,我跟你没那么熟。” 颜画尴尬地挤出一抹假笑,“小……三爷您可真会挑,这间房是整层最好的客房,我住进来的时候挑了好久才挑中的。” “不然我为什么选它?好了,你可以走了,别在我面前晃,毕竟我很讨厌你。” 第248章 四人同住 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对自己表达厌恶,颜画的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她转头朝楼下求助地喊:“斯珩!” 徐斯珩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跑上楼梯,然后看见颜画站在走廊里,一副受了委屈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颜画委屈地告诉他:“斯珩,这间房是我先住进去的,可小……三爷一来就让我搬……” “你知道的,别的房间我都住不惯……” 徐斯珩拧眉看向徐斯凛,眉目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将颜画挡在身后。 “小叔,这是我的家,小画是我的客人,麻烦你对她尊重一点。” 徐斯凛挑了挑眉,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尊重?这栋别墅的产权马上就是颜音的了,她让我住哪间,我就住哪间。” “高兴的话,我所有房间轮流住一遍。” “要我尊重一个小绿茶?你小叔我看起来很蠢吗?” “你!”徐斯珩气结,“小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吵什么?” 颜音这时刚好上楼,听见徐斯珩的叫嚷。 徐斯珩像是找到了底气。 “音音你来得正好,小画在这间客房住了那么久,都已经住习惯了,小叔一来就抢颜画的房间,这是人干的事?” 颜音偏头看向徐斯珩,嘴角嘲弄地勾起。 “谁说这是她的房间了?什么时候她住久了就成她的了?” 徐斯珩没想到颜音偏帮徐斯凛,“音音,是他无理取闹,你还拉偏架?” 颜音收回视线。 “我现在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小叔是我的客人,他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就算他想睡主卧,你也得给我腾出来。” “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这小秘书了,可以和她一起住楼下杂物间,我没意见。” 徐斯珩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耳光。 那种灼烧感不在脸上,在胸口。 像是有人攥紧他的心脏,一寸一寸给拧成麻花。 他看着颜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疑、一丝不忍、一丝他们过去五年婚姻里残留的余温。 他什么也没找到。 “你说得对,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你想过没有,我也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你没有跟我商量就让小叔住进来,还在我们之间偏帮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颜音笑了,迎上他的目光,“你带着你这小秘书住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既然如此,我凭什么要想你的感受?” “这不一样!”徐斯珩情绪不稳,“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今天做这些,就是想让你回来,想让你知道这个家还是你的。” “我换了你喜欢的百合,让厨房清掉了所有姜,把你以前用的那双拖鞋重新买回来放在鞋柜里,我在改,你看到了吗?”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就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颜音面前,近乎祈求地看着她。 他希望颜音面对他时会心软,会心疼,黑眸里翻涌出太多东西。 可颜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看不到,也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她回答得毫无温度,如同一盆冷水对着徐斯珩兜头浇下。 “徐斯凛,你就住这间,哪儿也不用去。” “谁要是不让你住,我跟你一起走。” 徐斯凛靠在门框上,嘴角缓缓勾起,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深邃的眼里全是得逞的愉悦。 “遵命,侄媳妇。” “大侄子,你听到了?”他挑衅地看向徐斯珩,“你老婆说,我就住这间。” “还是让你的小秘书收拾收拾赶紧搬吧,别耽误我睡觉,我明天还要早起。” 徐斯珩还想发作,但顾及颜音刚才的威胁,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向颜画,“画画,要不……要不还是你搬吧?” 颜画屈辱地咬了咬下唇,“哼”了一声,推开房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故意动作很大,发出乒乒乓乓的动静。 徐斯珩无奈地帮她拎起行李箱。 她睁着那双挂着泪痕的圆眼,嗔怪道:“斯珩,我不是不欢迎三爷和夫人,我就是觉得你受委屈了,这是你的家,他们凭什么在这里当家做主?” “你看你小叔刚才那样,好像这房子是他的一样,你就不能硬气一点吗?” 徐斯珩有口难言,“先委屈几天,不会太久的,那毕竟是我小叔。” 颜画失望地松开他的手,抱起收纳盒,转身朝另一个几乎晒不到阳光的房间走去。 徐斯珩站在走廊里,看着颜画抱着收纳盒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影又委屈又倔强。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朝主卧走去。 颜音正在整理衣柜,听见门响,回头扫了他一眼。 “有事?” 徐斯珩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想起以前颜音在家里等自己的那些夜晚,蜷在被子里,床头灯调到最暗,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那时候她会伸手要他抱。 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走错房间的陌生人。 “今晚我想睡这儿,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合适。”颜音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抽屉里,头也没抬,“我们是即将离婚的夫妻,不适合再睡在一张床上,你的房间在走廊那头。” “那他就适合了?”徐斯珩的声音骤然拔高,往前迈了一步,“他适合跟你睡一张床吗?你们上次在电话里,是不是已经上过床了?我都听到了,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斯珩没有等来颜音的回答,而是等来门口男人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徐斯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蕾丝内衣。 内衣吊牌还没拆,在他指尖晃来晃去。 “音音,你前两天落在我那儿的那套,我给你带过来了。” 颜音挑挑眉。 她什么时候落了内衣在徐斯凛那儿了? 又在憋坏。 第249章 混乱 颜音走过去,自然地从徐斯凛手里接过内衣。 她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刚好是她的尺码,款式风格也是她喜欢的那种。 徐斯凛怎么会知道她穿什么尺码的内衣? 难道调查过? 她把内衣翻过来看了看标签,上面印着维密的标志,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维密今年的秀款,专门买来送你的。” 颜音诧异地抬眼看了徐斯凛一眼。 哪个男人会送这种暧昧的礼物? 这摆明了是故意气徐斯珩,想让他加深误会和陷入不断的内耗里。 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加把料。 她脸上熟练地浮现起一抹娇羞:“谢谢,上次那套被你扯坏了,下次轻点……” 徐斯凛get到她的信号,小声说了句“调皮”,笑得又宠又坏。 “我尽量,但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不见得能控制得住,谁叫你这么‘可口’。” “音音,我前几次都没吃饱……” “那你也不能每次都把我内衣扯坏啊,我都快没得穿了……” 颜音余光扫了一眼徐斯珩,见那边已经脸色铁青,说得更加起劲。 徐斯凛旁若无人地和她继续调情。 “那就不穿,你不穿其实更好看,省得我脱起来麻烦。” “够了!” 徐斯珩听得头皮发炸,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只有通过不断地深呼吸才能调整情绪。 “你们当我是死的吗?颜音,至少现在,我还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你们当着我的面这样,也太猖狂了!” 徐斯凛完全无视他的愤怒,修长食指勾起颜音手里内衣的肩带,故意在徐斯珩面前晃了晃。 “看不惯?” “看不惯,我们可以走。” “音音,收拾东西,回我那套别墅,这儿乌烟瘴气的,住着也不舒服,还耽误我们独处。” 他转身就要去拿行李箱。 颜音作势要跟。 徐斯珩急了,一把拉住颜音的手腕。 他所有责怪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人知道,他不敢赌。 他怕颜音真的走。 怕她一旦走出去,就再也不会踏进这扇门。 也怕她真的回徐斯凛的别墅。 到时候哪怕他们之间原本没发生过什么,之后也没人敢保证徐斯凛不会对颜音真的做些什么。 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忍了下来。 “你们赢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 等徐斯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颜音才收起嘴角那抹假笑。 “不演了?”徐斯凛笑着问她。 她收回目光,好奇地问:“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损招?连内衣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大侄子一天不死心,我就一天气不死他。” 在搬进来之前,徐斯凛亲自整理了一百条气人小妙招。 招数并不直击要害,但每一条都伤害力极强。 颜音第二次感受到徐斯凛的“损”,是他第二天一早慢悠悠从楼梯下来。 他直接来到自己身侧坐下,伸手把她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按揉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 整个过程极其自然。 “这两天走了那么多路,也没听见你说疼,来,我帮你按按。” 颜音没有推拒。 堂堂徐三爷给她按褪,传出去外面的人怕是要惊掉大牙。 对面徐斯珩捏扁了一瓶牛奶,“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白天,是在我家的客厅!” 徐斯凛眼皮都没抬,继续给颜音按小腿。 “那又怎么了?” “她是我老婆!” “是准前妻,”徐斯凛纠正他,气死人不偿命地提醒,“冷静期一个月,你们已经领号了。” “我可以反悔!” 徐斯凛按腿的动作停下,这次,嘴角多了丝皮笑肉不笑地冷意。 他把颜音的腿轻轻放回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徐斯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反悔一个试试。” 徐斯凛站在他面前,压迫感自上而下碾下,让整个客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了。 徐斯珩攥紧拳头,想反击,想说“她是我老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威胁我”。 颜音目光从徐斯珩脸上扫过,没有一丝要帮他说话的意思。 直到佣人从厨房探出头。 “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走吧,先吃饭。”颜音朝餐厅走去。 她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走得很慢,右腿微跛。 徐斯珩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抱你过去。” “不用。”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徐斯凛面前,抬起眼看着他,“你能不能抱我过去?” 徐斯凛笑了。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颜音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起来。 她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比上次抱你的时候轻了。” “没有,是你最近健身加量了。” “被你发现了。上次你说我手臂线条比上个月好看,我就加了两组力量训练。” “你还真放在心上。” “你说的话,我哪句没放在心上。”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朝餐厅走去。 徐斯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以前也是她受了伤走不动路的时候,他说“我抱你”,她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以为她是倔强,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喜欢被人抱,她只是不喜欢被他抱。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徐斯凛把颜音放在椅子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他拿起她面前那杯豆浆,用手背试了一下杯壁的温度,推到她那侧。 “有点烫,等一下再喝。” 徐斯珩在对面坐下,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煎蛋。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旁边了,面前是一碗水果沙拉。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松散的丸子头,看起来乖巧而安静。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蓝莓,送到徐斯珩嘴边。 “斯珩,你尝尝这个,好甜。” 徐斯珩偏头躲开,“不用。你自己吃。” 颜画的叉子悬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瞬,然后把那颗蓝莓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笑着说:“真的好甜。” 她低下头继续吃沙拉,没有再说话。 徐斯凛端起豆浆抿了一口。 “对了音音,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听那个交响乐团的巡演?我让人留了两张包厢票,下周六晚上的,去不去?” 第250章 转瞬即逝的动容 徐斯凛端起豆浆抿了一口。 “对了音音,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听那个交响乐团的巡演?我让人留了两张包厢票,下周六晚上的,去不去?” “下周六?我那天要去酒厂看新一批发酵罐的调试。” “那你调完告诉我,我去接你,乐团指挥是我在瑞士认识的旧友,可以安排你跟他见一面,你以前不是说过,对交响乐配酒晚宴有兴趣?” “你还记得?”颜音抬起眼看他。 徐斯凛眉眼柔和了几分,“你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徐斯珩坐在对面,看着颜音和徐斯凛默契地说着那些他参与不进去的话题,恨恨地攥紧手里的叉子。 他给旁边佣人一个眼神,佣人立马会意,端上来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盒盖上刻着精细的暗纹,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徐斯珩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瓶保存完好的酒,瓶身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是苍劲有力的手写字。 “音音,这是你爷爷在你出生时给你酿的那瓶酒,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回来的。” “你看看,是不是这瓶?” 颜音原本懒得搭理他,可听到他说找到了爷爷为她酿的那瓶酒,目光猛地落在那瓶酒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僵硬地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快速起身,伸手去拿那瓶酒。 她把瓶身翻过来,在标签背面找到了那行极小极小的星号标记,指尖在星号上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是这个星号……爷爷会在自己亲手酿的酒上画这个记号,这代表他的个人标签。” 她摩挲着瓶身,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声音也藏着一丝细微的发颤抖。 “这瓶酒是真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问了裴老无数次,托了无数人说情,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松口的?” 徐斯珩看着颜音微微泛红的眼眶,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颜竹在警局门口把这瓶酒的下落告诉他时,他第一反应是怀疑。 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一瓶酒。 可现在看颜音的反应,他已经可以确定,不管颜竹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至少这瓶酒颜音是真的很在乎。 他笑着解释:“裴老最看重的不是钱,是酒能不能被真正懂它的人珍惜。” “我告诉他,这瓶酒的主人有一个孙女,她想要这瓶酒的目的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继承她爷爷的配方,让它的味道能被更多人喝到。” “只要他把酒卖给我,我可以任他开价。” “我跟在他身后求了他三天三夜,还搬出了老爷子的身份说情,他才松口的。” “但他让我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颜音急切地问。 徐斯珩顿了顿,说:“他让我答应,不管什么时候打开这瓶酒,第一杯必须敬你爷爷。” “……这是当然。” 颜音捧起那瓶酒,贴在胸口,下巴抵在瓶盖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水光已经被她压下去了,但睫毛还是湿的。 这瓶酒对她来说不止是一瓶酒。 爷爷走的时候,酒窖里几百瓶珍酿,可只有这瓶是专门为她酿的。 这些年她到处找它,就是想把它带回家。 她没做到的事,徐斯珩做到了。 说不动容是假的。 “不管你是怎么找到它的,这次,我都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徐斯珩看着颜音眼底久违的那一闪而过的柔软,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生命一样往前倾了倾身体。 “音音,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他研究的秘方传承下去?我一直记着。” “我找这瓶酒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说过的话,我也都记得。” 一个“也”字,完美地还击了徐斯凛开始对颜音说的那句“你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他挑衅地扫了对面的徐斯凛一眼。 徐斯凛仰头回视他,手指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淡声开口:“音音,既然酒找到了,改天我陪你回一趟老家吧。把酒供在你爷爷牌位前,他老人家等了这么多年,也该亲眼看着这瓶酒回到你手里了。” 徐斯珩瞬间沉了脸,“小叔,你又不是音音什么人,陪她回老家不合适吧?” “要回也应该是我陪她回。” 刚刚还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里的颜音瞬间回神,“你也不适合。” 感激归感激,感情破裂归感情破裂。 不能混为一谈。 “这瓶酒花了你多少钱?你告诉我,回头我转给你。” 颜音将酒小心放回盒子里。 徐斯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看。 颜画坐在对面,看着徐斯珩那双因为颜音一句“谢谢你”而亮起来,又因为她一句“你也不适合”而暗下去的眼睛,手指在餐巾上慢慢蜷紧。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情绪起伏这么大。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歪着头看向那瓶酒,露出一个娇俏好奇的笑容。 “夫人,这就是你找了很久的那瓶酒?看起来好特别啊,瓶身好漂亮,酒液的颜色也跟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酒,夫人,能不能给我尝一小口?就一小口,我好想知道颜老爷子亲手酿的酒是什么味道的,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徐斯珩愣了愣,疑惑地看向颜画。 她平时并不爱好品酒。 颜画托着腮,“我没喝过这么珍贵的酒,真的很想尝尝,不喝我会一直惦记的。” “徐总,你帮我跟夫人说说情好不好?” 习惯了满足颜画所有需求的徐斯珩转头,为难地看向颜音,接着提出一个让颜音想一巴掌抽死他的要求。 “音音,要不……给她尝一点点?就一小杯底。” “不用很多,不会影响这瓶酒的价值的。” 第251章 假酒 徐斯珩似乎完全忘了他刚刚才和颜音说他答应了卖家,不管任何时候打开这瓶酒,第一杯都要敬给颜音爷爷的这件事。 颜音果断拒绝。 “这瓶酒我爷爷当年密封的时候,有严格的温度和湿度要求,不能随便打开。” “要想开封,必须在特定的温度下醒酒,否则酒液的风味会被破坏。” “现在打开太浪费了,等找到合适的时机,看在你帮我找回酒的份上,我会分一小杯给你尝尝。” 颜画眨眨眼,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一个半开玩笑半委屈的表情。 “夫人,你是不是不舍得给我喝啊?如果是这样,那我以后不问了。” 她说着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沙拉,像一只被拒绝后受了委屈的小猫。 徐斯珩看了一眼颜音,又看了一眼颜画,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烦闷。 “音音,就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这瓶酒是你爷爷酿的,你也想尝尝吧?” 徐斯凛忍无可忍开口了:“如果你觉得这瓶酒的价值只值你小秘书一口尝鲜的好奇心,那你送给音音干嘛?” “用一瓶酒同时讨好两个女人,你算盘也打得太精了。” 被徐斯凛当众拆穿用意,徐斯珩脸色难堪至极。 他看着颜音那双眼底已经没有感动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刚才的柔软并不是因为原谅他,而仅仅是因为那瓶酒。 心里忽然就不痛快了。 他今天拿出这瓶酒,本以为能在徐斯凛面前扳回一局,至少能让颜音多看他一眼。 结果徐斯凛轻飘飘一句“我陪她回老宅”,就把他的风头全部抢了回去。 现在他连开一瓶自己花钱买回来的酒都要被徐斯凛当众教训,就像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配。 而颜音,他的老婆,永远站在徐斯凛那边。 简直荒谬。 或许是出于男人某种扭曲的好胜心,或许是仅剩的那点可笑的自尊作祟。 徐斯珩沉默几秒后,忽然抬起头,黑色瞳仁直逼颜音,态度变得强势又蛮横。 “这瓶酒是我买的,我花了心血,花了时间,求了裴老三天三夜,只是想让大家一起尝一口,这也有错?” “颜音,我送你的东西,我连开都不能开?” 他说得怨气冲天。 他其实不是真的非要开这瓶酒,他只是不喜欢徐斯凛不停地在颜音面前刷存在感,更受不了颜音每次都站在徐斯凛那边。 他要提醒颜音,他才是她丈夫。 颜音把酒盒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我说现在不能开,就是不能开。” “斯珩,算了,夫人不愿意就算了,你别为了我跟她吵。” 颜画伸手拉住徐斯珩的手臂,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她嘴上说着算了,手指却在徐斯珩袖口上轻轻拽了拽,那双圆眼泛着红,委屈得恰到好处。 “我只是好奇想尝尝,没想到会让你们吵架,都怪我。”她说着站起来,绕过餐桌朝颜音走去,脚步又轻又急,像是要去赔礼道歉。 经过徐斯珩身边时,她的脚尖忽然踢到了椅子腿,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手在空中慌乱地挥了一下,颜画“正好”扫到餐桌边缘那个打开的木盒。 木盒翻了,酒瓶从盒子里滚出来,在桌面上晃了半圈,然后直直坠向地面。 颜音瞳孔一震,伸手去捞。 她的指尖擦过瓶身,触到了冰凉的玻璃,却没有抓住。 酒瓶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泼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餐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颜画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在一地碎玻璃和酒液里,脸上血色尽褪。 她抬起眼看着颜音,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被椅子绊了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碎成好几段,哭得浑身发抖,像是她才是被吓坏的那个。 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是得逞。 颜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摊混着碎玻璃的酒液。 她蹲下去,从一地碎玻璃里捡起那张已经浸透了酒液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被酒精泡得模糊不清,那个小小的星号也在酒液里慢慢化开,像一颗正在消失的星辰。 她把标签攥在手心里,正要发作,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伸手捡起一片碎裂的瓶底,瓶底还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挂在玻璃边缘,在晨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 颜音把碎片凑近鼻尖,闻了闻。 陈年木料的香气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老酒里的化学药水味。 她又蘸了一点残酒,放进嘴里。 舌尖刚触到酒液,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她拿起那张浸透酒液的标签,翻到背面,在星号标记上反复摩挲。 指尖蹭过星号边角时,纸张翘起了一小片,底下露出另一层颜色稍浅的纸张。 这枚星号是后来贴上去的。 标签是真的,瓶身是真的,酒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徐斯珩看见颜音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莫名发慌。 他走上前,弯下腰去拉她的手臂。 “音音,碎了就碎了,你别碰那些碎玻璃,小心伤到手。” “我答应你,我一定再去找,找一瓶更好的,比这瓶更珍贵——” 颜音站起来,转过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颜画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徐斯珩的脸被打偏到一边,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打我?颜音,就为了一瓶酒你打我?画画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也吓坏了,你难道没看见吗?你要是还觉得不解气,我替她赔你一瓶更值钱的——” “你敢拿一瓶假酒来糊弄我?我明知道我有多想找到这瓶酒!” 颜音把那张标签撕成两半,甩在他脸上。 “你自己尝尝,这酒瓶底座里残留的酒液是什么味道!” “这里面的化学药水味,连市面上最便宜的高粱酒都不如!你求了裴老三天三夜,求来的就是这瓶假酒?” “徐斯珩,你就连求和的手段,都那么让人恶心!” 第252章 螳螂捕蝉 徐斯珩愣住了,慌乱地从碎瓷片里蘸了一点残酒放进嘴里。 他的脸色在酒液入喉的一瞬间变得惨白。 和颜音在一起多年,他多少学会了一点品酒,也能尝出酒的优劣。 这瓶酒,的确是假的。 是劣质得不能再劣质的兑水酒。 可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明明花了三百万才把酒买回来。 求了裴老三天三夜是真,搬出老爷子的名号才让裴老松口也是真,就连答应裴老的交易也是真。 徐斯珩怎么也想不通。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那些混着碎玻璃的琥珀色液体,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音音,你听我解释,这瓶酒我真的不知道是假的……”他梗住喉咙,“我也是被骗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拿一瓶假酒来糊弄你?” “你相信我,我有转账记录的,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裴老对峙!” 颜音不想再听他狡辩,气愤地摔门离开。 徐斯凛见状,慢悠悠跟上。 走之前,他特意嘲讽了徐斯珩一句:“偷鸡不成蚀把米。大侄子,你可真是中看不中用。” 颜音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 车轮在碎石路面上碾过,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一路往城外开。 盘山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她把车窗降到底,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不知开了多久,她把车停在山顶一处荒废的观景台上。 推开车门,颜音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坐下来。 山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发丝在脸上胡乱拍打。 她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山峦,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眼眶又酸又涩。 她替自己感到悲哀。 徐斯珩拿出那瓶酒的那一刻,她居然还有一瞬间的动容。 结果到这时候了,他还是在骗她。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草上,由远及近。 一股极淡的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被山风送过来。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有一次他陪我去逛街,我在试一件大衣,他在旁边打电话,我听见他跟电话里的人说,今晚去不了,得陪老婆。” “其实那天晚上,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女客户过生日,他完全可以说公司有急事,我根本不会多问。但他挂了电话之后跟我说,我不想骗你说加班,我当时觉得他有点傻,这种小事,就算说了也没什么。” “他说不行,骗你就是骗你,小事也不行。” 颜音微微挺短,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像陷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絮絮叨叨。 “还有一次,老爷子安排他去相亲,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徐家还没接受我,他去了,因为那是老爷子亲自开的口,他不能不去。” “但他回来之后,把相亲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连对方穿的什么衣服、吃了什么菜、聊了多久都说了。” “我问他,你不怕我知道以后生气吗?他说,怕,但如果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你会更生气,所以我自己告诉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外套袖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的他是这样的,明明可以瞒我的事,他选择不瞒,明明可以骗我的事,他选择不骗,现在的他,买假酒骗我,出轨骗我,说爱我骗我,我都不认识他了。” 她偏过头,徐斯凛果然在身后。 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勒出锐利的轮廓,身形挺括地靠在那块巨岩旁边,脚边是一丛被风吹得倒伏的枯草。 他微微躬身,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外套拢紧了些,确保她的肩膀都被裹住了,然后两条长腿悬在岩石边缘,和她一样望着山间翻涌的云海。 过了很久,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每次心情不好就开车去山顶,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有一次呆了整整一晚上,下山的时候油箱都空了,差点叫拖车。” “后来我发现,在山顶上坐着这件事,一个人是发呆,两个人是休息。” “你想发呆,还是想休息?” 颜音摇头,“都不是,是想逃避。” “是逃避一段烂掉的婚姻,还是逃避一个烂掉的人?” 颜音这次答不上来了。 徐斯珩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她膝盖旁边。 她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去。 他收拢手指,握紧,“来,跟我看一样东西。” 牵起颜音,两个人一起起身,徐斯凛带她走到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车后面。 按下后备箱的开关,箱盖缓缓升起。 里面是一瓶保存完好的酒。 颜音的目光落在那瓶酒上,眉头微微拧起。 她站在原地,看看酒,又看看徐斯凛,眼底写满了困惑。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送酒了?还是说,你想让我在山顶上陪你喝酒?” “你这是什么表情?”徐斯凛捏了捏她的脸蛋,嘴角挂着抹得意的坏笑,“你以为徐斯珩那瓶假酒是从哪儿来的?裴老早就把真酒卖给我了。” “他拿到的,是我让人特意调的一瓶兑水酒。” 颜音愣住了。 “什么?” “别惊讶,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怎么可能让给徐斯珩那个废物?” 徐斯凛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 他伸手把酒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交给颜音。 “这瓶酒是你爷爷留给你的,能把它交到你手里的人,只能是我。” “徐斯珩,他不配。” 颜音哭笑不得,“所以你是故意看在他在我面前出丑,让我打了他一巴掌?” “难怪刚才你一声不吭。” 徐斯凛没否认,“前阵子有人告诉我,说徐斯珩到处找裴老,问他打听一瓶酒,我一猜这事就跟你有关系,所以就截胡了。” “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这是你也要为你亲自酿的酒,我只知道,或许它对你很重要。”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绝不能让别人送,也绝不能让你再欠那个混小子人情。” 第253章 你耍我? 颜音心里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所以你就玩了一出偷梁换柱?” 徐斯凛靠在车尾,双手抱胸,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他偏头看了颜音一眼,眼底漾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徐斯珩搬出老爷子的面子去跟裴老说情,可老爷子是我爸诶,裴老更愿意卖谁的面子,还用说吗?论卖面子,徐家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卖给我更有用。” “我亲自登门,跟他喝了半天的茶,就把事情谈妥了。” “那你是怎么说服裴老把假酒卖给徐斯珩的?” “简单,我给了裴老三百万,让他用真标签做了一瓶以假乱真的劣质酒,专门留给徐斯珩,他白赚三百万,又白捡徐斯珩那三百万,净赚六百万,高兴得合不拢嘴,当然配合。” 颜音忍俊不禁,“你其实更希望他送我假酒被我拆穿,让我更厌恶他吧?” “瞎说。”徐斯凛挑了挑眉,故意不看颜音,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是我亲侄子,我对自己亲侄子手段怎么可能这么阴?” 颜音终于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是是是,你不阴,之前把你亲侄子关在电梯里被蛇咬的那个人不是你,上次把亲侄子打成猪头的也不是你。”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小叔叔。” 徐斯凛微抬下巴,轻轻笑了笑。 他怎么不阴?他最阴了。 为了抢老婆,他可以六亲不认。 “走,陪你回老家,告诉你爷爷这个好消息。” “现在?”颜音惊讶地问。 徐斯凛打横抱起她,“对,就现在,我来开车,你的车,一会儿我让阿南给你开回去。” 别墅里的徐斯珩还处在一种游离状态。 颜音摔门离开的巨响还在他耳膜里嗡嗡回荡,徐斯凛那句“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像魔咒一样不断在他耳朵里吵,嘲讽他的愚蠢。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来,膝盖撞上餐桌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顾不上疼,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一定要去找裴老问清楚! 问裴老为什么要卖一瓶假酒给他! 他赶到裴老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 裴老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冲进来,手里的水壶都没放下。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倾斜水壶,水流细细地洒在那丛开得正盛的紫藤上。 “裴老!你卖给我的那瓶酒,为什么是假的?” “哦。” 裴老应得敷衍,直起腰,把水壶放在花架旁边,拿起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徐先生,进来说吧,院子里蚊子多。” “我问你那瓶酒为什么会是假的!”徐斯珩往前迈了两步,又问了一遍。 他现在怒气值飙升,鞋底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陶土花盆碎片,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我花了三百万,求了你三天三夜,搬出老爷子的名号,你亲口答应我说这瓶酒是真的!你收了我的钱,给了我一瓶兑水的假酒,你耍我?” 裴老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旁边矮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铁观音,抿了一口,抬起眼看着徐斯珩。 那双老眼被皱纹包围着,浑浊中却透着一丝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清明。 他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慌张,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瓶假酒,是徐三爷让我换的,他比你早一步找到我,给了我三百万,让我用真标签做一瓶以假乱真的劣质酒,专门留给你。” “你拿到的标签是真的,瓶身是真的,只有酒是假的。” “你问我为什么要卖假酒给你——我没卖假酒给你,我卖的是徐三爷让我卖的东西。” 徐斯珩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成拳,指节掐得泛白,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终于看清刀柄是谁的。 是徐斯凛!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沙哑而破碎。 “徐斯凛?你跟他合起伙来耍我!你收了我的钱,还收了他的钱,你两头赚!” “对。”裴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两头赚,净赚六百万。” “徐三爷出的价钱比你高,出的主意也比你有意思,他说你会来找我,说你会搬出徐老爷子的名号,说你会在我这儿碰一鼻子灰之后还是不肯走。” “他说得一字不差。” “徐先生,得罪谁也别得罪你小叔,你那三百万,就当是交学费了。”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根竹节拐杖,慢慢走到徐斯珩面前,枯瘦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输了棋局的晚辈,又像是在跟一个注定要出局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大侄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徐斯珩涨了一肚子火,转身离开裴老爷子家,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起手机,不停拨打徐斯凛的号码。 乡下山顶的风很大,吹得颜音的头发在脸上胡乱拍打。 她坐在爷爷坟前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膝上放着那瓶光裸的酒。 徐斯凛靠在远处那棵老松树下,远远看着她。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稍远的另一侧,划开接听键。 “我去找裴老了,裴老说那瓶假酒是你让裴老换的?!徐斯凛,你阴我!” “是。”徐斯凛懒洋洋站着,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真的那瓶,现在在颜音手里,她刚把它放在她爷爷坟前,我送的。” “你他妈耍我!” “耍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徐斯凛望着远处山间翻涌的云海,语调慵懒而笃定,“你演得越真,她越失望,她越失望,我越好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斯凛以为他挂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他把手机砸在了方向盘上。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徐斯珩。”徐斯凛开口,山风灌进听筒里,把他接下来这句话吹得格外清晰,“你知道你输在哪吗?你一直在想怎么赢我,而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她开心。” 他挂断电话。 第254章 借力打力 徐斯珩把手机摔在副驾上。 脑子里反复回荡徐斯凛那句话——“你一直在想怎么赢我,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她开心。” 说得好听,不还是踩着他的头在颜音面前邀功吗? 真是阴险。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徐斯凛! 从小到大,老爷子偏心他,老太太护着他,整个徐家都围着他转。 现在连他老婆都要抢。 凭什么? 徐斯凛让他当众出丑,让他在颜音面前把最后一点脸面丢尽,这笔账,他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推开别墅门的瞬间,颜画高兴地迎了上去。 “斯珩,你终于回来了,裴老那边怎么说?” 徐斯珩避开她的动作,阴沉遮脸,劈头盖脸地兴师问罪?“你刚刚为什么要打翻那瓶酒?” 颜画愣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才蠕动着嘴唇解释:“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去和夫人道歉的时候,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打翻它!”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冷,几乎已经听不出什么温度。 “你为什么要吵着喝那瓶酒?音音都说了不行,你还要问,一遍一遍地问!” “你不问,音音就不会生气,你不打翻,她就不会发现那瓶酒是假的,她不知道酒是假的,就不会更讨厌我!” “现在好了,她知道酒是假的,知道我被徐斯凛耍了,知道我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深情戏码,拿一瓶兑水的假酒向她献宝,她看我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漠,你满意了?” 颜画的瞳孔震颤,不敢相信徐斯珩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红了眼眶,“你在怪我?就算她今天不发现,以后也会发现啊。” “那瓶酒是假的,是假的就迟早会被拆穿,你迁怒我有什么用?”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徐斯珩很快调整过来。 “……对不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不该吼你,是我脑子乱了。” 颜画咬着下唇,脸上全是委屈,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怨怼。 “所以你就回来拿我撒气?你不敢冲外人发火,就回来朝我吼?” “我说了我脑子乱。”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颜画,被颜画侧身避开。 “你脑子乱就拿我当出气筒?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你脑子乱,我就活该接你的火?” 徐斯珩的手悬在半空中,神情透着一丝无奈。 颜画最终还是心软,靠近他怀里。 “你现在这个不冷静的样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你小叔?” 她手指轻轻攥着男人胸口的衬衫布料,眼珠子转了转,“斯珩,你还记不记得夫人以前对谁特别好?” 徐斯珩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他脑子里翻涌过无数个名字,最终停在一个他怎么也忘不掉的人身上。 那个年轻帅气、笑起来腼腆阳光的男孩,那个站在颜音身边总是穿着白衬衫、叫她“姐姐”的人。 她对他是最特别的。 就连小叔都没这待遇。 “程越。”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嗓音里难掩醋意。 “那个狐狸精,为了他,音音跟我吵了多少次?她从来不肯为任何人跟我低头,唯独为了这小白脸,什么都豁得出去。” 颜画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嫉妒情绪,再抬起来时已经换上了惯常的乖巧与温柔。 “那你说,如果把他弄回来呢?让他重新出现在夫人面前。” “夫人对那个男孩好得不得了,三爷要是看见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徐斯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说“我凭什么要把另一个男人弄回来放到她身边”,却忽然意识到,颜画的提议和他想报复徐斯凛的念头撞在了一起,撞出了一条他以前从未想过的新路。 “你是说……用程越来气徐斯凛?” 徐斯珩的眼神暗了一瞬,本能地皱起眉头。 “不行,那小子对音音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好不容易消停了,现在又把人弄回来?” “你让他消失有什么用,三爷照样在夫人跟前转,你把程越弄回来,碍的是三爷的眼,不是你的。” 徐斯珩没有说话。 他坐进沙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程越站在颜音身边时那副乖巧又忠诚的样子,想起颜音为了维护程越跟他吵得面红耳赤。 他以前有多讨厌程越,现在就有多想利用他。 但要把一个对自己老婆有好感的男人重新放回她身边,他还是有点下不了决心。 说到底,,他怕没有送走徐斯凛这尊瘟神,又迎来一个更难缠的小鬼。 “你还在犹豫什么?” 颜画歪着头看他,不解地问。 “你怕程越对夫人动心思?他动了又怎样?夫人连你都不原谅,还能看上他一个毛头小子?但他只要在夫人面前多出现几次,三爷就会不舒服,三爷不舒服,你就舒服了。” “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徐斯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颜画,眼底那层犹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心。 对啊,他在乎什么? 程越那小子就算对颜音有心思,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徐斯凛不一样。 徐斯凛在乎颜音,在乎到连他这个亲侄子都容不下。 只要能把这根刺扎进徐斯凛心里,他不介意暂时忍一忍程越。 “……你说得对,他碍的不是我的眼,是徐斯凛的眼,可那小子当初突然就辞职消失了,谁知道去了哪里?” “你找不到,总有人能找到,你堂堂徐家长孙,不会连查一个人在哪都查不到吧?” “你小叔再厉害,也管不住夫人对谁好,他要是看见夫人对别的男人那么上心,一定会发疯。” “他一发疯,就会犯错,他一犯错,你的机会就来了。” 徐斯珩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徐斯凛那抹慵懒而餍足的笑。 再睁开眼时,心里重新烧起了一把火。 “好,我立刻让人去查。” 第255章 姐姐,我好想你 国外。 秋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图书馆二楼的灯管发出极轻的电流声,混在翻书页和敲键盘的细碎声响里,像一层铺在所有动静底下的白噪音。 程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全英文的供应链管理教材,旁边的美式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照片里颜音站在酒厂发酵车间门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不锈钢取样杯,阳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睫毛照成浅金色。 他忘了是哪次跟她去车间的时候偷拍的,角度不好,有点糊,但他一直没舍得删。 “你看那边那个靠窗的男生,真的好帅啊,我每次来图书馆都看见他一个人坐那个位置,从来没见过他跟谁一起来。” 说话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华人女生,声音压低到只有旁边同伴能听见的程度。 但图书馆实在太安静了,那几句悄悄话还是飘过了半个阅览区。 她的同伴推了推眼镜,朝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啊,我知道,xx管理专业的,成绩特别好,但性格特别独,我们班好几个女生跟他表白过,全被拒了,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 “这么难搞?他不会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没听说过,反正他总是一个人,你要不要去试试?你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他就破例了。” 马尾女生犹豫了几秒,被同伴又推了一把,终于站起来,朝靠窗的位置走去。 她在程越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 程越抬起头,手机屏幕下意识地锁了屏,但那张照片还残留在屏幕的暗光里,像一道来不及藏起来的秘密。 “你好,我叫林晚,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小组作业可以一起讨论。” 面前的女孩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软,是那种大多数男生都不会拒绝的类型。 漂亮,自信,大方。 程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谢谢,不过不太方便,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晚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意。 “你不用这样拒绝我,我看你每次都一个人来,从来没和女生一起过,就当交个朋友嘛。” 程越沉默了片刻,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相册里那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她。 照片上的颜音五官大气舒展,披肩长发,阳光正好落在她眉眼间,衬得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这是我喜欢的人,我没有骗你。”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重新打量程越,嘴角的弧度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复杂。 “她看起来比你大吧?好像也没有很漂亮,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拿张网图来糊弄我?” 程越把手机收回去,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重新垂下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她很漂亮,你不认识她,不用这样评价她。” 林晚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那部旧手机,又重新落回他眼睛里。 她发现自己被拒绝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更感兴趣了。 她见过的男生大多围着她转,唯独这个人,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被成功激起了好胜心。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叫林晚,刚来这边读预科,家里做点外贸生意。” “明天是我生日,我在自己家的别墅办派对,有三十多个人,多你一个不多,你来参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交个朋友。” 程越把笔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教材。 “好意心领了,论文下周一交,我周末都得泡图书馆,祝你生日快乐。” 林晚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从小到大被拒绝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已经是第二次。 她下巴微抬,语调里多了一丝被惯出来的、不容商量的骄纵。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你现在联系她,打个电话,发条消息,随便什么,只要能证明这个人是真是存在的,我马上就走。” 程越的手指停在笔杆上。 屏幕上那张照片还亮着,颜音的侧脸就在他拇指旁边,触手可及。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 他不能联系她。 他答应过徐斯凛,三年之内不能主动联系颜音。 他的学费、他母亲的透析、他哥哥的看护,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个承诺之上。 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压不住那些被时间和距离压缩成琥珀的念头。 “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能……打扰她。” 林晚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忽然笑了。 那抹笑里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骄纵,反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她拎起包,朝自己的同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果然是骗我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生日派对,你必须来,不来就是心虚。” “我会在学校内网挂你,说你睡了我不负责!” 她歪着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张扬而笃定的笑。 “我等你,从今天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我每天都让人给你留座。” 她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同伴走去,马尾在空气里甩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程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拐角,低头重新翻开教材。 雨停了,窗外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林晚的同伴凑过来小声问她怎么样。 她撇撇嘴,不屑地说:“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给我看了照片,看起来比他大,也不是很漂亮,谁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我那么漂亮,家境那么好,一定可以拿下这大帅哥。”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珠凝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程越低头看着那张被评价“也没有很漂亮”的照片,用拇指轻轻擦过屏幕上颜音的侧脸。 “姐姐,我好想你。” 第256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对面坐下一个人影。 是程越在国外唯一一个华人室友——赵川。 赵川拎着电脑包在他对面坐下,外套上还沾着外面细密的雨珠。 他把包往桌上一搁,看了一眼程越手里边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教材,压不住语气里那股熟悉的调侃劲儿。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周末晚上,整栋楼都空了,就你还在跟书本死磕,你是要把自己卷进ICU才甘心?” 程越头也没抬,翻了一页。 “下周交论文。” “你少来,你上周就交完了。” 赵川靠在椅背上,拿笔敲了敲他面前那杯咖啡。 “我跟你一个导师我还不知道?你这杯咖啡从下午喝到现在,续了三回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程越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赵川忽然往前凑了凑,表情也从调侃变成了八卦。 “哎,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林晚从你这边过去的,她是不是来找你的?你跟她聊什么了?” “谁?” “林晚啊。”赵川瞪大了眼,“你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她家做外贸起家,在欧洲这边有几十条航线,我爸有个朋友在林氏做中层,听说她家里光是私人游艇就有好几艘。” “她刚来读预科,学校里多少人想巴结她都排不上队,她刚才专门坐你对面,跟你说了什么?” 程越合上书,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跟我表白了。” 赵川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靠,程越,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那可是林晚!多少人做梦都攀不上的林家千金,她看上你了?” “你知不知道她爸在华人商圈什么地位?能被林家看上,你以后什么工作、什么人脉都不用愁,直接少奋斗二十年!” 程越把咖啡杯放下,把教材收进包里。 “我拒绝了。” “你疯了?你认真的?” 赵川整张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你不会还惦记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吧?你那个姐姐,照片我见过,看起来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家估计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程越把包搭在肩上,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在想她。” “对了,明天替我占个座,就这个位置,别让别人抢了。” 赵川抓起电脑包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在楼梯口一把拽住程越的书包带子。 “不是,你等会儿,林晚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派对,明天晚上,在她自己家的别墅。” “然后呢?你答应了?” “我拒绝了。” 赵川捂着胸口,做出一个万箭穿心的夸张表情。 “程越啊程越,你这张脸真是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不只是一个派对,是一条青云直上的捷径!” 程越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赵川不依不饶地跟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你自己跟我说过,你想创业,想像你姐姐那样有自己的事业,创业需要什么?钱!人脉!资源!这些你都有吗?你没有!你每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打工,一个小时挣那点死工资,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第一桶金?” 程越的脚步慢了一瞬。 赵川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犹豫,立刻乘胜追击。 “但林晚的生日派对上有的是有钱人,她爸那些生意伙伴,随便一个都是行业里的大佬,还有一些富二代们,你去了,就算拉不到投资,也能多认识几个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不去,这些机会白白从你指缝里溜走,你甘心?” “你一直这么猥琐发育,什么时候才能有成就,才能去追你心里的白月光?” 程越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 他看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路面,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转过身看着赵川,眼底的犹豫还没完全褪尽,但已经有了决定。 “明天晚上,我去。不过既然是生日派对,空手去不合适。” “你总算是开窍了!” 赵川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礼物你不用愁,随便买点什么都行,林家那么有钱,不缺贵重东西,心意到了就行。” 程越“嗯”了一声。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推开玻璃门之前停了一瞬,“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站在原地。该往前走了。” 派对在林家别墅的草坪上举行。 程越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树梢上缠着的暖色灯串把整片草坪照得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西装革履、裙摆翩跹的人群,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衬衫袖口。 他带来的礼物是一条羊绒围巾。 不是什么名牌,但质地柔软,颜色挑了很久才挑到满意的。 林晚拆开|包装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直接把围巾搭在肩上,说这个颜色好显白,比她所有朋友送的东西都实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程越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来了。 “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我爸的几个生意伙伴也在,我介绍给你。”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程越的手臂,带他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介绍他是“我朋友,同校的,学霸”。 程越端着香槟杯,礼貌地点头、寒暄、递名片,整个过程滴水不漏,直到林晚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拽到了舞池边缘。 “陪我跳一支舞吧。” 程越愣了一下,“我不太会。” “没关系,我教你。” 林晚自顾自地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舞池里的情侣们在灯光下旋转,裙摆和领带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程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嘴里数着拍子,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没几步,他的皮鞋就不偏不倚地踩上了林晚的脚尖。 第257章 我可以帮你 林晚轻轻吸了一口气。 程越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会。” 林晚摇头,“没关系,踩得很轻,不疼。” 程越窘迫得不知所措。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忽然笑出声来。 那声笑并不是嘲讽,反而有几分被逗弄的愉悦。 “你以前从来没跳过舞吧?” 程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条件不好,穷,没机会接触这种场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自卑。 林晚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程越站在水晶吊灯底下,周围的香槟塔和珠宝火彩都和他格格不入。 但他的坦荡让这份窘迫反而显得格外干净。 “你是我见过最不装的人。” 她重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这次靠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你喜欢的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越踩在节拍上的脚停了一瞬。 他看着林晚,眼神拉长,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个不在场的人。 然后表情忽然松了下来,眼角微微弯起,眼底泛起一层只有提到那个名字时才会浮现的柔光。 “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容易,却总想帮别人。” “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会讨好谁,脾气上来的时候骂人很凶,但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她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子,她工作的样子最好看,保护我的时候像个英勇威武的女战士。” “我偷拍过她很多次,角度都不好,但我一张都舍不得删。” 程越一句一句地说,林晚没有打断他。 华尔兹的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还在旋转。 程越已经完全忘记了节拍,忘记了脚下的舞步,也忘记了自己正站在另一个女孩面前。 林晚对上程越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用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神态描述心上人的每一个细节,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手指在男孩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林晚看程越的眼神从惊艳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程越爱慕的那个人,要是她就好了。 她忽然停下了舞步。 “你知道吗?程越,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这样描述我,我这辈子就值了。” “我相信你说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了,但我很好奇,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找她?” 程越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远处那串挂在树梢上的暖色灯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从心底深处翻出来。 “我不能联系她。”良久,他开口。 “为什么?”林晚好奇地问。 程越轻轻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一个人,三年之内不能主动联系她。” “我的学费、我妈的医药费、我哥的看护,都是那个人资助的。” “这是交易,我必须遵守。” “我不能拿未来去赌我的想念,如果这三年我混不出人样,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白月光是拿来仰望的,不是拿来玷污的。” 林晚皱了皱眉,但很快眉头就舒展开了。 “他说你不能主动联系那位姐姐,没说不能让那位姐姐来看你啊?你不能找她,但她可以来找你。” 程越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来的光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让她来我们学校。”林晚笑容甜甜的,“学术交流、行业论坛——随便一个名头,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我爸帮忙安排。” “你不是说她是卖酒的吗?我可以让我爸和她做生意,买她的酒,她不会知道是你想见她,她只会以为是巧合。” “那个男的总不能连巧合都管吧?” “真的?!” 程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像是被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他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却比刚才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你知道我有多想她吗?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翻她以前的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地看。” “她骂我动作太慢,说我不该吃泡面,有一次她加班到半夜,还在群里发消息让我记得去取体检报告,我都存着,我舍不得删。” “不止消息,还有她发过的朋友圈、公众号文章、活动照片——我全部存了,一张都没删。”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几十张模糊的截图和照片,每一张都是颜音。 他连偷拍的角度都烂得让人发笑。 但他看那些照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神龛。 “你帮我见到她。只要一次,就一次。” “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晚笑着调侃,“包括做我男朋友?” 程越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林晚看着他耳根微红的窘迫模样,忽然觉得今晚的香槟大概是有点上头。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殷勤献媚,也见过太多人故作清高,唯独没见过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她面前露出这样一副既坚定又脆弱的表情。 灯光落在男孩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极干净的轮廓。 他的眉峰生得英挺,眉尾却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柔和。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是自带了一条极细的眼线,垂眼看人的时候,那片阴影能把所有心事都藏得严严实实。 鼻梁高而笔直,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像是被最精细的刻刀一刀削出来的。 下颌线利落而不凌厉,嘴角右边那颗极小的痣在他抿唇的时候微微上翘,给他那张清冷的脸添了一丝不经意的欲色。 他的皮肤不是那种常年养在室内的苍白,而是透着阳光晒过之后健康的蜜色,衬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冰泉里捞出来的一块玉。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浮起两个极浅的酒窝,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忽然理解了图书馆里那些给他递情书的女生。 这个男生,确实有让人喜欢的本钱。 第258章 英雄救美 “开玩笑的。” 林晚不想趁人之危,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程越。 “我林晚还没掉价到要逼着人家做我男朋友的地步。我功课很烂,你帮我辅导功课就行了。”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翘起,像是在等一个正式的契约。 程越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成交,你帮我见到她,我帮你辅导到毕业。” “一言为定。” 女孩的手指在男孩掌心里轻轻一勾,松开的时候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极细微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战栗。 她转过身朝香槟塔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程越一眼。 男孩对她招招手,眼睛里还有没灭下去的光。 林晚忽然有点羡慕那个被程越偷拍了无数次的女人。 不是羡慕她被他喜欢,是羡慕她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虔诚的模样。 “程越。” 她站在香槟塔旁边,隔着半个草坪朝他喊了一声。 程越抬起头。 “你那张照片角度真的很烂,下次我帮你拍一张,保证比她本人还好看。” 程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微微上扬,脸颊上浮起两个她从未见过的酒窝。 草坪上的暖色灯串正好在这一秒全部亮起来,映在男孩眼睛里,像一片被打翻的星河。 林晚端起一杯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派对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被香槟和音乐拱得越发火热。 程越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草坪边缘。 他不习惯这种场合,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别人聊天,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他正准备提前离场,去别墅里找洗手间洗把脸,穿过走廊的时候,余光扫到楼梯拐角处两个男人正架着一个女孩往楼上走。 女孩的裙摆拖在台阶上,高跟鞋掉了一只,头无力地垂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呓语。 那条围巾他认得——羊绒的,浅灰色。 是他今晚送的生日礼物。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那两个男人把林晚架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偏僻的房间。 林晚的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挥了一下,被金发男人一把按住。 他听见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像在求饶,像在说“放开我”,但声音软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几乎听不清。 门在他眼前合上。 林越走过去,握住门把手,锁了。 他退后一步,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门锁上。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里,林晚被扔在床上,侧脸陷进枕头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她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翅膀的蝴蝶。 两个男人站在床边,金发男人的手正放在自己皮带上。 棕色头发的那个转过头,看见程越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扯出一道不屑的弧度。 “Whothehelreyou?Getout!Thisisnoneofyourbusiness!”(你他妈是谁?滚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Shedidn'tsayyes!Shesaidlethergo.Iheardit.”(翻译:她没有同意。她说了放开她。我听见了。) 程越走进房间,眼睛从林晚脸上扫过,然后钉在棕色头发的男人脸上,语调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量。 金发男人把皮带抽出来,在手里对折,朝程越走了一步。 “She'sjustdrunk.We'reherfriends.NowgetlostbeforeImakeyou.”(她只是喝醉了。我们是她的朋友。现在滚开,别逼我动手。) 他说着,伸手去推程越的肩膀。 程越侧身避开,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一把揪住身前那个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床边拖开,用力摔在地上。 另一个从墙上撑起身,从背后勒住程越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被摔在地上的那个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冲上来照着程越的肋骨就是两拳。 程越被勒得呼吸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脚踹在面前那人的小腹上,把人踹退了两步。 身后那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他太阳穴上又挨了一肘。 他打架其实还算行,乡下孩子,加上个子高,干过不少农活,有的是力气。 可对面是两个一看就没少健身的成年人,程越渐渐有些招架不足。 几个回合下来,他慢慢落于下风。 颧骨上的淤青从紫变黑,嘴角那道血痕裂得更深了。 嘴里全是铁锈味,左眼的视野被额角淌下来的血糊住了一半。 对面那个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看着程越撑着喘气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绕过床,朝林晚走去,粗糙的手指扯开女孩肩上的围巾,俯下身,回头挑衅地看向程越。 程越看见他的手快要碰到林晚的胸口,心里着急得不行。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了一圈,想找点工具帮忙,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有一把黑色手枪,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他使出浑身力气扑过去,抓起枪,对准了想要对林晚咸猪手的男人。 枪柄冰冷而沉重,扳机比程越想象中更紧。 他的手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涌的嗡鸣。 “Getawayfromher!”(离她远点!) 棕色头发的男人转过头,看见程越双手举着枪、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缓缓扯开一道极其夸张的弧度。 他不但没放开林晚,反而直起身,摊开双手,朝程越走了一步。 “Oh,lookatthis.ThelittleChineseboyfoundatoy.”(哦,看看这个,这个中国小男孩找到了一个玩具。) 他回头跟金发男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翻译为机翻,读者大佬们明白意思就行哈) 第259章 他们的嘲讽声好大 “Hey,youevershotagunbefore?Youevenknowhowtopullthetrigger?Youknowwhatasafetyis?”(嘿,你以前开过枪吗?你知道怎么扣扳机吗?你知道保险在哪儿吗?) 程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金发男人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Kid,Iheardyouguyscan'tevenownagunbackinyourcountry.Youeverheldonebeforetonight?Yourhandsareshakingsobadyoucouldn'thitthewallifyoutried.”(小子,我听说你们在你们国家连枪都不能拥有,今晚之前你碰过枪吗?你的手抖得那么厉害,就算想打墙都打不中。) 棕色头发的男人见他没有反应,转过身,重新朝床边走去。 他弯腰,手指捏住林晚裙子的拉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刺耳。 男人一边拉一边回头看着程越,嘴角挂着轻蔑的嘲讽笑容。 “You'renotgonnashoot.Youknowwhy?Becauseyou'reacoward.AllyouChinesekidsarethesame——youstudyhard,youkeepyourheaddown,youdon'tfightback.That'swhatyoudo.Nowwatch.Watchandlearn.”(你不会开枪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个懦夫。你们这些中国小孩都一样——你们拼命学习,低着头,从不还手。你们就是这样的。现在看着,看着学着点。) 他一把扯下林晚的裙子,露出女孩单薄的衬裙。 林晚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极碎的呜咽,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满人的手重新覆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试探,是肆无忌惮。 程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耳边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听不见派对上的音乐,听不见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眼前只剩下那只肮脏的、在林晚身上游走的手,和那个男人回头看他时嘴角挂着的那道令人作呕的笑。 这两个人是那么地看不起自己。 就像当初的徐斯珩那样! 他不要再被人看不起,是任何人! 程越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砰——” 枪声比他想得更响,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耳朵里嗡鸣一片。 棕色头发的男人还维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绽开的那朵暗红色血花,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Youactuallydidi't”(你居然真开枪了),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整个人轰然倒下,倒在床边,倒在林晚脚旁。 金发男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再也笑不出来了,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喊着“He'sgotagun!Heshothim!Somebodycallthecops!”(他有枪!他开枪打中他了!快报警!) 程越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双手举着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尸体脸上仍残留着半截笑容,周边有一滩正在缓缓蔓延的暗红色液体。 他终于反应过来,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全身。 他开枪了。 他杀了一个人。 枪从掌心里滑落,砸在地上。 程越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顺着墙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剧烈地发抖,指尖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楼下草坪上的音乐戛然而止。 脚步声、尖叫声、玻璃碎裂声从走廊那头涌过来。 和程越一起来的赵川第一个冲进房间,看见程越瘫坐在墙角,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他扑过去,蹲在程越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程越!程越你看着我!你有没有受伤?那枪是谁开的?你说话!” 程越抬起眼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几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是我开的,我杀了人。” 赵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林晚。 他一把把程越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别说了,警察来之前,一个字都别再说了。”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按下免提。 警笛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林家别墅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 混乱中,那个金发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贴着墙壁往楼梯口方向逃窜。 他浑身发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 “Itwasn'tme!Itwashim——thatChinesekid!He'stheonewhopulledthetrigger!Ididn'ttouchher,Iswear——”(不是我!是他——那个中国小孩!是他开的枪!我没碰她,我发誓——) 他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处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林晚的父亲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脸上的表情很阴冷,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无声无息地散开,堵住了走廊两端所有的出口。 (不知道为啥单词后面的空格排版之后总会自动合并凑合看吧没有水字数哈程越的成长史是很重要的弟弟后面会成为大佬的) 第260章 命运的转折点 刚刚想趁乱逃出去的金发男人,被林晚父亲的手下抓住,带到他面前。 他被按着跪下。 林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 男人阴沉的目光从床上女孩的身上掠过。 他在床边停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走廊上没有人呼吸。 林父看见林晚侧脸陷在枕头里,头发散开铺了半个枕面,几缕碎发粘在她脸颊上,被汗液和酒渍黏成一绺一绺的。 裙子从肩头褪到腰际,衬裙的肩带断了一根,斜挂在手臂上。 肩颈处有一块紫红色的指痕,脚踝内侧被刮破了皮,整个人都是一副被蹂躏摧残过后的狼狈状态。 林父的喉结动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抖开,轻轻盖在女儿裸露的肩膀上。 他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天下所有疼爱女儿的父亲的女儿那样。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金发男人面前站定。 垂眸看了男人一会儿后,他抬起右脚,皮鞋尖抵住男人下巴,慢慢往上抬,迫使他仰起头。 金发男人的脸完全暴露在顶灯下,看到背着光的林父如同死神一般冷冷地俯视自己,一脸的惊恐与害怕。 林父看了他五秒钟,收回脚,转身朝房间里的程越扫了一眼,而后从保镖手里接过那把黑色手枪,枪口抵住金发男人的额头。 “你碰她哪儿了?” 金发男人张着嘴,不断摇头。 林父等了三个呼吸,干净利落地扣下扳机。 枪声被消音器压得近乎无声,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跟着震了一下。 金发男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只留下一个血洞。 他彻底没了呼吸。 一条生命的消失,快到竟然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父把枪递回给手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晃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目光重新落在程越身上。 程越还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双腿叉开。 他的眼睛麻木地睁着,瞳孔像是散了焦,直直地钉在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 那滩液体正在朝他的鞋尖缓慢蔓延。 他看见了,但没躲,像那双脚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林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和那两个人,什么关系?" 程越没有反应。 林父等了三秒。 "我问你话,你参与了吗?" 程越还是没有反应,指尖仿佛残留着扣动扳机时的余温。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只有那个被他杀了的外国人。 林父这次彻底没了耐心,直起身,重新举起了枪。 枪口这次对准了程越的额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不是他!" 赵川眼看情况不对,猛地扑过来,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他踉跄着冲到程越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挡在身后。 "是他开的枪!地上那个、那个棕色头发的,是程越开枪杀了他!他救了你女儿!他冲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在试图侵犯你女儿了!是程越开枪打死了一个,才把另一个吓跑的!" “他保护了你女儿!” 赵川咽了咽口水,顶着害怕试图跟林父解释清楚。 "我舍友是来参加你女儿的生日派对的,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两个老外!他这辈子都没拿过枪,为了你女儿却杀了人!你不能杀他!" 林父目光从程越脸上移开,落到赵川脸上。 男人很勇敢,也很害怕,不像是在撒谎。 他停了片刻,目光重新移到地上那具棕色头发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胸口有一处弹孔,位置偏左,正中心脏,周围的衣物布料被火药灼出了焦黑的边缘。 林父把枪慢慢放了下去。 他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赵川:"你叫什么?" "赵川,我是他的舍友,我跟他一块儿来的。" "他叫什么?" “程越。” “程越……” 林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打量了程越一会儿,把枪递给身后的人。 程越还没有从杀了人的状态中抽离,整个人魂不守舍。 林父弯下腰,第二次与程越平视,伸手在程越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程越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 "程越。"林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看着我。" 程越缓慢地抬起眼,焦距从地板上的血迹移到林父脸上,花了很长时间。 他嘴唇尝试动了几下,但还是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林父看着他这双漆黑却干净的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这次,算我林家欠你一个人情。”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朝走廊里的手下吩咐:"把这个房间里的血擦干净,监控今晚八点以后的全部销毁,今晚来参加过派对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核对身份,确认住址和联系方式,谁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一个字……"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川,把你朋友扶起来,一楼客房有干净的男士衣服,带他去换一件。” “等他能说话了,让他来书房找我。" “另外,警察来了,跟警方说,这两枪都是我开的。” “至于其它的事,我会摆平。” 赵川把程越半拖半架着带进了一楼客房。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赵川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叠得齐整的深蓝色衬衫。 衬衫的标签还没剪,他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门框上发愣的程越,把衬衫塞进他怀里,推着他进了卫生间。 “赶紧去换衣服!” 门关上。 程越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角的血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道扭曲的暗褐色纹路,嘴角的痂裂开了一小截,渗出一丝新鲜的血。 他眼神空洞得吓人。 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顺着程越的下巴滴进领口,凉意让他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抽搐。 他换了衬衫。 尺码偏大,袖口长出一截,程越把袖子折了两圈,露出小臂。 推门出来的时候赵川正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站住了、会走了、有反应了,才松了口气。 “林先生说他在书房等你。” “赶紧去吧!” 第261章 入赘 程越走上楼梯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每踩一级台阶都要停半拍。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灯光。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 程越推开门。 林家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码着成排的硬壳精装书,但书脊上的烫金字都已经褪色了,像是摆了很多年都没人翻过。 正对门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干净到近乎空荡,只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和一部老式座机电话。 林父坐在书桌后面,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在看他。 他脱了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横贯腕骨内侧,像一条细长的蚯蚓。 程越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林父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程越走过去坐下,椅子皮面冰凉。 他的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扣着膝盖骨的边缘,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但总算是和刚刚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有所不同了。 林父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一声,火苗凑上去点燃了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来,在台灯光束里散开。 “第一次杀人?” 程越的睫毛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父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随意。 “我头一回杀人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完了之后蹲在地上吐了半个钟头,胆汁都吐出来了。” “第一次杀人,反应不过来很正常,你比我强,起码你站住了,没吐。” 他又抽了一口烟,目光从烟雾后面看过来,落在程越脸上。 “第一次开枪,一枪能正中胸口,你枪法不错,练过?” 程越摇头:“没有。” “那更难得。”林父把烟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有些人拿枪一辈子都打不准,你头一回就打到正地方。” “天生的准头,不练可惜了。” 程越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话:“我……是蒙的。” “蒙的对也是一种本事。”林父笑了一下,嘴角一扯,笑容又收了回去,“运气好的人多得是,但运气好还能在那种情况下稳稳扣下扳机的人,不多。” 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烟又吸了一口,等程越消化完刚才那几句话。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一个短,一个长。 然后林父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听说我女儿喜欢你?” 程越的肩膀绷了一下,“她跟你说的?” “刚刚问过她闺蜜,她闺蜜说的。”林父语气淡淡的。 程越的后背从椅背上弹开了半寸:“她只是……” 他想说,她只是新鲜感和挑战欲。 “我不在乎她只是什么。”林父打断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上面已经填好了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但没有签名。 “你救了我女儿一命,我欠你的,这张支票你随时可以拿走,填上你的名字就行。” 程越看着那张支票,不敢动。 林父把支票往前又推了一寸,然后靠回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坐得很松弛,像一头在阳光下舒服打盹的猛兽。 “但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他说,“你入赘林家,娶我女儿,等到了时候,林家的产业、人脉、资源,全是你的。”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这栋楼,外面的庄园,仓库里存的货,码头上的柜子——你娶了她,这些东西早晚都姓程。” 他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你那个什么留学,一年几十万的学费,不用别人掏了,我掏,你那个生病的妈——”他顿了顿,“我也能安排最好的医生。” “包括你想要创业的项目,我也能投资。” 程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就在刚刚,我查了你。”林父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救了我女儿,我要是不把你祖宗十八代查一遍,我睡不着觉。” 程越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很紧张。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是和徐斯凛对话的时候。 林父的气场,和徐斯凛差不多。 “你妈的情况我了解过了,美国那边我有熟人,可以接过来,床位不用排队。”林父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仔细打量着程越,“你好好想想,不着急,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程越终于反应过来。 林父说了什么? 他说,让他入赘林家?娶林晚? 那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不能娶她!” 林父歪了一下头,目露不悦,“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娶她!”程越坚定地回答了第二遍。 林父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林父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我可能没跟你说清楚,我林振,并不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我可以你给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一切。” “她救过我!”程越着急地打断林父,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在我最穷最烂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份工作,我一蹶不振的时候,她拯救了我的灵魂,就连我能来国外留学,都是因为她。” “我欠她的,比欠谁的都多……” 他顿了顿,神色染上几分痛苦。 “我答应过别人不主动联系她,但我不会娶别人,我只会强大起来,然后去娶她。” 林父看了程越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不存在的墙。 他冷嗤一声,“你胆子很大啊,敢拒绝我?” “你知道上一个拒绝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我把他的尸体卸成了一百零八块,全部喂了狗。” “年轻人,给你机会你要珍惜,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女儿,像你这种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第262章 为了她拒绝全世界 林父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被碾得变了形。 他绕过书桌走到程越面前,抽出腰间那把黑色手枪,枪口再次抵在程越额头上。 金属贴上皮肉,冰凉。 程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父说,“娶我女儿,做林家的女婿,你答不答应?” 程越抬起眼,眼神坚定:“不答应。” 林父盯着他看了两秒,拇指搭上击锤往后扳了一道。 机械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以为这里还是国内?在这个国家,杀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你不过是一个拿学生签证过来的留学生,没有绿卡,没有身份,我要是想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的痕迹可以被抹得一点不剩。” “学校那边我替你发一封退学邮件,你公寓里的东西我让人收干净,你账户里的钱我原封不动汇给你妈,告诉她你车祸死了,没人会来找你,没人会发现你不见了。”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拒绝我?” 程越闭上了眼。 “那你杀了我吧。” “除了我喜欢的人,我不会娶任何人。”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 枪口还抵在程越眉心,林父的手腕稳得像焊在半空中。 他把枪收了回来,击锤被慢慢放回去,金属归位发出一声轻响。 “够硬。”林父把枪搁在桌面上,看着程越,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杀你,你救了我女儿,我欠你一条命,但你拒绝我,就是在打我的脸。” 他按下座机电话的一个键:“上来两个人。” 不到一分钟,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一左一右站在程越身后。 “后院那间空屋子,带他去住三天。”林父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三餐送进去,不准他碰任何通讯设备。” 他抬眼看向程越,目光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我林振的女儿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看上你了,你就得是她的。” “三天,三天后你想通了,过来签字,我亲自送你去接你母亲过来,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松口——”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后院出去走十分钟就是海,这个季节的水温,人掉下去四到五分钟失去意识,十分钟内没人救就永远浮不上来了。那条航道没有监控,没有巡逻船,我做了二十年的生意,沉过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他把打火机搁回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带走吧。” 两个黑衣人一人扣住程越一边肩膀,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程越没有挣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父一眼,说:“林先生,有句话你说错了。” 林父感兴趣地挑挑眉,“哦,什么话?” 程越笑了,笑得青春而阳光。 “你说没人会来找我,没人会发现我不见了。” “不是的,她会。” 最后两个字,程越说得很轻。 他坚定地相信,他心里那束白月光,会知道他不见,会来找他。 因为,她是那么好。 门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往楼梯方向去了。 书房重新寂静。 林父一个人坐着,眼前最后的印象是程越那张笑脸。 小伙子长得十分帅气,不怪她女儿能看上。 但太年轻,太不识时务。 他不喜欢。 烟灰缸里三根烟头摞在一起,林父伸手把抽屉里那张没签名的支票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胆子确实不小。”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语气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是愠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后院那间屋子原来是放杂物的。 一张行军床,一把塑料凳子,一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窗户镶着铁栏杆,从里面望出去只能看见一小块灰蓝色的天和两棵棕榈树的树冠。 程越坐在床沿,后背抵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罩边缘有一只壁虎趴着没动,尾巴尖微微卷曲。 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枪响,血花,那个男人回头的笑容,林晚悬在床沿的那只脚,林父的枪口抵在额头上时那股冰凉的压迫感……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想起颜音,嘴里喃喃道:“姐姐,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放心,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坚持。” 赵川在客厅被两个安保拦住了。 他看见程越被架着往后院走,想追上去,被一个人横臂拦在胸前。 他大喊程越的名字:“程越!你们带他去哪儿?” 程越没听见。 赵川急了,抓住那个拦住他的人问:“我朋友犯什么事了?” 保镖,面无表情。“林先生‘请’他在后院住几天,让他考虑点事情。” “考虑什么?” “林先生请他做女婿,他不答应。” 赵川一股火顶上来,往前逼了半步。 “我朋友刚救了你家小姐!你们林家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安保的手臂没放下来。 赵川攥着拳头盯着侧门看了一眼,又看了安保一眼,知道硬闯没用。 他思考几步,转身就跑。 程越和他说过,自己是被人资助才有机会来国外留学的。 资助他的人是个很厉害的人,非常有权势。 赵川把手机塞回口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四十分钟后,他冲进程越的房间,把书包、抽屉、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程越那本《高等数学》教材的封皮夹层里摸到一张米白色的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徐斯凛。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没有地址。 赵川坐在桌前,一个一个数字输进手机,输完了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不悦。 “哪位?” 赵川咽了一口唾沫。 “徐先生,我、我是程越的室友赵川,程越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懒洋洋的声线收了一点,变得清晰。 “说。” 赵川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说完了,等对面回应。 第263章 徐斯珩和颜音永远在一起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糖纸被剥开的声音。 然后徐斯凛说:“地址发给我。” 两千公里外。 颜音还蹲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拂过碑面上刻着的那行字。 那是爷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下面一行小字是“长子颜卫国立”。 她面前放着一只半旧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老酒,酒面映着天空的颜色。 碗旁边是一瓶裹在红布里的酒,瓶底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手写的“颜音”两个字。 墨水褪成了淡褐色,但笔画的筋骨还在,端端正正。 徐斯凛接完赵川的电话回来。 颜音看他的表情凝重,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斯凛指了指墓碑前的酒瓶,“不是说第一杯敬老爷子吗?剩下的打算什么时候喝?” 颜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转移话题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徐斯凛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程越在国外出了点事,得飞一趟。” 他实话说。 颜音惊诧,着急地站了起来。 “他出事了?什么事?严重吗?” 徐斯凛嘴里泛着酸意,“一遇到他的事你就那么紧张着急?” “他为了救人杀了人,现在被扣在当地一个姓林的富商手里,我得去处理。” 颜音听完,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杀人了?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她作势就要走。 徐斯凛一把拉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可你在这边还有很多事……” “那些可以等我回来再弄。”颜音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是我招进徐氏的,也是我把他卷进这些是非里,就连留学都是你送出去的。他现在在国外被人扣着,你让我在国内怎么安心?” 徐斯凛思忖片刻。 他内心深处并不愿意颜音去见程越,那小子对颜音的心思太明显,明显到想瞒都麻不住。 可如果把颜音留在国内,她就得自己一个人和徐斯珩住在一起。 鬼知道这段时间,徐斯珩会干出什么来。 “行。”他说,“但到了那边你得跟在我身边。” “酒店、出门、办事,不管去哪里,都得跟着我,那边不比国内,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颜音没有犹豫:“可以。” 徐斯凛转身往山坡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一眼:“你那个酒,带着还是留这儿?” 颜音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瓶裹着红布的酒,“带走。” 徐斯凛订了最近一班航班。 两个人驱车两个多小时到省会的机场。 颜音把爷爷的酒交给了提前过来接应的宋晓晓。 过安检的时候,颜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侧过头看见徐斯凛正低头回消息,屏幕光照着他的侧脸,眉心微微皱着。 “林振。” 他忽然开口,念出一个名字。 “做贸易起家,发家的路子不太干净,这几年洗得差不多了,但底子还在。” “程越落在这种人手里,有点麻烦。” 他收起手机,抬眼看了颜音一下。 “不过,他图的是程越这个人,不会轻易弄死他。” 颜音没说话,只是把登机牌攥得紧了些。 同一时间,国内。 徐斯珩坐在书房深棕色的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部开了免提的手机。 电话那头是机场那边的内部渠道消息——颜音和徐斯凛的名字刚刚出现在同一张国际航班的旅客名单上,目的地是欧洲某国,起飞时间今晚九点四十五分。 徐斯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手机那头的人等了几秒,试探着问:“徐总,要不要拦?” 徐斯珩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不用。” 他挂了电话,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水墨画上。 画的是远山和孤舟,留白处有一行小楷题跋。 颜音从画廊买回来的,他搬家时从银行保险柜里取了出来,从来没仔细读过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现在才看清,是颜音偷偷补上的一句“徐斯珩和颜音永远在一起。”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颜画”。 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窗外暮色正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个书房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吞进去。 徐斯珩一个人坐着,指尖还停在沙发扶手上,像是有些事还没有想清楚,又像是有些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加速运转。 而他站在原地,手伸出去,够不着任何东西。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飞之后,颜音偏过头靠在舷窗上,看着底下那片被云层覆盖的大地慢慢变小、变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徐斯凛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机上的杂志,翻了十几页又合上了。 “你睡一会儿。”他说。 颜音没有回答,眼睛还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银白色的边,像一大片凝固的海。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程越的脸。 那个男孩第一次来面试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线头都出来了。 她问他为什么想要这份工作,他说“我需要钱”,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孩子干净、纯粹。 是她弄脏了他。 飞机引擎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颜音睁开眼,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把脸侧向另一边,正好对上徐斯凛的视线。 徐斯凛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睡觉,就那么看着她。 她问:“你看什么?” 徐斯凛把杂志搁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看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跟我出来。” 颜音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上。 “我跟你出来是为了程越,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徐斯凛咬着糖,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但你跟我出来了,像老婆跟着老公。” 颜音白他一眼,“有病。”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航班还有十三个小时落地。 颜音突然开口,“徐斯凛。” 徐斯凛“嗯”了声。 “别让他死。” 徐斯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带着甜味的吻覆在她薄唇上。 “那你得哄我开心,不然你知道的,你在意的每一个异性,我都想让他死。” 第264章 太阳和月亮 程越坐在行军床上,后背靠着墙。 门开了。 他以为是送饭的,进来的却是林晚。 “你被关在这儿,是因为拒绝了我爸?” 程越没说话。 林晚走进来,在室内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下。 “我就直说了,程越,我爸是不是让你娶我?” 程越点头。 “你拒绝了?” “拒绝了。” 林晚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窗户外面那两棵棕榈树。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说想要什么,我爸都会给我弄到手。十二岁我想要一匹小马,他第二天就牵回来了。十六岁想去南极看企鹅,他包了一整条船。后来我开始觉得没意思——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了,反而不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转回头:“你不一样。你不给我,不答应,不听我爸的,枪顶在脑门上也不松口,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种人。” “这让我更喜欢你了。” 程越开口:“这不是喜欢,这是征服欲。” “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我不是来听你发好人卡的。”林晚打断他,“程越,你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你不用再住那种合租公寓,不用再去餐厅端盘子攒生活费,你妈的医药费不用再东拼西凑。” “我爸是真的欣赏你,说你第一次开枪就打得那么准,说你骨头硬,有正义感,只要你答应娶我,他不会亏待你的。” 她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也不会。” 程越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说的话每一句话他都信,每一句都戳着他最软的那根肋骨——钱。 妈的病,未来的路,这些东西如果靠他自己去拼,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虽然徐斯凛会帮他,可谁又担保他一定能成功?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林晚,你特别好,你长得好看,性格好,家里有钱,跟谁在一起都该过得好,但我心里有一个人了。” “你说过。” “我不是跟你说假的。” 程越转过头直视她,“我来留学,是为了有一天能配得上她,她在我什么都不好的时候帮我,现在她被人欺负,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至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林晚认真地听完,问:“你就那么喜欢她?” “嗯。” “她比我好看?” 程越想了想:“不好比较。你像太阳,她像月亮。” 林晚歪了一下头,把这句话嚼了嚼:“太阳和月亮——你倒是会说话。” “可是,月亮会让人冷,太阳才能温暖人。” “但我需要月亮。”程越低垂着睫毛,说得很正常,“白天没有太阳,依然能看见,依然能生活。” “可黑暗的夜晚没有月亮照耀,就看不见路了。” “林晚,你不知道她对我的意义。” 林晚被激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意义?” 程越认真思考了几秒,说:“是要么和她在一起,要么孤独终老的意义。” 他在最年轻的时候遇到了最惊艳的人,怎么可能再为其他人心动。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炽热而纯粹,他这个年纪,正是爱情至上的年纪。 为了心里那抹月光,他甚至可以去死。 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把凳子推回墙角,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程越,要不这样,我帮你逃出去?” 程越一愣:“你爸会——” “我爸会生气,气完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林晚认真看着他,“但是你,他真会把你沉海。” “我爸从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程越喉结动了动,“为什么……帮我?” 林晚笑了:“因为我想要的,是我自己追到手的,不是我爸拿枪指着别人脑袋逼来的。” “我林晚,坦坦荡荡。”她走到门口,狡黠地对程越眨了眨右眼,“程越,你等着,我去偷车钥匙。” “有根栏杆的螺栓是松的,我小时候偷偷拧过很多次,你从那里钻出去逃跑很容易。” 程越看着女孩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你别想太多,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也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对我心软。”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被我爸关起来逼着签字的男人,”她说,“那太丢人了。” 林晚走了。 程越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盯着那扇已经关紧的门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铁栏杆的缝隙往外看。 天色正在暗下来,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着。 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很缓。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靠近墙角那根竖栏底部的螺栓,那圈磨损痕迹很明显,锈迹比旁边几根都浅,像是经常被拧动过。 林晚离开后院后,脚步放得很轻。 她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然后贴着墙根往一楼东侧的小会客厅走去。 她爸习惯把车钥匙放在会客厅书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十几年没变过。 她小时候偷过那把钥匙太多次了,闭着眼都能摸到位置。 她刚走到会客厅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走廊那头就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林振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看见林晚站在会客厅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这干什么?” 林晚的手从门把手上缩回去,脸上迅速挂出一个自然的笑。 “我找本书,上次落在会客厅了。” 林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会客厅的门,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夹,林晚以为他要拿走钥匙,无比紧张。 “你身体好了就回房间躺着,别乱跑。”林父叮嘱。 林晚点头应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爸,你打算把程越关到什么时候?” 林振终于抬起眼皮,“关到他松口为止。” “那他要是一直不松口呢?” 林振把文件夹合上丢回抽屉,动作不大,但抽屉关上那一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那就沉了。” 第265章 见到真人了 林父的话,吓了林晚一大跳。 她知道她父亲的脾气,为了她这个女儿,林父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激动地张嘴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 一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推门进来,微微躬身。 “林先生,有两个华人上门拜访。” 林振把视线从女儿身上收回来,“华人?谁?” “对方自称姓徐,徐斯凛。” 林振眼角的纹路微微绷了一下。 “徐斯凛?” 他听说过这个人。 名气不小,京圈徐家那位老爷子最宠的老来子,听说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在海外混得也不错。 只是来找他干什么? 他们在生意场上从无交集,他也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国内了。 林振思考片刻,拿起衣架上的羊绒大衣披上,系扣子的动作不紧不慢。 “带路。” 林振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眉骨高挺,身形高大慵懒,是极佳的皮相和骨相。 他穿了身极普通的深色外套,没有任何logo装饰,但整个人气质看起来矜贵又冷漠,沙发仿佛都跟着沉了几分。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很微妙,像是男人身上某种东西在压着这个空间。 林振在道上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人,狠的、蠢的、疯的、装疯卖傻的。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场,很罕见。 强大,沉稳,极具压迫感。 是那种让人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动,动起来会是什么速度的压迫感。 “林先生,久仰。” 徐斯凛懒懒开口,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林振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个女人。 女人脸被客厅顶灯的光照得很清楚,五官大气舒展,气质恬淡,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是个漂亮女人。 但看完第二眼你就会发现,更值得注意的,是她脸上某种不动声色的倔劲儿。 一看就是个不服输的犟种。 颜音心里清楚,这不是个她能出风头的场合,所以她懂事的没有先开口。 “徐三爷?我听说过您。” 林振目光回到徐斯凛身上,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雪茄。 “突然登门拜访,找我有事?” “我记得,我们两家好像没有交集。” 他特意用了一个“您”,想掂一掂徐斯凛接不接得住。 徐斯凛浅浅笑了下,嘴角的弧度刚好够让人看见他的酒窝。 “来领一个人。” “领谁?” “程越。” 林振挑眉,“哦?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资助出来念书的。”徐斯凛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上的腕表,“他出了事,我总得过来看一眼。” 林振轻笑了笑,抽了口雪茄,“原来是你资助的啊,我说呢,一个没背景的留学生,骨头能这么硬。” 徐斯凛嘴角的笑意加深,“他骨头硬,可不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 “我太太。”徐斯凛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颜音,目光柔和了几分,“我太太认的干弟弟。” 颜音瞪了徐斯凛一样。 这男人,又占她便宜,但眼下并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 她的不否认,让徐斯凛很受用。 “原来如此,那要是我不放呢?” 徐斯凛偏了一下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这是不悦的前兆。 “林先生,你的事我听说过一些,我估计我的事你也听过一点,咱们这种人之间说话,不必绕圈子。” “路上我了解过情况,林越是你林家的恩人,他救了你女儿,你却把他囚禁起来。” “我劝你一句,把恩人当人质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林振的眼睛眯了一下。 多少年了,没人敢再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对面的年轻人明明比他小很多,气场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却分毫不输。 “林先生。”颜音也开口,声音清亮,“程越还年轻,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他救了你女儿,你该请他吃饭,而不是把他关起来。” 林振转过头看颜音。 女人姿势没变过,肩颈线条挺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不骄不躁,很沉着。 他当时只有一种想法——不愧是两口子,都一样的咄咄逼人。 气氛正有些微妙,客厅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门轴转了一下。 林晚是从走廊那头贴着墙根溜过来的。 她本来想趁她爸不在摸钥匙,结果听见客厅有说话声,就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 她认识客厅中女人那张脸。 在程越的手机屏幕上出现过。 她当时的评价很酸,说人家年纪比程越大,和程越不相配。 现在那张脸就站在她面前,三维的,会动的,比照片里更清楚,也比照片漂亮。 但还是没她漂亮。 不过奇怪得很,这女人身上仿佛有种魔力,总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了。 林振回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对:“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爸。 她直勾勾地盯着颜音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怪异:“这两位是?” 林振看女儿莽莽撞撞地跑来,觉得失礼,于是起身对徐斯凛和颜音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林晚。” “被我宠坏了,有点冒失,二位别介意。” 颜音摇摇头,笑着朝林晚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我是颜音。” 她的声音比林晚想象中要好听一些,尾音落得很干净,一点也不娇气。 林晚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重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她伸出手:“你好。” 颜音握住了她的指尖。 林晚的掌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出来的。 颜音的手指很干燥,温度偏凉,握上来的时候不轻不重,很快就松开了。 就这么短的一下,林晚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忽然松了一截。 这姐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那种人工制造出来的香精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酒香。 想起程越说的,颜音是做酒的,她突然对她更好奇了。 第266章 你姐姐来看你了 林晚收回手,视线还在盯着颜音。 老实说,她的视线直白得近乎没礼貌,但颜音没生气,仍在对她包容地笑着。 她好像忽然就懂了,程越为什么喜欢颜音。 这个姐姐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心里有点小小的嫉妒,又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她很快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路加快步伐,直到最后小跑了起来。 她要告诉程越,他的心上人来看他了! “程越!程越!”林晚跑回关住程越的房间,走到他面前激动地摇着他的肩膀:“你姐姐来了!” 程越没反应过来:“什么姐姐?” “你手机屏保上那个姐姐!” 林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劲儿。 “她来找你了!就在客厅,跟我爸说话呢!” 程越缓缓抬起头,“你说谁?” “那个姐姐!”林晚急了,“你手机里那个!你说她救过你的那个!你喜欢的那个姐姐!” “我看见真人了,她现在就在我家!” 程越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他起得太快了,脑袋撞了一下头顶的灯罩,灯罩晃了两下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没管。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林晚肩膀两侧,呼吸急得几乎压不住:“你帮我出去!林晚,你帮我出去!我、我现在就要见她!” 林晚被程越晃得头晕眼花,仰着头看他。 程越的眼睛湿亮亮的,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往外冒热气,像一锅烧过头的水,盖子马上就要顶开了。 “你冷静一点!”林晚使劲按住他的胳膊,“门口有保镖,我爸的人就站在走廊那头,你现在冲出去会被按回来的!” 程越的呼吸还没平下来。 “我怎么冷静!” “她来了,她现在就在我够得着的地方,你让我怎么冷静!” 程越感觉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 相隔千里万里的时候,那种思念尚且能够压制,可现在,他们就在同一栋房子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觉得他如果再不见到颜音,就要死掉了。 “你等我。”林晚松开他的胳膊退了一步,“我去想办法拖住他们,让他们留下来别走,你在这儿等着,我找到机会就过来放你!” 林晚说完转身就跑出去了。 客厅里,林振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徐三爷,你跑这一趟,恐怕是白跑了。” “程越现在不在我这里。” 林振掸了掸雪茄灰,“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他放回去了,下午那会儿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学校了。”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松弛,甚至带着点抱歉的笑意,像是真的很遗憾让对方白跑一趟。 徐斯凛气笑了,“是吗?” 他刚刚还和赵川联系过,人还没回去,林振这是在睁眼说瞎话。 “几点放的?” 林振张口就来:“下午三点多。” 徐斯凛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林先生,你在把我当傻子?” “你不想放人可以直说,侮辱我智商,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振手里的雪茄烟灰积了一小截,“你们口口声声说人在我这里,有证据吗?” 徐斯凛手里的腕表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了半寸,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声音仍然不快不慢:“林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这边手眼通天,我就拿你没办法?” 林振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上没动,脸上还挂着那副抱歉的笑容:“徐三爷这话说的,我哪敢,只是你们进门就找我要人,我说人已经走了,你们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他的语气很和善,和善到近乎热心,像一个被误会了还耐心解释的老好人。 徐斯凛看着林振那张脸,眸子眯了眯。 他身体靠回沙发靠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他不想再继续谈判的时候会做的动作。 客厅里的气压在往下沉。 林振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收紧了。 他注意到对面那个年轻男人不再反驳,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种安静让他后脊梁有些发紧。 “爸。” 林晚就在这时从走廊那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 “门口来了两个警察,说要找你问话,好像是……是为了那天的事!” 林振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徐斯凛一眼,又看了颜音一眼,起身的时候整了整大衣领子:“二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走出客厅的时候,林振偏头看了林晚一眼,林晚心虚,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确定她爸有没有看出来她是在支开他,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林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林晚一个箭步冲到颜音面前,压低声音:“姐姐,你是程越的姐姐吧?他现在被我爸关起来了!” 颜音瞳孔一缩:“带我去!” “不行!”林晚拉住她的胳膊,“走廊上有四个保镖,一个在楼梯口、两个在后院门口、还有一个来回巡逻。” “他们全部配了枪,而且只听我爸的命令,连我都使唤不动!你现在冲过去他们会开枪的!” 颜音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晚,嘴唇抿紧了。 徐斯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颜音旁边,伸手把她往后拉了一寸。 “她说得对,你的人身安全优先。” 颜音偏过头看着他:“那程越呢?” “你听她的。”徐斯凛朝林晚抬了一下下巴,“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二十年,比我们清楚怎么绕过她爸的人。” 林晚点点头,快速说:“你们今晚别走了,我跟我爸说你们住一晚,这样我晚上才有时间想办法把你带进去见他。” “你们现在硬闯只会把事情搞砸。” “我爸那个人脾气很硬的!” 颜音沉默了几秒,怀疑地问:“你确定你能把我带进去?” “我五岁就知道怎么在我爸眼皮底下偷零食吃。”林晚说,“这栋房子里的监控盲区、门锁的替换钥匙、巡逻交接的空档,我比谁都清楚。” 第267章 哄我 徐斯凛沉思几秒,看着林晚,“我们可以留下来,但如果今晚你带不进去,明天早上我自己动手拆这栋房子。” 颜音还是不放心,“你真的确定能带我见到程越?” 林晚刚要点头,林振回来了。 她迅速退开两步,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一个乖乖女该有的样子。 林振进来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各自站在原地。 徐斯凛还坐在沙发上,颜音还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林晚则乖乖地站在茶几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三个人看起来并不交谈。 他有些无奈地问林晚:“宝贝,你不是说有警察来找,人呢?” 林晚的喉咙紧了一下,手指在身后绞了绞:“……可能走了吧?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门口。” 林振看着她,没说话。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林晚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但她爸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重新坐下。 徐斯凛适时卡扣:“林先生,天色不早了,我们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林振有些意外。 他和徐斯凛并不熟,这人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但他毕竟是个体面人,没拒绝。 “客房有。” 他招了一下手,一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 林振吩咐了几句,那人点头退下去了。 “两位跟我上楼吧。” 徐斯凛起身,自然地吵颜音伸出手。 颜音的手被他握住,指节交扣,拇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什么也没说,跟上他的步子朝楼梯走去。 上楼的时候林振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徐斯凛和颜音牵在一起的手,视线在那十指相扣的姿势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了。 客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林振推开门的瞬间,颜音看见了房间里那张大床——铺着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放着一对单人沙发,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看向林振:“一间?” 徐斯凛从她身后迈了半步,手掌覆上她的后腰轻轻带了一把,把人带进怀里。 他偏过头看向林振,嘴角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笑意:“我们是夫妻,当然住一间。” “国外没那那种在别人家夫妻不能住一间房的忌讳,林先生有心了。” 颜音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林振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一扫:“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里,有什么需要按铃叫人。” 门关上了。 颜音站在床边,刚才被徐斯凛手掌贴过的那块后腰还在发烫。 她背对着他开口:“你演得挺像。” 徐斯凛靠在门板上:“放心,我不至于禽兽到在别人家对你做什么。” “咱们的第一次,怎么也得留在我们自己的地方。” 颜音觉得他这个人的嘴是真讨厌,下流的话总算是章口就来。 她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一道缝。 外面是后院方向,夜色里两棵棕榈树的轮廓很清楚,楼下花圃旁边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靠在墙边,抬头往这边看。 她放下窗帘:“林振派了人在楼下。” “正常。” “你说我们是夫妻,他信了没有?” “信了一半。”徐斯凛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向颜音,“他信我们是两口子,但他不信我们两个今晚会安分。” “你刚刚为什么让我听林晚的?这不是你的作风。” 徐斯凛揉了揉她的头,解释:“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肯定不给面子,可你在。” “这是国外,不比国内,在这里持枪是合法的。” “他们情绪上头很容易乱开枪,死个把无辜的人是常有的事,我不能拿你冒险。” 颜音心里一软,问他:“林晚今晚会来找我们吗?” 徐斯凛不确定,“不知道,但那姑娘看起来是个好人。” “如果她今晚没来,那把你和程越完好无损地带走,我就得另想办法。” 颜音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痕。 外面很安静,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声响。 “程越胆子真不小。”徐斯凛忽然开口。 颜音转过头,“什么?” “一个留学生居然敢杀人,杀的还是本地人。”徐斯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要不是林振替他善后,他怕是要坐一辈子牢。” 颜音叹口气:“他这次是有点冲动了,但那是因为他正直善良。” “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你在心疼他?”徐斯凛不满地抬起颜音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颜音,你要再心疼他,我掉头就走,让他死这儿信不信?” 颜音哭笑不得地拍掉他的手:“这种醋你也吃?” 徐斯凛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什么醋我都吃。” “哄我。” 颜音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徐斯凛深吸一口气,重复一遍:“我说,哄我。” 他深邃的五官隐在灯光下,衬得轮廓更加锋利立体。 “哄到我顺气,我帮你把人带出来,哄不好,明天一早我自己走。” 颜音看着徐斯凛这副无赖的样子,无奈地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声音软了两分:“你别生气了。” 徐斯凛觉得她敷衍,不满道:“就这样?” 颜音实在没怎么哄过男人,以前和徐斯珩相爱的时候大多是徐斯珩哄她,她不明白徐斯凛为什么不满意。 她咽了咽口水,再次施展钢铁直女的哄人功力。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程越就是个弟弟。” 她这次夹了桑梓。 徐斯凛低头看颜音拽自己袖口的手指,那个被她拉住的位置像被火烫着了一样,从布料一直传到胸口。 他声音终于愉悦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那层不爽化干净了。 与此同时,林振叫来两个手下。 “楼上那两位客人,盯紧点。” 他不信徐斯凛只是单纯地留宿。 不过无所谓,要想从他手里带走他看中的人,没那么容易。 第268章 重逢 半夜,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 徐斯凛和颜音同时动了一下。 颜音走到门口,警惕地问:“谁?” “姐姐,是我。”林晚的声音响起,“程越那边我找到办法了!” 门开了一条缝。 林晚侧身闪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另一只胳膊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她没开灯,借着走廊壁灯透进来的那点光,把东西一股脑塞给颜音。 “换上我的衣服,我穿了一件大外套来,帽兜一拉,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拍不到脸。” 她把外套抖开,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宽宽大大的。 “后院那间杂物房的锁和这串钥匙里的第二把对得上,我试过了。” “你把程越放出来之后带他走正门,到车库开我爸那辆劳斯莱斯出去,车钥匙也在里面,门卫认识我爸的车,不会拦。” 颜音接过钥匙和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串沉甸甸的金属,还带着林晚手心的温度:“那你爸手下的人怎么办?” “这个点巡逻的人在换岗,有两分钟空档。”林晚语气有些急,“你从楼梯下去走左边那条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通后院,我小时候偷跑用的。” “你要是动作快,两分钟够用。” 徐斯凛走到她们旁边,伸手把那串钥匙拿过来。 “不行,这样不安全,我也去,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晚立刻摇头:“你不能去,你个子太高了,目标太大。” “你一出现在走廊里,我爸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转头看向颜音:“只有她能混过去,她身高和我差不多,帽兜一拉,监控里看不出来是谁。” “最多三分钟,程越就能从后院出来,你们开车走大门,等我爸发现追出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上高速了。” 徐斯凛的手停在钥匙串上,指腹在金属齿纹上碾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颜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心里仿佛衡量,最终松口:“……你去。” 他把钥匙放进颜音掌心,手指合拢的时候用了点力,扣住她手背的力道却没松开。 “上了车就走,别停,到安全的地方给我发个消息。” 颜音点头,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帽兜扣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那串钥匙攥紧在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徐斯凛一眼。 徐斯凛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 他看着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走吧”的意思。 他信任她。 颜音拉开门出去了。 林晚跟在后面,门合上之前又探回来半个身子,对徐斯凛说了一句:“你就在房里待着,天亮之前别出这个门,我爸问起来你就说你一整晚都在睡觉,你太太在卫生间洗澡。”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只要你不露面,他就抓不到现形。” 她说完也消失了。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彻底恢复安静。 走廊那头,颜音踩着楼梯边缘下了楼。 她低头帽檐压低,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穿过自家走廊的普通住客。 左边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就在面前。 她转过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一个脚步声在拐角处响了一下,她没回头,步子保持原来的节奏,推开那扇门闪了进去。 后院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草味扑面而来,夜色里杂物间就在二十步开外。 门锁上的铁栓和钥匙对上了齿纹,拧了一下,咔哒一声开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程越坐在行军床上,抬头看见一个戴帽兜的人影进来,整个人绷紧了。 等他看清楚帽兜下面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 帽兜下面那张脸,他在心里描过一千遍一万遍的脸,就站在门口,被杂物间那盏昏黄的灯泡照得清清楚楚。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到不成调的气音。 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被卡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了,行军床的铁架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他往前跨了一步,又跨了一步,然后在第三步的时候彻底忘了步子该怎么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几乎是用扑的扑到了颜音面前。 然后,他伸手,死死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女人后背的时候收得那么紧,紧到他的指节隔着外套布料都压进了她肩胛骨的位置。 他把整张脸埋进颜音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浓重潮气。 整个人在发抖,从后背到肩膀,从手臂到指尖,程越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被松开。 “姐姐……”他声音沙哑,闷在颜音肩膀上,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 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他收紧了手臂,又用力箍了一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 颜音也有些百感交集,“不是。” 程越眼泪一颗一颗掉,“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在想你如果知道我出事了,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生气我不乖?”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尾音塌下去,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你在乎我。” 他没有说别的,就那样抱着她,把脸埋在颜音肩膀上,呼吸又重又急。 颜音站着没有动,任他抱着。 说到底,程越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不该经历这些。 她的手垂在身侧,被程越紧紧箍在怀里。 颜音能感觉到来自年轻男孩身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还有那种像是要把这几天受到的所有害怕、委屈、想念,全部通过这个拥抱压进她身体里的劲。 她抬手,在程越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怕,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程越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手臂。 退开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一层水光。 他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颜音,像是要把她重新确认一遍。 “姐姐,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没有做梦?” 第269章 螳螂捕蝉 颜音在程越肩膀上按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不是做梦。” 程越贪恋地在颜音身上蹭了蹭,“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颜音告诉他:“是你那个室友赵川,他联系了徐斯凛。” “我刚刚好在旁边听到电话,跟他一起飞过来的。林小姐帮忙给我们开了门,她是个好姑娘。” 程越听完,眼眶又红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想问好多话,但堵在一起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挤出一句:“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颜音打断他,眼神温柔,声音也软了几分:“林晚跟我说了,你做得对。” “你是为了救人,不用感到抱歉。” 程越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句“你做得对”击中了某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地方。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涌上来的那阵酸涩咽下去,最后问了一句:“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颜音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怪你。” “没多少时间了,先跟我走,有什么话等我们出去再说。” 程越“嗯”了一声。 颜音拉着程越,正要转身离开,灯忽然亮了。 杂物间门口站着几个人。 林振站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睡袍,手里的雪茄刚点上,脚上踩着一双室内拖鞋。 他身后半步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无声无息地分列两侧,像两截长在墙边的黑色柱子。 林振扫了一眼颜音身上的运动外套,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程越脸上。 “我女儿的外套?你穿着还挺合身。” 颜音脸色煞白。 她慌忙把程越挡在身后。 林振无视颜音的动作,“徐太太,我把你当客人招待,你却在我家里乱闯,这似乎不太礼貌吧?” “林先生,你把我弟弟扣下,我还没质问你,你怎么反过来指责我了?” 林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轻慢的笑。 “徐太太,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最烦有人不听话。” 林振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程越身上。 “程越,我让你想的事,你想清楚了?” 程越拉住颜音的手:“我想得很清楚,我不娶你女儿。” 林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意料之中的答复。 他把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挡在另一个身前,像一只母兽护着崽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他偏了一下头,吩咐手下,“把徐太太的手机收走,然后把他们带到地下室去。”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步。 一个伸手,颜音下意识往后退。 那人没有碰她,只是手掌平摊在她面前。 “徐太太,手机。” 颜音看了一眼林振,后者正低头抽雪茄,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不能硬刚,配合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那只手掌上。 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绕到程越身后,架着程越的胳膊。 两个人被强行带着穿过一扇铁门,沿阶梯往下走。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下来,带着一股水泥和潮气混合的阴冷。 地下室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步头顶的灯就亮一盏。 等走到最里面那间铁栏杆隔出来的小房间时,身后的灯又一盏一盏灭了。 黑衣人把铁栏门锁上,钥匙拔出来,看了颜音和程越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阶梯上越来越远,最后铁门关上的声音隔着水泥墙传下来,闷闷的,像盖了一口巨大的盖子。 颜音站在这间大约三四平米的小隔间里,四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墙根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潮渍,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她靠着墙坐下来,膝盖屈起来,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在想该怎么告诉徐斯凛她被发现了的事。 地面上隐约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一辆车开出去了。 夜色里,林振站在窗户前,看着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铁门外。 他这个女儿古灵精怪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他太了解她。 刚刚他去书房,发现自己车钥匙不见了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既然如此,那他就将计就计。 徐斯凛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楼下有车子启动的声音。 他快速过去把窗帘掀开一道缝,看见一辆劳斯莱斯驶出了铁门。 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消失在树影后面。 他终于放心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是颜音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短:“我接到程越了,你找个机会也溜吧。” 徐斯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躺在床上闭了眼,呼吸慢慢放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窗外很安静,海浪声被夜风吹散,断断续续的。 徐斯凛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色刚亮透,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斯凛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过去开门。 林振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面。 “徐三爷,你太太呢?” “昨晚别墅里有人潜入,偷走了我那辆劳斯莱斯。”他目光往房间深处又探了一下,“没有吓到你和你太太吧?” 徐斯凛靠在门框另一边,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姿态松弛,像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他偏头往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特意提前放出水声。 “她在洗澡。”他转回来,语气随意,“车丢了?报警了没有?” 林振的目光在徐斯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报了,不过这种事,报警也就是走个形式,大概率找不回来了。”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看看你们听到动静没。”他侧了一下身,让开门口,“下楼吃早餐吧,厨房做了中式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和太太口味。” 徐斯凛点了下头:“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门关上了。 林振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 真是只狐狸。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270章 后悔 此时的地下室里,颜音靠着墙坐在地上。 地面冰凉,她把外套垫在身下坐了半个晚上。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通风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能听见很微弱的空气流动声,带着一点憋闷和潮湿的味道。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上面很安静。 她站起来,走到铁栏门前,伸手握住两根铁杆,往外推了一下。 栏杆纹丝不动。 她又摸了摸锁扣的位置,一把挂锁卡在铁环里,锁芯看着很新,应该是近期换过的。 墙角有一张单人沙发,深棕色的皮革面,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不是那种随便扔在这里的破烂。 沙发旁边有一只矮柜,上面放着一盏带灯罩的台灯,线还插着。 她回头看了程越一眼,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直没说话。 从昨晚被带下来开始就安安静静的,此刻正看着她。 男孩的视线落在颜音身上,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肩膀,从她搭在铁栏上的手指到她踩在地面上的脚,像在慢慢地、仔细地确认一件珍宝。 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恋的东西,像是要把每一寸都看进去,装进脑子里某个不会丢的地方。 颜音注意到他的目光,回过头:“你在看什么?” 程越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好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儿都好看。” 颜音没接话,转回去继续打量那扇铁栏门。 程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伸手握住她刚才握过的那两根铁杆,手心贴着她手心残留的那一点温度。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关着,多关几天也挺好的。 她就在这里,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用隔着千山万水,不用隔着那些他够不着的身份和距离。 关在这间地下室里,她就只是颜音,他就只是程越。 离开这里,他又不能去找她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关在这里呢。 程越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只是把额头靠在铁杆上,侧着脸看颜音。 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得更深了一些,藏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像一件他自己都舍不得说破的心事。 颜音在仔细研究那把锁的构造,没有注意到程越嘴角的那层笑意。 她转过身,靠着铁栏坐下,把掌心摊开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天花板那个通风口的方向。 “别担心。”她忽然开口,“徐斯凛会发现我们没成功逃走的。” 程越挨着她坐下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他说:“我没担心。” “那你在想什么?” 程越偏过头看着颜音,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很淡的一层影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在想你”,但最后咽回去了,只说了一句:“在想,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颜音闲着也是闲着,说:“我和我丈夫,已经登记离婚了,在冷静期。” “我会尽可能争取多的离婚财产,连同你哥专利的那一份,一起要回来。” 颜音说完离婚的事,程越的反应慢了一拍才跟上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声音激动:“你们真的离婚了?!” 颜音“嗯”了一声。 程越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还来不及雀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沉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慢慢压下来,压得他眼皮发沉。 他晃了一下脑袋,想撑住,但肩膀先不听使唤地往旁边偏了偏,靠在了颜音的肩膀上。 他额头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颜音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温度隔着外套布料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抬手覆上程越的额头,掌心下面是一片滚烫的、带着潮气的热。 年轻人的睫毛在颤,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不少,整个脸颊都泛一层不正常的红。 “程越。”她慌张地叫了一声。 程越没有回答,额头往颜音肩窝里又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颜音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正,这才看见他侧颈上有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还是被打的,藏在领口下面一直没露出来。 他身上那件旧外套的袖口被他自己攥出了好几道皱褶,掌心里全是汗。 “程越!” 颜音又提高了声音,程越还是没有睁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嘟囔什么,声音含混得听不清。 她把他的脸扶正,用手背又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烫得她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铁栏边,双手握住栏杆朝外喊。 “外面有人吗!来人!这边有人发高烧了!” 楼梯方向没有动静。 “有人没有!” 她又喊了一声,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亮了,但没有人下楼来。 空气里只有通风口微弱的风声和灯泡的嗡嗡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铁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站在离铁栏门好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他发高烧了,你们有没有药?至少给条毛巾和温水。”颜音请求。 那个保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她脚边的程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先生吩咐了,他什么时候答应娶小姐,什么时候就能出来。” “他都烧成这样了你看不见吗?” 保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小姐,你听我一句劝,让那小子服个软,跟林先生低个头。” “林先生要的东西,他女儿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帮她拿到手,你耗不过他的。” 颜音盯着他:“你叫林振来见我。” 保镖没有动。 “你让他来见我!”颜音的语气有些急,手拍打在铁门上,“他凭什么这么强迫别人?他女儿也不愿意他这样强迫人吧?” “你就去传个话,不然程越死在这里了,你们也没办法交代!” 保镖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想通了,转身往楼梯上走。 “话我会带到。但林先生见不见你,我说不准。” 第271章 除掉他 铁门合上了。 颜音转过身蹲下来,把程越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膝盖上,让他躺着舒服一些。 程越已经烧得迷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她凑近了听,只听见半截:“姐姐……” 她把手掌放在男孩的额头上,掌心被烫得发麻。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 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程越外套的领口松了松,让他喘得顺一点。 她还是好后悔,后悔把这么一个无辜的男生卷入她的世界里。 没有她,他或许已经进入一家合适的企业,老老实实当他的上班族。 她现在只能等,等陈振愿意好好和她谈一谈,又或者等徐斯凛发现他们失联了。 国内是下午。 徐斯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份文件。 他刚从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线上会议上下来,整个人都透着疲惫不堪。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划开,是机场那边的消息——颜音和徐斯凛的返程航班信息已经更新,预订了三天后的位置,没有改签记录,没有提前返程的迹象。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细线。 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下属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徐总,程越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被一个叫林振的华裔商人扣下了,那个叫林振的是做贸易起家的,底子不太干净,手里沾点当地黑帮背景。” “扣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程越在派对上开枪救了他的女儿,他女儿喜欢程越,林振想把程越招成女婿,程越没答应。”下属顿了顿,“夫人和三爷前天飞过去,就是去捞他的。” 原来如此。 徐斯珩沉思几秒,问下属:“现在他们人呢?” “奇怪得很。”下属疑惑地回,“按理说,三爷想捞一个人很简单,这时候肯定已经带出来了,但直到现在,他们几个都还在林家。” 徐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照片里那栋白色别墅的轮廓,把照片翻了一个面扣在桌面上。 “给我立即联系林振,我要亲自和他谈。” 这通越洋电话很快接通。 林振问:“哪位?” “林先生,我是徐斯珩,徐家长孙,也就是徐斯凛的亲侄子。你那边应该听说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徐家长孙?你们徐家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来找我,我和你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现在有了。”徐斯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林先生,你地下室里的那位颜小姐,是我太太。” 林振那边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少扯淡了,你小叔可说了,那个女的是他太太。” “怎么着,你们徐家共用一个媳妇?一个女的又嫁侄子又嫁小叔的?” 徐斯珩的指节猛地收了一下,指尖压进虎口里。 该死的徐斯凛,居然对外介绍颜音是他老婆,他们还没离呢! 电话那头林振等了几秒,见他半天不说话,“喂”了几声。 “徐先生?还在吗?” “他说谎。”徐斯珩回神开口,咽下心里刚刚那股烦躁,“颜音和我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那种。” “我小叔在骗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振没再说话。 徐斯珩也没工夫和他继续纠缠在这件小事上,“颜音是谁的太太这件事,不是我们要谈话的重点,你现在手里扣着的那个人,才是我们能谈的事。” “我知道你想让程越做你的女婿,但他不答应,这样,我帮你搞定程越,你帮我一个小忙。” “我们各取所需。” 林振哼笑一声,“你先说说看,什么小忙?” “我要你,让我小叔回不来。”徐斯珩语气里多出几分阴狠,“只要他能在国外不留痕迹地消失,我有办法让你和你女儿得偿所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斯珩以为林振已经挂了线,然后那头林振传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 “徐先生,你让我帮你杀你亲叔叔?” “是。”徐斯珩承认,“他这种觊觎亲侄子老婆的人,不配当我叔叔!” 徐斯珩的声音充满恨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多了几分轻嘲,“这可不是一点小忙。” “你凭什么觉得程越这个人,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险。” “那如果再加上我欠你的人情呢?我毕竟是徐家的长孙,我可以做到很多你在国内想做又做不到的事。” “我小叔现在在你家,非常好下手。在国外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一两个人,没人会深究,即便那个人是我小叔。” 徐斯珩的这句承诺对林振而言,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能是人上年纪了,有时候也会想落叶归根,可他在海外漂泊太久,根基都在这,如果回去以后日子过得不好,还不如不回去。 思忖片刻,林振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留了个口子:“你让我考虑一下,我很快给你答复。” 林振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指腹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了两下。 他脑子里还在转徐斯珩那句“让他回不来”,刚好这时,一个手下过来汇报。 “先生,地下室那个小子发高烧了,他那个姐姐一直在喊,说要跟你谈。” 林振的眉毛动了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顺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走,去看看。” 刚好,他有些事情要求证。 林振来到地下室的时候,颜音正坐在地上。 程越的头枕在她膝盖上,外套被脱下来叠成了一个小枕头垫在他后脑勺下面。 男孩的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皮半阖着,呼吸又急又烫。 但他一只手攥着死死颜音的袖口,像攥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林振走到铁栏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程越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颜音脸上。 第272章 林振的发家史 “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颜音抬起头看着林振:“林先生,他烧成这样了,你不看医生也得给条毛巾一壶水把?他要是烧出肺炎死在你地下室里,你图什么?” “你女儿会怎么看你?” 林振闻言,偏头对身后的手下说:“找个医生过来,快。” 手下点头退上去了。 林振重新转回来看着颜音,目光里带着一种揣摩:“颜小姐,他一直抓着你不放,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叫我姐姐。”颜音说,“他把我当亲人,你觉得还能是什么关系?” 林振看了她几秒,仍然表示怀疑。 这个女人以徐斯凛太太的身份来到这儿,可徐斯珩说她是他老婆,关系太乱了。 楼梯上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药箱走下来,蹲在程越旁边量了体温、听了心跳,从药箱里翻出一片退烧药碾碎了兑水,和颜音一起扶着程越的头把药喂了进去。 程越烧得迷糊,药水从嘴角溢出来一半,颜音用袖口给他擦掉。 医生又留了一壶温水、一条湿毛巾和几片备用的药,起身跟林振低声说了句什么,就上去了。 颜音把湿毛巾叠好搭在程越额头上,然后抬头看向林振。 她站起来走到铁栏边,隔着一道栏杆和林振面对面站着。 “林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的声音清晰,“你不觉得你这样强迫一个年轻人,很不道德吗?” 林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道德?” “颜小姐,你在这个地方跟我谈道德?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盏昏黄的灯,目光像是被那点光牵引着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我跟你讲讲我是怎么来的这个地方,你就知道道德在这里值什么价了。” “我十六岁偷渡出来的。藏在一艘货轮的底舱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船舱里三十多个人,最后到岸的时候少了五个——死了。尸体被扔进海里,没人问名字。” “到了这边我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连一句完整的外语都不会说。码头扛了两年麻袋,手上全是血泡,烂了结痂,结了痂又烂。”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段记忆还准确。 “后来有人带我走货,最早的一批,是走私烟。” “我那条船上七个人,干完第一单就死了三个——被另一帮人堵在港口,枪扫过来的时候我在水里躲着,头都不敢抬。” “等我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漂在我面前,水面上全是红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这个地方没有规则。” “谁狠谁活,谁慢谁死。我活到今天,手里沾的东西说出来你大概不敢听。” “你跟我谈道德?道德是活下来的人才配有的东西。” “我活下来了,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这已经是道德了。” “或许我说的这些话,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徐先生应该懂,据我所知,他碰的这些脏事,不比我说。”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说到最后他看了颜音一眼,表情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公式。 “你不用怕我,我对我女儿的恩人下不了死手,但你如果继续跟我讲大道理,你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天真。” 颜音正要开口,膝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程越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皮慢慢撑开,瞳孔花了两三秒才重新聚上焦。 他看见站在铁栏外面的林振,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上半身猛地撑起来,踉跄着挡在颜音前面,手臂张开,把颜音整个人遮在身后。 他的动作太大了,额头上叠好的湿毛巾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后背撞到铁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栏杆站稳,呼吸还没平顺,喉咙里带着病中的干涩和沙哑,但却依然坚定和果敢。 “……你别碰她!” “她是无辜的。” 林振低头看着程越。 男孩烧还没退全,脸上还泛着潮红,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但他挡在颜音面前的姿态很强势。 两只手臂张开的时候,把铁栏和颜音之间的那道空隙全部填满了。 就像一头发狠的小兽。 他多久没看见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 心里那种想要把他收归己用的想法更加强烈。 这样好的年轻人,得不到,就该毁掉。 林振的目光在程越身上停了几秒,那种欣赏的神色又浮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怀疑。 程越对颜音的保护姿态,不像是一个弟弟对姐姐的。 他偏头对身后的手下说了一句:“门打开,让他出来。” 程越愣了愣,而后严重闪过一丝怀疑,“你要放我们出去了吗?” “想得美。” 林振笑着点燃一根烟,“在你松口之前,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我女儿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方设法地送到她手里。” 手下上前开了锁,铁栏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林振往后退了半步,示意程越出来:“你出来,我们单独谈谈。” 颜音拉住程越的手腕:“程越——” “没事。”程越低头看了颜音一眼,示意她放心,“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铁栏门里走出去,站在林振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步。 林振比他高了半个头,但程越站在那里,没有退缩。 林振问他:“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别再说姐弟,我不信。” “我喜欢她。”程越开口,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思,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以你女儿再好,我也不能娶她。” “喜欢她?你说,你喜欢她?” 这下林振是彻底糊涂了。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啊。 林振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空气里那阵酒香还若有若无地飘着,从颜音身上散出来,被地下室的通风口缓缓带上去,往更上面去了。 第273章 她死了 “既然你喜欢她,那你应该更想她平安离开这栋房子。” 林振把烟掐灭在铁栏杆上,手指松开,烟蒂落在地上。 他在这异国他乡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瓦解人心。 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让程越为难却又难以拒绝的建议。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现在签了入赘协议,答应娶我女儿,我立刻放她走。” “你要是拒绝,就和她一辈子关在这里。” “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暗恋她,暗恋多久都行,只是你们再也没有自由了。” 程越脸色白了一白。 他的私心告诉他,和颜音就这样相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离开这间地下室,他连和她下一次见面是时候时候都不能确定。 可他的良心告诉他,他不能那么自私,让颜音那么好的人因为他而失去自由。 “我、我不会娶你女儿……” 他硬着头皮拒绝,只是这次,语气好像没最开始那么坚定了。 “你好好想清楚再说。” 陈振不满意他的回答。 程越垂下眼,“你拿她来逼我,但你没想过一件事,如果我为了救她答应娶你女儿,她会对我很失望。” “她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那是你的事。”林振说,“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一个都不选。” 林振眯了一下眼睛。 男孩的眼里有倔强,也有单纯到近乎愚蠢的执拗。 还是太年轻。 他冷笑道:“你倒是挺能为她豁出去,只是不知道颜小姐,是不是也愿意为你豁出去。” 林振说完那句话,目光从程越身上移开,落在后面的颜音脸上。 他偏头对身后的手下吩咐了一句:“把她带出来。” 手下上前开锁,门被拉开。 颜音看了程越一眼,程越往前迈了一步,被她抬手止住。 “没事,他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 两个人去了一个程越听不见的地方谈话。 林振先开口:“颜小姐,我让那小子娶我女儿,他不答应。” “但你劝他,他应该会听。” 颜音没有犹豫:“不劝。” “你不在乎他?” “我在乎他,所以更不劝。” “你好好想清楚,只要你能说服他,我立马放你走,反之,你和他只能一辈子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你不会还指望着徐三爷来救你吧?我只要伪造一场车祸,让那辆劳斯莱斯掉进海里,他永远都不会怀疑,也永远都找不到你。” 颜音瞳孔一颤。 难怪徐斯凛还没发现不对劲,原来是林振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迷惑了他。 之前的车子引擎声八成是个烟雾弹,徐斯凛估计还以为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颜音大脑飞速运转,在想到底该怎么给徐斯凛传递消息。 很快,她有了主意。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手指从脖颈侧面划过时,链扣松动,银链落在指间。 她像疯了一样,生气地推了林振一把:“徐斯凛很聪明,他不会被你骗的!” 借这个推人的动作,颜音的手蹭过林振的衣服。 银链挂在了暗袋边缘,被翻领遮住一半。 林振没有察觉到,骂了她一句“冥顽不灵”。 “我再给你们半天的时间考虑,今晚你们好好休息,等想清楚了可以再找我改主意。” 林振转身离开,大衣下摆在转身时甩了一下,银链被布料压住,看不出来了。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铁门再次合上。 颜音坐回程越旁边,靠着墙。 程越问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娶他女儿。” “你答应了?” “拒绝了。” 程越像是料到这个答案,沉默了几秒:“其实你可以……” “我不会。”颜音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干脆,“你不用再说这个。” 程越把脸偏过去,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他的姐姐,似乎不愿意他娶别人…… 楼上,林振走回书房,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坐下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翻领内侧一块异样的凸|起。 他翻了一下,拎出一根细银链,挂坠是一枚光滑的银色圆片,没有任何刻痕。 他握着链子看了三秒,笑了一声。 “跟我耍心机?太嫩。” 链子被放在桌面上,银片在台灯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 林振看着这条项链,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既然颜音想算计他,那就让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二天早上,徐斯凛收拾好,准备找个借口告辞离开。 颜音接走程越后,就发了一条消息给他,之后不管他怎么联系,对面都是关机状态,他有点不放心。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短信是颜音的号码发来的,语气也像她,内容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对得上。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硌在胸口,怪怪的。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振这个人他不算了解,但凭这几天的接触,他已经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一刻了。 穿过走廊进入前厅的时候,徐斯凛看见林振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什么在看。 徐斯凛正要开口说告辞的话,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手下冲进来,步子急得发慌,手里攥着一只透明证物袋,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看清前厅里还有其他人,直接开口:“先生,车找到了!在近海公路那边,冲出护栏掉进海里了。” “打捞的时候车里有两个人,脸全撞烂了,辨认不出来。” 他把证物袋放在茶几上,动作匆忙,袋口朝上,露出一截银色的细链。 “这是从驾驶座那具尸体身上取下来的。” 徐斯凛站在厅中央,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 他的视线落在袋子里露出来的那截银链上,目光停住了,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背后猛地钉在了原地。 脚底生了根,腿动不了了。 他认得那根链子。 是颜音脖子上那根。 来的时候还戴着的。 他跌跌撞撞往前迈了一步,从手肘往下,整个小臂都在颤,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两下才勉强捏住袋子的边缘。 “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林振的手下被他那眼神盯得往后退了半步。 “说!” 第274章 尸体是假的 徐斯凛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只有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林振的手下毫不怀疑,他如果不好好交代清楚,眼前那个男人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哆嗦着回复:“是、是林先生的车子被人偷了,让我们去找。” “我们找到车的时候,发现车子掉进了海里,捞上来的时候,车里两个人已经死了……” “不可能!带我过去!” 向来冷静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丧失了所有理智,一双深渊般的眼睛黑沉得吓人。 林振继续演戏,挑眉问:“徐先生认识那两个人?” 徐斯凛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抡起拳头砸了过去。 拳头落在林振颧骨上。 林振整个人连人带椅往后翻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不等林振反应,徐斯凛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扯起来。 昂贵的衣服布料在他手里拧成一把,他嗓音冷到极致:“你装什么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了?” “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是你杀了我太太!” 林振被徐斯凛拽着领口,呼吸勒得发紧,但脸上始终挂着一层薄薄的镇定。 他知道徐斯凛没那么好糊弄。 他抬手示意旁边已经拔枪的手下先别动,偏过头看着徐斯凛:“徐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跟你太太有什么关系?” 徐斯凛盯着林振这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猛地把他掼在茶几桌面上。 林振的脸侧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鼻梁被压歪了一寸,嘴角在桌角上磕出一丝血。 徐斯凛不断加大扣在林振后脑的动作,铁箍般的五指死死压着他的头骨,像是恨不得把他的头骨给捏碎。 “听不懂?” 徐斯凛弯下腰,嘴离林振的耳朵不到一拳,声音像是从地狱发出来一样阴森可怖。 “那条项链是我太太的,你手下却说,它是从丢失车辆的尸体身上取下来的。” “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林振假装震惊:“什么?项链是是太太的?” “我不清楚啊,你不是说你太太在休息吗?” “呵。”徐斯凛唇齿间溢出冷笑,已经厌倦了和林振的装傻充愣。 他松开林振的头,直起身。 周围三把枪同时对准他,黑洞洞的枪口从三个方向钉在他身上。 徐斯凛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变,目光又往林振身上逼近一寸。 “现在带我去看那两具尸体,如果我太太真出了事……”他停顿两秒,眼神阴鸷地扫向林振,“我把你这里夷为平地。” 四周被按下暂停键。 短暂地静默两秒后,别墅里气压骤降到最低点。 林振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直起身,摸了下嘴角的血,“徐先生,你冷静一点,我的手下只是捡到了一根项链,我不知道那是谁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徐斯凛没耐心再沟通,“带路。” 林振看了他三秒,无奈地对门口的手下吩咐道:“备车吧,带徐先生去停尸房。”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徐斯凛跟着往门口走,经过林振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林振,我不是什么君子,颜音他少一根头发,我要你全家的命。” “包括你女儿。” 林振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想再说什么,徐斯凛已经跟着他手下离开。 车内沉默了一路。 到达停尸房,徐斯凛罕见地犹豫了。 他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最后不得不由林振手下代劳。 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扑出来,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光。 两具金属台并排停在房间中央,白布覆着两具轮廓。 林振的人掀开了右边那张。 徐斯凛往前迈了一步,低头。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了。 眼前这张脸被海水泡得浮肿发白,五官损毁了大半,额头的伤口翻开,边缘被什么东西啃过。 坑洼不平,面目全非。 他没见过这张脸。 他不想承认这是颜音。 但他看见了那颗痣。 在女尸的右手臂内侧,靠近肘窝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圆点。 他见过那颗痣,见过很多次。 颜音递东西时袖口滑下去会露出来,她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的时候会露出来,就连她卷起袖子酿酒的时候,那颗痣也会露出来。 徐斯凛站在台前,看着那颗痣和那具面目全非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撕裂的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又后知后觉。 “音音,不是你,对不对……”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尸体手臂上方,不敢碰下去。 呼吸好像带着刀子,刮得内脏生疼。 这具尸体是林振特意挑选过的,身形和颜音高度相似,就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这足以以假乱真的细节,轻易便击溃了徐斯凛的心理防线。 或许是关心则乱,向来谨慎聪明的徐斯凛,竟然拿第一时间没看出问题。 尤其是在确认女尸旁边那具男尸的身形,也和程越一模一样后,他几乎被蒙蔽了。 徐斯凛被巨大的痛苦裹挟着,撑住台面,弯下腰凑近“颜音”。 “宝贝,你等着,我去替你报仇。” 他郑重地许下承诺,然后准备去找林振报仇。 突然,他的目光扫到女尸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苍白松弛,泡了水后皱巴巴的,但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徐斯凛愣住了。 瞳孔疑惑地颤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慢慢放大。 不对,那里应该有吻痕才对。 颜音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这晚,徐斯凛想起颜音对程越的过度关照,十分吃味,于是硬生生在她锁骨下面两指的位置,吮出来一道崭新的吻痕。 他用了赌气的力道,吻痕又清晰又明显,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具尸体上没有。 徐斯凛一点点直起身,动作很慢,然后重新看了一眼那颗痣。 那颗痣是真的,位置也对,大小也对。 但身体和脸对不上。 第275章 将计就计 徐斯凛站在那里,目光从尸体的痣痣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回那张毁掉的脸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伸手,把白布盖回那具尸体上。 指腹在布面上压了一下,掌心下是冰凉的轮廓。 徐斯凛几乎确定了,尸体不是颜音。 再像,也不是她。 紧绷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 徐斯凛指尖的颤抖瞬间敛尽。 极致的冷静穿透了铺天盖地的假性悲痛,所有破绽在脑海里飞速串联、落地成型。 痣是复刻的,身形是匹配的,面目损毁是刻意为之的障眼法。 唯一的破绽,是那道独属于他和颜音的吻痕。 车祸是假的,身亡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林振精心布置的圈套。 对方的目的再清晰不过,用一场死无对证的骗局逼他死心,逼他离开。 颜音和程越一定还在他手里。 徐斯凛大脑飞速旋转,迅速敲定对策。 不能拆穿,不能露底。 一旦让林振知道他识破了骗局,对方必定会立刻转移藏匿地点,甚至拿颜音的安全要挟他。 最好的方式,就是顺着林振写好的剧本演到底。 他继续做那个痛失挚爱、被恨意冲昏头脑的疯子。 而一个痛失挚爱、被恨意冲昏头脑的疯子会做什么呢? 会复仇,会大闹他的别墅。 只要他将计就计,就可以逼林振慌乱,逼他露出破绽,他再顺势找出颜音和程越被囚禁的位置。 念头落定,徐斯凛眼底那片清明瞬间被滔天的猩红悲恸覆盖。 完美复刻方才濒临崩溃的失态,沉痛、暴戾、目眦欲裂。 他重新垂落视线,指尖无力地抚过冰冷的白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毒:“我不会让你白死。”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两具替身尸体,步履踉跄却速度极快地走出停尸房。 此刻的他,在外人看来,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 坐进车内,车门闭合的瞬间,眼底所有伪装出的悲恸压入谷底,只剩沉戾的算计。 徐斯凛没有戳穿真相,只对着电话冷声下令,语气是失控的暴怒,恰到好处地贴合失去心爱之人的疯狂。 “给我调派全部人手,立刻合围林家别墅。” “今天,我要林振血债血偿!” 电话那头领命,层层部署瞬间启动。 黑色车队一路狂飙,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林家私人别墅。 别墅客厅内,林振正从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神色悠然。 他笃定大局已定。 徐斯凛亲眼见证“尸体”、亲眼看到颜音的贴身银链,再强势的人,也扛不住至亲惨死的打击。 此刻的徐斯凛,必定只剩崩溃和绝望,再也无力干涉他的任何安排。 悲伤远走是迟早的事。 届时地下室里的颜音和程越,就是他的瓮中之鳖了。 可剧烈刺耳的撞击声骤然炸响! 轰隆一声! 厚重的别墅铁门被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直接撞塌,钢筋断裂、砖石飞溅,巨大的声响撕碎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十几辆黑色战车鱼贯而入,车灯刺目,死死锁死别墅所有出入口。 数十名黑衣保镖迅速列队合围,气场凛冽,将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客厅内的林家手下瞬间全员起身,枪口齐刷刷对准大门,气氛紧绷到炸裂。 林振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猛地站起身。 下一秒,徐斯凛逆光踏入客厅。 他没有方才在停尸房的隐忍克制,周身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戾气,眼底是实打实的阴鸷。 他看起来极度失控。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刚刚痛失爱人、前来寻仇的亡命之徒。 徐斯凛目光猩红,死死钉在林振身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沉的杀意。 “林振。”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害死我太太。” “我说到做到,我今天就拆了你整栋别墅!让你给我太太陪葬!” 林振心脏一紧,面上强装镇定,刻意摆出无辜的姿态。 “徐斯凛,节哀顺变,意外车祸谁都无法预料,你迁怒于,未免太过无理?我说了,这件事我不知情。” “无理?不知情?” 徐斯凛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又疯狂。 他根本不跟林振掰扯骗局的破绽,全程咬死“我太太死在你车里”的既定剧本。 他身形一闪,快速逼近林振身前,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周围举枪的手下刚要动作,徐斯凛身后的保镖瞬间上前,快准狠地扣住数人手腕。 清脆的卸枪声、闷哼声接连响起。 几秒之内,客厅大半火力被直接压制。 场面失控。 徐斯凛无视周遭混乱,单手猛地扣住林振的脖颈,力道凶狠,将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脖颈被锁死,林振呼吸变得困难,脸色瞬间发白。 徐斯凛俯身,赤红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毁灭欲,气息冰冷刺骨:“我的人,好好的来你的别墅。” “短短一夜,车毁人亡。” “你跟我说,是意外?” 他故意疯、故意闹、故意借着复仇的由头步步紧逼。 他要的不是立刻杀了林振。 他要逼林振慌乱,逼对方在应激之下暴露破绽,逼这栋别墅的守卫、暗道、禁地,全部浮出水面。 林振强撑着镇定,咬牙抗衡:“世事无常,我也无能为力,徐斯凛,你再放肆,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徐斯凛指尖不断收紧,看着对方逐渐窒息涨红的脸,语气森冷:“我爱人死在你的地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客气?” “今天你这条命,还有你林家这一切,我都得给你扬了!” 他故意加重动作、放大情绪,疯狂逼压林振的同时,余光飞快扫过整栋别墅。 视线快速掠过墙壁纹路、地面地砖、楼梯死角、守卫站位。 他清晰发现,别墅一层守卫松散,唯独西侧通往后院的走廊,把守的人手足足多出三倍,神色高度紧绷,姿态异常戒备。 不对劲。 越是刻意严防死守的地方,越藏着秘密。 心底瞬间锁定核心位置,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暴怒失控的模样,狠狠甩开林振的脖颈。 林振踉跄着扶住墙壁,剧烈咳嗽,眼底终于浮出真切的慌乱。 他看不懂徐斯凛。 这人明明已经认定人死,却疯得异常有章法,闹事的节奏、逼压的力度,处处透着诡异。 第276章 逃出生天 林振越是摸不透徐斯凛的心思,就越提防忌惮他。 他来不及深究,整栋别墅已经彻底失控。 徐斯凛带来的人手都是练家子,个个训练有素,他的人很快招架不住。 两拨人对峙僵持的间隙,一声巨大的枪响响起,声音隔着厚重的水泥墙体传下去…… 颜音在黑暗中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她快速站直,手扶着墙壁,侧耳听了一会儿。 声音是从上面来的,不止一个方向。 枪声停了大约两秒,又响了一串。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小牙。 一定是徐斯凛发现不对,来救她了。 她的方法有用。 心底积压的无助瞬间被巨大的欣喜冲散。 颜音没有选择被动等待。 门外守卫死守岗位,听不到地下半点动静。 局势越乱,她越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地下室的铁门是老式的卡扣锁,结构简单。 颜音屏住所有呼吸,指尖贴着锁扣细缝,小心地发力撬动。 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异响,唯恐惊动不远处的守卫。 细微的动作完全被上方别墅的打斗喧闹掩盖,看守他们的保镖毫无察觉。 几秒后,极轻的“咔哒”一声,卡扣脱扣。 颜音稳住力道,缓缓推开厚重铁门。 刚踏出半步,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气与淡淡硝烟味的高大身影猛地压落下来。 下一瞬,滚烫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结结实实、死死地箍进怀里。 这股力道重得近乎偏执,像是积攒了无数濒临失控的恐慌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是徐斯凛。 男人周身还残留着刚刚杀伐过后的冷戾气场,可抱着她的怀抱,却稳得让人无比心安。 所有在外的强势、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炙热的滚烫与珍视。 “音音。” 男人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破碎,藏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别怕,我来了。” 颜音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眶一热,抬手紧紧回抱住徐斯凛的腰。 她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与委屈:“我就知道你会来,我没事。” 她埋在熟悉的怀里,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可怀里的男人没有再回应。 原本死死箍着她脊背的手臂,力道一点点变松。 挺拔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晃,徐斯凛卸了所有力气,沉重而疲惫地靠在颜音的肩膀上。 他侧脸贴着她的颈窝,呼吸安静得过分。 颜音心头一紧,所有欢喜瞬间凝固,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徐斯凛?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扶他,指尖刚贴上他后背,瞬间触到一片黏腻滚烫的湿润。 温热的液体浸透厚重的大衣面料,源源不断,黏在指腹上,触目惊心。 颜音浑身骤然僵住。 她僵硬地收回手,借着地下室微弱的光低头看去。 掌心一片猩红。 是血。 大片刺目的血色糊满了她的指尖,浓烈的铁锈味此刻才顺着风隙漫过来。 颜音脑子里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等所有情绪褪去,就只剩下迷茫与慌乱。 颜音不知道方才别墅里那几声枪响其实并不来自于徐斯珩。 而是来自于林振。 林振早已私下应下徐斯珩的交易,趁着全场混乱、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突然掏枪偷袭,一枪精准击中徐斯凛的后背。 他本想趁乱彻底除掉徐斯凛,神不知鬼不觉了结这场纷争。 可他低估了徐斯凛的强悍与韧性。 中弹剧痛缠身后,徐斯凛没有溃败,反而强忍贯穿皮肉的重创,凭着极强的定力硬生生稳住上风、赢下局面。 所有人都以为他依旧强势无敌,没有人知道他早已身负重伤。 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挣脱混乱战局,找到了他的颜音。 直到确认她平安,可以亲手将人带出牢笼,男人强撑的意志才慢慢崩塌。 重伤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 巨大的恐慌几乎瞬间吞噬了颜音。 她死死撑着身前摇摇欲坠的男人,两只手都被温热的鲜血浸透,红得刺眼。 “徐斯凛!你别吓我!” 徐斯凛在她的面前向来都从容无敌,这还是第一次暴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她慌得声音都在破音,双手用力托住徐斯凛下坠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架着他站直。 地下室的光线昏暗,颜音看不清徐斯凛伤口的模样,可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液,时刻提醒着她伤势有多严重。 徐斯凛带来的人手很快发现了两人的位置,火速冲了过来。 看到眼前满地是血的场景,所有人脸色骤变,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小心翼翼接过昏迷的徐斯凛,紧急止血、简单包扎,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往私立急救中心。 一路鸣笛飞驰。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颜音整个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指尖的血色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铁锈味死死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整个徐家顶层人脉尽数闻讯赶来。 就连正在邻国做友好访问、原定两天后才归国的徐老爷子、徐老太太,直接中断所有行程,连夜专机返程,第一时间抵达医院。 徐斯凛是徐家实打实的老来子,是两位老人这辈子最疼最护着的小儿子,地位远超所有孙辈。 整条走廊瞬间被徐家压抑森严的气场压得窒息。 老爷子年过七旬,一辈子执掌徐家权柄,杀伐半生从未失态,此刻整张脸铁青到底,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浑身气场凛冽得让人不敢靠近。 老太太红着眼,强撑着体面,指尖却控制不住发抖,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 “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子每一个字都是雷霆震怒。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的儿子?” 随行的保镖队长垂着头,正要一五一十汇报。 颜音心脏骤然攥紧。 一旦真相全部摊开,程越就会被牵扯进来。 他本就处境被动,如果徐家介入追责,以他的背景只会陷入万劫不复,小命都难保。 第277章 他死了,我偿命 颜音咬着发酸的下唇,已经做好了扛下所有压力的打算。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 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深度昏迷的徐斯凛,竟凭着最后一丝执念短暂醒转过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寡淡得近乎透明,连睁眼都费力,视线却精准穿过人群,死死落在狼狈坐在角落的颜音身上。 他耗光胸腔里仅剩的力气,强行护住了她所有退路。 “不关任何人的是。” “是我在海外跟人结的私仇,是仇家报复。”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眼底的光亮便彻底熄灭,脑袋一歪,再次彻底陷入昏迷,被医护人员紧急推回手术室继续抢救。 颜音僵在原地,眼泪猝不及防砸落下来。 他都重伤濒死、命悬一线了,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护着她,替她挡掉所有风波,替她瞒着一切。 走廊里鸦雀无声。 混在人群里的程越也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徐斯凛对颜音竟然护到这种地步。 护到……愿意连他这个觊觎颜音的人一起护着。 老爷子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堵在胸口,无从发作,只能死死盯着那盏猩红的手术灯,脸色阴沉得可怕。 漫长的抢救过程里,颜音半步未挪。 她坐在长椅最边缘,浑身沾着未干的血迹,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术室大门,谁劝都不走。她要等徐斯凛出来,哪怕多守一秒也好。 没坐多久,一道冷沉逼人的身影快步逼近。 徐斯珩大步走来,一身正装一丝不苟,眉眼却覆满寒冰,脸色阴鸷得吓人。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落泪的颜音,眼底翻涌着怒火、难堪与戾气。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刺骨,不容丝毫反抗,强行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跟我走。” 颜音手腕被捏得生疼,拼命挣扎,看到徐斯珩的瞬间愣了一下。 然后果断拒绝:“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 “等他?” 徐斯珩眼底戾气暴涨,不再跟她废话,直接拖着她转身,大步拽离等候区。 他一路强行拖拽,将颜音狠狠带进僻静无人的安全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与人声。 狭窄昏暗的通道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 楼梯间里很暗,应急灯在头顶亮出一小圈绿光。 徐斯珩猛地甩开颜音的手腕,气到胸口都发疼。 “颜音你是不是疯了?” “你非要在爷爷奶奶眼皮底下守着我小叔?” “你非要把你们这段肮脏、见不得光的关系摆到所有人面前?” “你是想彻底撕破脸,让整个徐家都知道,你身为我徐斯珩的妻子,婚内跟我亲叔叔纠缠不清吗?!” “老爷子老太太都在外面,你站在抢救室门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 颜音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他:“他中了枪,为了救我,徐斯珩,你亲小叔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冷血吗?” “那又怎样!他活该!” 徐斯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当他是亲叔叔,他当我是亲儿子了吗?他抢我老婆!” 徐斯珩抓起颜音的手腕,将她摁在墙上:“我送你回去,你别再出现在这里,离婚冷静期一天没过,你一天是我太太。” “如果你不配合,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徐斯凛死在手术台上!” 颜音被徐斯凛死死摁在冰冷的墙面上,后背抵着坚硬的瓷砖,骨头硌得生疼。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只有执拗。 她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徐斯珩。 力道猝不及防,徐斯珩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的戾气瞬间僵住。 “我不走。” 颜音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我说了,我不会走。” 她抬眼,直直对上徐斯珩暴怒的双眼,“徐斯珩,今天徐斯凛要是醒不过来,我陪他。他要是出事,我偿命。”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直捅进徐斯珩的心脏。 她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隐忍和仅剩的体面。 徐斯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都乱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喉结狠狠滚动,声音沙哑得离谱,带着不敢置信的狼狈与崩溃。 “就这么爱他?” “爱到连你自己的命都不要?” 颜音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最狠的答案。 颜音没有辩解和反驳,这份死寂的沉默却比任何狠话都要伤人。 徐斯珩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活了这么些年,家世优越、顺风顺水,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从未在谁身上体会过这种彻骨的挫败。 只有颜音。 他攥紧手心,声音压着藏不住的颤抖,卑微又难堪地质问:“那我呢?颜音。”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他算是赌上了所有的尊严。 颜音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又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心软。 字字清晰,干脆利落,彻底斩断两人所有过往。 “案底。” 轰—— 这两个字,击碎了徐斯珩最后一丝念想。 案底。 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他的纠缠、占有、偏执,在她眼里,从头到尾,只是一笔洗不掉的污点,是她人生里最不堪的累赘。 徐斯珩浑身仿佛脱了力。 他呆呆看着她,几秒后,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荒凉的笑。 没必要吵了,也没必要逼了。 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随你。”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再没有半分强势,只有数不清的的疲惫与失望。 紧绷的手臂缓缓松开,徐斯珩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脊背垮下来,步履虚浮地挪出昏暗的安全通道。 防火门轻轻合上。 狭窄的楼梯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颜音胸口酸胀发堵,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却硬是逼退了所有眼泪。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转身推开防火门,快步走回手术室门口的等候区。 刚站定,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拐角。 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柱子后的林晚。 林晚探头探脑,整张脸写满焦急,看到颜音出来的瞬间,立刻高高抬起手,不停对着她招手,眼神慌乱又急切,示意她赶紧过来。 第278章 隐情 颜音盯着那个不停朝自己招手的身影,心头沉沉的,提不起半点兴趣。 林晚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肿得厉害,眼尾还泛着未干的湿红。 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她见颜音站着没动,干脆快步跑了过来,伸手轻轻拽住颜音的袖口。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急切。 像一个试探家长同不同意她买零食的的小朋友。 颜音身心俱疲,刚刚和徐斯珩撕破脸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再加上满心都是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徐斯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任何人。 她轻轻挣开林晚的手,语气疲惫又疏离,带着明确的拒绝。 “林小姐,不好意思。” “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跟你聊天。” 就算林晚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甚至数次偷偷帮过自己,是个本性不坏的姑娘,可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开枪偷袭重伤徐斯凛的是她的父亲,把她和程越困在别墅的,也是她父亲。 这份因果摆在这儿,颜音做不到心无芥蒂,更做不到平和闲谈。 她能做的做大限度,就是不迁怒这个姑娘。 林晚没有放弃,急得眼眶更红,声音带着哭腔,又压得极低,生怕被不远处的徐家其他人听见。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知道我爸对不起你们!” 她急得手脚都在发抖,祈求地看着颜音。 “颜小姐,你先听我说一句,求你了。” “我爸现在也重伤躺在ICU里,到现在都没醒,情况特别不好。” 颜音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依旧没有松动。 林晚连忙趁热打铁,拿出一台手机往前递了递,语速极快,带着哭腔解释:“我刚刚在医院整理我爸的手机,无意间翻到一段隐秘录音,是他私下录下来的。” “内容很重要,跟所有事都有关系,你一定要听听看!” 颜音看着林晚通红急切的模样,心里虽然抵触,却终究抵不过她眼底的恳切。 她沉默颔首,示意林晚播放。 林晚立刻点开音频。 第一段录音响起。 话筒里清晰地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 “林先生,我是徐斯珩,徐家长孙,也就是徐斯凛的亲侄子。你那边应该听说过我。” “我要你,让我小叔回不来。” “只要他能在国外不留痕迹地消失,我有办法让你和你女儿得偿所愿。” “徐先生,你让我帮你杀你亲叔叔?” “是。他这种觊觎亲侄子老婆的人,不配当我叔叔!” “我小叔现在在你家,非常好下手。在国外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一两个人,没人会深究,即便那个人是我小叔。” …… 颜音听完全部内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网上窜。 是徐斯珩。 全程都是他在授意、逼迫林振除掉徐斯凛。 原本疲惫麻木的身体僵得像块硬石头,浑身血液如同凝固一般停止流动。 颜音半天缓不过来,胸腔里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愤怒。 林晚咬着发抖的下唇,又点开了第二段录音。 “我爸考虑过后,其实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的。” “他说他不参与徐家内斗,也绝不会帮徐斯珩杀人。” “是后来这个叫徐斯珩的人,又打电话来威胁他。” 她说着,又点开了第二段录音。 和林晚说的基本一致,林振先拒绝了这场交易: “徐先生,你的交易我做不了,我只是想帮我女儿得到她喜欢的人,并不想杀人。” “你还记得周阿姨吗?”徐斯珩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林振明显一怔,语气瞬间沉了。 “你查我?” 徐斯珩的笑声漫不经心,“你当年在国内走投无路,家里破产负债,你爸判了死刑,你妈跳楼自杀,所有人都躲着你,是谁倾尽所有送你出国逃命?” “是你家当年的保姆周阿姨。” “她掏光一辈子积蓄、所有工资,赌上自己后半辈子,把你从烂泥潭里捞出来,送你出国……” 林晚在一旁攥着衣角,小声补了一句对白。 “周阿姨是我爸爸的保姆,从小照顾我爸。” “为了帮我爸逃离债主,她自己留下来扛掉所有债务,累到中风偏瘫,现在常年躺在床上动不了,特别可怜。” “我爸想过要接她来国外,但是她不肯,说她在国内生活了一辈子,习惯了。” 录音里,徐斯珩的威胁还在继续,语气冷漠至极。 “周阿姨这辈子就一个儿子,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前段时间她儿子开车意外撞了人,重伤全责,对方咬死不调解,非要刑事立案。” “一旦判刑,最少三年起步。”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绝杀的要挟。 “林振,你不帮我杀徐斯凛。” “我就让周阿姨的儿子坐牢坐到底。” “瘫痪的老人,唯一的儿子入狱,你应该知道她最后是什么下场。” 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最后传来林振沙哑、疲惫,被逼到绝境的声音: “好……我帮你。” 录音播放完毕。 林晚眼泪彻底崩落,哽咽着看着颜音,全是无助和委屈。 “颜小姐,我爸真的不是坏人!他是被胁迫的!周阿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根本没得选!” “真正从头到尾策划一切、非要置徐先生于死地的人,只有徐斯珩!” 她吸着通红的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软得可怜。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从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总觉得亏欠我太多太多。” “从小到大,不管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他从来没有拒绝过一次。” “别人有的,他砸尽一切代价也要给我。别人没有的,他拼尽全力也会替我争取。” “他从来舍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舍不得我难过半分。所有人都说他太宠我、太惯我,可只有我知道,他是在用尽全力弥补我缺失的一切。” “他这辈子活得谨慎,怕牵连我,从不主动做跟人结仇的事。” “这次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会答应这种肮脏的交易,根本不是他本性恶毒。” “他只是护短,只是太爱我,又太想报恩了。” “一边是救了他性命、瘫痪在床的恩人,一边是唯一能帮我满足愿望的机会,他夹在中间,根本没有退路。” 第279章 报复 林晚泪眼朦胧,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声音哽咽得发颤。 “我知道……我知道我爸他做错了,他不该答应杀人,不该伤害徐先生。” “可他真的罪不至死,他从来不是心狠手辣的恶人,他只是一个太想报恩、又太想护着我的爸爸而已。” 颜音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刺骨的寒意、滔天的愤怒、极致的恶心,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她终于彻底看清徐斯珩。 懦弱、虚伪、阴毒、不择手段。 为了私怨和私心,他能扒出别人的恩情软肋,逼人犯罪、借刀杀人。 刚刚在安全通道的争执、他的委屈质问、他的威胁恐吓,此刻全变成极致的讽刺。 颜音眼底所有情绪彻底沉淀,只剩一片冰冷。 颜音拿出手机,指尖冰凉,拨通了徐斯珩的电话。 接通瞬间,她压下所有恨意,声音温顺、疲惫、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协。 “斯珩,我想清楚了。” “我不闹了,我跟你走。” “你现在过来接我。” 没等多久,电梯叮咚一声响,徐斯珩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靠在墙边的颜音,眼底紧绷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快步上前伸手就牢牢抱住了她,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软化,甚至有几分刻意的温柔。 “老婆,你终于想通了。”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我们回家,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谈,好好过日子。” 颜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浑身肌肉绷得僵直。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抵住他的胸膛,一点一点,冷静地把他推开。 她脸上没有哭闹,只有一片麻木的冷,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回家?”颜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回哪个家?回那个你在背地里谋划着借刀杀人,算计自己亲小叔的家吗?” 徐斯珩脸上的温柔立刻僵住,眉头拧起,摆出一副受伤又难以置信的模样,下意识开始否认。 “颜音,你在胡说什么?谁跟你乱嚼舌根了?你就因为徐斯凛躺在手术室里,就要这样冤枉我?” 他后退半步,眼底浮起委屈的红血丝,倒打一耙的模样演得逼真,“我以为你终于冷静下来了,没想到你还是被他影响,随便拿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莫须有?”颜音垂眸,从口袋里拿出林晚给她的手机,点开两段录音,外放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徐斯珩的阴狠指令,还有他拿周阿姨母子要挟林振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录音结束,徐斯珩脸色骤然铁青,却依旧不肯认输,硬着头皮狡辩。 “这不是我!是AI合成的录音!有人故意伪造证据陷害我!” 颜音静静地看着他狡辩的嘴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没有哭声,只有寒意。 “AI合成?需要我联系通讯公司,调取你和林振这段时间所有的通话记录,一一比对声源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徐斯珩最后的伪装。 他脸上的伤心、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阴戾的真面目。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扣住颜音的双肩,指节用力掐进她的皮肉里,呼吸粗重狂暴。 “没错,是我干的。” 他低吼出声,眼底满是偏执的恨意。 “我就是要杀了他!谁让他觊觎我老婆,一次次插在我们中间!” “他是我小叔啊,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小叔!凭什么他什么都有,还要来抢我的东西!” 恨意在他胸腔里炸开,带着近乎癫狂的怨怼,满是得不到的不甘。 颜音任由他扣着自己的肩膀,眼神平静得可怕,迎着他失控的目光缓缓反问。 “你真的是因为他靠近我才动杀心?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在介意,在徐家所有人眼里,他永远比你这个亲侄子更有分量,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你的感受?” 徐斯珩一噎,被问得哑口无言,戾气更盛,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颜音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抬起。 一柄小巧锋利的折叠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徐斯珩的小腹狠狠捅了进去。 布料被刺破的细微声响过后,徐斯珩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刺入腹中的刀刃。 剧痛顺着神经席卷全身,他错愕地抬头看向颜音。 尖锐的痛感瞬间贯穿腹腔,顺着脊椎狠狠窜遍四肢百骸。 徐斯珩整个人猛地痉挛,原本紧绷暴戾的身体瞬间脱力。 小腹的剧痛疯狂翻涌,连带后背都泛起一阵阵发麻的钝痛,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垂眸,死死盯着那半截没入自己腹中的银白刀刃,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不断往外涌,瞬间浸透了昂贵的黑色衬衫,黏腻滚烫,烫得他骨头都在发寒。 剧痛席卷大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剧烈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一般。 他缓缓抬眼,视线模糊,死死锁住面前的颜音。 她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一丝后悔。 那双曾经偶尔会对他流露温顺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翻涌着滔天的、淬了血的恨意。 那是恨到极致,爱意彻底死绝,连一丝怜悯、一丝余地都不肯留的漠然。 “颜音……” 徐斯珩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痛。 一半是身体的重创,一半是穿心的绝望。 他不敢置信,也不肯相信。 他算计、他偏执、他不择手段,到头来,换来的是她毫不犹豫、决绝到底的一刀。 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亲手捅进他心口最致命的位置。 “你真的……要杀我?” 颜音静静看着他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是。” “徐斯珩,你敢动徐斯凛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情分,彻底归零。” “你借刀杀人、阴狠卑劣,你配不上徐家的血脉,配不上小叔的包容,更配不上我曾经半分的隐忍。” “你嫉妒他、忌惮他、憎恨他,你费尽心机想毁掉他,那你就该料到今天的下场。” 徐斯珩胸口剧烈起伏,疼得浑身发抖,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唇瓣白得近乎透明。 第280章 怨怼 徐斯珩死死盯着颜音,眼底的信任一点点崩塌、碎裂。 汹涌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腹部的剧痛彻底抽干了他浑身力气。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后倒去,狠狠摔在冰凉的走廊地砖上。 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顺着地面蔓延开来,铺开一大片刺眼的猩红。 血色浸染了洁白的地板,场面触目惊心。 徐斯珩半靠在血泊之中,呼吸浅而紊乱,视线已然涣散,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颜音身上,迟迟不肯移。 “老婆,老婆……” 颜音静静立在他半步之外,看着他痛苦呻吟,神色麻木漠然。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要弯腰救人的意思。 走廊寂静得可怕,只剩徐斯珩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没过几秒,路过的医护人员和家属撞见这惊悚的一幕,惊悚地惊呼出声,火速冲了过来。 “有人受伤了!快!抢救!” 混乱瞬间炸开,人群围拢,急救推床火速推来。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止血、按压、抬人,立刻将奄奄一息的徐斯珩紧急送往抢救室。 徐家人原本都守在徐斯凛的手术室门外,听见走廊突发的动乱,匆匆赶了过来。 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着满地刺目的鲜血,脸色骤变,不停地追问站在一旁的颜音发什么了什么。 “怎么回事?斯珩怎么会受伤?!” “谁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音面色沉静,沉默伫立,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推床上的徐斯珩脸色惨白,腹部伤口持续渗血,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濒临昏迷。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人群缝隙,静静看着颜音。 躯体的剧痛早已麻木,心口酸胀的痛楚,远比刀伤更刺骨。 颜音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会……心疼他了。 徐斯珩痛苦地闭上眼,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温声开口:“不关她的事。” “我刚才下楼,遇到了抢劫。” “对方持刀伤人,已经跑了。” 一句话,包揽了所有事端,替颜音洗脱嫌疑。 国外的治安环境,抢劫伤人是常有的事。 徐家大部分人都信了。 只有周燕。 徐斯珩欲盖弥彰地那句“不管她的事”,让她越发觉得这件事和颜音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她没有空追究这些,因为徐斯珩已经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被医护人员推进了抢救室。 密闭的抢救室内,刺鼻的消毒水气息笼罩四周。 麻药渐渐起效,身体的剧痛慢慢褪去,徐斯珩的意识始终处于混沌迷离的状态。 他恍惚看见自己放低姿态,苦苦挽留颜音,姿态卑微又狼狈。 可颜音始终神情冷硬,执意逼他做出抉择。 她逼他在自己和颜画之间做出取舍,不留丝毫缓和余地。 一幕幕画面反复盘旋,不断拉扯着徐斯珩的神经,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不甘无限放大。 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让他彻底困在无边的痛苦之中。 抢救室外的氛围,同样压抑沉闷。 徐家两位核心晚辈接连重伤入院,整个家族人心浮动。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始终牢牢聚焦在徐斯凛身上。 老爷子、老太太全程紧绷心神,反复追问手术进度,一众亲戚、下属尽数围守在徐斯凛的手术室门口,满心焦灼担忧。 对于刚刚重伤推进手术室的徐斯珩,他们就是在最开始问了两句,然后便跑去关心徐斯凛去了。 这份赤裸裸的偏心,让积压在周燕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怨气,彻底爆发。 她看着眼前冷暖分明的场面,心态渐渐失衡,滋生出几分扭曲的愤懑。 同样是徐家血脉,同样重伤濒死,凭什么待遇天差地别! 徐斯珩从小到大,永远活在徐斯凛的光环之下,永远是被忽视、被冷落的那一个。 如今九死一生躺进手术室,依旧无人挂念。 等周遭人群稍稍散开,周燕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徐斯诚,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尽数宣泄出来,语气满是压抑的怨怼。 “这个家,从来都不公平。” “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的偏爱,永远都偏向小弟。” “斯珩也是徐家的孩子,今天一样挨了刀、闯了鬼门关,可你看看这群人,有谁真正为他担心过半分?” 她眼底泛着戾气,说出字近乎咬牙切齿。 “一辈子都是这样,徐斯凛随便一点伤病,全家紧张慌乱,斯珩拼尽全力、遍体鳞伤,换来的永远是无人问津。” “凭什么他的人生,永远只能用来衬托徐斯凛?” “我不服!” 徐斯诚站在妻子身侧,脸色沉沉的,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 他平日里性子内敛,万事隐忍,从不跟家里争长短,习惯了退让和低调。 可这不代表他心里真的毫无芥蒂。 这么多年,家里所有的资源、偏袒、关注,永远都优先落在徐斯凛身上。 徐斯凛是老爷子老来得子,年纪最小,天资最出众,全家上下自然而然把他当成掌上明珠、当成徐家未来的支柱。 而他这一房,永远都是靠边站。 他不争,他儿子也跟着谨小慎微、拼命往上赶。 可无论怎么做,在家人眼里,都永远比不过徐斯凛。 今天两个人同时出事,差别更是一目了然。 徐斯凛一出事,全家人心惶惶,所有人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反观他的儿子徐斯珩,同样挨了重伤,同样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家人只是随口问两句,转头就彻底抛在脑后。 这份凉薄和偏心,积攒多年,此刻彻底压垮了他一直以来的忍让。 他咬紧牙关,“确实不公平。” “我隐忍了大半辈子,从不争宠,不抢资源,什么都让着小弟。” “可孩子是无辜的!斯珩也是徐家正经的孙子,也是从徐家血脉里出来的,凭什么永远要被比下去,永远被忽略?” “出事了,徐斯凛的性命金贵,我儿子的命就一文不值吗?” “小珩好歹为家里任劳任怨地守了这么多年公司,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到底哪点比不过徐斯凛!” 第281章 婆媳对峙 周燕听着丈夫这番话,心里的火气更盛,整个人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心里所有的憋屈没处撒,目光一转,狠狠锁定了不远处的颜音。 所有人围着徐斯凛的手术室忙前忙后,唯独颜音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红灯,神情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彻底刺激到了周燕。 在她看来,徐斯珩落得重伤昏迷、生死未知的境地,源头就是颜音。 徐家的偏心她无力改变,但眼前这个害了她儿子的人,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周燕压着心头怒火,快步走到颜音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别在这儿站着了。” “斯凛那边人手够多,不缺你一个陪护,你现在去隔壁手术室门口守着,接下来全程由你照看斯珩。” 颜音眼皮都没抬,语气清冷干脆,直接拒绝。 “我不去。” 简单两个字,瞬间挑动了周燕紧绷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颜音,眼底满是猜忌和愠怒。 “你不去?我儿子躺在里面九死一生,你就这么看着?!” 颜音这才侧过脸,平静对上她的视线,态度冷淡疏离。 “妈,情况摆在这儿,您儿子刚才当众说了,是下楼遇到抢劫受伤。” “整件事和我无关,我没有义务照顾他。” 周燕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徐斯珩向来护着颜音,哪怕自己受了重伤,也只会拼命把她摘干净。 刚才那番说辞,明显就是刻意包庇。 周燕冷嗤一声,眼底寒意层层泛起,“你不用拿这套话糊弄人。” “家里其他人好骗,我骗不过去,斯珩急着撇清你的关系,反倒更说明问题就在你身上。” 她往前站了半步,压迫感更重。 “我再跟你说一遍,现在去守着他,好好伺候到他清醒。” “你安分听话,我可以暂时不深究这件事。” “你要是执意抗拒,我只要去调个监控就能找到证据,到时候,你要承担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颜音静静看着步步紧逼的周燕,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凉得刺骨。 “我可以去照顾他。” 周燕闻言一怔,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颜音接下来的话,没给做都戳在她的忌惮之处。 “既然你心里从头到尾都认定,是我伤害了徐斯珩。” “那你把我放在他身边,就不怕我趁机二次动手?” “反正我已经捅过他一次,不在乎多一次。” “万一我在陪护的时候,再给他一刀,彻底让他醒不过来,这个后果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的威胁太过直白,以至于周燕心神猛地晃了一下。 是啊。 颜音连动手伤人的胆子都有,真让她单独守在昏迷的儿子身边,一旦她再起歹心,没人能及时阻拦,斯珩怕是真的会必死无疑。 是她气糊涂了。 巨大的忌惮瞬间压下周燕大半的气焰,可心头的怒火和不甘依旧翻涌不止。 她咽不下这口气,死死瞪着颜音,强撑着强势的姿态。 “你是斯珩的妻子!” “你们两个一天没办离婚手续,你一天就有身为妻子的义务!照顾丈夫本来就是你的本分,你躲不掉!” 颜音听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冷又嘲讽。 “义务?” “既然谈义务,那你儿子早就让小三登堂入室,背叛婚姻,你怎么说?你怎么不去找他的贴身秘书来照顾他?” “那个天天陪他加班、陪他应酬、跟他暧昧不清的人,才是他最亲近的人吧?我想,徐斯珩肯定也更乐意让她伺候。” 一句话,堵得周燕脸色青白交加,“你、你胡说!我儿子才没有出轨!” “我是不是胡说,你应该很清楚。” 婆媳二人对峙在走廊角落,空气紧绷到极致。 浓烈的火药味四散开来,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冻住一般。 周燕被颜音怼得颜面尽失,积压的怒火彻底冲上头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放话。 “你嘴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我不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今天伤害了我儿子,还态度恶劣,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不乖乖去照顾斯珩,我立刻报警,送你去坐牢!” 听到“坐牢”两个字,颜音不仅不慌,反而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好啊。” “你现在就报警抓我。” 周燕没想到她这么肆无忌惮,一时愣在原地。 颜音抬眼,直视她疑惑的眼神,轻飘飘地开口:“警察来了正好,到时候他们问我伤人的动机,我就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我手里有完整录音,我会当众放出来,让所有人听听,你的好儿子徐斯珩,远程胁迫别人,花钱买凶,一心想要害死自己亲小叔的过程。” 话音落下,颜音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完整的交易录音。 熟悉又阴狠的声音缓缓响起,徐斯珩授意林振除掉徐斯凛、拿人恩人软肋要挟逼迫的每一句话,清晰无比地回荡在走廊里。 录音声响不大,落在周燕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瞬间冰凉。 这件事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蓄意买凶杀人,谋害徐家核心继承人,这不仅仅是丑闻,更是犯法的重罪。 一旦被老爷子、老太太和徐家其他人听见,不光斯珩彻底毁了,她和丈夫也会直接被徐家放弃清算,从此在徐家再无立足之地。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周燕。 她再也顾不上追责,也顾不上逼颜音伺候她儿子,心脏狂跳。 她生怕周围路过的徐家人听见半个字,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颜音的手机,同时压低身子,强行将颜音拽到走廊僻静的角落。 周燕褪去所有的强势与嚣张,只剩满心忌惮。 “关掉!立刻把录音关掉!” “颜音,你把手机给我,把录音原件交出来!” “斯珩再怎么样也是你丈夫,你不能就这样毁了他!” 第282章 退缩 周燕死死拽着颜音的手机,想要抢过来。 颜音指尖微微用力,轻松便挣开了她的拉扯。 她面无表情收起手机,语气冷淡又强硬:“徐斯珩敢对他小叔动杀心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录音我暂时留着,你要是想赌,想把事情闹大,我随时奉陪。” 说完,颜音不再理会焦灼的周燕,转身回到徐斯凛的病房外。 走廊依旧喧闹。 徐家一众亲戚还在守着结果。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走出来,告诉大家徐斯凛醒了。 话音落下,所有都间松了口气,一窝蜂涌进病房。 老爷子、老太太走在最前面,亲戚们围在病床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徐斯凛的身体状况。 狭小的病房瞬间挤满了人,和徐斯珩那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颜音没有上前,独自站在人群最外围。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姿态疏离,始终和喧闹的氛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和徐斯凛之间,隔着满满一屋子的人,也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病床上,徐斯凛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虚弱,身上还连着监护仪器,整个人没什么力气。 他一边虚弱地应付身边长辈的问话,一边到处找那个他期盼见到的身影。 等成功看到颜音的时候,徐斯凛薄唇明显勾起一抹笑。 他抬手,想叫她过来点。 颜音清晰捕捉到他的动作。 心口微不可察地停跳了一瞬,颜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只是因为徐家所有人都在,人多眼杂。 也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徐斯凛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退缩了。 她心里还没有彻底明晰的心意。 她一直以为,徐斯凛对她是占有欲、征服欲,好玩中,或许还掺杂了那么一点真心。 但不多。 她要利用他对付徐斯珩,所以甘愿和这样可怕的男人为伍。 可是,他竟然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 那这就有点难办了。 她的生活,再也承担不了这样一份重量。 短暂的相望过后,颜音率先移开目光,转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徐斯凛的病房楼层。 徐斯凛原本浅笑的眸光在颜音转身的一刹那,骤然黯淡下去。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烦躁,还有点失落。 一路顺着楼梯下楼,医院楼下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颜音刚走出住院部大门,视线一瞥,就看见墙角台阶处蹲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程越。 他没敢走远,也不敢上前打扰,就这么孤零零蹲在路边。 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模样可怜又忐忑,一直守在这里等消息。 “程越?” 听见喊声,程越立刻抬头。 看见走来的颜音,他眼底亮起一抹光。 “姐姐,徐先生怎么样了?手术还顺利吗?他人有没有事?” 颜音看着男孩惴惴不安的模样,心绪还乱着,随口敷衍了几句。 “手术成功,人醒了,暂时没事。” 程越紧绷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满脸不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颜音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徐斯凛和徐斯珩的重伤事件里,没有人留意到程越。 可这不代表麻烦会消失。 程越失手闹出人命后,是林振在帮他兜底。 他在当地有权有势,随便找个自卫的借口都能摆平这件事。 可惜现在他们和林振闹成这样,都把人家送进icu了,一旦林振醒来,难保不会翻供。 颜音很担心。 仅凭一项谋杀罪,程越都能在这异国他乡把牢底坐穿。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程越的后半生被毁掉。 她得想办法。 “程越,跟我走。” 思忖几秒,颜音果断带程越去了趟商业街。 她买了一系列昂贵的礼物,然后带着程越返回医院。 两个人拎着满满几袋高端补品走在医院长廊。 礼品包装精致厚重,看着诚意十足。 程越一路沉默,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姐姐,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送给徐先生的吗?” 颜音目视前方,脚步未停,神情平淡无波。 “探望他的人太多,礼品很快就会堆积如山,根本用不上。” 程越愣了一下,紧跟着追问:“那……这些是给谁的?” “林振。” 这两个字落下,程越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底浮出明显的抵触。 对林振的恐惧和芥蒂,短短几天已经成了他根深蒂固的阴影。 对方不仅把他们一行人困在郊外别墅,还亲自开枪重伤徐斯凛。 他们遭遇的所有的凶险,全都源自于这个人。 程越讨厌林振。 “给他干嘛?”他不高兴地嘟哝,“他害了我们,还伤了徐先生,不值得我们主动示好。” 颜音侧头看他一眼,语气不带多余情绪。 “你要是不想后半辈子都困在异国牢狱里,就乖乖跟我上去。” “要知道,国外虽然没有死刑,但是杀人,最高刑罚可以判终身监禁。” 简单一句话,让程越所有的抵触消失殆尽。 他脸色惨白,想了想,赶紧跟上颜音的脚步。 国外医院的ICU管控极严,和国内流程完全不同。 非探视时段严禁家属随意进出,访客必须在前台登记身份、核验信息、领取专属探视牌,全程由护士陪同进入缓冲区,单次仅限两人短暂探视,杜绝无关人员逗留,也不允许私留物品。 颜音提前报备信息,顺利办好探视手续,将大部分礼品交给护士登记代收,只留了一份轻便礼盒随身带入探视区。 穿过无菌隔离通道,隔着一层透明隔音玻璃,他们清晰地看到了ICU内的景象。 林振已经脱离深度昏迷,此刻半靠在病床上,身上依旧连着呼吸机、心电监护等一堆仪器。 胸口枪伤做过缝合处理,缠着厚厚纱布,脸色依旧憔悴苍白,但眼神已经清醒,意识完全回笼。 他伤得比徐斯凛重多了。 床边守着全程陪护的林晚,眼底红血丝浓重,一刻不离地盯着自己父亲,满心都是担忧。 看见推门进来的颜音和身后的程越,林晚明显愣住,随即露出几分诧异和局促,下意识站起身。 第283章 护航 林振的目光,在两人踏入的瞬间,精准锁定颜音。 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徐斯凛为了这个女人,差点把他的命都干没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女儿看中的男人,也被这个女人给带走了。 看着身边单纯心软的女儿,徐振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戾气。 他很清楚林晚对颜音抱有愧疚和善意,当着女儿的面,他不会撕破脸皮,也不会说出任何难听的话,他只会暂时压住所有情绪,维持体面。 林振语气虚弱,不动声色看向林晚。 “晚晚,你先出去。” “我跟颜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林晚迟疑了一下,看看脸色虚弱的父亲,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颜音,虽然担心,却也不敢违逆。 她轻轻点头,叮嘱林振好好休息,又朝颜音递了一个恳求的眼神,希望她能好好沟通,不要再起冲突,随后轻步退出病房,带上了隔离门。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清晰回荡。 林振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周身气场瞬间沉冷,眉眼间布满久经世事的压迫感。 他靠在床头,微微抬眼,直视颜音,语气淡漠又锐利。 “你还敢过来见我,胆子确实不小。” “不怕我一枪崩了你报仇?” 颜音身形笔直,面对林振的威慑没有半点退让,语气平静地接住他的锋芒。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结仇的,是带程越来跟你赔罪,顺便探病的。”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程越。 男孩身形紧绷,全程低着头,局促又不安。 “你心里所有的怨,我都清楚,你恨徐斯凛打伤你,恨我打乱你所有的安排,但整件事的根源,从来不是我们。” 林振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冷讽的弧度,眼底满是阅历沉淀的漠然。 “根源?在我眼里,弱者的抗拒,就是最大的错。” “你调查过我,应该清楚我做事的风格,我活了大半辈子,只信权势和掌控。” “无能的人,才会纠结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他抬眼直视颜音,语气是精准的拿捏与嘲讽。 “我查过你的底细,你是徐斯珩的合法妻子,从头到尾,你和徐斯凛名不正言不顺。” “他对你的纠缠,和我对程越的安排,本质没有区别,都是主动争取、强行掌控。” “你双标得未免太明显。” 这番话精准戳中要害,带着极强的辩驳力,换做其他人早就无从反驳。 可颜音只是深吸一口气,眼底情绪依旧清明。 她没有被林振的节奏带偏,铿锵地反驳回去。 “不一样。” “徐斯凛从没有逼过我。我婚姻破碎,丈夫出轨背叛,我本来就打定主意要离开徐斯珩。” “我靠近徐斯凛,是我权衡利弊后自己的选择。” “从头到尾,我有退路,有选择权。” 她目光直直锁着林振,语气加重,撕开他自以为正确的强势逻辑。 “可程越不一样。” “他年纪小,心思干净单纯,只想安稳度日。” “你仅凭一己私欲,凭着自己有权有势,强行把他绑在你女儿身边,剥夺他所有选择的权利。” “这不是托举,是霸道绑架。” 林振脸色微沉,眉头轻轻蹙起。 “我是为我女儿好。” “为她好,就该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颜音一点点逼近,戳破林振自以为是的父爱。 “你其实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女儿。” “她善良通透、温柔体面,长得漂亮。” “她根本不需要靠强迫、靠捆绑,才能留住一个人的心意。” “你自以为是的保驾护航,看似是疼爱她、帮她圆梦,实则是打心底看不起她。” “你默认她没有魅力、没有本事,凭自己留不住喜欢的人,所以才要用强权手段,替她掠夺、替她逼迫。” “你这样的做法,不是成全女儿的心意,是践踏她的自尊。” 林振眼底的冷硬一点点褪去,脸色渐渐凝重。 他活在权力中心太久,习惯了掌控一切,凡事只看结果,从不顾及人心和情绪。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给女儿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安排,就是极致的疼爱。 他从没想过,自己强势的安排,在女儿眼里,或许是负担,是束缚。 颜音看得通透,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又条理分明。 “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次出事,林晚义无反顾站在我们这边,她帮我们、瞒着你,不是叛逆,是她打心底不认同你的做法。” “她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是心甘情愿的陪伴,不是你一手包办、逼来的捆绑关系。” “你强行留住一个不爱她的人,最后困住的不只是程越,还有你女儿的一辈子。” “一段始于逼迫的关系,永远滋生不出真心。”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仪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林振靠在床头,敛下眼底所有锋芒,垂眸沉思。 颜音的每一句话,都带他进入了他从未审视过的盲区。 他掌控惯了所有人和事,唯独忽略了自己女儿真正的本心。 良久,他缓缓抬眼,眼底的敌意淡去大半,多了几分深沉的权衡。 “你想说什么?” 颜音松了口气,知道林振这是听进去了。 “放手,让他们顺其自然相处。” “你不用逼程越,也不用给林晚施压,来日方长。” “如果后续相处里,程越真心喜欢上林晚,愿意留在她身边,我亲自出面,给他们准备一份最丰厚的聘礼,成全他们。” “如果最后两人无缘,没有生出半点情意,希望你彻底放过程越,不再用权势拿捏他,给他一条生路,既往不咎。” 林振静静审视着颜音,目光深沉,思虑再三。 他不得不承认,颜音的话彻底动摇了他。 强势捆绑的确留不住人心,反而会逼得女儿愈发抵触,徒增隔阂。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 “可以。” “我答应你,不再强行逼迫他们二人,但我有要求。” “你说。” “程越必须留在我身边,跟着我做事,做我的副手,磨炼两年。” “这两年,我给他资源、铺路、教他立足的本事,至于他和晚晚的缘分,顺其自然,一切看他们自己。” 第284章 不准躲 这个条件,看似是约束,实则是在给程越铺路。 也给这场纠葛留了缓冲余地。 身后的程越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想拒绝。 不等他开口,颜音已经毫不犹豫替他应下。 “可以,我们答应你。” 颜音话音落下的瞬间,程越肩膀猛地一僵。 他脸上泛着少年人直白又酸涩的委屈。 离开陈振病房,程越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姐姐,你为什么要替我答应?” “我不想留在林晚身边,我也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他从头到尾,只想安安稳稳读书、过日子,不想卷入这些上层人的纠葛,更不想被强行绑在谁的身边。 颜音侧头看他,眼神平静又清醒,没有半分敷衍。 “程越,这不是撮合。” “是保命。” “林振这这里有权有势,手上还握着你的把柄,真要追究到底,你最轻也是牢狱之灾。” “让你留在他身边两年,是给他台阶,也是给你彻底脱身的机会。” “两年后,你清清白白、毫无牵绊,想走谁也拦不住你。” “非要硬刚到底,难道你准备拿你的大好前程去赌他是个有良心的好人吗?” 程越安静听着,眼底的委屈翻涌了几秒,很快又慢慢压了下去。 他从来都信颜音。 哪怕心里不舒服、哪怕觉得委屈,也从来不会真的怪她。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底的阴郁散干净,只剩一片纯粹的顺从,甚至还勉强扯出一点笑。 “好吧。” “只要是姐姐让我做的事,我就做。”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我都听。” 少年温顺得不像话,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颜音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得很轻。 “不用这样听话。” “你不用事事顺着我,也不用把我的话当圣旨。” “你在国外一个人待着,要学会有自己的棱角,我也会出错,我说的不全是对的。” 程越憨憨地摇头,眼神亮得很执着。 “不。” “姐姐永远不会害我,姐姐说的,就都是对的。” 走廊的灯光温温软软,落在两人身上,氛围平和又安稳。 可下一秒,一种凉飕飕的感觉打在后背。 颜音揉在程越发顶的手下意识一顿,回过头。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过道中央。 徐斯凛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病房。 他根本没有遵医嘱卧床休养,胸口的伤口应该是用力崩开了,洁白的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缓缓往外渗。 他虽然虚弱,但看上去气势不减,一双犀利的眼睛阴沉得吓人。 “颜音,过来。” 他对她招手。 颜音心头一跳,立刻收回落在程越头顶的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就像是被丈夫抓包偷|腥的妻子。 但她就是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敛去眼底的温柔,颜音侧头对身侧的少年轻声叮嘱:“你先回学校。” “你的室友应该很担心你。” 程越闻言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颜音。 他着急地问:“那姐姐,你回国之前还会再见我吗?” 颜音看着程越不安的模样,语气笃定地告诉:“会。” “我一定跟你道完,再回国。” 得到保证,程越才算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深深内疚。 那是在对徐斯凛时才有的抱歉。 他享受着徐斯凛的资助,明明亲口答应他三年内不见颜音、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却又一再食言。 这份不安让他甚至不敢看徐斯凛的眼睛。 他乖乖点头,没再多留,安静转身离开。 颜音迈步走向徐斯凛,目光先落在他胸口那片血迹上,下意识皱起眉。 “你怎么乱跑?伤口都流血了,不要命了?” 她的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攥紧。 徐斯凛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将她一把拽向自己。 颜音重心不稳,撞进他宽厚紧绷的怀里,鼻尖撞上他带着淡淡药味的脖颈。 “你干嘛?这里是医院,你放手!” 徐斯凛微微俯身,下颌抵着颜音的发顶,力道攥得极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又逃走。 “刚刚在病房,为什么要跑?” “我伤得那么重,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问得直接。 颜音身体微僵,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眼神微微闪躲。 “徐家人都在。” “我待太久,怕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对你不好。” 这个理由太牵强,太敷衍。 徐斯凛低笑一声,指尖捏住颜音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眼底是翻涌的偏执与认真,带着一丝逼迫。 “颜音。” “我们要在一起,徐家人知道,是迟早的事。” “你不是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的人。” 他盯着她躲闪的眼眸,气压一点点压下来。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真的在一起?”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颜音心底所有刻意压下去的犹豫、怯懦、逃避,全都被硬生生逼到了明面。 她被徐斯凛捏着下巴,避无可避,视线被迫直直撞进他漆黑沉戾的眼底。 她心烦意乱,偏过头,试着扯开话题。 “你伤口还在渗血,先回病房包扎,有什么话——” “别扯别的。” 徐斯凛打断她,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他现在半点都不想听颜音的敷衍,不想听她转移话题。 刚刚亲眼看她温柔揉程越头发、耐心哄着别的男人,他快气疯了。 “回答我。” “别逃避。” 逼得太紧,压得太死。 颜音被徐斯凛缠得彻底没了耐心,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防线猛地竖起。 她抬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是!” “我没想过!” 看着徐斯凛骤然暗沉的眼眸,她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嫁过徐斯珩,栽过一次,狼狈收场。” “我不会再嫁徐家的人,更不会嫁他的小叔。” “一个徐斯珩我都守不住,更何况你?我不想再跳一次婚姻的火坑。” “徐斯凛,你接近我,无非是从来没得到,新鲜感、挑战欲占大头。”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想尝尝得不到的滋味,我可以奉陪。” “但如果你是来真的——” “那我就不奉陪了。” 第285章 “我不想再赌一次,也不想再把自己扔进一段没有结果、随时会变化、会被人议论的关系里。” 颜音疲惫地垂下眼。 徐斯凛眸底的猩红随着她的话不断翻腾,伤口也因为情绪剧烈起伏,又一次撕裂。 衣料上的血迹加深,他不管不顾,又逼近一步。 颜音一点点看着这道高大的身影笼罩自己,将她死死困在她与墙壁之间,压迫感密不透风。 “火坑?” “颜音,你都没试着跳一次,凭什么笃定我就是火坑?” “徐斯珩负你,不代表我也会。” “别人的婚姻烂掉,不代表我们也会。” “我从盯上你那天起,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颜音,我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我却能为了你压制本能的欲望,这还不能说明我的认真吗?” 徐斯凛抬手,扣住颜音的后颈,力道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我不准你退。” “一次都不准。” “你要是再敢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我、避开我、预判我的真心……” 他眼底戾气暴涨,语气又狠又疯,带着极致的偏执胁迫。 “我现在就把我们的关系,彻彻底底公开。” “所有人都知道,你颜音,是我徐斯凛死都要得到的人。”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字字逼命。 “现在。” “乖乖跟我回病房陪着我。” “不然——” “我死给你看。” 颜音看着他胸口不断扩散的血迹,又看着他眼底偏执又决绝的模样,彻底没了脾气。 她真的信,以徐斯凛的性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软下态度,低声妥协。 “知道了,我陪你回去。” 徐斯凛这才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却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 他牵着她,步履缓慢地转身走回病房,胸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麻,却半点不在意。 进了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徐斯凛任由自己瘫靠在床头,目光沉沉锁着站在床边的颜音,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听说徐斯珩被人拿刀捅了。” “怎么回事?” 颜音没打算隐瞒,语气坦荡又平静。 “我干的。” 她懒得绕弯子,简单直白把事情捋了一遍。 “他不甘心你坏了他的事,也恨你一直觊觎我,偷偷埋伏想对你下手。我刚好撞见,来不及多想,直接动了手。” “他现在伤得不轻,也算他自找的。” 颜音说完,本以为徐斯凛会追问前因后果,会担心她沾事惹麻烦,或是顾虑徐家的风波。 可他半点没提这些。 他所有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只卡在一个点上。 他看着她,眼底积压的阴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 刚才因为她的退缩、回避、不肯承认真心攒下的所有不愉快,这一刻,彻底一扫而空。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磁性,带着失而复得的暖意。 原来不是不在乎他。 原来不是只想跟他玩玩。 原来她嘴硬心软,背地里,会为了他动手伤人,会为了他不顾一切。 徐斯凛抬眼,伸手,再次把颜音拉进怀里。 这次力道温柔了很多,不再是强迫的禁锢,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微微蹙眉,他却浑然不在意,只顾把人抱紧。 “你为了我,动手捅了徐斯珩。” 他贴着她的耳畔,语气又轻又沉,带着笃定的满足感。 “颜音,你嘴硬是嘴硬,心里有我。” 颜音被他抱得浑身僵硬,有点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转变。 “我只是看不惯他乱来,换谁我都会动手,跟你没关系。” 她还在嘴硬辩解。 徐斯凛低头,鼻尖蹭过她的侧脸,呼吸滚烫,牢牢裹着她。 “别骗自己了。” “换做别人,你不会赌上自己的安稳,为了替人出气沾一身事。” “你怕我死,你心疼我。” 他一句话,直接戳穿她所有的伪装。 颜音无话反驳,只能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 徐斯凛看着她藏不住的羞涩,心底的柔软彻底泛滥。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侧脸,动作温柔得离谱,和刚才偏执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刚才你说,不想跟我有以后,怕我是火坑。”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点诱哄的认真。 “现在我告诉你。” “只要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不会让你输。” “你敢为我拔刀,我就敢为你,对抗全世界。” 颜音心跳猛地乱了节拍,抬眼撞进男人偏执又疯的眼眸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斯凛轻轻扣住她的腰,微微用力,让她整个人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胸口的伤口再疼,他也忍得住。 “别躲我了,好不好?” “别预判我的真心,别提前给我们判死刑。” “颜音,试着信我一次。” 颜音看着他胸口不断扩散的血迹,又看着他眼底偏执又决绝的模样,彻底没了脾气。 她清楚徐斯凛说到做到,真把他逼到极限,他绝对敢公开两人的关系,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先别想那么多,你伤口流血了,我去叫医生来包扎。” “不行,你不答应我,不能走。” 徐斯凛执拗地等待她的答案。 她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 “请问这里是徐斯凛的病房吗?” 第286章 唐轻影 “请问这里是徐斯凛的病房吗?” 徐斯凛脸色沉下来,箍在颜音腰上的手松开,眼底满是被打扰后的不耐。 “谁?” 病房门被推开。 徐老爷子走在前面,眉宇威严。 他身后跟着一位漂亮女人。 穿着香奈儿套裙,长发挽起,眉眼端正。 女人手里拎着两个礼盒,朝病房里问询地探出头。 “音音?”老爷子看到颜音也在,微微一怔,“你也在啊。” 颜音点点头,回答得滴水不漏:“听说小叔醒了,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老爷子“嗯”了声,介绍道:“音音,这是唐轻影,老战友唐志刚的孙女。” “听说斯珩受伤,代表他爷爷过来看看。” 唐轻影看向颜音,礼貌伸出手:“你好,我是唐轻影。” 颜音抬手浅握了一下,声音清淡:“颜音。” 徐斯凛收敛神色,看向唐轻影的语气客气疏离。 “费心了。” 唐轻影把礼盒放在床头柜旁,笑着道:“这里面是家里调配的药膏,比医院的药剂更适合养伤口。外面可买不到。” 看着她从容得体的模样,颜音心里迅速跟一个人对上了号。 听说唐轻影是有名的舞蹈家,唐家和徐家两家世代交好,家世完全匹配。 她喜欢徐斯凛很多年,曾公开狂热追求五年。 圈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份心意。 老爷子十分看重她,一度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放下礼物,唐轻影目光自然落在徐斯凛的伤处。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爷爷特意叮嘱我,让我多过来探望。” 徐老爷子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偏爱,话里满是撮合的意味。 “轻影这孩子稳重懂事,还特地带了家里的药膏过来,真有心。” “斯凛,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 徐斯凛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一点小伤,何必费心来回跑。” 唐轻影眼底柔和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维持住优雅得体的样子,没有流露出半点受挫。 “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你安心养伤。” 她往后退了半步。 持续五年的执着追求,让她早已习惯徐斯凛的冷漠疏离。 颜音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老爷子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故意看向颜音开口。 “音音,斯珩那边病房情况怎么样了?我一直没抽空过去。” “你陪我走一趟,带我去看看他。” 这话意图再明显不过,摆明了要把颜音支开,单独留下徐斯凛和唐轻影两个人。 颜音没法当众拒绝,只能轻轻颔首。 “好,我带您过去。” 徐斯凛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想要开口阻拦,老爷子已经率先转身往外走。 颜音最后看了他一眼,默默跟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两个人的空间。 走到走廊僻静的拐角处,老爷子才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一副要跟晚辈说悄悄话的模样。 他全然不清楚病房里几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音音啊,你看轻影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颜音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了攥,只能顺着应声:“嗯,看着很稳重。” 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之前斯凛跟我们提过一嘴,说他在外面追了一个女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还反复叮嘱我们家里人不许乱打听,生怕我们瞎掺和把他的事搅黄。” “我看呐,他十有八九是随口编了谎话糊弄我们这群老家伙。” “轻影是我看着一路长大的,人品贵重,家世又清白,两家又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 “她一心一意惦记斯凛这么多年,还执着追了他五年,换做旁人早就闹得难看了,她依旧礼数周全,从来不给斯凛添乱。” 老爷子越说越觉得合意,句句都在夸赞唐轻影。 “论样貌、教养、家世,轻影真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一直想着找机会撮合撮合他们两个,也算了却我们两个老战友的一桩心愿。” “音音你没事也帮着我劝劝斯凛。” 颜音听着这些话,心口微微发闷。 不是委屈,也不是吃醋,只是莫名地不是滋味。 她没有办法反驳老爷子,只能一遍一遍轻轻点头,低声附和。 “您说得是。” “唐小姐确实很优秀。” 老爷子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还在絮絮叨叨规划着之后的打算,想着之后找个时机,把唐轻影安排进家族公司里,多给两人制造相处机会。 两人一路走到徐斯珩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燕压抑又焦灼的劝说声。 “你就吃一口吧,就一口。” “你伤得这么重,不吃怎么行?体力也跟不上啊。” 推开门进去,病房里气氛沉闷得压抑。 徐斯珩半靠在病床上,腹部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憔悴。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碗,里面的粥一口没动。 他死死偏着头看向窗外,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管周燕拿着汤匙怎么哄劝、怎么喂饭,他都闭着嘴不肯张口,摆明了在赌气不吃不喝。 周燕正又急又气,一抬头看见老爷子带着颜音走进来,动作顿住。 徐斯珩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扫过来,在瞥见颜音的那一刻,眼瞳骤然亮了一瞬,一直僵着的身子也微微绷紧了。 “音音!” 老爷子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餐食,皱了皱眉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饭怎么一口都不吃?” 周燕手里的汤匙猛地往瓷碗里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眼看向颜音,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怨毒,话里句句意有所指。 “还能是因为什么?他老婆不在这儿守着照顾他,他就赌气闹脾气,什么都不肯碰。” 老爷子闻言笑了两声,只当是小夫妻之间闹别扭,随口打趣。 “都结婚好几年了,两个人还这么腻歪。” “小珩,爷爷要说你两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时时刻刻粘着自己老婆?音音又没有走远,方才只是去隔壁病房看你小叔了。” 第287章 吃醋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徐斯珩心上。 他眼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光亮瞬间褪去,脸色骤然沉得难看,眼底翻涌着委屈、嫉妒还有不甘。 原来她一直不来,是去照顾徐斯凛了。 趁着老爷子就在旁边,徐斯珩没有顾忌,撑着手臂想要往颜音的方向挪了挪,声音虚弱又带着刻意的依赖。 “音音,过来。” 周燕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拦,反倒暗暗等着看颜音为难。 徐斯珩不顾腹部伤口隐隐传来的痛感,伸出去一只手,直直朝着颜音的方向,借着老爷子在场,理所应当地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你喂我吃饭好不好?” 老爷子跟着在一旁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长辈的打趣。 “你看这孩子,也就是生病脆弱了才跟你撒娇,平日里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音音,你就顺着他一回吧。” 周围有老爷子坐镇,周燕又在一旁死死盯着,颜音进退两难,根本没法直接拒绝。 她只能拿起勺子,坐到病床边,舀起一勺粥递到徐斯珩唇边。 徐斯珩立刻乖乖张口咽下,眼神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得寸进尺地开始撒娇。 咽完一口粥,他就抬手指着水杯。 “有点干,老婆,你喂我喝点水。” 等颜音给他递过水,他又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低声讨要承诺。 “你答应我,接下来一直留在病房陪着我,不要再随便离开我好不好?” “我受伤了,必须要你陪着。” 颜音指尖紧绷,脸色越来越淡,眼底已经浮出几分不耐烦。 要不是老爷子在场她不好发作,真想把手里的开水泼她脸上去。 徐斯珩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着老爷子看不见的角度,猛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脑袋顺势轻轻靠在了她的胸口。 纱布包裹的伤口因为动作扯得隐隐作痛,他也浑然不顾,声音裹着委屈和偏执。 “音音,你别走好不好?” “我每次醒过来看不到你,心里就特别焦虑,浑身都难受。” 颜音已经太久不允许他亲近,此刻他贪恋这种抢来的安逸。 老爷子坐在一旁看着,只当是小夫妻情深,乐呵呵地打趣。 “你啊,越大越黏人。” “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也不怕丢人。” 徐斯珩立刻顺着话头,故意抬高一点音量秀恩爱,像是要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我就是离不开音音,我本来就最爱她。” “我自己的老婆,有什么怕丢人的?老婆,你说对不对?” 颜音浑身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脊背僵硬,指尖攥紧了勺子,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推开他。 就在她即将抬手挣脱的刹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斯凛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点滴管拖在身后,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一双眼沉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面色阴沉得像是冻住的寒冰。 老爷子一见他擅自下床走动,立刻站起身,急声呵斥他。 “徐斯凛!你的伤口还没愈合,怎么能随便乱跑?轻影呢,她没陪着你吗?” 徐斯凛扯了扯唇角,语气又冷又阴阳怪气,还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她已经回去了,我过来看看我的好侄子。” 他目光扫过徐斯珩环着颜音的手臂,寒意更重,“看着倒是恢复得不错,都有心思拉着侄媳妇撒娇温存了。” “看来我待在隔壁病房,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丢下这句刺人的话,他没等任何人反应,直接转身,步履快速地掉头离开。 老爷子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小声嘀咕。 “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难道刚才和轻影在病房里聊得不愉快?”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颜音心里一紧,瞬间明白徐斯凛是吃醋动怒了,下意识就要起身追出去解释。 可手腕猛地被徐斯珩死死攥住,力道大得不肯松开。 他仰着头,眼底带着一丝得逞的偏执,把空碗往她手里塞了塞。 “老婆,我还没吃完,还想吃,再喂我几口,好不好?” 颜音心头急得发慌,再也顾不上应付徐斯珩。 她用力挣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仓促找了借口:“我有急事,酒厂那边的工作电话,必须马上处理。” “我出来太久了,酒厂离开我不行。” 不等徐斯珩阻拦,她直接起身,快步冲出病房。 身后传来徐斯珩错愕又愠怒的喊声,她全然顾不上,满心只有刚才徐斯凛那张冰封阴沉的脸。 她一路追到隔壁徐斯凛的病房门口。 可还没抬手推门,两名身形挺拔的保镖直接上前,稳稳拦住了她的脚步。 “颜小姐,抱歉。” 保镖态度恭敬,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徐先生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 颜音指尖一顿。 隔着紧闭的门板,她都能清晰感知到屋内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 徐斯凛此刻正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板,手背上的输液管还在滴答输送药液。 方才推门撞见的那一幕,死死钉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颜音坐在床边喂徐斯珩喝粥,被他紧紧抱着、赖在怀里撒娇依赖的模样,每一幕都在极致灼烧他的眼底。 他本就带着伤,心绪不稳,被这一幕刺得戾气翻涌。 五年狂热追求他的唐轻影在侧,他全程冷淡疏离、刻意避嫌。 可转头,他亲眼看见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温柔纵容地陪着另一个男人温存亲昵。 胸腔里的醋意、怒火、委屈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呼吸发沉。 周身气场冷得骇人,眉眼覆满寒霜,徐斯凛整个人陷在极致的偏执愠怒里。 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不想见颜音。 颜音站在门外,指尖微紧,轻声开口:“我找徐斯凛,让我进去。” 保镖依旧摇头:“徐先生特意交代,今天不见任何人。” 厚重的房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人。 屋内是男人翻江倒海的醋意与冷战,屋外是她无可奈何的叹息。 第288章 承诺 颜音站在门口僵持了几秒,徐斯凛还在生闷气。 心头那点想要解释的耐心,渐渐被他这副封闭冷战的态度磨得干净。 她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没必要低声下气哄他吃醋的别扭脾气。 颜音抬眼,对着紧闭的房门,故意说得清晰响亮,笃定声音能穿透门板落进徐斯凛耳朵里。 “既然你这么不想见我,那我就走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地转身,作势就要迈步离开。 可下一瞬,身后紧闭的病房门骤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股极强的力道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颜音重心一失,整个人直直撞进一片微凉坚硬的怀抱里。 淡淡的冷冽气息裹挟着药味。 是徐斯凛独有的味道。 他手背上的输液针还没拔除,透明的药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起细微的弧度。 伤口牵扯的痛感丝毫压不住男人翻涌的占有欲。 徐斯凛单手扣死颜音的腰,力道霸道又偏执。 他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后背抵上门板,彻底断了她所有退路。 “去哪儿?” 高大的身影沉沉笼罩下来,将颜音完全圈在徐斯凛的方寸之地里。 颜音调侃,“你不是不见我,那我走咯。” 徐斯凛垂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与浓烈的醋意,眸色暗沉得吓人。 刚才撞见颜音窝在他那大侄子怀里温顺地给他喂饭,又任由他撒娇依赖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翻涌,刺得他心口发紧发疼。 他下颌紧了紧,薄唇抵在颜音耳侧,气息滚烫,说出口的语气又冷又闷,字字都是发酸的醋意。 “你敢走一个试试?” 不等颜音反应,他手臂又收力,很快抱着人转身,大步将她拖进病房,然后反手带上房门。 病房门合上,落锁的轻响切断外界所有动静。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冷味,混着徐斯凛身上清冽的气息,死死裹住颜音。 徐斯凛身上的伤口还在钝痛,可他半点不在意。 所有痛感,都比不上刚才亲眼看见颜音窝在徐斯珩怀里的那一幕。 他以为他们和又好了,他以为她又原谅徐斯珩了。 他垂眸盯着怀中人,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明知道我和一个喜欢我的人独处,你也放心就这么走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和她产生什么感情?” “颜音,你心就这么硬。” 颜音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后背抵着门板,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解释道:“是爷爷让我走的。” “可你明知道爷爷在撮合我和唐轻影!” 徐斯凛俯身,微微低头,鼻尖几乎擦过颜音的侧脸,呼吸滚烫又克制。 暧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颜音。” 他咬着她的名字,语气冷硬。 “你不准把我让给别人,谁都不准。” “你要对我又争又抢。” “以后也不准再让徐斯珩碰你,一次都不行。” “如果被我发现,我和他,就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 颜音耳根微微发烫,偏过头想躲开这份过分亲昵的距离。 可下一秒,徐斯凛抬手扣住她的下颌,轻轻掰回来,逼着她抬头看着自己。 “别惹一个疯子,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你知道我的。” 颜音被他这番偏执又疯戾的话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 谁不怕他? 她望着他暗沉执拗的眼眸,轻声妥协:“好了,我对徐斯珩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可能回头,他在我这里,早就死了。” “能不生气了吗?” 徐斯凛扣着颜音下颌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不肯放开。 他眼底的阴翳迟迟不散,等着她更进一步的承诺。 “那我们的事呢?你不能一直不当回事。” 颜音想问“我们有什么事,不一直都是你自己单方面推进吗”,但她知道,最好不要在徐斯凛心情糟透了的时候再招惹他。 于是她顺着他的心意补了一句:“以后如果我打算重新开始、考虑婚姻,我优先考虑你,行不行?” 这句话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徐斯凛胸腔里所有的戾气与醋意。 方才覆满眼底的寒冰一点消融,徐斯凛紧绷的下颌彻底放松,周身逼迫人的压迫逐渐散去。 他垂眸看着颜音,嗓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语气却黏着几分妥帖的依赖。 “留下来陪我。” “今晚、明天,直到回国,都不准再去徐斯珩那边。” “我不想再看见你围着那个讨厌鬼转。” 颜音彻底妥协,轻轻点头:“好,我不去了,陪着你。” 得到保证,徐斯凛终于彻底安心。 “爷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 接下来两天,颜音寸步不离守在徐斯凛病房。 徐斯珩和周燕数次派人来喊她,都被她回绝。 老爷子不知情,只是奇怪,怎么每次来颜音都在徐斯凛病房,还以为只是巧合。 国外的医疗条件没国内好,老爷子安排了私人包机,打算带徐斯凛和徐斯珩一起回国。 临行前一天,颜音哄顺了偏执吃醋的徐斯凛,等他午后沉沉睡熟,悄悄离开病房,去往程越的宿舍找他。 她答应过,离开前一定会和他再见一面。 推开房门时,程越正对着书桌发呆,压根没心思看书。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颜音的那一刻,少年黯淡的眼眸瞬间亮彻。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耳尖飞快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局促与欣喜。 “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着急地倒水拉凳子。 颜音看着他干净的模样,欲言又止地开口:“我明天一早的包机,要回国了,来跟你道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越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方才强撑的笑意消散,他嘴角微微耷拉着,整个人蔫了大半。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她是自由的,是耀眼的。 可他还是很舍不得,“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不敢挽留,不敢自私说一句“能不能别走”。 他配不上,也没资格。 只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 第289章 藏不住的心思 颜音看着程越低落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安抚。 “跟着林先生好好历练,等有机会,我会抽空来看你。” “真的吗?” 程越抬起眼,澄澈的目光牢牢黏在颜音脸上,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他眼底和心口,满满当当都是颜音的影子,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心口溢出来了。 “我都听姐姐的。” 程越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点乖巧的软糯。 “我会好好等,多久都等。” 从职场被她护住,到异国他乡,她不顾一切来救他,颜音注定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偷偷喜欢上了一轮月亮,却不敢宣之于口。 只能借着姐弟的名义依赖她、亲近她。 此刻临别,程越心里空落落的,酸涩又不舍得,连呼吸都带着点闷。 “姐姐,回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盯着颜音的眉眼,男孩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年轻人笨拙的牵挂总是那么打动人心。 颜音鼻尖也有些酸,“我会的。” 程越追着叮嘱:“别再让自己受委屈,不要总是为难自己,也不用总惦记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绝不再添给你麻烦。” 颜音想说他不是麻烦,但看着程越着急的眼神,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嗯。” 她尾音有些哽咽。 程越本来想多看她几眼,让她再多陪他一会儿,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依依不舍和暗恋,全都藏在眼底。 颜音看着程越越来越泛红的耳尖、湿漉漉的眼眸,心头一软,轻声道别:“我走了。” “嗯。” 程越乖乖应声,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克制停下。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死死追随着颜音的背影,直到房门彻底关上。 眼底的光亮,渐渐归于黯淡。 隔日清晨,天光微凉。 徐家自家的私人包机起飞,进入平稳飞行。 机舱里坐满了徐家一家人。 最前面是老爷子老太太,徐斯诚坐在二老旁边,徐斯珩和周燕挨着坐在靠前的位置,其它亲戚坐在中间,一大家子一起返程回国。 颜音跟着徐斯凛走进机舱,目光扫了一圈座位,突然看到中间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眼熟的人,脚步停了下来。 是唐轻影,手边放着随身的小包。 她怎么在这儿? 颜音只稍微以下,就就明白了长辈打的算盘。 唐轻影追了徐斯凛整整五年,这次能蹭上徐家的私人飞机,肯定是爷爷奶奶默许的。 八成是想顺路撮合他们两个。 徐斯凛也看见了唐轻影,脸色一下子冷了。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轻影抬起头,语气自然道:“我刚好也要回国,爷爷奶奶说顺路,让我搭你家的飞机一起走。” 徐斯凛太清楚爸妈的心思,也知道唐轻影一直抱着什么想法,说话一点没留情面:“搭顺风机没问题,但是落地之后你自己走,别跟着我们一行人。” “也不要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提前把话说死,就是不想给唐轻影任何纠缠的机会。 唐轻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顺,抓了抓包带,小声嘟囔道:“你还真是无情。” 前面座位上的徐斯珩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色很难看。 颜音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徐家人都在,叔嫂本该避嫌。 可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一起来,并肩而立,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 他心里又气又难堪,于是朝着颜音扬声开口,声音确保其他续家人都能听见:“老婆,过来坐我这边。” 颜音心里早就厌烦透了徐斯珩,根本不想装样子配合他。 她装作没听见许死衡的呼唤,径直走到后排空位,挨着徐斯凛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下徐斯珩脸上更挂不住了,憋了一肚子火气,碍于长辈都在,没法当场发作吵架。 坐在他旁边的周燕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怒骂。 “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看着安安分分的,骨子里根本就不老实。” “放着自己老公旁边不坐,非要跑去跟你小叔坐一块,传出去别人要怎么嚼我们徐家的舌根?” “颜秘书说得对,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斯珩攥紧了手,一句话都没反驳。 周燕还在一旁不停劝他:“我劝你别再对这个女人抱有指望了,早点和小画生个孩子,只要她能生下你的孩子,咱们就把颜音离了,把小画娶进门。” “你不用担心爷爷奶奶那边,妈会去替你搞定。” “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的颜音,哪里还有一点你老婆该有的样子?” 后排这边,徐斯凛一点没有要掩藏的意思。 长辈既然一心想撮合他和唐轻影,那他干脆当众摆明立场。 他明目张胆地伸手抓住颜音的手,十指相扣。 他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看见,断了长辈们撮合的心思。 颜音吓得用力抽回手,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这个男人简直猖狂得可怕。 “你疯了?全家都在!” 徐斯凛无所谓,“不然怎么办?一直含糊着,爷爷奶奶只会不停安排她靠近我。” “但你用这种方式太冲动了!”颜音小声提醒他,“唐小姐是爷爷奶奶叫来的人,我们这么明目张胆拉扯,回头老人一定会过来问东问西。” “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 “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只是摆明我的选择,他们迟早要接受我们会在一起的事实。” 徐斯凛眼神坦荡,说出的话理所当然,“我只是不想给别的女人希望。” “我这么守男德,你竟然还骂我,颜音,你没有心。” 高高大大的男人顶着一张气势十足的冷脸,竟然露出几分委屈。 颜音叹息一声,无奈地哄:“表明态度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拆台。” “我们两个的关系你不清楚吗?是小叔和侄媳妇,你是想吓死所有人?” “那又怎么了?”徐斯凛看着她,目录几分不解,“我只是不想顺着长辈的安排,勉强去接受别人。” “难道我和她划清界限,让她认清自己没机会也有错?” 第290章 疯狂 “可我要顾及两个人的名声。”颜音语气冷静,“我和徐斯珩还没离婚,我们的关系会被解毒成背德、不伦,我不想这样。” 徐斯凛沉默几秒,妥协下来。 “好,我不做这种显眼的动作了,但是我的态度不会变。” 颜音松了口气:“这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斜对面的徐斯珩看到了他俩的小动作,手指攥得很紧,刚想开口插话,颜音余光瞥见,悄悄摇头制止了徐斯凛和他对峙。 唐轻影倒是没看见,一直看着舷窗外的云层,瘪着嘴,像是还在为徐斯凛刚才的冷漠伤心。 前舱两位老人在看文件,也没有察觉后排的暗流。 机舱里的氛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翻涌。 徐斯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颜音他们身上,眼底积攒的嫉妒、不甘与恼恨越堆越厚。 周燕还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念叨着颜画的好处,不断挑动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一点点濒临崩溃。 颜音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长时间紧绷着神经应对机舱里的各方视线,微微有些疲惫,起身低声跟徐斯凛说了一句要去洗手间,便顺着狭窄的过道往机舱中段的独立盥洗室走去。 她刚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锁死内侧门扣,身后一道力道猛地挤了进来。 厚重的门板被反手咔嗒一声反锁。 狭小密闭的洗手间瞬间被一股压抑的气息填满,徐斯珩堵在门口,脸色青白交加,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已经带上了失控的癫狂感。 空间太过逼仄,消毒洗手液的淡味混着他身上压抑的戾气扑面而来。 颜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冷的镜面墙壁,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干什么?把门打开,外面都是徐家的人。” 徐斯珩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锁住她所有退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嘶吼,每一个字都透着扭曲的痛苦。 “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颜音,你到底知不知道分寸?” “那是我的小叔,你一而再再而三黏着他,当众跟他牵手,无视我在喊你,把我这个丈夫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颜音眉峰微蹙,语气保持着克制的冷静,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我没有刻意踩你的脸面,是你先撕破关系,我们之间早就名存实亡,我只是选择和相处更舒服的人待在一起,并没有触犯什么规矩。” “名存实亡?” 徐斯珩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刺耳,眼底泛起红血丝,伸手想要去抓颜音的手腕,被颜音侧身躲开。他 落空的手攥紧,指节泛白,失控地拔高了一点音量,“只要我们一天没办离婚手续,你就还是我徐斯珩的妻子!你就该守着本分坐在我身边,而不是天天追着我小叔跑!” “本分?”颜音淡淡回视他,“当初你处处偏袒颜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本分?现在反过来要求我恪守妻子的本分,未免太双标。”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徐斯珩积压许久的怒火与悔意。 他靠着门板,肩膀微微发抖,眼神里一半是怨怼,一半是迟来的悔恨。 “我是糊涂!可和我颜画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后来也一直在后悔,我想挽回你,我想弥补你,可你从来不肯给我一点机会!反倒转头投入徐斯凛的怀抱!” “他是我的小叔,是长辈,你们这样在一起,会让整个徐家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圈子的笑话,从来不是我造成的。”颜音语气平淡,“是你的背叛,先撕开了我们婚姻的伪装,徐斯凛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愿意靠近他。” “你还敢承认?”徐斯珩猛地倾身靠近,呼吸粗重,情绪彻底失控,“是不是从很早以前,你就看上他了?是不是我不能人道这件事,让你早就对我不满,一直在等着机会投向他?” “你太偏执了。”颜音不愿跟他纠缠这种毫无意义的揣测,伸手想去够门把,“把门打开,我要出去,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争吵。” “我不准!” 徐斯珩一把挡住门板,死死抵住门锁,摆明了不肯放行。 “今天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到底选他还是回头回到我身边。只要你愿意回来,我立刻把颜画赶走,我们重新过日子,我可以当做之前所有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颜音一口回绝,态度没有半分松动,“破碎的东西拼不回去,我不会回头。徐斯珩,你清醒一点,别再这样自我欺骗,也别再困住我。” 她的拒绝如同冰水浇在徐斯珩混乱的情绪上,让他愈发癫狂。 他还想开口继续逼问,想要用夫妻名分捆住颜音,就在这时,整架飞机忽然猛地剧烈一晃。 机身骤然下沉又猛地抬升,机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提示音,广播里传来机长急促的声音,告知全体乘客飞机遭遇强对流气流,即将进入持续颠簸区域,请所有人立刻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禁止随意走动。 外面的机舱瞬间乱作一团。 座椅上传来所有人的惊呼,物品从置物架上滑落,水杯、杂志摔在过道里叮当作响,就连前排老爷子老太太都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唐轻影脸色发白,紧紧攥住身前的包带,徐斯诚连忙护住两位老人,周燕吓得抓住徐斯珩原本空着的座位扶手,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徐斯珩和颜音。 后排的徐斯凛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颜音进去洗手间的时间太久,又遇上剧烈颠簸。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穿过摇晃的过道,快步走到盥洗室门口,抬手敲门,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颜音?开门,立刻回到座位上来。” 门板里面,飞机又一次重重颠簸,头顶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洗手间里的置物架晃动,几瓶洗护用品滑落在地滚来滚去。 颜音借着晃动想要去开门,徐斯珩却死死用后背抵住门板,手臂用力卡死门锁,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偏执,死活不肯挪开。 “别开!”他咬着牙,趁着外面颠簸的噪音掩盖自己的话语,“让他等着,我还没跟你说完。” “徐斯珩,你疯了!飞机在强气流颠簸,继续锁着门太危险了!”颜音用力去掰他的胳膊,机身又是一阵倾斜,两人同时踉跄了一下。 第291章 有惊无险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徐斯凛的嗓音沉了下来,裹挟着气压与担忧:“徐斯珩,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不要胡闹。” 徐斯珩非但没有退让,反而隔着门板冷笑一声。 他故意扬声回应,借着颠簸的杂音拖延时间:“小叔,我在跟我的妻子聊私事,等我们聊完自然会出去,你不必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飞机的颠簸没有减弱,反而愈发严重,紧接着机长的紧急广播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告知大家飞机左侧辅助液压管路出现小幅故障,正在尝试重新校准,暂时无法绕开气流层,需要所有乘客保持原位,不要在过道逗留。 机舱里的徐家人已经乱成一团。 徐家几个旁系亲戚脸色惨白,小声交头接耳。 周燕急得在过道边来回踱步,既担心儿子,又怕两人在狭小的洗手间里闹出事,惹怒徐斯凛。 门板外,徐斯凛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能听见里面两人争执的模糊动静,也清楚徐斯珩是借着故障颠簸故意扣住颜音发难。 他没有强硬踹门,只是声音冷得如同冰棱,一字一顿透过门板传进去。 “徐斯珩,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开门。” “盥洗室里没有安全带,一旦机身剧烈侧翻,你们两个人都会受伤。你要是再执迷不悟锁着门,等落地之后,我会好好跟你算账!” 门板内,机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颜音没稳住,撞在洗手台边缘,手肘磕出一片钝痛。 她趁着徐斯珩分心抵挡晃动的间隙,猛地伸手去拨内侧锁扣。 徐斯珩见状想要阻拦,两人在摇晃的狭小空间里拉扯了两下。 头顶的顶灯随着盥洗室的倾斜晃得忽明忽暗。 徐斯珩死死扣着门板内侧的把手,整个人挡在锁扣前面,眼神已经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赤红。 他一把攥住颜音试图开锁的手腕,力道勒得她骨头生疼,呼吸因为颠簸变得粗重混乱。 “出事又怎么样?要是飞机真撑不住,所有人都逃不掉,那正好,我们夫妻俩一起走,死也要死在一起!总好过你时时刻刻想着我的小叔!” 颜音被他这番疯话激得浑身发冷,积压一路的忍耐彻底崩断。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精准地按在徐斯珩包扎好的伤口上,指尖用力往下一压。 徐斯珩浑身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褪成惨白。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原本缝合好的伤口直接崩开,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内层衣物,黏腻地渗了出来。 他攥着颜音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松了大半,身体下意识弓了一下。 “徐斯珩。”颜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着他痛得蹙紧眉头的模样,半点心软都没有,“要死你自己去死,我不会陪着你一起。” 她加重了指尖的力度,看着他额角冒出来的冷汗,一字一句重复:“现在,给我让开。” 门板外的徐斯凛听见里面的动静,着急地拍门:“里面怎么了?颜音,能回话吗?” 徐斯珩不理会徐斯凛的敲门声,疼得浑身发颤。 他对上颜音毫无温度的眼神,心底的疯狂和伤口的剧痛搅在一起,又怒又痛,却不敢再强行阻拦。 抓住这个空隙,颜音飞快拧开内侧锁扣,一把拉开了盥洗室的门。 门外,徐斯凛正站在晃动的过道里,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像是准备随时破门。 看见门打开,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颜音磕红的手肘上,随即扫过徐斯珩惨白的脸,眼底寒意更重。 “徐斯珩,当着爷爷奶奶的面,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这件事你给我记住,不会就这么算了。” 机身持续颠簸几秒后,引擎轰鸣声逐渐平稳,剧烈的晃动缓缓消散。 机长沉稳的播报声再次响起,告诉徐加人飞机已经恢复正常航行,后续将平稳落地。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众徐家亲戚们长舒一口气。 周燕第一时间快步冲上前,视线死死锁在徐斯珩身上,一眼瞥见他衣物浸透的暗红色血迹,瞬间慌了神。 碍于长辈在场,她不敢当众失态,只能硬生生压下焦急,狠狠瞪了一旁的颜音一眼,满眼怨怼。 徐斯凛全程将颜音护在身侧,掌心稳稳扶着她的胳膊,指尖摩挲过她手肘磕碰泛红的肌肤,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没再看徐斯珩,带着颜音转身走回后排座位落座。 这个过程中他全程沉默,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徐斯珩僵在原地,灼痛感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 他望着徐斯凛护着颜音的背影,心底的偏执与恨意愈发深重,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挪回自己座位,蜷缩着身子隐忍疼痛。 余下航程一路安稳。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稳稳停在私人机场停机坪。 一行人依次下机,专属车队早已等候在外。 老爷子浑然不觉机舱里发生的事,自顾自地安排:“这一路大家都受惊了,一起回老宅吃顿饭吧。” 老宅灯火通明,佣人们备好晚餐,满满一大桌家宴菜肴整齐陈列。 老爷子落座主位,扫视一圈全员,威严的目光最终落在徐斯凛身上。 “所有人都坐好,先吃饭,饭后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一行人顺着佣人指引各自落座吃饭。 偌大的老宅餐厅里摆着长长的餐桌,大部分徐家亲戚都凑在一起低声闲聊,餐桌上看着一派松弛日常。 几个旁系长辈夹着菜随口唠嗑,话题绕着这趟海外行程打转。 有个年长的亲戚叹了口气开口:“说起来这次出门太不顺了,先是斯凛在国外受伤住院,紧跟着斯珩又遇上抢劫挨了伤,今天飞机还遇上气流故障,接二连三出事,回头要不要找个靠谱的风水师傅过来老宅看看,冲冲晦气?” 旁边另一个亲戚跟着点头附和,目光扫到坐在边上的唐轻影,随口搭话:“轻影,你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吧?老爷子当年跟咱们家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我们一直都挺挂念唐家那边的。” 第292章 忘恩负义 唐轻影握着筷子浅浅笑了笑,老老实实回话:“爷爷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身上旧伤总反复,这次也是他嘱咐我跟着徐家人一起回国历练的。” 还有几个晚辈小声议论徐斯珩的遭遇,感慨国外治安太差。 “斯珩也太倒霉了,好好出门居然碰到歹徒抢劫,平白挨了伤,看着都疼。” “国外那些偏僻地段本来就乱,以后出门还是得多带点保镖跟着才行。” “也不知道那个抢劫犯抓到没有……” 周遭众人说说笑笑,饭菜香气裹着闲聊声,一派寻常家宴的松弛氛围。 只有靠窗这一侧的四个人,和整张桌子格格不入。 周燕坐在徐斯珩旁边,一边给儿子夹清淡的菜,一边话里藏话,夹枪带棒。 “有些人做事还是要顾及分寸,一家人出门在外,哪怕闹别扭也别在飞机上瞎折腾,害得全飞机的人跟着揪心,平白惹长辈担心。” 这话没有点名,但眼神一直若有若无扫向颜音。 徐斯珩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菜,视线一刻不停地黏在颜音身上。 徐斯凛坐在颜音身侧,仿佛完全没听见周燕的暗讽,也无视了徐斯珩的注视。 亲戚们搭话闲聊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应两句,神色平淡从容,该吃饭吃饭,该回话回话,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半点不受旁边压抑气氛影响。 颜音坐在中间,低头慢慢扒着碗里的饭,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谁的争执她都不掺和,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远房姑姑看出了不对劲,趁着递水果的空隙,压低声音悄悄凑到徐斯珩身边小声问:“小珩,你跟你媳妇是不是闹矛盾了?一路上看着两个人都怪怪的。” 徐斯珩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摇摇头敷衍过去了,不肯在外人面前多说半句家事。 一顿饭就在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里吃完,亲戚们聊得尽兴,陆续放下碗筷喝茶闲聊。佣人进来收拾完餐桌,大家跟着移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老爷子坐在主沙发上,端着茶杯等客厅安静了些,缓缓开口。 “趁着所有人都在,我跟大家说一件正事。” 他看向一旁坐姿乖巧的唐轻影,语气十分坦然。 “轻影她爷爷是我当年战场上的老战友,对我有救命之恩,老朋友临行前托付我照看他孙女,现在轻影回国,我打算安排她进徐氏集团里面历练学习,将来也要有个傍身的本事。” 说完,老爷子看向徐斯凛,给出安排。 “斯凛,公司现在既然是你在打理,那就由你带着轻影熟悉公司事务,多指点她一下。” “你是我看中的接班人,能力、眼界、人脉都是顶尖的,带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老爷子借着恩情,强行给二人制造相处机会,执意要撮合徐斯凛和唐轻影的借口。 颜音指尖轻轻蜷缩,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徐斯凛沉下脸,放下筷子,当场拒绝,语气不留丝毫余地。 “我没空。” “我一天那么忙,哪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带人历练?公司有专门的培训团队和分管副总,随便谁都能接手,不必非要找我。” 他向来随性桀骜,不受任何人束缚,哪怕面对亲生父亲,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人情妥协退让。 老爷子脸色骤然一沉。 这是他这辈子,极少对这个最宠爱、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动怒。 多年来,徐斯凛做事稳妥、杀伐果断,从不忤逆他的决定,父子二人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所以他最偏爱他。 可今天,徐斯凛直白的拒绝,点燃了他积压的火气。 “没空?”老爷子重重放下筷子,皱纹气得抖动,“徐斯凛,你知不知道轻影的爷爷对我们徐家有天大的恩情?” 他语气凝重,“当年战场上,我身陷敌军包围,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活不成了,是轻影的爷爷拼死护着我,硬生生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 “他为了救我落下一身病根,至今隔三差五还得住院,家里常年备着输氧机,是我们徐家欠他们家一份永世还不清的恩情!” 老爷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徐斯凛,压迫感极强,“我不是让你报恩抵债,只是让你顺手带轻影入行历练,就当是带一个好朋友,这么小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 “你这是忘恩负义!”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再拒绝,非不肯帮唐家一把,从今往后,你就不必认我这个父亲,不必再回徐家!” “我说到做到!”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老爷子从没对徐斯凛说过这种重话,大家都吓了一跳。 唐轻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有老爷子背书,她觉得自己追到徐斯凛的成功机会大了一些。 徐斯凛指尖轻轻叩了叩椅子扶手,思忖片刻。 他清楚老爷子的性子。 说一不二。 老人家是真的念着救命恩情动了怒,并不是无端找茬。 硬碰硬闹到断绝关系没必要。 他终于松了口,语气依旧冷硬,但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可以,我可以在工作层面指点她。” “但仅限于公事,公司报表、项目流程这些业务上的东西我会让人对接,工作上的疑问她可以找我秘书汇总过来,我抽空批复指导。” “但……” 他抬眼看向老爷子,一字一句把话说死,断了所有人私下撮合的念头。 “别的多余算盘,谁都别往我身上打,私下相处、额外应酬这些一概免谈,我不会配合。” 老爷子见他总算松口,脸色稍稍缓和。 虽然不满意他划得这么清,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点了点头。 “公事公办也好,只要你肯搭把手报恩就行。” 颜音坐在角落,安静听着这段对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第293章 热闹起来了 吃完饭,徐家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喝茶闲谈。 气氛松松散散,好像刚才老爷子和徐斯凛那场微妙的对峙从没发生过。 老爷子看着乖巧安静站在一旁的唐轻影,心里越看越妥帖,想起孩子刚回国无依无靠,顺势便提起了她落脚的事。 “轻影刚回国,江城这边还没定好住处,待在老宅和我们这群老古董住在一起肯定很无聊,不如这样,”他说着看向徐斯凛,安排下去,“你那套独栋别墅空房间很多,环境也清静,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让轻影搬去你那边暂住。” “你最近就近多照看她一点,拿出点东道主的样子出来。” 徐斯凛眉心一跳。 公事上的人情他已经拖鞋让步,接下来又一步步挤占他的私人空间。 他这次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这可抱歉了爸,我最近不住自己家。”他笑着婉拒。 老爷子闻言有些诧异:“你不住自己家住,那你住哪儿?” 徐斯凛似笑非笑地看向徐斯珩,“我最近暂时住在小珩那边。” 这话一出,在场亲戚都有些意外。 特别是老爷子老太太。 老太太当即转头向徐斯珩核实:“小珩,这事是真的?你小叔真的住在你那儿?” 一群人目光齐齐落过去。 徐斯珩脸色白了白,抬眼时神色寡淡。 他看了一眼颜音,见对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简单地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没有半点起伏:“是。” 其他人闻言都是一笑。 “嗨,这叔侄俩还很小时候一样,总是黏在一起。” “小珩小时候就爱粘着斯凛,年纪挨得近就是亲一下。” 他们只当是徐斯凛和徐斯珩叔侄关系亲近,压根没人往其它方向多想。 可老爷子听完,非但没给徐斯任何推脱的余地,反而眼前一亮,拍板道:“那这就更合适了!” “你们几个都是年轻人,凑在一起住热闹,有共同话题可以说,比待在老宅和我们这群老古董住在一起自在多了。” “就这样决定了,让轻影搬去跟你们一起住。” “你们叔侄俩搭伴,刚好也能多一个人照看她。” “音音,你没有意见吧?” 老爷子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颜音的意见。 颜音整个人还在状况外。 徐斯凛闻言,脸色瞬间沉冷下来,刚想开口替颜音拒绝,一旁沉默许久的徐斯珩,却抢先一步开口:“没问题。” “我老婆最好客了,家里多个人热闹,她不会拒绝的。” 他看向老爷子,回答得体。 “我这边地方够住,空房间多得是,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唐小姐。” 老爷子听完徐斯珩的答复,心里很满意,点了点头。 “既然现在多个人,那斯珩那边的佣人可能不太够了。” “这样,张婶在徐家待了几十年,做事稳妥靠谱,心思细,我让她搬过去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 老爷子的算盘颜音一眼就看穿。 她和徐斯珩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佣人,但像徐家这样的家庭,家里的帮佣也不少,不存在谁家多个人就不够用的情况。 老爷子这么做,是想插个眼线在徐斯凛身边,一是随时了解他和唐轻影的感情进度,二是方便随时撮合。 唐轻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腼腆地点点头,说:“谢谢爷爷。” 徐斯凛脸色沉了沉,心里很不自在。 但徐斯珩作为房主答应了,他一个“外人”又不好返回。 闲聊完,老爷子派车把他们几个送去徐斯珩那栋别墅,反复叮嘱他们照顾好唐轻影。 刚刚走进客厅,就听到电视里播放肥皂偶像剧的声音。 徐斯珩第一个进门,颜画只看到他。 她没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颜音等人,兴奋地放下手里的薯片,穿着拖鞋飞奔过来准备扑进徐斯珩怀里。 “斯珩,你回来了!” 徐斯珩刚进门就看见颜画兴冲冲朝自己扑过来,心里骤然一紧。 这种亲昵举动如果被颜音抓个正着,只会更加怀疑他们的关系。 他立刻侧过身子躲开,硬生生暗示颜画:“嗯,我和音音、小叔一起回来了,还带了个客人,接下来可能要在咱们家住一阵子。” 颜画一听颜音也在,往前冲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兴奋的笑意像被暗下了暂停键。 顺着徐斯珩的视线往后望,她果然看见了跟在后面的一行人,只能默默收回手臂,露出失望的表情。 唐轻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略显尴尬的一幕,小声开口问徐斯凛和颜音:“这位是谁啊?” 颜音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话语里裹着揶揄的讽刺:“我老公的贴身秘书。” “她说她家水管爆了房子淹了,没地方住,我在这住了好一阵了。”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怕她那房子是不是淹到太平洋了。” “啊?”唐轻影显然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抽了抽嘴角,半天总结出一句,“颜小姐,你脾气真好。” 徐斯珩听见了颜音的话,皱起眉头,立刻搬出自己惯用的一套说辞辩解。 “音音,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颜画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家里确实遇上变故没地方落脚,我只是体恤下属多照看几句。” “我们之间没有别的牵扯,你不要胡思乱想,也别跟唐小姐乱说。” 颜画低下头抿紧嘴唇,眼眶慢慢泛红,摆出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模样,安静等着徐斯珩维护自己。 徐斯凛站在后方,静静看着徐斯珩这套习惯性的辩解,把他往旁边一扒。 “起开,话真多。” 简单介绍过后,佣人带着唐轻影去西侧客房收拾行李。 颜画缩在沙发边,一直不敢凑上前。 第二天早饭吃完,大家陆续往车库走,准备出门上班。 张婶走到徐斯凛面前,开口传话:“三爷,老爷子早上特意打了电话,叮嘱您出门顺路捎上唐小姐,送她上班。” 唐轻影拎着包站在旁边,期待地看着徐斯凛。 第294章 没有一个正常人 颜音路过,对着几人说了一句:“我去酒厂,和你们不顺路,就先走了。” 她说完走到车子旁边,伸手要拉主驾车门。 徐斯珩快步走过来,把车门摁回去。 “我送你去吧,别自己开车了。” 颜音抬头看他:“你要去徐氏集团,我去酒厂,路线完全反着,绕路太耽误时间了。” “耽误一点无所谓。”徐斯珩不肯挪开位置。 徐斯凛看到这一幕,心里冒火。 他阴沉着脸,几步走过来,直接从颜音手里抽走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探出头看向外面。 这次,他脸上换上了挑衅的笑容。 “音音,你这辆车我看着很不错,我最近想换台同款,借我开开试试性能怎么样?” 颜音想翻白眼。 这不就是他拐着弯送她的那台车吗? 装什么。 她没说话。 徐斯凛又问:“侄媳妇,你不会小气吧?冷着干什么,赶紧上来啊。” 徐斯珩皱起眉,对着车窗开口:“小叔,这是音音的车。” “车是音音的,又不是你的。”徐斯凛靠着车窗回话,“反正你要载颜秘书,可以顺带捎捎唐小姐。” “你也是徐家的人,咱们家欠唐家的恩情,总不能逮着你小叔我一个人还吧?” 颜音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 以她现在对徐斯凛的了解,徐斯珩如果再继续争执和他下去,他一定会当着唐轻影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 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捅破,整个徐家上下都会察觉到异样。 她思考几秒,绕到副驾驶的车门配合地坐了进去。 “那,辛苦小叔送我一趟了。” 眼看着颜音就要跟着徐斯凛发车离开,徐斯珩立刻快步绕到车尾,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靠着后座靠背,对着驾驶位的徐斯凛厚脸皮开口:“我也好久没去你的酒厂看看了,正好跟着一起过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颜画和唐轻影,扬声吩咐:“颜画,你开车送唐小姐去上班,我等会儿跟着小叔一起回集团。” 颜画脸色惨白,尴尬地应下,“好。” 徐斯凛握着方向盘,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冷冷扫了一眼后座的徐斯珩,心底暗自冷笑。 徐斯珩摆明了不想放他和颜音单独相处,非要凑过来盯着。 既然他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那他这个做小叔的,索性就好好陪这位大侄子玩玩。 下一秒,引擎轰然炸响。 徐斯凛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车身如同脱缰猛兽般猛地窜了出去。 极强的推背感瞬间死死扣住车内三人。 颜音身子骤然向后一沉,下意识攥紧了头顶的扶手。 后座的徐斯珩猝不及防,身形狠狠往前晃了一截,堪堪稳住身子。 他忍着恶心,提醒徐斯凛:“小叔,车速太快了,不安全。” 徐斯凛眼皮都没抬,单手利落打方向盘,车身精准切线,在早高峰的密集车流里连续超车,道路两旁的建筑与树木瞬间拖成飞速流动的虚影。 “试车自然要试极限性能,不然开着慢悠悠的速度,能看出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他再次踩死油门,车速持续飙升。 前方十字路口即将跳转红灯,隔壁车道的车辆纷纷减速制动。 徐斯凛非但没有松油门,反而提速逼近。 在距离前车不足两米的惊险距离里,猛地打方向急速变道。 车身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擦着车流缝隙窜出,精准卡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冲过路口。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呼啸的风声灌满整个车厢,每一次变道、提速都险象环生。 徐斯珩指节死死攥住车内扶手,骨色泛白,胸腔压着沉郁的火气,语气依旧维持着对长辈的分寸:“小叔,路上车流多,安全第一。” “以我开车的经验,还用得着大侄子担心?” 徐斯凛语气散漫凉淡,手上动作又狠又稳。 接连两个极速穿插,干脆甩开后方想要并行的车辆,全程把车速压在道路极限。 颜音目视前方飞速倒退的路面,全程沉默。 徐斯凛的开车方式她领教过,不至于说习惯,但也没到害怕的地步。 倒是后座的徐斯珩,被极致的速度颠得身形不稳,一肚子没处发,只能硬生生憋着所有情绪。 她看了直偷笑。 短短几公里的路,被徐斯凛开出了专业赛道狂飙的既视感,每一次提速变道都带着极致的惊险与压迫感。 另一边,颜画强压下心里的别扭,拿起车钥匙,打开了另一台代步车的车门,示意唐轻影上车。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里。 颜画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车速开得平缓。 她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装作随意地搭话。 “唐小姐,你刚回国没多久,在京市这边还适应吗?这边的气候和国外差别挺大的。” 唐轻影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放在膝盖上,淡淡应声:“还好,回来几天已经慢慢习惯了。” 颜画握着方向盘,状似无意地继续往下套话:“我之前听公司里的人闲聊,说你和三爷以前一起在国外留过学,认识很多年了?大家都说爷爷一直很看好你们两个。” 唐轻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颜画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顺着自己的心思往下说,话里藏着隐晦的挑拨意味:“其实说起来,三爷和徐夫人平时相处看着也特别亲近,两个人常常待在一起,外人看着都觉得他们关系好得有些出格,也难怪爷爷着急给三爷安排别的缘分……” 她这话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想试探唐轻影的态度,借着唐轻影喜欢徐斯凛这件事,悄悄种下一根刺,让她去猜忌颜音和徐斯凛。 唐轻影听到这里,终于轻轻开口,直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颜秘书,我们只是顺路同行,没必要讨论别人的私事。” “更何况,论边界,我觉得好像你对徐斯珩的边界感更差一点。” 颜画的话音卡在喉咙里,脸上刻意堆出来的温和笑容僵了一瞬。 第295章 不怪 颜画脸上假惺惺的笑容僵住,心里憋着火气。 她不死心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又绕着弯子试着挑拨。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聊聊而已。” “他们跟我和徐总不一样,我和徐总是上下级的关系,生活工作免不了要多接触,可徐夫人和三爷是叔嫂,差着辈呢,走这么亲近,外面不少人都私下议论,我也是怕影响你们。” 唐轻影眼神淡淡的,压根不接她递过来的话茬,“别人私下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们没必要跟着乱议论。” “你还是,好好开车赶路吧。” 颜画碰了一鼻子灰,再也找不到话往下挑拨,只能闷头盯着路往前开。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感觉想能闷死人。 另一边的车里,徐斯凛一路高速狂飙加连续急变道。 徐斯珩本就容易晕车,折腾这么久终于扛不住了。 他脸色惨白,额头冒了一层冷汗,强忍着晕意开口:“小叔,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我实在难受,想吐。” 徐斯凛瞥了一眼后视镜,依旧没松油门,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散漫:“这么点速度就晕了?” “我撑不住了。”徐斯珩声音都虚了。 徐斯凛这才慢慢减速,把车临时靠在路边。 车门刚打开,徐斯珩就跌跌撞撞跑下去,趴在路边花坛边上弯腰一阵哇哇狂吐,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他正忙着缓解恶心的感觉,根本没留意车上的动静。 徐斯凛居然趁他下车,直接一脚油门,车子“嗖”地就开远了。 颜音看着后视镜里慢慢变小的人影,调侃道:“你就这么把他扔在半路了?” 徐斯凛目视前方开车,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谁让他自己非要跟来。” 颜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见徐斯珩的影子。 “他等下肯定气疯。” 徐斯凛无所谓地抬眼,“气疯也得憋着。” “我辈分摆在这儿,他能拿我怎么样?”他老黏在你身后,我看着烦,这次给他吃点教训,就当是让他长长记性。” “省得每次我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他都跟防贼一样盯着。” 徐斯珩这边吐完直起腰,看见车子没影了,又气又怒,立刻掏出手机给徐斯凛打过去。 电话接通,徐斯凛那边的声音听着轻轻松松的,氛围很好,还能听见外面路上的车流声。 “小叔,你怎么直接把车开走了?把我扔在路边算怎么回事?” 徐斯凛嗤笑了一声,理由说得理直气壮:“这条路段不让随便靠边停车,到处都是抓拍摄像头。” “我开的是颜音的车,自己被罚无所谓,总不能连累她被扣分罚款吧?” “你在路边自己打个车回公司就行,我先送颜音去酒厂了。” 电话那头的徐斯珩彻底绷不住了,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炸开,对着手机暴吼道: “徐斯凛!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借机整我!什么违章拍照,全是借口!”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一直被路边疾驰的车流带起风狂吹。加上晕车后遗症,他整个人显得又虚又暴躁。 车内,徐斯凛握着方向盘,神色淡得没半点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大侄子,说话讲点道理,我是真不想让颜音的车违章。” “超速不算违章吗?!” “不算,那个路口不是测速路段,” “狡辩!” 两人拉扯间,颜音淡淡开口,打断徐斯珩的暴怒:“徐斯珩,别闹了。” “那段路我清楚,全程禁停,抓拍很严。” “没人逼你跟着上车,是你自己非要凑过来盯着我们,你自己选的,自己打车走。” 这句看似公道实则偏心冷漠的话,彻底击溃徐斯珩最后一丝冷静。 他在路边攥着手机,眼底红得吓人,像只要变异了的丧尸:“公道?你们俩现在倒是抱团说得轻巧,颜音,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程越就是被徐斯凛逼走的!是他亲手把人送走的!” “他私底下警告程越,不准靠近你、不准联系你,短信、电话、微信,所有联系方式全部不行!” “他就是个占有欲病态的疯子!只要身边有异性对你有好感,他全部要赶尽杀绝!” “程越无权无势、背景普通,斗不过他,只能被迫消失!你以为他是好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车厢的气氛在徐斯珩的怒吼中渐渐安静。 徐斯凛眉眼微沉,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安静等待颜音的反应。 电话那头只剩徐斯珩粗重的喘息。 他也在等,等着看颜音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指责徐斯凛。 几秒死寂过后。 大概过了十秒,颜音轻轻抬眼,对着手机听筒轻飘飘都开口:“那你呢?” 徐斯珩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什么?” “我说,”颜音重复,“那你呢?” “我怎么了?” 徐斯珩不明白。 颜音直白地替他回忆那些他做过的事。 “你抓着徐斯凛逼走程越的事没完没了,骂他偏执过分。” “可你做的事,比他狠太多。” “徐斯凛只是让程越别联系我,至少给了程越资助,给了他往前走的机会。” “可你呢?你当初从容颜画在办公室打伤他,事后为了保护颜画,把所有脏水都往程越身上泼,甚至拿他的家人威胁他、拿钱利诱他,还想断了他的职场生涯。” “你才是纯粹仗着身份地位打压他,盯着他不放,处处针对刁难,逼得他彻底没法立足的那个人。” “你没有给过程越任何退路,只有仗势欺人。” 徐斯珩整个人彻底僵住,刚才嘶吼出来的怒火瞬间全部熄灭,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颜音会这么说。 但颜音说得又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半天,他颤抖着声音问:“你一点都不怪他?徐斯凛私自替你做决定,强行赶走程越,你一点都不在意?” 颜音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坦然又清醒:“不怪。” “程越想要好好发展、闯出成绩,本来就该专心专注自己的事。” “徐斯凛这么做有他的考量,未必全部是因为我。” “就算是因为我,也没有错。” “程越要是真的对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早点断干净,对他对我都是好事。” “他比我小那么多,可以有大好前程,喜欢我一个即将离异的女人,不合适。” 话音落下,颜音直接挂断电话。 第296章 他越来越贪心 路边的徐斯珩捏着手机,整个人僵在车流边上,满心满眼都是想不通、不理解。 他费尽力气撕破徐斯凛的真面目,拼命想让颜音看清对方的问题,想让她反感、猜忌、疏远徐斯凛。 可最后换来的,是颜音全然的理解和偏袒。 他不懂。 为什么徐斯凛强势干预颜音的人生、赶走程越,在她眼里都是情有可原。 而他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控诉,在她看来全是无理取闹。 他彻底懵了。 心里堵得发慌,徐斯珩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头到尾,颜音的天平永远偏向徐斯凛。 车子拐进酒厂附近的林荫小道稳稳停下,枝叶交错的阴影斜斜切进车窗,把外界车流的声响隔得很远。 徐斯凛没有熄火,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懒散地侧过身. 他视线牢牢锁在颜音脸上,慵懒的眼底眼底沉下来一层极具压迫感的暗色。 “你真的不怪我?” “我赶走了程越,手段算不上多体面,我也没你刚刚说得那么好,大半出发点都是出于私心,我不想别的男人围着你打转。” “也不喜欢别人对你有心思。” 迎着男人极具侵略感的目光,颜音表现得十分豁达。 她不是敷衍搪塞,也不是为了气徐斯珩故意那么说,她是真的能理解。 “你做事本来就不是讲究体面光明的人,只讲究高效。” “所以哪怕带着私心,你也实实在在给了程越一条新的出路,从头到尾没有刻意伤害他。” “反而,他因为你的‘私心’,未来的人生有了无限可能。” 徐斯凛微微倾身,整个上半身慢慢朝颜音压过来。 狭小的副驾空间瞬间被他的气场填满。 他视线一寸寸扫过颜音的眉眼、鼻梁、嘴唇,目光锐利又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真的这么认为?”他问她。 颜音挑眉,对上他的眼睛,“我不屑说谎。” 徐斯凛笑了,手肘抵在中控台上,眼神对她形成极强的包围感。 “听你这么替我分辨,我就越来越贪心了。” 他骨子里的侵略感顺着眼神往外漫,“既然你看得这么明白,知道我藏着私心,还依旧认可我,那是不是意味着,往后谁再试图凑到你身边,我怎么做,你都默认?” 颜音嘴角抽搐。 什么顶级理解能力。 “快开车吧,我上班要迟到了。”她催促道。 徐斯凛低低嗤笑一声,假装看不穿她的逃避,重新发动车子,稳稳朝着酒厂开去。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厂办公楼楼下。 “到了。” 颜音没多停留,推开车门径直下车。 “车子你开走吧,这里打车不方便。” 徐斯凛“嗯”了声,坐在车内,目光牢牢追着颜音的背影。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视线,调转车头驱车离开。 办公室内,颜音整理好所有私人情绪,切换成工作状态,冷静地处理酒厂前阵子堆积下来的工作。 助理宋晓晓抱着一摞招聘简历走进来,整齐放在办公桌上。 “颜总,这一批新晋应聘岗位的简历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合适的我安排复试。” 颜音微微颔首,随手翻开简历快速浏览,目光扫过一张张履历,速度极快。 翻到中间一页时,她指尖骤然一顿。 简历上的证件照熟悉刺眼,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颜竹。 她真的来应聘了? 颜音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指尖直接将这一页简历抽出来,丢在桌面最外侧。 她吩咐宋晓晓:“这个人,直接淘汰,不予复试,永不录用。” 宋晓晓愣了一下,看着简历上的名字,隐约知道两人的亲缘关系,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好的颜总,我马上记录归档,彻底拉黑。” 颜竹坐在电脑前,心情全程轻松笃定。 她素白的指尖随意刷着鼠标,心底半点不慌。 颜音之前当着爸爸的面说要她走正规渠道面试,没问题,她投简历就是,她学历过硬,履历漂亮,完全够格聘上酒厂的任何岗位。 颜竹甚至已经提前开始盘算。 只要顺利入职,她就能借着酒厂的平台彻底在颜家扎下根,往后慢慢攒人脉、攒资源,再利用颜家这个跳板爬得更高。 她想要为她女儿,攒下一份好家业。 她越想越得意,脸上带着十足的底气和优越感,笃定自己百分百能被录用。 没过几分钟,邮箱终于弹出新邮件提醒。 颜竹眼睛一亮,立刻点开,以为是复试邀约。 可通篇读下来,屏幕上只有冷冰冰、制式礼貌的官方文字: 【您好,非常感谢您参与我司岗位应聘。综合评估后,您的个人条件暂不符合本次岗位录用需求,本次应聘未通过。祝您求职顺利。】 短短几行字,瞬间砸懵了颜竹。 她整个人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她履历、学历、经验样样拔尖,同批次应聘者里她绝对是佼佼者,怎么会直接被刷? 颜竹反复刷新邮箱,来回确认邮件内容,一遍又一遍,手指都有点发抖。 没有复试、没有待定、没有备选。 是直接淘汰。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她还是对自己严防死守。 赵文倩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询问:“竹子啊,面试结果怎么样,你妹肯定同意了吧?” 颜竹指尖死死扣着鼠标,又气又不甘:“没过,直接被刷下来了。” 赵文倩手里的水果盘“啪”一声重重搁在茶几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立马沉了脸。 “什么?没过?!” 她一脸不敢置信,紧跟着直接炸了,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颜音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亲姐姐她都要为难!” “虽然说这些年我们没怎么管她,但你毕竟才是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她对那个白希薇都能这么好,我听说还给她单独买了公寓和代步车,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斤斤计较?” “她就是故意针对你、不想让你好过!” “不行,我得教训教训她,不然她真不知道她是生的了!” 第297章 争 赵文倩越想越气,压根不等颜竹阻拦,直接拿起手机,翻出颜音的号码,当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没等颜音开口,赵文倩强势又蛮横的的声音就直接砸了过去。 “颜音!你什么意思?!” “你姐辛辛苦苦投简历面试,学历履历样样没问题,你凭什么私下把她刷掉?” “都是一家人,亲姐妹!你现在有钱有势了,就开始拿捏自家人是吧?” “你姐不过是想回国内定居生活,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故意断她的路子!”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事解决了!立刻让你姐入职!” “别跟我扯什么公司规矩,一家人讲什么规矩!你就是私心太重、太冷血!” 办公室里,颜音听着听筒里劈头盖脸的指责和绑架,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丝毫起伏,静静听着对方撒泼。 但赵文倩骂完,她悠悠张嘴,说了几个字:“你哪位啊?” 赵文倩愣住了。 “我哪位?我是你亲妈!你说我哪位?!” 颜音冷笑,“亲妈?这些年,你是怎么当妈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酒厂快倒闭的时候跟你借钱,你说我姐在国外读书处处要花钱,这些钱得留着给她将来做底气,我一个人扛的。” “我生病让你回来看看我,你说我姐那边没人做饭没人照顾,我自己熬过来的。” “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来当我妈了。” “上次我爸在,他那个人老实,念旧情,我不好明说,现在我就把话说清楚,酒厂早在我爸赌博输掉又被我赢回来那次,就已经不是颜家的了。” “它现在归我颜音全权所有,是我的个人资产。” “妈,你们别想着打酒厂的算盘了,我不会让你们碰的。” 赵文倩被颜音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当场气急败坏。 “颜音!你现在出息了!连亲妈都不认了是吧?!” 颜音半点听她絮叨的耐心都没有,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打断:“不是不认,是缓认、慢认、分情况认。” “妈,我还有工作,就不和你闲聊了。” 不等赵文倩再说半个字,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听筒里骤然传来的忙音,让赵文倩彻底气炸,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缓认、慢认、分情况认?”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颜竹,一肚子火气全部倾泻出来,嘴里不停愤愤吐槽。 “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态度,翅膀彻底硬了,眼里半点亲情都没有,完全冷血!” “小时候明明很听话的,现在就是被外人带坏了!” 赵文倩越骂越激动,越想越不甘心,最后一口咬死,把所有错都推到白玲母女身上。 “肯定是白玲和白希薇那对贱人母女搞的鬼!” “就是她们天天在颜音耳边吹枕边风、挑拨离间!把好好一个孩子教得六亲不认!” “两个白眼狼贱人!专会搅和我们家里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不停咒骂、抱怨、泄愤。 全程,颜竹安安静静坐一旁,一言不发。 她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视线却一寸寸冷下去。 直到赵文倩骂完,她突然起身,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包背好。 赵文倩愣了下,跟着追了两步,“竹子,你去哪儿?” 颜竹抬眼,语气里藏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妈,我一定要进颜家酒厂。” “颜家的家产,凭什么让她颜音一个人全部霸占?” “她不让我进,我就自己争。”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推门,径直走出了家门。 走出单元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屋内嘈杂的怒骂声。 颜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周涵的号码,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那头的周涵接到她的电话高兴得要死:“姐姐,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我等你了很久!” 颜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贴着听筒,任由电话通着。 她太了解周涵了。 这位周家大少爷对自己一肚子的执念,事事迁就、事事妥协,最见不得她低落。 只要她什么都不说,他就会急得抓耳挠腮。 果然,仅仅几秒的沉默就让周涵瞬间慌了神。 “姐姐?你能听到吗?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出事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你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周涵接连追问,语气越来越急,满满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颜竹始终沉默,默默拿捏着分寸。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周涵彻底心系她的情绪,心甘情愿为她做事,主动跳进她布好的局。 足足等周涵慌乱追问了半分钟,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刻意放软语气,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意,听着委屈又无力。 “周涵,我可以去找你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抚平了周涵所有的慌乱。 周涵立刻应声,然后是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当然可以,姐姐想来随时都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话音落下,一条详细的私人地址发送到颜竹手机上。 是京市的顶级别墅区,离颜音被烧的那个家不远。 颜竹看着屏幕上的定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随手拦下路边的出租车,报出地址。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定位上那个小点。 层层安保、茂密的园林绿植、错落奢华的独栋建筑,一路所见皆是顶级圈层的配置。 颜竹坐在车内,静静看着窗外景象。 她一直知道周涵家境优渥,是实打实的顶级富二代,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这次直观映入眼帘的奢华,还是让她心底微微震撼,对自己的计划更有把握了。 推开车门下车的瞬间,眼竹迅速调整好所有情绪,眉眼垂下,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低落难过的模样。 门口早已等候的周涵看到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姐姐,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颜竹没回答,而是直接依偎进周涵怀里,抬手圈着他的腰。 “周涵,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妹妹重新接纳我?” 周涵的眸色骤然一沉,“又是颜音?又是她让你不开心了?” 第298章 巨大的利诱 温热的怀抱裹着周涵。 颜竹埋在他胸口,声音轻软又委屈,每一句都在刻意铺垫。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争什么。” “酒厂是她一手做起来的,我真心想回去帮她分担,哪怕只是做最普通的岗位,打打下手也好。” “可她一直对我有偏见,不管我怎么退让、怎么示好,她始终不肯接纳我,连一个入职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周涵看着颜竹眼底的低落,心头瞬间揪紧,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 “别难过,不值得。” “你真的就那么想进颜音的酒厂?” 颜竹点头,眼神真诚又坚定。 “嗯,只要能让我回到酒厂,能留在她身边弥补这些年缺失的姐妹情谊,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涵盯着颜竹认真的眉眼,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化开开。 “我帮你。”他说。 颜竹瞳孔微亮,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欣喜,抬眼紧紧看着周涵:“真的?你真的可以帮我进去?” “我说过,”周涵低头,目光沉沉锁着颜竹,“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帮你拿到手。” “谢谢你,周涵!” 颜竹激动地踮起脚尖,抬手勾住周涵的脖颈,主动凑近,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和柔软,没有过度热情,却足够让周涵疯狂。 周涵整个人僵住,怔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烧开的沸水。 他爱了颜竹这么多年,无数次幻想过她会再回到自己身边的画面。 此刻突如其来的主动亲吻,像一场等待多年的馈赠。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周涵身体紧绷了几秒,然后突然反客为主,打横抱起颜竹往卧室的方向走。 颜竹知道会发生什么,闭了闭眼,没有反抗。 几个小时后,周涵神清气爽地从别墅出来,开车直奔颜音的酒厂。 酒厂办公室安安静静,颜音坐在桌前低头核对报表、出货单,指尖敲着键盘,专注工作。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颜音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周涵时,反应了好一会儿。 然后是摆在脸上的明确厌恶。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直白抵触:“周涵?你来干什么?我这儿并不欢迎你。” 周涵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颜音办公桌前,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抬脚直接搭在她桌面上。 鞋底压着桌上的文件,他态度极其嚣张傲慢。 “怎么,路过,过来看看不行?” 颜音眼神发冷:“把脚拿下去。” 周涵不但没动,还随意晃了晃脚:“你这么跟客户说话?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 颜音懒得废话,随手抓起桌上的金属签字笔,手腕发力,狠狠朝着他脚边的桌面扎过去。 速度极快。 周涵立刻收脚躲闪。 笔尖重重戳在实木桌面上,力道过猛,笔直接断成两截。 颜音把断笔一扔,“既然你学不会教养两个字,那我来教你,” 周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彻底沉下来,压着怒火:“颜音你是不是疯了?性格这么烈,真不知道徐斯珩当初看上你什么。” 颜音神色淡定,直视着他:“关你什么事?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合作往来了。” “你今天特意过来,又是来找麻烦的?直说。” 周涵压下火气,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靠着桌边双手插兜,态度敷衍。 “别凡事都往坏处想。” “我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给你送生意的。” “我手里有一笔两千万的酒水定制大单,全是高端私定渠道,做成这一单,你们酒厂能赚不少。” 颜音抬眼,眼神满是质疑和不信任,“你?你会那么好心给我送生意?” 她太清楚周涵的为人,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让利。 无事献殷勤,绝对藏着猫腻。 周涵不在意她的戒备,从口袋摸出一张证件照,两根手指夹着,随手丢在桌面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 “单子可以签给你,全款预付,所有流程都优先你们。” “就一个前提,这个人必须进到你们酒厂上班,后续全部对接都由她来做。” 颜音伸手拿起照片。 看清相片里颜竹那张脸的时候,她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她太清楚周涵平日里花花公子的做派,流连各色异性身边,玩过的人不计其数。 现在他拿大单做筹码,点名要颜竹进公司,颜音第一反应只当是周涵看上了自己的姐姐。 指尖捏着照片,颜音抬眼看向周涵,语气冷得厉害。 “你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她是我姐,连我姐你都敢碰?” “她不是你在外边随便招惹的那些花花草草,你要是敢抱着玩玩的心思打她主意,我一定要你好看。” 周涵没料到颜音会维护颜竹,和颜竹说的她对她芥蒂很深、态度很差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 “呵,你想哪儿去了。” “我对她没有那种玩玩的想法,你不用拿这套话来堵我。” 他身子往桌沿又靠了靠,姿态依旧嚣张,半点没有收敛。 “条件我摆在这里,答应,两千万的单子马上到位。” “不答应,我转头就把这笔业务给到你的竞争对手,选择权在你手上。” 颜音盯着他,神色冷硬,半点不松口:“不可能。我不会让她进我的厂子,更不会拿公司岗位做交易。” 周涵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没有意外,只慢悠悠抛出了更重的筹码,语气笃定又强势。 “别急着拒绝。” “这不止是两千万的私定订单,是我周家全年的企业内部专供酒水合作。” “一签就是三年,每年固定体量不低于两千万,全程全款预付,不压账、不拖款。” “而且我可以帮你打通京市所有高端私宴、会所的专供渠道。” “你知道的,我爱玩,各种夜场、俱乐部这方面的人脉,我比徐家强,这点斯珩都未必能帮到你,但我可以。” “你清楚现在市场多难做,高端圈层的资源,花钱都未必敲得开,我一句话,能让你酒厂未来三年稳扎稳打,直接拔高一个档次。” “夜场和俱乐部那边的跑量单子,又能确保你酒厂的流水,你是个好老板,你自己不在乎,但是底下员工的分红你也不在乎了吗?” 第299章 拉拢 颜音指尖微微收紧。 她心里很清楚这笔合作的分量。 短期是大额营收,长期是顶级圈层入场券,是无数同行抢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 对正在扩张、稳固市场的酒厂来说,诱惑力太大, 周涵看着颜音松动的神色,继续加码,态度坦诚不少:“我再说一次,我不是拿你姐玩套路。” “我只是对她感兴趣,绝不强迫她。” “她入职只负责对接我这边的专项合作,我绝不向她打探你酒厂的商业机密、不干涉你们公司的内部管理工作,权限我可以让人提前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出了任何问题,我全权担责,跟你酒厂无关。” 颜音沉默了很久。 她依旧抵触周涵靠近颜竹,也清楚颜竹心思不简单、 可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拿整个酒厂的发展赌气。 权衡利弊过后,颜音终于松了口,但却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可以。” “我答应合作,也让她入职对接专项项目。” “但我提前说清楚,仅限你周家的专供订单对接,岗位权限、工作范围全部写死。” “一旦让我发现你是在玩花样,或者她敢在厂里搞事,合作立刻终止,人我直接开除,没有商量余地。” 周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的达成,语气也轻快了些。 “没问题,全都依你。明天我团队过来签正式合同,人我后天让她准时到岗。” 周涵说完,收起照片,转身离开酒厂办公室。 同一时间,徐氏集团总裁办外的秘书办公区,一上午的工作正有条不紊铺开。 唐轻影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在总裁办轮岗学习。 她到岗后,安安静静埋在一堆项目文件里,踏踏实实地熟悉集团业务流程,没有半点豪门子女的架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内容上。 办公室里的派系人情、私下闲话,她一概不参与。 颜画心里算盘打得很明白。 唐轻影背靠唐家,深得老爷子看重,如果能把人拉拢到自己这边,往后对付起颜音会好办很多。 于是她没有在意早上上班时碰到的几次壁,不断示好试探。 上午十点半,唐轻影刚坐到工位,桌面悄悄多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旁边摆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甜点。 颜画端着自己的文件夹,顺势走到她桌边,脸上挂着柔和得体的笑。 “唐小姐,看你一来就一直处理文件,估计没顾上吃东西,这个是我中午顺路带的,你尝尝。” 唐轻影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礼貌却没有半分热络。 “多谢,我不爱吃甜食,你拿回去吧。”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上的报表,直接把话题截住。 颜画脸上的笑意没有垮,心里落了空,也不勉强,顺势就站在原地,弯下腰支在唐轻影办公桌上,一副想要解开隔阂的模样。 “唐小姐,我总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一些误会,你早上说的那些有关我和小徐总边界感的话,其实很多都不是真的。” 唐轻影笔尖没有停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碰了软钉子,颜画也不气馁。 等到午休茶水间,其他人都出去吃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又凑了过来,一边接热水,一边看似随口闲聊。 “说实在的,有些事我也挺为难的,就拿徐太太来说吧……” 她话说一半,刻意顿了顿,观察唐轻影的神色。 “外界看着她优雅能干,可私下里相处,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性格,说出来都让人意外。” 唐轻影拧上水杯盖子,神色没什么波动。 “工作时间,我们还是聊业务相关比较合适。”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这个话题堵死。 接连两次都没能撬动对方,颜画心里不甘心。 下午处理几份需要同步流转的文件,她又找了个由头,主动过来帮唐轻影整理堆叠的资料,顺手帮她把几份繁杂的附件分类排好。 “这些文件很乱,我帮你理好了,你直接看就行,能省不少时间。” 唐轻影看向整理完毕的文件,没有全盘收下这份人情,把其中几份重新拿出来核对一遍。 “谢谢你帮忙,不过这些流程我自己熟悉一遍,对我学习业务更有用。” 她把文件重新打散,自己动手重新梳理。 颜画的帮忙落不到实处,可依旧不肯放弃,时不时逮住间隙就旁敲侧击,话里话外总有意无意漏出几句对颜音的负面暗示、 一会儿说颜音行事强势,一会儿又提起过去的一些纠葛。 但不管她怎么绕圈子,示好也好、诉苦也罢、隐晦抹黑也好,唐轻影始终守着边界。 该处理工作就处理工作,礼貌会给到,却绝不接她抛过来的话茬,不评价颜音,也不跟颜画站到一边,始终保持着距离,一心只盯着手上的集团业务。 一整天下来,唐轻影始终保持着分寸,专心投入工作。 任由颜画百般拉拢试探,她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可唯独面对徐斯凛时,她心底藏着几分别人看不出的小心思。 临近中午工作空档时,办公室琐事不多,徐斯凛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靠在椅边翻看复盘报告。 唐轻影蹭鼓起勇气主动找他搭话,刚想聊两句脱离工作的私事,缓和一下两人始终紧绷的上下级氛围。 徐斯凛就打断了她。 “斯凛哥,你平时工作之余,有没有什么放松的爱好?” 她记得自己命名语气温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关心。 可徐斯凛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钉在文件上,语气平直冰冷,完全是职场对话的口吻。 “没有。” “手头的季度汇总报表你看完了?下午需要跟我同步一遍进度。” 唐轻影嘴边的话瞬间卡住,心底轻轻落了一口气,只能点头应声:“看完了,下午我整理好跟你汇报。” 第一次试探,无功而返。 下午临近下班,所有人都在收尾工作,氛围相对轻松。 唐轻影不死心,又找了个间隙,趁着送签文件的机会,轻声开口:“斯凛哥,下周京市有一场高端经济论坛,爷爷给了我两张邀请函,如果你有空……” 第300章 替身文学 唐轻影的话还没说完,再次被徐斯凛打断。 “下周日程满了,没空。” “无关工作的应酬,以后不用替我安排。” 徐斯凛把签好的文件递回给唐轻影,低头继续处理工作。 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明确,摆明了不想和唐轻影多聊半句。 接连两次主动试探,全都被徐斯珩滴水不漏的公事公办态度挡了回来。 唐轻影拿着文件退回工位,心底难免有些泄气。 她看得很清楚。 徐斯凛不是慢热,也不是不懂人情。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 这份刻意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的态度,就是不想给她半分念想,不想接她任何私人示好。 一整天的小心主动,最后都石沉大海。 唐轻影看着桌面密密麻麻的工作文件,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她很快又哄好自己。 都拒绝她五年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唐轻影压下心底的失落,敛好所有情绪,转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她眉眼淡淡的,看着和平常无异,只有自己知道心里那股憋屈和挫败沉甸甸压着。 唐轻影刚回到工位坐下,一直悄悄留意她动静的颜画立刻凑了上来。 “碰壁了吧?”她戏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信,三爷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最难靠近,他对外人永远都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么多年,他就只对徐夫人有好脸色,所有私人时间、私人行程,也只有徐夫人能约得动,别人谁都不行。” 她故意戳唐轻影的痛处,想让她心里记恨颜音,顺势跟自己站到一边。 本来唐轻影接连被拒,心里就堵着一团火,憋着一肚子烦躁没处撒。 耳边偏偏又传来颜画这番聒噪又刻意的挑拨,瞬间点燃了她积压的情绪。 她没好气地抬眼,“你很闲吗?” 颜画愣了下,没料到她会突然翻脸。 还没等颜画反应,唐轻影就接连输出,撕破她那点小心思。 “你不喜欢颜音是你自己的事,别来我面前煽风点火。” “我不需要你替我揣测别人,更不需要你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 “你让我感觉很绿茶!” 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周围几个同事都悄悄抬眼看过来。 颜画脸上的笑意僵住,尴尬又难堪,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唐轻影懒得看她窘迫的样子,眼神厌恶。 “管好你自己的工作,别总盯着别人的私事瞎揣测、乱传话。” 说完,她低下头,不再理会颜画,埋头盯着桌面文件。 颜画僵在原地。 讨好不成,还当众被怼,心里又气又不甘心,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灰溜溜退回到自己工位。 被唐轻影当众怼得下不来台,颜画憋了一肚子闷气,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记了仇。 她压着情绪熬了一会儿,特意整理好一份需要跨部门递交的文件,借着工作由头,去找了徐斯珩。 徐斯珩正坐在工位上翻看一家企业的收购资料,看见颜画一脸郁郁地走进来,随口抬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颜画把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顺势站在旁边,再也绷不住刚才温和懂事的样子,小声吐槽起来。 “斯珩,我真是服了唐小姐了。”她语气委屈,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好心跟她提点几句,怕她在办公室摸不清分寸、得罪人,完全是好意,结果她倒好,直接当众给我甩脸色,说话又冲又硬,半点不识好歹。” “还说我绿茶。”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她刚来,怕她不懂小叔的性子,白白碰壁难堪,好心提醒一句而已。” “谁知道她脾气那么大,还说我挑拨离间,搞得好像我多坏一样。” 颜画刻意弱化自己挑拨的心思,把自己摘成好心劝人的一方,只一味抱怨唐轻影傲慢、不近人情。 徐斯珩听完,淡淡挑了下眉,没太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了一句。 “她从小性格就直,不太吃别人说教,你别主动凑上去就行。” 颜画不甘心,又轻声补了一句。 “可我也是真心为她好啊,她总想着贴近三爷,又听不进别人劝,最后吃亏碰壁的还是她自己?” “我就是看着有点惋惜而已。” 徐斯珩懒得掺和女生之间的琐碎小事,点点头敷衍,“我知道,但她毕竟是唐家的千金,有点小脾气很正常,你以后别招惹她了。” 颜画嘟起嘴,一脸不爽,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对了,程越的海外地址,查得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这话一出,徐斯珩脸上的平静褪得一干二净。 他这一趟出国的具体原因没告诉颜画,他也没告诉她,他手里现在清清楚楚握着程越在海外的全部住址、联系方式、在读院校。 可这恰恰是他最堵心的地方。 当初是徐斯凛一手操作,借着深造的由头把程越送出境外,死死卡在国外。 他变相隔绝了程越和颜音的所有可能。 可今天早上,他把所有真相告诉颜音,最后换来的结果是颜音全盘理解、包容徐斯凛。 他手握筹码,却成了废棋。 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徐斯珩起身走到窗边,摸出烟点燃。 烟雾缭绕里,他眼底又沉又冷,尽是不甘的郁结。 “还没找到。” “对了,你年轻,认识的学生多。” “帮我找个人。” “长相、身形、气质,尽量贴近程越,最好是男大。” 颜画一愣,听懂了徐斯珩的用意。 “你这是,想找程越的替身?” 面对颜画直白的追问,徐斯珩指尖夹着烟,指节微收,不承认也不否认。 烟雾漫过眉眼,遮住他心底细碎的算计。 真人请不来,那就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他倒要看看,徐斯凛靠着强权铺出来的安稳局面,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用多问。”徐斯珩吐出口一缕烟雾,语气低沉,裹着几分阴恻的意味,“你只管找人,贴合气质身形就行,别的不用管。” 颜画心下了然,轻轻点头应下。 第301章 挑拨 傍晚下班,几人前后回了别墅。 佣人收拾妥当退下,客厅只剩他们四个人。 颜画按徐斯珩的吩咐,筛选了几个气质干净的男大照片,但目前都不是太满意。 程越虽然穷,奈何外形条件实在优越,无论是五官长相还是身材都是顶级,一般人还真不容易成为他的替身。 久坐压抑,颜音不想跟颜画和徐斯珩待在一个空间,却也不想因为他们两个人只能一直关在房间里,于是起身推开落地窗,独自走到后院花园。 夜里风很轻,漫天星光透亮。 颜音倚着围栏,单手揣着口袋,安安静静看着夜空散心。 颜画出去接电话时,无意中看见花园里颜音一个人倚着栏杆看星空。 一个邪恶的念头从脑海里快速闪过。 她转身折回客厅,找到徐斯凛。 “三爷,夫人好像在找你,她在花园,让你过去一趟。” 徐斯凛抬眸看向通往外面的廊口,那里望不见花园的景象。 他扫了颜画一眼,抬脚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草木被晚风拂得轻轻作响。 徐斯凛找到颜音,靠近她身后,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理顺。 “你找我?” 颜音一怔,“我什么时候找你了?” 徐斯凛反应过来,“颜画说你找我。” 颜音冷嗤,“她八成没憋什么好屁。” 徐斯凛认同,不过他无所谓。 能有这样难得的跟颜音独处的机会,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促成的,他都喜欢。 更何况,今晚星空这么美,气氛这么好。 他和颜音并肩站着,抬头看星空。 夜色衬得两人身形轮廓柔和,身高契合。 他们肩线挨得很近。 晚风轮番撩动二人的发丝,影子在地面交叠于一处。 单单一个背影,就透着别人插不进来的融洽。 不远处,颜画斜斜靠着走廊的柱子,目光牢牢锁着花园那两道登对的背影上。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算计。 这么好的画面,只给她一个人看,实在可惜了。 必须找个人分享才是啊! 她敛好眼底的算计,转身小跑回客厅。 他们几个都不在,唐轻影似乎有些无聊,正在对着电视机反复调台。 颜画走过去,说出精心准备好的台词:“我刚刚看见三爷往后花园去了,看着神色有些着急,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唐轻影心头一凛。 她虽然不喜欢颜画这种满是心机的女人,但心底始终记挂着徐斯凛的一举一动。 于是她没有多想,马上关了电视起身。 和颜画一起走到花园长廊下的视野开阔处,后院景致一览无余。 花园里,星光漫落,晚风轻柔。 颜音与徐斯凛并肩而立、安然相伴的模样,清晰完整地撞入唐轻影眼底。 颜画偏过头。笑意漫上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轻叹。 “哎呀,我说三爷走得这么着急,原来是要陪徐夫人看星空呢。” “看吧,我就说,三爷只有对夫人态度才会这么好,你什么时候看他这么温柔对过别人?” “他平时对人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冷冰冰的,很少给人好脸色,也只有徐夫人才能让他收起棱角了。” 唐轻影僵在原地,唇色有些发白。 颜画还在不断火上浇油。 “平时在家里,不管是谁找三爷搭话,他都爱答不理的,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结果呢,一到徐夫人这儿就完全不一样,还特意跑到后花园这种没人的地方凑一块,谁知道他们私下里聊得多投缘。” “我之前还以为,他对唐小姐多少有点不一样,现在看来,还是对徐夫人更好。” 唐轻影的指节慢慢收拢,双手攥得很紧,指甲轻轻抵着掌心。 一种钻心的痛感刺激着她。 下唇被她死死咬住,几乎咬出血。 她面上竭力维持住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堵得胸口发闷。 花园里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不断落在视线里,耳边颜画一句接一句的话,不断往她心上戳。 几秒过后,她缓缓转过脸,不再去看院中景色,二十把视线直白都落在颜画脸上。 “我不知道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很显然,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就一直在很努力都挑拨我和徐夫人的关系。” 颜画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无辜笑意瞬间淡了大半,眼底那点看热闹的玩味彻底收了起来。 她微微垂眼,轻轻笑了声,语气十分无辜,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唐小姐,你怎么这么想?我就是随口聊两句,哪有你想得这么复杂。” 唐轻影神色半点松动都没有,仿佛已经看透她,“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一次次在我面前提起颜音,各种暗示她和斯凛的关系不一般,目的再明显不过。” “你就是想让我讨厌她,想借我的手对付她。” “我不蠢,看不上你这种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也不会上你的当。” 说完,唐轻影懒得再和颜画多费口舌争辩,视线再看了一眼花园里并肩的两人,压下心底的情绪,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颜画看着唐轻影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收回,眼底掠过一丝阴恻恻的不甘。 没挑起火又怎么样。 只要这根刺扎进去了,早晚能让她们闹起来。 唐轻影快步走回客厅,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心底的郁气始终散不开,她拿上换洗衣物,走进独立浴室,随手带上门准备冲个澡平复心绪。 门外,紧随她上楼的颜画停住脚步,脸上伪装的温和全然褪去。 她盯着紧闭的浴室门,抬手捏住门锁旋钮,轻轻一转,利落扣上反锁卡扣。 做完这一切,她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悄无声息转身离开楼道。 浴室里水汽渐起,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唐轻影快速洗完澡,抬手擦拭掉脸上的水珠,伸手去拧门把手。 连续转动两次,门纹丝不动。 她心头一沉,再次用力尝试,锁芯死死卡着。 瞬间反应过来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狭小的浴室密闭又闷热,水汽不断堆积,空气越来越闷。 唐轻影指尖攥紧门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302章 是真的 “搞什么,外面有人吗!” 手掌狠狠砸在门板上,砰砰的闷响在浴室里面回荡。 浴室隔音效果很好,声音大半被水雾吞掉。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浴室内的温度在暖风的作用下不断升高,热气裹得人浑身黏糊。 “开门!谁把门锁上了!”唐轻影拔高声音大喊。 湿热的空气磨得人嗓子发哑。 喊声撞在墙壁上,根本传不到屋外。 唐轻影不停拍门,掌心撞得生疼。 大幅度的动作让她呼吸越来越急促,不仅如此,她胸腔也开始闷得发慌,每一口吸进来的都是滚烫的湿气。 暖风的开关在浴室外面,这间客房的浴室是别墅里唯一没有窗户的一间,只有通风系统帮忙换气。 但因为最近京市的天气冷,所以唐轻影洗澡的时候开了暖风。 暖风和通风不能同时作用,此刻的唐轻影就像是被关在桑拿房里一样,不断被湿气湿蒸着。 “有没有人听见……开门啊!” 眩晕感慢慢往上涌。 眼前的白雾开始打转。 唐轻影拍门的胳膊越来越沉,落下的力道越来越弱。 “救……救命……” 窒息的压迫感压下来。 唐轻影顺着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瓷砖,胸口大口起伏。 喊叫声最终变成喉咙里细碎的气音,唐轻影渐渐喊不出完整的句子。 颜音回卧室时刚好要经过唐轻影的房间。 听到门缝漏出来几声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 她停下脚步,认真听了几下。 等发现是唐轻影在里面呼救后,颜音脸色一变。 她拍门叫了几声唐轻影。 唐轻影听到有人来了,黯淡的眼睛微微一亮,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过去拍门。 “是徐太太吗?快救救我……我的浴室门被反锁住了,里面快闷死了……” 颜音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锁死了,问:“你穿了衣服吗?” 唐轻影点头,“穿了的。” 颜音找用佣人拿备用钥匙打开浴室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唐轻影?”颜音开口喊了一声。 唐轻影正瘫靠在墙面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胸口浅浅起伏。 颜音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还能站吗?出来。” 唐轻影费力掀开眼皮,“快喘不上气来了……” 她借着力道,跌跌撞撞迈出浴室。大口大口吸着屋外的空气。 颜音心里有点内疚,“对不起,开始想着这间房卧室大一点,就让你住进来了,没有考虑到浴室没窗户这一点。” 唐轻影缓过来后,摇摇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我洗澡的时候锁的门。” “故意,谁?” 唐轻影咬紧后槽牙,“我知道是谁!” 楼下客厅里,颜画刚收拾完茶几上的水果盘,正弯腰把果皮倒进垃圾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来。 她直起身,下意识转头望过去,就看见唐轻影脸色沉得吓人。 她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直直朝自己走来。 没等颜画做出反应,一记响亮的巴掌就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声响清亮刺耳。 颜画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印。 她抬手捂住侧脸,难以置信地质问:“你干什么!” 这一巴掌,不止把颜画打懵了,也把刚刚赶来的颜音打闷了。 颜音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大家千金的一个姑娘,脾气这么生猛。 唐轻影喷火的目光牢牢锁着颜画:“浴室门,是你锁的?” 颜画眼眶立刻泛红,一副茫然的样子。 “什么浴室门?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演。”唐轻影愤怒地打断她,“那间浴室没有窗户,暖风一开通风就断开,你从外面反锁房门,存心想把我困在里面。” “之前你再三挑拨,我没有和你计较,可你动手害人,就别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绝不相信有那么巧,我前脚刚骂过你,后脚我浴室门就被反锁了!” 两人争执的动静传遍整栋别墅。 徐斯珩徐斯凛先后下楼,家中的佣人闻声陆续聚拢过来。 颜画被一圈人注视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我没有做过,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要血口喷人啊。” 徐斯珩拨开围拢过来的佣人,皱着眉上前。 他目光先是落在捂着脸的颜画身上,再看向唐轻影。 “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唐轻影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粗重,指着颜画那张被她打红的脸控诉。 “你问她!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我耳边搬弄是非,不停挑拨我和你老婆,反复拿你老婆和徐斯凛的相处来戳我心窝子。” “她清楚我对徐斯凛的心思,就专挑这些话来刺激我,盼着我和你太太起冲突。” “我没那么容易被糊弄,我虽然常年待在国外,但家里长辈或多或少也谈起过徐家一些事,都知道你和你太太感情稳固,夫妻恩爱。” “我爸还告诉我,说你当年为了娶你太太差点把徐家给掀翻了,你俩感情好得很,她却一直在暗示我你太太和徐斯凛关系不一般。” “徐斯凛是你小叔,作为长辈,他怎么可能对自己侄子那么深爱的侄媳妇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全都是颜画凭空编造出来,故意用来挑起我们矛盾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我看穿她的算计,没有顺着她的想法去针对徐太太,她就怀恨在心,刚才我洗澡的时候,她故意反锁了我房间的浴室门,那间浴室一开暖风,通风系统就会切断,我就在里面被蒸桑拿,她是存心把我困在里面闷死我!”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安静。 在场几个当事人全部神色各异。 颜音尴尬,徐斯凛玩味,颜画嘲弄。 只有徐斯珩的神色,难看至极。 因为他门几个人都知道,唐轻影那么不信任的“挑拨”,其实是真的。 徐斯凛这个疯子,就是真真切切地觊觎自己侄儿子的妻子。 徐斯凛斜倚在楼梯扶手处,唇角淡淡勾起,目光落向颜画和唐轻影,安静都旁观了一会儿闹剧,一点都没有被戳穿阴暗面的当事人的难堪。 反而是颜画先嘲讽地开口了。 “唐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是我凭空编造出来的呢?我告诉你,你的浴室门不是我锁的,是徐太太锁的!” 第303章 最不吃压力之人 颜画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正要继续往下说。 徐斯珩心头猛地一沉。 他敏锐地嗅到颜画要说什么不该说的,浴室立刻侧过头,对围在一旁的佣人们吩咐:“都回你们自己的房间去!没有吩咐不许过来!” 佣人面面相觑,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退向侧厅离开。 偌大的客厅,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五个核心的人。 颜画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冷笑道:“唐小姐,你一定还是不信我说的是吧?那你问问徐夫人自己,她自己敢说她心里对三爷半点别样的感情都没有吗?她敢说她和三爷的关系清清白白吗?” “把你关在浴室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是她!” “她嫉妒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喜欢徐斯凛,她把你当作情敌,趁着你洗澡,锁上那扇浴室门,就是想借着那间密闭的浴室教训你!” “她嫉妒你啊!你们是情敌,你不去讨厌她,你来讨厌我?” 颜音听着颜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这么颠倒黑白地把脏水往她身上泼,险些被气笑。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旁的徐斯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眼前这场撕破脸皮的对峙只是他一场茶余饭后的消遣。 他慢悠悠往前踏出半步,玩味的视线落在颜音身上,语调闲散,故意把话题往刀尖上推。 “对啊,侄媳妇,你回答颜秘书一下,你对我就半点别样的感情都没有吗?我们之间清白吗?” 这话一问,客厅里的气氛立马变得诡异起来。 颜音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这个时候了,徐斯凛还在煽风点火,故意把水搅得更浑。 他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颜音缄默不语,徐斯凛偏头面向唐轻影:“要不我替她回答了吧。” 他挑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淡到难以察觉的笑意,“颜秘书说的没错,我和颜音之间并不清白。” “但她只说对了一部分,是我对颜音有非分之想,不是颜音对我有非分之想,所以颜音不可能会因为把你当成情敌陷害你。” “倒是我,我天天都想刀了我侄子呢。” “如果今天被关在浴室里差点被闷死的是我侄子,那铁定是我干的。” 直白的一句话砸下来。 唐轻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徐斯凛本人亲口承认他对颜音有男女之情,还有那么扭曲的争夺欲。 这波冲击力来得猝不及防。 徐斯珩下颌线绷得死紧,眼里几乎喷薄出怒火,目光死死锁着自己的小叔。 “小叔,你够了!有客人在你也要胡说八道吗?!” 颜画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 她就等着徐斯凛亲口承认呢。 这下唐轻影不得不信了,看她以后还会不会维护颜音! 徐斯凛依旧笑得欠欠的,“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唐轻影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她直视徐斯凛,声音发颤:“我追了你五年,整整五年,你从来对我不闻不问,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到头来,你喜欢的人,是你的侄媳妇?” 她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狼狈。 “徐斯凛,这太荒谬了。” 徐斯凛完全不接她的情绪,“你喜欢我,我就要照单全收?” “我不是要你必须喜欢我!”唐轻影红了眼,情绪有些崩溃,“可她是徐斯珩的妻子!是你的侄子的老婆!你分不清分寸吗?这是背德,是不伦!” 徐斯凛唇角微勾,笑得坦荡又放肆。 “分寸?”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确定品不出任何威慑力,“我要是没分寸,都轮不到我侄儿子娶她,我早霸王硬上弓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对我这种没道德的人有太多道德要求?” “我不吃压力的。” 唐轻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己爱慕的人,嘴里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她感觉自己都要听不懂中文了。 她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颜音狠狠瞪徐斯凛一眼,“你这张嘴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气死人!” 立刻抬脚追了出去。 她在后花园追到了唐轻影。 女孩趴在花园凉亭的石桌上,肩头不住起伏,小声呜咽。 颜音停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版本?” 晚风扫过凉亭的藤蔓,枝叶轻轻晃动。 颜音在石桌边挨着唐轻影坐下。 唐轻影听见声响,肩膀的呜咽停顿下来。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脸上还挂着眼泪,看到是颜音,别扭地别开头,“你来干什么?” 颜音望向亮着灯光的别墅主楼,声音有些飘渺。 “你觉得徐斯凛离谱,不守分寸,但这栋房子里最不堪的人,其实并不是他。” 唐轻影眨了眨眼,脸上的悲伤淡下去几分,疑惑地问:“什么意思?还有比喜欢自己侄媳妇更不堪的?” 颜音垂下眼。 “在大家眼里,徐斯珩为我不惜和家族对抗,是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对吧?”她温和都问唐轻影。 唐轻影吸吸鼻子,“不是吗?” “曾经是。”颜音成天人,但后半句话的声音里,暗含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遗憾,“但人是会变的。” “他身体有问题,那方面不行,我们过了好几年的无性婚姻,我原本已经打算和他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说服了自己柏拉图也挺好,可他并不是完全不行啊,他有一天发现,他竟然会对他的女秘书有生理反应。” “什么?!女秘书,不会是那个颜画吧?”唐轻影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她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惊讶那么英俊优雅的徐斯珩竟然那方面不行,还是应该惊讶他会对自己的女秘书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颜音点点头,“对,就是她。” “徐斯珩偷偷养着她,在京郊给她买了一套五层的豪华大别墅。” “我去过那栋别墅,无比豪华奢靡,他是真是舍得宠她啊,给她买比我还贵的车,让她停我的专属停车位,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她去旅行,甚至走完了我做的蜜月攻略。” “他以为我不知情他们的事,名正言顺地把那女孩带到我们家里来住,我只要质疑他们的关系,他就一口咬定只是上下级,反过来指责我胡思乱想。” 第304章 不爱他 唐轻影已经停止抽泣。 之前为徐斯凛难受的那一点情绪全部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问颜音:“那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痛苦,很难过吧?” 颜音没回答。 “你知道颜画为什么有恃无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搅事吗?”她语气平直,“因为她背后靠着徐斯珩,她知道徐斯珩会永远无条件都偏袒她、相信她。”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信,哪怕那个女孩冤枉我六十多岁的爸爸猥|亵她,他都信她的话。” “夜里,他们会找别墅里没人的角落偷偷见面,这栋楼的书房、楼梯拐角、杂物间,他们用嘴用手,在每个地方,做尽那种恶心事。” “其实我都知道。” 这句话砸下来,唐轻影浑身一震,手掌死死攥住石桌边缘。 她看着像是要把这石桌给捏爆。 刚刚的委屈心碎彻底变成一团火气,直往上冲。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这么恨你!”她猛地站起身,一股正义感从胸腔炸出。 “太恶心了!这对男女简直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回去揭穿他们,帮你好好收拾颜画!” 她说着就要起身往别墅主楼冲。 颜音立马抬手按住她的胳膊,将人拦下。 “别去。” 唐轻影脚步顿住,不解地问:“都这样了你还要忍?” “不是忍,是我和徐斯珩已经提交离婚申请了。” 唐轻影怔住,“离婚?那这件事,徐爷爷知道吗?” “徐家人全都不知情,现在我回到这栋别墅住,是我和徐斯珩谈好的离婚条件。”颜音缓缓开口,“他同意签字的唯一要求,就是我回来。” “等离婚冷静期一结束,这栋房子会完全归我,到时候我直接把他们两个人全部赶出去,干干净净。” 唐轻影看着颜音沉静淡然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酸,替她觉得委屈。 “那这段时间,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眼皮底下乱来,受这种窝囊气?” 颜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坦然。 “我没有受窝囊气。” “从他们私下苟合开始,其实该反击的时候我都反击了,我只不过没有拆穿他们,毕竟我财产还没拿到手。” “至于徐斯凛,他只是看着疯,做事随心所欲不讲规矩,但他从头到尾都在帮我,是我要和他合作的,他本性不坏。” 这话落下,凉亭里又安静下来。 唐轻影脸上重新覆上落寞。 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 她指尖攥着衣角,眉眼耷拉着,像一直落败的小鹿,“可我还是好喜欢他。” “我追了五年,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我不想放弃他,可他喜欢的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抬眼看向颜音,眼底盛满无助。 颜音看着她真切又纯粹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喜欢徐斯凛?” “按你们说的,他拒绝了你五年,这中间的挫败感,一般人很难坚持下来吧?” 唐轻影指尖蹭过石桌表面。 夜色把她的轮廓衬得单薄,积压多年的心事顺着晚风慢慢摊开。 “很早,十四岁那年,徐家的成年礼晚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徐斯凛。” 那年的宴会厅灯火璀璨,宾客穿梭往来,一众世家子弟聚在厅内说笑交际。 刚成年的徐斯凛没有混迹在人群里,一个人靠在露台栏杆边。 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不参与周遭的喧闹。 有人上前攀谈,他也只是简短应付,神情淡淡的,周遭的热闹好像都碰不到他身上。 年少的唐轻影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露台上的少年。 就是那一眼,直接动了心。 “宴会上不少女孩子都在偷偷看他,他太好看了,但大多不敢上前。”唐轻影语速很慢,“我那时候年纪小,胆子却很大,攥着一杯果汁,硬着头皮走过去搭话。” 可徐斯凛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寥寥两句应付过去,没多聊几句就转身走开。 没有半分优待,从头到尾都是疏离。 哪怕他们唐家对徐老爷子有救命之恩。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反倒觉得他和圈子里那些虚伪的少爷完全不一样,不刻意讨好谁,也不敷衍逢迎。”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想成为的人。” “连徐家产业这么大的摊子,他都说扔就扔了。” 就是这场成年礼,心动在心底扎下根。 之后这么多年,唐轻影一直留意徐斯凛的一切。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外读书,但凡回国,就想方设法制造碰面。 主动找话题,刻意凑到他的圈子,努力去熟悉他接触的领域,一点点向他靠近。 就连他做的那些灰产,她一个乖乖女,都试着去理解。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天生性子冷。”唐轻影扯了扯嘴角,落寞地垂下眼,“我不求马上得到回报,我只是以为,耗得久一点,我的心意,总能在他那里占到一点位置。” 她抬眼看向颜音,眼底蒙着一层雾气。 “成年后,我追了他整整五年,全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现在才知道,他心里早就装着别人。换作是你,这种执念,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颜音安静听完唐轻影这一大段埋藏多年的心事,沉默片刻。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的感情经历是失败的,好像没那个立场去教别人怎么做。 但她还是多嘴了一句:“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但是唐小姐,拿我这段失败的婚姻当例子跟你说一句,爱一个男人,永远不要超过爱你自己。” 唐轻影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那你还会爱徐斯凛吗?” 爱这个字太重。 颜音心里清楚,她对徐斯凛,远远到不了那一步。 但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也不是。 她轻轻摇头,说了一个诚恳的回答:“我还不爱他。” 凉亭后方,通往主楼的灌木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徐斯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没有出声打断。 方才那句话,已经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里。 他指间夹着一支刚剥开的棒棒糖,眸色比夜色还浓稠。 第305章 人的本能 晚风扫过亭边藤蔓,沙沙作响。 男人手指一点点收紧。 棒棒糖的纸棍被拦腰被捏断,糖渣碎屑掉了一地。 徐斯凛眉眼冷得吓人,眼底压着一层格外|阴翳的戾气。 片刻后,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回了主楼。 凉亭里,颜音慢慢劝着唐轻影。 几句话下来,唐轻影心里舒服不少,然后抽噎着表示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颜音也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她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低头看着桌上的财产分割文件,一点点核对细节。 屋里安静得只剩时钟的声音。 下一秒,窗边传来轻微的锁扣响动。 人影利落翻窗进来,动作又快又轻。 颜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上突然一紧。 一双滚烫有力的手臂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钢笔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徐斯凛稳稳坐定在椅上,顺势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死死圈着她的腰,力道很紧,一点不让她动。 夜里的凉风和他身上清冷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牢牢裹住她。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呼吸压在她皮肤上,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偏执感直白外露。 “还不爱我,嗯?” 颜音后背绷得笔直,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她指尖抵了抵桌面,半偏过头,“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话一出,腰间的力道骤然加重。 徐斯凛捏着她腰侧的皮肉,收紧胳膊,把她更紧地扣在怀里。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掰过她的脸,逼着她正对自己。 眼底黑得彻底,情绪又野又沉。 “不爱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危险的笑,戾气直白赤裸。 “颜音,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颜音深吸一口气,想说“说就说”。 可察觉到她要对着干的意图,在她开口之前,徐斯凛就先一步堵住她的唇。 他吻上她,舌尖霸道都撬开她的牙关。 “是不是做一做就爱了?” 颜音瞳孔地震。 “徐斯凛!” 这人说话真是……永远这么惊世骇俗。 她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文明一点?” 徐斯凛不理解,“直白地表达欲望就叫不文明了吗?这是人的本能。” “而颜音,我对你有本能。” 他握着她的手,带她一点点熟悉和探索自己的身体。 “看,它在为你沸腾。” “说,你要不要爱我?不爱的话,我可以做到你爱。” 颜音能感觉到徐斯凛没在开玩笑,他的身体炽热滚烫的可怕。 某种明显的特征在提醒她,他渴望她。 她挣扎地想起来,徐斯凛牢牢扣住她,“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颜音无奈了,“徐斯凛,你想听我说什么回答?我现在的确还不爱你。” 她是不爱徐斯珩了,也不敢承认自己对徐斯凛一点好感都没有。 可那远远达不到爱的程度。 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了。 面对爱情,她现在更多的是理智和权衡利弊。 可徐斯凛好像不一样。 他长着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要的却是她那么满、那么纯粹的东西。 以前是他给不起。 现在,是她给不起。 徐斯凛很不满意她这个答案,加深了吻她的动作。 “你讨厌我?” 颜音诚实摇头,“不讨厌。” “害怕?” “以前有,现在,不了。” “那是排斥我?” “排斥你,就不会每次都让你占我便宜。” 是了,以她的性格,每次对她亲来亲去,换别人早就当耍流氓揍回去了。 颜音很确定,她不排斥他。 “不讨厌我,不害怕我,也不排斥我。”徐斯凛的唇角勾起一点点,“那音音,脑子里好好想一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正在做,你反感吗?” 他的手探入她的腰间,“碰你这里,你反感吗?” 颜音脸色一红。 徐斯凛是故意的,他行为上对她点到为止,可心里又不甘心,所以哪怕是脑补的画面,他也要引导她不断和自己越界。 徐斯凛了解颜音。 怀里女人现在闪躲的眼神和红得滴血的耳垂,证明她在不可避免联想到他要她想的画面。 那画面,一定是旖旎的,暧昧的,春光无限好的。 他想到她也在想那个画面,周身的血液就沸腾得更厉害。 激动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偾张的肌肉和血管爆出。 不爱她有什么关系,做着做着不就有爱了? 她早晚会爱他,他势在必得。 他继续诱惑她,手在她腰窝打着圈。 “宝宝,我的手要往上走了,会反感吗?反感你就叫停,不反感,我就继续。” 徐斯凛顶着这张骨相极佳的建模脸,像只诱惑凡人的男狐狸精,手一点点网上。 颜音身形猛地一颤。 他胆子太大了! 但是,就像他是个正常男人一样,她也是个正常女人。 她好像,真的不反感。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 徐斯凛心脏像是要爆炸。 他一口咬在颜音的脖颈上,“宝贝,你好乖,你真的好乖好乖。” “我喜欢你这么乖。” “这里,是我的。” 颜音是个十分诚恳面对内心的人。 她不喜欢绕弯子,“徐斯凛,我不反感。” 欣喜若狂。 徐斯凛爱死了她这样直白不扭捏的性格。 他说:“那宝宝,我的手要往下了,如果反感,你随时可以叫停。” “如果不反感,颜音,那么从今天起,你必须学会面对,必须学会爱我,否则,我疯给你看。” 骗她的。 她反感,他就会缠着她到她不反感为止。 他会尊重她,但是不会放过她。 颜音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很想知道,空虚了好几年的身体,回反感身后这个像鬼一样缠着她好多年的男人吗? 得到许可的徐斯凛,就像是被告知可以撕下面具,彻底不用伪装的魔鬼。 他唇角的弧度加深,手掌一点点下移。 颜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然后,在某一刻,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扣进面前这张红木书桌里。 “徐斯凛……” “我在。” “你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正在做疯子要做的事。” 徐斯凛轻轻咬着她的脖子啃噬。 “颜音,告诉我,反感吗?” 颜音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好像全部崩得一塌糊涂。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实施,她好像,一点都抵御不了徐斯凛了。 心理的,生理的,都是。 “不反感。” “乖死了。” “颜画对徐斯珩用手,我对你用手,很公平啊宝宝。”他邪笑着。 第306章 你们是在偷情吗 有些东西,一旦跨过那一道界限,就回不去了。 颜音后仰着头,整个人弓成一只虾。 “徐斯凛……” 徐斯凛坚硬的的胸膛稳稳接住她。 他手上动作不停,却很温柔。 “音音,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我的了,记住我带给你的感觉。” 心理上的满足与愉悦,来得比身体更凶猛。 对徐斯凛来说,颜音同意让他服务她,本身就是一种对他强势逼近的默许。 他高兴死了。 在攀上某个点后,颜音大口喘着气。 这种感觉太久违太久违了。 就像一口干涸了很久的枯井,重新涌出清泉。 短暂的空白过后,颜音突然捂着脸哭了出来。 徐斯凛猛地停下动作,一下子就慌了。 手抽出来,他急切地捧着她的脸:“怎么了?怎么哭了音音?是我弄疼你了吗?还是你不喜欢?” “那我不弄了好不好?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颜音摇摇头,声音哽咽,面容透出难得的娇软与委屈, “徐斯凛,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再有欲望了。” “我以为,我会像一朵无人问津的玫瑰,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慢慢枯萎。” “我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水分,失去光泽,但是我无能为力。” 那几年,为了徐斯珩,她强行克制自己全部的生理欲望。 她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也不能要。 她觉得没有欲望也挺好的,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可换来了什么? 她把自己活成了尼姑,徐斯珩却没有为她活成和尚。 她好亏啊。 徐斯凛看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他从来没见她这么委屈过,就像个从来没吃到过糖的孩子。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一下一下擦去她眼角的眼泪:“喜欢?” 颜音瓮声瓮气:“嗯。” “以后给你你更喜欢的,要多少给多少。” 徐斯凛撩开她汗湿的碎发,薄唇宠溺地啄了啄她的鼻尖。 “颜音,我这个人独占欲有点强,你现在可以不爱我,但以后如果你还想爱上谁,那么那个人必须是我。” “你如果想爱上除我之外的男人,那么我和他,总得死一个。” “记住了吗?” 颜音记不住。 颜音也不想记住。 爱上谁不是她能控制的。 可是徐斯凛作为一个方方面面条件拉到顶的男人,的确有本事把她森林里长出来的其它树都砍掉,这点她是知道的。 她慢慢平复好情绪,想着怎么把徐斯凛打发走,免得被徐斯珩发现什么, 楼下花池边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花池的灌木挡着大半片阴影。 徐斯珩背靠大理石花坛边缘,一只手搭在颜画腰上,头微微低着,鼻尖蹭过颜画的耳廓。 夜里的光线昏沉,他全然没有平日在外那副体面矜贵的模样,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放纵。 “胆子这么大,把我约在我老婆窗户下见面,就不怕被她撞见?” 颜画抬手勾住他脖颈,起伏的身体贴得他很近,笑容带着几分媚意。 “怕什么?别墅这么大,大半人都回房休息了。”她指尖划着他衬衣领口,吐气在他喉结上,“也就只有你,白天还要装得一副对我毫不在意的样子。” 徐斯珩低笑一声,扣紧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场合不一样。” “你知道的,我在挽回我老婆,不能再惹她怀疑。” 两人挨在一起,说话的气息交叠,完全没留意二楼露台这边还有人。 露台之上,颜音站在栏杆内侧,目光沉沉落在底下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徐斯凛下巴懒洋洋地靠在她肩头,手指还在她上衣里调皮地作乱。 “砸死他们,我给你兜底。” 身侧的台面上摆着一只陶瓷落地花瓶,徐斯凛把它递给颜音。 冰凉的瓶身握在掌心,颜音指尖已经攥紧。 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窜,她正要抬手…… 还没等她把花瓶掀出去,斜后方忽然传来水桶拖动地面的闷响。 唐轻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另一头。 她手里拎着满满一桶刚烧好的热水,桶壁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她方才回客房,辗转没有睡意,走到露台透气,恰好撞见花池边的一幕。 太恶心了! 想起颜音跟她说的那些事,她内心的正义之魂熊熊燃烧。 她要代表月亮消灭这对狗男女! 没有半分犹豫,唐轻影双臂发力,整桶滚烫的水,直接朝着楼下花池那片阴影泼了下去。 哗啦—— 滚烫的热水破开夜色,兜头浇落。 底下的暧昧声骤然断裂。 颜画最先被烫到,一声痛呼猝然炸开。 她猛地往后跳开,布料被热水浸透,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火辣感。 徐斯珩也被溅到大片,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铁青。 “谁!” 他厉声喝出来,抬眼就往二楼露台望上来。 唐轻影把空水桶哐当丢在露台地砖上,迎着他的视线,半点没有躲闪,声音冷得清晰,顺着夜风落下去。 “大半夜在别人家窗户下干这种事,不嫌丢人吗?” “徐斯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结婚了。” “你和你这个女秘书,是在偷情吗?” 她话说得实在难听,楼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露台上,徐斯凛原本还盯着颜音的动作,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楼下,眉峰骤然蹙起。 颜音握着花瓶的手缓缓松了下来,没有再动手,冷眼望着花池边慌乱狼狈的两个人。 花池底下,颜画疼得浑身发抖,湿淋淋站在原地,头发衣服全都浸透,又烫又难堪,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只可惜,这些热水是从浴室接的,达不到开水的程度。 不然唐轻影高低要让他们毁点容。 热水淋透贴身衣物,灼热感死死贴在皮肤上。 徐斯珩抬眼盯着二楼露台,脸色铁青,眉眼压满戾气。 他抬声开口,语气又冷又冲。 “满嘴乱讲。” “我和颜画只是工作往来,夜里碰面谈公事而已。” 他扯了把湿透的衬衣,动作带着刻意的端正,转头直视露台的唐轻影。 “你长期纠缠别人,心思偏执。” “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胡乱编脏事,是你自己心思不干净。” “难怪我小叔不喜欢你!” 第307章 姐妹博弈 徐斯凛几句话直直戳在唐轻影的心窝上。 唐轻影站在原地,身体猛地僵住。 她泛红的眼眶撑不住情绪,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颜画站在一旁,抬手揉着发烫的脖颈,垂着眼装柔弱。 “徐总,别这么说唐小姐,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虚伪的姿态看得人刺眼。 露台上,颜音看着楼下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指尖扣住陶瓷花瓶。 手腕猛地发力。 厚重的花瓶直接从二楼甩了下去。 嘭! 沉闷响亮的撞击声炸开。 花瓶砸在徐斯珩和颜画脚中间,瓷片碎裂崩开,铺满一地。 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同时下意识后撤脚步,像见了鬼一样,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徐斯珩一眼就看到了颜音。 他的脑海短暂空白了几秒。 音音是不是看到他刚刚和颜画幽会的画面了? 那她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什么都知道了?! 他心中一瞬涌过恐慌。 颜音扶着栏杆,神色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语气带着被吵醒后的烦躁,直白又懒散。 “大半夜吵什么?” “折腾这么大声,别人还睡不睡了?” 她视线扫过楼下狼狈湿透的两人,没有停留,然后对旁边的唐轻影说了句:“回去睡觉。” 唐轻影吸吸鼻子,有人出头,心情一下子舒坦了很多,冲着楼下两人骂了一句“该”。 楼下的徐斯珩僵在满地碎瓷前,脸色难看至极,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音音是睡觉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起床气呢。 她应该什么也没看见。 徐斯凛站在一株绿植后,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眼神沉凉地看着徐斯珩难堪窘迫的模样,心想,要是以后的情敌都是这种蠢货就好了。 这样,他守擂就简单多了。 第二天。 天光透亮,酒厂办公区灯火全开。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对着仓储厂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 员工各司其职,节奏紧凑有序。 颜音一早到岗,换了干练的工装,坐在电脑前处理后台数据。 她指尖轻点键盘,给人事下达通知,亲自同意了颜竹的入职申请。 上午十一点,颜竹在宋晓晓的带领下,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崭新的通勤装,妆容精致,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姿态得体又隐约流露出一点成熟风情。 “音音,我入职手续办完了。” “谢谢你同意我进酒厂。” 颜音抬眼,视线扫过她一身刻意收拾的打扮,神色冷淡。 “周涵那边推了一批高端专项定制订单,量大、要求细、对接客户层级高。” “从今天起,这批订单全部由你接手,全程跟进、核对、落地,直接对我汇报。” 颜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她脸上笑意更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接过颜音递来的项目文件夹。 厚重的文件拿在手里,她心跳得快压不住。 这是她回到酒厂的第一步,绝对不能出错。 “谢谢你,音音,谢谢你愿意给姐姐机会,我肯定好好做,不给你添麻烦。” 她语气温顺谦卑,一副踏实肯干、十分感谢妹妹提携的模样。 但颜音知道,她的姐姐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乖。 但她不会拆穿。 办公室气氛安静得很微妙。 直到颜音再次开口:“这批订单是酒厂年度重点,容错率为零。” “客户挑剔,流程繁琐,对接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刚入职,不熟悉内部规则,不懂就问,别自作主张。” 颜竹垂着眼翻看文件,指尖一页页划过纸页,脸上温顺不变,眼底却藏着心思翻涌。 她清楚,颜音把最累、最容易出错、最容易背锅的烫手山芋丢给了她。 她既想要周涵推过来的单子,又不想要她这个人。 她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被名正言顺踢出局,到时候就连周涵都不好再说什么。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抬头看向颜音,语气诚恳谦逊。 “我知道的,我会细心跟进每一步。” “家里现在情况不一样,我肯定珍惜这份工作,好好帮你分担。” 她刻意提起家里,提起姐妹情分,打温情牌。 颜音看着她这套熟练的伪装,神色没半点起伏。 她不怎么了解现在的颜竹。 但她猜,现在的颜竹,温顺懂事只是外壳,骨子里野心很重,极度不甘平庸。 她不甘心活在她的光环底下,不甘心颜加所有的资源、财产、爸爸的认可,全都偏向她。 这次入职酒厂,颜竹要的绝不是一份安稳工作。 她要的是是未来酒厂的话语权,是在颜家站稳脚跟,是慢慢从她手里分一杯羹。 颜音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用跟我分担。” “你拿薪资,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一句话,划清上下级界限。 这不是姐妹帮扶,而是纯粹的雇佣关系。 颜竹翻文件的指尖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补齐。 她抬眼,看向颜音,轻声试探:“音音,我们是姐妹,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颜音抬眸,目光直视她。 “职场只看能力和结果。” “公私分开,对你对我都省心。” “而且,分得清楚才好。” 简短两句话,堵死她温情绑架的路子。 办公室里气氛彻底凝滞。 颜竹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所有不快,低头继续翻看订单细则。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动。 颜音坐姿松弛,气场稳稳压制。 颜竹看似温顺勤恳,眼底藏着不服输的较劲与算计。 姐妹二人,同在一间办公室,同在一家酒厂。 从前是家里的人情拉扯,从今往后,要变成实打实的职场博弈。 很快,颜竹就适应了酒厂的工作节奏。 不得不说,她身体里毕竟流着颜家人的血,对酒这种东西,有着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天赋。 她很轻易就能品出不同酒水的区别在哪里,也能找出劣质酒水的问题。 颜音特意给了她一批有问题的订单,既是试探她的工作能力,也是想顺势解决掉她。 可是颜竹竟然处理得很好。 这让她有些出乎预料。 第308章 她们才是亲姐妹 中午过后,白希薇拎着保温桶来到酒厂。 她一身牛仔休闲装,笑意盈盈,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音音,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颜音抬眼,看见是她,紧绷了半天的神色放松下来,脸上褪去刚才对着颜竹时才有的疏离冷感。 “姐,你怎么来了?” 白希薇笑着走进来,目光扫到站在桌边的颜竹,脚步骤然顿住。 她讶异问颜竹:“你怎么在这里?” 颜竹冲她礼貌笑笑,“我在这儿上班。” 这句话落,白希薇脸上的错愕又重了几分。 她立马凑到颜音耳边,音量极低,“你之前不是说不同意她进酒厂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颜音眼皮轻抬,飞快朝她眨了一下眼,眼神淡淡递过去一个暗示,示意她现在别问,等以后再说。 白希薇立刻会意。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办公桌上,掀开一点桶盖,淡淡的药膳香气漫出来。 “我妈炖的补汤,知道你最近忙,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 颜音看向白希薇,能看出她连日奔波熬出来的憔悴。 “你都瘦了,医院家里两头跑,很累吧?” 白希薇抬手捋了捋耳边散落的碎发,浅浅扯出一笑。 “还好,已经习惯了。” “你来的正好。”颜音侧身拉开储物柜,取出那只新包递过去,“之前给你订的包到货了,我还打算下班给你送家里。” 白希薇伸手接下,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 “怎么又给我买包?又得好几万吧?你老给我买东买西,我房间都快堆不下了。下次别破费了。” “给姐姐买东西怎么能叫破费?”颜音笑着让她背起来看看,又问,“爸这两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各项体征都很稳定,还是老样子。” 白希薇站在镜子前,拿包放在身侧比划了几下,挺衬她。 “我和妈妈每天都会去医院照看,妈妈说你工作忙,别老担心家里的事,也要多照顾照顾自己的身体。” 颜音点点头,“我会的,这些日子辛苦你和白姨了。” “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东西。” 颜音说着,点开手机相册,递到白希薇面前。 屏幕里是几家全城最难预约的私房菜馆,还有一批顶级小众生鲜食材的专属提货凭证,都是有钱也很难订到的资源。 “我知道你最爱吃好吃的。”颜音自然又贴心,“这些店面我都拿了永久专属预约权,食材基地的月度配额也给你挂好了名字。” “想吃什么、想去哪家,直接报我名字就行,不用排队,不用抢位。” 这句话一出,白希薇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激动地一把抱住颜音,“音音,你最好了!” 颜音也请七个拍了拍她,假装看不见她眼底的雀跃。 白希薇曾经最热爱探店、分享美食,她把所有热情和心思都扑在这份事业里,最后却被徐斯珩恶意陷害,导致口碑崩塌,被迫彻底退出行业。 这阵子,她一直克制喜好,再也不敢碰和美食探店相关的一切。 没人知道她心底的遗憾和不甘,她以为她瞒得很好,但颜音看出来了。 她记得她的热爱,记得她的委屈。 白希薇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是特意给我留的?” “嗯。”颜音点头,笑得温和,“不用拘束,想吃就去。不用在乎任何人的说法,安心吃、安心玩就好。” “都挂我账上。” 白希薇心口一暖,眉眼更弯得彻底。 她用力点头,“太好了!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挤那些店,也没渠道,这下终于能好好尝尝了。” 她反复看着相册里的名单,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满眼珍视。 站在一旁的颜竹全程安静看着两人互动。 颜音对白希微和对她这个亲姐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就好像她们才是亲姐妹。 颜竹指尖死死扣着文件边缘,脸上维持着平和的神色,心底的落差却一层层压得她心口憋闷。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外人。 颜音记得住白希薇的喜好,心疼她的委屈,反观她。 颜音什么都记不住,也不在意。 她对自己这个亲姐姐只有冰冷的规矩、刻意的疏离、毫无温度的上下级苛责。 哪怕她已经主动示弱讨好,仍旧换不来颜音的半分信任。 明明她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白希薇不过是半路进门的继姐,颜音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强烈的不甘和怨怼,一点点啃噬着颜竹的心神。 她面上依旧绷着温顺平和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指尖却越收越紧。 一个阴狠的念头,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颜音之所以处处冷落她、偏袒外人,全是因为白希薇。 妈妈说得对,都是这对姓白的母女横在中间,挑拨她们亲人之间的关系。 只要白希薇消失在她们姐妹之间,那她和妹妹,一定就能回到小时候那样亲密。 到时候,颜音的重心,一定会重新落回她这个亲姐姐身上。 颜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阴翳。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颜音的办公室。 白希薇离开颜音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正拎着一大堆颜音给她买的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希薇,等一下。” 是颜竹。 白希薇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看去。 颜竹踱步到她面前。 走廊安静空旷,员工们都在下面作业。 她脸上没了方才在颜音办公室的温顺客气,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辛苦你们母女了。”她开口,语气凉薄又刺耳,“我爸躺在医院动弹不得,你妈就天天守着卖惨讨好,拴着颜家的家产不放。” “你也学得一模一样。” 白希薇脸上的笑意褪去,眸色沉了下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颜竹盯着她怀里的包包和手里的东西,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一边装得懂事体贴、不争不抢,一边转头就哄着音音给你砸钱。” “你们母女俩,算盘打得真响。” 第309章 难道不是吗? “一个费尽心思扒着我爸,赖在颜家不走;一个死扒着我妹妹,掏空心思讨好她。” “说到底,不就是看中颜家有钱有势?没了颜家,你们母女什么都不是。 她的尖锐刻薄简直震惊了白希薇。 初见她时,白希薇对她的印象一直是一个优雅成熟的都市丽人形象。 可想在,她像个面目狰狞、五官扭曲的毒妇。 白希薇脸色发白。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她厉声道。 颜竹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凑近半步,眼神愈发刻薄,故意抬高音量刺激她。 “我说错了?你妈靠着嫁进颜家享尽好处,你靠着讨好我妹妹捞尽便宜,你们母女俩就是依附颜家的寄生虫。” “以为音音对你好,你就真的是颜家人了?” “那是我妹妹心软善良。” “你们母女俩鸠占鹊巢这么久,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白希薇的底线。 “你们才脸皮厚!” 颜竹冷笑,“我现在很怀疑,你妈是不是通过什么不正当手段勾引我爸的,不然我爸怎么可能娶你妈那种货色!” 白希薇忍无可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颜竹脸上。 颜竹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 她缓缓转过头,出乎预料地没有愤怒,眼睛里反而反而诡异地蓄起了冷光。 她完全变了副嘴脸,突然委屈地哽咽起来,刻意把声音送远,确保楼下作业的工人都能清晰捕捉。 “希薇,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骂我和我妈妈?” 楼下工人停下手上的活,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零零散散的交谈声四下漫开。 白希薇胸膛起伏,压在心底的火气彻底翻涌,上前半步,语气尖锐。 “是你先出言羞辱我和我母亲!” 颜音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推门走出办公室。 “发生什么了?” 颜竹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五指印明晃晃露在人前。 她看向颜音,眼睛红了一圈。 “音音,就因为我进酒厂上班这件事,白小姐心里很介意,刚刚碰到,我不过随口跟她寒暄两句,她就发作起来。” 她停顿一瞬,视线对上颜音,胡编乱造道:“她不光动手打我,还当着我的面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她刻意抹黑妈妈,说妈带着我回来,就是为了和你争家产。” “她大概是觉得,我来这里上班,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颜竹垂下目光,语气带着一点无力。 “可酒厂是颜家的产业,我过来干活,不过是想凭自己双手谋生,想帮帮你。” “她心里有情绪,完全可以私下找你沟通,何必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动手打人,还要那样去诋毁妈妈?” 说完,她抬眼看向颜音,语气添了一层劝诫。 “你对妈妈再有芥蒂,那也是你亲妈,你总不能看着外人这么侮辱她吧?” 白希薇眼睁睁看着颜竹胡说八道,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 “你胡说八道!那些话全是你自己说的!” 颜竹无视白希薇的反驳,对着颜音继续往下说。 “她刚刚说,妈妈身为原配,离婚之后还不肯彻底放手,总盯着颜家这边的利益不放,还说我这次进酒厂上班,也是妈妈在背后撺掇,想从你手里多分走一些东西。” 周围骚动变大,工人们互相低声交谈,目光都落在白希薇身上。 白希薇只感觉如芒在背,胸口不停起伏。 她正要接着争辩,颜音轻声打断了她。 “难道不是吗?” 五个字,冻住所有声音。 颜竹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她瞳孔猛地一缩。 她预想好了颜音生气地问责白希薇、替自己撑腰,预想好了她会当众落白希薇的脸面,唯独没有预想过,颜音会反过来当众戳穿她的心思、偏袒外人。 她难以置信地问颜音:“你说什么?” 颜音轻吸一口气,眼底凝着淡淡的嘲讽,平静地戳破颜竹所有的伪装。 “我们从小分开这么多年,你和妈对我一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回国凑到我跟前,真以为我看不出心思?” 颜竹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颜音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她慌忙摇头,“不是的!音音,你是误会我们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底快速蓄上水光,摆出委屈又真心的样子。 “我们是亲姐妹,小时候分开不是我们的错,我和妈一直都很想弥补你,我们看你一个人撑着整个酒厂,觉得你太累太辛苦了,我来上班就是单纯想帮你分担,想好好陪着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贪图你的东西,更没有什么野心!” “我和妈回国,唯一的念想就是一家人好好相处,弥补之前的遗憾,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一旁的白希薇因为颜音对她的维护与偏袒,眼眶一热。 她没想到,颜音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因为就算是像颜竹说的那样,她也还是帮自己的。 颜音看了一下腕表,问颜竹:“你是要在这里继续纠缠这些无意义没结果的话题,还是回去上班?” 颜竹不明白,颜音心里对她和妈妈回国的目的早有定论。 这些并不因为颜竹的否认或解释而产生动摇。 她独自经营酒厂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酒厂早就倒闭了。 颜竹所有委屈的辩解堵在喉咙里,哑了声。 她看着颜音淡漠冰冷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不管她怎么装可怜、怎么卖姐妹情,在颜音这里,早就没有任何可信度可言。 全场工人安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颜音态度分明。 她淡淡抬眼。 “我很忙,不想处理你的个人情绪。” “五分钟后,我希望看到你已经整理好自己,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 “希望你明白,酒厂不养闲人的道理。” 说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的颜竹,侧身转身,径直回了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颜竹瞳孔还在惊诧的状态中,整个人看起来难堪又狼狈。 第310章 你在我的眼睛里 白希薇看到颜竹脸色苍白,终于忍不住嘲讽。 “颜竹,你跟你妈回国,到底是想和音音认亲,还是想来抢她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音音心里也清楚。” “所以别拿亲情当遮羞布,真的很难看。” “我会保护她,也会比你这个亲姐姐做得更好,这些家产都是音音的东西,是她拼了命攒下来的底气,和我没有关系,和你,更没有关系。” 颜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在对我们姐妹的关系指指点点?” “别忘了,我是她亲姐,你才是那个外人!” “你真可悲。”白希薇懒得再跟她纠缠,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只有没有感情背书的脆弱关系,才会干巴巴地拿血缘说事。 她和颜音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这点,颜竹永远不会懂。 办公室内。 颜音刚坐下,指尖还没触到桌面的文件,桌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熟悉的三个字:徐斯凛。 她滑动接起。 “怎么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腔调,缓缓传来。 “想你了。” 颜音好笑地提醒:“早上才分开。” “那也太久了,我们应该每一刻都见面。” “那会腻的。” 听筒那头的笑意加深,“不会。” “我小时候喜欢吃老宅厨师做的桂花糕,天天吃,日日吃,吃了十几年,到现在也没腻。” “喜欢的东西,只会越看越喜欢,怎么会腻?” 这是徐斯凛一贯做人的风格。 真心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喜欢。 颜音指尖轻轻蹭过手机边框,心头微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同时也掀起一丝怅惘。 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 真的有人做得到吗? 至少目前看来,徐斯珩是没有做到。 她偏头看向窗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外人要是知道,让人闻风丧胆的徐三爷私下里这么粘人,怕是没人敢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若有所思的疑问:“粘人吗?” 然后是一声理直气壮的肯定:“谈恋爱不粘在一起,我谈什么谈?!” 颜音说不过他的歪理,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去接话。 “我们没在谈恋爱。” 徐斯凛完全不听:“我认为在谈。” 他一副典型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然后想到一个“主意”。 “把视频打开。” 颜音疑惑:“干嘛?我在上班。” “我要随时能看到你。”徐斯凛不理会手下来催他开会的要求,摆手赶人,“我也在上班。” “那你还要视频?” “你照做就是,接一整天,不准挂断,我要随时随地看见你。” 颜音拒绝:“不行,我要处理工作,挂着视频太碍事。” 短暂的静默后,听筒里传来男人起身的声音。 “行,不打是吧。” “那我现在过去。” 颜音惊讶,“你班也不上了?” “不上。” “本来上班就烦。” “看不到你,更烦。” “坐在这里,我不如陪你上班。” 看不到你,更烦。 颜音捏着手机,没再多拉锯。 她知道徐斯凛说到做到,真跑过酒厂,只会添一堆麻烦。 她轻吐一口气,妥协让步:“行了,别折腾了,我开视频。” 她把手机搁在办公桌的边角垫高,镜头只拍到自己伏案的半边身子,遮挡住手头文件,接通视频。 画面跳出来,另一端是徐斯凛的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外林立着城市高楼,天光斜斜洒入,落在深色大理石桌面上。 桌上摊开厚厚一叠合约,边角压着金属镇纸,右手有个造型奇特的摆件在摇摇晃晃。 徐斯凛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中,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起,手臂上的千万级腕表看起来低调又衬托气质。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徐斯珩的,除开在徐氏上班那几天,颜音去得不多。 现在看起来,似乎被徐斯凛完全按照他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过了。 徐斯凛见颜音那么配合,夸了句“真乖”,然后转身安心投入工作。 颜音神色柔和了几分。 徐斯凛好像特别喜欢夸她乖。 从小到大,夸她乖的人特别少。 她听到的大多来自外部的评价,都是懂事、听话、聪明、厉害。 乖,好像是一个特别软的词。 它不只是一个夸奖和欣赏的形容词,它还带着一丝别样的宠。 颜音忍不住透过镜头,偷偷打量着徐斯凛。 男人已经专注地投入工作状态,他一只手按住纸面,另一只手握住钢笔,笔尖快速地游走在几份文件上。 平时微扬的眉峰下压,下颌线条绷得锋利。 他的助理站在镜头之外低声汇报工作时,他时不时会简短吐出一两个字回应,沉稳又有气场。 训斥人时,严肃得让人大气不看喘。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徐斯凛工作时的状态。 他对别人,和对自己,似乎很不一样。 几份文件顺着桌面推到徐斯凛面前,他指尖掀过纸页,手上的活不曾停下。 但手上一得空,目光就会滑向桌角的手机。 屏幕那头,日光淌过颜音的肩头,她伏在桌前,也开始一页页翻动单据。 偶尔遇到内容繁琐的页面,她会微微侧头,视线贴紧纸面细看,额前碎发随着轻微的动作晃动。 徐斯凛目光牢牢粘在此景上。 眼前密密麻麻的商业文件、繁杂的工作事项,原本寡淡无味,却因为这次的视频通话,变得不那么无聊起来。 他一次次抬眼凝望,一次次偷看。 屏幕里的女人好像就那么恰到好处地长在了他心尖上。 隔着摄像头,隔着话筒,他好似都能闻到她身上香香软软的味道。 颜音看完一叠账目,抬手将整摞单据整齐归置到桌面一侧,换上新的一份。 久坐之后腰背发酸,她挺直脊背舒展了一下身体,视线随意扫向桌角的手机。 猝不及防,与男人的目光直直相撞。 他没有闪躲,漆黑的眼眸透过屏幕,与她对视。 第311章 太像了 颜音从徐斯凛眼中捕捉到几分罕见的、一闪即逝的温柔。 她轻笑地问:“一直在偷看我吗?” 徐斯凛跟着笑得温柔:“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镜头的距离拉得很远,可那道视线的重量在实实在在落过来。 颜音手肘搭在桌沿,脑袋微微偏过去一点,目光对着屏幕里的人。 “工作都不用做了?” “该处理的不会落下。”徐斯凛身子往前倾了倾,胸腔靠近桌面的手机,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分一点注意力给你,不算过分。” 颜音无奈地提醒:“徐总这么分心,就不怕底下人过来撞见?我现在还是你侄媳妇。” “撞见就撞见。”他语气漫不经心,黑眸牢牢锁着镜头,“知道他们老板心思挂在谁身上,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嚣张得过分,颜音却已经习惯他的行事风格。 明明隔着两块屏幕,碰不到彼此,空气里却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氛围。 徐斯凛看着镜头里颜音松弛的眉眼,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下。 “真想现在就过去。”他话里有话,“把你办公桌的东西全部挪开,然后压上去……” “还想试试你车子后座的真皮座椅软不软,试试你办公室那张行军床能不能撑得起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颜音耳尖微红:“徐斯凛,我还在公司。” “我知道。”他低低笑出声,笑声落在听筒里,带着几分蛊惑,“就是想到,才更难熬。”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节奏规整的敲门声,打断两人之间的氛围。 宋晓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颜总,有位客户过来拜访,已经在外面会客区等候。” 颜音敛去脸上那点散漫笑意,坐直身子,对着门外应声:“我知道了,稍等,我马上出来。” 她说话的同时,视线还下意识往手机那边扫了一眼。 提醒他:“我要工作了,你别出声。” 徐斯凛点点头,然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角能看到颜音,却看不到她对面的情况,只能依靠听筒捕捉所有细碎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好听的男声从门外处传进来。 “颜总,我想跟你定一批酒。” 颜音的表情在看到来人时明显愣住。 男人。 是个年轻男人。 徐斯凛雷达诈响,全身警戒线倒竖。 是谁? 音音的表情好像不太对。 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被颜音起身的动作带倒,猛地歪向一边。 镜头角度彻底偏移,完全对准了颜音对面。 画面里,站着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五官轮廓,和程越相似度极高。 颜音愣住的那半秒,在徐斯凛眼里被拉得无限长。 他隔着屏幕死死盯着那张脸。 看清对面人脸的瞬间,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十指猛地扣住手机边缘,仿佛要捏爆屏幕。 像,太像了。 那个男人的眉眼、鼻梁的弧度、笑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勾法,跟程越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视觉年龄上像差了个几岁,徐斯凛几乎以为是程越本人活生生站在了颜音面前。 他的呼吸骤然沉下去,胸腔里那团火从心口蹿上来。 烧过喉结,烧过下颌,最后在眼底淬成一片阴鸷的暗色。 颜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淡淡的疑惑与客套:“你好,我叫颜音,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程越的男孩?你们长得有点像。” 徐斯凛盯着画面里男人在沙发上落座的动作,全身肌肉绷紧。 男人翘起二郎腿时休闲随意的姿态,落在徐斯凛眼里全是挑衅。 尤其是颜音对着那张脸笑出来的侧影,虽然他听得出那只是职业性的礼貌,但有一瞬间,记忆里程越的身影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重叠了。 都是会让她露出那种温柔的人。 徐斯凛从椅子里站起来,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抓起来利落披上,连扣子都懒得系。 手机仍然攥在手里,屏幕里的画面随他走动的动作微微摇晃。 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麦克风按钮,毫不犹豫地关闭。 “徐总?”助理见他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出办公室,连忙跟上,“您下午三点还有鸿盛的会,四点约了——” “全部退掉。”徐斯凛没回头,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刀锋,“一个不留。” 助理愣在原地:“那鸿盛那边是老董事长亲自……” “我说退掉。”徐斯凛在电梯口站定,摁下下行键,这才侧头扫了助理一眼,“天塌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助理被他眼底那层黑沉沉的戾气慑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多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那头,年轻男人正倾身向前,似乎在给颜音看什么文件样本,两人的距离被镜头畸变拉得比实际更近。 颜音垂眼看着纸面,偶尔点头,神色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歪倒的手机已经暴露了她的会客画面。 徐斯凛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气音,拇指在屏幕边缘收紧,几乎要将那层钢化膜摁裂。 他大步跨出电梯,地下车库冷白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股阴沉衬得愈发瘆人。 黑色迈巴赫解锁时灯光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的瞬间,轮胎碾过地坪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从徐氏大楼到颜音的酒厂,车程原本要四十分钟。 徐斯凛用三十二分钟飙到了门口。 刹车踩得又急又重,车身顿住时,他推门下车。 门卫已经认得他的车了,没敢拦,看清他脸色后下意识退了两步,连招呼都没敢打。 徐斯凛一路穿过前厅,脚步又快又沉。走廊两侧的酒架在余光里迅速后退,他耳尖捕捉到会客区传来的说笑声——颜音的,和那个男人的。 他停在半掩的会客室门前,抬手推开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门扇撞在墙上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交谈氛围里足够突兀。 颜音循声抬头,看见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时,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第312章 醋意大发 还真是和程越好像的一张脸。 年轻男人也偏过头来,视线和徐斯凛对上。 “这位是?” 他礼貌地问颜音。 徐斯凛没理男人。 他仔细打量颜音,确认她衣领端正、神色如常之后,那团堵在胸口的戾气才稍稍松动了一丝缝隙。 “谈完了吗?老婆,” 徐斯凛眼尾压着冷光,迈步走到颜音身边,极其自然地勾上她的腰。 “我来接你吃饭。” 一句“老婆”,既宣誓自己的地位,也提醒对面的那人别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颜音张了张嘴,刚要问“你又抽什么风”,眼睛捕捉到徐斯凛眼底那抹没褪干净的怒意,心里大概明白了八九分。 回头看,手机镜头果然翻转了。 正对着客户的方向。 她没戳破,顺着徐斯凛的话接了一句:“还有工作,你怎么突然来了?” “工作不急在这一时。” 颜音对这个亲昵称呼的默认,让徐斯凛心情好多了。 他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向那个长得很像程越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乖,不准加班,这笔单子不要了。” “少赚多少钱,老公补给你。” 颜音原本自然的神色因为徐斯凛这句“老公”差点绷不住。 还玩上瘾了? 她暗中在徐斯凛腰间掐了一把,问:“你搞什么?” 徐斯凛笑着抓住她作乱的手,附耳过去:“来盯着你,免得第二个徐斯珩或者程越出现。” 颜音觉得他多虑了。 她分得清什么是“像”,什么是“是”。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得像程越,但毕竟不是他。 对颜音而言,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颜音指尖还抵在徐斯凛腰侧,力道轻软,算是提醒他注意分寸。 徐斯凛却顺势攥紧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不肯松开一点。 战栗的触感存在感极强,徐斯凛开口,语气偏执又霸道:“我不搞事,我就在这待着。” 对面客户面露一丝尴尬,问:“颜总,这是你先生啊?” 徐斯凛挑眉,附唇在颜音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不然呢?” 方才隔着手机,他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身体前倾,凑近和颜音交谈。 距离太近,让他的妒火难以熄灭。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觊觎他的音音? 看来是他主权宣誓得还不够。 客户解释:“我是来和颜总谈生意的。” 徐斯凛“哦”了一声,松开颜音,拉开一旁的空椅子坐下来。 他两手一摊,“你们继续谈呗,我旁听,不耽误你们谈业务。” 他像一尊大佛横亘在两人中间。 颜音无奈轻叹,这是大少爷的占有欲又犯了。 知道他醋劲上来劝不动,颜音只能压下心里的情绪,看向客户:“我们继续聊合作细则吧,别管他。” “我先生这人就这样,你别介意。” 我先生……徐斯凛心里痛快极了,重复:“对,我太太说得对,我就这样。” 年轻男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方案。 交谈过程中,他每一回抬眼看向颜音时,都会撞上徐斯凛的目光。 那目光像老虎盯着猎物,虎视眈眈,令人胆寒。 因为但凡他视线在颜音脸上多停留几秒,徐斯凛就会不爽地眯起眼,眼神警告他。 偏偏他气场太强,每一个眼神的压迫感都像一座大山倾泻过来,让他不敢反抗。 大多时候,徐斯凛都在安静坐着,存在感却强得让人难以忽视。 客户如坐针毡。 颜音眼角余光也总能看见徐斯凛绷起的下颌,像是谁欠了他十个亿。 十几分钟过后,客户硬着头皮跟颜音把诉求全部提完。 “颜总,大致就是这些,之后我会把正式合同送过来。” “好,我也会吩咐工厂那边尽快装箱。” 她伸出手,徐斯凛抢先一步代替她和客户握手。 “多谢照顾我太太生意。” 客户意味深长地看了颜音一眼,不好说什么,开口道别。 人走后,颜音立马问徐斯凛:“你闹够没有?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徐斯凛目光还落在紧闭的门上,确认人走远,才转过来看着颜音。 “我没闹,他长得和程越太像,我看不惯。” “只是像而已。”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徐斯凛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往前跨一步,堵到颜音面前,把她圈在办公桌和自己身前。 冰凉的桌沿抵在颜音后腰,她退无可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这里可是办公室!” 徐斯凛垂着眼,目光扫过她整张脸。 “办公室又怎样。” 他抬手,指尖掠过她耳廓。 “刚才那个男人盯着你看的时候,我真想挖了他的眼睛。” 指尖温度很烫,颜音偏头想躲开,下颌却被徐斯凛轻轻扣住,逼得她只能看着他。 “人家只是正常谈业务。”颜音睫毛轻轻抖了抖。 “谈业务也用不着那样盯着你。” 徐斯凛拇指慢慢摩挲颜音的下颌线条。 力道不算重,却挣脱不开。 “那张和程越相像的脸,目光一遍一遍落在你身上的时候,就像是程越在看你。” “我越看越不爽。” 他轻轻俯身,两个人距离一下子贴得极近。 胸膛几乎挨在一起,呼吸交叠。 颜音呼吸乱了,“你想干嘛?” 她手掌抵在徐斯凛胸口想把人推开,可掌心撞上结实紧绷的肌肉块,根本推不动半分。 “徐斯凛,别乱来。” 徐斯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带着点危险的玩味。 他没有急着吻颜音,而是鼻尖蹭过她鬓角,一路滑到她唇角来回擦过。 “在外人面前我还得装装样子,但宝宝,现在没有别人了。” 扣住下颌的手微微收力,颜音不得不仰起一点脖子。 徐斯凛漆黑的眼睛直直盯住她,欲望和占有明明白白摆在瞳孔里面,一点都不掩饰。 “你记好,不管是谁,只要把太多心思放在你身上,或者你把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我都不会待见。” 说完,他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裹着没散干净的醋意,强势又掠夺。 然后他手臂横过颜音后腰,把她用力扣向自己,让她整个人贴死在他身上。 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313章 严防死守 手肘扫到桌上堆叠的方案时,哗啦一堆纸张掉落在地板上。 谁也顾不上。 颜音抵在徐斯凛胸口的力气慢慢卸掉,手指不自觉攥住他的衬衫。 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裹住,呼吸完全被带着走。 过了好一会儿徐斯凛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颜音的额头。 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徐斯凛的视线依旧钉在她被吻红的唇上,指腹反复蹭过,像是在确认这份印记只属于自己。 “以后别对别的男人那么客气了。”他咬着她的唇,再次叮嘱,“不然下次,我就当着他的面亲你。” 颜音耳尖烧得厉害,错开视线不敢跟徐斯凛对视。 “你别太疯,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小叔。” 徐斯凛眼底的暗色翻上来,无所谓地道:“那又能说明什么?” 他牙齿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颜音身子猛地一颤。 “只要我不在意,你就跑不了。” 走廊远处飘来几声脚步声,有员工在说话。 这点动静把颜音拉回现实。 她伸手按在徐斯凛肩膀,用力把他推开一点距离。 “你够了,等会儿有人进来。” “谁敢进?整个楼层没人敢随便靠近你的会客室,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像是较劲,又亲上去。 “我没亲够,听话,乖乖受着。” 这次是个不轻不重地蹭吻,带着灼热的呼吸,从她的嘴唇沿着脖颈,然后是锁骨,再然后是…… “徐斯凛!”颜音浑身发麻,下意识抱住他的头,“别再往下了……” 他却抬手扣住她的后腰,不让她逃,力道温柔又禁锢。 “为什么不能?上次不是已经试过了?” “你不喜欢吗?” 她喜欢的,可这里是办公室。 徐斯凛了解她的每一丝情绪,知道她并不抗拒,张嘴在眼前细嫩的皮肤上轻轻啃了一口。 “不想我现在就和你试试那张行军床的承重,就别乱动。” 颜音不敢乱动了。 徐斯凛薄唇一边往下,一边问她:“刚刚那个男人,你不会再关注对不对?” 他迫切想得到她肯定的答案。 颜音垂眼,撞进他黑沉的眸子里,里面偏执又直白的情绪烫得她心尖发软。 “他只是个客户,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我就是不爽。” 徐斯凛的指尖顺着女人腰侧的腰线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衣料,触感清晰滚烫。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和你说话的态度,不喜欢他长得跟程相像的脸。” 他抬手,摸到一排背扣。 “啪嗒”一声,背扣解开。 “颜音,我不踏实。” 颜音态度慢慢软下来。 呼吸被男人搅得凌乱,胸膛微微起伏。 “为什么?你可是徐三爷。” 徐斯凛没回答,手在她身上继续作乱,薄唇终于抵达它目的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颜音,你是我的。” “我得看住了。” “谁要是敢跟我抢你,就是找死。” 颜音不知道徐斯凛哪儿那么多折磨人的花样。 他什么也没对她做,却能把她玩得身娇体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颜音一遍遍求徐斯凛停下后,徐斯凛才满意地替颜音把衣服整理好。 “走,说好接你吃饭。” “你以后真的适可而止吧。” 颜音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脸上还留着发烫的红晕。 “这里是公司,万一有人闯进来,根本说不清楚。” 徐斯凛反问:“为什么要说清楚?说得清楚吗?” 颜音愣住。 是啊,他们本来就不清不楚,又怎么说得清楚。 颜音拿上外套,“走吧,我请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厂,电梯下行的过程里,颜音始终偏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刻意避开身侧男人紧盯的视线。 她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浑身还残留着他带来的燥热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折腾过后的慵懒疲软。 她没注意到,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徐斯珩指尖夹着手机,耐性已经快要耗尽。 他收到颜画的消息,安排好的那个替身客户早已结束洽谈离开酒厂。 掐着时间算,全程对接少说也有半小时。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对方借着相似的容貌,和颜音拉近不少距离。 徐斯珩拨通了客户的电话,听筒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事情办得怎么样?和颜总聊得顺利吗?” 客户刚驱车离开酒厂门口,握着方向盘如实回话:“没来得及深入沟通,本来和颜总聊得还不错,中途却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 徐斯珩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眉峰瞬间蹙起。 “什么样的男人?”他问。 “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男人气场很强,进门就跟我宣示主权,说自己是颜总的丈夫,全程还守在旁边盯着我和颜总谈话,态度很强势,占有欲特别重,我根本没机会和颜总多说半句题外话。” 徐斯珩心头一沉。 气场很强,占有欲很重…… 一定是徐斯凛了。 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徐斯珩不死心地确认:“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客户回忆着颜音办公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细致描述:“那个男人很高,很帅,看人的时候眼神特别锐利,气场也很冷。” “我有点怕他。” 短短几句描摹,就足够徐斯珩确定那个人是他亲小叔了。 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郁结。 徐斯珩清楚,除了徐斯凛,不会有第二个人是这种模样、这种气质。 他垂眸盯着桌面,眼底漫开浓重的阴翳。 他本想利用这张酷似程越的替身脸,制造颜音的情绪波动,离间她和徐斯凛之间紧绷的关系。 只要颜音和这个客户走近点,徐斯凛就会吃醋失控、失去方寸,他就有可乘之机。 可现在看来,算盘落空了。 徐斯凛严防死守,这个他惊醒挑选的“诱饵”根本没机会进入颜音的视野。 他沉默两秒,语气冷了几分:“知道了,借着这笔订单,继续给我接近颜音。” “另外,我要跟你纠正一下,我才是颜音的丈夫,那个男人,是个小三。” 话筒那头的人像是被雷劈了。 好复杂的豪门家庭关系啊。 不过幸好,他只是来赚钱的。 他拿起手机,利用客户的身份给颜音发信息:“颜总,合同好像有点问题,晚上能不能私下见一面?” 第314章 密谋 徐斯珩刚挂断电话,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颜画踩着轻软的步子走进来,顺手落锁,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 她妆容精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雀跃,整个人贴上来,手臂娴熟地缠上徐斯珩的脖颈。 “怎么样?顺利吗?” 她气息软软蹭着他下颌,语气满是期待。 为了找这个撞脸程越的男人,她前几天连夜筛了无数照片,挨个沟通对接,好不容易敲定人选、搭上酒厂订单渠道,就等着看颜音心绪大乱,看徐斯凛失态失控。 徐斯珩抬手,随意搭在她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衣料,神色却淡得发冷,眼底一片沉郁。 “半路被截了。” 颜画脸上的笑意僵住,身子微微一怔:“被截了?怎么会?那个人没按我们说的做?” “做得没问题。”徐斯珩垂眸,指尖收紧,力道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是徐斯凛去了。” 颜画瞳孔微缩,瞬间慌了几分。 她太清楚徐斯凛的性子,偏执、护短、占有欲疯魔。 一旦被他察觉是她安排男人刻意靠近颜音,还是顶着和程越相似的脸,那她就完了。 “他怎么会去得这么快?我们明明算好了时间,只是一场普通业务洽谈,他怎么会精准赶过去?”颜画贴得更近,语气又急又不甘,“难道他早就猜到我们的心思?” 徐斯珩嗤了声,笑意凉薄。 “不是猜到,是太在意。” 他算是发现了,徐斯凛在别人眼中的冷静克制、疏离淡漠,只要沾到颜音半点动静,就会瞬间作废,反应快得吓人。 “我们找去的人说,徐斯凛一进门就直接宣示主权,全程盯着他们两个谈话,半点接近颜音的机会都没给他。” 徐斯珩淡淡复述,语气里的郁结压得极深。 “我们布的局,直接废了。” 颜画咬着唇,眼底满是不甘心。 她辛辛苦苦铺垫这么久,就是想给颜音添堵,想离间她和徐斯凛之间的关系,到头来全部白费。 她抬手轻轻抚着徐斯珩的胸口,语气带着撒娇式的讨好与劝慰,身子软软依偎着他:“没事的斯珩,一次而已,我们还有机会。” “我再去找,再多找几个相似的人,总能打乱他们。” 她满心满眼都是讨好,只想帮徐斯珩达成目的。 她太想看着颜音跌落安稳,看着徐斯凛求而不得。 徐斯珩低头看着怀里温顺听话的女人,眼底阴郁一闪而过,“不用急。” “我已经让那人继续勾引音音了。” 颜画一愣,随即眼里亮起微光:“真的?” “嗯。”徐斯珩颔首,唇角勾出一抹隐晦的弧度,“明面上徐斯凛守得紧,私下总有缝隙。” “晚上单独见面,总能聊出点东西。” 只要有私下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是普通交谈,只要被徐斯凛知晓,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醋意和争执。 颜画彻底松了口气,笑着踮脚吻了下徐斯珩的唇角,姿态亲昵又卑微。 “还是你聪明。” 她贴着他,语气软糯:“今晚我们出去开房好不好?家里不方便。” 她满心沉溺在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总想着引诱徐斯珩突破最后一步。 徐斯珩顺势揽紧她的腰,将人扣在怀里,低头回吻上去,动作温柔,眼神却一片清明冷淡。 “宝贝,再等等。” 唇齿相贴的瞬间,他心底没有半分涟漪。 颜音后槽牙都快咬烂了。 又是再等等,他总用这句话搪塞她。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颜音刚和徐斯凛走出餐厅。 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徐斯凛步子刻意放得很慢,视线始终落在颜音侧脸,黏得很紧。 颜音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备注是今天对接采购的客户。 【颜总,合同细节我核对出几处模糊点,白天人多不方便细说,今晚有空吗?想私下找你对接清楚。】 颜音指尖顿了顿。 白天会客室里那人因为徐斯凛在场,谈得不是很放松,事后再约也正常。 她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徐斯凛,不动声色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等下还有点私事,不跟你顺路了。” “你先回去吧。” 徐斯凛脚步停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敏锐得离谱。 “什么私事?” “工作收尾。”颜音语气平淡,随口带过,“酒厂的事。” 徐斯凛盯着她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却没有多问,只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扣着。 “我送你。” “不用。”颜音轻轻挣开,“不方便。” 这三个字瞬间让徐斯凛眼底的温度沉下去大半。 他没再强求,只是看着她转身拦车,背影干脆利落。 车子驶离路边,徐斯凛站在原地,晚风掀动衬衣衣角。 他盯着车流尽头,黑眸沉沉,心底那股没散去的躁意,再度慢慢翻涌上来。 另一边,颜音按照对方发来的定位,抵达一家安静的清吧。 包厢僻静隐蔽,完全不适合谈正经商务合同。 推门进去,男人已经坐在里面。 褪去白天职场的拘谨,他松了领带,姿态慵懒松弛,少了合作方的分寸感,多了几分刻意的暧昧随性。 看见颜音进来,他立刻起身,笑意温和:“颜总来了。” “合同有问题?”颜音径直走到桌前落座,不绕弯,气场端正疏离,“直接说吧。” 男人抬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指尖刻意往前递的时候,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细微的触碰,带着明显的刻意试探。 颜音手腕微收,自然避开,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其实合同没什么大问题。”男人轻笑一声,往前微微倾身,距离被拉近,不再是商务洽谈的安全距离,“就是白天人多,有些话,我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说。” 他目光直白落在颜音脸上,带着打量和暧昧的侵略感。 “颜总好像比白天更漂亮了。” 直白的搭讪。 颜音抬眼,语气依旧职业化:“谈合作只看条款和履约能力,不看长相。” 第315章 铁桶 男人不气馁,顺势接话。 “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我其实很好奇,白天那位气场很强的先生,真的是你丈夫?” “我们的私人关系,不影响合作。”颜音淡淡回。 “可他占有欲太强了。”男人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惜,“看着就让人压抑,颜总这么独立利落的女强人,应该不喜欢被人这样死死禁锢吧?” 颜音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是在挑拨? 她唇角微掀,笑意很浅很疏离:“没有啊,我挺喜欢的。” 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嘴角抽搐两下,不死心,往前又凑近半寸。 “颜总其实没必要勉强自己,婚姻就是应该舒心才对,你这么优秀,值得更松弛、更懂得迁就你的人。” 话音落点,他抬手,想覆上桌面颜音的手背。 颜音指尖轻轻一收,端起面前的水杯,避开他的触碰。 “先生,如果今晚你是来对接合同的,我们现在可以逐条核对,如果是来聊我的私人生活的,那就没必要了。” 男人动作微顿,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看似温和安静的颜音,底线这么清晰,完全不吃他这套挑拨的路子。 “颜总真的不用这么见外,实话告诉你,我对你很有好感。” “你工作时候的状态,很专业,很认真,是我欣赏的女性类型。” 颜音安静坐着,没接话。 她视线自上而下扫了对面男人一眼,这张脸的确跟程越很像,但仔细看,会看出化妆的痕迹。 像是刻意描摹出了和程越相似的眉眼一样。 商人的嗅觉告诉她,这不会是巧合。 她也不信是巧合。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刚好来到她面前? 她正要试探一二,包厢门突然被人推开。 颜音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扫到门口那个人影的一瞬间,她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徐斯凛。 她几分钟前才找借口把他甩开,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一丝被当场抓包说谎的心虚窜上来,颜音尴尬又诧异地问:“徐斯凛,你怎么来了?” 徐斯凛走进门。 他身高腿长,走路时双手自然地插在风衣口袋里,进来时裹挟着一阵凉风。 气质松弛,却压场。 他完全忽略颜音对面的男人,目标明确地把视线落在颜音脸上,走到她身边,俯身,当着那个客户的面,在颜音侧脸轻轻亲了一下。 “宝宝,来见客户怎么不叫我一起?” 他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珍珠耳环,轻轻晃了晃。 “你刚刚把这个落我车上了,我追你半天。”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转眼看向那个男客户,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语气温和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比较粘我太太,在哪都习惯跟着,你不介意吧?” 客户眉毛皱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徐斯凛抬手,动作细致地替颜音把耳环戴好,指腹轻擦过她的耳廓。 “你们继续聊工作就行,我坐着陪她,你们当我透明。” 他在颜音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腰,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 男客户面对突如其来出现的徐斯凛,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硬撑着扯出笑容:“徐总太紧张了,颜总只是出来谈生意,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手指勾起颜音一丝长发把玩、缠绕,随口说道:“没办法,都怪我老婆太优秀。” 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颜音,眼神宠溺,话锋却漫不经心转冷。 “我是真不放心她一个人见男客户,之前有次,她单独出来见男客户,对方借着酒劲对她动手动脚,还调戏她。” “我当时刚好在国外出差,事后听说这件事,你猜我怎么干的?” “我当时没为难他,就找人随便安排了一下,送他去圈子最热闹的地方待了一周。” “听说那一周,他过得挺‘充实’,再也没敢出来接触女客户。” 客户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身体下意识绷紧。 徐斯凛依旧笑意温和,仿佛在讲趣事,继续补充。 “还有一次更离谱,有人私下频繁找她私聊,故意挑拨我们关系,想挖墙脚。” “我这人耐心差,懒得周旋,直接查了他所有合作渠道、人脉资源,一夜清空他的家底。” “这人好好的生意场混不下去了,最后只能灰溜溜转行。” 他抬眼,似笑非笑看向对面脸色发白的男人,语气轻飘飘的。 “我这人看着好说话,脾气其实一般。” “我看我老婆看得厉害,他们都说我变态来的。” 徐斯凛说着说着,凑近颜音颊边,半撒娇半胁迫,“你不信你问我老婆,平时谁多撩她几句,我是不是就发疯了?” 颜音坐在徐斯凛身侧,尴尬地笑了笑。 徐斯凛说的这些事,她不知道。 但不是假的。 因为他说的那两个客户真的存在,后来也消失的莫名其妙。 合着闹了半天,是徐斯凛这个阴湿男鬼偷偷处理了。 对面客户被徐斯凛这番暗示意味十足的话提醒得越发坐立难安。 他后背浸透薄汗,有点不敢看徐斯凛。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禁锢妻子的偏执狂。 是护妻疯批。 早知道就不接这笔单子了。 他脸上挂不住半点从容,仓促收起桌上的文件。 “徐总,我们这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先这样。” 说完他不敢多停留,快步转身离开,带上门的瞬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包厢安静下来后,徐斯凛脸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收回。 他侧头看向颜音,语气慢悠悠的。 “敢半夜单独出来跟这种对你动机不纯的男人见面,颜音,你当我死了吗?” 颜音知道,徐斯凛这是醋劲又上来了。 顺毛捋了捋,“我跟他又没什么,这人就是个普通客户。” 他捏住她下巴,“他刚刚挑拨我们,你以为我没听见?” “要不是你说‘我挺喜欢’的,我当场就能进来把他大卸八块!” “亲我。”徐斯凛薄唇凑近,“亲到我消气为止,不然我现在就出去把这人扔老虎园去。” 颜音被他捏着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第316章 我亲的 周遭只剩包厢昏暗柔和的灯光,外面走廊的动静隔着门板隐隐传进来。 “别胡闹。”颜音抬手想去推开徐斯凛的手腕,力道却轻得没什么威慑力。 徐斯凛不松,指尖微微收力,目光蛊惑地锁着她的脸。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要你亲我。” 呼吸交缠在一起,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尽数笼罩过来。 颜音清楚,他嘴上的威胁大半是气话,可骨子里那股偏执是真的。 她不想真闹到不可收拾,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去,唇瓣轻轻擦过徐斯凛的唇角。 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刚要退开,徐斯凛另一只揽在她腰上的手就猛地一收,直接把她扣进他怀里。 他加深这个吻,不粗暴,却占有感极强。 好似要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股不爽全部宣泄出来。 颜音后背抵在椅背上,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接。 过了很久,徐斯凛才稍稍退开,鼻尖依旧抵着颜音的,两个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才叫哄人。”他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对这个吻意犹未尽,“下次再瞒着我单独见这种人,就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 颜音抬手推开徐斯凛的胸膛,耳根泛热。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这里还是公共包厢。” 徐斯凛低低笑了一声,“颜音,我们光明正大,你要适应。” 另一边,男客户冲出清吧,走到街边,晚风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浑身的寒意。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黏。 方才包厢里徐斯凛那番轻描淡写的警告,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徐斯珩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的声音就乱了。 “小徐总,这单生意我做不了,之前收的钱我会原路退还给你们。” 听筒那头的徐斯珩闻言,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事情没办成?” “那个男人太吓人了,简直就像个神经病。”客户喘了口气,回想包厢里的画面,仍旧心有余悸,“人看着笑眯眯的,讲出来的事全是狠活。” “我再继续接近颜音,不知道我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这笔钱我赚不起。” 徐斯珩沉默两秒,并不意外对方会打退堂鼓。 要是他小叔这么容易搞定,他也用不着出此下策。 “我再加一倍报酬。” 客户顿住,脚步停在路灯底下,心里开始动摇。 “徐先生,不是钱的问题,那个人真的惹不起。” “两倍。”徐斯珩的声音继续传来,筹码往上叠,“只要你再制造一次和颜音独处的机会,不用你做别的,只需要把氛围做出来,让徐斯凛看见,就算完成任务。” 客户喉头滚动,金钱的诱惑和对徐斯凛的恐惧在心里来回拉扯。 他攥紧手机,指尖泛白,脑子里反复权衡。 “三倍。”徐斯珩继续抬价,不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风险我来承担,出任何问题,全部由我兜底。” 大数额的报酬砸下来,心底的畏惧一点点被压下去。 男人咬了咬牙,狠下心。 “行。” “我再试试。” 从清吧离开后,颜音和徐斯凛一起回了别墅。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玄关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客厅里,徐斯珩和颜画还没有休息,都坐在客厅,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颜音下车时刻意拢了拢外套领口。 刚才在包厢里,徐斯凛太疯了,留下很多痕迹。 她现在嘴唇还肿着,锁骨周围到处都是浅红的吻痕。 藏不住,稍稍一动就会从衣领边缘露出来。 他是故意的。 她管不住他。 两人踏进客厅的瞬间,徐斯珩抬眼望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颜音身上。 视线先是落在她微微肿胀的唇瓣上,接着下滑,又掠过她外套领口漏出来那片新鲜刺眼的红痕。 他手里捏着玻璃杯,杯壁盛着半杯冰水,指节一点点收紧,泛出青白,骨节高高凸|起。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人的火气,眼底的阴翳一层层漫上来。 一旁的颜画也看见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却装作一脸茫然,快步走上前,凑到颜音跟前,语气天真得近乎刻意。 “夫人,你的嘴唇怎么肿了?还有脖子这里,怎么红了一大片?” 空气陷入微妙。 徐斯凛手臂顺势揽住颜音的腰,将人半护在自己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眼神冷冽地扫向徐斯珩,回答得直白而坦荡。 “装什么纯,看不出来?是吻痕啊。我亲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哐当—— 玻璃杯重重砸向地面,落在徐斯凛脚边。 碎裂的玻璃碴四散飞溅,冰水泼洒一地,冰凉的水渍溅到徐斯凛的裤脚。 徐斯珩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怒。 “够了!徐斯凛!” “这里是我家!她是我的妻子!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客厅的灯光落在满地碎玻璃上,向天花板折射出光斑。 颜画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徐斯珩身后,垂着眼,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实则目光悄悄打量着对峙的两个人。 颜音站在原地,被徐斯凛揽着,眉头轻轻蹙起。 空气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徐斯凛脚下避开碎掉的玻璃,轻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盛怒的徐斯珩,语气不疾不徐。 “你的妻子?” “徐斯珩,你扪心自问,你这丈夫还能当几天??” 他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颜音锁骨外侧的衣领,那处正是吻痕所在的位置,挑衅意味十足。 “有名无实的丈夫,你当得还挺开心。” “不过很快,你连这个‘名’都要守不住了,我不过是提前行使我的权力,你接受得了也要接受,接受不了也要接受。” “徐斯珩,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让你忘了我徐斯凛是什么人。” “从今天开始,做好心理准备,总有一天你要叫她小婶婶。” 徐斯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欺人太甚。 “不可能!” “颜音,你告诉他,你绝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你不喜欢他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第317章 同床共枕 面对徐斯珩近乎失控的逼问,颜音神色平静,已经不再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只觉得徐斯珩像祥林嫂一样,永远只会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抬眼,眼角漫上一丝讥讽。 “徐斯珩,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已经登记离婚了。” “我们是一定会分开的。” 一句话,计划抽干徐斯珩所有的底气。 他呼吸乱了。 徐斯凛看出他的失态,低笑出声。 他掌心贴着颜音腰侧,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带向自己,然后公然对徐斯珩宣示主权。 “听见了?” “她早就不受你束缚了。” “你守着这层空壳婚姻自我感动,有意思吗?” 徐斯珩脸上仅存的斯文和体面一点点垮掉。 他疾步上前,因为走得太快,还踉跄了几下,“闭嘴!” “离婚冷静期没结束,颜音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颜音,过来,你别逼我!” 情绪不受控,他抬手想去拽颜音的胳膊,徐斯凛动作却比他更快,侧身看快速将颜音挡在身后,眼神冷下来。 “你再碰她一个试试!” 徐斯珩手上的动作落空,内心积压已久的疯狂彻底被点燃。 徐斯凛凭什么这么张狂?他们凭什么那么无视他? 这是他家! 他才是颜音的合法丈夫! 他握拳,狠狠一圈砸在旁边的柜子上。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柜子的玻璃门剧烈晃动。 徐斯珩手背磕出一大片紫红,皮肉红肿凸|起,痛感顺着骨缝蔓延上来。 “你们好!真是好样的!” 颜画第一时间冲上前,伸手攥住徐斯珩受伤的手腕。 指尖轻轻抚过他红肿的地方,她眼中闪过慌乱与心疼:“别砸了,手都伤成这样了。” 说完,她转头愤怒地指责颜音:“就算冷静期快结束,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有必要这么刺激他吗?” “他只是舍不得你,可你每次都帮着他小叔往他心上捅刀,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徐斯珩心口本就堵得窒息,听完颜画这番话更加焦躁痛苦,用力甩开她的手。 “不用你管!你少说两句!” 颜画被他挥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徐斯珩,你疯了吗?我是在帮你说话!” 看着这一幕,颜音实在忍不住,鼓起了掌。 “好一副情深意重的画面,你们俩怎么就这么爱演呢?” “既然你这么心疼他,干脆把他拖到你房间去慢慢心疼吧。” “正好,用你那张‘巧嘴’好好‘安慰安慰’他一下,反正你们每天不是挺熟练的吗?” 听出颜音的弦外之音,徐斯珩瞳孔猛地骤缩。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 徐斯凛懒得让颜音和这对烂人纠缠,干脆揽着她的腰绕过他们上楼。 “音音说得对,你们俩可真爱演。” 这天夜里,徐斯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颜音那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看到了什么? 他猛地惊醒,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他要去找颜音问清楚,不然这种猜测能把他逼疯。 徐斯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放轻脚步来到颜音房门口。 房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 暖黄床头灯漫开光线,屋内旖旎的画面突兀地撞进徐斯珩眼里。 只见颜音穿着细肩吊带睡裙,脖颈锁骨的痕迹在灯光下看得清楚。 她蒸安安稳稳窝在徐斯凛怀里熟睡。 徐斯凛靠在床头,戴着金边链条眼镜。 镜框衬得男人原本就矜贵眉眼愈发清冷优雅,自带冷感禁欲的张力。 他一只手臂圈住颜音,把人牢牢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拿着文件翻看,目光落在纸面,时不时回低头碰一碰颜音的额头,手指在漫不经心蹭过她锁骨的印记,动作自然亲昵。 徐斯珩僵在门口,浑身血液加速冻结。 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瞳孔缩了放,放了缩,呼吸的节奏毫无章法。 虽然一直都知道小叔打他妻子的主意,甚至在电话里也听到过他们两个上床的暧昧声音,可亲眼看到颜音和徐斯凛躺在一张床上,这样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察觉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人,徐斯凛眼皮都没有抬。 佣人和颜画不敢进来,唐轻影教养好,进来之前一定会敲门,那么偷偷闯入的,只剩下一个人可以选。 视线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徐斯凛薄唇轻启,开口时语气淡淡的:“看够了?看够了就滚。” 徐斯珩立在门框处,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调整好情绪。 “你们在干什么?” 他压着声音,往里走了几步。 “徐斯凛,你从音音床上下来!” 自从知道徐斯珩出轨后,颜音的睡眠就出了问题。 有时候难以入睡,有时候不停做噩梦,只能勉强靠着褪黑素才能睡上一两个好觉。 徐斯珩和徐斯凛说话时动静不小,颜音没醒,但睫毛还是急促地颤动了几下,眉头也死死拧在一起。 徐斯凛担心地立马低头看怀里的女人。 只见她身子瑟缩着,嘴里溢出断断续续模糊的梦呓,脑袋还在不安地左右轻晃,像是陷在什么不好的梦境里挣脱不开。 幸好,没醒, 徐斯凛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单手稳稳托住颜音的后脑,把她往自己怀里拢。 唇凑到她耳边时,他呼吸放得极轻,声音只够贴着她耳畔让她听见。 “宝贝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他梳理着颜音额前乱掉的碎发,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地轻轻拍抚。 做完这一轮安抚,他才抬眼看向门口,眼神不复刚才的温柔,犀利得像刀。 “别再往前走。” 颜音还没从梦魇里完全抽离,鼻腔里溢出软软的哼唧。 她手指紧紧攥住徐斯凛睡衣的布料,整个人往温暖的来源处钻,贴向男人的胸膛。 徐斯珩望着这一幕,胸腔几乎要爆炸。 从前颜音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本该是属于他的。 她过去最喜欢这样窝在他怀里睡觉。 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失去了这种待遇? “你没有资格待在她这里。”徐斯珩咬着牙提醒。 徐斯凛勾唇微微一笑,手臂收得更牢,像是故意挑衅,又轻了颜音额头一下。 “出去,不要吵到她睡觉。” 第318章 吹牛 房间对峙的低哑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颜音眉头皱紧又松开。 她鼻尖委屈地抽了抽,嘴唇翕动,在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后,身体接连打了几个哆嗦。 徐斯凛低下头,下颌抵在颜音的发顶,掌心依旧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嗓音温软,重复地哄:“没事,老公在。” “宝宝继续睡。” 慢慢的,颜音拧紧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她肩膀不再紧绷,肢体不再僵硬,就连攥着徐斯凛衣服的手指也松了些,只有脑袋还安心地靠在他胸口。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匀净,颜音再次回到安稳的睡眠状态里。 这时徐斯凛才有空顾得上抬眼,望向门口站着的徐斯珩。 “还不走?” 徐斯珩死死盯着床上亲密相依的两人,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差点把他烧死。 他无视徐斯凛的警告,踩着地板往前迈步,执意要逼近床边。 床上的颜音察觉到他的动静,身体动了动,一副随时要醒的样子。 徐斯凛眼眸迅速覆上一层冷色。 他视线凌厉地扫向徐斯珩,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了点上位者惯有的冷意。 “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明天就让你那个贴身小秘书,彻底滚出京市。” 徐斯凛想处理颜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之所以留着她,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人是能让他那愚蠢的大侄子和音音离婚的关键。 徐斯珩被掐中命脉,不敢再上前了。 徐斯凛将颜音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身体,“乖乖睡,没人敢吵你。” 哄完颜音,徐斯凛最后一次警告徐斯珩:“最后一次警告你,徐斯珩,立刻离开这间房。” 徐斯珩双拳紧绷,眼底戾气压得死死的。 被掐住软肋的无力感堵满胸腔,可他也不敢往前半步,只能攥着满肚子憋屈转身离开。 房间彻底安静。 徐斯凛护着怀里的女人,姿势始终没变,任由颜音安地睡到天亮。 晨光钻过窗帘缝隙招进来时,落在蚕丝被的表层。 颜音是被腰间紧实的禁锢闷醒的。 她的后背贴着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 男人手臂正牢牢箍着她的腰,和她四肢交缠。 她整个人被圈在身后男人的怀里动弹不得。 薄款睡裙卷到小腹,男人的大手贴住她的肌肤,陌生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肉漫上来,密不透风。 颜音下意识动了动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身后的人立刻有了反应。 箍着她的手臂用力一收,她被徐斯凛牢牢锁回怀里。 徐斯凛人还没睁眼,嗓音中的气场已经觉醒。 “别动。” 颜音僵住动作,脑子慢慢清醒。 昨晚的画面让她面红耳热。 昨晚洗漱完,她正要关灯睡觉,徐斯凛推门进来。 他提出要一起睡,她不肯,他就耍无赖。 “我不睡别的房,就睡你这。” “你不想刺激徐斯珩吗?” “还是你怕我对你做什么?是不敢吗?” 她这人最经不起激。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一起睡吗?又不是没睡过,上来!” 于是,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躺在了一张床上。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但也够亲密的了。 毕竟这一夜下来,他们一直贴得密不透风,哪里还有什么界限。 颜音耳尖泛热,抬手去掰徐斯凛环腰的手。 “松开,我起来了。” 徐斯凛这才缓缓睁眼,眸色清明又慵懒,视线落在颜音露在被褥外的肩头。 非但没松,掌心还轻轻扣了下她的小腹。 “再躺会儿。” “天亮了,一会儿让别墅里的佣人看见,不太好。” 徐斯凛垂眸,看到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那不是正好?传回老宅,省得我去告诉他们。” 颜音震惊地张大嘴,用手推他:“你疯了!” 她的力道很轻,落在徐斯凛身上如同挠痒。 徐斯凛顺着那股力道倾身,胸膛离颜音更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 晨光透过窗帘漏进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铺在被褥上。 “疯什么?”他咬住她的唇瓣,“我们本来就该这样。” 颜音往旁边躲,想要拉开空隙,可腰还被徐斯凛手掌牢牢扣住,根本逃不开半分。 睡裙布料柔软,徐斯凛掌心的温度烙在她小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作乱的手指顺着肌肤一点点往上,指尖擦过腰侧的弧线,徐斯凛铁了心要撩拨颜音。 颜音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呼吸乱了半拍。 “徐斯凛。”她喊着他的名字,眼神开始闪躲,“别闹……” 徐斯凛不让她躲,进一步动作,“没闹。” “音音,乖,老公渴了,让老公解解渴。” 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颜音意识到徐斯凛要做什么,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蚕丝被。 她身体本能地往徐斯凛那边靠了半寸,快碰到什么时,又强行克制着往后撤。 “怕了?” 徐斯凛低声问,笑意藏在语调里。 “谁怕了。” 颜音嘴硬,却不敢转头看颜音的眼睛,脖颈绷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徐斯凛扣在她腰腹的手缓缓收拢,将她完完全全拢在自己身下,两人之间再没有一点空隙。 “那你躲什么?” 他的唇从耳后移到她的下颌,一点点往下,距离唇瓣只剩寸许。 颜音能清晰感受到徐斯凛的呼吸,心脏跳得很重,胸腔一下一下起伏。 她微微仰起脸,睫毛垂落,眼睫像蝶翅一样颤动。 就在双唇快要相触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佣人轻叩门板的声响。 “夫人,早餐已经备好了。” 这一声叩响像一盆冷水,将房间里盘旋的暧昧浇熄。 徐斯凛动作顿住,欲望被勾得不上不下,低咒了声:“来的真不是时候。” 颜音猛地回神,赶紧推开徐斯凛坐起来。 徐斯凛闭了闭眼,压下翻涌上来的欲|火,努力调整呼吸节奏。 他看向颜音泛红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算你运气好。”他跟着坐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触上颜音的脸颊,“等你离婚证到手的那天,我保证你三天别想下床。” 颜音偏开头,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吹牛。” 第319章 金婚宴 颜音懒得再接徐斯凛的调情,利落掀开被子下床。 肩头落了薄薄一层晨光,脸颊的余热却迟迟散不去。 徐斯凛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坐在床上缓了几秒。 眼底残余的暗色慢慢褪去后,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纵容笑意,随后起身跟上。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前一后下楼。 餐厅整洁明亮,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佣人垂手立在一旁等候。 颜音刚落座,佣人便捧着一张烫金请柬快步上前,恭敬递到她面前。 “夫人,今早收到的加急请柬,是城东顾老先生的金婚宴。” 颜音抬手接过。 请柬装帧隆重,落款是顾宏远。 业内没人不知道这位顾老先生的分量。 老牌实业掌舵人,手握全城最大的酒水线下经销渠道,也是她酒厂今年敲定的唯一年度总代。 她所有线下铺货、商超入驻、渠道流水,有三分之一都挂靠在顾氏集团名下。 这单合作稳下来,她的酒厂能坐稳省内头部酒企席位。 反之,一旦得罪,整条渠道链都会崩裂,半年心血全白费。 请柬正文末尾,顾老先生特意用钢笔备注了一行字:特邀徐斯珩、颜音夫妇双人出席。 明确点名,只认夫妻同席。 颜音指尖停在那行字上,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顾老为人最看重人情体面,一生讲究夫妻圆满,他的席面必须成双赴宴。 往年所有私宴、商务宴,只要是已婚合作方,一律只接纳夫妻同席。 单人赴宴,会被视作失礼、态度敷衍。 这场金婚宴,不止是私人宴席,更是顾老公开敲定来年所有合作资源、引荐圈内顶级人脉的关键场合。 颜音可以无视徐斯珩,可以和他划清所有私人关系,但绝不能丢了这场局。 一旦缺席,或是单人赴宴,顾老定会觉得她心性浮躁,不懂规矩,来年的独家经销合约必定会作废,酒厂的销路就会面临滞销风险。 徐斯凛下楼,不知道在颜音身后站了多久。 视线淡淡扫过请柬内容,他一眼便看穿其中利害。 “顾宏远的局?” 颜音点头,指尖捏着请柬,语气平静无奈:“必须去,而且必须是以夫妻名义。” 一旁站着的佣人适时补充:“顾老先生那边的助理一早特意打过电话交代,说老先生多年习惯,这场宴席只接夫妇双人到场,不接受单独赴宴,也不接受代赴。” 话音落下,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徐斯珩换了一身正装下楼,眼底还凝着昨夜淤积的沉郁。 他一夜没睡好,眉眼带着疲惫,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姿态。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颜音身上,又扫过她手里的请柬,脚步顿住。 只一眼,他便猜到七八分。 颜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递过请柬,直白地开口邀约:“顾老的金婚宴,点名要我们夫妻一起去。” “我不跟你扯私事,但这场宴会直接关系到我酒厂全年的销售渠道,不能出半点差错。” “到时候,你和我配合演一场戏,等宴会结束,我们互不干涉。” 徐斯珩盯着颜音冷静淡漠的脸,心口涩意翻涌。 从头到尾,她和他维系的所有交集,只剩这种利益捆绑的体面伪装。 他沉默两秒,嗓音低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 颜音淡淡回视:“你没有理由不配合,顾老同样也手握徐氏的供应链资源,这场宴会,你非去不可。” 顾老是他们两个的重要客户,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这一场伪夫妻的恩爱同台,是他们当下唯一且共同的必修课。 两人对峙的空档,管家双手托着一只质感截然不同的请柬走上前。 他躬身递向刚落座的徐斯凛。 不同于颜音手里常规的烫金红纸请柬,这一封是顶级私宴专属的墨黑锦缎封套。 暗纹压金,面料细腻厚重,封口处贴着顾老私人专属的火漆印章,仪式感与规格远超普通商务请柬。 “徐总,这封是顾老先生单独差人送来的专属贵宾帖。” 徐斯凛抬手拿过,指尖掀开封页。 内里字迹全部为顾老亲笔书写,措辞谦卑郑重,只邀约他一人。 顾老明确标注徐斯凛为本次金婚宴最高席贵宾,独立落座于主宾首位,是整场宴会最核心的座上客。 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强制要求携带必须女伴,是这场婚宴中,唯一可以例外单人赴宴的宾客。 顾老深耕商圈数十年,阅人无数,从不轻易给人这般殊荣。 这份特殊请柬,足以印证徐斯凛在圈子里的地位。 站在一旁的徐斯珩看得清清楚楚,心底涌起一阵燥意。 不管他多么努力,外人始终对徐斯凛比对他高看一眼。 徐斯凛淡淡扫完请柬内容,随手合上,姿态松弛矜贵。 “巧了,看样子周末这场宴会,我也得去了。” 这句话落下,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颜音埋头喝粥,心里很清楚,这场宴会对自己至关重要,所有细节都不能出问题。 首先,造型就得用心,要让顾老夫妇看出她对这场宴会的重视。 早餐结束,颜音回房拨通了常年合作的高定工作室电话。 业内都清楚这家工作室的规矩,从不接临时单,也不对外零售,每季只做几件孤品礼服,专门供给长期签约的固定客户,普通富豪就算加价排队,也很难拿到名额。 每季的压轴款式,基本只用于官方时尚展,私人宴会一律不外借。 为了这次宴会,颜音专门申请了本季的雾蓝压轴礼裙。 只可惜这件礼服原本定了时装周展出,工作室的排期早就敲定,没有临时调货的先例。 她不得已,只能打电话联系对面工作室的负责人。 电话接通,颜音直接说明来意。 “施总监,我这边周末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商务婚宴,想买那件雾蓝压轴款,麻烦你们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施总监语气很客气,但依旧为难:“徐太太,说实话,这件真的动不了。” “您点名要的这件礼服,是我们老板送去时装周的备案展品,合约卡死了档期,谁来都没法临时挪用,这是品牌死规矩。” “不瞒您说,很多千金名媛和富太太们,包括一些顶流明星,都相中了这条裙子,也提出过要买,但我们老板说了,谁来都不卖。” 第320章 徐太太的特权 停顿两秒,总监又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 “不过您情况不一样,徐太太,您是徐家的人,圈子里默认徐家的需求优先级最高。” “只要您以徐小少奶奶的名义开口,或许我可以向老板申请一下,通融通融。” 颜音指尖轻轻一顿。 她心里很清楚。 这次顾老点名夫妻同席,她本来就是以徐太太的身份出席,靠这个身份稳住合作、撑住场面,是最正常的商圈规则。 但出席是一回事,继续仗着徐家名头破例走后门又是另一回事。 她现在更希望靠自己。 毕竟将来,她总要习惯没有徐斯珩带来的特权。 “小徐总如果开口,展会的档期、品牌合约,全部可以临时推后,所有礼服孤品、高定资源,您无需排队,也无需协商,可以随取随用。” “要不,您还是让小徐总亲自打电话给我们老板吧?或许我们老板会卖这个人情。” 颜音沉默几秒。 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在剥离徐太太这个身份。 就连出去谈生意,她都只需别人喊她颜总,而不是徐太太。 心底漫上一阵复杂的怅然。 片刻后,她轻轻吐气:“算了,帮我挑一件同级别的现货高定款就好,我下午过去试衣。” 走廊转角的阴影里,颜画死死贴着墙壁,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她浑身血液都翻涌着“嫉妒”两个字。 原来那些顶级高定、圈层特权、不用排队的资源倾斜,只要是“徐太太”,都唾手可得。 她还以为,像徐斯珩那种让人按时给她送几件当季的新款衣服、包包,就已经是很优越的待遇。 她恨。 恨颜音明明手握别人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顶级资源,偏偏故作清高,死活不肯用。 恨明明她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底气,全都依附于徐家的名头,依附徐斯珩的身份,偏偏要装什么独立清醒大女主。 更恨颜音嫌弃的这些,她想要也得不到。 滔天的嫉妒和恶意,在颜画心底疯狂滋生。 她最讨厌颜音这副模样。 既然颜音爱装,那她就一定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个歹毒的主意,在心底悄悄扎根。 颜画轻手轻脚离开走廊,缓步来到客厅。 徐斯珩还在纠结,他怎么都想不通,颜音为什么不肯回头和他好好过日子。 他对她那么好,那么爱她,她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斯珩,我刚刚在楼上,不小心听到夫人打电话。” 颜画走近徐斯珩,笑得一脸“单纯”。 “夫人好像特别想要焕然工作室那件雾蓝色的压轴礼服,为了顾老的宴会,和人磨了很久。” “可对方规矩很硬,不肯卖,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求你出面,用徐家的名义破例。” “只可惜夫人全程都没打算找你帮忙,最后只能放弃了。” 徐斯珩抬眼,眼神动了动。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颜音是故意的。 她不是没能力拿到那件礼服,可她宁可拿不到,也绝不找他帮忙。 摆明了是想彻底撇开他,最好和他一点关联都不沾。 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做,怎么退一步,她都要把两个人分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独立,是在刻意跟他划清界限,打他的脸! 颜画看出徐斯珩生气了,抓住机会,说出心里的想法。 “斯珩,我知道你还想挽回夫人,我有个办法。” “你去把那件礼服借来,再私下找工厂定制一件工艺最精细、还原度最高的仿款礼服,一定要外观、版型、细节全部复刻正品,日常看完全没有差别。” “你当成正品高定,送给颜音姐,她不清楚内里门道,肯定会穿着这件礼服去参加顾老的宴会。” “那场宴会里圈层大佬云集,还有不少业内设计师、资深名媛在场,只要颜音姐一出场,立马就会被人看穿是仿款。” “到时候全场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 “身为徐太太,出席顶级私宴却穿着假货撑场面,她只会沦为圈内笑柄,脸面尽失。” 徐斯珩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觉得不妥。 颜画马上接话:“你先听我说完。” “等她当众丢脸,觉得无地自容的时候,你再主动上前解围。” “这时候颜音姐就会彻底看清现实,她离开了徐家,离开了你的庇护,根本不堪一击。” “她会后悔这段时间跟你不停闹离婚,会明白你给她的一切有多难得,吃过这次亏,她就不会再执着地和你划清界限了。” 徐斯珩被颜音说服了。 他盯着桌面,沉默良久。 脑海里全是颜音这些天冷漠疏离的模样,她次次拒他于千里之外,把他的情绪吊在钢丝上。 他太想让颜音低头,太想让她认清现实。 于是,他同意了这个馊主意。 “可以。” 敲定主意,徐斯珩当天就联系了顶级工匠,加急定制了那件雾蓝礼服的高还原仿款。 做工对标正品细节,肉眼完全分辨不出差异,就连面料质感、走线工艺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隔天下午,别墅门口迎来了焕然工作室的专属配送团队。 专人提着定制防尘礼箱,专程上门送颜音预定的宴会礼服。 颜音刚好在客厅处理工作,听到佣人通报,随口让对方送了进来。 她以为就是自己敲定的那件常规现货高定,没放在心上,抬手就让工作人员开箱。 可当防尘层掀开的瞬间,颜音的动作顿住了。 轻柔透亮的雾蓝面料铺展开来,利落又高级的垂坠版型,细节精致考究。 这根本不是她选的现货款。 这就是她那天打电话,心心念念却没能敲定、被展会档期锁死的那件压轴孤品礼服。 颜音眼底满是错愕,指尖轻轻拂过面料,不解地问:“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我定的不是这一件。” 工作人员态度恭敬,开口解释:“没有送错,夫人,这件压轴孤品,是我们品牌临时调整了时装周档期,专门为您调配出来的。” 颜音眉心微蹙:“之前不是说不行吗?” “是徐总亲自联系的我们老板。”工作人员如实回答,“徐总单独和我们老板沟通,全款买下了这件礼服,说是专门送来给您参加宴会使用。” 颜音怔住。 原来是徐斯珩。 第321章 无形的裂痕 颜音心里五味杂陈,心中漫开一层复杂的情绪。 她绕了一大圈,不愿意动用徐家的特权,宁可降低标准去选现货,也要和徐斯珩划清界限。 可到头来,这件礼服,依旧是靠着徐斯珩才拿到手的。 她坚持的那一套原则,似乎在现实面前变得很滑稽。 不过颜音不是什么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徐斯珩主动开口替她要来这件礼服,那么她就收下。 到了顾老金婚宴这天。 傍晚时分,暮色沉落,满京市的豪车陆续前往城东的私人庄园汇聚。 徐斯珩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提前等在别墅客厅。 看见颜音穿着那件雾蓝高定礼服走下楼时,他眼底瞬间落满柔光。 礼服衬得颜音肩颈线条纤瘦优雅,褪去了她平时在职场里才有的凌厉气质,将她整个人添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 美得夺目。 徐斯珩上前,语气放得柔和:“老婆,你真好看。” 颜音神色冷淡,视线越过他,没给多余表情:“走吧,别迟到。” 她冷淡的态度让男人眸底的暖意淡了大半,不过徐斯珩没多说什么,主动伸手,想自然牵住颜音的手带她出门。 指尖刚触碰到颜音的皮肤,她就像触电般地猛地抽回手,厉声呵斥:“你干什么?!” 四周还有佣人往来,颜音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目光,半点体面都不想留给徐斯珩。 徐斯珩被吼得难堪,压下心底的滞涩,低声提醒:“今天会有很多记者和熟人,我们好歹装一下样子。” 颜音讽笑,垂眸整理了一下礼服裙摆,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进场之前不用演,该配合的场面我不会出错。” “至于其它的,你少打我主意。” 徐斯珩没想到颜音现在已经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没再自讨没趣去惹颜音不痛快,讪讪收回去牵她的那只手。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慵懒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冷淡随性。 一听就是徐斯凛。 他一身烟灰色正装,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繁复的装饰,只在手腕处佩戴一块千万级的腕表用作点缀。 腕表随着手部动作偶尔露出一点,低调奢华。 看到颜音时,徐斯凛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很少看到颜音这么盛装打扮的样子。 优雅的法式盘发,成套的高定珠宝,干净清透的裸色全妆。 无一不透着精致。 颜音这一打扮,完全不输圈子里任何千金名媛。 “宝宝,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啊。” 徐斯珩被徐斯凛明目张胆的“宝宝”二字震惊到。 “小叔,注意你的称呼!” “她是我太太,你叫她什么宝宝?要叫也是我叫。” 一想到今晚整场宴会颜音都要站在徐斯珩身边和他扮演恩爱夫妻,那股强烈的不爽感就直往徐斯凛心上冒。 他无视徐斯珩的不满,继续刺激他:“一个称呼就受不了了?那你要知道我在床上还叫她‘亲亲老婆’,你不得气死?” “你!” 徐斯珩完全不能脑补那个画面,一想到就要发疯。 偏偏徐斯凛还在不断加码:“音音,反正我也要去宴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算了?” “不行!”徐斯珩反应迅速,把颜音拉到身后,“顾老邀请的是我们夫妇两个,和你一个小叔去算怎么回事?” 颜音被两个人一人一句搅得心烦。 “够了,别闹了,非要争这些没必要的小事吗?” 她看向徐斯凛,温声劝道:“你自己过去吧,斯珩说得对,顾老邀请的是我们两个,我们分开走不合适。” 徐斯凛挑挑眉,了然道:“行,那我们宴会上见。” 就这一小段路,谅徐斯珩也不可能玩出花来。 徐斯珩看颜音选择了自己,心中闪过一抹窃喜。 音音果然还是更偏向他的。 他得意地冲徐斯凛扬眉,徐斯凛摇头,心里说了句“幼稚。” 徐斯珩和颜音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坐上前往庄园的专车。 车厢密闭安静,气氛压抑又僵硬。 徐斯珩坐在右侧,视线频频落在颜音身上。 他试着拉近距离,身体不动声色地侧过去,轻声找话题:“顾老这场宴会上的资源,我都帮你摸清了,待会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同行大佬。” 颜音目视前方,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用。” “我自己会找。” 她不领他的情,也不需要他的人脉铺路。 徐斯珩感受到她滴水不漏的冷淡,喉间微微发紧,不死心地再次试探。 车子等红灯停稳的瞬间,他悄悄伸手,想覆在颜音放在身侧的手面上。 这一次,颜音反应更快。 她迅速弹开,眉眼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徐斯珩,我说过,私下不用演戏。” “请和我保持距离。” 徐斯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失落地把手收回来,搭回自己腿上。 指节无意识反复摩挲西装布料。 车厢安静,颜音就坐在旁边,两个人中间却空出很宽一块位置。 就像他们之间那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他侧眼扫了一眼颜音的侧脸,又很快移开视线。 自己提前去打听人脉,想着帮她把合作铺平,结果所有示好都被拒绝。 明明法律层面两人还是夫妻,可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迎来颜音的警告和排斥。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徐斯珩呼吸乱想着,靠着真皮座椅,身体绷紧,闭了闭眼睛。 半小时,车子后驶入顾家庄园,铁艺大门缓缓敞开。 沿途修剪整齐的绿植间缀着暖光地灯,往来宾客大多衣着考究,彼此寒暄应酬,低声交谈的声音混着轻音乐漫在空气里。 宴会厅穹顶垂着水晶吊灯,流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桌上摆满精致的冷餐与香槟,随处可见商圈里眼熟的面孔。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打探着彼此的近况。 徐斯珩下意识想往颜音身侧靠,指尖刚有动作,余光瞥见她冷淡的侧脸,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和相熟的人颔首示意,心里清楚在场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还是那对恩爱夫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人之间隔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 第322章 你撇得清吗? 颜音从容地应对着宴会所有人投来的打量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 有人上来恭维,她就淡淡应声道谢。 有人上来打招呼,她就得体地寒暄几句。 这个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去看身侧的徐斯珩。 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夫妻发现她之后,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男人是酒业协会的张总,也是颜音今天重点交际的对象之一。 “徐总,徐夫人,你们总算到了。” 张总抬手虚抬了下酒杯,视线扫过颜音身上的雾蓝礼服。 “徐太太今天这身礼服可真漂亮啊,跟仙女下凡似的。” 徐斯珩往前半步,习惯性想要替颜音应酬,“张……” 话音还没说完,颜音已经抬手举杯和对方轻碰。 “张总过奖,哪里比得上贵夫人,张夫人今天这条裙子好像是A家的限量版吧?听说全球就三条。” “圈子里都说张夫人是出了名时髦精,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站在张总身侧的夫人笑出声,目光在颜音和徐斯珩之间来回逡巡。 “徐太太嘴可真甜,不愧是商界女强人,就是会说。” “你们夫妻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登对,郎才女貌的,顾老的金婚宴就喜欢你们这种恩爱夫妻来添喜气。” “待会顾老出来,你们可得好好敬上一杯啊。” 徐斯珩听别人夸他和颜音登对,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心情也跟着舒坦不少。 颜音脸上虚伪的笑意却不变,没接这个话题,只是简单应声:“会的,一定给顾老道贺。” 简单寒暄两句过后,张总夫妇被别的熟人叫走。 又有两个做酒水经销的老板擦肩而过。 “颜总,今天难得见你盛装出席,这身礼服太亮眼了。” “你家酒厂最近的新品口碑很好,我们协会近期正好有行业峰会,正想邀你过来站台。” “你们二位同框气场太合了,今天全场看着,就你们最般配。” 再然后是刚进门的地产大亨夫妇。 “徐太太,上次跟你谈的批量供货合作,这周能不能敲定?我们门店已经空出专属陈列位了。” “没问题。”颜音答应得爽快,“合同我已经备好,宴会结束我就发你。” 全程所有商务对接、人情寒暄,颜音全部独立应对。 她应对得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要依赖徐斯珩的意思。 这种被切割的感觉让徐斯珩很不爽。 不等下一波宾客上前搭话,他就扣住颜音的手腕,拖着她走向宴会厅侧边无人的回廊休息区。 这里隔断掉场内所有的喧闹,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暖光壁灯柔和,徐斯珩把颜音圈在角落。 “音音,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么了?”颜音抬头问。 徐斯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刚刚所有的应酬,只要我开口一句话,就能帮你省掉一半麻烦,你为什么次次故意拦着我?” 颜音垂眸,轻轻抬了抬被徐斯珩攥过的手腕,脸上那层对外的礼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冷凉淡漠。 “徐斯珩,你问我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原因吗?” “我们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只差最后一步手续,我的生意、我的所有交际,都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 徐斯珩下颌骤然收紧。 “可在外人眼里,你还是徐太太!我还是你丈夫!” “只是暂时而已。”颜音偏过头,眼神清冷透亮,“既然早晚都要两清,那么我就要从现在开始,和你彻底划清界限。” “我不需要你替我应酬撑场面,你越插手,我越要推开。” 徐斯珩胸口的怒火烧得他心口疼,他往前逼近一步,强迫颜音看着自己。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撇干净关系?哪怕当着整个圈子的面,打我的脸?” 颜音稳稳站着,没有后退。 迎上徐斯珩深不见底的瞳仁,她语气干脆:“是。” “我要和你解绑。” 徐斯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被气笑了。 “好,想解绑是吧?我偏不让你如愿!” “现在我就带你去应酬!以徐太太的名义!” 徐斯珩话说完,不顾颜音的意愿,硬拽着她回到名利场中心。 他们刚回来,就碰到一对开科技公司的年轻夫妻过来讨好。 这两个是周涵的朋友,家里的公司全靠着徐家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业务才能活。 “徐总!这是嫂子吧?嫂子今天状态太好了,听说你酒厂业务最近扩张很快,真是年轻有为。” 他们上来就拍颜音的马屁。 徐斯珩没空听他们废话。 “你们来得正好,今年你们公司的员工福利、日常商务要宴请的酒水,全都都从颜音的酒厂采购吧。” “只要你们买了我老婆的酒,你们想要的那几笔单子,我全都可以给你们。” 夫妻俩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差点高兴坏了。 看来传闻说的是真的,徐家这位小少爷真的爱惨了他老婆!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去哪里找? 他们赶忙掏出手机,让助理去核实公司员工的具体数目,好准备下单买酒。 宴会厅里依旧喧闹,宾客的交谈声、酒杯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徐斯珩俯身逼近颜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音音,这笔钱你收不收?” “生意你还做不做?” 他目光牢牢锁住颜音,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把她吸进自己的眼睛里。 “你还打算跟我彻底撇干净?你真以为你能撇得开吗?” “京市上流圈子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徐斯珩的妻子,你想抽身走人?信不信今天你刚跟我离婚,后脚你的生意就得少一大半。” 徐斯珩说得没错,这也是颜音一直低调离婚的原因。 她前阵子整理过,她酒厂的许多客户都是冲着徐家的面子来跟她下单的。 一旦他们离婚,至少其中三成会受她离婚影响。 颜音权衡了一下利弊,咬咬牙,露出今晚对徐斯珩的第一个笑脸。 “好,既然你这么想给我送钱,那我成全你。” “你不就是想以我先生的名义替我应酬吗?可以,如果今天你给我拿下至少一千万的单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你点好脸。” 第32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徐斯珩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 他被颜音松口的模样勾得心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抬手自然揽住颜音的腰。 察觉到颜音想抗拒,他微微一用力,手掌便把她捞了回来,低沉的气息吞吐在她耳边。 “还想要单子吗?想要就配合点。” “一千万而已,今天我不仅给你拿下,还会让整个圈子都记得你颜家的酒厂。” 颜音知道徐斯珩的影响力,硬着头皮没推开他。 她脊背绷得僵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指尖死死抵着徐斯珩的手臂,避免他和自己过度贴近。 徐斯珩带着她走向几位酒业上下游的老板。 “各位,这是我太太颜音,也是颜氏酒厂的负责人。” “往后各位公司的的商务用酒、员工福利,都可以照顾一下我太太的生意。” 有人笑着起哄:“小徐总对太太也太上心了,连生意都亲自帮她谈。” 徐斯珩侧头看颜音,温柔的眼中藏着几分炫耀:“哪里,我太太谈生意的能力也很强,我不过是帮她搭把手而已。” 颜音配合着举杯,轻声附和:“多谢各位老板关照了。”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目光却始终没有和徐斯珩对视。 这种假扮恩爱的戏码现阶段对她来说,已经有点勉强了。 一路应酬下来,一笔笔长期商单接连敲定,总额早就超过了一千万。 徐斯珩更是逢人就对颜音夸个不停。 “我太太性子要强,不爱靠别人,可我就乐意让她靠。” 他低头看颜音,满脸宠溺。 “有我在,她只管安心做生意就好。” 颜音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差点把高脚杯捏断。 恶心,真恶心。 可为了生意,她只能顺着场面笑。 就在她快吐的时候,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四散交谈的宾客下意识抬眼望去。 徐斯凛作为今晚顾老金婚宴的重磅贵宾,缓步走入会场。 深灰高定西装利落挺括,金丝边眼镜衬得眉眼更加深邃冷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轻飘飘落在颜音和徐斯珩身上,然后蹙紧了眉。 徐斯珩揽着颜音腰侧的手格外刺眼。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西装裤侧,原本带笑的嘴角浮现起一抹冷意,然后步伐从容地朝他们走近。 徐斯珩看见徐斯凛,揽着颜音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收紧。 他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侧,全身竖起戒备。 徐斯凛走到颜音面前时,眼底的冷意已经收敛,反而带起了笑。 “音音,陪他演了这么久,累不累啊?” 颜音点头,“是有点累了。” “那和我一起去跟顾老打个招呼?” 徐斯珩脸色骤然一沉。 “小叔,音音是以我太太的身份陪我出席,你别做得太过火。” 徐斯凛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仍旧紧紧扣着颜音腰侧的手,眼中阴鸷更深。 “还搂着,手不想要了?” “我自己的老婆,我想搂就搂,轮不到你来管。” 徐斯珩不松手。 徐斯凛周身温度降了几度,“你看不出来,她不想硬撑着陪你演吗?” “我只知道,她单子谈得很开心。” “徐斯珩,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怎么,又要打我吗?” 两人僵持的间隙,年过七旬的顾老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主会厅。 今天是他和太太的金婚宴,在场宾客都是前来道贺的客人。 徐家肯到场,他心里格外看重。 顾老的目光穿过人群,第一时间注意到徐斯凛。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和他交握:“斯凛,你能亲自过来,真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你这小子,轻易可请不动。” 徐斯凛看了一眼颜音的方向,意有所指,“顾老金婚宴,当然得来沾沾喜气。” “说不定以后我和我太太也能过到金婚。” 顾老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 他和徐斯凛聊完了才想起徐斯珩。 “小珩,你也来了?你和你太太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我看到你们以后肯定也能过到金婚。” 徐斯凛的脸色垮了。 徐斯珩的脸色也垮了。 颜音假装低头喝杯子里的酒。 下个月都过不到了,还金婚呢。 寒暄过后,顾老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斯凛身上,主动邀约:“我私厅那边有些朋友一直想和你见上一面,随我过去坐坐?” 徐斯凛目光掠过徐斯珩还扣在颜音腰侧的手,挑眉询问颜音:“侄媳妇要不要一起去?” 颜音立马回:“可以。” 私厅在宴会主厅的东侧。 穿过一条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走廊,推开门,别有洞天。 灯光比主厅暗了几个度,暖金色的壁灯沿墙排列,映着深胡桃木的护墙板。 空气中浮动着雪茄和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气息,低沉的爵士乐从角落的留声机里流淌出来。 厅内坐着七八个人,个个都是颜音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面孔。 江浙沪一带实业圈的泰斗、两家上市酒业集团的创始人、还有一位身家百亿的物流大亨。 一见徐斯凛进来,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 “三爷,你可算来了。” “顾老的面子就是大,咱们几个今晚都沾光了。” 徐斯凛微微颔首,没有一一寒暄,而是自然地领着颜音在主位旁边的沙发坐下。 落座时,他右臂随意搭在颜音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却在无形中将她的活动空间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 徐斯珩则自动落座在颜音另一侧,宣示主权。 侍者端来酒水,徐斯凛看也不看,低声问颜音:“喝什么?” “白水就好。” 他抬眸扫了一眼侍者:“温的。” 侍者躬身退下。 他全程视徐斯珩为空气。 私厅里的几位大佬面色各异。 孟老端着酒杯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物流大亨微微皱眉,剩下几个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都认得徐斯珩——徐家小辈里最有出息的那一个,可也知道,在他受宠的小叔叔面前,从来只有吃瘪的份。 颜音坐在徐斯凛身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传来的沉而稳的温度。 第324章 通天路 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顾老笑着引荐。 “这几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徐老的小儿子的徐斯凛,还有长孙徐斯珩。” “这位是徐斯珩的太太,斯凛侄媳妇,颜氏酒厂的小当家人。” 颜音仔细打量了这一圈人。 最靠里的那位,是她在行业白|皮书上见过无数次的华东酒业联合会主席。 姓孟,头发花白,眼神却利得像鹰。 他上下打量了颜音两秒,忽然笑了:“颜家的酒我喝过,老窖池的底子厚,就是这些年渠道没铺开,可惜了。” 徐斯凛食指叩着膝盖,勾唇调侃:“孟叔觉得可惜,那就帮一把。” “颜氏今年的产能我侄媳妇刚让人重新核过,品质线上没问题,差的就是一个进连锁商超和酒店系统的入口。” 孟老端起酒杯,没喝,只晃了晃。 “斯凛,你难得开一次口,可我要帮,总得有个由头。” 徐斯凛偏过头看了颜音一眼。 壁灯的光从他镜片侧沿滑过,映出一截冷白的下颚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散漫,像随口说的:“由头就是,我这侄媳妇,可是我们徐家的宝。” 厅里安静了一瞬。 颜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恰到好处——在外人听来,可以理解为长辈对侄媳妇的照拂。 可在她耳中,那分明是一根滚烫的铁丝,轻轻绕在她腕间。 她没有接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孟老把酒杯放下,目光在徐斯凛和颜音之间转了个来回,终于松口:“行,下周我让人去她厂里验一次窖池,如果各项指标达标,华东酒业联合会的采购名录我可以给你一个名额。” 颜音的呼吸轻了一拍。 那个名录她父亲求了三年都没进去。 她正想道谢,徐斯凛却忽然伸手,指节在她手背上悄无声息地叩了两下,示意她先别急。 他接着开口:“孟叔,名额不够,我要的是保荐资格,直接进核心供应商梯队。” 孟老眯起眼:“你这胃口……” “我出两个点的返利给联合会作管理费,不走颜氏的账,从我自己的基金里划。”徐斯凛说完,靠在沙发背上,姿态从容,气场强大到在一堆久经商场的老家伙面前还能稳稳压上一头。 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物流大亨终于插话:“三爷都这么说了,那我这边仓储和配送的链路也可以给颜氏开绿灯,运费按内部结算价走。” 颜音心中一阵狂喜。 她很清楚,今晚徐斯凛给她铺的这条路,已经不是“帮忙拉单子”的层面了。 他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把她硬生生推进了整个华东酒业的上游圈层。 代价是什么,她不敢想。 但此刻她没有退路。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孟老和物流大亨各敬了一杯。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微辣的灼烧感,她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清亮:“多谢各位前辈关照,我的酒厂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徐斯凛侧头看她,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尖滑到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眼底那层寒冰化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层近乎餍足的暖意。 他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披肩滑落的边角。 指尖擦过她裸露的肩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怕了?” 颜音摇头,信心满满:“没有。” “嘴硬。”他收回手,“你今晚应对得不错,回头我会让人拟一份协议,你签了,这些资源就是你的。” 颜音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协议?” 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像开了刃,又冷又锋利:“你下一任丈夫的第一人选只能是我。” “如果违约,你赔我十个亿。” “十……”颜音语塞了。 这得卖多少酒。 私厅里的爵士乐恰好切到一首慵懒的萨克斯,掩盖了徐斯凛这句话的重量。 颜音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个圈。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谁敢签?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敬酒。 徐斯凛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剩下那半杯威士忌推到颜音面前,语气极淡:“侄媳妇,替我喝一口。” 颜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她知道这不是酒——这是一道护身符。 只要她喝了这杯酒,所有人都会默认她已经被划进了“徐三爷的羽翼之下”。 在这个吃人不见血的顶级圈层里,徐三爷的人,谁动谁折手。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徐斯珩猛地夺过酒杯。 这只杯子,他认得。 徐斯凛的私人酒杯,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他们就这样当着其他人的面公然共用一只杯子。 把他当什么了? 在场的大佬哪个不是人精,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音音,”徐斯珩拉起颜音的手,目光冷沉,“我们该出去了,我还有几个老朋友要见。” 颜音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看徐斯珩,“我还要谈生意。” “我给你谈的那一千万已经够了。” “不够。”颜音终于抬眸看他,“我要的不止一千万,是通路。” “你知道华东酒业联合会的名录意味着什么吗?徐斯珩,你给不了我那个。”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 “你从来没说你想要?你如果说,我早就给了。” 颜音冷笑,“可我也从没跟徐斯凛说过我想要。” 徐斯珩僵住。 是啊,依照音音的性格,她不会跟徐斯凛开口。 可为什么徐斯凛就想到了呢? 他突然无比懊恼。 好像从前,他只顾着爱她,却忘了在意她。 孟老见情况不对,打着圆场:“小珩啊,你小叔这边正聊正事,你要不先陪顾老喝几杯酒,回头再——” “孟叔,”徐斯珩打断他,硬着声强调,“她是我太太。” “我知道。”孟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可你太太自己选了留下,你让我说什么?” 顾老适时起身,笑呵呵地招呼众人:"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切蛋糕了。老夫老妻五十周年,各位赏脸合个影。" 私厅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松了绑。 第325章 真有本事 孟老率先站起身,物流大亨紧随其后,其余几位也纷纷搁下酒杯。 徐斯珩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锁着颜音,眼底压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可颜音已经拢好披肩站起来,从他身侧擦肩而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她走回主宴会厅时,脚尖踩在软地毯上仍有一种微微浮空的感觉。 方才那半杯威士忌的后劲正在往上涌。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 顾老已经携着夫人站到了正中央的礼台上。 两人银发相映,十指交扣,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宾客们从四面八方聚拢,按照顾家管家的引导站成半圆形。 颜音很自然地往徐斯珩身边靠了半步。 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合影的站位不能出错。 徐斯珩察觉到她靠近,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想揽她的腰,被她不动声色地用肘尖挡了回去。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徐斯凛站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与顾老并肩,被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企业家围着寒暄。 他隔着人群朝颜音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徐斯珩身侧,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随即又被得体的微笑覆盖。 摄影师喊着"一二三",镁光灯闪了几轮。 顾老和夫人交换了一个亲吻,底下一片掌声与起哄声交织。 颜音也跟着鼓掌,面上挂着标准的笑。 目光扫过人群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群外围靠近甜品台的位置,站着一个穿靛蓝色丝绒裙的女人。 俏皮,纤瘦,锁骨上戴着一根细得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的铂金链子。 长发松松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 她正端着香槟杯浅浅抿着,目光占有欲极强地穿过人群,落在徐斯珩身上。 颜画。 她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这场宴会,除徐斯凛之外,所有宾客都是成双入对进场的,连顾老身边那位常年独来独往的老会计师今晚都带了女伴。 颜画一个人站在甜品台旁,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显眼得荒谬。 旁边的周太太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另一位太太嘀咕:"那边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怎么一个人来的?" "不认识,刚才合影也没见她站进来。" "单人请柬,这得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我老公说顾老这次只发了九十九份请柬,每份都是实名制,单人请柬听说只有徐家那位太子爷独一份,这个姑娘是哪里冒出来的?” 颜音垂下眼帘,把那几句议论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她侧过脸,余光恰好捕捉到徐斯珩的视线。 他也看到了颜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可颜音太了解他了。 徐斯珩眼神里那一点错愕的变化,骗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请柬不是徐斯珩帮颜画弄到手的? 颜音心里的疑惑更甚。 礼台上的顾老已经开始切蛋糕了,人群发出第三波热烈的掌声。 颜音混在人群里鼓掌,掌心拍得生疼,嘴唇弯着,像个走流程的机器人。 蛋糕切完,香槟塔重新斟满,乐队奏起一支老派的华尔兹。 颜音甩开徐斯珩,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外围。 她从侍者托盘上换了一杯白葡萄酒,然后沿着走廊折回私厅方向。 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无人使用的休息室,门关上的一瞬,颜音脸上的笑像面具一样脱落。 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拨打阿南的号码。 徐斯凛说过,他身边的人可以随她调动。 也包括阿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夫人?"阿南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很奇怪,"你今晚不是和三爷去顾老金婚宴了吗?找我有事?" "帮我查一个人。"颜音靠着墙,耳朵时刻注意周围又没有人走近,"颜画,我要知道她今晚是怎么拿到顾家请柬的,尽快给我回复。" 阿南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等我消息。" 颜音挂了电话,仰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 几分钟后,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查到了,夫人。" 阿南公事公办地向她汇报:"四天前,颜秘书提前获得小徐总和您将受邀共同出席顾老金婚宴的消息,在顾老住宅区外面的马路上,救了他孙子。” “据说是辆失控的电动车冲出来,她扑过去把孩子抱开了,自己擦伤了手肘。” “顾家连夜派人查了她的身份,发现是小徐总的秘书,第二天就派人送了请柬上门。” “今天早上还有顾家的助理专门确认过她是否到场,说要当众感谢她。" 颜音的手指缓缓收紧。 "失控的电动车。" 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监控拍到的是电动车,肇事后跑了,没找到人。” “不过顾家很重视这件事,毕竟那孩子是顾老唯一一个曾孙,今年才五岁,顾老夫人当场就哭了,说一定要让这个恩人风风光光地出现在金婚宴上。" 颜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雕花的石膏线,瞳孔微缩。 电动车。 还是失控的失控。 恰好被颜画看到,恰好她又扑过去救了人。 颜画还真是有本事,就这样精准地拿到了一个连徐斯珩都未必能替她弄来的实名制请柬。 "再帮我查一件事。"颜音的声音沉下去,"那辆电动车的车主,或者那条路附近四天前所有的路面监控,有没有拍到可疑的车辆或者人员蹲守。” “颜画那天出现在那个路段的时间、路径、以及她前一天的行踪轨迹,全部给我。" "你怀疑她?" "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值得我怀疑了。" 她才不会让颜画顶着顾老救命恩人这个头衔混得风生水起。 阿南沉吟片刻:"行,我这就去查。” “不过夫人,我提醒你一句,顾老个人念旧情,在拿到绝对证据之前,你最好先按兵不动。" "我知道。"颜音闭了闭眼,"我不会乱来。" 她挂了电话,在休息室里又站了两分钟,直到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主厅昏暗,她沿路往回走,转过拐角时险些撞上一个人。 第326章 救命恩人? 徐斯凛靠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姿态闲散得像等了很久。 他看见颜音出来,目光从她微乱的发丝滑到她重新挺直的脊背。 “为什么藏起来?” 颜音走过去,不答反问:“不是说不抽了吗?” 徐斯凛低头看了下指尖的烟,无奈耸肩,“顾老给的,不好拒绝,但我没抽。” 他走近颜音,揽住她的腰:“生气了?你现在的样子,真像管着丈夫的严格太太。” “不过我愿意被你管。” 徐斯凛勾着笑,在颜音唇角落下一吻。 “快去主厅吧,顾老该请那位‘英雄’上台了。” 颜音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这宴会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打断她,把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朝主厅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坐前排,等颜画讲完那段‘英勇事迹’,你正好第一个鼓掌。” 颜音抬眸看徐斯凛。 男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到了,甚至比她想到的还要早。 “徐斯凛。”她忽然开口,“你的心是蜂窝煤做的吗?眼子这么多。” 徐斯凛往前踱了半步,垂眼看她,“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什么话都敢对我说。” “换成别人,早东一块西一块了。” 主厅里。 顾老已经握着话筒站在了礼台上,旁边站着的正是精心装扮的颜画。 颜画眼含泪光,手肘上包扎着一截显眼的白色纱布,楚楚动人地微笑着。 顾老夫人坐在台下,眼眶已经红了。 顾老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今晚除了庆祝我和老伴的五十年,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感谢。” “四天前,这位颜画小姐在我家门口救了我的曾孙一命……”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颜音站在人群后排,双手交握在身前,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颜画那张泪光盈盈的脸上,唇角的笑容标准而温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鼓掌的节奏里,有多少是在等着看颜画的死期。 顾老兴奋地跟大家介绍颜画。 “我这把年纪了,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那天听说我家小宝差点出事,我这心啊——”他用力按了按胸口,“幸亏有颜画这姑娘在场,她一个小姑娘,扑过去的时候想都没想自己。我顾家欠她一条命。”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真诚的掌声。 顾老举起颜画的手,像牵着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声音沉而有力:“所以今晚,趁着金婚宴,当着在场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我顾某人要认颜画小姐做干孙女。” “以后她就是顾家的小孙女,在京城这片地上,谁要是欺负她,就是跟我顾家过不去。” 他话音落地,台下的气氛微妙的变了。 几位原本对颜画身份存疑的太太立刻换了表情,端着酒杯凑近前排,准备等仪式一结束就去攀谈。 周太太甚至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打听:“她做哪一行的?有没有对象?” 有人认出颜画:“她好像是徐家那位小徐总的秘书,就前阵子诬陷小徐总老丈人猥|亵她那个。” “啊?这都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救人了,不能诬陷一个老人吧?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颜画站在顾老身边,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她抬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露出一个羞怯而感激的笑。 “顾爷爷,我……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您不用这样。” “应该的。”顾老夫人也走上台来,拉住颜画的手,声音哽咽,“好孩子,以后常来家里玩,小宝天天念叨你。” 掌声再一次响起来,比上一次更热烈。 有人已经开始举起手机拍照,这场认亲仪式俨然成了金婚宴上的最高潮。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手包里震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低眸扫了一眼。 阿南发来三条消息和一个视频文件。 第一条,是顾老曾孙出事路口的监控截图。 颜画四天前下午三点,开着车出现在顾老住宅区的西北侧。 第二条,是一张通话记录截屏。 事发前两小时,颜画蹭和一个未存名号码通过两次电话,每次三分钟以上。 第三条,是一段行车记录仪拍到的视频,角度正对着驾驶座侧窗,画面清晰得连颜画指甲上的裸粉色甲油都能看清。 那是电动车司机自己装的隐藏摄像头,防讹诈用的,结果把颜画拍了个彻彻底底。 颜音看完这三条信息后,把手机翻扣进掌心,继续鼓掌。 她抬起头,看着礼台上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颜画。 那个女孩正弯着腰接受顾老夫人的拥抱,脸上的泪水晶莹剔透,手肘上那截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所有人都在夸她勇敢、善良、命好。 就连徐斯珩都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颜音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礼台侧后方那个不起眼的控制台。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小伙子正在调试投影设备,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宴会厅中央那面巨大的LED屏。 屏幕上是顾老夫妇年轻时的合影,循环播放着,等着下一个环节的纪念视频。 小伙子正在低头喝可乐,看到颜音走近下意识站起来。 “您好,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颜音笑得温和得体:“我是小徐总的太太,刚才顾老那番话太感人了,我这边存了一段特别好的素材,想加在纪念视频前面,给顾老一个惊喜。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插进去?” 小伙子有些为难:“这个……流程是顾家管家排好的,我得请示——” “不用请示。”颜音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语气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力道,“就三十秒,插在顾老夫妇结婚照后面,不影响正片。” “出了事我担着。” “你就当帮个忙,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箱颜氏的老窖原浆,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第327章 乐极生悲 小伙子的眼睛亮了。 一箱老窖原浆,价值得过万。 他接过那张名片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颜音那张精致而诚恳的脸,点了头:“行,您把素材发给我,我帮您插进去。” 颜音点开蓝牙,看着他接收完文件,才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五分钟后,礼台上的认亲仪式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拥抱和最后一张合影。 顾老握着话筒朗声宣布:“下面请大家欣赏我和老伴五十年的纪念短片,我特意让人做了三个月,里头有很多咱们老一辈人的回忆。” 全场灯光暗下来。 巨大的LED屏上画面切换,从顾老夫妇的婚纱照过渡到一段行车记录仪画面。 镜头正对着驾驶座侧窗。 时间是四天前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一辆豪车停在僻静的路边。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颜画的脸。 她侧身对着副驾驶座,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跟车窗外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话。 颜画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就照我之前跟你说的,下午三点半,顾老住宅区那个侧门,有个男孩会蹬玩具车出来,从那条路上冲过去,不用真撞,就是速度快一点,吓唬他。” 车窗外男人的声音闷闷的:“那他要是摔了怎么办?摔出个好歹来,我可担不起。” “不会摔的。” 颜画摇了下头,把信封递出去:“你在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刹车就行,我看着时间呢,你冲出来的时候我会扑过去的。” “他最多吓一跳,让我手肘蹭破点皮就够了,五千块钱,你先数数。” 男人接过信封,当场拆开数了数,塞进口袋:“行,那我三点半准时到。” “不过咱说好,出了事你自己兜着,我只负责开车冲过去,你喊停我就停。” “我知道,你跑你的,出了事我全扛。” 颜画笑了笑,把车窗升上去。 画面切到第二段。 同一个角度,三点半左右。 那辆黑色电动车从街角窜出来,直直冲向刚从侧门出来的小男孩。 男孩吓呆在原地,电动车冲到离他不到两米时猛地刹住—— 几乎是同一瞬间,颜画从路边扑出来,一把将男孩推到旁边,自己往地上摔去,手肘蹭过路面。 画面定格。 颜画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查看自己手肘。 她的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轻轻抿了一下,像在确认擦伤的程度。 然后她弯下腰去扶被吓哭的小男孩,抬头朝住宅区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在等什么人注意到她。 画面播完,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一个被捅破的气球,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炸开来。 “天哪……” “她居然自己雇人演戏?” “所以那小孩根本没有危险?” “这么小的孩子她也忍心拿来当道具?” “这也太恶心了……” 顾老站在礼台上,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 他的手还搭在颜画的肩膀上,此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那个女孩。 颜画的脸色煞白,嘴唇抖着,手肘上那截白色纱布在聚光灯下孤零零地晃。 “顾爷爷,我、这是误会,一点有人陷害我!” 顾老夫人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手里握着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 她要进后槽牙,脸上的皱纹气得直抖:“你给我滚下来!” 颜画被保镖“拖”下了礼台。 高跟鞋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才站稳。 台下所有眼睛都钉在她身上,有错愕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啧啧,自导自演,亏她想得出来。” “顾老这种身份,她一个小秘书也敢耍?” “难怪能弄到单人请柬混进来,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 颜画站在礼台下方,浑身发抖。 她嘴唇翕动,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把局面扳回来,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住了一个方向。 徐斯珩。 他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手里还端着半杯酒,表情复杂。 他没有上前来救她,眼底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犹豫。 他说在犹豫。 颜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一颗下来。 “徐斯珩——”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根绷断的弦,“你倒是说句话啊!” 徐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围已经有人在说:“她怎么对他的上司直呼其名?这语气搞的像是他们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一样。” “你之前没看新闻吗?他俩瓜多着呢。” 徐斯珩往前迈了半步,酒杯搁在旁边的桌上,正要开口—— “徐斯珩你闭嘴。”颜音警告地瞪着他,“你今天要是敢帮她说一句话,我马上从别墅搬出去!” 徐斯珩的脚步骤然顿住,不敢再动作。 颜画的表情裂了。 她从徐斯珩的脸上看到了退缩,也看到了权衡。 她看到一个男人在“帮她”和“不要惹太太不开心”之间做出的选择。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她猛地转身,指向颜音。 “是你!” 她声音骤然拔高八度,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颜音!是你干的对不对?那段视频是你放的!你故意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齐刷刷转向颜音。 颜音站在那里,手里的香槟杯还端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恰到好处的无辜。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没听清:“颜画,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颜画的眼泪混着粉底往下淌,眼线晕开一道黑色的痕迹,“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今天你就是要当众毁了我!” 颜音轻轻蹙眉,把香槟杯放回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无奈道:“你今天受了刺激,我不怪你说胡话,可视频里那个人是你自己,声音也是你自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 “颜画!” 顾老的声音再次砸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他走下礼台,挡在颜音和颜画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妆容已经花掉的女人。 “徐太太是顾某亲自请来的贵客,你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别怪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第328章 假裙子 颜画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知道颜音要和徐斯珩以夫妻名义来参加顾老夫妇的金婚宴后,她心里极度不平衡。 凭什么,凭什么站在徐斯珩身边的人只能颜音? 明明徐斯珩早就在她身上了。 偏偏这场金婚宴只邀请夫妻,哪怕她厚着脸皮求徐斯珩只作为女伴跟他一起出席,都做不到。 进不来宴席,她还怎么看颜音的热闹? 所以在遭到徐斯珩带她一起来的要求后,颜画就自己想办法弄到一张“入场券”,顺便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这样一来,以后再跟颜音有什么冲突,也不用永远处于下风。 颜画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然后仰起头,朝着颜音的方向,咧开嘴笑了声。 “贵客?” 她伸手指着颜音身上的裙子,讥讽刀:“你们看清楚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了吗?那是邓佳大师的高仿高定!” “你们顾家的贵客,穿一身假货来参加您二老的金婚宴?这算哪门子的贵客?!” 颜画像是终于找到能撕碎颜音的东西,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这条裙子的正品现在还在邓佳工作室的样衣间里挂着,根本没对外发售,她拿不到正品,那身上这件是哪里来的?” 颜画喘着粗气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颜音的裙摆。 “你们仔细看那缎面的反光度,正品用的是哑光塔夫绸,可她这件亮得能反射出人影。” “还有领口的绣线,正品是六股拧丝手工绣,光泽沉得压得住,可她这件绣线根根分明、亮得扎眼——那是涤纶机绣线才有的效果。” “裙摆的卷边。”颜画伸出手指远远点了一下,“邓佳的暗卷从外面看不见一道线头,她这件侧边露了一截出来,虽然不长,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把这些细节一一列举出来,语速越来越快,像在钉棺材板。 “她拿不到正品,就去订一高条仿的来充数,堂堂徐太太穿一条仿品来参加顾老爷子的金婚宴,可见对你们有多怠慢!” 议论声顷刻便炸了锅。 谁都知道,以徐家的门第,不可能买不起一条贵裙子。 那颜音还穿着假货来,除了故意怠慢顾家,想到第二个合理的理由。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缎面绣线卷边,这种细节可不是瞎编能编出来的……” “她是徐斯珩的秘书,天天跟着小徐总进进出出,这方面肯定有见识。” “啧啧,徐家少奶奶穿高仿来赴宴……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何止丢脸,顾老的面子往哪搁啊?”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颜音身上。 雾蓝长裙的裙摆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此刻那些太太们看颜音的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看在她徐太太的身份上,她们各种巴结讨好,现在只剩鄙夷和瞧不起。 “我就说这种小门小户嫁进徐家,撑不起徐太太的身份,你们还不信,这种场合也敢穿高仿,以后说出去都是笑话。” “小徐总也是,怎么不给太太把把关……” 方才还热络地凑过来想跟颜音攀谈的几位,此刻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距离很微妙,刚好够把“我跟她不熟”写在脸上。 颜画得意地看着颜音。 今天一整晚,她都在等这一刻。 她要等颜音当着整个京圈上层丢脸,成为笑话! 整个裙子的高仿过程是她代徐斯珩亲自监督的,连材料都亲自把关,所以她能无比笃定地说出两条裙子的细微差别。 颜画用口型对颜音吐出三个字:“你完了。” 颜音表情没什么变化,笑了笑,问一直沉默的徐斯珩:“斯珩,这条裙子是你送我的,可颜秘书这说它是假的,照这意思,你是给我送了条假货吗?” 她把话递出去,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一齐转向徐斯珩。 徐斯珩把手里的凉酒搁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颜音身边。 他偏头看了颜音一眼,两个人隔得很近。 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音音,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说你以后再也不提离婚的事,会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远离徐斯凛,这条裙子,我替你摆平。” “它可以是邓佳的,也可以是别的谁的,你想要什么说法,我都能给。” 徐斯珩算准了颜音没有退路。 只要他不开口,颜音今晚就是“穿高仿赴宴”的徐太太,那脸得丢遍整个京圈。 穿假裙子赴宴的豪门太太,卖的酒能是真的吗? 他目光笃定,等着颜音低头求饶。 可颜音只是看了看他,然后弯唇:“不。” 一个字。 “你提的条件,我没兴趣。” 要丢人,也不是丢她一个。 她怕什么?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又压低半寸:“你现在什么局面你不清楚?我只要说一句这条裙子不是我送的,你就完了。” “整个京圈都会知道你徐太太穿假货赴宴,你觉得以后谁还会拿正眼看你?” “你的酒厂信誉也会跟着受损!” 颜音的笑容没有收回,反而更深了一点。 “那你试试。” 她往后撤了半步,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徐斯珩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牙根微微收紧。 然后他转过头,面向满场等待答案的宾客,清了清嗓子,特意表现出一副心痛和无奈样子:“各位,这条裙子不是我替音音准备的,她跟我说想体面地来参加顾老的金婚宴,我以为她自己会置办妥当,没想到……” “我也不知道她拿着我的钱去买了条假货。” “都怪她太要面子了,居然弄一条高仿来充数,我替她道歉。” “不过音音,你怎么能穿着假货来参加顾老的金婚宴呢?就算再要面子,也不能这样,你让顾老怎么想?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天哪……真是她自己弄的?” “小徐总都不知道?” “这也太丢人了……穿假货……徐家的脸面……” 徐斯珩扫了颜音一眼,去看颜音的反应。 他想说,是你自己不听话,怪不得我。 他想看到颜音因为他给的“教训”而慌乱、无措,意识到没有他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可她意外地看到了颜音自信的脸,还有徐斯凛一副“看好戏了”的玩味表情。 第329章 谁说我的裙子是假的? 颜音把香槟杯轻轻搁回侍者的托盘里,从容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谁说我这条裙子是假的了?” 她侧过身,把裙摆的弧线亮出来。 卷边处干干净净,看不见一根线头。 “我穿的这条,根本不是你们给我准备的那条。” 颜画的笑僵在脸上。 徐斯珩的目光猛地惊了一下,盯着她,像是见了鬼。 “你说什么?” 颜音没有理他,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举起来。 屏幕上是裙子送来那天的开箱视频。 “这条裙子我跟邓佳工作室沟通的时候,他们明确表示了不出售,所以你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特意录了开箱视频。” “可裙子一上身,我就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缎面光泽跟邓佳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 “面料舒适度也很他们工作室的礼服差一大截。” 颜音的声音不急不缓,把手机屏幕转了半圈,让周围的人都能看清楚。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你让邓佳大师帮我量身定制了一遍,可第二天我专门找人查了一下方位编号,才发现你说的‘邓佳定制’,实际走的是一个做高仿的工厂渠道。” 她把手机收回手包,抬眸对上徐斯珩僵住的脸。 “那条假裙子我收起来了,一次都没穿过。” “我又怕说出真相影响我们夫妻情分,没直接拆穿你。” “所以今天这条,”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摆,“是小叔帮忙准备的。” 颜音说完,和徐斯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斯凛的眼神又黑又沉,像是要把颜音吸进去。 他很喜欢她这副大杀四方的样子。 两个人眼里的默契几乎要溢出来。 颜画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可能……我亲自跟的工厂,还特意让他们做了几个……”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精们谁听不出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亲自跟的。 跟谁?跟什么? 跟的就是那条假裙子的制作过程。 特意做的什么? 那必定是特意留了几个漏洞,等大家去发现这是假货。 周围的议论风向猛地拐了个弯。 那些方才还在鄙夷地看着颜音的太太们,此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看向颜画时,目光里只剩一层明晃晃的“原来如此”。 “难怪她刚才说那些细节说得清楚,原来就是她自己做的假货……” “这不就是做假货的人反过来倒打一耙吗?” “一个小秘书,胆子也太大了……” 颜画的脸色彻底灰了,嘴唇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怪,难怪她今天等了一晚上,都没有谁先发现颜音的裙子是假的,还是她自己上手拆穿的。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徐斯珩。 徐斯珩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盯着颜音手机息屏的方向,像说还没从刚才那段视频里回过神来。 颜音转过身,面向徐斯珩。 “斯珩,”她的声音轻了几分,眼神看起来破碎又心痛,“你送我裙子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到特意录了这条开箱视频,想留着以后看。”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我没想到,你今天会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也没想到,你会送我条假货。” “你明明知道那条裙子是你送的,却跟我说——说是我拿你的钱去买了假货……” 她抬起眼看他,眼底那层水光恰到好处地浮上来。 不深不浅,刚好够让所有人同情。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尴尬的,沉重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意味。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看明白了。 徐斯珩的确是送了颜音一条家裙子,他还让秘书跟进了全过程,今天又当众把锅扣到自己太太头上。 颜音从头到尾都是被戏耍的那一个。 徐斯珩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可周围那些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每一道都写着“你做得可真够绝的”。 他硬是一个狡辩的字都挤不出来。 颜音站在人群中央,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她低头,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举到身前。 上面印着邓佳工作室的出库单。 编号DS-1127。 品名和色号清清楚楚,收货地址写的是颜音的酒厂。 “这是我身上这条裙子的正品出货单。” “各位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邓佳工作室核实。” “也可以问问我小叔,是不是他送了我一条正品裙子?”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徐斯凛。 徐斯凛正悠闲地靠着廊柱,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手里还端着只香槟。 他勾唇一笑。 糟糕,戏好像看不下去了呢。 他直起身,往前踱了两步,站到颜音身侧,目光从徐斯珩那张僵住的脸上滑过去,落回顾老那边。 “裙子是我给的,有问题找我。” 他掷地有声,肯定了颜音的说辞。 徐家三爷亲自开口说送了颜音裙子,谁还敢质疑这是假货? 大家寻思交头接耳,看颜画和徐斯珩的眼神越发异样,甚至带了点鄙夷。 真相是什么样,已经不言而喻。 徐斯珩和颜画一个脸色复杂,一个脸色惨白。 顾老先开了口:“三爷说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徐斯珩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被周围的寂静吞掉了。 攥着酒杯的手指发白。 难堪,太难堪了。 他往侧门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颜画已经彻底失声。 一杯凉透的酒孤零零搁在台面上,杯壁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倒映出两个人狼狈的脸。 颜音把出库单折好压进手包深处,金属搭扣咔哒一声合上。 她端起一杯新酒抿了一口,酒液微涩入喉回甘。 徐斯凛已经转身跟顾老碰杯去了,侧影被暖金色灯光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颜音收回目光,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搭了一下。 大获全胜。 可她并不打算收手。 第330章 惹恼顾老 “顾老,不是我不肯到此为止,但是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趁着这次机会问问清楚。” 颜音说完,目光犀利地扫向颜画。 颜画不知道颜音打算做什么,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她往后退了两步。 就听颜音问周围的太太们:“先生太太们,一个连真货假货都分不清的人,却坐在徐氏的总裁办公室里担任了那么久的总裁秘书,那些文件合同,她真的能看得明白吗?” “还是说徐氏的秘书岗,现在门槛已经低成这样了?” 有太太闻言,捂着嘴偷笑。 “可不是嘛,我刚才就想说了,这种人搁我们公司,连前台都坐不稳。” 另一个太太跟着调侃。 “怕不是靠什么别的本事进去的。” “不是我说你啊小徐总,我看你也不是个糊涂的人,怎么就把这种人留在身边了?你们家老爷子没骂你?” 颜画被说得脸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场宾客看她和徐斯珩的目光像在看一件被扒了吊牌扔在地上的残次品。 她下意识想往徐斯珩身边躲,可徐斯珩自己都还站在人群中央进退两难。 徐斯珩咬紧牙根,警告颜音:“颜音,你差不多行了。” 颜音冷笑,迎上他的目光:“行什么行,你站她那边之前,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一个连裙子真假都看不出来的秘书,你平时开会、签合同、见合作方的时候,她坐在你旁边记录,你就不怕她哪句话听漏了、哪页纸看岔了?” 徐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旁边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 做生意的都明白,这种话听起来像找茬,可细细一想,一个连礼服都分不出真伪的秘书,让她经手文件、行程、往来函件,确实让人心里打鼓。 “你少在这挑刺。”徐斯珩的声音沉了两分,“她是我的秘书,做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我挑刺?你那份上个月跟南城集团签的供应链合同,是多少页?她给你理过吗?第四页的付款条款改了几个字你知不知道?” “你每个月的行程表都是她排的,见什么人、去哪家会所、几点到几点走,她比你清楚,你就不怕哪天她记错了、漏了、或者故意改了什么,把徐家的生意做垮了?” 徐斯珩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他原本就因为颜音让他当众出丑而生气,现在颜音还不依不挠。 他愤怒地把颜画护在身后。 “颜音,你别转移话题,现在是说裙子的事,你扯合同干什么?” “那条裙子你早就知道是假的,却故意不拆穿,留到今天当众发作,你图什么?你让一个小姑娘替你背锅,你不觉得亏心?” 真是讽刺。 明明是他们先陷害她在先,现在倒打一耙说她亏心。 那她就亏给他们看。 “徐斯珩,今天是你这位秘书小姐先当众污蔑我穿的是假裙子,你却处处维护她,为了帮她说话,甚至不惜当众否认你送过我裙子。” “你宁可让所有人骂我,也要维护她,不会是和她有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吧?” 颜音的质问吓了徐斯珩一大跳。 男人冷峻锋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这可是顾老的金婚宴! 能来参加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颜音就这样口无遮拦地解他的短,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徐斯珩气得够呛。 尤其是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后,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果然都带上了怀疑,对颜音的怨怼也就变得更深。 “音音,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注意你的言辞!”他恼羞成怒到声音都不稳。 颜音不理他,乘胜追击,来到颜画面前。 “颜秘书,你连一条裙子的真假都分不出来,别人递到你手上的东西你怎么分?” “那些合同里的数字差一个零,那些条款里藏一个‘但书’,你能看得出来吗?” “你坐总裁秘书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靠的是什么本事?你的简历上写的是什么学历?你面试的时候是谁面的?” 面对颜音的“咄咄逼人”,颜画的防线终于撑不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来。 那些太太们的目光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笑话”——原来不只是裙子的问题,这里面还有猫腻啊。 颜画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了裤子。 她再也受不了这些羞辱的眼神,边哭边对颜音吼:“夫人,你太过分了!” “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的清白!” 她哭着跑开了。 徐斯珩看着颜画脆弱的背影,心疼得都揪起来。 他下意识要追,颜音一把拽住他的手。 “徐斯珩,不准去!” “今天是顾老的金婚宴,你扔下原配离席,跑去追一个小秘书,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你要怎么和顾老交代?” 徐斯珩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他看颜音的眼神变得阴冷,甚至是憎恶。 他一把甩开颜音的手,阴鸷地凝视她:“颜音,小画只是一个小姑娘,你却咄咄逼人逼得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害得她哭着跑走。” “她这几年跟着我从来没错过事,你非要把她往死里踩,亏我最近一直在挽留你,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你了,你根本就不配当徐太太!” 徐斯珩说完没有等颜音的反应,推开门追着颜画跑了出去。 宴会厅的大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在他跑走的一瞬间,颜音的眉梢不自控地扬了扬。 太好了,要的就是徐斯珩不顾大局,扔下她追着颜画跑。 顾老的席面中途离席,还是顾老的金婚宴上为了一个疑似“小三”的人扔下她这个原配,顾老这么重视夫妻感情的人,接下来怕是不用她出手,徐斯珩都得喝一壶了。 果然,颜音回头的时候,看到顾老的脸色已经沉得发青了。 他怒目一瞪:“徐太太,他徐斯珩是不是看不上我顾某的席面?半道为一个秘书离席,把你这个正房太太扔下,他今天究竟是来贺喜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他这么看不上我,那以后我们两家的合作也不用继续了!” 第331章 他就是那个更好的人 顾老实在是气狠了,提出要中断两家合作。 颜音见状忙接过话:“顾老,您别跟斯珩一般见识,是他不懂事。” “您要生气,要发火,都冲我来,我接着。” 她说完没等顾老开口,偏头招来侍应生。 “服务生,来一下。” “顾老,您这杯酒凉了,我让人换一杯新的来。” 她麻利地把顾老手边那杯凉酒撤了,换了一杯温的,杯柄朝外递过去。 “这酒您先喝着,我还让人准备了二十箱颜氏的老窖,原本打算宴后私下给您送过去,既然今晚闹成这个样子,那就提前开了,每桌上一瓶,算我替徐家给您赔个不是。” 顾老的手停在杯柄上没有接:“我差你几瓶酒?” “您不差酒,但这是我的心意。” 颜音把酒杯往前又递了一点,满脸堆笑。 “我先生今天做的事,实在是不像话,我不替他遮丑。” “他要甩门出去追谁,我也不想管,这满屋的人都看得清楚。” “但今天是您和夫人的金婚宴,不该被他搅成这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晚辈计较。” 她诚恳的话递出去,顾老的火下去大半。 但想起徐斯珩刚刚不得体的行为,顾老还是忍不住沉了脸。 “我倒也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但徐夫人,我和我太太恩爱了一辈子,最看不上那种对亏待自己太太,对外面女人起了歪心的男人。” “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好管,也不好下定论,但如果你先生真和那个小秘书不清不楚,这样的人我是万万不想合作的。” 颜音闻言,笑了笑。 她才不在乎顾老对徐斯珩的印象差不差,她只是希望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和顾老把关系打好,这样以后对她酒厂的生意有帮助。 她扯唇微笑,对徐斯凛使了个眼神。 徐斯凛接收到信号,默契地开口:“顾老,既然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子闯的祸,那就该由我这个当小叔的来收拾残局。” “明天我在望月轩单独摆一桌,向您和夫人赔罪,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今天您就当给我个面子,先和夫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把这天过完,不然以后和我和侄媳妇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顾老夫人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在颜音和徐斯凛之间扫了个来回,眼底多了些微妙的打量。 她感叹道:“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更像两口子,比那小徐总靠谱多了。” 说完她又转向顾老,叹了口气:“老顾,你说颜小姐这么好的姑娘,嫁给徐斯珩那小子,是不是白瞎了?” “她应该嫁给斯凛才对啊。” 顾老点头。 徐斯凛也这么觉得。 男人眼角的弧度多出几分不宜察觉的笑意,看顾老夫妇的眼神也带上几分赞许。 “您二老说笑,不过我也觉得音音嫁给斯珩的确是屈才。” “她值得更好的。” 而他,就是那个更好的。 顾老看着他俩,惋惜地开口:“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是不是早就商量好该怎么安抚我这老头子了?” “绝对没商量。”徐斯凛保证,“您要还是不解气,您新厂那三条线的审批,我可以亲自去帮您打点,下周三之前保证能下来。” 顾老浑浊的眼睛惊讶地动了动,“你连我新厂几条线都知道?” 徐斯凛勾唇,笑得自信从容:“您上个月跟周董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句,在场的人不多,但有人跟我说了。” 颜音趁热打铁地帮忙劝说:“顾老,那三条线的审批走正常流程要两个月,走我小叔那边能节省很多时间。” “他既然说下周三能搞定,那就是下周三,您这边要是着急,可以先开一条线试产,我酒厂那边有批老窖的原浆,纯度够,量也够,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拿去搭你们的试产线做勾调实验,不耽误您正式投产的时间。” 顾老将信将疑地看着颜音:“你把你家原浆拿来给我做实验?” “不是拿给您,是借给您。”颜音笑了笑,“实验完了您觉得好,再说买卖的事,觉得不好,我拉回去,运费我出。” 顾老被她那句“运费我出”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收得快。 “你倒是会算账。” “跟您学的。”颜音接得更快,“您当年跟人谈生意,不也是先给人试一车货,好用再付钱?” 顾老总算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笔生意是他三十年前做的,很少有人记得。 他重新端起那杯温酒,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轻了一点。 “你爸把这事跟你说了?” “我爸说起您的时候,就爱提这件事。他崇拜您,说您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胆子大,敢先给人货再收钱,后来人家把整条线都交给了您。” 顾老叹了口气:“徐太太,你可真是个好贤内助,但你替你丈夫把摊子接过去,他回头并不一定领你情。” “还有你,斯凛,我听说你前阵子刚卸了你侄子的职务,你确定他不会恨你?” “我不怕他恨。”徐斯凛说,“我只在意您这边不能停摆。” “您那三条线一停,底下两千多号人等着开工,拖一天都是钱。” 顾老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安静里,颜音没有再插话,徐斯凛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并肩站在顾老面前,中间隔了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像两棵并排而立的高贵吊兰。 顾老夫人忍不住,开口替他们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了:“老顾,人家一个替你兜生意,一个替你兜面子,你还端着这杯酒想什么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靠谱谁不靠谱。” 她走过去,拍了拍顾老的肩膀,“老头子,你是气不过徐斯珩那小子,又不是整个徐家。” “你看斯凛和颜小姐多能干啊。” “你以后只跟斯凛和颜音来往就行,小徐总那边的业务一概不接,你自己说的,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谁不痛快。” 顾老终于把那杯酒喝完了。 杯底朝下顿在台面上,他说:“行,要想继续合作,以后徐家那边的事,我只跟你俩谈。” “至于徐斯珩那边,他的人、他的电话、他的条子,一概不用递到我面前来。来我也不见。” 第332章 老爷子震怒 顾老态度的软化,让颜音松了口气。 顾老继续对徐斯凛说:“明天那桌你摆,后天那桌我摆,地点你定,你带酒和颜音,我带我太太一起。” “咱们几个喝到尽兴。” 徐斯凛点了点头:“好,我带她来。” “颜小姐,那批原浆你别拉回去了,明天直接送厂里,好用的话,我按市场价走,不用你贴运费。” 颜音笑了一下,没推辞,只说了句“那我让司机明天一早送过去”。 她说完侧身帮顾老夫人换了一杯新酒。 顾老夫人接过酒杯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没说别的,但那一下拍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慰。 颜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看,就连一个只见过数面的老太太都知道心疼她,但徐斯珩不会。 他只会伤害她。 顾老已经重新端起酒杯,朝乐队方向扬了一下。 “舞池清出来没有?下一支舞我带我老伴跳。” 乐手们应声换了一首曲子,暖金色的灯光重新铺满地面。 顾老牵着顾老夫人的手往舞池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徐斯凛一眼:“你俩别站着了,跟着跳两曲,今晚还长着呢。” 徐斯凛点了点头,等顾老走远了才偏过头,宠溺地看着颜音。 颜音感觉到旁边那道独占欲极强的目光,没抬眼:“看够了没?” “没。”他说,“陪我跳支舞?” “好。” 舞池里顾老夫人转了一个圈,裙摆扫过地面。 顾老接住她的时候笑出了声,那个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很快乐。 宾客们都被感染。 没人去在意,为什么徐斯凛这个活阎王会搂着自己的侄媳妇笑得一脸荡漾。 而他的侄媳妇,没推开。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顾老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回到主厅侧面的休息室里坐下来。 他让管家替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 声音里是那股几十年没变过的底气和迟缓。 “老顾,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徐,你家今天出了个好后辈啊。” 徐老爷子默了瞬:“怎么说?” 顾老爷子把身子后靠进藤椅里,把自己今晚在宴席上看到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颜画自导自演救他曾孙又被当众拆穿,到徐斯珩中途离席追着秘书跑出去,再到徐斯凛和颜音留下来替他收拾残局。 他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徐,你孙子今天在我席上甩下他媳妇去追另一个女人,满场宾客都看着,简直是在砸我的场子。” “你们家的家事我不好评论,但以后我这边的生意不会再过他的手。你儿子斯凛和孙媳妇颜音,我认,至于你那个孙子,我不认了。” 徐老爷子听完这些事之后气得够呛,恨不得立刻把徐斯珩抓回来双腿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和顾老道歉:“老伙计,实在对不住。” “他今天在你那丢的脸,我来收,明天我让他上门给你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顾老说,“我跟你儿子说好了,以后生意的事我跟他谈,你孙子来不来,我已经不在意了。” 徐老爷子没有再说客套话,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老顾,今天让你受累了”,就把电话挂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几分钟,越想越气,立马拨通徐斯珩的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你好,请问哪位?” 女声。 还是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的女生。 徐老爷子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颜画,他孙子的那个秘书。 之前在徐斯珩的别墅见过。 “徐斯珩呢?”他压着怒火。 “爷爷?”颜画也听出了老爷子的声音,“斯珩他,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 颜画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问你他在哪!” 颜画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他喝了点酒,在休息室躺了一会儿,现在睡着了……您要是有急事,我帮您转达——” “你帮他转达?”徐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没有变化,但那种寒气隔着电话线都渗得出来,“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替他转达我的电话?” 颜画那边彻底没声了。 话筒里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我不管他现在是醉是醒,你告诉他,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老宅来。” “要是来不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徐老爷子怒气值拉满,本来想直接挂电话,可想了想,又多问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颜画怯怯地回:“爷、爷爷,我是颜画,斯珩的秘书……我们之前在别墅,见、见过的……” 老爷子气场太足,以至于颜画应对他时,甚至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他秘书。”徐老爷子说,“我问你全名,让你说一遍,你就说一遍。” 颜话不敢违逆,照做:“颜画……颜色的颜,画画的画。” “颜画。”老爷子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你今天在顾老的金婚宴上,自导自演了一出救他曾孙的戏,又当众说我孙媳妇穿假裙子,现在大半夜的,还在我孙子的休息室里接他的电话?” 他顿了一下:“我活了大半辈子,见的人多了,像你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往上爬的,也不少,但敢爬到我徐家门上来的,你是第一个。” 颜画那边已经不敢说话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徐老爷子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严厉:“我孙子今天在顾老那边丢了多大的脸你知道吗?京城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着他在金婚宴上扔下原配去追你,你猜那些人回去之后怎么传?” “传的是徐家的孙子不懂事,传的是徐家娶了个不会管男人的孙媳妇,还是传的小徐总那个秘书手段高,把徐家的孙子拿捏得死死的?你说,他们会传哪一种?” 颜画终于憋不住了,着急地解释:“爷爷、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别跟我在这里哭哭啼啼,我不吃这一套。”老爷子打断她,“你一个秘书,大半夜接老板爷爷的电话,开口就是‘他现在不方便’,还称我为爷爷。” “你入职徐氏的时候,员工守则没教你不能随便接老板的私人电话吗?还是你老板给你额外培训过,教你怎么替他接长辈的电话?” 第333章 训诫 颜画哭出了声,抽抽噎噎的。 “我、我只是怕他错过您的电话……” “他错过我的电话,会回拨,你替他接,那叫越界。” “你这份自作主张的本事,是哪来的?是你自己学的,还是他教你的?” 颜画无法回答。 老爷子冷哼:“转告他,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不管他醉成什么样,让他到我书房来。你也来。” 颜画吓得背都绷直了:“我也要?” “是。”老爷子掷地有声,“我倒要亲眼看看,徐斯珩当着我面,还敢不敢护住你!” 老爷子把话筒撂了。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徐斯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浴袍带子松松系着。 他拿着毛巾随手擦了两把后颈,抬眼就看见颜画坐在床尾,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指甲把掌心掐出了一排月牙印。 她鼻子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了什么大惊吓。 徐斯珩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偏头看颜画一眼:“怎么了?” 颜画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老、老爷子刚才打电话来了。” 徐斯珩手里的毛巾顿住了。 他盯着颜画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她没在开玩笑后,着急地问:“爷爷打到我手机上了?” 颜画点头。 “你接的?” “我怕吵到你洗澡……”颜画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接了。” 徐斯珩的表情变了。 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几步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明晃晃地躺在已接来电的第一行。 他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后背已经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急切问颜画:“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颜画往后缩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他问、问我知不知道昨晚顾家金婚宴上徐家总共丢了多少人,还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去的……我什么都没说,爷爷就说我越界,说我不该接你的电话。” “斯珩,你说会不会是你昨晚跑出来追我,惹夫人不高兴了,所以她告诉了老爷子?” 徐斯珩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你是说,是颜音告诉我爷爷的?” “我不知道……”颜画咬着嘴唇摇头,“可老爷子的电话打得太快了,今晚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除了夫人还有谁……” 徐斯珩站在阴影里没动,下颌线收得很紧。 他脑子里翻了一遍他追着颜画走后的画面。 他从顾家侧门追出去,到走廊里拉住颜画,到大门口停车的地方,这个过程不算长,可看到的人也不少。 未必就是颜音。 可除了颜音,谁又能告到老爷子面前去?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阴沉了几分:“爷爷还说了什么?” 颜画肩膀缩了一下,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他说……让我明天早上也去。” “你也去?”徐斯珩太阳穴猛地一跳,“他让你去干什么?” “他说要当面看看,我在跟前的时候,你还敢不敢护着我……还说不管你今天醉成什么样,明早八点之前必须到书房。” 徐斯珩转身去衣柜里扯了一件衬衫出来,动作有些急,衣架碰在柜门上发出一声响。 他一边套袖子一边问了一句:“电话里你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颜画赶紧摇头,“我什么都不敢说了,老爷子问我我就‘嗯了一声,他让我转告你我就答应了,我、我挂完电话手都在抖,没敢多讲一句。” 徐斯珩眼尾了颜画一眼,那一眼里有火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没再说重话,扣好衬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以后我手机响,不准再接。” 颜画坐在床尾用力点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确实吓得不轻。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老宅门廊下已经站了两个佣人。 颜画跟在徐斯珩身后半步的距离,下车到进门那二十几步路,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针织衫,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妆重新化过,比昨晚淡了不少,可眼底那圈青色怎么也遮不住。 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徐斯珩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传出,隔着门板都听出压着火。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老爷子就坐在书桌后面,手上盘着一串有年头的核桃。 他抬起眼,先看了徐斯珩一眼,然后目光移到门槛外那道素色的身影上,打量了一瞬。 “门口杵着干什么?要我亲自请?” 颜画的脚动了动,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刚一进门,老爷子嘴里就吐出两个字。 “跪下。” 徐斯珩不敢有片刻迟疑,膝盖落地。 红木地板闷响一声。 颜画还站着,腿抖了一下,大气不敢喘。 老爷子没看她,又说了一句:“你也跪。” 颜画错愕地张大嘴,想说我又不是你们徐家的人,但碍于老爷子强大的威压,她不敢回嘴,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老爷子隔了几秒才开口:“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跪吗?” 徐斯珩垂着眼:“知道。” “那你说说,错在哪了?” 徐斯珩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三个“错”的答案在他嘴里滚了一圈,可抬眼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老爷子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从椅子里慢悠悠站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徐斯珩面前,低头看着他,俯视的角度刚好让那道影子从徐斯珩肩头压下。 像一座无形的五指山。 “不敢说了?那我替你说。” 老爷子背过手,站直了身子:“徐斯珩,你是徐家长孙,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徐家的脸面,顾老金婚宴亲自派人送请柬到你那儿,是给你脸面,也是给整个徐家的尊重。” “结果你带着太太去赴宴,送她假裙子,还让秘书当众拆自己太太的台,拆完了翻车了又把责任扣到太太头上,最后宴还没散,就甩下她追着秘书跑出去,你让顾老怎么想?” “他金婚宴上坐的是满京圈的体面人,哪对不是琴瑟和鸣的夫妻,就你,把个秘书看得逼自己的太太还重要。” “徐家长孙在顾老宴席上闹出这种笑话,你让我和奶奶这两张老脸从此以后往哪里搁?!” “要不是你小叔和音音周旋得好,今天,我们徐家就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第334章 你再帮她,你也滚 老爷子话音刚落,徐斯珩的眼神就变了。 他原本垂着的眼皮抬起来,盯着老爷子脚前那块地,周身温度降下去。 “爷爷说我做错了,我认,可你刚才说小叔周旋得好?呵。” 徐斯珩冷哼一声,满眼不服气。 “从小小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想进公司,你就放他自己去外面闯,他拿家里的脸面给自己的生意背书,亏了你说年轻人总要交学费。” “我不想进公司,你却说家里产业没人接手,逼着我从底层做起,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轮,轮了三年才让我碰核心业务。” “你总说让我跟小叔学,可他那种玩命的打法我学不了。” “我要是学他那股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活法,回来你第一个骂的就是我!” “不管什么事,他做就是有魄力,我做就是不踏实,爷爷,您摸着您自己的良心说,徐家上下是不是对小叔太偏心了点!” 徐斯珩连珠炮似地说出自己的不满,眼睛红得像只受伤的兽。 他积累了太多不满,以前不敢说,现在被逼到临界点,干脆一个字也不忍了。 “小叔十八岁那年,闹着玩儿似的,非要拿家里五个亿出去投项目,亏了,您一句没舍得说他。我二十岁那年替公司拿下一个单子,利润比预期少了两个点,你在董事会开会的时候当面说我不够稳重。” “您说您一碗水端平,可您端平的那碗水,从来都是往他那头倾斜的。” “爷爷,今天我跪在这里,您说是因为我不顾徐家的体面,可我顾了这么多年,您有一次真的认可过我吗?” 老爷子没想到徐斯珩心里积累了这么多不满。 他震惊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背着手,绕过书桌,走到那面挂着老照片的墙前面站定。 照片里是一艘远洋货轮的舷号,锈迹斑斑的船头正对着镜头。 他开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你只知道你小叔头一年亏了五个亿,那你知不知道他第二年拿回来二十个亿,把徐家海外的滩头阵地从别人手里硬抢回来了?” “你以为他那些年在外面是混?徐家三条货轮被劫过,海盗上船杀了两个老员工,是你小叔亲自飞过去跟对方抢回来的,他拿自己的命去抢,抢完之后徐家的船队再也没被人动过,徐家的员工在海外也没受过人欺负。” “你一件都不知道。” 老爷子沉沉说着,目光落在桌面那根紫檀镇纸上。 “小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小时候虽然不够你小叔聪明,但不至于心眼这么小,满眼都是嫉妒、比较。” “自从招了这个女秘书以后,你人变了,心思歪了,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我不公正,觉得你小叔占了你的东西,觉得你太太不善解人意,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心胸狭窄了?” 老爷子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徐斯珩,今天我不打你,毕竟昨天宴席上,挑事的另有其人。” “陈婶,叫人把这个小秘书给我拖出去,让她从院子里那条石子路上一路滚出徐家。” 老宅院子里的石子路不是圆润的鹅卵石,是各种观赏用的有棱有角的原石边角料。 颜画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接那个电话!” 她往前膝行两步,膝盖磕在地板上。 “您怎么惩罚我都行,那条石子路我真的滚不了。” 她把裤腿往上一撩,膝盖上青紫一片,是昨晚宴席上蹭的旧伤还没好透。 “您再让我去滚那条路,我这腿就废了!” 她说完双手撑地,额头往地板上磕。 一下,两下,三下,磕得闷响连声。 “我给您磕头了,您饶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碰徐总的电话了,您饶了我吧!” 陈婶走到她身边弯腰伸手,搭住她胳膊往上带。 颜画猛地甩了一下胳膊:“别碰我!” 挣开的动作太猛,陈婶没料到她还有这个力气,手被她甩开了。 颜画立即往前膝行半步,抓住老爷子书桌的桌腿仰头看他,眼泪糊了满脸,鼻音重得像感冒。 “老爷子,您让我做牛做马都行,您别让我滚那条路,我求您了!” 徐斯珩跪在旁边撑了一下地面想起来,旁边的佣人按住他肩膀没让他动。 他张嘴喊了一声“爷爷”,声音已经急了。 “爷爷,您不能这么对颜画,有事冲我来!” “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经不起这么折腾!” 之前徐家有个保安偷老太太的首饰去卖,老爷子发现了,给了那人两个选择,一个是报警坐牢,一个是从院子里那条石子路上滚过去。 那人因为不想坐牢,选择滚出去。 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床上愣是躺了三个月伤才好透,现在还有些碎石子嵌在皮肤里取不出来。 一想到这里,徐斯珩更慌了。 “爷爷,我求你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放过她!” 他以为只要自己服软示弱,老爷子就会收回命令。 可他没想到,他越是求情,老爷子就越是铁了心要给颜画一个教训。 “上次在你家,我以为我和你奶奶给你的警告已经足够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老爷子说完,在书桌后坐下,端着茶杯没再看徐斯珩,而是边对着茶汤吹气边对陈婶说了一句:“架出去。” 陈婶这回没弯腰,直接朝旁边使了个眼神。 两个女佣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颜画的胳膊。 她从桌腿上被人硬拉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桌面上扒了一下。 指甲刮过红木面,拉出一道细长的白印。 “斯珩!”她尖叫着呼叫徐斯珩,“你说话啊!你就让他们把我这么拖出去折磨吗?!” “你昨天晚上追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有你在没人敢动我,现在谁在动我?” 她被人架出门槛,手拼命往书房里抓,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两个女佣胳膊上。 脚离了地,像一条被人提起来的鱼,拖鞋掉了也没人管。 走廊里,颜画惨叫的声音一路没断。 徐斯珩想追出去,被老爷子喊住:“你今天要是敢帮她,你也滚。” 徐斯珩听出来了,老爷子说的此“滚”非彼“滚”。 意思是他再帮颜音求情,老爷子就会让他滚出徐家。 “救命!你们放开我,老爷子,我给您磕头了,斯珩!斯珩你救救我啊!” 第335章 离 院子里日头正晒,石子路面白花花地晃眼睛,棱角分明的石头铺了满地。 颜画一路被架进院子。 她被松开的时候,浇地踩上了石头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 “啊——” 一声惨叫。 她腿一软蹲了下去,两只手撑住地面不敢站起来,脚底板也悬着不敢落地。 太疼了。 这简直比指压板还疼。 “开始吧。”陈婶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提醒她,“老爷子可还在楼上看着呢。” 颜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蹲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正下方那块石头。 石头尖棱泛着灰白的光,这要是滚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眼泪还在哗哗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溅成深色的圆点。 颜画张着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陈婶见她迟迟不动作,用力推了她一把:“颜秘书,你再不动,老爷子可就要不高兴了。” 颜画心里一咯噔。 老爷子和徐家这些小辈不一样,那是真的战场上拿军刀杀过人的。 她不敢惹。 五六秒过后,颜画慢慢把膝盖放下去。 石尖顶进皮肉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弓起来,嘴里“嘶——”的一声,惨叫声憋在喉咙里。 她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半寸,血珠子从膝盖上渗出来,沾在石头棱上。 简直是酷刑。 院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是颜音和徐斯凛来了。 他们站在门廊阴影的边缘,静静看着这出好戏。 他们也是老爷子叫来的。 来得巧,刚好看见这一幕。 颜画此时跪在石子路中间,两手撑地,膝盖上的血顺着石头往下淌。 她抬头看见颜音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 为什么偏偏是颜音看见她这么丢人的一幕?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被陈婶一把摁了回去。 “颜秘书,这条路还没滚完呢,这时候起来,就得从头滚起了。” 石尖扎进破皮的口子里,颜画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她恨意十足地瞪着颜音的方向。 “你来看我笑话!” 她朝颜音喊出来,嗓子完全破音。 “你满意了,你让他们把我拖到这个地方来整我,你就站在那里看着,你满意了吧?!” 她喊完之后整个人趴在石面上喘,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院门口的光线晃了一下,徐斯珩从门廊里冲出来。 他穿着拖鞋,鞋都没来得及穿,一眼看见跪在石子路中间的颜画,整个人在台阶上顿了一下。 “你们是死人吗?!” 他朝旁边两个女佣吼出来,整个人极度暴躁。 “就这么看着她跪着?不会劝一劝爷爷?不会让她随便做做样子?!” 两个女佣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她们大概觉得小少爷是疯了。 生气的老爷子连徐家人都不敢劝,他竟然以为他们这些下人会敢劝? 徐斯珩往前冲了两步,伸手想去扶颜画,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老爷子还在楼上看着,他不敢上手把人拉起来,否则就真轮到他“滚”了。 他就那么站在颜画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站在门廊阴影里的颜音。 还有他身后呈虚抱姿势的徐斯凛。 那一眼落上去的时候,徐斯珩整个人瞬间被点着了。 是她! 都怪她! 是她让他如此难堪,也是她让颜画受罚! 老爷子本来从不管这些小事的! 徐斯珩失去理智,松开拳头朝颜音疾步走去,脚下像生了风。 “是不是你?是你跟爷爷告状了是不是?!” “颜音,你说话!” 他在颜音面前站定,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一把把颜音烧成灰烬。 “你昨天在宴席上闹还不够,今天又专门跑回来告状?你非要看着她跪死在这儿你才高兴是不是?” “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颜音冷笑一声。 她没告状,但是不管是谁告的状,她都感谢。 “是啊,她怎么还不死?” 她说。 徐斯珩听了,更生气了。 他像是被人捅开某个开关,不过脑子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你自己说说,你嫁进徐家以后,我们哪天消停过?” “我在外面谈生意,你在家里闹,我在宴席上应酬,你在宴席上闹,你非要把小画赶尽杀绝才甘心是不是?” 他说着伸手指了一下石子路上跪着的颜画。 “她一个小姑娘,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在宴会上给了你一点难堪,你至于把她告到老爷子面前,让她跪在这条路上活受罪?” 他往前走上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就是看不得她比你年轻漂亮,看不得我对她好,你恨不得我孤家寡人、众叛亲离,你才高兴,是不是?!” “颜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泼妇!” 他一口气骂完。 颜音始终面无表情。 等他骂累了,颜音才慢悠悠把耳机从耳边拿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中的界面清清楚楚。 上面那串号码是老爷子的书房座机。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外,举到徐斯珩面前。 “说完了?” 徐斯珩的声音断在那里。 他看到了那个号码。整个人如遭雷击。 颜音把手机贴回耳边:“爷爷,您都听见了?所以我和他离婚,您没意见吧?” 虽然已经进入离婚冷静期,但真想拿走徐斯珩的大半身家,还得老爷子点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爷子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免提外放,在院子里清清楚楚。 “离。” 一个字。 徐斯珩的脸刷地白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一下反应过来了。 “颜音,你算计我?” 徐斯凛从颜音身后走出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放到自己耳边。 他唇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又压了一下,还是没压住。 索性也没再压了,笑得没脸没皮。 “爸,中午我带音音去跟顾老赔罪,就不在家吃饭了。” “音音这边离婚的事你别拦着,不用担心舆论影响徐家,我都会搞定。” “这出好戏,您继续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颜音。 转身的时候经过徐斯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侄子,自从出轨后,你的智商下降多了。” 第336章 就这点酒量? 顾老夫妇的包间在思源楼三楼。 临街的窗户半开着,晚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桌上摆了一桌菜,都是顾老平时爱吃的。 酒是颜音从自己酒厂带的两坛珍品。 她亲自酿的。 颜音给顾老斟了一杯:“顾老,昨晚上在您宴席上闹成那样,是我们的不对。” “今天这杯酒,我先敬您和老太太。” 顾老接过酒杯,没急着喝,打量了她两眼。 “你一个姑娘家,昨晚上那种场面没哭没跑,还能替丈夫把屁股擦干净,不容易。”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颜音旁边的徐斯凛。 “要我说,徐斯珩那混小子,就是配不上你。” “当初我也听说了,他为了娶你闹得徐家轰轰烈烈,没想到是个这德行,真是可惜你这么好的女人了。” 徐斯凛端着酒杯笑了一下:“顾老,您说得对。” 顾老夫人坐在旁边吃了一口菜,看着颜音和徐斯凛坐在一起的姿态,眼角漾着笑。 这两个人没有挨得很近,是合理的社交距离,连丝暧昧气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越界的掘洞。 可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让他们就像两张拼在一起的拼图,边角严丝合缝。 顾老太太放下筷子,笑着说了一句:“我多句嘴啊,你们俩看着才像两口子。” “要是结婚的是你俩就好了,昨天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堪。” 徐斯凛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他唇角的笑又压不住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尽是些顺心事。 颜音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完了,她抬眼看顾老夫人一眼,笑了下,没去接那句话。 顾老在一旁哼了一声:“老太婆,你少说两句,人家家里事你操什么心。” 顾老夫人“啧”了一声:“我就说说怎么了,你看着不顺眼?” “你昨天在家不也说他们般配?” 气氛就这么被一句玩笑话揭过去了。 席间宾主尽欢,一坛酒见底,顾老又让服务员开了一瓶白的。 颜音陪着喝。 她酒量好,三两杯下去面不改色,还能替顾老夫人夹菜。 徐斯凛在一旁陪了几杯,一开始还能接话,到后半程话明显少了,端着酒杯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顾老喝到微醺,被颜音安排人送上了楼上客房。 顾老夫人走的时候,拉着颜音的手拍了拍:“音音啊,以后常来家里坐,别光跟你们家三爷来,你一个人来我老太婆也高兴。” 颜音笑着应了。 包间门关上,桌上的残羹冷菜还没收。 颜音回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斯凛。 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酒杯还捏在指尖。 里面的酒几乎没怎么动。 她走过去,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别装了,人都走了,起来吧。” 他还是没有动。 颜音又戳了一下他手臂:“徐斯凛,你再装我可走了。” 这回,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偏过头看着颜音,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散到不聚焦,完全不像平日那种带着算计的清醒。 他慢慢抬起手,攥住了颜音刚才戳他的那根手指。 力气不大,但捏着不放。 指腹贴着她的指节,徐斯凛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许。 “没装。”他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 倒真像是喝醉了。 颜音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你干嘛抓着我,放开?” 他顺着她那只手往上,攥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按在她腕骨内侧那个突起的骨头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被他做得格外暧昧旖旎。 “你今天坐我旁边,顾老夫妇说我们像两口子,你没反驳。” 他抬眼看她,那双眼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湿漉漉的,睫毛压出一道弧。 “你为什么不反驳?” 颜音被他攥着手腕,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太正常。 她弯下腰凑近他鼻尖闻了一下。 酒气很重,是真喝了不少。 难道他酒量真的不行? “你醉了。”她说。 “我知道。” 徐斯凛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加了一点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颜音没有防备,被他带得往前倾了半步,膝盖碰到他椅子边沿。 他仰着头看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沿着她手臂外侧从手腕慢慢滑到手肘,又顺着手肘滑到肩头,最后停在她侧颈,拇指在她耳根下面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说没装,你还不信。”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她下颌线上。 灼热的、带着酒味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麻意。 颜音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包间里的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男人的脸映出明暗交界的一条线。 好帅。 颜音不合时宜地想。 徐斯凛那只手从颜音侧颈滑到她后脑,指腹穿进她发尾里微微收拢,把她往下带了几分。 他的额头抵上她锁骨上方那个位置,鼻尖蹭过她领口边缘的皮肤,然后停住。 “音音。” 他叫她的时候,不像平时那种带着疯子一般游刃有余的音调。 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像一只大型犬把脑袋搁在了主人膝头。 “你今天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了。” 颜音站在那里,被他攥着手腕、揽着肩,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 她从没见过这样一面的他。 她伸手推了一下徐斯凛的肩膀,想把他扶正,可徐斯凛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她这边靠。 她没推开。 她低头看着男人毛茸茸的头顶,发顶旋出来的那一圈纹路正好对着她的下巴。 怪可爱的。 “徐斯凛,你先松手,我扶你起来回车上。” 徐斯凛不肯。 “不回去。” 颜音无奈,“那你想干嘛?一直呆在这里吗?“ 徐斯凛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把脸侧着贴在颜音锁骨上,含糊地哼唧着。 “跟我开房。” “音音,我要你跟我开房。” “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我要和你做到天亮。” “收了我吧?这处男老子当够了,我要尝尝有老婆是什么滋味。” “你不想试试我吗?我很猛的。” 得,这是真喝醉了。 颜音叹气:“好,我带你去开房。” “你听话点,跟我走。” 第337章 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颜音哄了半天,终于把徐斯凛从椅子上弄了起来。 他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她肩上,脚步虚浮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幼童。 颜音半搀半拖着他出了包间,下了楼梯,穿过大厅。 前台小姐看了他们一眼快速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颜音把人塞进副驾驶座,给徐斯凛系好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睁了一下眼。 “去哪儿?” “回家,送你回去睡觉。” “我不回那个地方。” “你喝醉了,需要休息。” “不去。” 徐斯凛光速下车,赖着不肯回。 颜音无奈去拉他胳膊,他把手臂往回抽。 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路边格外惹眼,尤其配上那副俊朗完美的五官,氛围跟演偶像剧似的,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颜音不好意思地把他拉过来,“这是大街上,你注意点。” “去开房。”徐斯凛执拗地说。 “别闹。” “没闹,我就是要抱着你睡。” “……你现在不讲理。” “我不要讲理,我要颜音。” 颜音站在一旁看着徐斯凛耍无赖,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谁敢信外人眼中杀伐果断的徐三爷,此刻会像个孩子一样跟她不依不饶。 她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没给徐斯凛一脚的冲动。 算了,不跟醉鬼讲道理。 她走到徐斯凛面前,温言软语地问:“为什么不肯回去?” 徐斯凛很委屈,一把抱住颜音,下巴在她颈窝那里磨蹭,声音闷闷的。 “那是你和徐斯珩生活过的房子,里面的味道我不喜欢。” “可我们没住过多久,那是新房子。” “那我也不乐意。” 徐斯凛哪怕喝醉了,可只要一想到颜音曾经和徐斯珩相爱过,他也嫉妒得死,心里就像堵了一口气。 醉酒放大了他这种情绪。 他再不是别人眼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京圈“活阎王”,而是一个只想要抱着心上人睡觉的醉酒鬼。 “音音,我们不回去好不好?” “难道你想回去看着徐斯珩和他小情人那两张晦气的脸吗?是抱着我的八块腹肌睡觉不香,还是一醒来就看到我这张大帅脸不香?” 好吧,恶魔偶尔撒下娇,确实让人抵挡不住。 颜音被徐斯凛蹭得脖子痒痒,心快化了。 她扶正他:“好吧,就这一次。” “但你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 徐斯凛又委屈了,“那你帮我用手可以吗?或者我帮你用手。” “徐斯凛!” “开玩笑的。”他低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只要不回去就好。” 大堂的旋转门转了一格,又转了一格。 颜音还在低头笑,嘴角弯着没收回去。 徐斯凛认真低头看她,漆黑的眼睛像是一口可以把人吸进去的古井。 颜音伸手推了一下他额头,他偏头躲开,又贴回来。 气氛很好。 有风从四周吹过来,把颜音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拢了一下。 徐斯凛胳膊圈住她的腰,嘴角的弧度又邪又痞。 她怕别人看见,弯腰去掰他手指,他却低头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不肯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站了五秒。 然后颜音把徐斯凛的手强行从她腰上解开。 松了之后,他顺势牵住她手腕,两个人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 旋转门又转了一格。 酒店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引擎没熄。 主驾驶的防窥玻璃后藏着一张阴沉到极致的脸。 徐斯珩握着方向盘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被爷爷勒令过来跟顾老夫妇道歉的,没想到刚好看见这刺眼的一幕。 他看见颜音低头笑的那个瞬间,温柔,恬静。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他也看见徐斯凛看颜音的眼神有多宠溺,简直占有欲爆棚。 鬼使神差的,他下车,想追上去。 想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可走到电梯的位置,他停住了。 他上去能干什么呢? 把颜音带走,和她吵,和徐斯凛打架,然后呢? 颜音会跟他走吗?徐斯凛又会放手吗? 数字跳了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那里,停下。 徐斯珩整个人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他回到车里,点了根烟。 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道缝,烟雾从缝隙里往外走,散进风里。 他偏着头,看着大堂那扇旋转门。 颜音没有出来。 他抽了一口,烟灰积了一小截,然后掉下来,落在窗框边缘。 第二根烟接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颜音的号码,拨号键在拇指底下。 最终,他还是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重新看向大堂方向。 也许颜音只是送徐斯凛回酒店房间,很快就会下来呢? 毕竟小叔看上去,好像喝了不少酒。 徐斯珩就这样自欺欺人地等着。 第三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把烟按灭,拧了两下才松手。 座椅调了一格,靠进椅背,他看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徐斯凛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让颜音去拉他起来。 他整个人往下坠,手在沙发扶手上搭了一下,没够着她的腰,有些生气。 “你不管我吗?” 颜音哭笑不得,把他拽起来往床那边走。 他脚下没力,整个人没骨头似地压在颜音背上。 颜音费了好大力才把徐斯凛扶到床边,结果刚碰到床沿,他上半身就往后倒。 她快速伸手拦了一下他后脑勺,掌心垫在他后脑和床垫之间。 徐斯凛顺势偏了一下头,脸侧着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音音,你手好凉,但是好软。” “躺好。” 颜音命令他。 他没动,就偏着头贴着她手心,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抬起来,攥住她手腕,微微向自己的方向使劲。 “你陪我躺一下。” “你躺好,我去给你倒水。” “不喝水。” “那你要干嘛?” “陪我说会儿话。” 喝醉了的徐斯凛,和平时简直是两个人。 也不是徐斯凛酒量不好,单纯是她从小跟酒打交道,酒量太好,以助于徐斯凛和顾老都喝醉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第338章 话痨徐三爷 “你想说什么?” 颜音耐心地替他把西装外套脱了。 徐斯凛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十指缠绕进去。 男人宽大的掌心贴着女人柔嫩的掌心,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是酒后皮肤微微发热的程度。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颜音。 极具侵略感的视线顺着颜音的手腕往上走。 先看见她小臂外侧那条淡淡的旧疤。 那是去年开酒瓶划的,已经褪成一道浅白的线。 然后是她衬衫袖口卷起来那截,露出腕骨内侧一点点青色的血管。 那血管一股一股的,微微跳动,像他的心跳。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掌心里,指节不松不紧地贴着。 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圆润,没有涂东西。 和他认识的大部分千金小姐都不一样。 视线再往上。 徐斯凛看见颜音颈侧那颗小痣,位置偏后,平时头发放下来就遮住了。 今晚她头发拢到一边去了,那粒痣露在外面,圆圆的,不大。 像笔尖不小心点上去的一个点。 对他而言,性感得要命。 等以后他们结婚,他一定要每天亲她那颗小痣。 一想到这个画面,徐斯凛的喉咙就干涩难耐。 像是看不够,他视线顺着那颗痣一路移到颜音的耳垂。 颜音的耳垂很小巧,耳坠上戴着两根细针。 银色的,没有任何挂坠,简单干练,一如她这个人。 针尾的光在她偏头的时候,会闪动。 以后他要给她买很多昂贵漂亮的耳环,他想。 然后是脸。 颜音正低着头看他,表情无奈中有疑惑。 像是疑惑他在看什么,又像是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看他。 她的睫毛从侧面看比正面要密一些,可能是因为低着头的角度,盖住半边瞳孔的时候,显得很忧郁,仿佛有很多心事。 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很自然的颜色,比肤色深一点,下唇比上唇厚一丁点。 他不喜欢她涂口红,因为老是被他吃掉。 他太爱亲她了,就像人类原始的躁动。 那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渴望,就像某种只针对他散发的信息素,他无法克制。 她的眉毛没有修得太细,顺着眉骨的弧度走,眉尾到瞳孔外侧的位置,增添了几分英气。 她的鼻梁很直,但鼻尖有一点点翘,侧面看过去,那道弧线在鼻尖的位置微微顿了一下,像停顿的逗号。 她垂着眼看他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压一点点,像是总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徐斯凛盯着颜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眨了一下眼。 “你低头看我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收。” “你平时跟人说话不会这样,你只有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才会。” “你刚才在外面笑的时候,嘴角先翘起来再弯下去的,你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笑吗?” 颜音觉得醉了的徐斯凛很难缠,问的问题也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 他偏了一下头,把脸侧着枕在颜音手背上,薄薄的眼皮垂下来。 “我想知道你笑给我看的时候是哪种笑,给别人看的时候是哪种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徐斯凛呼吸的节奏贴在颜音手背上。 一下一下的,均匀而温热。 “你刚刚推我额头的时候,推完又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想摸我头发?” “没有。” “你撒谎。” “……” “你想摸又不好意思摸,所以推完之后你手指往回蜷了一小截。” 徐斯凛很肯定地说,然后把头往上凑了一下。 “给你摸。” “不摸。” 颜音拒绝。 徐斯凛皱起眉毛,“可你摸过程越。” 颜音语塞了。 “不是,怎么又扯到程越身上了。” 这一篇翻不过去了是吗? 徐斯凛抓着颜音的手,揉过自己的发顶。 颜音心里顿时涌过一种惊悚的感觉。 除了理发师,谁敢摸徐三爷的发顶啊? 手不要了还差不多。 偏偏徐斯凛就是强迫她摸。 她哭笑不得地看他,他刚好抬起眼皮,里面的光定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抓到了什么小证据。 “看,你喜欢。” 颜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像触了电。 他由着她抽走,没有追。 她假装倒水,心慌得不行。 徐斯凛还添乱:“你刚才抽手的时候,小指勾了我一下。” 她背对着他倒水:“没有。” “你勾了。” 她端着水杯转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我说没有就没有。” “好吧。”他坐起来了一点,靠在床头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你以前住过总统套房吗?” “住过。” “跟谁?徐斯珩?” “不是,是自己。” 徐斯凛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酸了:“你自己住总统套房做什么?” “出差的时候,客户订的。” “男客户女客户?” 颜音感觉太阳穴一阵突突跳:“你查户口吗?” “随便问问。你以前出差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床边等客户睡着再走吗?” 她没回答。 他自己接上了:“不会,你只会把门带上就走。” “所以颜音,承认吧,我在你心里不一样。” 颜音认真思考:不一样吗? 好像是有点。 可那不代表什么。 他是正常男人,她是正常女人,被一个极品男人持之以恒地撩拨这么久,她不可能一直无动于衷。 还没等她说什么,徐斯凛的下一个问题又砸过来。 “除了徐斯珩,你以前给别的男人脱过外套吗?” “你给徐斯珩脱外套的时候,也会摸到他心脏的位置吗?”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床单的褶皱上。 “我喝酒之后话多,你要是觉得烦,就不用理我。” “我没有觉得烦。”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斯凛仿佛变身为一个话痨,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在问到第N个后,他累了,然后是猝不及防的均匀呼吸声。 他睡着了。 徐斯凛睡相很好。 不打呼噜,不磨牙。 乖得颜音都不忍心吵醒他。 她就这样坐在一旁,用手机处理起日常工作。 第339章 举报 颜音回完一封邮件,又点开下一封,期间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徐斯凛脸朝外侧躺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指尖微微蜷着,嘴里偶尔喊两句“一音”。 第二天一早,阿南打来电话:“太太,三爷的换洗衣物我送过来了,在楼下大堂,您方便下来拿吗?” 颜音回头看了一眼徐斯凛,还在睡,回了一个字:“好。”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悄悄带上门锁。 电梯下行,轿厢壁照出颜音自己的轮廓。 昨晚徐斯凛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把在沙发上睡着的她抱到床上,然后手脚并用的缠着她睡。 所以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还是觉得腰酸背痛。 电梯出去右拐就是酒店侧门,阿南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颜音推开门走出去。 阿南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出来往前迎了一步。 “太太,三爷的衣服,还有醒酒药和充电器。” 她伸手去接纸袋,送走阿南。 刚转身准备上楼,旁边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门猛地弹开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她的胳膊。 力道很重,五根手指几乎嵌进她小臂的皮肉里。 她被拽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纸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颜音被徐斯珩塞进后座,车门在她身后合拢。 他在酒店楼下整整守了一夜,她没有出来。 徐斯珩攥着她胳膊的手收紧。 "你们天没黑就上去了。" "早上六点零三分你才下来。" "中间隔了十多个小时。" 酒店侧门的灯光从徐斯珩身后照进来,他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密得吓人。 "我在底下坐到天亮。" "好不容易等到你下来拿东西,结果你拿完还要上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勾起唇角冷哼:"我昨晚以为你会下来是。" "十二点的时候想,可能一点就下了,一点的时候想,最多两点。两点的时候想,三点肯定下了。" "可是你三点没下,四点没下,五点也没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跟自己说,再看最后一次,这个'最后一次',我从凌晨两点说到六点。" "颜音,你昨晚跟他做了几次?嗯?" 这一夜,徐斯珩脑补了无数画面, 他监视过颜音在床上的风情万种,光是想想,他的大脑就像是要炸开。 他死死扣住颜音的手腕,"他醉成那样,有可能做不成,你是睡沙发的,对吧?" “你们到底做没做!回答我!” 徐斯珩此刻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他根本不需要颜音的回答。 他自说自话地发疯:"徐斯凛碰你哪儿了?" 颜音终于开口:"徐斯珩,你就想问这个?" "不止。" 他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她,车座皮面在他转身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响。 "我想问的是,颜音,你背叛我没有?" "他让你爽了吗?" “爽啊,怎么不爽,比跟你爽多了。” 颜音掰开他的手腕:“你有什么立场问我这种事?” “徐斯珩,你真以为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吗?” “你到底是真的不行,还是只对我不行,你说得明白吗?” 徐斯珩被质问得脸色煞白。 "徐斯凛还在等我,我就不陪你多聊了。" “徐斯珩,做人别太双标。” 颜音推门下去,弯腰捡纸袋。 身后车门没关严,徐斯珩的声音从那条缝里挤出来。 "颜音,如果你真的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颜音直起身,没回头。 她推开酒店玻璃门走进去。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看见酒店大门外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着。 没熄火,两团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就像一双愤怒的眼睛。 电梯上行,颜音看见自己衬衫的袖口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蹲下去捡纸袋蹭的。 她低头掸了掸。 手背上还有徐斯珩攥过留下的浅红指印,一圈一圈的,像没画完的年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来。 颜音走到房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嘀一声,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顺手把纸袋搁在玄关柜面上,抬头看见徐斯凛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被子堆在腰腹位置,头发翘起来一撮,整个人还没完全醒透,眼皮半耷拉着。听见开门声,他偏头朝她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袖口那截褶皱上停了一下。 “去干嘛了?” “阿南送东西来,我下去拿了一下。” 她把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搁在床尾凳上,翻出醒酒药放在床头柜上。 “先把药吃了。” 徐斯凛偏头看了一眼那板药,没动。 “你手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那圈指印已经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 她把那只手垂下去。 “没怎么。”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眸子犀利地眯了眯,但没有追问, 只是伸手把床头柜上的药拿起来,扣了一粒出来,干咽了下去。 过了约摸五分钟,门铃响了。 颜音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徐斯凛。 她疑惑地皱了一下眉,这时候会是谁来? 他们没叫客房服务。 门铃又响了两声,短促的,连续的。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回头看了徐斯凛一眼,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下巴微抬了一下,示意她开门。 颜音把门打开。 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视线越过她肩头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声音客气但很职业:“您好,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个房间里有人从事非法两|性|交易。”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颜音侧开身,让门口的人能看清房间里的全貌。 床上的被子堆着,徐斯凛靠在床头,衬衫还没扣整齐。 看起来是有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警察看了一圈,又看了颜音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凑上去说了句什么,警察点了点头,回头对颜音说:“抱歉,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第340章 大礼 颜音和徐斯凛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警察接过他们的身份证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个人的证件照片上各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夫妻。” “叔嫂。”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出的答案却完全不同。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颜音的嗓子眼像是被卡住了,只能望着警察尴尬地笑。 警察疑惑地打量他们。 颜音能从几位警察的眼里看出他们对自己和徐斯凛关系的不信任,继续赔笑。 接连盘问了几个问题,在确认他们是认识的之后,警察把两张身份证合在一起递还给颜音,语气客气了一些:“二位认识就好,打扰了。” 警察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徐斯凛满脸不爽:“谁闲着没事举报我们?” 颜音静默了两秒,蠕动嘴唇:“我想,我大概知道。” “谁?” “徐斯珩。” “徐斯珩?”徐斯凛瞳孔微缩,“他不是在老宅护着他那小雀儿吗?” “没有,他昨晚在酒店楼下等了我一夜。” 徐斯凛的视线落在颜音手腕上,视线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眸子危险地眯起。 “所以他碰你了?你的手是他弄的?” 颜音把手收回去:“嗯,他最近精神状态有点不太正常,我们的行为好像真的刺激到他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徐斯凛从后面贴近颜音,把她圈进怀里,贪恋地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 “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 当然不会。 颜音只恨自己做得还不够。 徐斯凛最近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太正常,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诊所的窗帘半拉着,日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徐斯珩坐在沙发里,后背没有完全靠进去,长腿微敞着。 对面的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 “嗯。” “具体怎么个不太好?” 徐斯珩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躺下去睡不着,睡着了半夜会醒,醒了就再也闭不上眼。” 医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发生过什么事?” 徐斯珩看着窗台上那盆绿植,陷入痛苦的回忆。 “我太太跟我小叔搞到一起了。” 医生的笔停了一下:“能具体说一下,‘搞到一起’是指什么吗?” “他们睡了。”徐斯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他们在手机里做给我听,在酒店开房一夜没出来,我就在楼下坐了一夜!” “我小叔告诉我,他早就在盼着我离婚,他一直在觊觎我妻子!” “你说他们是不是狗男女?不,只有我小叔是狗男人,我老婆是无辜的!她是被我小叔欺骗蒙蔽了!” 徐斯珩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医生的笔继续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你等在酒店楼下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徐斯珩的手指猛地收紧:“想他们在干什么,想她会不会主动,想她会不会拒绝,想他们到底做了几次。” 医生没有打断他,等他停下来才开口:“这些想法会持续很久吗?” “一整天都是。” “你最近有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有。” “以前呢?” 徐斯珩闭了闭眼,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以前我从不对她发脾气,我很迁就她。” “迁就?你用了‘迁就’这个词,是不是证明,你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那个为了包容她而委屈自己的角色?”医生在记录本上又写了一行,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平缓,“你有没有跟她说过你最近的状态?” “没有。” “为什么不说?” 徐斯珩长吐一口气:“说了也没用,她不在乎。” “你在乎她的不在乎吗?” 徐斯珩这次不回答了。 医生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别的话要补充,把记录本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盒,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的状态属于焦虑伴应激反应,情绪容易失控,大脑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身体也消耗很大。” “这个药每天一粒,晚饭后吃,前两周可能会嗜睡,这是正常反应。” 徐斯珩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白色药盒,眸色暗下去。 他……病了吗? 医生把药盒往前又推了一寸:“先吃两周,两周后回来复诊,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话。但药要按时吃。” 徐斯珩伸手拿起那个药盒,握在掌心里。 药盒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把它放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朝医生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身问医生:“她如果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比我高兴,那我该怎么办?” 医生笑笑:“我只能帮你解决心理问题,解决不了婚姻问题。” “或许,你们可以寻求专业的婚姻咨询中心的帮助。” 阿南推门进来的时候,徐斯凛正在刷购物网站。 他想给颜音买一些漂亮耳环。 “三爷,小徐总今天去了仁心医院。”阿南汇报。 徐斯凛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了停,屏幕暗下去。 “仁心?他去那里干什么?那不是心理诊所吗?” 黑掉的屏幕里映出徐斯凛疑惑的眉头。 阿南点点头,“是的,挂的还是专家门诊,开了整整两周的抗焦虑药和助眠药。” 阿南把一个信封交给徐斯凛,里面全是偷拍的徐斯珩。 “我们的人看见小徐总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药单,脸色不太好看,在药房拿完药,他在停车场坐了很久才开车走。” “抗焦虑药?”徐斯凛若有所思,“他心理真出问题了?” 想起颜音说的那句徐斯珩最近的心理状态不太正常的话,徐斯凛嘴角渐渐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阿南心里一咯噔。 他已经好久没在三爷脸上看到这么疯狂的表情了,他知道,三爷一定又要干什么坏事了。 “既然他要疯,那就让他疯得彻底一点。” “阿南,去,给我弄一些更容易让人焦虑、狂躁,产生幻觉的药来。” 阿南错愕:“三爷这是要……” “当然是要给我侄子送份大礼了。” 第341章 他病了 颜音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开着。 风灌进来把她耳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她抬手拢了一下,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 门关着,里面的灯还亮着。 都这么久了,爸爸还是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 坐进车里的时候,宋晓晓发来一条消息:“颜总,你姐姐今天又来厂里了,在仓库那边转了一圈,问了不少事。” “不过我们按照您的意思传达下去了,没人认真回答她,然后她又去找了车间主任,问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车间主任没给,她就说要查账,说她有权看。” “颜总,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处理?” 颜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上安全带:“我最近要去趟国外出差,大概三天,你想办法把她给我压在基层。” “周涵这笔单子要稳住,核心资料也不能让我姐接触到。我不在的日子里,酒厂就交给你了。” 颜音回去收拾完行李,踏上出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前,颜音给徐斯凛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关机。 舷窗外机场的灯光一排一排退后,机舱里的灯光暗下去。 徐斯珩进门的时候佣人正站在客厅里收杂志。 他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面上,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问:“太太呢?回来了没有?” 佣人放下手里的杂志转过身:“太太出差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徐斯珩的手指还搭在车钥匙上,“去哪了?” “没说去哪,只说了出差,大概三天。” 佣人说完这句之后弯腰继续收杂志。 徐斯珩站在玄关那里,手指在车钥匙边缘来回刮了两下,停住了。 他看着客厅那面落地窗,又问:“那我小叔呢,他回来没有?” 佣人如实回答:“三爷也没回来。” 徐斯珩的唇线拉得笔直,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想到颜音和徐斯凛一起登机,并排坐着,中间没有隔过道,颜音偏头靠着椅背闭眼的时候,徐斯凛会伸手替她拉毯子。 他想到颜音和徐斯凛会同住一家酒店,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抵死缠绵。 颜音会让徐斯凛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们会十指交握,拥有彼此。 颜音会甜甜地喊徐斯凛老公,徐斯凛会宠溺地喊颜音宝贝。 徐斯珩闭着眼深呼吸,想挥走那个让他狂躁的画面,可那个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具体了。 他抬手拼命按揉太阳穴,太阳穴那根筋在他指腹底下跳着,一下一下的,好像里面的血管要爆裂。 他赶紧收回手往客厅里走了几步,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手掌贴上额头时,额头那层皮肤是凉的。 掌心的温度贴上去,徐斯珩能感觉到自己手指在发颤。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呈现大片紫黑色的淤青,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目光从楼梯口探过来,落在徐斯珩弓着的背上。 “斯珩,你回来了怎么不上楼?” 徐斯珩答非所问:“她出差了。” 颜画莫名其妙:“谁出差了?” “颜音,音音出差了。” 颜画心里一阵狂喜。 太好了,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走了。 颜画没表现出来,走到徐斯珩旁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劝”徐斯珩:“她出差不是很正常吗?她那个酒厂那么多事,以前不是也老出差?” 徐斯珩后靠在沙发背上,有些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指尖的颤意已经从指腹蔓延到指节,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哑了许多:“你不懂,她走的时候没跟我说。” “以前她去哪里,都会第一个告诉我。” “可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啊。”颜画提醒他,“她不告诉你才正常吧。” 徐斯珩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阴冷地睨了颜画一眼:“我小叔也不在。” 颜画懂了。 “你是说,他们一起出差去了?” 徐斯珩头痛欲裂。 他希望不是,可思维好像不受他控制,他已经脑补出太多让他破防的画面。 旋转楼梯的顶端传来踩踏声。 唐轻影捧着爆米花从楼上走下来,嘴角沾着一粒爆米花的碎屑。 徐斯珩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沙发里拽起一样弹起来。 他起身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边角,茶几上的杂志歪了一叠。 他踩着那叠杂志的边缘走过去,一把攥住了唐轻影的手腕。 唐轻影手里的爆米花碗翻了一下,几粒爆米花从碗沿滚出来落在地板上,在瓷砖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发脚边停住了。 她整个人被徐斯珩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皱着眉想把手抽出来:“你干什么?” 徐斯珩没有松手,反而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压在唐轻影的腕骨上,那截细白的皮肤被他捏得发红。 他开口的时候喘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话还没说完就往外挤:“你不是喜欢我小叔吗?我帮你。” 唐轻影还挣着手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帮你得到他。”徐斯珩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急了,尾音带着一点不受控的颤,“你帮我让他离我老婆远点,你帮我。” 唐轻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先松手。” “你帮我盯着他。”徐斯珩没有松手,像听不见唐轻影在说什么,一味地寻求合作,“他去哪你就去哪,你跟住他,别让他靠近颜音。” “这不仅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你放开!”唐轻影使劲甩了一下手,徐斯珩没有防备,被她甩开了半寸,但马上又攥了回去,这一下比刚才更紧。 唐轻影“嘶”了一声。 爆米花碗彻底从她手里翻落,整个扣在地板上。 米花撒了一地,在两个人脚边铺开一片浅黄色。 徐斯珩偏头看着地上那摊爆米花,又抬起头看着唐轻影,他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你帮帮我,我也帮你行不行?” 第342章 轻视 “徐斯珩,你有什么毛病,让我去替你盯着徐斯凛?” “你觉得他像是能被我盯住的人吗?” 唐轻影没等他开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爆米花,啧了一声:“你自己老婆你留不住,让我去,我闲得慌还是欠你的?” 她把脚边那颗沾了灰的爆米花踢到一边,视线鄙夷地在徐斯珩和颜画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徐斯珩,你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而且你不是有你的小秘书陪着吗?我看你也不怎么需要你老婆。” 说完她转身就上楼,还骂了句晦气。 此时的国外,刚落地的颜音就开始投入马不停蹄的工作中。 她约了一位底下人磕了很久都没有磕下来的客户,打算亲自去啃这块硬骨头, 谈判桌设在一座郊外庄园主宅的偏厅。 长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摆了两排水晶杯,杯壁擦得透亮。 颜音坐在靠窗一侧,面前放着三只自己的样酒瓶,标签朝外。 对面的人从落座起就没有碰过其中任何一只。 主位上那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灰白短须修剪整齐,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印戒。 他听完翻译转述的报价,端起面前的本地红酒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中国的酒?”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颜音的方向,等她点头。 “我们这边喝过几批,价格确实便宜,但品控不稳定。” “上一批的批次号差得很大,有的能喝,有的只能用来做菜。” 颜音把面前那瓶样酒往前推了半寸:“莱恩先生,那是前年的事。我们已经换了整条灌装线,这一批你可以先品一下,风味完全不同。” 莱恩没有伸手去碰那瓶酒。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没动。 “你们产品线调整得快,但品质积累需要时间。”他把手指上的印戒转了一圈,“中国酒在高端渠道里的接受度偏低,口感上,匹配不上这边的偏好。” 颜音的手还搭在瓶颈上,没有收回来。 “您说的口感不匹配是指哪方面?单宁结构还是果香层次?” 莱恩放下酒杯靠进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整体的醇厚度,还有余味的持久度。” “你们的酒喝下去,味道散得太快。” “我不是说你们做不出好酒,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更倾向于跟成熟的产区合作。” 颜音把酒瓶收回自己面前,瓶底落在绒布上发出一声轻响。 “成熟产区也是从不成熟一步步走过来的,您愿意给这批样品一个机会,我可以在三个月内让您看到市场反馈。” 莱恩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 “颜小姐,你们的报价比同行低百分之三十,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一个产品如果品质到位,不会用低价争取市场,你们这个定价策略本身,就是在告诉客户——你们不自信。” 颜音轻笑了一声,嘴角扬起淡定的笑容:“我们的定价基于现有物流和关税成本,不是基于品质。”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同批次的酒发给您指定的第三方品鉴机构做盲测,结果出来之后再谈价格。” 莱恩听完她这句话,抬手摆了摆,像在赶一只飞虫。 “第三方机构?盲测?颜小姐,你做酒的时间不短了,你应该知道这个市场靠的不是盲测,靠的是信任。” “你们那边的酒,要让人信任,还需要很长时间。” 颜音被莱恩的轻视堵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刚要压着脾气再好好谈,就见莱恩偏头跟旁边的管家说了句什么,边说嘴角还边露出轻蔑的笑。 他们两个说的是本地语言,颜音听不懂。 但他们交换的那个眼神她能看懂。 那是对她的看不起。 这种看不起并不仅仅来自于她本人,还来自于这个人根深蒂固的歧视。 她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问:“莱恩先生,您对中国的酒有什么具体的成见吗?” 莱恩先生终于止住笑,回过头来,“成见?” 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颜小姐,这不是成见,这是经验。” “你们那边的酒为了压缩成本,很多商家会掺杂一些劣质酒在订单里面,运过来的十批里有三批会有色差问题,两批会有沉淀物。” 他伸手拿起颜音面前那瓶样酒,没有拧开盖,只是拿起来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原处。 “你们的酒在本地超市货架上,跟调味料酒摆在同一排。” “你懂我的意思吗?” 颜音感觉太阳穴都跟着跳了。 莱恩的意思是,他们的酒代表低端。 她不服气,“莱恩先生,你说的这些问题根本不存在于我们的产品,我不知道是哪家品牌破坏了您对我们国国产酒的印象,但我可以肯定,我们的质量绝对合格。” 莱恩“切”了一声:“算了吧,都一个德行。” “那您邀请我过来谈这轮合作,是想跟我聊什么?” 莱恩靠进椅背里,一脸的不屑。 “我不过是看你们前一个产品经理太过卖力推销,想看看你们能努力到什么地步。” 他把目光把颜音上下扫射|了一遍,“看完了,结论是——还是不想和你们合作。” “颜小姐,我接下来还有应酬,就不多和你聊了,您接下来自便吧。” 莱恩故意没有安排人开车送颜音回市区。 他的庄园在郊区,没有车子根本回不去。 但颜音一想到这个人刚才的无理和偏见,就不想跟他低头。 她想着走到主路去搭顺风车,抱着自己的样酒离开。 庄园外面的路是一条单车道,路面铺着碎石子,路两侧是高大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大片的草场。 她沿着路往前走,碎石子在她脚下咯咯响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路面变窄了,碎石换成了压实的泥土,边缘长着枯黄的野草。 草尖被风吹得贴向地面。 此刻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路牌上没有标距离,颜音走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路边一个木制指示柱,上面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 这条路往东通往主公路,大约四公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地图刷不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着路继续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两侧的灌木开始变密。 草场换成了杂树林,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晒🉐人脸疼。 她听见身后有引擎声。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有车了! 她转过头,摆出国际通用的打顺风车的手势。 第343章 抢劫 一辆皮卡在颜音面前刹住。 颜音在心里疯狂感谢了一句“上帝”。 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打到车,只能说她运气不算太差。 要知道,她的脚后跟都快被鞋子磨破了。 皮开车的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张四十多岁的脸探出来。 是一个胡子拉碴、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 男人用纯正的英式英语问颜音:"回市区?" 颜音点头如捣蒜,笑得一脸真诚,用蹩脚的英语回:"对对对,我要进城。" “能方便搭个顺风车吗?” 那人没应声,直接开了车锁,推开副驾门。 “上来吧,刚好顺路。” 颜音弯腰钻进去。 她把三只样酒瓶竖着放在膝盖上,用胳膊拢住,再扣好安全带。 她看到副驾驶的座椅上铺着旧毯子,边角磨毛了。 这人还真是不修边幅。 皮卡往主路方向开。 开了二十多分钟路开始变窄,柏油路换成碎石路。 颜音心里犯起了嘀咕:"先生,这好像不是回市区的路吧?" 那人没回话,车速悄悄加快。 "先生,你开错了吧?" 颜音莫名警惕起来,往前探身想看看路牌。 皮卡猛地往右一拐,把她整个人甩到车门上。 酒瓶滑下去,滚到脚垫上。 路面又变成土路,两边全是密实的杂树林,光线暗下来。 颜音心里一紧,开始发慌。 这片林子刚才在路边看就觉得很密,开进来之后连天空都看不见了。 她来之前看过地图,这附近只有几个农场,没什么正经村落。 "停一下,你这是往哪儿开啊?"她紧张地问。 皮卡刹住了,颜音往前冲的身体被安全带拽回来。 不对。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就看见那人拉起手刹转过身,右手从座椅夹缝抽出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她。 完了,是抢劫。 颜音呼吸一停。 她整个后背贴上车门,掌心里的汗一下子就湿了。 她就出个差,谈个生意,给人甩脸子不给派车还不够,还半路遇上歹徒。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把你身上值钱的都叫出来!" 劫匪的枪口朝颜音胸口扬了扬。 颜音识时务地赶紧去摘包带,指甲刮了两回才把包扣解开。 异国他乡的,不能犟,保命要紧。 颜音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牙齿惊慌地打着颤:"给你给你,包给你,钱都在里面。" 男人拉开拉链翻了翻,抽出钱包里的现金,剩下的卡和证件随手扔回后座。 颜音声音里有了哭腔:"大哥,钱你都拿走,包是名牌的,你也拿走,就给我留个证件好不好……" "别啰嗦。" 劫匪打断她,眼角余光扫到颜音手腕上的一点火彩,枪口往她左手腕点了点。 "那链子,摘下来。"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链,宝石坠子正卡在她腕骨内侧那道青色血管的上方。 这是徐斯凛上次送的。 她还过,他没要,她也就一直这么戴着。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给劫匪,但摘下手链这个念头刚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她就忽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好像是……舍不得? 她壮着胆子撒了一句谎:"大哥,这手链真不值钱,就一塑料的,假货……" 可这劫匪是抢劫惯犯,哪儿能认不出东西好坏,他一看就知道这手链值钱。 他表情变得异常凶狠,枪口顶上颜音的脑门:"我让你摘下来!" 颜音再不敢强留,赶紧右手去摸搭扣,指头因为太抖,刮了两下没刮开。 歹徒没了耐心:"快点!磨蹭什么!" 枪管顶在眉心,铁器冰冰凉凉的,颜音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最后说一遍,链子给我!" 歹徒伸左去扯那条链子。 指甲刮过颜音皮肉的时候,她整个小臂都在抽。 扣环“啪”一声弹开半截,链子从颜音腕上往下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很舍不得。 链子离开皮肤那一瞬间,她的手指下意识往回一蜷,食指和中指勾住坠子底座,一把攥进掌心里,然后缩着肩膀往后躲,后脑勺顶住车窗玻璃。 她心里清楚得很,命比链子要紧。 但手指不听她的,依然攥得死死的,嘴唇全白了。 "松手!" 她脑门还顶着枪管,喉咙里不敢发出声音就使劲摇头。 胸口里面那颗心脏咚咚咚地跳,震得她肋骨都在抖。 枪管从她头上移开了,金属面刮过她额头,留下一道热辣辣的印。 颜音余光瞥见那歹徒肩膀抬了一下,手腕一转,枪柄冲着她额角就抡过来了。 嘭! 一声闷响。 颜音疼得眼冒金星,眼眶一圈全烧起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片按在她额角上。 眼前先是黑了一瞬,紧接着白光爆开,颜音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栽。 右肩撞上门板顺着往下滑,后脑勺又磕上车窗玻璃,咚的一声闷在她颅骨里。 耳朵里灌满了嗡嗡声,像几百只蜂从同一个方向涌过来。 摔进座椅和门之间那道缝里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那根链子。 坠子棱边嵌在拇指根部的肉里,硌出一个深深的坑。 但疼感传不上来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 车门被拽开,左臂被人扯住往外拖。 颜音被扔在了马路边上。 不幸中的万幸,那歹徒看了她的护照,发现她是个只能逗留半个月的外国人,没打算杀人灭口。 她整个人被甩进灌木丛里。 歹徒把她扔出来的时候,她右腿膝盖磕上车门框,脆的那块骨头恰好碰在金属边上,她甚至没听到声音,整个人就滚到地上。 后背先着地,碎石子一颗一颗硌过颜音的肩胛骨和脊柱,嵌进衬衫布料里顶着皮肉。 后脑勺又磕了一下。 地面比车窗玻璃硬得多,这一下磕得她眼前那层白又爆了一回,亮到极致开始变灰,灰又慢慢变暗,像有人把一盏灯从她眼前抽走了。 引擎轰起来,轮胎碾过碎石,石子蹦起来打在她小腿上。 皮卡开走了,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远越细,细到被风声吞了。 颜音侧躺在地上。 碎石子硌着她的胯骨和手肘。 耳朵里的嗡嗡声慢慢退下去一点。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很清楚地浮出来,然后又沉下去了。 她的手还攥着链子,指头一根一根慢慢松开,掌心里的链子掉在手心窝,扣环断了一截,翻起一小片金属刺。 坠子朝上,蓝宝石蒙了一层灰。 她试着合拢手指把链子攥回去,感觉到了金属被体温焐出来的那点热度。 她把拳头贴着胸口放好。 树冠缝隙里的光从碎金变成细线,细线变成一根,最后那根也模糊了。 颜音望着那些缝隙想,她应该是疯了,才会这么死死地护住徐斯凛给她的一根手链。 第344章 家属呢 颜音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只感觉到有一些虫子爬到了自己身上,又离开。 周遭的气温似乎在下降。 眼前的光源从红变黑。 颜音的眼皮很沉重,睁不开。 迷糊间,耳边传来一阵刹车声,然后是车门被甩上。 有脚步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嘎吱嘎吱,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她,拍她的脸,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 "女士?嘿,女士?" 颜音听见了,但眼皮像粘住了。 她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只哼出一声气音。 那人拍她连的手是粗糙的,掌面有茧。 "你听得到吗?女士?你还好吗?" 她的手还攥着链子,另一只手抬了一下,抬了半寸又砸回地上。 她张嘴的时候,嗓子眼像糊了层砂纸,"救……救我……送我去医院……" "好好好,你别动!" 那人的声音变快了,夹着碎石子被鞋底碾过的声响。 "我打电话,你等一下,你忍一下!" 她听到翻口袋的声音,然后按键音,嘟——嘟——嘟——。 那人对着话筒喊了几句什么,英语,口音重,她听不太清,只听到"woman""bleeding""roadside"几个词。 挂了之后那人又蹲回来,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底下,另一只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了。 "救护车马上就来,你撑住。" 她想点头,但脖子使不上劲,只能眨眼。 眼皮合上的时候,颜音感觉到那人脱了外套搭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一股柴油和干草混一起的气味。 救护车到的时候,她听见鸣笛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她旁边。 车门开,担架抽出来的金属刮擦声。 两个穿荧光背心的人蹲到旁边,一个拿手电照她瞳孔,一个把氧气面罩扣到她脸上。 面罩带子勒过她耳廓的时候她哼了一声,那人说了句"放松,放松"。 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身体颠了一下,肩膀撞到担架边沿,那块碎石子硌出来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她喊了一声,氧气面罩里全是哈气。 急救员赶紧拿保温毯裹住她,然后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身一晃往市区方向开。 颜音感觉自己像一袋被扔在车厢地板上的米,随着车转弯左滑一下右滑一下。 到了医院急诊,她被人从车上搬下来。 轮子滚过地面咕噜咕噜响,一扇门自动弹开,光线变亮了,她眼皮底下透进来一片白。 有人拿剪刀剪她袖子,咔嚓咔嚓的,袖口被剪开的时候凉风贴着小臂皮肤蹿上来,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不让她动,有人在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冰凉的棉球擦过她额角伤口,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手被按住了。 她攥着的那只手也被掰了一下,一个声音说"手里有东西,拿不下来",另一个声音说"先不管"。 之后的事情颜音感觉不到时间了。 有一阵子她好像被推着在走廊里走,天花板在头顶一格一格往后退,灯管从头顶滑过去又滑过去。 又有一阵子她听见仪器嘀嘀响,有人在她耳边叫什么名字,她听不清。 手背上被扎了一针,凉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跑,从手背一直跑到手肘。 "小姐?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有人在喊她。 颜音好像点了一下头,又好像没点。 眼皮睁开一条缝,她看见一张白色的口罩,口罩上面有一双眼睛,在往下看她。 然后她又晕过去了。 手电筒光又照过来一次,在颜音瞳孔前面晃了两下。 这次颜音没有再清醒过来的迹象。 护士收了手电筒,站直了。 旁边的医生把病历板翻了一页,笔尖在上面划了几下,转头对护士说了一句什么。 护士把颜音攥着的那只手轻轻翻过来看了看,手链还嵌在她指缝里。 护士没去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拉了一下床单盖住。 "病人又昏迷了。"医生把病历板夹在腋下,往后退了一步,"CT结果没问题,但脑震荡得观察,让她先卧床,至少两三天。" "家属呢?"护士问。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板上的登记栏:"没有联系到。她身上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手机钱包都没了,估计是遭遇了抢劫,我们只在她衣服口袋里翻到这个——" 他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是酒店的名片,边角折了一道。 "打电话去酒店问一问,也许有线索。" 护士接过名片走到前台拨了电话。 酒店那边查了入住登记,报了一个名字和护照号,又查到大使馆那边的备案信息。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护士又给大使馆打了一个,使馆那边查完回电过来,得到了颜音已婚,配偶为徐氏集团副总裁徐斯珩的消息。 护士把名字和职务抄在便签纸上,拿回处置室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问:"能联系到她丈夫吗?" 护士又拨了一通电话。 号码是从大使馆备案表上抄来的,国际长途,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请问是颜音女士的家属吗?"护士对着话筒说。 徐斯珩看了一眼来电,来自国外,疑惑地问:"我是她丈夫,怎么了?" "是这样的,您太太在我们这里遭遇了抢劫,头部外伤,目前昏迷住院,需要一位家属过来照顾……" "什么?"徐斯珩猛地吸了一口气,"颜音?她被抢劫了?" "对,她身上只有一张酒店名片,我们是通过酒店和大使馆找到您的。" “她现在怎么样,伤得重吗?" "不重,CT没有出血迹象,但暂时还需要卧床,您这边——" 听到说颜音伤得不重,徐斯珩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刚刚因为想给他泡咖啡,而不小心把手指烫出一个泡的颜画,徐斯珩犹豫了片刻,道:"我这边公司暂时有急事走不开。" "我派助理过去行不行?给她用最好的药。" 护士惊讶了一下,然后提醒:"先生,患者目前意识不清,您作为家属——" "我知道。"徐斯珩的声音往上提了提,已经有些不爽,"但我真的没办法现在走,我助理明天一早就到,医院需要什么你们直接跟他说。" “照顾好我太太。” 护士还想说什么,对面已经挂断了。 第345章 心急如焚 护士放下听筒,无奈地在病历板备注栏记了一行字:家属无法到场。 处置室里,颜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腕上的留置针还连着管子,从吊瓶伸下来,药液一滴滴往下落。 她的嘴唇很干,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要喝水,但床边无人照应。 监护仪上的波形在屏幕上爬上去又滑下来,节奏没什么变化。 护士把那张酒店名片放进病历板夹层,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颜音,目光满是同情,转身走出了处置室。 此时的京市。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徐斯凛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条款书摊到第三页,谈判方的副总正指着第二十七条跟他谈交割条件。 徐斯凛一言不发,一双墨眸深不可测,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食指指腹在条款行间划了一道,偏头跟旁边的律师说:"把这个改成补充协议。" 律师飞快地记录,谈判方看了一眼,低头翻自己的文件。 秘书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敲了敲门,面色看起来十分焦急,但没得到徐斯凛许可之前,他只能在门外等。 徐斯凛余光扫到秘书,抬眼看了半秒,视线又回到条款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那个节奏是"等"。 秘书焦灼地等待了几分钟。 徐斯凛把剩下的半页企划书看完,才对谈判方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我给你们回复。” 对方站起来收拾东西握手道别。 等所有人全部出门,门带上了,秘书才着急地往里走了几步。 "三爷,不好了。" 徐斯凛慢条斯理地滑动手机屏幕解锁,想看看颜音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眼皮都没抬。 "讲。" "夫人在国外出事了!她被抢劫犯拦路抢劫,被发现时人已经倒在路边昏迷不醒,是路过的路人救了她,现在人已经送进当地中心医院。" “砰”的一声! 徐斯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 "她人怎么样?" "没什么大危险,但人还没醒。” 徐斯凛闻言,二话不说绕过桌子往外走,步子大,经过助理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 "安排私人飞机来不及了,去给我规划一条最快落地A国的路线,跟我确认实际落地时间。" 助理早有准备,滑动平板:"有一条线是先飞南城中转到梅尔森再转短途,十七个小时出头落地,比直飞少将近两个钟头。" “但是全程没有时间休息,转机时间也在半夜。” "就这个,订票。" 徐斯凛没有多考虑,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助理欲言又止地喊住他:“三爷,还有一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像您汇报一下。” “说。” “医院方其实是先联系的小徐总,让他过去照顾夫人,但他说公司有事走不开,只派了行政主管过去。但三爷,我查过了,今天三爷根本没来过公司,是颜秘书的手指烫伤了,小徐总在医院包了VIP整层楼亲自陪护,一直没离开过。" 徐斯凛听完"整层楼"三个字的时候,拳头蓦地收紧,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他老婆被人打晕了扔在路边,他包了一层楼陪手指烫伤的小秘书。" “徐斯凛可真是好得很!” 等他回来,他一定要狠狠收拾这个王八蛋。 飞机落地的时候,徐斯凛在座位上已经坐不住了。 虽然经理了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飞行,但由于全程太过担心颜音,他连飞机上都没怎么合过眼。 舱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站起来,不顾平日的修养和沉稳,侧身从过道里第一个挤出去,一路小跑到廊桥。 出关的时候前面排了五个人,他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手指在表盘上敲了两下,又抬起来看前面还剩几个人。 他很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 他出来之后没有等行李,直接走出到达厅。 门口助理安排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出来立即拉开车门,恭敬地打招呼:“三爷。” 他弯腰坐进去,只说了两个字——"尽快。" 车穿过市区的时候,徐斯凛靠在座椅里,无心看窗外风景。 他很烦,总感觉车速不够快。 可明明他们的车已经飙到极限。 街道从机场附近的空旷慢慢变成密集的建筑,路灯一杆一杆往后跑。 徐斯凛的拇指一直在手机边框上来回刮,屏幕亮了又按灭,按灭了又按亮。 没有新消息。 颜音还没醒。 到了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跑出去了。 住院部大厅的灯光白得发冷,他在前台报了颜音的名字,护士看了一眼电脑说:"三楼,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家属才能进。" 他说了一句“我是她老公”,然后快步迈腿上楼。 好不容易一来到颜音的病房门口,徐斯凛一把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的窗帘拉着半边,光线暗。 颜音在病床上安静躺着,被子拉到胸口,额角有点淤青肿胀。 还好,没有伤得很重。 徐斯凛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走到床边,伸手碰了一下颜音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温度比他平时记得的高。 输液管带进来的液体从手背往小臂的方向凉过去,他握在手心,替她用体温暖着。 目光贪恋地落在女人脸上,徐斯凛看了颜音好一阵子才把视线移开。 门外有人敲门。 几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制服上别着警徽。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孔,用英语问:"有什么事?" 警察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颜音,降低声音:"你是这位女士的家属?" "嗯,我是她丈夫。" 警察把文件夹翻了一页:"我们今早抓到一个人,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和部分现金,已经由受害者确认过是她的物品,他交代了昨天下午的作案经过。" "嫌疑人说他先是抢了一辆皮卡,在逃逸路上遇到这位女人,于是把这位女士骗上可车,之后开到偏僻处实施抢劫。” “受害人交出了钱包和手机,但有一条手链——"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她说他想要那条手链,受害人没有给,他抢了几次没抢下来,所以动手打了她。" 第346章 心疼 徐斯凛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手链?" 警察摇头:"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根据嫌疑人交代,他从受害人手腕上解了一次,半途被受害人抽回去了。他再抢的时候,受害人攥在手里不肯放,他被激怒,击打了受害者的头部,她还是没有松手。" 警察合上文件夹,“比较庆幸的是,这个劫匪是第一次抢劫,没打算真的伤人命,目前嫌疑他已经被羁押,我们这次过来,是希望受害人配合录一份口供。" 徐斯凛目光沉了沉,说:“我太太现在还在昏迷中,等她醒来,我会主动让她联系你们。” 警察走了之后,病房门合上。 徐斯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颜音。 她的脸偏侧向窗户那边,眉毛微微蹙着,像是昏迷中也还在疼。 徐斯凛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冲了一阵才变温。 他把毛巾打湿,拧到半干,折叠好,走回床边。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膝盖抵着床垫边缘,俯身凑近颜音的脸,用毛巾的一角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伤口不能碰,他绕开那块地方,从鬓角往下走,沿着颧骨、鼻梁、嘴角,一点一点把颜音脸上干涸的汗迹擦掉。 毛巾的热气拂过她皮肤的时候,颜音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像感受到了温度,但没有醒。 徐斯凛换了另一面干净的毛巾,去擦她的手。 她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周围贴了一圈胶布。 他绕着那圈胶布,把指缝、掌心、手腕上的灰一点一点擦掉。 擦到手腕的时候,颜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很轻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蹭完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蹭过的手掌,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擦。 擦完她右手,他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上。 她手腕翻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之后留下的。 他看了一眼那道红痕,沿着红痕往上找,在靠近小臂内侧的位置,看到了那条链子。 她攥着那条链子从进医院到现在没有松过手, 后来护士趁她昏迷时帮她处理伤口,才轻轻掰开手指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了。 链子就搁在床头柜的纸巾盒旁边,扣环断开的那一截朝上翻着,露出断裂面的金属茬口。 很细的一条,没有多余的装饰,底座嵌着一圈净度极高的钻石。 徐斯凛看到那条链子的时候,整个人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链子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开。他伸手把那根链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捏在指间翻了一下。 断开的扣环、细链的织法、底座嵌碎钻的位置——他认得这条链子。 这是他送的。 去年年底,他从拍卖会上拍回来一颗很小很小的碎钻,让人镶了一条链子,在颜音生日前一周派人送到她办公室的。 他送完就没有再提过,他以为她收起来放在哪个抽屉里了。 他以为她不会戴。 他捏着那截断掉的链子,指腹摩过扣环的断面。 断了,被拽断的。 想到警察说的,她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攥着这条链子没松手。 徐斯凛心头一动。 “傻子。” “你的命比这条破手链中要多了,护着它干嘛啊?” “不是不爱我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重视我送你的东西。” 他把链子放回床头柜上,喉头哽了一下。 然后弯下腰,把额头轻轻抵在颜音的额角旁边,闭了一下眼睛。 “宝贝。” 他的睫毛扫过她鬓角的碎发,轻声呢喃着。 “为什么总是保护不好自己?” 他没有碰她的伤口,只是额头贴着她额角旁边的皮肤,贴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直起身,把床头柜上那截断掉的链子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 拉上拉链的时候他动作很轻,怕拉链的声音吵到她。 他重新坐回床沿上,把她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拿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输液管的凉意从颜音手背渗过来,他用拇指捂着她指根那一小片皮肤,慢慢搓了两下,搓到她手指尖的温度稍微升起来一点,才停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靠在椅背里,专注地看她。 像看着全世界。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浅黄,又变成浅橘。 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颜音脸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的睫毛在那道光带经过她眼皮的时候动了一下,先是眼皮底下的眼珠转了半圈,然后睫毛颤了一颤,再然后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缝里的眼珠焦距是散的。 颜音视线恢复清明的时候,看到床边坐着一个握着她手的人,看了大约三四秒,瞳孔才慢慢开始往他的方向收拢。 收拢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眉毛动了一下,眉心的褶皱皱起来又松开,嘴唇张开了一点点,没有声音出来。 她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声音哑得只剩气音:"徐斯凛,你怎么……在这儿?" 徐斯凛看到她醒来,握着她的手欣喜地收紧了一下。 “醒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靠近颜音脸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好担心你。” 她的额角有伤,他小心地避开了,只把额头贴在她眉心旁边那一小块没有伤的皮肤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比平时低,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轻:"知道你出事了,我在国内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拂在颜音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 颜音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腹贴着他的掌心,贴得不紧,像试探着确认面前这个人真实存在。 他竟然,真的飞来了。 颜音偏过头来,嘴唇蹭过徐斯凛额角到颧骨的那条线。 像一根羽毛划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实体感。 徐斯凛的呼吸在她嘴唇蹭过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低头,嘴唇碰了一下她眉心。 颜音闭着眼睛没有反抗,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亮晶晶地浮在睫毛根部。 “我没事。” 第347章 承认吧,你对我动心了 徐斯凛习惯了颜音的逞强,并没有反驳她。 颜音静静看着徐斯凛的眼睛。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眼底此刻全是红色的血丝,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她问:"你多久没睡了?" 徐斯凛勾起唇,"忘了。" 他哪是忘了,他就是傲,明明心里担心得要死,嘴上偏偏要说得轻描淡写。 颜音不想拆穿他。 徐斯凛亲了亲她的嘴角,叮嘱:“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观察两三天,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这几天,我会亲自照顾你。” “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颜音情不自禁地咳了两声。 徐斯凛小心替她顺着气:“就离开几天,公司不会乱,不然徐家一年花那么多钱请那么多高管,难道是吃干饭的?” "好吧。" 颜音想了想,接受了。 毕竟以她现在的状况,的确还需要人照顾。 徐斯凛把嘴唇从她嘴角移开,看着她的眼睛说:“警察来过了,抢劫你的那个人抓到了。” 颜音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 "嗯,我听说,你手机和钱包都给了,但有一样东西,死活不肯给。"徐斯凛嘴角一点点勾起笑意,明知故问,"颜音,是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命护?" 颜音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没有的事。" 徐斯凛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音音,我就问你一句实话,是跟我有关吗?" 颜音耳尖一红,嘟哝:“是我身体在遇到危险做出的下意识反应而已,跟你才没有关系。” "哦,没关系?”徐斯凛尾音愉悦地扬起,知道她嘴硬,也不逼她,“你不说也行,但你得记住,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东西给他。” “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窗外的光又偏了一寸,从床头滑到了床尾。 颜音感觉胸腔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特别清晰。 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她在心动。 哄了颜音睡着之后,徐斯凛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指尖从她掌心抽出来,他帮她把她被角掖好,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病房门的一瞬间,男人身上所有温柔的气息全部消失了,连眼神都变得冷厉阴鸷。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把这个人给我弄出来,钱不在乎。"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问,只说:"好。" 二十分钟后,城西一间废弃的汽修厂。 铁皮屋顶下方悬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打在水泥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抢劫犯被按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嘴里塞着一团布。 他脸上有一道血口子,是被人从警局带出来的时候挣扎着划到的。 此刻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像一只被拎进笼子里的野狗。 铁门被推开了。 徐斯凛走进来,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节奏匀称。 他身上还穿着从飞机上下来时那件深色西装外套,袖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带压着衬衫领口,没有一个褶子。 他走到那把椅子前面站定,低头看着椅子里被绑住的人,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旁边的人把抢劫犯嘴里的布扯掉了。 那人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张脸,先是一愣,然后开始说话,语速很快,英语口音浓重,说了一大串求饶的话,说自己第一次干这种事,说自己已经交代了全部经过,说愿意赔偿一切损失。 他不认识徐斯凛,但他看这人的面相、气质,就知道他不好惹。 徐斯凛站在原地,听他说完了。 他听完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用中文说了一句:"他用哪只手拿的枪?" 旁边的人走到椅子旁边,把抢劫犯的右手腕拧起来,往上一翻,手臂被反压在椅背后面。 那人还想挣扎,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又冒出一串话。 徐斯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整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让人不寒而栗:"知道你抢了谁吗?知道你抢的是什么东西吗?" 那人拼命摇头,嘴里叽哩哇啦的解释着。 “你该庆幸,你没开抢,不然老子一定把你打成筛子。” 徐斯凛不再跟他多废话,站起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让他长点记性。" “另外,放出风声,就说谁再敢给颜音制造麻烦,我会亲自找上门。” 徐斯凛走了。 他走出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过一声的惨叫。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截断掉的链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断口处的金属茬口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他嘴角一点点勾起愉悦的弧度:“音音,承认吧,你对我动心了。” 车驶离汽修厂,徐斯凛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位上亮了一下。 是他留在病房里照顾颜音的护工发来的消息:"颜小姐醒过一次,喝了水又睡了。一切正常。" 他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发动车子往医院方向开。 第二天一早,徐斯凛就联系医院把颜音换到了顶楼VIP套间。 套房外面带一个小客厅,卧室里多加了一张陪护床,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线。 他站在窗边看护工把颜音的东西挪进来,问:"这间房的空调能单独调吗?" 护士说可以,他点了下头,让人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不冷不热的位置。 颜音躺在床上看他忙活,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了一截挂在脖子上。 衬衫上有几道压出来的褶,是昨天坐飞机坐出来的,他一直没换。 "你昨晚没回酒店?"她问。 他倒了杯水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回酒店做什么?我在这儿睡也一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试温,然后把杯子递到颜音嘴边。 颜音抬手想接,徐斯凛没松手,水杯口贴着下唇停在那里,说:"张嘴。" 第348章 亲不腻 颜音脸颊发烫,张嘴喝了一口,发现这水比她脸颊更烫。 她疑惑道:“怎么这么烫?” 国外这边不喝热水,烧水的壶都是徐斯凛专门让人从唐人街那边买回来的。 他嘴角上扬:“喝热水对身体好,乖,多喝点。” 他哄着颜音喝了一口又一口。 很快,颜音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发了很多汗。 "宝宝,你流汗了。" 徐斯凛满意地看着手里空了的水杯,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汗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会不舒服的,我帮你擦擦身体。” 说完,他不顾颜音错愕的眼神,起身去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徐斯凛手里多了一条打湿的毛巾。 毛巾的温度发烫,他折了一道,走回病床边,毛巾贴着颜音的颈侧慢慢擦过去。 从耳垂下方到锁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在撩拨人。 毛巾的热气隔着布料贴着颜音皮肤,颜音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口腔里突然分泌出大量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徐斯凛这番动作做得又暧昧又色气。 尤其是擦到锁骨的时候,他故意停了一下,拇指隔着毛巾压在那道凹窝上。 "宝宝,还热吗?" 颜音吞咽了一口口水:"有点……" 他笑了:“医生说了,你这两天尽量不能乱动,所以下面也是我擦哦。” 颜音终于反应过来:“徐斯凛,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被发现了呢。” 毛巾一路顺着颜音的领口下滑,徐斯凛的手指隔着毛巾在颜音的曲线上游走、作乱。 颜音红着脸轻微挣扎:“别闹。” 徐斯凛低头凑近,嘴唇贴着她耳垂,说了一句:"我就帮你擦个汗,你想往哪儿躲?" 颜音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 “徐斯凛,你真的很讨厌。” 徐斯凛的手从前方探入后背,拖住她的腰窝往上一带,两个人的身体贴近。 “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欢。” 艰难地擦完身体,颜音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到了要吃饭的时间。 颜音说:“徐斯凛,我饿了。” 说完"我饿了",颜音看着徐斯凛,目光却带着一点不太信任的警惕。 这男人,随时随地都要找借口和她亲亲贴贴,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徐斯凛起身去了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一碗粥,一碟水果。 他在旁边坐下,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拿起那碗粥,粥面还冒着薄薄的白气。 他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到颜音嘴边。 颜音张嘴来接,他又偏了一下手腕,勺子擦着她下唇移开了半寸。 她果然咬了个空。 徐斯凛看着面前女人微微皱眉的脸,嘴角那根线弯了一下,把勺子转了个方向送进自己嘴里,含着那口粥低头凑过来。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粥的温度。 颜音忘了躲。 徐斯凛舌尖一松,把粥渡过去,粥裹着热度滑进她嘴里。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没有撤开。 "要么就这么吃。" "要么就饿着。" 颜音乖巧地咽下去,被他嘴唇蹭着的地方又热又痒。 她没好气地道:“你亲不腻吗?” 他又舀了一勺,含进嘴里,这回凑过来的时候,颜音主动张了一下嘴,舌尖碰到他的下唇。 还没碰到粥,他的嘴唇压下来了,“怎么可能腻?” 那口粥送过去的时候,颜音明显感觉到徐斯凛的舌尖顺着粥的流向蹭过她的上颚,轻轻扫了一下。 像笔画一样带过去,然后他退开了。 "粥挺好喝的。" 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真的在品味粥的味道。 颜音又接了几口。 每一口徐斯凛都先含进自己嘴里再渡过来。 中间她抬手推了他一下,他握着她那只手按回被子上,嘴唇压下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哄一个不配合的小孩。 一碗粥喂完,他拇指擦了一下颜音嘴角残留的水光,擦完没立刻收回去,指腹停在她嘴角偏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按了按。 "擦个嘴,"他说,"脸这么红做什么?" 颜音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轮廓线在午后的光线里镀了一层金边。 徐斯凛把碗和勺子收走,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无聊了?" 颜音没接话,但坐起来的姿势已经带着一点倦意。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护士送进来一台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就出去了。徐斯凛把平板递给她:"随便刷,别玩太久,眼睛会累。" 颜音接过平板靠在床头。 她点开国内新闻,往下翻了几条,手指在一个标题前面停住了。 标题写着徐氏集团副总裁徐斯珩为神秘女子包下VIP整层病房,深情陪护寸步不离。 配了一张医院外景的偷拍图。 图里能看到VIP楼层的标志和门口停着的几辆车。 她看着那个标题和那张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点下去。 徐斯凛坐在旁边,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看平板,一直在看她。 她僵住的那一秒他捕捉到了,偏过头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声音没变:"看到了?" 颜音把屏幕按灭了,平板放回床头柜上。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换药用的纱布和棉签。 护士走到床边看到徐斯凛,笑了一下,用英语跟他说:"先生,您太太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您这么细细照顾她,她恢复得肯定快。" 护士低头拆纱布的时候补了一句,"不是谁都像您先生这么用心的。" 颜音的视线从护士脸上移到徐斯凛脸上。 他坐在床沿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搁在膝盖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颜音知道,他也知道徐斯珩在做什么。 护士换完药推着车走了。 门关上之后徐斯凛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医院联系过徐斯珩,他不肯来。” “他的小秘书只是烫伤,颜音,他早就烂掉了。” 颜音低垂了一下眉眼,把平板还回去:“为什么不瞒着我?” “正常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不要影响病人的心情吗?” 徐斯凛笑了,“因为我不希望,你再对他抱有一丁点幻想。” 第349章 舆论危机 颜音早就不抱幻想了,这点,徐斯凛实在是有点多虑。 她抬起眼,看了一下墙上电子钟的时间,计算了一下时差,了解到现在国内应该是上午九点半,各大媒体都要陆续上班了,于是对徐斯凛说:“徐斯凛,去帮我买个通稿,就说徐家小少爷滥用医疗资源,被救神秘女子系其贴身秘书。” 徐斯凛挑眉,"就这个?不再添点别的?" “其实我们还可以造点谣,比如两个人其实去的是妇产科。” 颜音无语。 他果然还是过去那个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不拘一格”的徐三爷。 “徐斯凛,你还真是跟正人君子一点不沾边啊。”她吐槽,"这个就够了,等新闻发酵起来,后面的东西观众会自己发挥想象。" 徐斯凛点点头:"行,我保证你明天就能看见。" 国内某医院顶楼VIP区。 楼层通道里铺着静音地毯,两侧的病房门全部关着,整层楼只剩下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 徐斯珩坐在床边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床上那个被缠着纱布的手指举在半空的女人。 颜画靠在床头,手指上裹了一圈白色纱布,纱布底下透出一点碘伏的颜色。 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徐斯珩站起来拿了杯水递给她。 颜画接过,另一只手碰上他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徐斯珩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陈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徐总,我到医院了。" 徐斯珩看了一眼颜画,颜画正低头喝水,走到窗边问:"见到夫人了吗?" "还没有。" “怎么还没有?你效率什么时候变这么慢了?” 陈助理那边传来电梯门开合的背景音,还有走廊里护士经过的脚步声。 他欲言又止地说:"徐总,三爷他也来了,比我来得还早,我还没上楼就被他的人拦在医院大厅。” “护士说家属名单更新过了,我的名字不在上面,打了几通电话也转不进去,前台说只有三爷本人授权才能放人。" 徐斯珩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蓦地收紧:"小叔也去了?你跟他打过照面了?" "没有,三爷没下楼,前台只说'那位先生'交代过,颜小姐需要静养,任何人探视都需要他本人同意。" "任何人?"徐斯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牙根发紧,一股莫名的燥意涌上来。 "是,任何人。" 他凭什么! 徐斯珩怒不可遏。 他是颜音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替颜音把他的人挡在医院外! 他才是颜音的家属! “你先别回国,就在那里守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联系我。” 徐斯珩挂了陈助理的电话,立马打给徐斯凛。 电话接通的时候,徐斯凛正靠在病房窗边,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在床上刚翻了个身又睡过去的颜音身上。 真好看。 他接起来没说话,等了几秒,那边先开口了。 "你凭什么拦我的人?" 徐斯凛嘴角动了一下,笑得散漫。 "你的人?我没拦你的人,我拦的是探视名单上没有的人。" "颜音是我妻子,我有权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徐斯凛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你还知道她是你妻子啊?那医院联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我只是暂时有事走不开。” “有事?”徐斯凛嘲讽地轻嗤,“你小秘书一根手指头都比颜音的命重要,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为什么拦你的人?” “徐斯珩,以后颜音的事,不用你再管了。” "徐斯凛,你别太过分!"徐斯珩忍不住低吼一声。 徐斯凛余光发现颜音把被子蹬开了一角,他走过去弯腰把她把被角拉回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被人抢劫扔在路边的时候你在哪?她昏迷了一天一夜没人递水没人扶着上厕所的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跟我说'有权知道'?晚了。" "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徐斯凛听完这句话,低头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丈夫的名分每天都在倒计时。” "你等一下,我给你发张照片。" 徐斯凛点开相册,勾选了昨天夜里拍的一张照片给徐斯珩。 照片里,颜音侧躺着,额头靠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被子盖到肩膀,露出来的半边脸睡得安稳。 灯光调得很暗,只够看清轮廓和那条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弧线。 他点发送。 不到十秒,手机那边传来徐斯珩的咆哮。 “你给我发这张照片什么意思?是炫耀吗?!” 徐斯凛低低笑了一声:"看到了?你没在,她也睡得挺香的。” “你那边应该还没睡吧,你那个小秘书,手还疼吗?"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徐斯凛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她手指动了一下,像在找他的掌心。 他伸过去让她搭住,拇指贴着她的指根慢慢蹭着,声音送到话筒里的时候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低笑,"我就是想起来跟你说一声,你派的那个人不用等了,她这边有我照顾,你该忙你的忙你的。” “你那个VIP楼层包了几天?续费的时候别漏了。" 他又吻了吻颜音的手背,整个过程挑衅没有断:“对了,今天的新闻看了吗?你不上网?” “这边建议还是好好监控一下舆情。”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徐斯凛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下面那只手。 指腹贴着她的指根,轻轻捏了捏。 她没醒,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掌纹,像在睡梦中寻找什么安心的东西。 他没有抽手,就让她蹭着,唇角弧度一点点扬起。 “睡着了怎么这么乖,真适合被抱着睡。” 消息发酵得比预想中快。 国内上午九点半发的通稿,十一点上了当地热搜前三。 标题从"徐氏集团副总裁包VIP楼层陪神秘女"变成了"徐家小少爷拿整层医疗资源哄秘书",配图是一张从医院走廊偷拍的侧影,颜画手上的纱布裹得层层叠叠。 第350章 借刀杀人 徐家老爷子在书房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摘掉老花镜,把平板往桌上重重一搁,"他包了人家医院一整层楼?" 管家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我要问问他是不是要上天!” “快,打徐斯珩的电话。” 老管家照做,但是打了半天也没人接。 他无奈回复:“小少爷没接。” 老爷子脸色黑如锅底:“那打音音的。” 颜音的手机被抢之后立马被那个劫匪卖给了当地一个华人,自然是关机状态。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老爷子,小少奶奶的电话也打不通。” “那打老三的电话!” 管家又打了徐斯凛的电话,这次打通了。 徐斯凛抱着怀里的颜音蹭了蹭,语气含混:"爸,你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老爷子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很晚吗?” 徐斯凛这才想起时差问题。 看了一眼外面黢黑的天色,他问:“怎么了吗?” "儿子,"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小珩在医院包了一层VIP楼陪一个女秘书,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被拍到这种东西?" “还是上次那个女秘书吗?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爸,我在国外,这边有时差,还没来得及跟您联系。" "你在国外?"老爷子的声音提了半度,"又去哪了?" “有点事。” "那你知不知道小珩在哪?还有音音,她电话怎么关机了?" 老爷子现在没工夫管徐斯凛的事,这孩子反正野惯了,他也管不住。 徐斯凛推了推熟睡中的颜音,附耳提醒:“宝宝,快醒醒,老宅的电话。” 然而才对老爷子说:"音音跟我在一起。" 颜音吓了一激灵,马上睡意全无。 老爷子犹疑地问:"音音跟你在一起?你不是出国了吗?" 徐斯凛随口敷衍了两句:“我们俩刚好在一个国家办事,你不是要找音音吗,我把电话给她。” 徐斯凛把手机递给了颜音,"老爷子找你。" 颜音接过手机,贴到耳边叫了一声:"爷爷。" "音音,你怎么和小凛一起在国外?小珩人呢?你看新闻没有?你知不知道他闹出了多大的社会新闻!徐家的脸都快要被他丢光了!" 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还带着怒气,像刚烧开的水还没从火上端下来。 颜音握着手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徐斯凛,他就像只猫一样在她身上蹭了蹭,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老爷子听到。 "爷爷,您先消消气。"颜音推开他,稳住心神,"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新闻能麻烦您再跟我说一遍吗?"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把事情又复述了一遍,越说越生气:"他包了人家整层楼陪那个女秘书,照片都被人拍到了,包了整层楼,你听听,这是什么混账事!" 颜音听完,沉默了两三秒,语气平静地问:"爷爷,您觉得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徐家的脸被他丢光了!" "不止是丢脸的问题。"颜音假装冷静地分析,"这种事现在传得最快,老百姓最恨的就是占用公共医疗资源,整层VIP楼包下来陪一个秘书,传到外面去就是徐家仗着有钱有权欺负人,闹大了,公司股价都会受影响。"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 他停了一会儿,等颜音继续说。 "必须从根上解决。"颜音说,"不能压新闻,越压反弹越大,得让这件事本身变得合理。" "什么意思?" "让大众相信,包下这整层VIP病房,是有必要的。那个人伤得足够重,确实需要隔离护理。" 颜音说出精心准备好的台词。 老爷子何其精明,立马秒懂:"你是说……把那个女秘书的伤情做得看起来够重?" 颜音的指腹在手机边沿刮了一下,语气没有变:"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做作样子。"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然后老爷子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要做戏,肯定要真。 在老爷子的字典里,就没有什么做做样子。 徐斯珩和徐斯凛通过电话之后,手机在掌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他站在窗边没动,手指还搭在机身边沿,甲面压出一道白印。 窗外是上午十一点的光。 "斯珩?"颜画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试探的尾音。 徐斯珩偏过头去。 她靠在床头,那根裹着纱布的手指还举着,像一只受伤的鸟收着翅膀。 "手还疼?"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有点。"颜画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手指,拇指在纱布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你说以后会不会留疤啊?" 徐斯珩看了一眼她那根手指。 纱布裹得整齐,折角压得平整。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落了一瞬在手机上,屏幕是暗的,他伸手把屏幕按亮又按灭,像在确认没有新消息。 "不会。"他说,"换几次药就好了。" 颜画的目光落在徐斯珩那只按手机的手上,看了两秒才移开。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要够什么东西,没够到又放回去了。 "斯珩,我有点想吃水果。" "就那个……草莓,昨天你让人买的那盒。" 她偏头指了一眼床头柜的方向,柜面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保鲜膜还贴着,透出底下红艳艳的颜色。 "能帮我洗一下吗?我的手指碰不了水。" 徐斯珩站起来,拿起那盒草莓去水槽那边洗。 水流冲过保鲜膜的时候发出哗哗的声响,徐斯珩扯开|包装,把草莓倒进篮子里。 水是凉的,冲过指尖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那些在水流里翻滚的红色果子,脑子里浮上来的却是另一张脸——颜音靠在徐斯凛怀里,睡颜乖巧。 "洗好了。"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沙发里。 颜画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轻轻缩了一下,像被碗沿的凉意刺到。 "有点冰,"她说着,把那只没受伤的手缩回被子里,"能不能帮我捂一下再吃?" 第351章 交待 徐斯珩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喂给颜画,递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草莓直接怼到了颜画的鼻子上。 "斯珩!"颜画嗔怪地喊了他一声,杏眼圆睁,“你干嘛?从刚刚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有。" 徐斯珩否认。 "有。"颜画推开他的手,眼睛瞪着他,眼底浮现水珠,"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手机,洗草莓也比平时洗得久。" “你是不是还是不放心颜音姐?” 徐斯珩这次没有再否认。 思忖半晌,他和颜画商量:"小画,我还是得去一趟国外。" "音音一个人在那边,我的确不放心。" 颜画撇撇嘴,委屈道:"你不是已经派了陈助理过去了?她有人照顾,你还去干嘛?" "可她毕竟还是我妻子。" "我知道她是你妻子。"颜画的睫毛扑闪扑闪,眼泪说来就来,"可是我手指伤了,不能碰水,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怎么办?" "护工可以帮你。" "护工又不是你!"她的声音哽咽,赌气地把头别到一边,"你明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待不住,你走了我连吃个草莓都要自己捂热。" “是不是不管多久,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始终比不上颜音?” 徐斯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乖乖,你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是多快?"她可怜兮兮地拽住徐斯珩的袖口,指腹捏着那截布料紧紧抓住,舍不得放,"你就不能等她回国了再见她吗?非要这个时候飞过去?" “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小画——" "她那边又不是没人照顾。"她打断他,这次嗓音里已经有了点年轻小姑娘的恃宠而骄,"你去了能干什么?你能帮她换药吗?你能替她疼吗?她身边已经有人在照顾了,不缺你一个。" 她松开了他的袖口,眼神黯淡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事永远比我的事重要?" "你不懂,我小叔在那边。"徐斯珩叹了口气。 颜画错愕,“那你就更不能去了,你小叔是不会让你见到颜音的。” “你去她那里,除了碰壁,什么用都没有。” "她醒了,身边有人陪着,你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区别,可我这边呢——"她举起自己那根裹着纱布的手指,"我连洗个水果都要别人帮忙,你飞过去,来回至少要两天,你走了谁给我倒水?谁给我洗草莓?谁晚上哄我睡觉。" “你别跟我说护工可以,我要的是一个疼爱我的男人,不是一个花钱就能请来的护工。” 徐斯珩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颜画那根举着的手指上。 他皱紧眉,心中的天平始终左右摇摆。 "斯珩,"颜画见他动摇,声音软下来,"你别走好不好?就陪我这两天,等我拆了纱布你再走。” “她那边少你两天不会怎么样的,可是我这儿,只有你。"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每天给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非要人飞过去吗?" 徐斯珩看着窗外,刚好有飞机从上方飞过。 嗡鸣声搅乱他的思绪。 还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取舍,病房的门被人狠狠推开。 他皱眉抬头。 他明确交代过,这层楼不许任何人上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进来! 他正要开口发难,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两排深色西装的保镖分站在两侧,气势压人。 徐老爷子从中间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杖尖点在医院干净到反光的瓷砖地面上,沉重缓慢。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那张已经有些许沧桑的脸上严肃得让人胆寒。 徐斯珩连忙站起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打了五个电话。"老爷子开口,声音浑厚,"你一个都没接。" 徐斯珩嘴唇动了动,尴尬地解释:"我在——" "我知道,你在陪你的小秘书,我有眼睛,看得见。" 老爷子偏头往床上那位看了一眼。 颜画已经坐起来了,紧张得脑门直冒冷汗:“老、老爷子……” 老爷子没理会她:"包下一层楼陪秘书,徐斯珩,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们徐家的吗?" “他们说我们徐家滥用权势!浪费医疗资源!我们徐家的脸都快被你一个人丢光了!” 老爷子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看样子,我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 徐斯珩慌张地上前两步:"爷爷,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老爷子没什么耐心地挥挥手,"新闻上都骂翻天了,你还能怎么解释?" 老爷子往前踱了一步,手杖的杖尖不偏不倚地抵在徐斯珩脚前半寸的地板上,"你现在给我听清楚了,这层楼,今天之内退掉,给她的特权必须全部收回,至于你们——" “徐斯珩,我们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徐斯珩误解了爷爷的意思,立马点头答应:“可以,我会发布一条道歉声明。” “声明?”老爷子冷哼,矍铄的眼里闪过一层老谋深算的暗芒,“道歉不就等于变相承认我们徐家滥用医疗资源了?” “这个脸你丢得起,我们徐家丢不起。” 徐斯珩迷惑了,“那爷爷的意思是?” “简单。”老爷子对保镖们使了个眼神,保镖们立马上前按住徐斯珩和颜画,“让这姑娘伤得重一点,你也伤得重一点。” “徐家长孙受伤,包下医院一整层vip,这就合情合理了。” “动手。” “住手!” 老爷子的人还没动手,周燕突然闯了过来。 她跑得急,真丝披肩从肩膀上滑下,半截挂在手肘上,她也没空管。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的鸡汤摇摇晃晃,要不是有盖子盖着,估计得洒大半。 保镖们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没敢继续动作,目光征询地看向老爷子。 “妈!” 徐斯珩看到周燕来了,仿佛看到了就行,激动地喊了一声。 刚刚爷爷的话着实震惊到他了。 周燕从层层保镖中间挤进来,一把抓住徐斯珩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老爷子,整张脸上精致的妆容被跑花了,额角一层薄汗。 第352章 继续 “爸!你这是干什么!”周燕的嗓子尖锐,“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老爷子面色沉了沉,“你来得倒快。” “爸,斯珩是我儿子,是你孙子!”周燕的声音颤抖,挡在徐斯珩前面,一只手还攥着他胳膊没松开,“他做错了事你可以骂他,但你不能打他!包这一层楼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让医院出一份假报告,就说那个姑娘和斯珩伤得重,外头的人谁查得到?” 老爷子的杖尖从徐斯珩脚前半寸移开了。 它抬起来,“笃”一声点在地砖上,换了一个方向。 这次正对着周燕脚边。 “假报告?你以为现在的媒体和民众那么好糊弄?网上随便一个人翻出一张医院监控照片,你的假报告就得露馅。” “就算我把监控都清理掉,能堵得住医院那么多人的嘴?” “你还知道他是我亲孙子,那你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人包一整层楼,让徐家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滥用权势,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外面那些人信什么?他们信的是真相。” “他徐家小少爷身上带着伤,脸上挂着彩,公众才会信他伤得够重、确实需要整层VIP。” “我要的不是他受伤,是给他做一场发布会,在媒体面前亮出他的伤,比一千份假报告和声明都管用!” 周燕听不进道理,满心满眼都是要护住徐斯珩,“那我儿子呢?他被打伤了,他不痛吗?” “爸,你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要亲自对小珩动手,这是要伤孩子的心吗?!” 老爷子没再看周燕。 他偏头对最近的那个保镖点了一下下巴。 保镖的手重新伸出去,按住徐斯珩的肩膀往后一带。 “爸!!” 周燕彻底稳不住体面了,她伸手去拽那个保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西装布料里,保镖纹丝未动。 另一个保镖绕到床尾,抓住颜画那只裹着纱布的手腕往上一提,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颜画踉跄着跪坐在地上。 周燕冲过去要拦,被第三个保镖挡在两步之外。 她那只拎着保温桶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桶盖松了,半桶鸡汤泼出来,洒在地砖上,冒着热气。 这是她特意给颜画熬的。 老爷子站在病房中央,手杖落在地上。 声音沉稳,压迫感极强:“别管他们,动手。” 保镖从旁边器械车上取下一壶刚烧开的水,壶嘴还在冒白气。 他拧开壶盖,那股蒸汽涌出来,烫了他手指一下。 他换了一只手握住壶柄,水壶倾斜,滚烫的水从壶嘴倾泻而下,浇在颜画摊开的那只手掌上。 先是掌心,然后水顺着指缝漫到指背,又从指背淌向手腕,沿着小臂内侧的皮肤一路往下滑。 白气蒸腾起来,遮住了颜画的手。 颜画的惨叫从喉咙里蹦出来,起初是尖锐的一声“啊”,然后被更惨的尖叫覆盖。 老爷子不为所动:“这件事,算我们徐家对不住你,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烫伤科医生,做最好的伤口修复,尽量保证你后续不留疤。” “这次,你必须忍着。” “继续。” 颜画听到还要继续,吓得整个人往后缩,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指甲刮过床单蹭出一道皱痕,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水还在往下浇,从手腕流过小臂中段,到肘窝附近才停。 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肘被烫过的皮肤迅速变成一片暗红,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水泡。 像一层密密麻麻的鱼鳞覆在皮肤上,亮的,透明的。 痛不欲生。 周燕在几步之外被保镖架住胳膊,她嘴里喊的那句“你放开她”,被颜画的尖叫覆盖了一半。 她的声音从尖到哑只用了不到五秒,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半截喊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破音。 “爸!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做!” “他们还是孩子啊!” 老爷子冷笑:“孩子?在你眼中,他们怕是到死都只是孩子。” “继续!” 徐斯珩站在病床边,双肩被人从后面按住。 他看着颜音那只被开水浇过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连维护都忘记了。 周燕终于挣脱了保镖的一只手,冲过去蹲在颜画旁边,捧着她那只被烫伤的手腕,反复地轻吹:“爸!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我怎么跟人交代!” “小姑娘最爱美了,你这样她的手以后怎么露出来?” “你快叫他们住手啊!” 老爷子手里的乌木手杖在地砖上轻轻敲了一下,在颜画那阵断续的气声和颜画哭喊的间隙里,整间病房都听得见。 “他老婆都不心疼,”老爷子不耐烦地瞥了周燕一眼,“你这个当妈的,在这儿作什么?” “他是徐家的长孙,没那么娇气。” 全屋安静了。 颜画的哭声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停了一拍。 周燕张着嘴,喉咙里的声音堵住了。 两个保镖按着徐斯珩肩膀的手没有松,但他整个人从肩到腰到脚底那条线忽然收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猛地被拉断。 徐斯珩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缓慢地转向老爷子,"爷爷……" 声音前所未有的哑:"这方法……是音音教你的?" 老爷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看着徐斯珩,手杖的杖尖从地砖上抬起来,落回身侧。 "她做的是徐家孙媳妇该做的事。"他说,"你连自己老婆为什么出这么个主意都想不明白?" “徐斯珩,你很多地方,其实根本不如音音。” “音音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她从不给徐家丢脸,倒是你,你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徐斯珩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颜画,那只被烫伤的手还在她面前微微颤抖着。 但她的哭喊声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他又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那扇窗户外面的天还是蓝的,飞机飞过的痕迹已经散了。 他站在那儿,肩膀还被保镖按着,脸上只剩下嘴角那根线还绷着。 突然,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颜音,你真他妈狠啊。” 第353章 假戏真做 国外,病房里。 颜音靠在床头,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徐斯凛走过去,把平板递给他。 "给你看点好东西。" 屏幕的画面很抖,像是从某个角落偷拍的。 角度偏斜,正好能看清病房的全貌。 颜音看到了老爷子收拾徐斯珩和颜画的全过程。 徐斯凛坐到沙发那边,张开双臂舒展地搭在椅背上,"整个手背到小臂,颜画这次的烫伤面积不小。” “老爷子到底还是疼小珩的,没下重手,不过那些青青紫紫的皮外伤,也够他受的了。" “音音,你是算到老爷子会动真格的吗?我看你前面说那话,以为你真打算劝老爷子做做样子。” 颜音把平板熄屏,冷哼道:“怎么可能?” “老爷子在部队那么多年,性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最看不得弄虚作假的事。” “徐家的名声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我跟他说‘做做样子’,他不会听的,他只会想,要做就做实。” 徐斯凛挑挑眉,“所以你跟他提那个方案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会动小珩?” 颜音没否认,“老爷子在部队的时候就最讨厌面子工程,如果只是做做样子,徐家以后怎么在公众面前抬得起头?所以他一定会选假戏真做。” 徐斯凛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扬起,眼里特别亮。 那种亮,是一种发现“我看中的人怎么坏,但老子喜欢”的臭味相投。 他懒散开口:“颜音,你跟我说实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好这个方案的?” 颜音沉默。 她自己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是得知医院打电话叫徐斯珩,他不来,却愿意包下一整层楼亲自照顾颜画的时候? 还是老爷子和她通电话的时候? 反正她想到,就这么做了。 又在医院躺了两天。 颜音额角的纱布拆了,留下一块浅粉色的新皮,比周围肤色浅了一圈。 手背上的留置针拔掉之后,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按上去还有点酸。 她下床走了几圈,走廊来回两趟,腿还有点软,但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 徐斯凛这两天没离开过医院。 白天他在沙发上处理邮件,偶尔出去接个电话,晚上就睡在那张陪护床上。 第三天早上护士来查房,说可以出院了。 他站在窗边挂了两个电话,回来跟颜音说:“票订了,后天下午。” 颜音坐在床沿上穿鞋,艰难地系着鞋带。 徐斯凛叹口气,蹲下来把她手里的带子接过去,系完了站起来,低头看她:“好了。” “平时动脑子那么厉害,怎么连个鞋带都不会系?” 颜音嘟哝:“要你管。” 这些天,徐斯凛对她的照顾全都亲力亲为,她全看在眼里。 有时候会觉得感动,有时候会忍不住逃避。 国内的晚上,徐斯珩和颜画开了直播。 画面里,徐斯珩坐在病床上,身后是医院VIP楼层的病房背景。 白墙、蓝窗帘、床头柜上一杯水。 他穿着病号服,领口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蔓延到胸口的位置。 颜色已经发深了,从深紫到墨青叠了几层,边缘泛着暗黄。 老爷子特别安排在这个时间点让他们直播,使他们的伤口看起来不像新伤。 徐斯珩对着镜头说话,语速很慢,每说一句肩膀都微微绷一下,像是很吃力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徐斯珩。” “关于近日网上对我占用医疗资源的讨论,我在此做个说明。” “我日前因意外受伤,伤口面积较大,疼痛剧烈,夜间时常无法入睡。为了避免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医院方面协调了整层VIP病房供我隔离休养。” “对因此造成的公共资源占用,我深表歉意。” 镜头有意无意地扫过徐斯珩露出来的那片伤,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深紫的印子,像是被什么钝器敲过。 他调整镜头的时候领口滑了一下,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一片更大的痕迹,颜色比前面看到的更深。 五道一组,整整齐齐地排在肩胛骨内侧。 画面切到另一间病房。 颜画坐在床上,右手从手背到小臂缠了厚厚一层纱布,纱布底下透出大面积的红。 她对着镜头,眼睛红红,说话声音疼得有气无力:“大家好,我是徐总的秘书,颜画。” “我近期因为工作失误导致手部严重烫伤,感谢徐总为我协调了安静的恢复环境,也感谢徐家老爷子亲自过问。” “由我引起的舆论风波,我在此给大家道歉,对不起。” 颜音看完了整段直播,心头舒了一大口气。 徐斯凛笑着勾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摩挲:“这下满意了?” “本来只是颜画有点小烫伤,现在两个人都伤得不轻。” “还行,这次就当给他们点教训。”颜音撇撇嘴,起身,“走,这两天在医院憋坏了,明天就要回去了,咱们出去逛逛吧。” 在医生的许可下,徐斯凛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颜音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拎起她那件薄外套递过去,“穿上,外面冷。” 她乖巧地接过来穿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住院部大门。 外面是下午的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烘焙味。 颜音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徐斯凛没叫车,看了她一眼:“能走?” “能走,腿又没废。”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东走。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热闹起来。 人声、音响、鼓掌的声音混在一起涌过来。 街口拉着一条横幅,底下摆了长桌,桌上码着一排玻璃瓶,旁边围了一圈人。 颜音放慢脚步,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桌面上。 五只小杯排开,旁边一块手写牌子写着盲品猜产区的规则。 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手编藤篮,藤条编得细密,篮柄缠着一圈深棕色皮革,里面三瓶酒贴着琥珀色的手写标签。 颜音的步子停住了。 “喜欢那个篮子?”徐斯凛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是,是酒。那三瓶是酒庄限定款,外面买不到的。”颜音说,“上个月我托人问过这家酒庄,说限定款不对外发售。” “所以你想要?” “我没说想要。” “你眼睛都快贴上面了。” 颜音横了他一眼。 徐斯凛已经往人群里走了一步,用当地语言跟戴围裙的主办人说了几句话。 第354章 有人看上徐斯凛了 主办人笑了,递过来一条黑色布巾。 他接过来,回头朝她抬了一下下巴:“过来。” “你行吗?”颜音站在原地没动。 “看好了。” 徐斯凛站到桌前把布巾往眼睛上系,系好了,侧过脸朝着颜音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被喧闹的人声盖住。 围观的人退开半步,主办人倒了五杯酒,从左到右排开。 第一杯,徐斯凛拿起来闻了一下,抿一口,报了葡萄品种。 主办人点头。 第二杯他转了一下杯壁,闻了两次,没喝,直接报了产区和年份。 旁边有人“哦”了一声。 第三杯他喝完仰了一下脸,说了一个当地很小的子产区名字,连主办人都愣了一下,低头翻册子,然后抬起脸笑了。 后面两杯,他放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杯报完,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 主办人把藤篮递到徐斯凛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可真厉害,破了我们用时最短的记录。” 徐斯凛拎着篮子走回来,在颜音面前站定,递过去。 “拿着。” 颜音伸手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三瓶酒,琥珀色标签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暖调。 “你还真行。” 徐斯凛轻轻刮她的鼻尖,“家里有个酒窖,小时候被我爸逼着背过产区。” “那你刚才说让我亲你一下才告诉我?” “随口说的。”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你当真了?” 颜音没理他,拎着篮子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徐斯凛:“第三杯那个子产区,你闻出来的还是蒙的?” “闻出来的。” “不可能。那款酒我喝过,果香压得很重,单宁也重,一般品不出来那么细的产区。” “你什么时候喝过?” “去年在酒展上。那家酒庄带了三款过来,我每一款都试了。” 徐斯凛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午后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拉长。 “所以你刚才站在那儿不走,是因为认出了那个酒庄的标签。” “我认出来了又怎样?” “没怎样。” 徐斯凛把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从她怀里把藤篮接过去拎着。 “重,我来。” 颜音手里空了,看了身侧男人一眼,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那三瓶我拿回去还要研究一下风味结构,下个月跟莱恩谈的时候能用上。” “你拿回去研究。”徐斯凛拎着篮子走在她左边,“研究完了请我喝一杯。” “凭什么?” “凭我刚才给你赢回来的。” 颜音偏头看了男人一眼。 午后的光从他肩头切过来,他侧脸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 一如既往的英俊,甚至引来不少少女侧目。 她故意糊弄:“到时候再说。” 徐斯凛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唇角弯了弯。 他看中的姑娘,好像真的从那潭婚姻的死水里走了出来。 她变回了从前明艳骄傲的样子。 他喜欢。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挤满了小摊,卖手工皮具的、卖旧书的、卖烤栗子的。 热气从铁皮桶里冒出来,混着焦糖的甜味。 颜音在一个卖旧唱片的摊子前面蹲下来,翻了两下。 徐斯凛拎着藤篮站在她旁边等。 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一头深红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银链,坠子是一枚拇指大的兽牙。 她身后跟了四个男的,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露出来的皮肤全是刺青。 那女人的脚步在巷子中间慢下来。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路人的头顶,落在徐斯凛身上,然后定住了。 她歪了一下脑袋,舌尖从嘴角舔过去,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嘿,帅哥。”她停在两步开外,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从徐斯凛的脸一路滑到胸口,又滑到腰,最后落在他拎着藤篮的那只手上,像在打量一件她准备买下来的东西,“一个人?” 徐斯凛扫了她一眼,视线收回来,继续看颜音翻唱片。 那女人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手直接搭上他的小臂。 指甲修得尖,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他袖口上轻轻刮了一下。 “帅哥,别光看地上那个,看看我。” 颜音翻唱片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来。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不悦地蹙起了眉:“拿开。” “脾气不小。” 那女人收回手,但人没退,反而侧了一下身,朝身后那四个男的偏了偏下巴。 四个人立刻散开半步,把周围几个摆摊的视线挡了大半。 那女人重新看回徐斯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牙,有一颗镶了金边。 “我叫卡洛塔,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我,今天心情好,我请你喝一杯。” “不喝。” “你还没听我介绍自己呢。” “不用了。” 卡洛塔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硬了一层。 她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徐斯凛的外套拉链头,轻轻往下一扯,金属齿划开了一小段:“长得这么好看的,我第一次见。” “你越这样我越想要。” 徐斯凛退后半步,把那截被拉开的拉链拉回去,动作很慢,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推,完全没有在看面前不知死活的女人:“我说了,不喝,你听不懂?” 卡洛塔身后一个男的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到腰后。 卡洛塔抬手拦了一下,自己往前逼近了半步,胸口几乎贴到徐斯凛手肘的位置,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知道这条街归谁管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了。” 卡洛塔退后一步,偏了偏下巴。 她身后四个男的里有一个从腰后抽出来一把枪,黑漆漆的,没有指向谁,就那么拿在手里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另一个男的从另一边抽出来一把,两把枪都没有举起来,但周围摆摊的人已经全部低下头去,收摊的收摊,转身的转身。 巷子里刚才那些烤栗子的热气还在冒,但人声没了。 第355章 他是我男人 卡洛塔扭着腰,往徐斯凛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 瞥见他手里的东西,随手拿起他藤篮里的一瓶酒,翻过瓶身看了一眼标签,念出酒庄的名字:“这个酒庄的限定款,我也喜欢。” 她把瓶子放回去,指尖点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陪我喝一杯,这三瓶我另外再送你一箱。” “我不喝。” “你再说一遍。” 徐斯凛眼里渐渐泛起寒光。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我说,我不喝。” 卡洛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旁边的男人觉得徐斯凛不识好歹,立马把枪抬起来,枪口对准了徐斯凛的额头。 另一个也抬起手,枪口移向颜音的方向。 卡洛塔不悦地拉起徐斯凛的领带,不顾男人已经沉到能滴出水来的表情,看着他不停地吞咽口水。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想弄花你的脸。” “陪我睡一晚,就一晚。”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旧书摊上翻动的书页声。 徐斯凛扫了一眼抵在自己额前的枪口,又抬眼看向卡洛塔的脸。 他嘴角溢出一丝讽刺的笑:“你确定你要这么干?” “我确定。”卡洛塔说。 徐斯凛正要动手,打算给这几个不长眼的老外一点教训。 颜音突然站了起来,拉住徐斯凛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挡。 “和男人喝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喝。” 卡洛塔的视线从徐斯凛脸上移到颜音脸上,上下扫了一遍。 颜音比她矮了半个头,典型的东方女性长相。 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一点胸前春光都不漏。 穿得太保守了。 后脑勺上盘了个简单的慵懒发髻,整个人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和性感完全不搭边。 怎么比得过她有魅力? “就你?”卡洛塔冷哼一声,嘴角不屑地往下一撇,“长得这么娇滴滴的,逞什么能。” 颜音没接她的茬,往巷子口那边偏了一下脸。 围观的人已经多起来了,三三两两聚在巷子两头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卡洛塔,吹了一声口哨:“卡洛塔,今天又调戏帅哥啊?” 又一个人跟着起哄:“这回好像碰到铁板了!” 卡洛塔愤怒地鼓了一下腮帮子。 她在这条街横惯了,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笑话。 她把手里的酒瓶往旁边小摊的桌上一搁,怒瞪着颜音:“我凭什么跟你喝,你是他什么人?” “情人?还是女朋友?” “他是我男人。”颜音掷地有声。 徐斯凛听到这五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一阵轻风拂过。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颜音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白净的皮肤,耳廓在午后的光里透着一点淡粉。 他看着那截后颈,嘴角弯了一下。 他是她男人。 她承认了。 这几个字,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方才被不长眼的外国女人调戏的那点不爽全部一扫而空。 徐斯凛伸手,揽住颜音的腰:“对,我是她男人。” 卡洛塔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镶金边的那颗牙在光里闪了一瞬。 “好!你们俩玩我是吧?” 她伸手从桌上拿出两个杯子,酒瓶咚咚咚倒满,暗红色的液体晃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 “我跟你喝,但你喝倒了,别怪我不客气!” 颜音伸手拿起那杯酒,看了一眼杯底,又看了一眼卡洛塔:“就喝这一杯?” “嫌不够?你想加多少加多少,我奉陪!” “一人来十打,什么酒都行。”颜音把杯子举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谁先喝不下去,谁输。” “我赢了,你跟我男人道歉。” “我输了,你带走他。” 徐斯凛揽着颜音腰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大拇指暧昧地在她腰窝摩挲。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颜音那句“你带走他”而生气,因为他自信,她不会输。 毕竟这是个从他赌桌上都能笑着回家的女人。 徐斯凛勾起唇角,静静凝视着颜音的脸。 颜音的红唇张合,上面泛着湿润的水光,分不清是她水果味的唇蜜,还是她方才不小心沾上的酒液。 诱人得很。 就这样,在颜音小嘴还在叭叭叭地和对方放狠话的时候,他突然情不自禁,扣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颜音猝不及防地被堵住嘴。 徐斯凛的舌头像一条侵略性极强的毒蛇,从她口腔扫过,跟她的舌头缠绕、纠缠。 “徐斯凛……唔……你干嘛?好多人……” “宝宝,你的嘴巴看起来好好亲,我忍不住……” 徐斯凛冬声音哑了,染着欲色。 对面卡洛塔和她的几个手下全都愣住,反应了半天,然后曝出出一声尖叫。 “你们俩够了!故意的吧?” “你!不是要赌吗?”她指着颜音,“那我们就来喝!” “我输了,我跟你男人道歉!我赢了,你把他让给我玩!” 这是一个以酒闻名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很会喝酒,所以卡洛塔很自信,自己可以轻易喝倒颜音。 她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 可她不知道,颜音是酿酒的,从小和酒打交道,酒量虽然谈不上千杯不醉,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平时谈生意,没人把她当女人,都是直接拼白的。 卡洛塔的小弟立马端来十打酒。 围观的人群热闹起来。 原本大家只是看看八卦,现在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氛围。 那些酒码在长桌上,整整齐齐一排,看起来十分壮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巷子两头挤得水泄不通,连对面阳台上都站满了人,胳膊搭在栏杆上往下起哄。 “十打,你确定这就够了?”卡洛塔把外套脱了往椅子背上一搭,露出紧身黑背心,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颜音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手背上那个针眼大小的红点露出来、 徐斯凛的目光落上去停了半拍。 她伸手拿过桌沿上的开瓶器。 卡洛塔开第一瓶用牙咬的,瓶盖叮一声弹在地上。 颜音开瓶盖用开瓶器,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撬一下,瓶盖滚了两圈。 “一人一瓶轮着来,谁先倒谁输。” 第356章 霸气护夫 卡洛塔拿袖子擦了一下瓶口,仰头灌了半瓶,放下来喘了一口,又灌了剩下半瓶。 空瓶往桌上一顿,去够第二瓶。 颜音喝得不快不慢,分了三口。 空瓶放在桌上,和卡洛塔那只并排。 喝到第三打时,卡洛塔喝到一半打了个嗝,酒从嘴角溢出来,手背一抹,把剩下半打灌完。 颜音喝第四打的时候脸已经红了,从脖子往上漫了一片,但节奏没乱。 第五打卡洛塔开始出汗,解了领口一颗扣子,喝急了呛一口,酒从鼻子里喷出来溅在桌面上。 她硬撑着灌完了,瓶子放下去没放稳,倒在桌上被小弟扶住了。 颜音喝第五打的动作比之前慢,但始终没停。 徐斯凛站在她身后,把她外套领子往下翻了一下,让那截透红的后颈透气。 指尖蹭过她皮肤的时候,她肩膀绷了一瞬又松开。 第六打。 卡洛塔拿瓶子的时候手腕在抖,眼白上的血丝密了一层。 她喝一口呛住了,弯下腰咳了两声,直起身又灌。 颜音开第就的时候,手指开始打滑,转了两圈没转开。 徐斯凛从她手里把开瓶器接过去,一撬,瓶盖弹开,把酒瓶递回她手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喝完第六打,空瓶和前面五打并成一排。 卡洛塔伸手够第七打,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停住了。 她看着颜音面前那排空瓶——六打酒瓶整整齐齐,像六排钉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动静,整个人往旁边歪,被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卡洛塔,别喝了。”一个小弟低声劝说。 她甩了两下胳膊没甩开,第三下的时候两条腿突然一弯,整个人往下坠,被小弟们吓得赶紧提住。 卡洛塔被两个小弟架着,肩膀一耸一耸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脑袋从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抬起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汗和酒混在一起的黏腻,甩了两下没甩干净,干脆往自己裤腿上蹭了蹭。 对面颜音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耳根,但状态看起来缺比她好多了。 卡洛塔打了几个酒嗝,口腔里全是酒味。 她感觉到下腹的膀胱胀,胸口也反胃,实在有点喝不下去了。 她不明白,这个瘦瘦小小的东方女人怎么那么能喝? 她自诩在这个酒城,她算得上是个“酒桶”,还喝倒过不少彪形大汉,怎么连个东方女人都喝不过? 旁边围观的人看她打量着颜音半天不动,开始起哄。 有人喊“卡洛塔,你是不是喝不下了?喝不下就赶紧认输道歉”,又有人喊“不认接着喝,不能丢我们S国女人的脸!”。 卡洛塔回头瞪了一眼巷子口起哄的方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像开闸的洪水,原本还能忍的,这一吐,卡洛塔就彻底忍不住了。 她哇哇哇地吐,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小巷里立马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等到吐干净了,卡洛塔才摆摆手,认输道:“行了,我承认了,我喝不过你。” 围观的人群爆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对面阳台上有人拍着栏杆叫好。 戴鸭舌帽的老头把钱揣进兜里,朝颜音又竖了一次大拇指。 卡洛塔推开扶着她的小弟,自己站直了。 两条腿还在抖,但她撑着桌沿没让自己再歪下去。 她虽然吊儿郎当,但是个豪爽的人。 颜音本以为她会耍赖,已经想要了要怎么逼她愿赌服输地道歉,可没想到,卡洛塔恭恭敬敬地朝着徐斯凛鞠了一躬。 “对不起!”她开口,舌头有些大,“我刚刚不该调戏你!” “你的女人很厉害!酒量我服了!” 说完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四个小弟跟上去,路过颜音身边的时候,有一个放慢了半步,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替卡洛塔赔了最后那点礼数。 人群慢慢散了,旧书摊老板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 烤栗子的铁皮桶又冒起了热气。 颜音泄了劲,手撑着桌沿,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徐斯凛从她身后走上来,从后面勾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她。 “小心。” 颜音踉跄着转身面对徐斯凛,眼睛底下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仰着脸看他,眼前徐斯凛英俊的脸在她面前起了一点重影。 “徐斯凛,你好帅。”她笑着凑上前。 徐斯凛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动,“我知道。” “徐斯凛,我想上厕所。” “好,我带你去。” 颜音点了一下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鞋尖碰到桌腿,身形歪了一下。 徐斯凛空着的手立马扣住她的腰,把她稳住了。 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拇指按在她肚脐的位置,这个姿势暧昧又分寸刚好。 “要抱你吗?” 已经有些晕乎乎的颜音摆摆手:“不用,我能走。” “但是,可以牵着我吗?” “求之不得。” 徐斯凛唇角的弧度加深,然后把颜音的手快速拢进自己掌心里,拎着藤篮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两个人朝巷子口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颜音,你刚刚刚说我是你男人。” “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很好。” 徐斯凛傲娇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明显已经开始微醺的醉鬼聊天。 颜音眼睛发花,顺着徐斯凛的话回:“我那是为了保护你,随口说的,不能当真。” 徐斯凛才不听。 “可是我当真了。” “颜音,做生意的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的话就要算。” “你要是敢不认账,今晚我就做你真正的男人。” “切。”颜音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我现在已经不怕你了,你才不是这种人。” “你就这么相信我?”徐斯凛弯起了眼睛,“我可不是什么真人君子。 颜音头脑发花,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一只大手贴住了自己的额头。 “宝宝,你刚刚霸气护夫的样子,真的好帅。” 第357章 点火 “什么霸气护夫,别乱说。” 颜音耳尖红了一红。 这个徐斯凛,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占她便宜的机会。 徐斯凛半扶半揽着颜音往前走。 巷子口左拐是一条更安静的小街,路边有一排矮墙,墙头趴着三角梅。 紫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在地上。 颜音的步子开始发虚,鞋底踩到一片花瓣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徐斯凛怀里歪了半寸。 “说了不用抱,但也没说不让靠。”她理直气壮地嘟囔了一句,额头抵在徐斯凛肩窝里,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 徐斯凛轻轻笑了声,带着她拐进街角那家小酒馆旁边的窄巷。 巷子尽头有个洗手间,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门虚掩着。 徐斯凛把她送到门口,松手之前,替她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一路滑下。 颜音偏了一下脸,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的重心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靠了靠。 “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颜音推门进了洗手间,徐斯凛靠在巷子对面的墙上,把藤篮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两眼。 在老爷子一番成熟的连环操作下,国内舆情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网友们不再纠缠徐斯珩过度占用医疗资源的事。 “臭小子,又被你躲过一劫。” “等我回国再跟你算账。” 徐斯凛把手机收回口袋,偏头看着巷口那面爬满三角梅的矮墙。 风把几片花瓣吹过来,落在藤篮里。 几分钟后,颜音出来了。 她走到徐斯凛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眼神里的醉意比刚才更浓。 那些酒精似乎正慢慢在她体内起作用。 颜音伸手揪住徐斯凛衬衫前面那截布料,把他拉向自己:“徐斯凛。” “嗯。”徐斯凛尾音微扬。 “我刚刚在里面照了一下镜子,”她逻辑跳了一下,但语气很认真,“我的脸好红。” “你喝了十打酒。” “不是十打。”颜音松开他,改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又贴了一下他的对比温度,然后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我喝了六打,剩下四打还没喝。” “我很少一次喝这么多。” 颜音说完,指腹贴着徐斯凛下颌的线条往下滑了半寸,滑到下巴尖就停住了。 “你的脸为什么不红?” 徐斯凛低头看着颜音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抓住,轻轻啃住她一根手指。 “红点好看,显得气色好。” “我说,你的脸为什么不红?”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意思。 徐斯凛无奈地加重了牙齿的力度,“笨蛋,因为我没喝。” “对哦。”颜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声笑带着点酒气,软软糯糯的。 徐斯凛很少看她这样娇软的一面。 果然还是在沾了点醉意比较可爱。 颜音往前迈了半步,眼睛底下那层水光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徐斯凛,你现在想不想亲我?” 徐斯凛推开她的脸:“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就问你,想不想亲我?” 徐斯凛这次,一把捞过她的后腰,带着她整个人贴向自己:“你说呢?任何时候都想。” “那你亲吧。” 颜音把嘴撅起来,脸凑过去。 “趁我现在不清醒,你随便亲。” 徐斯凛原本还带着笑的眸子突然暗了下去,头疼得很,“音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颜音觉得他啰嗦,一个大男人,不干不脆的。 “你就说你亲不亲吧?” “你还认识我是谁吗?”徐斯凛捏住她的脸,揉了揉,“你要是在不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问一个男人索吻,等你清醒,你就死定了。” 颜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徐斯凛。” 徐斯凛眼里的光一点点恢复,“很好,没认错人。” “以后我不在,不能喝这么多。” 颜音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两秒,像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忽然踮起脚,把嘴唇贴了上去。 “啰嗦。” 这次是她第一次主动。 她踮着脚往上够,两只手搭在徐斯凛肩膀上借力,下巴微微扬着,嘴唇贴住他下唇,唇齿间还残存着一点酒气。 徐斯凛怔住了。 眼前,心心念念的女人那张好看的脸正在他眼前放大,呼吸喷洒在他连撒谎给你。 他能看到她的毛孔,和上下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倒映着他的瞳孔。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颜音没有急着往里探,软软的嘴唇贴着徐斯凛的嘴唇停了两秒,像在等他回应。 徐斯凛低下头来迁就她的高度,手掌从她后腰移上来,贴住她后背中间那一截。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他感受到女人的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终于,她的舌尖碰到他的唇缝,很轻,像试探水温,碰了一下又往回缩。 然后,她又贴了一下。 这回比刚才重了半成,嘴唇压得实了一些。 徐斯凛的心跳不断加速,像是随时会从胸口爆出来。 “颜音,你勾引我。” 知道他觊觎她,还敢撩拨他。 徐斯凛觉得,颜音胆子太大,是真不怕他把她吃干抹净。 手指从后背滑到她后颈,指腹一路插进她发间,他拖着她的头,目光深沉如古井。 “妖精。” 颜音在他掌心里仰着脸,脖子拉出一条弧线,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午后的光里透着淡粉。 “勾引到了吗?”她问。 徐斯凛盯着她那张红透的脸,眸色沉了半度。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手掌从她后颈重新滑回腰窝,扣住她的腰,整个人往上一提,让她脚底离地半寸,后背抵上身后那面矮墙。 三角梅的枝蔓从墙头垂下来,蹭过肩膀,花瓣落在颜音的发顶。 “勾引到了。” 徐斯凛低下头,嘴唇贴着颜音耳廓说话,呼出的气全灌进她耳朵里。 “宝宝,我硬了。” “你点的火,你不能不管。” 颜音后背贴着那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矮墙,前胸贴着徐斯凛的胸肌,中间连一根手指的缝隙都没有。 他一条腿卡在她两腿之间,把她整个人钉在墙上,右手从她衬衫下摆探进去,指腹贴着她腰侧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往上滑。 “这一个月,真他妈长啊。” 第358章 不够 颜音腰腹绷了一瞬。 她知道徐死凛指的是什么。 是这该死的离婚冷静期。 其实她也嫌长。 她脑子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其实,如果你想……” “宝宝,别招我,我没底线的。” 徐斯凛手指搭上颜音内衣的背扣,拇指来回摩刮了两下。 她后背的皮肤又薄又软,只要他想,手指轻轻一动,她就能被他掌握。 “你总是在不清醒的时候勾我,就欺负我珍视你是吗?” “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忍得住。” 徐斯凛说着,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手掌故意下滑,报复性地覆住颜音尾椎骨的位置。 “我想吃掉你。” 颜音整个人被他托得往上顶了半寸,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你手凉。” 她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下巴。 “可你身上烫。” 掌心贴住她后腰那截凹陷,徐斯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用力按了按。 她腹部的布料贴着他的皮带扣,金属的凉意隔着衬衫传过去,还有那处滚烫…… 颜音小腹仿佛烫到一般收了一下。 徐斯凛立马低头含住她耳垂,牙齿轻轻磨着那块软肉。 “躲哪里去?不准躲。” “好好感受我。 颜音的酒意一下醒了不少。 男人的嘴唇正从她耳垂滑到颈侧,贴着她那根跳动的血管往下走,走到锁骨的位置仍旧没停,舌尖暧昧地在锁骨窝里舔了一下。 “宝宝,你好香,你身上都是酒香,我好喜欢。” “徐斯凛……” 颜音仰着头,视线落在巷子上方那一线天光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嗯。” 他的声音从她锁骨里磁性地传上来。 “我腿软了。” “还没到发软的时候。” 他手掌托住她臀线又往上颠了颠,让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等我真的对你做什么的时候,你再软。” 因为徐斯凛的这番动作,颜音的腿不得不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消失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 抛开所谓爱情、好感来说,她的身体,其实也在渴望徐斯凛。 衬衫前襟被颜音攥得皱成一团,徐斯凛的领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她的指尖抠着他肩胛骨的位置,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去,留下几道浅浅的痕。 “徐斯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性感。” 徐斯凛重新吻住她,这回比刚才重了很多。 “有。” “谁?” “你。” 舌尖撬开她唇缝直接探进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颜音的舌头被徐斯凛卷住,想缩回去又被勾出来。 反复几次后她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由着他亲。 徐斯凛的手从她臀线滑到大腿外侧,掌心贴着阔腿裤的布料慢慢揉了两下。 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又松开,膝盖不自觉地夹了一下他的腰。 “够了吗?” 他退开半寸,嘴唇还蹭着她的嘴角,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够。”颜音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比刚才更厚了一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仰着脸,唇上还沾着他的唾液,亮晶晶的一层,“徐斯凛,我说不够。”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可是再亲下去,我怕我把持不住,现在就抱你回酒店。” 徐斯凛把她放下来,十指扣住她的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从她大腿外侧收回来,撑在她耳侧那面墙上。 “点到为止,我要平复一下心情,不然一会儿该走不出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他低头,示意颜音看他裤子下面那块鼓鼓囊囊的布料,深呼吸了好几下,“等我缓缓就走吧,回酒店,你先睡一觉,醒了再跟我说‘不够’这两个字。” 颜音脸红了红,被他牵着往前走,步子还是虚的,但脑子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男人的指节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茧贴着她的掌纹。 她忽然开口:“徐斯凛。” “嗯。” “你刚才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徐斯凛偏过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答这个问题。 颜音把两个人交握的那只手举起来晃了晃:“你手心全是汗。” “闭嘴。” “你好怂哦。” 徐斯凛没理她,步子加快了一档。 颜音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酒劲顶上来那股晕乎劲儿也没刚才那么浓了,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地上。 这个男人,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巷子对面那家小酒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助理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和一碟吃了一半的饼干。 自从被三爷的人拒绝他进入医院探视夫人之后,小徐总就命令他留在当地待命。 他一直暗中跟着夫人。 刚才他看见三爷和夫人在巷子里做的一切,整个人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拍下了全过程,发给徐斯珩。 国内。 徐斯珩的面前摊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 直播的风波刚过去,老爷子那边压着让他老实待着别再惹事,他这两天连别墅都没回,就在老宅待着。 手机亮的时候,他正低头翻页,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头像,是陈助理。 他点开消息,屏幕上弹出来一小段视频。 像素很高,放大之后连颜音耳廓上那颗小痣都看得清。 她仰着脸主动亲吻徐斯凛,唇角的笑甜美放松,脸颊红扑扑的。 他盯着这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发安抚看了好几遍,气到浑身发抖,然后把杯子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玻璃杯撞在墙上碎开,碎片弹了一地,水渍顺着墙面往下淌。 管家闻声跑进来:“珩少爷,怎么了?” 徐斯珩已经站起来了,手撑着桌沿,嘴唇抿得死紧,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备车,我要去机场。” 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为难地说:“珩少爷,可老爷子吩咐过,这几天不让你出去。” “我说!备车!” 老管家没敢再多问,退出去给老爷子打电话去了。 第359章 误解 老管家电话打到一半,想了想,还是挂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的走廊里,看着地上那摊碎玻璃和水渍,叹了口气,转身又推门走了进去。 徐斯珩还维持着铁青的脸色。 “珩少爷。”管家弯下腰,把地上大块的杯子碎片先捡起来,捏在掌心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话我不能不劝你。” “老爷子这几天在气头上,你比谁都清楚。” “你包VIP楼的事刚压下去,直播也做了,舆情好不容易翻了篇,你现在不听老爷子话跑出去,是想让老爷子再把你也收拾一顿,还是想让那些媒体再把镜头对准徐家?” 徐斯珩紧绷的唇线慢慢有了变化,若有所思地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叹了口气:“珩少爷,你最近这几个月做的事,换谁来老爷子都得动家法,老爷子那边你再惹一回,下次可就不是禁足能了结的了。” 徐斯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面老钟的摆锤声,一下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桌面,那杯水已经碎了,文件上溅了几滴,洇湿了签字页的边角。 他伸手把那几页文件从水渍里抽出来,抖了两下,放到旁边。 “我知道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老管家欲言又止,“那还需要备车吗?” 徐斯珩这次沉默了几秒,揉了揉鼻梁:“您容我思考一下。” 老管家离开后,徐斯珩思忖再三,还是回拨了个电话给陈助理。 “夫人现在怎么样?什么好点了吗?” 陈助理老实回答:“夫人今天下午办了出院手续,精神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我听三爷那边的人说,机票订的是明天下午,应该这两天就回国。” 徐斯珩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松了松。 原来明天就要回国了啊,那他也不用急着出国了。 “她在国外那边,都是小叔在陪着?” 陈助理点头:“是,三爷从落地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几乎是严防死守。” 徐斯珩回了句“知道了”,告诉陈助理:“你呆在那里已经没有价值了,明天也回国吧。” 次日,颜音和徐斯凛坐上回国的飞机,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宅和老爷子报平安。 老宅的客厅里烧着檀香,一进门就能闻见。 颜音跟着徐斯凛穿过前院,听见正厅方向传来抽泣声。 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想把哭声压在嗓子眼里又压不住。 她脚步放慢了半拍:“是谁在老宅哭?” 徐斯凛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走进正厅。 老爷子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端着盖碗茶,茶盖搁在杯沿上轻轻刮着茶沫,眼底酝着明显的怒气,周身都散发出威严的气场。 面前的地毯上站着一个女人,背对门口的方向,肩膀一耸一耸的。 原来是颜画。 颜音冷哼一声。 老爷子先看见了颜音他们,抬手朝旁边的沙发指了一下:“坐。” 颜音和徐斯凛对视一眼,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颜音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看了一眼颜画,没多话。 颜画哭得眼睛已经肿了一圈,委屈地吸着鼻子。 “我再说一遍。”老爷子放下盖碗,声如洪钟,“你去财务那里领三个月工资,明天开始不用来公司了。” 颜画眼泪掉得凶,鼻音浓重:“老爷子,我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我在直播里该说的都说了,我道歉了,也配合了,为什么还要开除我?” “为什么?”老爷子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显然是被气到了,“你还有脸问?” “你让我孙子给你一个秘书包下医院整层vip,就为了给你治根烫伤的手指,你管这叫什么都没做?!” “我现在让你拿钱走人,已经是给你脸面,不然凭我的手段,能让你消失在京市。” “我只是不屑对你一个小姑娘下手。” “凭什么都怪我一个人?”颜画的声音忽然尖锐,又想起对面这个是能在京市呼风唤雨的徐老爷子,不是她能随便撒娇发脾气的徐斯珩,于是赶紧调整了音量,“老爷子,我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是徐总自己要给我包那层楼,我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凭什么最后是我走?” 老爷子没接她这句。 他端起盖碗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徐斯珩包那层楼的时候你没拒绝,这就是错。” “他有家庭有老婆,你花他的钱,仗他的势,这更是错。”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影响他的名声,破坏他的家庭,懂了吗?” 颜画的嘴唇抖了两下,眼泪又滚出来一串,顺着白皙的小脸往下淌。 她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明显急了几分:“老爷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求您,我需要这份工作,如果我被从徐氏赶出去,以后哪家公司还敢要我?” “那是你自己的事。”老爷子冷漠地回。 颜画急了,扑通一声跪下:“我知道我错了,老爷子,求您不要开除我!” 徐斯珩下楼的时候,正厅里的檀香正好烧到第二段。 他听见了颜画的哭声,还有“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快走两步,转进正厅。 颜画刚好求老爷子不要开除她。 徐斯珩瞳孔一缩。 开除?老爷子要开除颜画! 女孩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撑在地上,上面蹭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爷子冷漠地俯视跪在地上的颜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沙发那边坐着颜音和徐斯凛,两个人距离挨得很近,中间坐不下第三个人。 徐斯珩的火蹭地就起来了。 一定是颜音又跟老爷子告了什么黑状,否则怎么他们刚回来老爷子就要开除颜音! 他们俩在国外给他添堵还不够,回来还要继续给他添堵吗?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拽起颜音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颜音,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怂恿爷爷开除小画?” “她手都烫成这样了,你还要赶尽杀绝,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第360章 坐实 说完不给颜音开口的机会,徐斯珩又来到颜画面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爷爷,这件事跟小画没关系,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包楼的事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是我自己决定的!” “徐斯珩,你冲谁吼呢?” 徐斯凛沉下脸,瞳孔里的阴翳倾斜而出。 “老爷子做的决定,你怪音音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说是我怂恿的?” 徐斯珩后槽牙咬紧:“小叔,这是我的家事,我没有跟你说话!” “那你在跟谁说话?” 徐斯凛起身,逼近徐斯珩,眼睛里的危险已经藏都藏不住。 “徐斯珩,你老婆在国外被抢劫,医院打电话叫你来你不来,要陪着你这小秘书,老爷子不该给你们点教训吗?” “就算老爷子不出手,我也会出手。” “我警告你,你再敢对颜音大呼小叫一句,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颜画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止住哭噎,拉住徐斯珩的袖子:“徐总,算了算了,别跟三爷吵了,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惹老爷子生气,我明天就走。” “你走什么走!”徐斯珩偏头看她,恶狠狠地扫了颜音一眼,“要走的人另有其人!” 他松开颜画的手,转向颜音站着的方向,抬手指向门口:“颜音,你现在就走,从今天开始,老宅你不用来了!” 檀香烧断了一截,灰烬落在香炉托盘上,衬得周遭极为寂静。 徐斯凛一脚踹在徐斯珩身上,踹得他踉跄一下倒在地上。 他俯下身,用那双阴沉到极致的眼居高临下地锁着徐斯珩错愕的视线,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徐斯珩,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赶颜音走?你也配!” 老爷子也举起手杖,照着徐斯珩的后背用力抽了一棍。 “孽障!你听听你说什么混账话!”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颜音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是徐家名正言顺的孙媳妇,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徐斯珩被打得后背一抽,“爷爷,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这也是徐家的家事!” 老爷子又举起手杖,这次抽在徐斯珩手臂外侧,比刚才那下更重。 “徐斯珩,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得打不动你了?赶紧跟音音道歉!” 手杖接连落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徐斯珩手臂上被抽过的位置浮起几道红痕。 颜画在旁边哭得更大声了,伸手想去拦老爷子,又不敢碰他的手杖,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颜音从沙发上起身,端起佣人刚刚给自己倒的的热茶,动作不紧不慢。 茶汤是滚的,杯壁烫手。 她来到徐斯珩面前站定。 徐斯珩冷冷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刚才没消干净的怒气,“颜音,你……” 她抬手,把那杯热茶泼在了徐斯珩脸上,打断他的话。 茶汤从杯口倾出来的时候,在空中划了一道浅褐色的弧。 浇在徐斯珩额角、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淌。 几片没滤干净的茶叶贴在他颧骨上,叶尖还在往下滴水。 有几滴溅到了他眼睛里,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烫得低喊了一声。 “清醒了吗?” 颜音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托盘里叮一声。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没什么温度。 “你不是觉得是我告的状,才让爷爷开除了你心爱的小秘书吗?那么好,我坐实这一点。” “爷爷,那三个月的补偿都不用陪了。” “徐斯凛,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她背个污点从徐氏离职,就像他们当初威胁程越的手段那样” 徐斯凛松开掐在徐斯珩脖子上的手,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徐氏所有跟颜画经手过的项目,今天下午全部启动内部审查。合同、报销、邮件、审批流,一条不漏。” “查完出正式通报,全集团下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把手机揣回口袋。 徐斯珩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腿,脸上茶渍没擦,额角烫红的那片正在加深。 他仰头看着徐斯凛,嘴唇动了一下:“小叔,你——” “你闭嘴。”徐斯凛没看他,偏头看向老爷子,“爸,她之前是不是管着城南那个项目的对接?” 老爷子坐回沙发上,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是,城南、高新,两个项目的秘书对接都是她。” “那查得出来东西。” 徐斯凛没再说别的,走到颜音旁边坐下来。颜音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空杯子被管家接走了,换了一杯新的给她。她坐下来,端着茶杯,没喝,视线落在徐斯珩脸上那片烫红的皮肤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徐斯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朝老爷子看了一眼,又朝颜音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楼上走。楼梯拐角的地方他脚步慢了一拍,像是要回头,但最后还是拐了上去。 徐斯凛的效率一向快。 当天下午三点,审计组进了城南项目的档案库。四点,第一笔有问题的报销单被翻出来了——颜画经手的一笔推广费,发票抬头跟合同主体对不上,金额差了将近六万。四点半,第二笔——高新项目的一笔设备采购,供应商跟颜画有私人关联,工商信息一查就露了底。五点,审计组把初步结果报到了徐斯凛桌上。 六点,徐氏集团内部系统弹出一则通报,全员可见。 “经查,原秘书处颜画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城南、高新两个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涉及金额共计十七万元。公司决定即日起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后续赔偿事宜由法务部跟进。” 通报挂出来不到半小时,徐斯凛又让人加了一行字——“该处理结果已同步至行业协会有商务往来备案。” 这行字才是要命的东西。京市商圈就这么大,几家大集团的HR都在一个群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晚上,颜画的手机就开始响。 第361章 反复观看 颜画总共接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城南那家供应商的财务,问她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徐家那位活阎王已经查到他们头上了。 第二个令人意想不到。 居然是颜竹。 “画……颜秘书,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看到各家公司的HR在传,如果收到你的求职简历,一律拒收。” 颜竹声音很着急。 颜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虽然现在有徐斯珩养着她,她不需要这份微博的工资来生活,可被全行业封杀,说出去还是太丢人。 徐斯凛下手也太狠了,完全不给她留一点脸面。 “别哭别哭,你到底惹到谁了?” 颜竹在电话这头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手从话筒传过去摸摸颜画的脑袋。 “那个名单上还带着徐氏集团的公章截图,是徐斯珩他……” “不是徐总,是你妹妹。”颜画恨恨地回,“她在老爷子面前告了我的黑状,让老爷子开除我,还让徐小叔查了我的账,往HR群里发了通报。” “我的职业生涯,毁了!” “是音音?”颜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沉得像冰,“你跟她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她为什么要针对你?” “她就是见不得徐总照顾我!”颜画想起在老宅受的屈辱,就对颜音恨之入骨,“她恨徐总包了那层楼给我看伤,拿我出气!” “她在老爷子面前挑拨两句话,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我在这行干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差错,她让徐斯凛翻了我的账,硬是找了几笔报销出来做文章,现在全京市没人敢要我!” “你先别急。”颜竹焦急地安抚她,“我去找音音谈谈。” “你跟她谈什么?她那个人——” “我知道她什么样。”颜竹打断她,“她是我妹妹,我比你了解她,她小时候很听我的话。你先别哭,等我消息。” “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颜音的姐姐吗?”颜画表示怀疑。 可我,也是你的妈妈啊。 这句话,颜竹没说出口。 电话挂了。 城市的另一头。 颜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坐在酒厂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没批完的预算表。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脑子里过的是颜画刚才说的那些话。 音音,她的亲妹妹,整了颜画。 颜竹慢慢松开手指,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通讯录,滑到“音音”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颜画。 她的女儿。 她当年未婚先孕、九死一生下来的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送走了。 她后悔了二十多年,找了二十多年。 她恨不得拿自己的一切去补偿她。 可现在颜音,在整她。 颜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了头,脚步却没停,直接下了楼。 坐进车里之后,她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周涵,帮我一个忙。” 她要替她的孩子,出这口恶气。 颜音回到酒厂工作,正处理着一笔采购订单,助理宋晓晓突然跑了进来。 “颜总,不好了,有人跟工商局举报,说我们的酒是用发霉的陈粮酿的,有几个客户喝了我们酒,中毒进医院了!” “什么?!是哪批次?” “0714。” 颜音“蹭”地站起来,拿起包就走。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电话,先打给质检部:“八月初发往外省那批0714的留样还在不在?马上调出来重新检测,我一个小时之内要结果。” 挂了又拨生产部:“把0714批次从原料入库到灌装出库的全套记录调出来,包括原料供应商的资质证明和入库质检单。”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京市的分销商打来的,语气急得变了调。 “颜总,你那个酒到底怎么回事?都把人喝进医院了!现在圈子里都在传,我那二十车货全压在仓库里,下游客户都在趁乱退货要赔偿!” “你先别急,留样我已经安排人宋去复检了,物流记录我会全部调出来,你那二十车货先不要动,我派人过去接货做全检。” “还等什么全检啊颜总,喝死人品牌就完了!” “我知道。”颜音深呼吸一口气,强行保持镇定。 这些年,她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知道越出事越不能乱的道理。 “我这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我们的酒全都是新粮酿的,不可能有陈粮,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竞争对手在搞我们。我现在去了解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打给你。”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出去。 与此同时,徐氏的总裁办公室里。 徐斯凛脚架在办公椅上,对着手机相册里那个加了锁的视频,点开看了三十遍。 画面是国外条窄巷,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铺了一地。 颜音双腿环在他腰上,往他嘴上凑。 他退回去,把进度条拉到颜音主动吻他的那一帧,停了几秒,又放了一遍。 第三十一遍的时候他把音量调高半格,听颜音的醉话,嘴角弯着收不回去。 第三十二遍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把颜音身体按下他的下腹,颜音脸更红了。 这段视频是陈助理发给徐斯珩的那段。 至于怎么来的,还得从上午那场汇报说起。 陈助理代替徐斯珩来跟他汇报项目进度,因为老宅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凡是对接他的活,徐斯珩全推给了陈助理来跑,他也懒得计较。 正好他也不想看他这大侄子。 陈助理和他汇报时,手机投屏到大屏上,手指不小心误触了这段视频文件。 画面弹出来,陈助理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忙脚乱去按手机,被徐斯凛拦住。 整间办公室只有大屏上那段视频在播——他和颜音吻得难舍难分,眼睛里只有彼此。 徐斯凛坐在椅子里,唇角一点点勾起。 拍得真好。 他食指点了点桌面:“这个视频,原件发我。” “三爷,您听我解释,这个是——” “发我。”他冷了声,视线压迫感极强地落在陈助理脸上。 第362章 恶意举报 陈助理咽了咽口水,把不敢拒绝,赶紧把源文件传了过去。 徐斯凛存进单独相册,加了锁。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点开那个相册,又放了一遍。 正打算把这段视频设置成电脑屏保,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 阿南匆匆进来:“三爷,有个紧急情况。” “夫人的酒厂,不知道被谁举报了,有人喝了颜家的酒进了医院,其中还有唐小姐。” 徐斯凛眉眼一压,“哪个唐小姐?” 阿南面色罕见地严肃:“唐轻影,唐小姐。唐老爷子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老爷子也去医院了。” “三爷,唐老爷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唐小姐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如果真出了点什么事,夫人就麻烦了!” 徐斯凛闻言,沉了脸色,手揣进外套口袋,大步往门口走。 “车呢?” “楼下。” 阿南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看着跳动的数字,徐斯凛问阿南:“唐轻影怎么会喝颜家的酒?” “是夫人送给她的。” “颜音送的?” “嗯,夫人出国之前,给唐小姐送了一箱果酒,说是度数低,很适合她这种年纪的女生,唐小姐收下之后一直放在家里,直到昨晚约了几个朋友去KTV,说带瓶好酒过去尝尝,开的就是夫人送的那箱果酒。” “她喝了多少?” “一瓶没喝完,同包厢还有两个人也喝了,三个人都进了医院。唐小姐最重,急性休克,现在在医院急诊留观。” 电梯到一楼,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徐斯凛拉开后座门坐进去,阿南从另一侧上车,司机踩了油门。 “唐老爷子什么时候到?” “刚接到消息,私人飞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个小时之后落地,老爷子那边——”阿南顿了一下,“老爷子也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徐斯凛的手指猛地一收,西装裤被压出几道印。 事情的确有点不好办。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能好好说说,唐老爷子那人是个火爆脾气,如果真跟颜音的酒有关,他怕是会连酒厂都一锅断掉。 “音音呢?她那边什么动静?” “颜总那边还在酒厂处理留样复检,应该还不知道唐小姐的事。” “给她打电话。” 阿南拨了颜音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南把手机递给徐斯凛。 “音音,唐轻影喝了你的酒进医院了。”他开门见山,“你的酒确定没问题吗?有没有被污染?” “我的酒没问题。”颜音很肯定地说,“送给唐小姐的酒,我亲自开的罐。” “我信你。”徐斯凛进本的唇线松了下来,“那你不用慌,也不用往医院跑,你就在酒厂处理你的事,把留样复检结果拿到手,别的我来处理。” “工商局那斌——” “我来处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透出几股冷意,“你记住,不管谁给你打电话,谁找你问话,你都只让他们找我。” 颜音隔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好。” 徐斯凛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阿南。 “唐轻影那个包厢里另外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她大学同学,做自媒体的,另一个是唐氏下面的一个项目负责人。两个人都出院了,症状比唐小姐轻很多。” “做自媒体的那个,你找人盯着。唐轻影进医院这件事现在压着没爆,但保不齐有人会从那条线漏出去。” “已经在安排了。” 徐斯凛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方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摇摆吊坠上。 这是他在国外,强迫音音卖给他的纪念品。 “你去查颜音酒厂有没有内鬼,重点查她那个姐姐。” “另外,颜画这两天的动向,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也都汇报给我。如果被我发现,这是他和徐斯珩对音音实施的一次报复行为,我会让他们跪着向颜音磕头认错。” 徐斯凛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留观区的走廊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徐老爷子的车停在门口,人却没在走廊上。 阿南去打听了回来,说老爷子在医生办公室,唐老爷子还没到,但唐家已经来了几个长辈,在留观室外面坐着。 徐斯凛推开留观室的门。 唐轻影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干得没有半点气色。 她看见徐斯凛进来,眼皮抬了抬,想坐起来,被旁边看护的阿姨按住了。 “别动。”徐斯凛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胃里翻江倒海的,头也晕。” 唐轻影声音虚得很,说话的时候气不够用,一句话要分两段说。 “斯凛,颜小姐那个酒……我喝了这么多年酒,从来没这样过。” “说说中毒的过程,不要放过每个细节。” 唐轻影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我们到了KTV之后,先是唱了歌,然后觉得不尽兴,我把酒递给服务员,让她帮忙开一下,,她就把酒拎出去开了,回来之后,每瓶酒都开好了,我当时还跟朋友说这家KTV服务挺到位。” 徐斯凛的眼神沉下来。 “出去开的?所以酒不是你们自己开的?” 唐轻影摇摇头,“不是我们开的。” “那是哪个服务员?你还记得长相吗?” “女的,短头发,穿黑色制服,胸牌上好像写的是‘领班’。”唐轻影皱了皱眉,“斯凛,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真是颜小姐的酒有问题,我就不追究了,我家人那边我去说。” “音音的酒没问题。”徐斯凛笃定开口,“很可能有人在你酒里动了手脚。” “为什么呢?”唐轻影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也没跟人结仇啊。” “你没有,但音音有。”徐斯凛的眸子威胁的眯起,“最好别被我揪出那个人。” “你先养着,别的我来查。医药费,徐家会负担。” 徐斯凛转身走出留观室,阿南正等在走廊里。 他淡淡吩咐:“唐轻影那瓶酒是KTV服务员开的,女领班,短发,黑色制服。查那家KTV昨晚的当班记录,把那个领班找出来。” “已经在调监控了。”阿南翻开手机,“三爷,还有一件事,我查到了点新东西。” 第363章 他们谈过 徐斯凛脚步顿住。 “说。” “夫人的姐姐,颜竹颜女士,她过去一周跟周涵少爷一共通了十七次电话,总计时长四个小时。” “周涵?颜竹?他俩认识?” 徐斯凛疑惑地拧眉,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周涵和颜竹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场合,发现没有。 因为周涵想要认识颜竹,只能通过颜音,而颜音和周涵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颜音绝不可能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也绝不可能组织任何能同时邀请他们两方参加的局。 阿南看出徐斯凛的疑惑,补充道:“周少前阵子给颜家的酒厂下了一大笔订单,点名要夫人的姐姐和他对接,我怀疑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 “说出你的猜测。” 阿南思忖几秒,说:“三爷,周少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的花花公子,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夫人的姐姐了?” 徐斯凛眸色沉得厉害。 虽然周涵和颜竹年龄相差不小,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可能。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仅仅用了三秒,徐斯凛就接受了阿南这个猜测。 他侧身吩咐阿南:“再查,往更早的时间线查,查周涵和颜竹所有的交集。” 阿南应了一声,转身去查。 徐斯凛上了车,靠在后座里。 车没熄火,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后视镜上那枚藤制小环吹得轻轻晃。 他等了十来分钟,阿南拉开车门重新坐进来。 “三爷,往前查到了。” “周涵和颜竹两个人早就认识,具体怎么认识的还在核实,但能确认的是,他们俩在国外有过一段恋情,周涵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恋情?”徐斯凛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银制戒指,“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啊。” “所以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阿南如实回答:“复合了,有人看见过颜竹小姐出入周少的私人别墅。” “我们的人去周少别墅小区的物业核实过,证实周少给颜竹小姐开设了绿色通道,她可以自由进出周少的别墅,而且出入频率不低。” 听完阿南的汇报,徐斯凛若有所思。 他周身的气息在一点点下压,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作为跟了他多年的阿南来说,能看出三爷已经很不爽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颜音的姐姐有关,那就是周涵授意的。他在帮徐斯珩报复音音。” “他们最好别让我查出点什么。” “先去酒厂。” 徐斯凛到达酒厂的时候,颜音也刚好回来。 她看起来很累,一进办公室就把包一扔,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徐斯凛过去把她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复检结果怎么样?” “还要等。你怎么来了?” “有个事,我来跟你通个气。” “什么事?” 徐斯凛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后脑勺靠在自己肩窝里。 “我查了你姐。” 颜音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 “你查她干什么?查到什么了?” “颜竹过去一周跟周涵通了十七次电话,四个小时,周涵给她开了私人别墅的绿色通道,她能自由进出他家。” 徐斯凛漫不经心地玩着颜音的头发,每说一个字,颜音心就沉一分。 徐斯凛没给她缓冲的时间:“我知道周涵给了你一笔大单,条件是让你姐对接他的业务,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这边查到的是,你姐跟周涵在国外有过一段。” “什么?!” 这下轮到颜音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周涵是因为太花心,看上了她姐,毕竟她姐比起同龄人来说,确实保养得很年轻,气质也很好,人也很漂亮,可原来他们之间竟然早就有过一段? 颜音想起林知芮说的周涵心里有一个深爱的人的话,有什么迷雾像是突然被从眼前拨开了。 周涵心里的那个白月光,不会就是她姐吧? 颜音的瞳孔猛地颤了颤,问徐斯凛:“还有什么?” 徐斯凛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现在复合了。” “周涵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看不上你,一直觉得你配不上小珩,这次酒厂的事,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 “你的意思是,我姐在帮周涵对付我?” “不完全是,也有可能是周涵在帮你姐对付你。” 颜音靠回徐斯凛肩窝里,换了个姿势躺着。 眼皮沉得有些睁不开了。 她从事发到现在没停过,跑了工商局、去了工作间、做了留样复检、接了好几通分销商的电话,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生气的劲都攒不起来。 “我姐……”她嘟囔了一句,后面的字含在嘴里没吐清楚。 徐斯凛低头一看,她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慢慢拉长。 伸手把颜音额前那缕碎发拨开,徐斯凛指腹从她眉骨滑到颧骨,停在她下巴尖上。 “困成这样还撑,欠收拾。” 颜音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徐斯凛把她整个人往沙发里带,让她侧躺下来,脑袋枕在自己腿上,脱下外套盖住她,从肩膀裹到膝盖。 颜音蜷了蜷腿,把脸埋进徐斯凛外套领子里,那截露出来的后颈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缩了一下。 徐斯凛立马伸手,把沙发扶手上那条薄毯扯过来,加在她身上,一直盖到下巴。 她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沉下去。 像只乖巧的猫咪。 “天塌下来也先睡。”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覆在颜音后脑勺上,拇指慢慢蹭着她的发根。 “凡事有我在。” 颜音没回应,已经睡熟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只亮着角落那盏落地灯。 徐斯凛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腿上的那张小脸,额角那块新皮在暖光里比周围的肤色浅了一圈。 他拇指从她耳廓滑下来,停在她颈侧那根血管上,感受到她心跳的节奏。 很慢,像她平时走路的那种不急不缓的步子。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期间手机震过两次。 徐斯凛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消息,没有动。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他轻轻把她从腿上挪到沙发上,把外套和毯子重新掖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三爷,周涵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晚约了颜竹在城东那家餐厅吃饭,我们的人跟到了。还有一个发现——”阿南顿了一拍,“周涵的助理,见过那个给唐小姐开酒的服务员。” 第364章 轮到他们了 徐斯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分。 “继续跟,找到那个开酒的服务员。” 他挂段电话,转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颜音。 女人睡得正沉,脸埋在他外套领口里,一只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沙发边沿。 他走回去把那只手轻轻放回毯子底下,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乖,继续睡,我去办事。”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另一件外套穿上,关了落地灯,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周涵和颜竹那边,他要亲自跑一趟。 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阿南把车停在城东那家餐厅门口。 徐斯凛推开车门下去,迎宾看了他一眼,刚想拦,被他一个犀利的眼神掠过,情不自禁后退半步,让开了路。 周涵和颜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周涵正跟颜竹说着什么话,颜竹开心地抿着嘴笑。 徐斯凛走近的时候,周涵先抬头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僵住。 “小、小叔?”周涵猛地站起来,态度恭敬,“这么巧,您怎么来了?” 徐斯凛没理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周涵,上次的教训,你是不是忘了?” 周涵脸色蓦地一白。 徐斯凛不用明说,周涵也知道他指的是上次他让人把自己全身骨头给卸了这件事。 以至于他现在只是看一眼徐斯凛旁边的阿南,都吓得腿软。 “小叔,我是哪里又得罪你了吗?” 徐斯凛视线从颜竹脸上极淡地扫过。 颜竹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是来找周少谈公事的,他跟我们公司有几笔酒水订单,是我在负责对接。” “问你了吗?” 徐斯凛呛她,完全不给面子。 颜竹表情难看,觉得这个徐斯凛也太目中无人了。 她正了正神色:“徐三爷,我知道你是我妹夫的小叔,徐氏现在的总裁,在京市称得上可以只手遮天,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这么没礼貌。” “姐姐,快别说了!” 周涵拼命暗示颜竹闭嘴。 颜竹完全不接他的暗示,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 “你少拉我。”颜竹瞪了眼周涵,然后转向徐斯凛,“从你进来,周涵和我对你的态度都很恭敬,你连个正眼都不给,你当你是谁?” “我不管你们徐家多有权有势,今天我坐在这儿是跟周涵谈正经生意,你闯进来二话不说摆脸色,我欠你的?” 周涵在旁边脸色发灰,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再伸过去。 徐斯凛硬生生等她安静下来,才轻敲了敲桌面。 “颜音的酒厂被举报,客户中毒,是不是你们干的?” 颜竹的表情凝住。 周涵也错愕地放大了瞳孔。 餐厅的背景音乐还在放,隔壁桌有人在笑,服务员端着托盘从过道走过去。 但这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整张桌子附近忽然安静下来。 时空被定格。 徐斯凛没催他们回答,静静等着。 片刻,他从皮夹克的外套里翻出一只棒棒糖,剥开外层的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动作慢条斯理,堪称优雅。 “周涵,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准动颜音?” 周涵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否认:“小叔,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啊,你扣锅也得讲证据。” 听到这话,徐斯凛笑了。 “周涵,你是不是没搞明白一件事?” 周涵迟钝地问:“什么?” 徐斯凛眼神冷下去,仿佛可以把人冻结:“我不是法官,不需要证据。” “当我怀疑是你时,我就可以直接给你定罪。” 周涵僵在原地。 下一秒,还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整间餐厅被徐斯凛的人给封了起来。 顾客被清场。 餐厅的玻璃门被两个人从外面合上,卷帘门拉下来,街上的天光被截断,只剩餐厅头顶那排射灯还亮着。 几个穿黑色外套的人从路边一辆SUV里搬出来一箱酒。 纸箱搁在桌上,撕开封口,里面码着十几瓶,全都开了口。 瓶身标签上印着颜氏酒厂的标志。 是唐轻影那箱剩下的果酒。 周涵扫了一眼那箱酒,脸色白了一层。 徐斯凛靠在椅背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含着,糖棍在嘴角转了一圈。 “喝。” 周涵的手攥紧,偏头看了一眼颜竹。 颜竹的脸色比他还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叔,你这是干什么?” “喝。”徐斯凛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气息比刚才又低了一度。 阿南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搁在周涵面前。 又抽了一瓶,搁在颜竹面前。 周涵看着面前那瓶酒,喉咙滚了两下。 颜竹反应比他激烈:“凭什么你让我们喝我们就喝?我不喝!” 徐斯凛懒理他们的歇斯底里,冲阿南一个眼神示意。 阿南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颜竹的肩膀。 “颜小姐,对不住了!” 那瓶果酒对着颜竹的喉咙灌下去。 颜竹被呛了好几口。 “你干嘛!你放开我!” 阿南动作没停,瓶口磕在颜竹牙齿上,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淌了满下巴。 颜竹被呛得猛咳,弯下腰去。 酒从鼻腔里呛出来,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周涵看着颜竹那张惨白的脸,眼睛瞬间红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抢阿南手里的酒瓶,手指死死扣住瓶身往回拽,牙关咬紧来:“你他妈松手!她是个女人,你有本事冲我来!” 阿南手臂一沉,没让他夺走,另一只手还按着颜竹的肩。 徐斯凛从椅子上起身,一脚踹在周涵后腰侧,力道极重。 周涵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撞在桌角上,肋骨磕在桌沿,闷响一声。 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徐斯凛已经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新的,拇指弹飞瓶盖,跨过去一脚踩住他肩膀把他按回地面。 “逞什么能?” 徐斯凛蹲下来,膝盖压在周涵胸口,瓶口抵住他嘴往里灌。 酒液从周涵嘴角溢出来,灌得太急,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呛声,手去推徐斯凛的胳膊,推不动。 “你替她喝,那你就喝个够。” 周涵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头想躲,徐斯凛捏住他下巴转回来,又灌了一大口才松手。 周涵侧躺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第一次灌的酒已经在起作用,他的脸色从白转成蜡黄。 第365章 审问 徐斯凛把空瓶扔在地上,瓶子滚出去,撞到桌腿碎了一地。 他蹲在周涵面前,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渗出来。 “都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不到两分钟,周涵就蜷缩在地上。 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撑着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 因为没力气,撑了两次都滑回去。 第三次,他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还没站稳,偏头就吐了。 酒液混着胃酸,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颜竹那边药效也上来了。 她唇色发白,额头上一层冷汗,硬挺着没吭声,但脸色实在难看。 徐斯凛坐在他们对面,把嘴里的糖换了一边含着。 他看了一眼腕表,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周涵又吐了一回。 这回吐的全是酸水,胃里那点东西早就倒干净了。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来,嘴唇发青,说话断断续续:“小叔……求你了,叫个救护车给颜竹,颜竹……颜竹是个女人,她撑不住的……” 徐斯凛没理他,偏头看着颜竹。 颜竹已经痛苦地趴在桌上,整个后背弓着,能看见后颈那根筋在跳。 “想打120?” 徐斯凛把手机从内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凳子上,屏幕朝上。 “行啊,你们谁先告诉我,颜家酒厂的事是谁干的,我就替你们打。” 周涵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部手机。 徐斯凛没拦,看着他够。 周涵的手指碰到手机边沿,还没来得及往回拉,徐斯凛已经抬脚把他的手踩住了。 “先回答。” 他低头,脸大半沉在阴影里。 顶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只勾出一道轮廓。 他肩膀宽得几乎把周涵整个人罩住。 周涵跪在地上仰头看徐斯凛,要使劲仰着脖子才能勉强看到他的脸。 这个角度让周涵想到小时候在别墅后墙根抬头看那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晕。 徐斯凛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垂着眼睛看周涵,眼皮半遮瞳仁,光从上面切下来,眼窝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 “我准你动了吗?” 周涵的手被他踩在脚底下。 皮鞋底碾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周涵能感觉自己指骨被压在地板上那种钝痛。 像被门夹住又松开,松开又夹住,反复试探他能忍到哪一步。 “回答我。” 他又重复,每个字之间隔开半拍,故意给周涵留出思考的时间。 又像在告诉他——我不急,你慢慢想,但想好了再说。 周涵喉咙里泛起一阵酸。 胃还在痉挛,刚才吐完最后那点酸水之后,他整个腹腔都在抽搐。 每抽一下,冷汗就多冒出一点。 他想把被踩着的手抽回来,刚动了一下,徐斯凛的脚就加了力。 “别急啊,还没给我我想要的答案呢。” 还是那个调子,低低的,漫不经心的,却无端让人害怕。 周涵不动了,指尖抠着地板缝。 冷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他视线模糊。 他眨了眨眼,把汗挤出去,再看向徐斯凛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偏过头,去看颜竹了。 徐斯凛看颜竹的方式跟看周涵不一样,像在打量一样不值钱的物件。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周涵觉得自己能听见徐斯凛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颜竹……”周涵哀求地看着徐斯凛,“小叔,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让她……” 徐斯凛转回头,视线锋利得像刀。 周涵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徐斯凛冷笑了一下。 很浅,嘴角往上提了不到半寸,眼睛也没动,但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你们俩都搞到一起了,你觉得我信吗?” 周涵震惊地抬起眼。 他似乎没想到,徐斯凛已经知道了。 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斯凛也不催。 他松开脚,退了一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糖在齿间滚了一下,发出很轻的脆响。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被糖压得有些含混,但每个字依然压迫感十足,“颜家酒厂的事,谁干的。” 周涵指骨上留下一道红印,中指开始使不上劲,不知道是扭了还是麻了。 他说:“我说,我都说……求你放颜竹走。” “你跟我讲条件?” “不是,小叔,我是在求你。” “周涵,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太啰嗦。” 周涵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徐斯凛把碎糖咽下去,声音恢复往常那种冷淡,“颜竹不知道,还是知道?” 周涵的睫毛颤了两下。 他不敢看徐斯凛的眼睛,视线往下掉,落在地板缝里那点陈年的灰上。 “她不知道。”他坚持说,“她真的不知道。”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对徐斯凛怕死了,也还是要护住颜竹。 徐斯凛睨着他,足足有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从凳子上捞起来,翻了一下,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周涵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声音,是个女的,听上去很专业。 “三爷,查到了。” “说。” “颜竹两天前进过夫人的酒厂仓库,监控被删了,但仓库管理员记得她,说她进去之后没马上出来,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看不清装的什么。” 徐斯凛听着电话,眼睛一直没离开周涵。 周涵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知道了。”徐斯凛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走回周涵面前,弯下腰,一把揪住周涵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涵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膝盖离了地,脚尖勉强够到地板,被徐斯凛半提半拖地往门口带。 “小叔……小叔你听我说……” “别叫小叔。”徐斯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跟你没关系。” 周涵被拖过门槛的时候,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用手去扒徐斯凛的手腕,刚碰到就被甩开。 徐斯凛的另一只手拉开门,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颜音。 颜音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见周涵被徐斯凛狼狈拎出来的样子,她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硬币收进了口袋。 “问出来了?” “嗯。”徐斯凛把周涵往地上一丢。 周涵跌坐在走廊地板上,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了一声。 “音音,你怎么来了?” “醒来没找到你人,问了阿南。” 第366章 等她犯错 徐斯凛冷眼睨了周涵半秒,不知道该不该把颜竹也牵涉其中的事告诉颜音。 颜音觉得很奇怪,徐斯凛刚刚的反应,分明是在为难。 可什么事,能让堂堂徐三爷感到为难? 不用想,也知道跟她有关。 她几乎是立刻猜到:“颜竹有份?” 徐斯凛眼皮一抬。 他的音音,太过聪明,这种人往往活得很累。 “是。” 颜音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 徐斯凛上前两步,轻轻拂顺她被风吹乱的秀发。 “我给她灌了她动了手脚的那些酒,你会恨我吗?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颜音摇头:“不会,你是为我好。” 什么亲姐姐,早在这种长时间的分离里,被淡化了亲情。 她陷害自己的时候,不照样毫不手软? 颜音来到周涵面前。 周涵看她的眼神充满恨意,但碍于徐斯凛在场,不敢表现得太过。 “颜音,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可颜竹是你亲姐姐,你让小叔放了她……” 颜音蹲下,淡淡俯视周涵:“没想到,你对我姐竟然是真心的。” 徐斯凛冷哼一声:“忘了告诉你,他俩在国外谈过。” 颜音瞳孔微微一颤。 原来如此。 那就全都说得通了。 “报警起诉吧。” 徐斯凛摇头,“不建议。” 颜音疑惑:“为什么?” 徐斯凛把她拉到一边:“根据我对周家的了解,周老爷子十分重视周涵这个孙子,如果你报警把他送进去,周家必定会找我爸说情。” 颜音皱紧眉。 如果老爷子亲自给她施压,他还真不好不卖这个面子。 而且周家在京市的势力不低,万一随便找个人顶包,她就全白折腾。 “那你的建议是?” “要点实质性的东西,你可以狮子大开口,他如果不给,我会收拾他。” “好。” 颜音是个听劝的人。 她重新走到周涵面前,蹲下来,平视他。 “我可以不报警,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周涵仰头看她,眼底还带着恨意,但更多的是忌惮。 “你要什么?” “第一,我公司这次所有的损失,你全赔。华东华南两个区压的货、分销商的违约金、工商那边走流程的花销,还有受害者的医药费,一分不少。第二,你手里的酒水分销渠道,划出三成给颜氏,签三年。第三——” 她偏头看了一眼还在餐厅里的颜竹,“你把她从颜氏的业务对接里摘出去,以后颜氏的事,她不准再碰。” “我也不会再卖你面子,留下她。” 周涵的嘴唇动了动:“她是你亲姐,你就这么狠心,要把她完全踢出公司,一点亲情都不顾吗?你怎么这么自私,想独占财产?” “颜家的财产你姐也应该有一份!” 颜音最恨别人跟她说这种道德绑架的话。 她和他们讲感情的时候,他们要讲手段,她和他们讲手段的时候,他们又要和她讲感情。 颜音不耐烦地“啧”了声,“我姐没告诉过你,我爸妈早在离婚的时候财产就分割干净了吗?现在的酒厂,早就没颜竹的份了。” “这些年酒厂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酒厂困难的时候,我找她帮忙,她连电话都不接。” “跟我讲亲情?晚了。” 周涵看着颜音近乎冷漠的脸,心头一寒。 这个女人他果然没看错,就是绝情冷血,一点都配不上徐斯珩。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只要你放过颜竹,你说的要求我答应你。” “但是颜音,我不是怕你了,我还是讨厌你!” “你自始至终都配不上我兄弟!他原来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不过他现在清醒了,你等着吧,他迟早甩了你!” 颜音站起来,把裤子上的褶皱抚平。 “谢谢你的讨厌,至于你兄弟,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扔下这句话,颜音走进餐厅。 颜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掺了东西的果酒灼烧着她的胃,让她痛不欲生。 她整个人趴在桌边,脸色白得发灰,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颜音,嘴唇蠕动着。 “音音……” “你别叫我。” 颜音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来,是要问你几件事。” “为什么害我?为什么要对酒厂和唐轻影下手?” 颜竹从桌面上艰难地抬起半张脸。 她看着颜音,眼神先是躲了一下,然后忽然硬气起来。 “是不是徐斯凛跟你说的?” 颜音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我就知道是他!” 颜竹撑着桌沿想坐直,腰弯到一半又疼得缩回去。 “那个男人狂妄自大,我不过顶了他两句,他就怀恨在心,故意挑拨我们姐妹关系!音音,你不要信他,我才是你亲姐!你要信我!” 颜音没急着替徐斯凛说话。 等颜竹说完,喘着气重新趴回去,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以为,我就没查你吗?” 颜竹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从你进酒厂第一天,我就一直在提防你。” 颜音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的一举一动,我不说了如指掌,但多少掌握了一点。” “我唯一失算的是,我以为周涵是看上了你,没想到,你就是他在国外的那个心上人。” 颜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颜竹,我给你留着脸面,是因为你是我姐。”颜音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你帮外人对付我,就是在踩碎我给你的脸面,” 颜竹忽然想到什么,瞳孔猛地一震。 “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等着我进入陷阱!” 颜音没否认,唇角一点点勾起笑意。 “是啊,我想要周涵的单子,可是周涵点名要你,你不犯错,我怎么把你赶出酒厂呢?” “姐姐,我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颜音了。” “我不会跟钱过不去,所以我才答应周涵的要求,放你进公司,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想办法把你弄走。” 颜竹这才终于明白。 她这个好妹妹,一直在等她犯错。 第367章 情分已尽 “颜音,你现在怎么心机这么深?你还是那个小时候我给你买一颗糖,你都会高兴半天的妹妹吗?” 她眼泪滚下来一颗,顺着鼻梁滑到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点。 颜音毫不动容。 为这种裹杂着砒霜的眼泪心软,是会要命的。 “我就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对唐轻影下手?”她不解地问。 这一点,她是真的没想明白。 唐轻影可以说,跟他们毫无交集。 颜竹心知,这时候一定不能把颜画供出来,否则颜画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她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和周涵身上:“我……我就是想给你添点堵……” “添堵不必找唐轻影下手。” “那瓶酒,我不知道会到她手里……”颜竹的声音颤得厉害,解释得牵强,“我就是让周涵举报一下,让工商查你几天,让你手忙脚乱一阵子就行……我没想闹这么大……” “还在撒谎。”颜音笃定地说。 她犀利的视线就像雷达,精准地审视颜竹的视线,准备随时从里面看出破绽。 “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就报警送周涵坐牢。” 颜竹心一惊。 她如果被赶出酒厂,就只剩下周涵这一个靠山,所以周涵万万不能倒。 她脑子快速运转,想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周涵讨厌你,他跟我说,他觉得你配不上妹夫,想拆散你们,让你和妹夫离婚。我不得不跟着整你。” “唐轻影是唐家的人,徐家的座上宾,一旦她在你手里出事,徐老爷子绝对不会再护着你。” “而且唐轻影喜欢徐斯凛,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在妹夫那里,你有充足的想伤害唐轻影的理由,一旦他发现你为了徐斯凛做这些,就会对你失望,你们分开的可能性就会加大……” 颜音听完,点了点头。 的确,这些理由明面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她仍旧觉得讽刺,她的亲姐姐,为了一个男人,决定伤害她,伤害他们颜家的企业。 “就这么爱吗?”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颜竹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脏。 她深呼吸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不懂。” “我是不懂。”颜音往椅背上一靠,“所以你说来听听。” 颜竹沉默,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回忆。 后来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眶红透,鼻尖也红透,那张脸被汗和泪糊成一团,但眼睛里有一种颜音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我们在国外的时候,我过得很糟糕,是周涵用他年轻的生命和热烈感染了我,把我从那滩烂泥里拉出来,重新燃起我对生活的希望。” “他不在乎我比他大,不在乎我对爱情已经死心,他把他最纯粹的爱情给了我。” “我被他感染,对未来一点点有了期待和信心。” 颜音仿佛听了个笑话。 颜竹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她了解的那个周涵吗? 她记忆里的周涵,明明是个阴险狡诈、心眼极小、没有道德下线,还花心滥情的垃圾。 可在颜竹的口中,他似乎是个好男人。 颜竹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判若两人,胃里疼得冒冷汗,说话的语气却是热的。 颜音鄙夷得道:“可你不还是甩了他?证明你们当时的感情也没有多深。” “是,我承认。”颜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敢接受一份这么纯粹的爱,所以我逃跑了。” “和他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来没提过他家里是干什么的,我也没问,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留学生,所以他跟我求婚时,我觉得我无法对他的婚姻和爱情负责,就偷偷离开了。” “你再没去找过他?” “找过。”颜竹的手攥紧了桌角,“我辞职去他留学的城市找,找了大半年,没找到,后才知道他家里把他送去了别的国家,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我一个人的时候发现——” 她停住了,喉咙里咽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了。 颜音盯着颜竹看了两秒,等她继续说。 “那现在呢?”她换了个方向问。 “现在他找到我了。” 颜竹的声音重新低下去,这次带了点颤音。 “这次是他先找到我,说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过我,他跟我说他有钱,有自己的事业,什么都有了,就差我。” “我很难不动心。” “我承认,我又一次爱上他了。” 颜音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 颜竹的故事或许半真半假,她无从分辨,也无心分辨。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姐姐,为了一个外人对付她就够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再念及什么情分。 “姐,你明天不用去酒厂了。” 颜竹从胳膊里抬起脸来,整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有些懵。 “音音……” “你在颜氏的所有对接、所有权限,今天之内全部终止。” 颜音拿起包起身,“你回来那天我说过,酒厂是我一个人的,你想来可以,但按我的规矩来。你破了规矩,那就走。” “这次,是你自己没珍惜机会。” “音音,你不能这样!我也是颜家人!我们是姐妹啊!” “别叫我。”颜音轻叩了叩桌面,低头看着她,“你回去告诉周涵,让他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再敢动我,我不会再给他留退路。”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两步远的时候,颜竹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吗?” “你还是恨我那时候没帮你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有苦衷。” 颜音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拍,但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只是不再对你和妈妈,抱有任何期待。” 走到门外,徐斯凛还在等着。 他身高腿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树。 “走吧。” “都处理好了?” “算是吧。” 颜音没有回头。 天空,正蓝。 她的人生,要往前走,回头,后面全是绊脚石。 第368章 唐家人 徐斯凛踢了踢还倒在地上的周涵,问:“他你要怎么处理?” “打个120吧,别真给这俩人弄出毛病了。” “听你的。” 徐斯凛把周涵交给阿南,自己带着颜音上了车。 唐轻影的病房在医院住院部的十二楼,走廊尽头那两间VIP套房被唐家的人包了。 颜音跟着徐斯凛从电梯出来,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保镖,腰杆挺得笔直,气势逼人。 看见徐斯凛出现,他们同时恭敬地打了招呼。 其中一个替他们推开套间的门。 套间外间是会客区,沙发茶几都是医院临时搬来的标准款。 茶几上摆了唐家自己的专用茶具,花瓶里也换上了新鲜的百合。 从接待的规格就能看得出来,唐家的人有多么讲究。 颜音一眼就看到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灰白短发,身板宽厚,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到领口。 他坐着轮椅,两条腿搭在踏板上一动不动,右手搭着扶手,左手压着膝盖,抬眼看门口的时候,目光凉飕飕的。 颜音莫名感觉像是有刀子从脸上刮过。 她迎上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不大,眼皮松弛地耷着,但底下的瞳仁极黑极沉,凌厉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右眉角斜下来,没入颧骨下方的褶皱里,旧得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那道疤的走向让他整张脸在沉默的时候,天然带着一股冷峻的杀气。 唐老爷子。 颜音在徐家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退役军官,早年跟徐老爷子在一个部队,替徐老爷子挡过子弹。 弹片打穿了他的脊椎,从那以后两条腿就没站起来过。 徐家每年过节都会往唐家送东西,但唐老爷子从不回礼,也不怎么出来走动。 有人说他脾气怪,也有人说他不愿意拿那两条腿换人情。 唐老爷子审视地看了颜音三秒,淡淡收回视线。 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保养极好,一点不显年纪。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跟唐老爷子有六七分像,尤其是眉眼,但线条比他父亲柔和得多,鼻梁高挺,下颌清晰,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一个英俊的大帅哥。 他架着右腿,手里端着茶,随意抬了一下眼皮,视线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掠过颜音。 那一眼比唐老爷子的视线还让颜音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颜音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 “小凛来了。” 唐志刚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斯凛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带着颜音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唐先生,老爷子,轻影怎么样了?” “没事了,留观两天就能出院。”唐志刚放下茶杯,“但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爸的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视线从徐斯凛脸上扫到颜音脸上,那一眼没有任何遮掩,是直白的兴师问罪。 “我女儿是喝了颜家酒厂的酒出的问题,这事,该给我家一个交代吧?” 唐老爷子在这时候开口了。 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小凛,你爸跟我通过电话了,这件事查清楚是周家那个小子干的,跟这位……” 他偏头看了颜音一眼,似乎在斟酌称呼,“跟你侄媳妇没关系。” “是。”徐斯凛说。 为了防止唐家人为难颜音,徐斯凛路上就已经跟老爷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快就告诉了唐家人,倒省得他解释了。 “但你侄媳妇的酒,毕竟把轻影喝进了医院。”唐老爷子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了两下,“这件事,总得有人出来负责。” 颜音没等徐斯凛开口,就先往前坐了半步,表明自己解决问题的态度。 “唐老爷子,唐先生,这件事是我们酒厂管理上的疏漏,虽然查清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酒是我们厂出的,责任我们不会推。” “唐小姐的医药费、后续的营养费、误工费,全部由我们来承担,您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您尽管提。” 唐志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身上倾泻出不善的气息。 “颜小姐,你这话说得漂亮,看似该赔的都赔了,听起来很公道,但我女儿躺在里面吐了半宿,你跟我说只是‘管理上的疏漏’?” “唐先生,我不是推卸责任——” “你当然没推卸。”唐志刚打断她,语气极度不耐烦,“我现在耐着性子和你说话,是看在你是小珩太太的份上,但我怎么觉得,你这套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公关词一样。” “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 颜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确实准备过这些话,从医院门口到电梯再到走廊,她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唯恐说错话再加重唐家人的逆反情绪。 但解决问题不就是这样吗? 她这些年处理过不少酒厂的售后问题,比这更棘手的都有,通常只要积极处理、赔偿到位,都能妥善解决。 只有唐家人,好像完全没有要跟她协商处理问题的态度。 颜音没有避他的视线,理了理桑梓,“顺是因为我想尽快把事情处理好,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绕弯子。” “不想绕弯子?”唐志刚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颜小姐,我来之前听说你最近处理了小珩一个秘书,姓颜,叫颜画。” 颜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那姑娘年纪不大,给你老公当秘书,你把她从小珩身边赶走了不说,还在HR圈子里发了通报,全行业封杀。有没有这回事?” “她违规操作,查出来十七万的账目问题,公司开除她,是按流程处理。” 颜音不明白,唐志刚怎么突然说到这件事。 这和唐轻影的事有什么关系? “通报是徐氏集团发的,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十七万。”唐志刚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一个秘书,经手了十七万的账目问题,你查了她多久?” 第369章 敌意 “徐氏的审计部门查的,我没直接参与。”颜音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那姑娘现在什么情况?”唐志刚又问,“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全行业封杀,简历投出去没人敢接,连面试机会都拿不到,她做错了事,该罚,但你这个罚,是不是重了点?” 徐斯凛皱了皱眉。 连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唐先生,你似乎跑题了。而且调查和封杀颜画,是我的决策,和音音没有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唐志刚冷哼一声,“小凛,按辈分,我算是你兄长,按年纪和你跟小影的关系,我其实算得上你的长辈,我想说的是,你不用替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兜底。”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像看不惯那个小秘书一样,也看不惯轻影待在唐家,故意耍手段要逼走小影?” 颜音觉得唐志刚越说越离谱。 他对她的恶意猜测和联想简直莫名其妙。 她站起身,“唐先生,如果您觉得我处理方式有问题,可以指出来,但那个决定我到现在也不认为有错。她做的事,不只是账目问题。” “她介入了别人的家庭,这一点比十七万严重得多。” 唐志刚看着颜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颜音注意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就像是藏起了什么东西。 颜音深刻地感觉到了,唐志刚厌恶她。 “颜小姐,我知道你这种家庭的女人嫁进徐家这样的门楣,总想牢牢抓住点什么,要看住自己的男人没错,但这样因为自己疑神疑鬼,就随便对一个女生造黄谣的做法,实在是令我唐某人不齿。” “唐先生,您认识她?” 徐斯凛终于听不下去,站起来,往颜音前面挡了半步,呈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 “唐先生,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直说了。” 徐斯凛气势压过去,面对比他年长些的唐志刚,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颜画的事是徐氏内部的审计决定,章是我盖的,通报是我签的,你要有意见,冲我来。颜音今天来是给轻影道歉的,不是来听你扯东扯西的。” 唐志刚的视线从颜音脸上挪到徐斯凛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收了起来。 “小凛,你是在跟我说话?” “是。”徐斯凛看着他,“论辈分我叫你一声大哥,论交情你家对我爸有恩,我敬你,但今天你对我侄媳妇这个态度,我忍了半天了。” “你要再往下说,咱们就换个地方,‘好好’说话。” 唐志刚的茶杯停在半空,指节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唐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也跟着冷厉起来。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剑拔弩张。 里间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唐轻影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脸还有点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手上没扎针的那只扶着门框。 她看了一眼外间的阵仗,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爸,你干嘛呢?”她走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人家颜音姐专程来看我,你在这摆什么脸色?” “小影,你身体还没好,回去躺着。” “我躺什么躺,外面吵成这样我能躺得住?” 唐轻影走到茶几旁边,往颜音那边靠了靠。 “爸,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酒是别人动的手脚,跟颜音姐的酒厂没关系。我喝了酒不舒服,是坏人害的,你找颜音姐的麻烦干什么?” 唐志刚的眉头拧了一下,“你回去,这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我才是受害者。”唐轻影转过身对着颜音,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颜音姐,你别理我爸,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 “我喝了那个酒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你送的酒我之前喝过好几回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颜音看着她,唐轻影那张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是清亮的。 唐轻影拍了拍颜音的手背,回头又瞪了唐志刚一眼。 “爸,你赶紧跟颜音姐道个歉,你刚才那话说得也太过分了。” “我道什么歉?” “你不道我道。”唐轻影转过来冲着颜音微微弯了一下腰,“颜音姐,对不起,我替我爸跟你赔个不是,他就是太疼爱我了。” “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你到时候别推。” 颜音伸手把她扶起来。 “你好好养着,别折腾。” 唐老爷子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从轮椅上传来,沙哑但清楚:“行了。小影说得对,事情查清楚了就行。志刚,你少说两句。” 唐志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开口。 徐斯凛带着颜音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保镖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电梯门合上,颜音靠在轿厢壁上吐了一口气,侧头看了徐斯凛一眼。 “你刚才那样跟唐家人说话,没事吗?” “他当着我的面训你,我要是不出声才有事。”徐斯凛捏捏她的脸,“怎么了?替我担心了?” 颜音摇摇头,她没告诉徐斯凛,从刚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唐志刚对她的敌意太过了,过到不像是为了唐轻影的事在发难。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隔着什么在审判她的东西。 那双眼睛在她提到颜画的时候暗了一下,她看见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颜音洗了澡钻进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唐志刚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你这种家庭的女人嫁进徐家这样的门楣,总想牢牢抓住点什么。” 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 一个唐家的掌权人,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一个跟他女儿八竿子打不着的秘书? 被子忽然被掀开一角,徐斯凛钻进来,手臂从她腰后面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拢。 “想什么?” “那个唐先生,是不是认识颜画?” 徐斯凛摇头,将颜音抱得更紧了一些。 “其实我也怀疑。” “所以回来我就让人查了,只查到他年轻的时候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那几年他几乎断了跟唐家所有的联系。具体在那边干了什么,还没查到。” 第370章 两个坏人 颜音眼神动了动。 “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在国外认识的?” “不可能。”徐斯凛摇摇头,“那个时候,颜画都还没出生呢。” “除此之外,他一切行踪都很清晰,没有任何地方可疑,不太可能和颜画产生交集。” “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通过颜画的事觉得你心眼小,故意在赶唐轻影走。” 听了徐斯凛的话,颜音陷入沉思。 不过很快,她突然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 她翻过身,手掌抵在徐斯凛胸口,“徐斯凛,你现在胆子会不会越来越大了?” “徐斯珩已经从老宅回来了,就在隔壁,你现在总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我房间里来,光明正大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了?” 徐斯凛低低笑了两声,下巴蹭在她锁骨的位置。 “想抱着你睡,你不在我睡不着。” 颜音无语,“那你以前也是一个人睡的,怎么睡着的?” “以前没抱着你睡过,能适应,现在不行了。” 对于徐斯凛来说,颜音就像是能针对他释放信息素的雌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觉得,他能闻到其他人闻不到的,独属于颜音的味道。 香香的,迷人的。 尤其是现在。 他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音音,帮我一下。”徐斯凛突然握住颜音的手,往被子里探去,声音哑了几分,“我有点难受了。” 颜音感觉徐斯凛的体温正烫得吓人,脖子瑟缩了一下。 “你、你、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她结结巴巴地往后躲。 但他圈得太紧,她根本躲不掉。 徐斯凛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喉结鼓动,细微的颤隔着皮肤传递给颜音。 “能,但是我不想。” “音音,我就想要你帮我。” 他又耍起了无赖。 颜音突然想通,恰恰是因为徐斯珩就在隔壁,他才故意要这样。 他就是要向徐斯珩宣示对她的主权,展示他的占有欲。 而且这种背德的刺激感,特别戳他的xp。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颜音并不讨厌这样的徐斯凛。 她甚至愿意配合他的“玩心”。 她深吸一口气,反抓住他,徐斯凛倒吸一口气。 “宝贝,轻点,以后你还要用。” 颜音勾起唇角,笑容羞涩中又掺杂着一丝野性,“可以,那你记得一会儿喘大声点,让他听见。” 徐斯凛的呼吸停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往颜音身上贴得更紧了。 他低低笑出声,胸前跟着振动。 “音音,现在像你这么魔鬼的女人不多见了,你说你是不是和我天生一对?” “我们都一样恶劣。” 说着,他的手掌覆在颜音手背上,带着她继续往深处探。 停在某处的时候,徐斯凛满意地眯起眼睛。 颜音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后腰捞回来。 “躲什么?”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着她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往里窜,性感得要死,“你让我喘大声点,自己先躲,不公平吧?” “继续。” 颜音深吸一口气,手指收拢,然后壮着胆子,继续动作。 徐斯凛闷哼一声,喉结贴在她锁骨的位置,整个人绷紧了半拍,然后慢慢喘着粗气。 “你手劲还挺大。”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你不是要让我帮你吗?”颜音坏笑。 徐斯凛也跟着笑。 “小坏蛋。” 隔壁房间。 徐斯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行都看不进去。 这间客房的墙不厚,或者说,隔壁那两个人根本没打算压着声音。 刚开始是几句听不真切的低语,后来变成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再后来,他听见徐斯凛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 含混的,呼吸紊乱的。 他是男人,太懂那种声音是什么。 他甚至听到徐斯凛喊了几句一句“宝贝,太棒了”、“宝贝,我好喜欢”。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被面上。 他呆滞地看着那面墙,墙那头又传来响动,像是床头柜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是频繁且持续的摇床声。 太猖獗了!太无法无天了! 他们简直不把他这个合法丈夫放在眼里! 徐斯珩猛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口跑了两步,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他应该冲过去踹开门,骂那对苟合的狗男女,说他们不知廉耻、罔顾人伦,说他们没有道德,不要脸。 然后呢? 徐斯凛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如果他冲过去,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闹了,颜音只会离他更远。 她现在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里,虽然跟他之间隔着一堵墙,但至少人还在这栋房子里。如果他冲动,她可能明天就搬走。 墙那头又传来一声暧昧的喘息声,这回是颜音的,很短促,娇娇俏俏。 她说“别闹了,你轻点”。 徐斯珩慢慢滑坐下去,靠着门板,两只手捂住脸,指腹用力压着眼眶。 隔壁的声音像藤蔓一样从墙缝里钻进来,无孔不入。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吸气,太短;呼气,太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如果一颗正在充气的气球,顶着他的肋骨从里面往外撑。 他要爆炸了。 但他不想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冲出去和他们撕破脸。 “宝贝,再快点,我好喜欢。” 徐斯凛的声音。 那个男人连在床上的声音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蛊惑感,好像他天生就该睡在颜音身边,而他徐斯珩只配坐在隔壁听。 可他真的不配吗? 他才是颜音的丈夫。 他才是那个和颜音在一张结婚证上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一张不属于他的床上,连隔壁的门都不敢敲,听着隔壁他妻子的床上,躺着别的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他不敢招惹的小叔。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 从指尖开始,一种细细密密的刺感顺着指腹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重复了十几遍,麻的感觉不但没退,反而沿着胳膊爬到了肩膀。 胃里翻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第371章 他病了 徐斯珩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喉咙里那股酸意堵在那里,让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发软,膝盖忍不住打了一下颤。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朝衣柜旁边的抽屉走过去。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手抖得厉害,翻了两个来回才摸到那个白色药瓶。 拧开瓶盖的时候,几片药撒了出来,落在抽屉里,他没管,倒了两片在掌心里。 药片太小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其中一片从指缝间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把剩下的那片塞进嘴里,干咽。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野兽赶出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徐斯珩捂着脖子咳了两声,咳得胸口发疼,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是空的。 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喝完的。 他攥着空杯子站在床边,喉咙里卡着那片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食管和气管交界的地方。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太持久了。 低头看着自己,徐斯珩胸腔几乎要爆裂开来。 为什么他不行!为什么他就是对音音不行! 他想不通! 音音跟徐斯凛在一起,是自愿的,是享受的。 那种声音,就像是毒药,快把他毒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开徐斯珩的胸腔,往里面塞冰块。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去按,指腹底下那根血管弹得像弹簧。 他按着太阳穴,整个人往前倾倒,额头撞上冰凉的墙面。 墙面贴着壁纸,凹凸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抵着,好像要把那些纹路刻进额头里。 他脑子里开始翻画面。 颜音的手。 颜音的手放在徐斯凛身上,可能搂着他的脖子,可能抱着他的腰。 颜音的脸。 颜音的脸仰着看徐斯凛,可能是布满情潮的,泛着点粉。 她以前就这样。 颜音的腿,她会勾着徐斯凛,她在床上一向又纯又媚。 他要疯了。 因为他还想到了徐斯凛笑的样子,徐斯凛笑着对颜音说“宝贝”的样子。 这些画面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隔壁的声音一点一点喂给他的。 他拦不住,只能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但眼皮里面更黑,更安静,那些画面在黑暗里反而更清晰。 他睁开眼,眼前的墙纸纹路还在,一块一块的暗纹像无数只眼睛瞪着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吸进去的空气根本不够用。 药物好像作用也不大了。 徐斯珩张着嘴喘,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音,像跑了很久的人突然停下来。 眼泪没有出来,但眼眶烧得厉害。 干涩的,灼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底下烧。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蹭得眼皮发红,但那股烧灼感没有退。 他意识到什么,盯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月牙印,指甲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失神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徐斯珩扶着墙等那阵黑过去,然后朝床头柜走过去。 手机还扔在被面上,他拿起来,解锁,翻到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 颜音的照片不多,他存过几张,都是聚会时随手拍的。 他翻到一张她侧脸的照片,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猛地锁屏,把手机摔在床上。 不够。 他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步子越来越快,绕着一小圈来回踱。 胸腔里那团气又顶上来了,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胀,是往外撑,现在是闷,是往里缩。 他的胸口在发麻,手指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什么无所谓,只要能让这股力气有地方使。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大腿,掐到疼,但疼也压不住那股邪火。 他想砸东西。 他想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来摔在地上,想把茶几上的水杯砸向墙壁,想一脚踹翻那把椅子! 他甚至把台灯拿起来了,底座攥在手里,举到半空,停住了。 灯罩是布面的,浅灰色,底座是铁的,很沉,是颜音喜欢的款式。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手臂抖得不行,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回床头柜上,位置摆正。 不能砸。 砸了就有人来,有人来他就得解释,他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他把那股力气压回去,压得胸口发疼,压到整个人弓起来。 他又蹲下来,两只手抱住头,指腹压着头皮,把脸埋进膝盖里。 蹲了大概一分钟,他站起来,朝窗户走过去。 窗帘拉着,他一把扯开。 外面是黑的,院子里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 他把窗闩拧开,推开一扇,冷风灌进来,糊了他满脸。 风打在脸上,凉,但没让他冷静。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抠着铝合金的边沿,身体微微往前倾。 四楼,下面是一片草坪,看不清,但知道有草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半步,徐斯珩赶紧把窗闩拧回去,拉上窗帘。 窗帘合拢的瞬间,他靠在墙上,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一下一下地,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抖得比刚才厉害。 他攥住那只手,另一只手也攥上去,两只手绞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药。 他刚才只吃了半片,还有一片掉在地上没捡。 他蹲下来,在地毯上摸,指尖扫过短绒,扫了两遍才摸到那片药。 捏起来,没有犹豫,他又塞进嘴里,再一次干咽。 这回卡得更厉害,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 徐斯珩使劲咳,咳得眼眶发红,咳到嗓子里那股气顺过来,才撑着床沿站起来。 药劲上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东西从胃里往上走,走得比刚才快,到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慢慢铺开。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长短不一的抽气,再变成浅而匀的进出。 全身的肌肉在药力底下一点点松下来。 手不抖了,拳头松开了,腿也不那么软了。 他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后背贴着床垫侧面,偏着头,看着那面墙。 第372章 小叔的黑手 颜音靠在徐斯凛肩窝里,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 被子里全是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 热的,潮的,暧昧的,旖旎的。 徐斯凛掌心贴着颜音脊柱那条沟,从后颈下面一直搭到腰窝上面。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腔一起一伏,带着她一起上下,身上染着薄汗,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餍足感。 “刚才我的表现,满意吗?”他问颜音。 颜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歪着头想了想,“挺配合的。” “但你刚才最后那几声,是不是有点过了?隔壁又不是傻子。” “过了吗?”他低头咬她的耳垂。 耳垂软软的,咬在齿间像一颗小珠子。 颜音缩了一下脖子,“别闹。” “那睡?” “要睡回你的房间睡。” 颜音去推徐斯凛,徐斯凛不动,攥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暧昧气息强势地逼近。 “不想知道我那大侄子现在在隔壁怎么样了吗?” 颜音原本开始犯困的眼皮抬了一下,“你又装了监控?” 徐斯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解锁,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刚让人往灯里装了个隐形摄像头。” 画面是俯拍的,角度能看清整个房间。 徐斯珩坐在地毯上,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攥着拳头锤两下自己的头。 他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他怎么了?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颜音拧了拧眉。 她太了解徐斯珩,以至于只看一眼,都能看出徐斯珩此刻的焦虑。 徐斯凛勾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危险地眯起眼:“你在担心他?你还在意他?” “当然不是。” 颜音诧异徐斯凛怎么会这么想,解释:“我只是觉得他这个状态,不太正常。” 徐斯凛翻身,靠躺在颜音身侧:“不正常就对了。” “他已经快被我们逼疯了。” 颜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徐斯凛长臂一伸,让颜音靠着自己的手臂躺着,呈现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环抱状态。 “我的人前阵子看见徐斯珩去看了心理医生,他现在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医生给他开了药,不过……” 徐斯凛突然神秘地凑近颜音耳边:“我把药给换了。” 颜音震惊地一下坐起来:“你要杀他?” “当然不是。”徐斯凛重新将她拉回怀里靠着,“我只是给他用了点起反作用的药。” “他越吃,焦虑的情绪只会越重。” 颜音错愕地睁大眼,想说徐斯凛还是比她狠,这种精神折磨可比一般的折磨残忍多了。 “不会出事吗?” 徐斯凛冷笑了一声,没回答。 这药不会要徐斯珩的命,只会让他越来越疯,整天处在情绪的大起大落里。 他很好奇,徐斯珩那个小情人,面对一个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徐斯珩,还能爱得下去吗? 颜音没再问下去。 她靠在徐斯凛臂弯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脑子里过的全是刚才监控里徐斯珩蹲在地上抱头的样子。 她确实不在意他了,她现在看到那个画面,只会觉得他还不够惨。 或许,她真的不是什么善类吧。 徐斯凛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手掌覆上来盖住颜音的眼睛,声音带着丝哄:“乖宝,睡觉,别想了。” 颜音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徐斯珩坐在地毯上,后来移到床上,再后来移到窗台上。 他数了不知道多少遍数,吃了三次药,每次吃一片,吃完就坐在那里等药效上来。 但那股燥意就是压不干净,刚下去一点,过一阵又翻上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个画面,徐斯凛的声音,颜音的声音,还有他想象中他们上床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徐斯珩终于不抖了。 像一台烧了一整夜的机器,忽然自己断电。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灰,眼下两团青黑。 像鬼。 他把脸擦干净,换了件衬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画画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得去看看。 早上七点多的京郊,路上车少。 他开了一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小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再开十分钟,拐进一个高档别墅区。 门岗看见他的车,自动抬了杆。 他把车停在自己给颜画买的那栋别墅前。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看见颜画躺在床上,还没醒。 被子拉到肩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上缠着的那层纱布已经拆了,手背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薄薄一层,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 颜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徐斯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撑着胳膊坐起来。 “斯珩?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还没亮透的天色,纳闷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徐斯珩没回答,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颜画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不太对。 “你手好凉。”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两只手中间捂着,搓了两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关心,徐斯珩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那股昨天夜里被药压下去的燥意又出现了,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身边有颜画。 “斯珩?”颜画伸手去碰他的额角,“你脸色好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徐斯珩嗓子哑得厉害,“就是昨晚没怎么睡。” “那你躺一会儿。”颜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床,“我陪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躺下去,而是伸手把她受伤的那只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他对着上面的新肉吹了几口气:“画画,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不是我们这个行业,小叔的封杀令波及不到。” 小叔有小叔的面子,他也有他的人脉。 说到底,他也是徐家的人,总有人会卖几分面子。 第373章 奇怪的客户 隔天九点,颜画到新公司报到。 前台领着她往里走的时候,办公区已经坐满了。 格子间里探出来几颗脑袋,好奇地偷看她。 等她过去了,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颜画听得见几个词飘过来:“就是她”、“听说三爷亲自下令封杀过”、“那小徐总怎么还……”、“怪有背景的”、“是徐家养在外面那个”…… 她脸色很尴尬。 工位是早就收拾好的,桌面干净,电脑和文具都是新的。 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份入职材料,态度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距离。 颜画接过来翻了翻,没多问,坐下就开始看材料。 一上午,没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她起身去茶水间,走廊里两个女同事正在倒水,看见她进来,话头断了半截,剩下半截咽回去,冲她笑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 很明显的不欢迎又不敢得罪的状态。 颜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喝了两口。 其实徐斯珩对她挺大方的,她完全可以不用出来上班,可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只会靠男人养的拜金女,所以哪怕演,她也得把自己独立女性这个身份给演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去食堂,徐斯珩特意让人送了高档外卖过来。 拎着外卖,颜画听见两个男同事在楼梯间说话。 一个说“肯定是靠关系进来的,不然被三爷封杀过的人哪个公司敢要”,另一个说“你管人家靠的什么关系,反正人家现在是徐小总的人,听说宠得不行”。 颜画站在楼梯间外面,等两个人走远了才从楼梯间门口走过去,回了办公区。 下午两点,主管突然在群里@她:三点有个重要客户来访,你负责接待。 她刚来第一天,连公司业务流程都没摸清,就要接待大客户? 她敲了主管的工位问了一句,主管头也没抬,说:“让你去你就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你提前十分钟过去。” 三点差十分,颜画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个样貌英俊的中年男人。 他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 颜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太过认真专注,又不带一丝猥琐的欲望。 颜画拿着资料,走到男人对面坐下来。 “先生,您好,请问您今天来是想了解哪方面的业务?” 唐志刚盯着颜画的脸看,失神了几秒,然后回神:“不着急谈业务。你先坐,我先想跟你聊几句。” 颜画有些奇怪。 来他们公司不谈业务,纯聊天吗? 但领导说,这是他们公司重要的客户,她不敢怠慢,只能耐着性子回:“行,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 她把笔记本翻开,拿起笔准备随时记录。 唐志刚专注的眼神动了动,问:“听说你之前是在徐氏做秘书?” 颜画乖巧地应:“是。” “做了多久?” “两年多。” 唐志刚点点头,又问:“徐氏是大平台,你在那边应该积累了不少经验,怎么想到换工作?” 颜画的手指在笔杆上收了一下。 “个人原因。” “方便说吗?” “不太方便。” 唐志刚有些遗憾:“颜小姐挺警惕的,其实如果你愿意敞开聊,说不定我能帮你。” 颜画越来越觉得这个帅大叔很奇怪。 她抿紧唇,“第一次见面,警惕是应该的。” “也对。” 唐志刚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装饰画,画的是一片海,深蓝色的。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收回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在这边工作还适应吗?” “今天第一天,还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看?” 颜画没接话。 她想起茶水间里断掉的话头,楼梯间里飘出来的几句议论,还有对面工位那位同事递材料时带着打量的客气。 但她没说这些,只摇了摇头。 唐志刚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换了个话题:“你以前跟过项目对接,徐氏城南那个项目,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 “团队一起做的。” “我听说那个项目中途出了点问题,是你去谈的供应商,最后谈拢了。” 颜画脸色一白。 这不就是徐斯凛抓住她小辫子的那个项目吗? 这人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的吗? “颜小姐,说实话。”唐志刚不等她回答,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两手搭在桌面上,目光期待,“你能力不错,我那边有几个位置,比你现在这个岗更适合你,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公司。” 颜画合上笔记本,心里闪过一丝惶恐。 “唐先生,我刚入职第一天,您这边就跟我说这些,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您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您,您突然给我推荐工作,我总得想想为什么。” 这份工作是徐斯珩给她介绍的,她怎么可能轻易不要。 唐志刚的表情更遗憾了:“我就是觉得你眼缘好,想提携你一下。” 颜画视线凝在唐志刚脸上。 这个人从她进门到现在,问的全是她的私事——以前在哪、做了多久、为什么走、现在适不适应。 正事一句没提。 一个大客户,面对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坐下来不聊业务,聊这些。 总感觉怪怪的。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唐先生,如果您没有具体的业务要谈,我要先回工位了。” 唐志刚没有拦她。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背后开口了:“颜小姐,你在这个位置待不了多久的。被徐家封杀过的人,不管换到哪家公司,都会有人议论。你需要一个真正能接住你的人。” 颜画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拍,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之后,颜画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这个姓唐的客户看她的眼神不正常,不像谈业务,也不像一般的长辈。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徐斯珩发了条消息:“你介绍的这家公司,今天来了个客户,姓唐,刚来他让我去他那边上班,我拒绝了。” 第374章 我不认你 过了几分钟,徐斯珩回了一条:“唐?全名叫什么?” “唐志刚。” 那边隔了半拍才回过来:“以后他再来找你,不用搭理。唐家的人,少接触。” 颜画看着这条消息,没再问为什么,但那个叫唐志刚的人看她的眼神,她一时半会儿忘不掉。 颜音接到白姨的电话,说她爸有苏醒的迹象,于是去了一趟医院。 在医院,她又一次碰到唐志刚。 唐志刚看她的眼神和上次一样充满敌意。 “颜小姐,又见面了。” 颜音点头回应:“唐先生好。” 她打完招呼就要走,唐志刚拦住她。 “颜小姐,听说你和徐斯珩要离婚了?” 颜音抬脚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唐志刚。 她和徐斯珩登记离婚的事,整个徐家除了徐斯凛还有老爷子隐约知道一点风声,其他人她都瞒着的,唐志刚是怎么知道的? “您从哪儿听说的?”她问。 “这你不用管。”唐志刚摆摆手,看颜音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视。 “这些年你借着徐家,应该捞了不少好处吧?是不是这徐太太当的,把你的胃口养大了,以至于你连我的女儿都敢动?” 颜音本能地觉得唐志刚说的还是唐轻影那件事,正要再解释一遍。 唐志刚厌恶地开口:“颜音,带着你的酒厂离开京市吧。” “我不想再在这座城市看见你。” “唐先生好大的口气啊,张口就要赶人,怎么,京市什么时候姓唐了,我都不知道?”徐斯凛悠悠的声音从后面传出。 颜音循声看过去,男人挺括的身形从走廊那头的阴影里一点点浮现,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你怎么来了?”颜音问。 徐斯凛把搭在右手的外套披在颜音身上,不满地唠叨她:“今天天气这么凉,怎么穿这么少?” “我听说你爸有苏醒的迹象,赶紧来看看。” 唐志刚看见他俩超出身份的互动,错愕地来回扫视。 “你们?” 徐斯凛满不在意,和颜音十指交扣:“如你所见。” 唐志刚彻底惊住了。 他女儿喜欢徐斯凛喜欢得轰轰烈烈、锲而不舍,这么多年不放弃,却始终打动不了徐斯凛这块硬石头,可他竟然…… 简直荒谬。 “唐先生,音音要不要留在京市,你说了不算,再被我听得到你在背后威胁她一次,就别管我不顾唐家对我的恩情了。” 放下这句狠话,徐斯凛拉起颜音就走,根本不给唐志刚反应的时间。 中途颜音回头看了一眼,唐志刚还站在原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来到颜卫国的病房,颜竹和赵文倩都在。 气氛很诡异。 因为赵文倩和白玲互相都在瞪着彼此,双方之间隐约弥漫着硝烟味。 赵文倩先开口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赶我走?我是来看我老公的。” 白玲不甘示弱:“你老公?你们离婚证都换了多少年了,赵女士?现在我才是颜卫国的合法妻子。” 赵文倩的脸皮抽了一下。 她往前走上一步,手指抓在床尾的护栏上:“离婚怎么了?我跟他过了十几年,生了两个女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后进门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不就是图颜家的财产?一个拜金的老女人带着个外姓孩子,就想分颜家的财产,真是不要脸。” 白玲气到深呼吸好几下,“我后进门不假,但我照顾了他十年,他高血压住院那次你在哪?他心梗抢救那次你在哪?现在他躺在这儿,你是来探病的还是回来找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天到晚说我贪慕颜家的财产,其实真正不甘心,想回来重新分财产的那个人是你!” “当年酒厂落魄,你生怕自己分的那点离婚财产打水漂,音音那么求你你都不肯借钱,现在好起来了,立马带着你大女儿回国,要把她塞进酒厂,打得什么算盘真当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吗?” 赵文倩被戳中痛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温:“你少跟我翻旧账!我和颜卫国当年是自由恋爱走到一起的,有感情基础,你不过是他娶进门来当老妈子的,识相的就赶紧滚!” 白玲没退,反而往前逼近一步:“自由恋爱?你当年为什么走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当年——” 白玲话没说完,赵文倩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声音很脆。 白玲头偏过去,左脸浮起几道红印。 颜音立马从门口冲过去,一把推开赵文倩。 “你干什么!” 赵文倩踉跄两步撞在床尾护栏上,扶着栏杆才站稳。 她抬头看着颜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 “你推我?”赵文倩的声音尖锐,“颜音,我才是你亲妈!你居然帮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颜音挡在白玲前面,“她是我后妈!” “你也知道她只是你后妈?我才是你亲妈!我当初真是白生你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够了!我不想听你讲这些废话!”颜音打断她,“你到底想干嘛?” 赵文倩松开护栏,食指指着颜音的面门:“好,好得很,我生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 “颜音,你给我听好了,颜卫国醒了之后,我要跟他复婚,你赶紧把你这个后妈赶出门,否则别怪以后我不认你!” 白玲站在颜音身后,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她紧张地看着颜音,不敢说话,怕一开口,颜音真的会赶她走。 这些年这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她全看在眼里,她渴望母爱,渴望亲情,自己再好,也只是个后妈,怎么可能敌得过亲妈的血缘亲情? 哪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不想父母复婚? 白玲没信心自己会是被留下的那个。 可颜音看着赵文倩,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说出来的话,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认就不认好了。” 赵文倩的手僵在半空。 “你……”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说什么?” “我说,不认就不认。”颜音往前走了一步,把白玲完全挡在身后,“从你收拾箱子走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没认过我了。现在拿这个来威胁我,你觉得有用吗?” 第375章 徐三爷不爽了 赵文倩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嘴唇哆嗦:“颜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妈,亲妈!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我知道。”颜音看着她,眼神毫无温度,“所以我才站在这里听你把话说完,换了别人,我早叫保安了。” “我不容许人任何人欺负、诋毁白姨,就算是你,也不行。” 赵文倩一下气血上涌,扬起手,习惯性地想一巴掌扇在颜音脸上。 徐斯凛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你想干嘛?”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以至于赵文倩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动作。 颜音抬起眼,把白玲死死护在身后:“爸醒了之后,他跟谁复婚,是他自己的事,你想复婚,去问他,去求他,别来找我,也别来找白姨。” “白姨照顾了我和我爸这么多年,你没资格赶她走,我也不赶。” “这些年,她比你更像个亲妈,至少,她没有在我生病撑不住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 赵文倩没想到颜音对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一时愣住了。 一旁沉默良久的颜竹不赞同地开口:“音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得多伤妈的心。” 她伸手扶住赵文倩的胳膊,仿佛她们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颜音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做派,忽然觉得好笑。 “伤她的心?她也会伤心?” “她怎么不会伤心了?她毕竟是我们妈!”颜竹摆出姐姐的架势,“你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下她面子,传出去她怎么见人?” “你说谁是外人?白姨可不是外人。” “她虽然照顾了爸几年,但说到底也不是爸的原配。”颜竹冷哼,看白玲的眼神充满轻蔑,“妈跟爸过了十几年,生了我们两个,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血缘关系摆在那儿,你当着白姨的面说白姨比她更像亲妈,你让妈怎么想?” 赵文倩在旁边抽了一下鼻子,一副心碎可怜的样子。 颜音看着颜竹,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姐,爸住院以来,你们一共来看过爸几次?为他擦过几次身体,清理过几次屎尿?” 颜竹和赵文倩同时噎住。 她们心知肚明,她们根本没怎么来。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驱赶白姨,是怕颜家的财产将来有她们一份,也没有你们的一份吧?你觉得她们抢了你们的东西,所以才处处针对,处处看她不顺眼。” 颜竹心虚地否认:“我们不是……” “别跟我说血缘。”颜音打断她,“血缘要是有用,你也不会在为了周涵害我的酒厂,不会在酒厂出事的时候一毛钱都不肯借给我。” 颜音话说得太重,赵文倩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难堪,又从难堪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松开颜竹的手,愤怒地指着颜音:“颜音,你今天说的话我全记下了,你瞧不上我这个亲妈,瞧不上你姐,就守着你那个后妈过吧!” 她狠狠瞪了还没动的颜竹一眼:“你走不走?” 颜竹叹口气,对颜音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音音,你别把话说得太绝,爸醒了之后,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文倩母女走后,白玲的眼眶慢慢湿了。 刚刚赵文倩赶她骂她的时候,她都没哭。 但她没想到,颜音会在她和她亲妈之间,选择维护她这个后妈。 “音音……”她嗓音哽咽,鼻头酸了又酸,“她是你亲妈,你为了我和她顶嘴,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颜音无所谓地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对翡翠耳环,“前几天看到的,觉得好看,顺手就给你买了。” 白玲没接:“这,这太贵重了,你已经给我买过很多首饰了……” “白姨。”颜音把首饰盒硬塞进白玲手里,语气温柔,“你别想太多,这些年你对我和我爸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 “我这人,分得清是非。” “你从来不图我们颜家什么,每次都是我硬塞给你你才接,我姐也是,上大学的时候,有男同学追我不成,造我黄谣,我姐上去就跟人打架,我亲姐可没这么好。” 白玲的眼眶红了。 她抽出手来,在颜音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把颜卫国露在外面的手臂往被子里掖了掖。 颜音知道,她在偷偷哭。 颜音跟医生问了一下父亲的情况,又嘱咐了白姨别太辛苦,才和徐斯凛从病房出来。 走廊里没什么人,两个人的脚步声很清晰。 一进电梯,徐斯凛就把颜音按在角落:“大学有人追你?” 他眉尾扬起一个度,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 “什么啊。”颜音装傻,推他,“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徐斯凛眯了眯眼,“不说?” “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OK。”徐斯凛点头,没再问,可下一秒,他就掏出手机,解锁,把电话打给手下:“查个人,颜音大学时候追过她的男同学,造过她谣。叫什么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反正你就去查。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颜音眼睛猛地放大:“你疯了?你查他干嘛?” “不干嘛,不爽,”电梯到了一楼,徐斯凛步子往外迈。 颜音紧追几步,“你没事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人了,你查他做什么?” “多少年前也不行。” 徐斯凛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等颜音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后,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搁在档杆上,看着前面的路,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造过你的谣。” “哎呀,这都过去了。” “怎么造的?” “就说……说他跟我睡了。” “很好。”徐斯凛搭在档杆上的那只手猛地收了一下,眉头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速度比平时快许多。 开出去两个路口,他又问:“后来呢?” “什么后来?” “他造完谣,后来怎么样了?” “转学了。”颜音回忆了一下,“我姐跟他打了一架后,他家里人怕事闹大,给他办了转学。” “你姐打得狠吗?” “反正那人后来没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徐斯凛点点头,眉头总算舒展一些,“把你姐微信推给我。” 第376章 帮我上位 “你要干嘛?” “给她发个大红包。” 颜音无语:“能别闹了吗?赶紧送我回家。” “没闹,推给我,不推我就自己去找她。你知道的,我找她很简单。” 颜音无奈,只能把白希薇的微信推给了徐斯凛。 徐斯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加上白希薇的微信。 他直接切到转账页面,输入一大笔金额,然后转账。 白希薇很快发过来一个“?”。 “收。” 他回了简单两个字。 白希薇发来第二个问号。 徐斯凛切到购物软件,翻了几个奢牌官网的页面,把包、鞋、首饰的链接复制了一串,切回微信一条一条发过去。 发完之后跟了一条:“随便挑,想全要也行。” 白希薇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是一连串的:“你谁?疯了吧?诈骗吗?我可没钱!” “收下,我是你妹的追求者。”徐斯凛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次白希薇停得更久,大概半分钟,终于发过来一句灵魂质问:“不是,你有病吧?” “我妹妹结婚了你不知道?” 徐斯凛淡淡看了那几行字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噼噼啪啪输入了一行惊世骇俗的字:“我知道,我就是她老公的小叔。” 之后,白希薇不回了。 但是徐斯凛看着他们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样反复横跳了好几次。 他没什么耐心,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听说你在音音大学时期揍了一个造她黄谣的追求者,这是我感谢你的报酬。” 徐斯凛不知道,白希薇这边看似安静,其实已经惊涛骇浪了。 她拿着手机反复锁屏,点开,输入,删除,又锁屏,点开,输入,删除。 她看见了什么? 她一定是熬夜熬狠了,出现幻觉了。 这人说他是音音老公的小叔,谁? 她老公就一个小叔,那不是大名鼎鼎的徐斯凛吗? 那个咳嗽一声,京市都能抖三抖的男人,他说他在追求音音?追自己的侄媳妇? 这世界果然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她拿着手机一会儿呵呵笑,一会儿无比严肃,反复认真研究徐斯凛发来的那几个字,像个疯子,然后发语音给颜音:“音音,你猜怎么地,你姐我遇到诈骗了,有个人自称是你小叔,还说在追求你,他给我发了一大笔钱,啊哈哈啊哈……” “这个骗子也太笨了吧!哪有人诈骗会先给人转钱的,就不怕我收了把他拉黑,他一毛都骗不到?” 颜音发过来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符号:“姐,是他。” 白希薇吓得把手机甩飞出去。 她的手机一定是中邪了。 音音的手机肯定也被盗号了!不然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惊悚的文字? 徐斯凛等了白希薇半天不见她回,干脆一个视频通话甩过去。 白希薇甩出去的手机在地毯上震。 她盯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像活见了鬼,然后步子一点一点挪过去。 她这波非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诈骗! 白希薇盯着屏幕上“正在请求视频通话”的提示,手指抖了两下才按下去。 画面弹出来的时候,她先看到的是背景。 一面深灰色的墙,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下面是一张深色办公桌。 然后她才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头发往后梳着,露出一整张五官分明的帅脸。 眉眼深邃,下颌清晰,鼻梁高挺,一双漆黑的瞳孔冷峻凌厉。 是真的徐斯凛。 那个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京市出了名的“活阎王”。 白希薇的膝盖一软,差点瘫软在地上,手机也差点脱手。 她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把手机攥紧了,画面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徐、徐总……” “别叫徐总。” 徐斯凛开口,声音比白希薇在视频里听过的任何采访都要低一些。 “叫小叔也行,叫名字也行。” 白希薇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两秒,又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认不是梦,再举起来。 “您找我什么事?” “刚才发你的那些链接,看了吗?” “看了。” “有喜欢的吗?” “没、没仔细看。” “那你现在看。”徐斯凛食指敲了敲桌面,“挑好了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懒得挑的话,就全要。” 白希薇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为什么啊?” “音音说,你大学的时候帮她打过架。” “就这个?” “对,就这个。” 白希薇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您……您跟音音……”她半天才挤出一个不完整的句子。 “在追她。”徐斯凛说得直白,“还没追到。所以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她有什么事瞒着我的,你告诉我。有什么难处不跟我说的,你跟我说。”他透过镜头看着她,“我不白让你帮忙,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开口。” 白希薇想说你这是在收买我,我才不会背叛我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音音和你侄子还没离婚,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这种行为……”白希薇不敢说了。 徐斯凛替她补齐下半句话,“没错,我是小三。” 天杀的! 白希薇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被抚平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小三”的啊? 难道他就一点道德心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吗? 他可是徐小叔啊! 追他的女人都排队了,他竟然去撬自己侄儿子的墙角! 白希薇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因为徐斯凛过于坦然的态度,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斯凛见她又不说话了,短暂思忖几秒,摆出一个自认为比较亲和的微笑表情,殊不知这在对面的白希薇眼里,跟鬼没区别。 徐斯凛慢悠悠开口:“我大侄子是个混蛋,婚内出轨了他的秘书,所以我做音音丈夫的替补。” “这件事不难理解吧?” 白希薇想说“很难理解好吗!”,但她依然不敢说。 徐斯凛继续道:“整个京市的适婚男性里,没人比我的个人条件更好,也没人比我更能护住音音更宠音音,如果你想音音过得好,就帮我上位。” 第377章 亲情的背刺 白希薇嘴角抽了抽。 这人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的?! 不过转念一下,好像他说得也对。 确实不会有比徐斯凛条件更优越更适合音音的男人了。 她妹妹那么优秀,就该配最好的! 白希薇犹豫几秒,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两个人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挂了徐斯凛的视频通话后,白希薇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汗。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呼吸。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颜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音音,你那个小叔,是不是有点毛病?” 颜音秒回:“他找你了?” “他给我打视频了。” “他是不是给你转账了?” “转了,我没收。” “收吧。”颜音回,“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你退回去他会想别的办法塞给你。” 白希薇看着这条消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她把那笔钱给收了。 不要白不要。 次日,京市出了条大新闻。 一段采访视频在本地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同步传开。 镜头里,赵文倩坐在一间布置温馨的会客厅里,背后是一面挂满了旧照片的墙。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拢在耳后,脸上没怎么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记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先问了一句:“赵女士,您方便说一下今天联系我们,是想反映什么事情吗?” 赵文倩低下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 她沉默两秒,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我就是想让大家帮我评评理,我跟我前夫离婚的时候,把小女儿和公司都留给了他,这些年我在国外虽然过得不好,但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他们,今年我回来,就是想看看他们父女两个过得怎么。”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按了两下才继续开口。 “我前夫前阵子住院了,一直在昏迷状态,我昨天特意过去看他,想照顾他,他后来的那个老婆也在,我还没说两句话,我女儿就冲上来推我,说我不配站在那儿,说我没资格管她爸的事。” 记者问:“您说的是您的小女儿?” “对,颜音。”赵文倩说完这两个字,眼泪掉下来一串,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我生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现在嫁进了徐家,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了,她当着病房里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让我以后别去找她了。” “您当时什么感受?” “我……”赵文倩嘴唇抖了两下,纸巾攥在手里揉成一团,“我就想不通,我当年只带着带女儿离开是我不对,可我是有苦衷的啊。” “我当时养不活两个孩子,只能把她留给她爸。她爸拿着厂子,条件比我好多了,我这是为她好。” “那个白姨算什么?能比得过我这个亲妈吗?我跟我前夫过了十几年,生下两个孩子,这个家是我一手撑起来的。” “现在我回来了,她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小女儿还帮着一个后妈说话!我的心都被伤透了!” 赵文倩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快,纸巾的碎屑沾在指缝里,她没管。 她对着镜头把话说完:“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看看我养了个什么样的女儿。她帮着后妈赶亲妈,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家里人,她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应该亲自来给我道歉,把她那个后妈赶出门去!” “她要是不认,那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记者等赵文倩情绪平复了一些,继续问:“赵女士,您刚才提到了您的前夫和现在的白女士,您方便具体说一下当年是什么情况吗?” 赵文倩把揉碎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睛里流露出精心扮演的恨意。 “当年我跟颜卫国结婚的时候,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是我陪着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干到后来的厂子。我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家里家外一把抓。结果呢?厂子刚有起色,他就跟白玲搞到一起了。” 她说到“白玲”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那个白玲,她当时就是在厂里帮工的。我拿她当自己人,让她帮着带孩子,结果她倒好,趁我不在的时候跟我老公搞上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是厂里工人告诉我的,说看见他们俩晚上在仓库后面。我回去问他,他一声不吭,默认了。” “所以您当时选择离婚是?” “我不离婚还能怎么办?”赵文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哭得声泪俱下,“我闹也闹了,吵也吵了,他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留在那个家干什么?但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要,房子、厂子,全留给他了。我一个人净身出户,就带走了一个大女儿。” 记者问:“那您现在回来,是想要回什么呢?” 赵文倩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就一个人,过一天算一天。我就是想不通,我生的女儿,现在帮着那个小三上位的人来欺负我。白玲她算什么东西?她当年抢了我老公,现在又教唆我女儿不认我。她把我这个家毁了还不够,还要把我女儿也抢走。”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掉眼泪,只是红着,眼睛里的恨意比委屈多。 “颜音她现在有钱了,嫁进徐家了,看不上我这个穷妈了。她爸住院我去了,她住院我也去了,她呢?她管过我吗?她逢年过节给我打过电话吗?她知不知道她妈现在住哪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那个白姨好,白姨照顾了她十年。那我呢?我生她的时候差点死了,她记得吗?”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抖了起来,但这次抖得不太一样,像是话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她但凡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和那对姓白的母女走太近!” 第378章 她应该要爱你 赵文倩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她把所有事情都进行了一番颠倒黑白的讲述。 当年她走的时候,明明分走了颜卫国全部的现金流,只留下一个日渐衰落的酒厂,可在她嘴里,却成了她什么都没要,什么都留给了颜卫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白玲是在她离开很久之后才认识颜卫国的,可为了博取舆论热点和大众的同情,她硬生生把白玲塑造成了一个小三上位的插足者。 除此之外,她还把颜音说成了一个不赡养父母的不孝女,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徐家什么条件你们都知道吧?那可是顶级豪门。” “她嫁进徐家这么久,一次都没带我去过徐家,没带我见过她老公。她公公婆婆知道我这个人吗?她提过我一句吗?他们只知道她那个后妈!我这个亲妈已经被她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她这些年没有给过我一分钱赡养费!我前阵子问她要钱看病,你们猜她怎么说的?她说我就是死她也不会给钱。” “她不想认我,行,她是我生的,这改变不了,我不怪她,但她好歹应该把这些年欠我的赡养费补上吧?” 记者问:“您有没有尝试联系过她?” “联系过。”赵文倩掩面痛哭,“可她现在根本不接我电话,也不见我。” “她已经不认我这个亲生母亲了。” 采访视频发出去的当天下午,颜音正在酒厂开会。 宋晓晓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颜总,你看看这段视频。”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又往下翻了两页,把手机还给宋晓晓,示意会议继续。 宋晓晓没有走,惊诧地问:“颜总,你妈她这么诋毁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颜音反应很冷淡,“生气是还有期待才有的反应,我和我妈早就没感情了,她会对这么对我我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宋晓晓替她鸣不平,“我感觉,她对您姐姐就挺好的。” 这一点不用宋晓晓说,颜音也知道。 小时候,赵文倩给颜竹买裙子,颜音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赵文倩说你姐穿这个好看,你太小了,等长大了再说。 后来颜音长大了,赵文倩已经带着颜竹出国了。 白玲来了之后,给颜音买的第一条裙子是粉色的,上面有小花。 颜音穿上转了一圈,白玲蹲下来给她系腰带,说“我们音音真好看”。 那条裙子颜音穿到短了一截才舍得换。 赵文倩走的那年,颜音六岁,颜竹十六,颜音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一个画面:门口停着一辆车,赵文倩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颜竹背着新书包站在旁边。 颜音站在门槛上,可怜巴巴地喊着“妈妈”,赵文倩没有回头。 之后,赵文倩和颜竹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问她身体好不好,不问她穿得暖不暖,不问她谈恋爱没有,不问她考上了什么大学。 她对她们而言,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唯一能让颜音感到她们还是亲人的,是那隔很久才会有一次的越洋电话。 然而就这么一通电话,通常都说不了两句,赵文倩就会说“国际漫游很贵,我不说了,你也少说两句”,匆匆给挂了。 慢慢的,颜音连电话都不期待了。 要不是酒厂遇到危机,她的自尊心不会允许她去求两个早就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家人”。 没人知道,当她放下尊严跟她们借钱遭拒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绝望。 而那时候,白姨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还把婚前唯一一套房产拿去给银行做了抵押,凑了一百万给她。 颜音想到这里,黯然神伤。 她示意会议暂停,将椅子调转方向,看向落地窗外厂区的方向。 “我初中毕业那天,班上同学的家长都来了,那时候我爸已经经人介绍认识白姨,白姨坐在最后一排,举着一个傻瓜相机给我拍照。” “高中家长会,班主任问‘颜音妈妈怎么没来’,我说‘我妈妈在国外’,班主任“哦”了一声,在表格上划了一下。” “后来开家长会,我就直接把白姨的名字填上去,关系那一栏写“母亲”。写了几次之后,我就习惯了。” “所以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生气?大概早就气过了吧。” “我已经接受了我母亲不爱我的事实,也接受了她更爱我姐姐的事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也不是没人疼爱。” “我有白姨,有我继姐,有我的酒厂。” 宋晓晓站在旁边,听颜音静静说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的老板看起来很能干,有钱有颜,什么也不缺,可似乎也很可怜。 颜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椅子上起身,“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宋晓晓没问她去干什么,只是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了徐斯凛。 路上,颜音拨通白玲的电话。 “白姨,你看到我妈那个采访视频了吗?” 白玲沉默了两秒,“看到了。” “你别出门,别上网,别接任何电话,我来解决。” “音音,你妈她……” “我知道。”颜音打断她,“我不会因为她是我妈,就偏袒她,你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白玲欲言又止。 颜音纳闷,“那你担心什么?” 白玲哽咽两声,终于开口:“孩子,我是担心你难过。” 空气静止片刻。 颜音感觉有一阵细微的电流涌过心脏。 白玲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怎么诋毁我我都无所谓,她讨厌我是应该的,毕竟我嫁给了你爸。可她是你妈,她怎么能这么污蔑你呢?” “她应该要爱你的啊。” 白玲的心疼隔着话筒话筒传过来。 颜音微微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妈妈就是应该要爱孩子的。 以前她身边的人里,特别是赵家那些亲戚,最喜欢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妈不容易,你要理解她。” 可是谁来回答她,她一个六岁就失去母爱的孩子,她容易吗? 第379章 他们的女儿 此时徐氏集团的顶层。 徐斯凛冷着脸滑动视频,对面站着几个得力心腹。 “视频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个手下恭恭敬敬回:“三爷,新闻已经全部撤了,采访视频也已经压下去,但有一家动不了。” “哪家?” “京闻网。” “京闻网?” 徐斯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在猜有哪家媒体那么大胆子,面对他的施压都不撤稿? “什么成分?”他问。 手下拿着资料递上前:“表面是一家港媒公司注资的媒体,背后其实是唐志刚名下的基金持股。” “我找人递了话,对面不但没撤稿,还把那篇采访置顶了,现在量仍旧在涨。” 徐斯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顿了一下。 “唐志刚。”他默念这三个字,喃喃低语,“他这是在借机报复音音吗?” “帮我约唐志刚见一面。” 夜晚,更深露重。 颜竹从周涵的豪车上下来,弯腰对着车窗说了两句话。 周涵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抽回来,站在楼道口看着车尾灯拐出小区门口,才转身往单元门里走。 楼道里声控灯亮着,白光从头顶打下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二楼拐角处,步子停了。 有人站在她家门口。 颀长的身形靠在门边的墙上,穿一件深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 男人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阴影里抬起头。 颜竹的包从肩上滑下来,挂在手肘上。 那张脸跟二十多年前比,轮廓没怎么变,只是下颌线更硬了,眼窝更深了,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脸上也多了一些象征着岁月流逝的细纹。 男人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她,目光沉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是唐志刚。 颜竹身体抖得厉害,眼前的世界跟着晃。 二十多年了,她居然又见到他了。 当年那个男人不告而别的彻底,现在居然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死去的记忆像海啸一样袭来,颜竹几乎难以呼吸。 唐志刚直起身,往颜竹的方向迈了两步。 声控灯的白光照在他头顶,把他轮廓分明的半张脸照得清楚,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颜竹。”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和当年一样缱绻,像一把经历了时光打磨的老旧提琴,发出的音节低沉而充满故事感。 颜竹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脚底像被钉住了。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应该说,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唐志刚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来找你,是为了聊颜画的事。” 颜竹的手攥紧包带,警惕起来:“你是一直都知道,还是最近才知道?” “一直都知道。” 颜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颜画是我的女儿?你既然知道,怎么忍心不管她!” “我没有不管她!” 唐志又上前两步,这次,他的整张脸都暴露在光线底下。 颜竹曾迷恋这张脸,如同崇拜神祇。 唐志刚眼中有无奈,有痛苦,跟她解释了当年的不告而别。 “我和我太太是商业联姻,我们两家绑定非常深,当年我太太遭遇绑架,差点没命,我不得不回国。” “可我没有不管你。” 颜竹讽刺地笑笑:“没有不管我?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我怀孕了,你不告而别,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你不要我,不要孩子,选择回归你的家庭。” “我一个人在小诊所里生下的孩子,突然得知自己其实是个小三,你把我当什么了?” 颜竹至今无法平静地回忆那段黑暗岁月。 唐志刚眼见她情绪开始失控,按住她的肩膀:“竹子,冷静。”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当年你把画画送去领养机构,是我让人把她带走了。” 颜竹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唐志刚叹口气:“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怎么可能让她真的流落在外?” “所以我专门联系了一对老实有爱心的中年夫妻,把小画收养回去。我给她起名颜画,是想让她跟你姓。” 颜竹愣住了。 所以这就是刚开始几年,她一直能收到来自领养家庭寄来的关于颜画的成长照片的原因。 唐志刚知道颜竹这是想明白了,接着说:“后来那对夫妻回国,我把他们的背景做得很干净很普通,这样我太太才不会察觉到异样。” “要是被她知道,我在外面还有私生女,画画的处境会很危险。” “私生女”三个字像是刺痛了颜竹,颜竹莫名激动起来:“你居然把自己的女儿称为私生女?唐先生,你真冷血。” “我为我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感到羞耻!” 颜竹生气地甩开唐志刚按住她肩膀的手。 唐志刚没有生气。 他有他这个年龄层的男人惯有的成熟和沉稳。 他等颜竹发泄完,才再次开口:“你可以怨我,恨我,但请你相信,我对你们母女,是有真心的。” “这些年,我一直对你们很愧疚,想要弥补你们,所以,竹子,请给我这个机会。” 颜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嘲讽地勾起:“弥补?你想怎么弥补?给我们钱吗?” “那我女儿这些年确实的父爱,缺失的完整家庭,你要怎么弥补?” 唐志刚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到了颜竹会激动,会愤怒,也准备了颜竹没那么轻易原谅她,但很显然,他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颜竹对他的态度,十分排斥。 他叹口气,“竹子,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你知道,画画成为徐斯珩的情人了吗?” 颜竹瞳孔微微一缩。 她隐约猜到了,但她和他们接触得太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 唐志刚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说出口的话,突然多了几分戾气:“只要我女儿想要的,我都会帮她得到,既然她看中了徐斯珩,那么竹子,我们身为父母,应该帮她把徐斯珩抢过来。” 颜竹抬起眼,震惊地看着唐志刚:“你想做什么?” “我要毁掉颜音。” 第380章 底线 颜竹和唐志刚在楼道里的对话,被三楼安全通道里一个人听了个干净。 他一开始只是在盯颜竹。 三爷吩咐的,要盯着颜竹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随时向他汇报。 今天晚上颜竹从周涵车上下来之后,他照常跟到楼下,正准备撤,听见楼道里有颜竹的说话声,又立刻藏了回来。 他贴着墙根站在三楼安全通道的拐角,把楼下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等楼下彻底安静了,他收了线,快步下楼,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二十分钟后,徐氏集团顶层。 徐斯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没翻完的合同。 手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把合同合上。 “三爷。” “说。” “惊天大瓜!”手下压低声音压,唯恐被别人听见,“唐志刚今晚去见了颜竹!” “唐志刚?见颜竹?他俩认识?” 手下的汇报确实让徐斯凛感到意外,这两个分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对,他们在颜住家门口的楼道里说了大概十几分钟话。” “都说了些什么?” “唐志刚说他是颜画的亲生父亲!颜画是他和颜竹生的孩子!” “什么?!” 徐斯凛“蹭”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带倒了椅子。 他漆黑的瞳孔闪了闪,示意手下:“你继续说,他们还说什么了?” “当年颜竹被唐志刚隐瞒婚史,被迫成为小三,怀了颜画后,唐志刚因为唐夫人被人绑架而回国,丢下颜竹独自一人在国外生下孩子,杳无音信。颜竹气他不告而别,把孩子送去领养机构,是唐志刚让人把孩子带走了,还安排了一对夫妻收养,给孩子起名叫颜画。” 徐斯凛的呼吸重了几拍。 如果是这样,那就都说得通了。 说得通唐志刚对颜音的敌意,说得通颜竹总会特别照顾颜画。 他若有所思地坐回位置,手指在下巴上反复摩挲。 手下站在对面等了几秒,试探着问了一句:“三爷,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夫人?” 徐斯凛想了一会儿,摆摆手,“先不说。”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如果音音知道和她丈夫出轨的人是她亲外甥女,而她自己本人是颜画的亲小姨,这打击得有多大。 所以在把对她的伤害降低到最小之前,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全部真相。 “这件事保密,如果有半点风声泄露到音音那边,你舌头就别想要了。” 手下点头如啄米,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封口的姿势。 这边这个手下刚走,徐斯凛吩咐的另一个手下的事情也办妥了。 “三爷,唐先生那边已经约上了。” “他那边回话,说只有明天早上有空,约在城东那家老字号早茶楼,八点。” 徐斯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八点?这么早?” “他原话说的是,早茶要趁早,过了八点虾饺就卖完了。” 徐斯凛把手机推回去,“行,八点就八点。” 次日早上八点,城东老字号早茶楼。 整间茶楼被清了场。 一楼大堂只剩下靠窗那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了两副青花瓷碗碟。 一壶刚沏的普洱冒着热气。 窗外是条老街,这个点街上还没什么人,偶尔有环卫工的扫地声从远处传过来。 徐斯凛到的时候,唐志刚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件休闲夹克,手里翻着茶楼的菜单。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菜单,看着徐斯凛在他对面坐下来。 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蒸笼里码着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肠粉、糯米鸡。 徐斯凛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艇仔粥,动作不紧不慢。 唐志刚看着他,没有动筷子。 “小凛,约我吃早茶,难得。” “唐先生,这家虾饺不错,你尝尝。” 徐斯凛咬了一口虾饺,皮薄馅大,汤汁溢出来。 他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唐志刚没接这个话茬,“你约我出来,要谈什么?如果是颜音的酒害了小影的事,那就免谈。这件事我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酒厂的账我不会轻易翻篇。” 徐斯凛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唐志刚。 “不谈这个。” 唐志刚的眉心动了一下。 “那谈什么?” 徐斯凛拿起茶壶,给唐志刚面前的杯子续了半杯,又给自己的杯子续满。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放下来。 “谈点别的。”他说,“唐先生,你当年在国外那三年,住在哪个城市?” 唐志刚的手在茶杯边沿停了一拍。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徐斯凛夹了一筷子肠粉,蘸了豉油,“我听说那三年你几乎跟唐家断了联系,连老爷子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待三年,挺不容易的。” 唐志刚神色起了变化。 但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变化轻易让人看不出来。 “那三年你应该过得挺充实。”徐斯凛把肠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三年里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替你生孩子。” 唐志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茶水在杯口晃了一下,他诧异地看着徐斯凛,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徐斯凛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对折放在桌面上,“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半个身位,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压迫感直逼唐志刚面门。 “颜音是我的底线,你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唐志刚愣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徐斯凛冷眼和唐志刚对视,不咸不淡地和他开始摊牌:“你跟颜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颜画是你和她的私生女。” “你的女儿现在成了我大侄子的情人,所以你想帮你女儿达成愿望,抢走徐斯珩,这些我都不管。因为就这一点而言,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希望徐斯珩和颜音离婚,但是,” 徐斯凛突然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将他整个人衬得阴鸷无比。 “你要是敢伤害颜音,我就百倍还给颜画。” “我说到做到。” 第381章 算了 唐志刚虚伪的笑意收了。 他看着徐斯凛,像在看一个比他预想中更麻烦的东西。 “徐斯凛,你这不是一个小叔对侄媳妇应该有点保护欲!你对颜音,是什么感情?” 徐斯凛挑挑眉,“谁说我是作为小叔保护她了?” 唐志刚震惊。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你喜欢自己的侄媳妇?你爸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影响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徐斯凛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半杯,“赵文倩那边你可以继续帮着,京闻网那篇稿子你也可以继续挂着,只要你不怕我对颜画下手。” “如果我非要和你斗一斗呢?”唐志刚说。 他比徐斯凛年长那么多,他自认自己不会在一个小辈面前落下风,哪怕那个人是年纪轻轻就闯出名堂的徐斯凛。 可他低估了徐斯凛的傲气。 徐斯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志刚:“唐先生,你动颜音,我不会走老爷子的路。” “我走我自己的路。” “老爷子会跟你们唐家讲道理,讲恩情,讲面子,可我徐斯凛,什么都不讲。我只要我护着的人好好的,如果她不好了,那你们谁都别想好。” 说完他整整袖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茶壶底下。 “今天这顿,我请。” 当天下午,赵文倩那篇采访从所有平台上消失了。 京闻网首页那条置顶不见了,搜索“颜音不孝”出来的页面全是404。 之前转发过的那几个营销号也删了帖,评论区关了。 赵文倩对着手机刷了半个小时。 刷新一次,页面少一点。 再刷新一次,又少一点。 她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弹起来磕在杯子边沿,裂了一道细纹。 “没了。”她嘴里念叨着,又拿起手机翻了一遍,“全没了。” 颜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是不是徐家那边压的?” “还能有谁?”赵文倩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京闻网都撤了,那些人之前说这家最硬,谁都动不了。现在呢?全没了。”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步子越来越快,忽然停下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采访怎么全没了?你不是说京闻网那边你打过招呼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赵文倩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算了’?什么叫‘先放着’?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我女儿现在被全网骂,你说算了?” 对面的又说了几句。赵文倩攥着手机的手在抖,听完之后一个字没说,直接挂了。 她把手机扔回茶几上,两只手撑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嘴里翻来覆去地念:“他说算了!他说算了!” 颜竹放下水杯。 “妈,要不我们先——” “先什么先?”赵文倩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的东西比刚才更狠了,“我生的她,她现在连一分钱都不给我,我上媒体控诉她两句怎么了?她倒好,本事大得很,一下子全给我撤了!” 她越说越气,拿起手机翻到颜音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颜音!”赵文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满意了?把采访全撤了,把我嘴堵上了,你开心了?” 颜音那边没有出声。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能压得住我!我是你妈,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这辈子都改不了!”赵文倩的声音越拔越高,刻薄的话权从嗓子眼里往外甩,“你不得好死!你帮着外人欺负你亲妈,你会有报应的!我等着看你遭天打雷劈!” 颜竹在旁边听着,没拦。 赵文倩骂了大概两分钟,从“不孝”骂到“白眼狼”,从“遭报应”骂到“出门被车撞”。 颜音全程没出声,但通话记录上那个小红点一直在跳——她按了录音。 等赵文倩骂累了,喘着气挂断之后,颜音把那段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她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 听完之后,她把录音文件导出来,用数据线传到电脑上,剪掉了头尾的杂音,存成一段两分四十一秒的音频。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宋晓晓,把文件发过去。 “帮我剪一下,配字幕,投给那几家跑社会新闻的媒体。” “不用写我的名字,就说匿名投稿。” 宋晓晓听了一遍之后,很快会过来:“颜总,这个……真的要发吗?” “发。” “可她是你妈……” “她是我妈,所以她骂我‘不得好死’的时候,我才录下来了。”颜音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是京市下午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她坐了几分钟,拿起手机又补了一句话给宋晓晓。 “剪的时候把那些脏话标出来,原声保留,不用消音。” 宋晓晓的动作很快。 当天傍晚,那段录音就上了本地一家社会新闻的短视频账号。 配文很简短:“近日网传‘不孝女’事件反转,当事人母亲私下通话录音曝光。” 音频全长两分四十一秒,赵文倩的声音从“你现在满意了”到“出门被车撞”一字未消,字幕红底白字打在画面下方,跟着声波条一跳一跳。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破了五万。 热评第一条只有四个字:“这叫妈?” 点赞七万三。 第二条写的是:“前面骂采访那波人呢?出来走两步。” 点赞五万八。 第三条把赵文倩骂的那几句脏话截了图,单独发出来,配文是:“亲妈诅咒自己女儿出门被车撞,我听完都替她女儿心梗。” 点赞五万二。 往下翻,有人翻出了之前那篇采访底下的评论截图做对比。 采访刚出来的时候,评论区清一色骂颜音“白眼狼”“忘了本”“有钱就忘了娘”。 现在那些评论全被截图挂了出来,一条一条标红、旁边配上录音里的原话,打脸打得啪啪响。 当天晚上,那家社会新闻账号又发了一条追踪,说投稿人提供了完整通话记录和录音文件。 通话时长、来电号码、通话时间全部对得上。 评论区风向彻底翻了。 第382章 嫉妒的种子 “这妈说话的中气比我都足,像是需要人赡养的样子吗?” “上来就咒女儿不得好死,这得是多大的仇?” “我要是她女儿,我也不认,血缘不是用来绑架人的。” 赵文倩看着评论脸色铁青,抓着头发不停尖叫。 “那个小白眼狼,她居然敢录音摆我一道!” “妈,你别看了。” “我凭什么不看?”赵文倩拿着屏幕裂了的手机,手指越划越快,“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长了脑子没?孩子赡养父母本来就天经地义,我骂她几句又怎么了?就算后来我没管她,可我也生下她了不是?生恩比天大!” 赵文倩越说越激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她转头盯着颜竹:“你给她打电话,你问她,她到底想干嘛!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颜竹没有动,“妈,打了又怎么样?她认不认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不行,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赵文倩拎起包就起身。 颜竹在后面叫了一声“妈”,没叫住。 她追出去的时候,赵文倩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厂的地址。 颜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出租车尾灯拐出小区,叹了口气,回屋拿了外套,打了另一辆车跟上去。 到了酒厂,赵文倩直奔大门。 门卫拦住她,问她找谁。 她说找颜音,门卫让她登记。 她写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进去,放下电话说:“颜总现在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开会?”赵文倩的把包往桌上一拍,“我是她妈,你告诉她我来找她!” 门卫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多说了几句。 挂了之后,他的态度没变:“颜总说她不见您,请您回吧。” “她不见我?你没说我是她妈吗?”赵文倩的嗓门引来了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 门卫不耐烦地开口:“说了,颜总说她妈妈只有白玲女士。” 赵文倩一听气得更狠,抬脚就要硬闯,被门卫伸手拦住:“女士,您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赵文倩不理,伸手去推门卫的胳膊,推不动,改用指甲去掐。 门卫被她抓花了胳膊,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两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从厂区里面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侧。 赵文倩跑到铁展览边,死死抓着往里看。 厂区里有人走来走去,有人拎着桶,有人推着车,热热闹闹。 一看就知道是家规模不小的公司。 她越看越眼红。 明明当初她走的时候,酒厂已经开始萧条,她眼看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才离婚拿走颜卫国所剩无几的现金流 她记得酒厂当时都快发不出工资了,没想到还真被颜音给盘活了。 她不敢想,这么大的酒厂,能值多少个亿,如果分一半给她的竹子,她竹子的后半生就衣食无忧了! 不行,这些东西就该有她竹子的一份! 竹子也是颜卫国的女儿,是颜音的亲姐姐,颜音凭什么独占家产?! 想到这里,赵文倩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颜音,你给我出来!”,声音在厂区放大,没人应。 颜竹赶到的时候,赵文倩正靠着铁栅栏,眼睛瞪得红红的。 颜竹走过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你别拉我!我要见她!她凭什么不见我?她是我生的!她有什么脸不见我?” “竹子,你看见了吗?这个厂这么大,我就在这里呆了这么一会儿,已经看见进进出出十几辆货车了。” “这么大的出货量,颜音得赚多少钱?你是她姐,我是她妈,她就该分给我们!” 赵文倩在门口闹了将近半个小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这件事汇报给颜音。 颜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厂区门口的监控,只冷冷吩咐了宋晓晓一句:“报警。” 后来保安拨通报警电话。 警车鸣着笛开过来,赵文倩才被颜竹半拖半拽地拉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她扒着车窗朝酒厂大门的方向喊了一句“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车窗升上去,声音被隔在外面。 颜音站在办公楼窗口,看着警车开走。 宋晓晓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晓晓。”颜音转过身来,从她手里把文件拿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递回去,“把门卫那边的监控调出来存一份,她今天在门口说的每句话都录下来,存我云盘里。” 宋晓晓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京市东边的心理诊所。 徐斯珩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疏导。 他对心理医生说:“我最近的焦虑情绪越来越严重了。” 对面心理医生边记录边问:“会想自杀吗?” 徐斯珩沉默几秒,然后咬紧后槽牙:“想杀人。” 心理医生微微一惊,说:“上次你狂躁的情绪还没有这么严重,这段时间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吗?” 徐斯珩痛苦地闭了闭眼,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只能说:“再给我开点药吧,我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 徐斯珩拿着药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心理医生就打给徐斯凛。 “三爷,按照你的吩咐,给小徐总换了一些能让他情绪亢奋的药剂,我违规行医那件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了?” 徐斯凛满意地“嗯”了声,说话的嗓音里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愉悦:“明天的催眠治疗,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 挂了电话,徐斯凛看着网络上赵文倩那些被铺天盖地辱骂的评论,把电话打给颜音。 “音音,元旦新年,你打算怎么过,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两天出国访问去了,让我们不用回老宅。” “你要不要来我别墅?” 颜音边看报表,边扫了一眼电脑旁的日历。 居然真的到新年了。 往年这时候,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老宅,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 想了想,她说:“我想去见几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徐斯凛警惕起来。 颜音把一条群消息分享给徐斯凛:“大学同学聚会,每年约我,我都没去。” “今年,我想去了。” 第383章 喜怒无常 第二天下午,徐斯珩又去了那间心理诊所。 这次他没提前预约,直接推门进去的。 助理说医生正在等他了,把他引到最里面那间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可调节的沙发躺椅,旁边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只开着墙角的落地灯。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医生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起身迎了一步。 “今天想聊点什么?” 徐斯珩没坐躺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昨天回去之后,还是睡不着。药吃了,没用。” “那我们今天换个方式。”医生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你以前试过催眠吗?” “没有。” “想试试吗?可以放松一下,不用聊那些你不想聊的事。” 医生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躺下来,闭着眼,听我说就行。” 徐斯珩犹豫了几秒,站起来躺到那张躺椅上。 椅面是皮质,贴着后背有点凉。 他按照心理医生的提示,闭上了眼。 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缓慢而低沉,像一条河,慢慢淌。 “你走在一条路上,两边是树,路很长,你看不到头。天慢慢暗下来了。” 徐斯珩的呼吸变慢了。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条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枝桠交错,看不见天。 “路的前面有一个人。”医生的声音继续,“你走近了,她背对着你,你叫她,她不回头。” 徐斯珩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你跑过去拉她,她却走得很快,越走越远,你追不上。” 徐斯珩眼皮底下的眼球转了两下。 脑子里那张脸是颜音的。 她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伸手够不到。 “你站在原地,周围很黑。你听见有人在笑,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别人的。你听不清那个人是谁,但你认得那个笑声。” 徐斯珩的呼吸变重了。 他攥着扶手的指节突然用力,额角开始渗汗。 医生低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念。 “那个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你拉不住的那个人,跟着他走了。” 徐斯珩的身体随着心理医生这句暗示,一下绷紧了。 他呼吸开始急促。 医生继续诱导:“你很难受。” “难受。”徐斯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湿气。 “你想不想发泄?” “想。” “那就发泄。” 医生的声音忽然忽高忽低,如同恶魔呓语。 “找一个能承接你怒火的人发泄。” “只有发泄出来了,你的情绪才会稳定,你的心理问题,才能获得疏导。” “你心里有这个人选吗?那个能承受你所有负面情绪的人。” “有。”徐斯珩闭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吐出来一个字:“画。” “那就去找她!她既然是你心理的最佳选择,就代表她在你心里的问题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包容你的所有情绪垃圾。她会理解你,会治愈你!去找她吧!” 颜画接到徐斯珩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跟主管打了个手势就出了会议室,一路小跑到电梯口。 “斯珩?你今天怎么这时候找我?” “下来。” “现在?我在上班——” “我说下来。” 电话挂了。 颜画愣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按了电梯。 电梯从十七楼降到一楼,她跑出大堂,看见徐斯珩的车停在门口,双闪开着。 她拉开门坐进副驾驶,脸上还带着笑,伸手想去抱他。 “斯珩,你是不是想我了?今天怎么……”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徐斯珩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里全是怒意。 “我打了电话,你磨蹭了四分钟才下来!” 颜画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在开会,接到电话我就出来了——” “你让我等了四分钟!”他重复了一遍,低吼道,“我在楼下等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时候有多烦躁!我最讨厌等人了!” 颜画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斯珩,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斯珩懒得回答,一脚油门把车从路边开出去,汇入车流,车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颜画心惊胆战,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不敢再说话。 开到一家餐厅门口,徐斯珩把车停下来。 颜画跟着他走进去。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翻了两页,把菜单合上往桌面上一扔:“不想吃这家的。” 颜画把菜单拿起来。 “那你想吃什么?换一家?” “随便。” 他们又换了一家餐厅。 坐下来之后徐斯珩把菜单拿过去,点了四个菜。 菜端上来,他吃了两口,筷子一扔:“太咸了。” “我尝着还行……” “我说太咸了!你听不懂吗?” 颜画放下筷子,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她好像不太认识。 “斯珩,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从见到我开始就不对劲。” “我不对劲?” 徐斯珩挑起唇,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对劲。我从头到尾都不对劲,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吗?三点。躺下去,闭上眼,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睡不着,我吃不下,我坐在这里跟你吃饭,脑子里全是——” 他忽然停住了。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碗碟,喉结滚了两下,把后半句“颜音”咽回去了。 颜画伸手去够他的手,被他猛地抽走。 “你别碰我!” “斯珩……” “我说别碰我!” 徐斯珩抬起头怒瞪着看颜画,眼睛里那层红血丝密得像一张网。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颜画愣了一拍,追出去。 他在车旁边站着,手撑着车门,低着头。 颜画走过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你先回去吧。”他说,声音从车顶上飘过来,“今天别来找我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把车开走了。 颜画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车尾灯拐出街口,消失在车流里。 他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下了,连单都没买。 第384章 讨厌的人 元旦那天下午,街上到处是节日的痕迹。 商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橱窗上贴着“新年快乐”的贴纸。 路边的树上缠着彩灯,天还没黑就已经亮起来了。 路上行人比平时多,三三两两拎着购物袋。 有人手里攥着气球,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糖葫芦。 空气里有一股烤红薯和炒栗子混在一起的甜腻味。 颜音换了件大衣出门。 因为大概率要喝酒,徐斯凛坚持亲自接送她。 到达聚会餐厅门口,徐斯凛叫住颜音,问:“几点结束?” 颜音看了眼腕表,“没说,但吃完就回。” “我八点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八点。”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不给颜音拒绝的机会,发动车子离开。 颜音推开餐厅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瓶酒和一盘盘凉菜。 有人看见她进来,喊了一声“颜音来了”,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她笑着点头,一一招呼,然后在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一个女同学凑过来:“颜音,你这些年怎么都不来?大家还以为你不理我们了。” “忙。”颜音把包放在椅背上,抱歉道,“实在是酒厂事太多。” “听说你现在做得挺大的?”对面一个男同学接话,“我们群里还转过你酒厂的新闻呢,你那个牌子,现在超市里到处都是。” 颜音客套了两句,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聚会刚开始还算正常,大家聊聊工作、聊聊近况,有人敬酒有人碰杯。 颜音坐在中间,不冷不热地应着。 吃到一半,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来。 颜音不认识他,但那人走过来后直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颜音,好久不见。” 颜音抬头。 这张脸她没什么印象,但他开口之后,她立刻想起来了。 陈昊。 当年追她没追到,到处跟人说她跟他睡了的那个人。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记得我了?” 陈昊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也是,你贵人多忘事,不过我记得你。” 旁边几个同学看这阵仗,觉得不妙。 有人想打圆场,被陈昊抬手拦住。 “我就跟老同学叙叙旧,你们别紧张。” 他偏过头注视着颜音,嗓门不低,“颜音,听说你嫁进徐家了?厉害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果然。” 颜音并不想听这人废话,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陈昊伸手按住了她的包带,动作粗鲁。 “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就说你怎么当年看不上我呢。” “合着是嫌弃我不够有钱啊。我那会儿追你追得全校都知道,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结果呢?转头就嫁进徐家了。” “徐家,那是什么人家?全京市谁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声音大得故意说给整桌人听:“嫁得好啊颜音,现在又是酒厂又是豪门的,你这日子过得,我们这些老同学拍马都赶不上。” “你那酒厂是不是也是靠徐家起来的?没有徐家在后面给你撑着,你能做成今天这样?” 颜音把包带往回拽:“陈昊,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陈昊手还按在包带上,不肯松。 “我说实话你还急了?当年你说看不上我这种人,说我配不上你,行,我认。” “可现在你跟我说你是靠自己的本事把企业做起来的?谁信啊!”他视线环视一圈,询问桌上其他同学,“咱们班谁不知道她颜音当年是什么家庭条件,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女富婆,真以为是靠自己?” “我当初说她私生活混乱,谁都可以睡,你们不信,现在你们评评理,她不靠出卖色相,徐家那位公子爷能看上他?” 旁边一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陈昊,行了行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说错了吗?”陈昊甩开来拉他的手,“我就想问问咱们这位老同学,你现在这么有钱,今天来这儿是什么意思,显摆来了?” 颜音把手从包带上抽出来,转身面对陈昊。 “陈昊,我看你当年挨打还是挨轻了。” 她说着,端起一杯酒就毫不留情地泼了过去:“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一些好朋友叙旧,不是为了来见你这种人渣的。” “你要是再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昊被泼得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来。 他一抹脸上的酒渍,指着颜音的脸破口大骂:“你敢说你当年没嫌弃我穷?你敢说你不是看上了徐家的钱?你一个酒厂才做了几年,能做成这样,不是靠徐家是什么?你装什么装!” 颜音没等他把话说完,随手抄起桌上一只空酒瓶,反手抡过去。 “你再啰嗦一句!” 她从包里抓出一把钱洒过去:“你不是说我有钱,看不起你吗?这是给你的医药费,够赔了吗?” 瓶底磕在陈昊额角上,陈昊疼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手捂住额头,指缝间立刻渗出一道血线。 “颜音,你这个贱人!” 他冲上去要还手,旁边两个男同学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一个拽着他的肩膀往后拖,另一个挡在他和颜音之间,手掌撑在他胸口上。 “陈昊你够了!” “放开我!她打我!你们看见了没有她打我!” “你活该!” 旁边那个之前劝架的女同学站起来,指着陈昊的鼻子。 “你嘴巴干净点会死?人家好不容易来参加个同学聚会,你上来就阴阳怪气,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有脸还手?” “她拿酒瓶我,你们瞎了吗?!” “砸你怎么了?” 另一个女同学也站起来了,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用力一墩。 “你当年造人家黄谣的事我们没跟你算账呢,你今天还敢当面说那些话,陈昊,你要不要脸?” 桌上七八个人,此刻站起来了一半。 第385章 小插曲 两个男的架着陈昊不让他往前冲,三个女的站在颜音旁边,其中一个把颜音往后挡了挡。 陈昊被架着动不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这帮人,当年她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她装什么清高——” “你闭嘴!”架着他胳膊的那个男同学用力一拽,把他往后推了一把,“陈昊我告诉你,今天的聚会是我组织的,往后你甭来了。同学群你也退了吧,以后这种场合没人想看见你。”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退群。”那个男同学松了手,退后一步,看着他,“从今天开始,同学聚会没你,你要是不退,我帮你退!” 陈昊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咬着牙点点头:“行!你们行!颜音,你给我等着!”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撞开旁边一把椅子,往门口走。 经过颜音身边的时候,架着他胳膊的那个男同学又往前挡了一步,把他跟颜音隔开。 陈昊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摔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组织聚会的男同学转过身来看着颜音,问她:“你没事吧?手有没有伤着?” 颜音把手里那半截碎酒瓶放到桌面上,摇了摇头。“没事。” “陈昊那孙子,当年就不该让他进群。”他拉了一把椅子让颜音坐下来,“你别理他,他这些年混得不怎么样,到处蹭饭。今天不知道谁把他叫来了。” “是我叫的。”角落里一个男同学举起手,满脸愧疚,“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就是想着多年没见了……” “行了行了,以后别叫他了。”组织者摆了摆手,又看向颜音,“颜音,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你没事的话,咱们继续吃?你要是想走,我让两个人送你。” 颜音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人。 那几个女同学都看着她,其中一个把她的包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包,好脾气地说:“继续吃吧,我没事。” 组织者点了点头,招呼服务员进来把地上收拾了,又换了一瓶新酒。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但话题绕开了陈昊,也绕开了刚才那一出。 有人给颜音倒了杯新饮料,有人把转盘上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 颜音端着茶杯,听着旁边两个女同学聊孩子上学的事,偶尔应两句。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之后,旁边一个女同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颜音:“那个,音音,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啊。” 颜音端着杯子看了她一眼。 “就是网上那些新闻……”那个女同学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老公跟那个小秘书的事,是真的吗?” 桌上几个人的筷子都慢了一拍,虽然没人抬头,但耳朵都竖着。 颜音纳闷地问:“你看到什么新闻了?” “就是之前那个嘛,包了一整层楼那个。”女同学说得隐晦,“后来不是又有什么直播道歉,反正网上传得挺热闹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些都是真的吗?” 旁边一个同学义愤填膺地跟着接茬:“还有你妈那个采访,我看完气得半死,后来又出了录音反转,你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还好吧?” “我没事。”颜音说,“那些事网上传的版本不太准,但大体上也不是空穴来风,我跟我丈夫确实在办离婚,至于我妈——”她顿了一拍,“她这些年没管过我,现在回来闹,我没什么好说的。” 颜音没想着隐瞒同学们。 她离婚的事,迟早是要公开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刚才帮忙挡陈昊的那个女同学把转盘转到颜音面前,说“先吃点东西”,算是把话题岔开了。颜音夹了一筷子菜,没再往下说。 吃到后半程,刚才帮忙挡陈昊最凶的那个女同学端着酒杯绕过来,在颜音旁边坐下。 她叫林岚,大学的时候跟颜音关系一般,但今天那几下挺仗义的。 “颜音,我敬你一杯。”她把酒杯跟颜音的茶杯碰了一下,自己干了。 颜音回了一口,“谢谢,今天的事。” “谢什么,那种人早该有人收拾了。”林岚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现在在京市电视台做访谈节目。”林岚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们节目最近在做一个企业家系列,想约一些有话题度的商界人物做深度访谈。你那个小叔——不是,徐斯凛,我们一直想约他,但是约不到……” 颜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之前递过好几次都被拒了。”林岚说,“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就说是你同学,问他愿不愿意见一面。成不成都没关系,我就是试一下。” 颜音把名片收进口袋。 “行,我帮你问问他。” 林岚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帮我问问就行,成不成看他。” “嗯。” 聚会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 颜音走出餐厅门口,冷风灌进来,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 徐斯凛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灯亮着。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看见她出来,他把咖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她走过来。 “怎么晚了一个小时。” 颜音打了个酒嗝:“有点尽兴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包接过去拎着,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还挺贪玩。” 上了徐斯凛的车,颜音系好安全带,从口袋里摸出同学那张名片递给他。 “我同学,京市电视台的,想约你做访谈。” 徐斯凛接过名片翻了一眼,放下来,发动车子。 “你让她把提纲发过来,我看看再说。” “你这就答应了?” “你的面子要卖。”透过后时间,徐斯凛看颜音红扑扑的脸颊,“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颜音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掠过去的彩灯和红灯笼。“还行,至少比预想中好。” “就是遇到一个讨厌的人。” 颜音不知道,此事陈昊这个讨厌的人,正在另一个人的包厢里,点头哈哟地跪在地上。 第386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隔壁包厢的门关着,走廊里的暖黄壁灯光从门缝底下渗进去。 里面没开大灯,只亮了墙边一圈暗藏的灯带,显得气氛诡异又压抑。 房间正中是一张十人圆桌,桌面铺着白色桌布。 上面什么都没摆,只放着一把车钥匙和一根棒球棍。 阿南坐在里侧那把椅子上,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窗帘拉开,能随时观察到饭店大门的情况。 “哥,你……你哪位啊?”陈昊没见过这阵仗,哆哆嗦嗦地先开口了,“我不认识您,突然把我拉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南没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棒球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棍身是深棕色的,握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 他起身,绕过桌角,走到陈昊面前。 陈昊仰头看着阿南,被他凶狠的眼神震慑住,两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护在胸前。 “哥,哥你听我说,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清楚,我赔不是——” 棒球棍落在他左肩上。 闷响。 陈昊整个人往右边歪了半尺,一只手撑在地上才没倒下去。 他闷哼一声,咬住后槽牙,缓了两秒才再有了声音。 “为什么打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至少告诉我一声——” 第二下落在右肩。 他往前扑,额头磕在桌沿上,磕出第二道口子。 “别打了别打了,你说我什么事都认,你别打了……” 阿南把棒球棍杵在地上,低头看着陈昊。 “站起来。” 陈昊看这人像活阎王,撑着桌面爬起来,膝盖直打颤。 “就你也敢肖想我们太太?这次是给你点教训,下次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腿都给你打断。” “滚!” 有了这个“滚”字,陈昊一刻都不敢耽误,扶着墙就往外跑。 等他跑远,阿南才不紧不慢地向徐斯凛汇报:“三爷,人收拾过了,也警告过了。” 对面徐斯凛的声音低沉:“嗯,往他老家造点谣,就说他被七十多岁的老富婆包养了。” 阿南回复:“明白。” 陈昊跑出餐厅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扶着后巷的垃圾箱蹲下来,仔细回忆着阿南说的那几个字。 “就你也敢肖想我们太太,这次是给你点教训,下次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腿都给你打断。” 他就肖想过颜音,是什么人会称呼颜音为太太? 而且好巧不巧,就在他和颜音在包厢起了冲突之后,他就被人教训了。 所以教训他的人,一定是颜音的老公! “徐家。” 陈昊咬着后槽牙念出这两个字。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徐斯珩,他记住了! 第二天,京市电视台。 徐斯凛的车队到的时候,电视台门口已经清出了一条通道。 三辆车,前面一辆黑色商务,后面一辆黑色商务,中间那辆是徐斯凛车牌号几个“8”的座驾。 车停稳,前后两辆车先下来四个人,分站两侧。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阿南从外面拉开。 徐斯凛今天穿了一件某品牌的私人订制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三件套,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扣子是一对银色的袖扣。 头发是早上造型师专门打理好的,没喷发胶,干净利落。 电视台的台长从大堂里迎出来,后面跟着林岚和两个副台长,一行人走到门口迎了两步。 “徐总,欢迎欢迎,您能来我们节目……” “提纲我看了。”徐斯凛打断台长的话,边走边说,“四十分钟,不加时,我后面还有安排。” “好好好,没问题。” 台长侧身引路,步子比徐斯凛快半拍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化妆间在走廊尽头,电视台原本给徐斯凛准备了一间,台长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 化妆台上摆着全套没拆封的化妆品,衣架上挂着两套节目组准备的奢牌高定西装,配好了衬衫和领带。 徐斯凛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阿南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衣袋。 他绕过台长,走进化妆间,把衣架上的两套节目组服装拿下来搭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一套西装挂上去。 跟徐斯凛身上这套同色系,但换了一款面料,更适合上镜。 换了正装,徐斯凛脱下大衣递给阿南,在椅子上坐下。 台长看了一眼那套被搁到一旁的节目组服装,笑了笑:“徐总习惯穿自己的衣服,我们理解,那我们先去演播厅等您。” 徐斯凛淡淡“嗯”了一声。 林岚跟在台长后面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徐斯凛。 轮廓刀削斧凿,五官深邃分明,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出来的精品。 她有些心动。 演播厅的灯打得很亮,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台上。 背景是一面深蓝色的展板,印着节目的logo和“企业家面对面”几个大字。 徐斯凛坐在单人沙发里,林岚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两杯水和一盆绿植。 台下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台长在最前排,手里攥着一份流程单。 林岚翻开提纲,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徐氏集团今年的业务布局、对行业趋势的看法、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 徐斯凛答得不疾不徐,每个问题的回答都卡在点子上,没有多余的字。 台下的工作人员偶尔交头接耳,有人在本子上记两笔。 台长听着听着,把流程单放下来,靠进椅背里,明显放松了不少。 前半段录完,导播在耳机里跟林岚说了句什么。 林岚把提纲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这个问题,她也想问。 “徐总,接下来我们聊点别的。”她把提纲合上搁在膝盖上,直视徐斯凛,“您平时在公众面前很少谈及个人生活,但网上关于您的讨论一直不少。我就挑几个观众比较关心的问题问问,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答。” 徐斯凛靠在沙发上,姿态十分放松,“你问。” “您现在是单身吗?” 台下的台长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林岚,又看了一眼导播方向。 导播在玻璃后面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387章 二婚都行 徐斯凛思考了几秒。 “算,也不算。” 林岚愣住。 这算什么回答? 而徐斯凛此时想的是,颜音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不过她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所以这么回答没错。 林岚脸色有一瞬间的遗憾,不过她是个专业主持人,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继续采访。 提纲翻到下一页,上面原本准备的问题已经被林岚划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圈了红线的。 “那徐先生,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徐斯凛靠在沙发上,垂着浓睫思考了几秒,对着镜头答:“有主见,酒量好,赌桌上能赢过我,睡觉老实,不踢被子。好亲。” 林岚愣了一下,“睡觉老实?好亲?” 她感觉怪怪的。 她以为徐斯凛会说一些具体要多高、眼睛要多大、瓜子脸还是鹅蛋脸什么的,而他回答得条件太具体,具体到像是已经有这么个人。 “就这些?”她惊讶地问。 “就这些就够了。”徐斯凛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我怕说多了,你们播不出去。” 林岚赶紧接着问:“那您觉得,感情里门当户对重要吗?” “不重要。” “如果非要选,门当户对和自己喜欢的,您选哪个?” “选自己喜欢的。”徐斯凛回答得几乎没有停顿,“只要我喜欢,二婚都行。” 林岚把提纲翻到下一页,发现上面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她看了一眼导播,导播比了个继续的手势,她只好临时想了一个:“那您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 徐斯凛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措辞。 “有一个。” “什么?” “快点和我谈。”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岚也跟着笑了,合上提纲:“好,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谢谢徐总。” 后台,林岚找到徐斯凛,再次向他道谢。 “徐总,谢谢您今天能来,我知道您平时不接这种采访,这次真的是破例了。” “你是音音的同学。”徐斯凛把大衣从阿南手里接过来披上,“她的面子肯定要给。” 林岚点头如捣蒜:“那改天我请音音吃饭,好好谢谢她!” “嗯。” “嗯。” 由于这档节目邀请了徐斯凛这种很少参加采访的重磅嘉宾,电视台格外重视,当天晚上整个制作组临时加班,节目第二天就提档播出。 播出时间被挪到了黄金档,预告片剪了三十秒,徐斯凛那句“只要我喜欢,二婚都行”被单独截出来做成了标题,挂在节目官方账号的置顶位置。 预告片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破了五万。 评论区清一色在问同一个问题:“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节目播出当晚,收视率冲到了同时段第一。 林岚的手机从九点开始响,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同行问“你怎么约到的”,同学问“他跟你到底什么关系,这么给免洗”,还有几条是以前不怎么联系的人发来的“恭喜”。 她挑着回了几条,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徐斯珩坐在老宅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 他从推送里无意中点开了这个采访。 画面里,徐斯凛坐在单人沙发里,姿态松弛,袖口的银扣闪了一下。 林岚问“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的时候,徐斯凛回答:“有主见,酒量好,赌桌上能赢过我,睡觉老实,不踢被子。好亲。” 徐斯珩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睡觉老实,不踢被子,好亲。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他脑子里自动对上了颜音。 他见过她睡觉的样子,很乖,被子裹得紧。 他亲过她,记得她嘴唇的温度。 好软。 “就这些?” 主持问徐斯凛的时候,他答:“够了。怕说多了你们播不出去。” “感情里门当户对重要吗?” “不重要。” “选哪个?” “选自己喜欢的。”徐斯凛几乎没有停顿,“只要我喜欢,二婚都行。” 徐斯珩把鼠标拍在桌面上,鼠标弹起来翻了个面,滚到桌沿停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截撞上书架。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停在书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盯着那支钢笔。他拿起来转了两圈,扣回去扔在桌上。 “二婚都行。”徐斯凛当着他全家人的面,在电视上说“二婚都行”。 他跟颜音还没离呢,徐斯凛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在乎颜音离过婚,他就是要她。 徐斯珩掏出手机翻到颜音的对话框。 上次聊天停在三天前,他发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颜音回了一个“再说”。 他打了一行字:“你看了徐斯凛的节目没有?”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情绪开始焦灼。 刚站定,手机震了一下。 徐斯凛快速拿起手机,是颜音的回信。 “没看。” 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懒得多给他。 徐斯珩攥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徐斯凛上电视了,说了一堆话,跟你有关,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回颜音回得快了一些:“他说什么了?” “你自己去看。” “没空。” 徐斯珩盯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一句:“你跟他到底什么时候断?” 颜音隔了很久才回:“你急什么?” 徐斯珩更烦了。 他从书柜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撕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口袋找打火机,没找到。 把烟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我不是急。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酒厂办公室里,颜音把手机推到文件堆旁边,继续翻下一页出库单。 翻完最后一页签上字,她拿起手机翻开和林岚的对话框。 林岚昨天发来的视频链接还在。 她点进去,把进度条拉到中间,看了那段关于“喜欢什么类型”的回答。 徐斯凛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没提前跟她说过。 她忍不住发消息给徐斯凛:“你上电视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徐斯凛回得很戏谑:“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第388章 一样的采访 颜音拿徐斯凛没办法,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也没几个人能听懂徐斯凛话里的指向性。 第二天上午,京市电视台的办公区突然热闹起来。 林岚刚到工位,包还没放下,台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林岚,你昨天那个节目小徐总也看了。” “小徐总?哪个小徐总?”林岚纳闷地问。 “徐斯珩小徐总啊,”台长激动地说,“他助理今天早上打电话到台里,说小徐总看了你昨天的节目,觉得挺好,也想上你的访谈,时间让我们定,他那边尽量配合。” 林岚手里的包掉在椅子上。 “他也要来?” “嗯。” 节目组的小群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 有人把台长在管理层群里说的话截图发了出来:“小徐总也会上我们台的节目,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接下来,台里的资源可能会重点倾向这台访谈节目,你们大家都好好珍惜机会。” 底下跟了一串问号和感叹号。 “昨天大徐总刚上完,今天小徐总就要来?” “这叔侄俩打擂台呢?” “平时约他们比登天还难,我去年递了六次采访函,连个回音都没有,现在一下来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们说会不会跟豪门内斗有关?昨天大徐总那个采访,网上可火爆了,听说之前小徐总的总裁位置就是被大徐总给下了的,这俩是不是在暗中较着劲儿呢?” “嘘,别瞎讨论,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我们节目就不保了。” 发消息的人听到提醒,赶紧把那条给撤回了。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问中午吃什么。 林岚手机滑动群里的聊天记录,越想越感觉这事很诡异。 她刚想打电话给颜音,领导那边就过来叮嘱她:“小林啊,小徐总那边你可千万要注意下接待规格,不能比大徐总高,也不能差太多。” “这俩都是京市响当当的人物,咱们谁也得罪不起,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你注意着点。” 林岚点点头:“知道了。” 可背地里却犯了难。 到底要不要采访徐斯珩?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决定还是问问颜音。 “音音,我问你个事。” 颜音看到林岚的电话,很意外。 “你说。” “你老公今天早上让他助理打电话到台里,说要上我的节目。”林岚没绕弯子,“是不是你帮忙联系的?” 颜音那放下手里的笔?“徐斯珩?上你的节目?”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以为是你跟他说了,他给你面子才答应的,我还想着谢谢你呢。” “我从没跟他提过,他上不上你的节目跟我没关系。” 林岚站的位置旁边是茶水间,有人端着杯子从她身后走过去。 她往墙边靠了靠,“那不对啊,小徐总平时从来不接这种采访的,我们台里已经邀请过好几次了,一次都没答应过,这次突然主动找上门,总得有个理由吧?” “也许他看了昨天的节目,觉得你主持得很好。” “音音,你别跟我开玩笑。”林岚的语气认真起来,“他和大徐总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我有点不知道后面的节目该怎么开展了,万一一不小心什么事没办好,惹怒你老公或者大徐总,我这工作就有点难办了。” 颜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还在忙别的,回答得很直接:“你管他为什么来呢,有流量你就用着呗。他愿意上你就安排,你不亏。” 林岚见连颜音都这么说了,叹了口气:“行吧,我不问了,你回头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林岚走回工位。 提纲还摊在桌面上,“个人感情”那页被她翻在最上面。 她把那页抽出来,重新扫了一遍,拿起笔在几个问题旁边做了标记。 台长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看见她在工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岚点点头,把提纲合上,打开电脑开始安排采访时间。 同一时间,徐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陈助理站在徐斯珩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行程表,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徐总,我确认一下,您真的要上那个节目?” 徐斯珩站在仪容镜前面,正对着镜子系领带。 他没回头,“你跟电视台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时间定在明天上午。”陈助理把行程表放在桌面上,“但是徐总,我得提醒您一下,这档节目昨天刚播了三爷那期,网上热度很高。” “您现在去上,观众肯定会把两期放在一起比较,到时候讨论的方向……” “讨论什么?” “讨论您跟三爷之间的关系。”陈助理斟酌着措辞,“还有……夫人的事,上一期三爷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网上都在猜他指的是谁。” “您这时候上节目,很容易被拿来跟他对上。” 徐斯珩把领带结推到领口,对着镜子左右转了一下脖子,调整了松紧。 “对上就对上。” “徐总,您要想清楚,这种节目播出去,不光是您个人形象的问题,还涉及徐氏集团的公关,老爷子那边要是看到了……” “老爷子在国外,近期不会回国,不用顾虑。” 陈助理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他跟了徐斯珩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继续劝,什么时候该闭嘴。 徐斯珩这个语气,就是不用再劝了。 徐斯珩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上,把袖扣扣好,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你跟电视台那边说,采访提纲我要提前看,而且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提问我的问题,要和徐斯凛一样。” 陈助理愣了一下,“一模一样的问题?” “嗯。”徐斯珩翻开面前的文件,拿起笔,在签字栏上写了一行字,“他们怎么问他的,就要怎么问我。徐斯凛能回答的,我也能。” “万一电视台那边觉得不合适……” “他们会做的。”徐斯珩把笔搁下来,抬头冷冷扫了陈助理一眼,“你只管去联系。” 陈助理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徐斯珩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笔在纸面上划拉着,看不出脸上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助理欲言又止,还是拉开门出去了。 第389章 她现在有妈 颜音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材料。 走廊里人不多,几个员工跟她打招呼,然后各自回岗位继续工作。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着电梯上来。 电梯门打开,许久不见的周燕突然从里面冲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她的脸色不对,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垮得很难看,眼睛里全是火。 颜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燕就抬手甩了一巴掌过来。 “贱人!” 这一下用了全力,声音脆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颜音的头偏向一侧,手里的材料散了一地。 “你疯了吗?!”她顶了顶腮,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燕。 走廊里几个同事停住了脚步,想要过来帮忙,颜音抬手制止他们:“忙你们的去,我自己会处理。” “颜音,你还要不要脸?”周燕的声音又尖又高,“你还没跟斯珩离婚呢,就跟徐斯凛搞到一起了?” “你们俩在节目上隔空眉来眼去,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打情骂俏,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你把徐家的脸面当什么?!” 颜音这才意识到,周燕是来找她算账的。 她慢慢直起身来,摸了一下左脸,指腹碰到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 “别以为仗着自己是我长辈,我就不敢还手。” 周燕不以为意,“徐斯凛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二婚都行’?什么叫‘睡觉老实、好亲’?他是在说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燕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颜音鼻尖上。 “他是不是在暗示你?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你们这是公然打斯珩的脸!打我的脸!” 宋晓晓听见动静,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冲出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拍,然后快步走到颜音身边,把她往后挡了挡。 “这位女士,您冷静一下,这里是办公区域——” “你算什么东西?”周燕一眼瞪过去,“我跟我自己儿媳妇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宋晓晓被她那一眼压得降了气势,但没让开。 颜音伸手把宋晓晓轻轻拨到旁边,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周燕,你再口出恶言一句,我就叫你儿子亲自来领你走!” 周燕被她这个称呼堵了一下。 以前颜音叫她“妈”,后来改叫“周姨”,现在干脆直呼其名了。 今天这一声“周燕”,喊得比“妈”还扎人。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没大没小!没家教!” “你说谁没家教呢?!” 一道怒骂声从走廊另一头吼出来。 周燕还没反应过来,白玲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炖好的老母鸡。 本来是特意给颜音送来补身体的。 看见颜音左脸上那道红印的瞬间,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把保温袋往地上随意一搁,二话没说,抬手就朝周燕还了一巴掌。 周燕踉跄了两步,撞上旁边的走廊墙壁,眼冒金星,没看清来人。 “你谁啊你?” “我谁?我是颜音她妈!” 白玲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我们家音音是小辈,不好还手,可我不是!我跟你一辈的,你敢动我女儿,我打死你!” 周燕还没站稳,白玲的巴掌就又落下来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下更响。 周燕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尺,扶着墙才没倒。 白玲还在骂骂咧咧:“我们家女儿最听话最懂事了,我们家自己都舍不得对她动手,你凭什么对她动手?别以为当了她几天婆婆就真成她妈了!” “老娘还没死呢!” 她一把薅住周燕的头发,往下用力一拽:“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重!” 周燕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尖叫一声,然后用两只手反抓住白玲的胳膊,用指甲去掐她的肉。 白玲吃痛,另一只手绕过去抓周燕的领口,周燕的连衣裙领子被扯歪了,肩带露出来一截。 她急了,抬脚去踹白玲,一脚踹空,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两个贵妇人扭打在一起,从走廊墙边打到了消防栓旁边。 颜音连忙上去拉架,但其实更多的拉的是周燕,让她没法对白玲还手,也方便白玲更好地对周燕动手。 白玲趁机拽着周燕的项链往下一拉,项链“啪”的一声断了。 珍珠撒了一地,噼里啪啦弹得到处都是。 周燕看见自己的项链断了,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面子,低头去咬白玲的手。 白玲力气更大,把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燕一边抵挡白玲的殴打一边骂:“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颜音是个贱人,你也是个泼妇!你们一家子都不要脸!” “你再骂我女儿一句试试!” 白玲骑在她身上薅着她头发往上提,周燕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还在乱抓。 眼看周燕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颜音走过去,拉起白玲:“白姨,行了,别打了。” 白玲被她拉起来,喘着粗气,还嫌不解气:“周燕你给我听好了,颜音现在有妈,你再敢动她一下,下次我拿擀面杖来!” 周燕被打得没了形象,抬头恨恨地瞪着白玲和颜音,嘴里还在怒骂:“你们等着!我让斯珩来找你们!” “让他来。”颜音低头看着她,十分无所谓,“你告诉他,他妈今天在酒厂挨了打,问他管不管。另外,我要跟你说两件事。” “第一,我跟徐斯珩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他妈,不是我妈,我没义务被你打骂。” “第二,徐斯凛在节目上说了什么,你去找他问,别来问我。第三——”颜音抬起手,指了一下走廊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你今天这一巴掌,这里都录着,你要是还想闹,我报警。” 周燕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摄像头,脸色变了一瞬。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颜音,你翅膀硬了,你等着,斯珩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她转身走进电梯,狼狈离开。 白玲停下来后,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颜音左脸上的红印。 那道印子已经肿起来了,是一道明显的五指痕。 她心疼地伸手去碰:“疼不疼?” “不疼。”颜音抓住她的手,攥了一下。 白玲叹了口气:“没想到你那婆婆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也是个恶婆婆,都不知道你在他们家受了多少委屈,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颜音摇摇头,心头一暖:“不委屈,她之前也不这样。” 只不过以前对她爱屋及乌,现在对她则是厌屋及乌罢了。 第390章 他轻视她 “对了,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鸡汤。” 白玲把保温袋往颜音怀里一塞,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脸上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冰敷一下就行。” “那回家敷。”白玲拉着她的胳膊往电梯口走,“今天别上班了,跟我回去。” “今天不行。”颜音把保温袋接过来,抱在怀里,“明天早上有个早会,材料还没整理完,今晚得加班。” 其实是离离婚冷静期不到十天了,颜音不想徐斯珩再找到借口反悔,所以她要遵守这最后的住在一起的约定。 白玲看了她一眼,满眼心疼:“那也得先吃饭。” “我回去叫外卖。” “外卖哪有鸡汤好。”白玲把保温袋往她怀里又推了推,“当着我的面喝完。” 颜音没再推,一勺一勺认真地喝完了这碗象征着“母爱”的鸡汤。 白玲提着空了的保温袋离开,颜音亲自送她上了车。 她收拾好最后一点工作,准备回家。 由于她走得晚,已经错过下班高峰期,所以路上车不多。 开到城东那条僻静的辅路时,后视镜里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大灯。 一辆黑色轿车从右侧车道猛地切过来,斜着挡在她车头前面。 颜音踩了刹车,车头擦着前面那辆车的侧面停下来,轮胎在路面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徐斯珩拉开车门下车,周身裹挟着一股怒气。 “颜音,下来!” 他一把拉开颜音的驾驶座门,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拖出来。 颜音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后背撞上自己车的侧门。 徐斯珩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白姨是不是打我妈了?!” 颜音仰头看着他,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是你妈先动的手!” “我妈打你一下又怎么了?” 徐斯珩俯身下,把她整个人压在车门上,圈在自己的阴影下。 “如果不是你跟小叔不清不楚,我妈能气成那样?她为什么打你,还不是怪徐斯凛在电视上胡说八道!你真以为他们不上网呢?” “徐斯凛接受的采访,你妈要找去找他,找我干嘛?欺软怕硬吗?” “牙尖嘴利。”徐斯珩手攥得更紧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小辈,白姨对我妈动手,你怎么能在旁边干看着,不拦着吗?” “我凭什么拦!” 颜音凶巴巴地瞪回去。 “你妈打我一巴掌,我不方便还手,白姨替我还手怎么了?” 徐斯珩这才注意到,颜音的脸上有一道细微的巴掌印。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松了半寸,随即又攥紧。 “那你也不该让白姨动手。” “她只是个后妈,有什么资格跟我妈动手?她跟你爸领了个证,你就真把她当亲妈了?” 徐斯珩越说越口不择言,想起妈妈刚刚跟他打那通电话时时声泪俱下的模样,他就心烦。 “一个后妈在颜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居然还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徐斯珩低下头来,鼻尖几乎碰到颜音的额头。 “颜音,你搞搞清楚,她姓白,不姓颜,你爸哪天不要她了,她跟你们颜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才是你要孝敬的人!” “你闭嘴!”颜音忍无可忍,冲徐斯珩吼回去,“我跟你都快没关系了,你妈又算什么?” “我说错了吗?”徐斯珩借着路灯的光死死盯着颜音的眼睛,“你想想,你亲妈还在,你后妈算你哪门子亲人?她对你再好,那也是外人。我妈再不好,那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婆婆,是我亲妈。” “你帮着外人打自己婆婆,传出去你觉得谁站理?” “徐斯珩,你再敢说一句白姨是外人!” 颜音觉得徐斯珩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好像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夺舍了,变成了一副她完全没见过的恶心样子。 “我说了怎么了?” 徐斯珩松开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鄙夷越来越清新。 他在轻视白姨。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她心里有多珍视白姨,可他还是轻视她。 “你回去告诉你那个后妈,马上来我家给我妈道歉,她不来,我就找律师告她故意伤害,你看着办!” 徐斯珩扔下这句话,转身上车离开。 与此同时,城西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徐斯凛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桌上坐了七个人,除了徐斯凛,其余六个都是他旗下投资部最近在跟的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创始团队。 项目做的是固态电池,技术路线在国内排前三。 团队负责人姓陆,三十出头,清华博士出身,说话语速很快,一紧张就推眼镜。 “徐总,我们第三代样品的能量密度比上一代提高了将近四成,循环寿命也到了两千次以上。”陆博士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组实验室数据。 “如果中试线跑通,明年量产不是问题。” 徐斯凛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嚼了两下。 他旁边坐着投资部的负责人老赵,正低头翻陆博士递过来的商业计划书,翻到财务预测那页,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这个估值,比上一轮翻了六倍,上一轮进去的那个机构才半年吧?” 陆博士推了一下眼镜,“因为我们第三代样品的数据超预期了,上一轮的估值是半年前定的,当时只有第二代的数据。” 老赵看了徐斯凛一眼。 徐斯凛把鱼刺从筷子上拨到骨碟里,开口了:“中试线什么时候跑通?” “快了,设备已经在调试了,预计下个月。” “下个月跑通,我下个月再谈估值,你现在拿第三代的数据来要六倍的溢价,等于让我替你的中试风险买单。” 陆博士尴尬地张了张口:“徐总,我们团队的技术……” “技术我认,要不然今天不会坐在这儿,但中试没跑通之前,估值不变。你回去跟团队说,中试跑通了,条件可以再谈。跑不通,我连这一轮都不会进。”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陆博士旁边坐着的一个合伙人想开口,被陆博士按住了胳膊。 他们都以为徐斯凛是个只懂享乐的富家太子爷,应该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尤其听说他在接管徐氏之前只是个做灰产的狠人,便想着用些话术随便糊弄糊弄,没想到徐斯凛还真懂。 第391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行,徐总,我们回去再跑一遍中试。”陆博士把电脑合上,“下周给您结果。” 徐斯凛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老 赵在桌子底下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在上面圈了几个数字。 阿南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绕过服务生,走到徐斯凛身侧弯下腰,声音压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三爷,夫人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今天下午周燕去了夫人公司一趟,动了手。” “白玲刚好在,替颜小姐出了头,两人打了一架。后来小徐总在半路截了夫人的车,要逼白玲去老宅给周燕道歉。” 徐斯凛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动手了?音音人现在怎么样?” “脸上挨了一巴掌,没什么事,白玲把周燕挠了,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徐斯珩放话说白玲不去老宅道歉,就告她故意伤害。” 徐斯凛闻言,拿起一旁的外套:“今天就到这里。” 他起身,叮嘱老赵:“老赵,后续你跟。” 老赵赶紧站起来,嘴里应着,手里把计划书和电脑往公文包里塞。 徐斯凛已经走到门口了,阿南替他拉开了门。 “去老宅。” 老宅门口,车没进车库,直接停在正门。 他推门下来,步子很快。 老管家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斯凛已经走过去了。 周燕坐在客厅沙发上,佣人在替她敷药。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白玲那个贱人,要不是颜音高攀了我们徐家,就凭她那种泼妇,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在我面前,居然还敢跟我动手!” 佣人不敢接话,手里的冰袋换了个位置,按在她后颈上。 周燕嘶了一声,又把话头接上了:“她真以为自己能够平起平坐和我当亲家呢?越想我越气!” “还有颜音那个小贱人,跟她那个后妈一个鼻孔出气!她也不想想,她能嫁进徐家,靠的是谁?是我儿子!” “没有斯珩,她有资格当这个人人羡慕‘徐太太’吗?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周燕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徐斯凛站在客厅入口,把周燕的辱骂都听完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周燕骂得最激动的时候,他推门进去了。 周燕看见是徐斯凛,骂人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意外。 “斯凛?你怎么来了?” “嫂子。” 徐斯凛叫了一声,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周燕把冰袋从脖子上拿下来,递给佣人,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你今天是不是去音音公司了?” 周燕冷笑一声,“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 “是,我是去打了她一巴掌,怎么了?你难不成还要替她报仇?她不尊长辈,该打!” 周燕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认定是颜音没教养。 “嫂子。”徐斯凛冷冷打断她,“需要我提醒你一遍吗?白玲是颜音的继母,颜卫国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你的亲家母。” 周燕嫌弃地挥挥手,“得了吧,我才没有这种寒酸的亲家。” “你这话说过了。” 徐斯凛在周燕对面坐下,因为身形高大,气场比周燕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嫁进徐家这么多年,我妈什么时候像你对颜音那样这么对待过你?” “就凭你儿子在外面干的那些事,音音忍到今天才提离婚,已经是给你儿子留了面子了。” 周燕一听这话,情绪又上来了。 她恨恨地看着徐斯凛:“徐斯凛,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是你嫂子!” “再说了,我为什么会打颜音,这件事跟你脱得了干系吗?” “你这么多年不结婚,家里人一直以为你是眼光高,谁都看不上,闹了半天,你是看上自己侄媳妇了,你恶不恶心?!” “你在电视台说的那些话,真以为我不听出来是在指颜音呢,你就盼着她和我儿子离婚呢吧!” “你说对了。我就是盼着她离婚。” 徐斯凛换了个姿势坐着。 他承认得太快太突然,周燕一时竟噎住了。 徐斯凛勾起唇,眼神里的冷意不断加重:“小珩跟她那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不离留着你儿子当摆设呢,总之,你今天动手打了颜音,这件事得有个说法。” “你儿子不是逼白玲给你道歉吗?这样,你也去给音音道个歉,歉道完了,这件事就翻篇。” “你要我去给那个小贱人道歉?”周燕火冒三丈,“徐斯凛,你算老几?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堂堂徐家长夫人去给一个小辈道歉,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徐斯凛料到周燕会是这种反应,语气没什么变化。 他勾起二郎太,姿态懒散,“当然凭我是徐氏集团现在的当家人啊,你花的每一分钱走的都是徐家的账,你动手之前或许没想过后果,现在可以想想了。” “只要我高兴,我可以立马停了你们一家子的卡。”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徐斯珩匆匆跑进来,鞋都没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他脸色沉得发黑,看到自己母亲错误愤怒的样子,认定是徐斯凛在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了周燕。 “小叔!你对我妈干什么了?” “你也来了。”徐斯凛靠回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什么,就是学你的,逼你妈给颜音道个歉。” 徐斯珩死死护着周燕,恨到直呼其名:“徐斯凛,你动我妈试试!” “我可以不动她。” 徐斯凛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两个人的面拨了一个号。 “阿南,周家跟徐氏有业务往来的那几家供应商,你一会儿挨个打个招呼,让他们重新报价。” “顺便跟税务局举报一下他们偷税漏税。” “漏没漏不要紧,查一轮让他们停工交不上货就行。” 周燕的脸色刷地惨白,“徐斯凛,你!” “别急,还没完。”徐斯凛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继续说,“周家老大那个物流公司,都断掉合作吧,你马上去跟老李说一声,让他安排车,明天之前对接好新的承运方。周家那边的车,一辆都不用了。” 第392章 谁向谁道歉 “徐斯凛!”周燕的声音已经抖得彻底稳不住,“那是我娘家的生意,你凭什么——” “当然凭我高兴啊。” 徐斯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笑着看她。 “我高兴,你娘家生意就有得做,我不高兴,全给我去要饭。” “你刚刚骂白玲的时候,不就是嫌弃她家世没你好吗?那你干脆也穷回去好了。” 周燕的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她回头去看徐斯珩,嘴唇哆嗦着:“斯珩,你听见没有?他要断你舅舅家的生意!” “这就是你的好小叔!” 徐斯珩的脸色沉得发黑,正要开口,徐斯凛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直接送过去,对,现在。”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嫂子,你弟弟周老二最近是不是在城东养了个小的?” 周燕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的,今年二十六,在城东一家美容院上班,你弟给她租了套公寓,一个月去四五趟。今年三月,她怀了,你弟让她打掉,她不肯。你弟上个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解决,她收了钱没去打,还在那套公寓里住着。” 徐斯凛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扣回去。 “别说,这女的长得还行。” “我的人今天下午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了,现在正送她去周家老宅的路上。” “你猜,你那个厉害的弟媳妇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把你们周家闹翻天啊?” 周燕的双手攥着沙发扶手,指甲掐进皮面里,一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徐斯珩,你、你,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徐斯珩忍无可忍,逼近徐斯凛:“小叔,这是周家的家事,你的手伸太长了!” 徐斯凛掏掏耳朵,“你妈打音音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是徐家的家事?你逼白姨道歉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是颜家的家事?” 徐斯珩被噎住了。 “嫂子,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徐斯凛看了看腕表,站起来整整袖口,“你给音音道歉,道完了,你娘家的事我不管,你不去,周家今晚就热闹了。” “你弟媳妇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 颜音把车开出去两条街,在第一个能掉头的地方打了方向盘,靠边停下来。 她没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发了一会儿呆。 徐斯珩刚才说的话还在她耳朵里转。 “一个后妈在颜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她姓白,不姓颜。” “你爸哪天不要她了,她跟你们颜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每一句都像往他脑子里扔了一根雷管,炸得她脑子一嗡一嗡的。 她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收越紧,连假面都开始泛白。 她想起白玲今天下午在走廊里把她挡在身后,薅着周燕头发往下拽的样子。 白玲骂周燕的那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家音音是小辈,不好还手,我可不是!我跟你一辈的,你敢动我女儿,我打死你!” “我女儿。” 白玲说了十年的话,徐斯珩一张嘴就给否了。 一个后妈,一个外人,一个白吃白喝的。 颜音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 她可以忍,可是受屈,但是凭什么让她的家人跟着受这份屈?! 想到这里,她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调转,往老宅的方向开。 她没想好去老宅要说什么,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白玲护了她十年,替她开过家长会,给她买过小裙子,为她骂过她没妈的恶邻居。 现在徐斯珩要逼白姨跟她妈道歉? 她要让周燕知道,也让徐斯珩知道——白玲不是外人,轮不到他们娘俩指手画脚! 颜音揣着一肚子怒火开进老宅,她远远看见徐斯凛的车停在正门。 他也来了? 颜音加快步子往正厅走,还没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徐斯凛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徐斯凛这是替她在出气? 颜音推门进去。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周燕靠在沙发上,脸色灰白,已经看不出血色。 徐斯珩站在周燕旁边,下颌绷得能看见咬肌在动。 徐斯凛敲着二郎腿坐在正中,看见她进来,嘴角惊喜地弯了一下。 “音音也来了?”徐斯凛偏了偏头,示意她站过来,“来得正好,嫂子,开始吧。” 周燕愣了瞬,“什么?” “道歉啊,她来得正好。”徐斯凛理所当然地说。 他的表情称得上恶劣。 但是周燕知道,徐斯凛这是在命令她,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周家一家的生意和和平都掌握在他手里。 就算心里千不甘万不愿,她今天也不得不低头。 “音音,今天的事,是妈冲动了。我不该打你,我跟你道歉。” 说完她就把嘴闭上了,下巴抬着,不去看颜音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继续维持她的骄傲。 颜音沉默地站着,也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嫂子。”徐斯凛会意,在旁边开了口,“你这是道歉?” 颜音也出声:“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燕的脸涨红了。 “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打了你。” “好像没什么诚意呢。” “你!” 周燕的眉心狠狠跳了两下,眼睛里那团火快压不住了。 她转头去看徐斯珩,徐斯珩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和颜音之间。 “颜音,够了,这是我妈。” “不够。”颜音抬头看着他,声音清醒有力,“她是你妈,不是我妈,我没义务挨她的打。” “可我妈已经道歉了。” “可我也不觉得这叫道歉。” 徐斯珩的牙关咬紧了。 “颜音,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颜音往前逼了一步,“徐斯珩,你妈打我那一巴掌,我忍了,你半路截我的车,逼白姨来道歉,我也可以当做听不见,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忍不了。” 第393章 理想型 “我说什么了?” “你说白姨是外人,说她不姓颜,说她在颜家白吃白喝!” 颜音一字一句地重复,越说越恼火。 “你凭什么这么说白姨?她照顾了我十年,我发烧的时候她整夜守着,我考大学的时候她比我还紧张,我酒厂快倒闭时亲妈的钱都借不到,她拿房子抵押给我,你妈给过我什么?你给过我什么?” 徐斯珩被这句话堵住了话头。 他认识颜音的时候,颜音的酒厂已经慢慢做起来了,他确实没在低谷期帮过她什么。 可他后来对她也不错啊?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她似乎一点也看不到。 想到这点,徐斯珩心里只感觉一股燥意翻涌。 “颜音,我才是你的家人,你为什么总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我针锋相对?” “你也该道歉。”颜音看着他,完全不接他的话,“为你说过的那些话。” 徐斯珩表情沉了下去。 周燕站在他身后,攥着他胳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恨意。 “我儿子没说错!凭什么道歉?” 徐斯凛“哦”了一声,尾音疑问地扬起,“嫂子,你这是又忘了我刚刚的话了?” 周燕立刻噤声了,但他仍旧攥着徐斯珩的胳膊,暗暗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儿子,别服软”。 徐斯珩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颜音:“一定要这样吗?” 颜音回:“一定要这样。” “好。”徐斯凛点点头,“白姨的事,是我说得不对。” “总可以了吧?” 周燕没想到徐斯珩那么就松口妥协了,心理暗骂了一句自己的儿子真是块软骨头,在旁边用力拽了他一下袖子,被他不耐烦地甩开了。 “妈,这件事就这样吧,都别纠缠了。我累了。” 颜音何尝不累。 这家子人,她都受够了。 她抬脚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提心他们:“以后别再欺负白姨,不然我跟你们鱼死网破。” 徐斯凛跟上去,走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距离。 “气消了?” “没有。” “那你想怎么消?” 颜音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的周燕和徐斯珩。 “再说吧。” 她拨开他的手臂,坐上车。 第二天下午,徐斯珩的车开到电视台。 林岚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扎得比上次利落,提纲夹在臂弯里,边角卷了毛边。 台长站在她旁边,看见徐斯珩的车门打开,迎上去两步。 “小徐总,欢迎。” 徐斯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打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工作时的状态看到的松弛一些。 他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跟着林岚往化妆间走。 台长在后面跟了两步,被徐斯珩的助理拦住了:“徐总习惯自己带团队,化妆间这边我们安排好了,您不用跟着。” 台长识趣地退了半步,徐家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讲究,倒省了他们做妆造的前了。 他朝林岚使了个眼色。 林岚点了点头,引着徐斯珩往走廊尽头走。 化妆间里,徐斯珩自己的造型师已经等着了。 他坐下来,造型师开始给他打理头发,林岚站在旁边,把提纲翻到第一页,跟他对流程。 “徐总,前半段是常规问题,关于徐氏集团最近的业务调整和新型项目进展,大概十五分钟。后半段是个人向的,大概十分钟。您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没有。” “有一个问题我想提前跟您确认一下。”林岚把提纲翻到后面,手指点在那行字上,“后半段会问到您的个人感情状况,这个问题上一期徐斯凛先生也回答过,您这边方便回答吗?” 徐斯珩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方便。你问。” 林岚把提纲合上,退到一边,看着造型师给他做最后的整理。 徐斯珩的头发被往后梳了半寸,露出整张脸,眉骨的线条很硬,下颌比上次在电视里看到的徐斯凛更窄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 演播厅的灯光打得很亮,多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台上。 林岚坐在他对面,提纲摊在膝盖上,先问了几个关于项目的问题。 徐斯珩对答如流。 台下的台长听着听着,放心了些。 好像不是来找麻烦的。 前半段录完,导播在耳机里说了句什么。 林岚把提纲翻到下一页,“徐总,接下来我们聊点别的。” 她看着他,“您知道上一期徐斯凛先生在我们的节目里被问到过几个关于个人感情的问题,我今天会问同样的问题,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林岚翻到那页,“第一个问题,您现在单身吗?” 徐斯珩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思考了两秒。 “已婚。” “您本人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您太太符合您的周标准吗?”林岚又问。 徐斯珩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过什么东西。 很快,他回答了:“小巧的,个子不要太高,瘦,鹅蛋脸,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不笑的时候看着挺乖。” “皮肤白,耳朵小,耳垂软。头发长,小卷发,碎发掉下来也不管。” “对了,爱撒娇,有时候使小性子,哄两句就好。” “还爱吃甜的,草莓味的东西最喜欢,奶茶要点全,。睡觉喜欢抱东西,被子裹得紧,早上起来头发翘一撮。” 林岚握着笔的手指收了一下。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台长抬头看了一眼导播,导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徐斯珩回答得比上次具体多了。 林岚一下就听出来了,他描述的不是颜音。 她把提纲合上,对着镜头说了结束语。 徐斯珩站起来跟她握了手,转身走下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翻到颜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采访完了,晚上找你。” 颜画高兴地回:“好,我今天早点下班。” 徐斯珩把手机收进口袋,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394章 叛徒 此时,南半球的某个小国。 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从码头方向灌进废弃集装箱,锈蚀的铁皮屋顶被吹得发出沉重的闷响。 几盏临时扯来的工地探照灯将废弃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仓库聚集了不少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跪着的,双手被反绑的男人身上。 他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从额角淌下来的血痕已经干涸,嘴唇哆嗦着。 程越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那根铁棍是林振十分钟前塞给他的。 沉甸甸的,冰凉的把手,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仓库二层的铁栏杆后面,林振坐在一把不知从哪搬来的皮椅上,指间夹着雪茄。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化过,右腿搭在左膝上,后背微微后仰,整个人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但程越知道他在看。 那道目光比探照灯还亮,压在后颈上,沉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程越,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我就给你一点颜小姐的消息。”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到她吗?这段时间,不能联系她,很痛苦吧?” “但愿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林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程越收紧力道,攥紧铁棍,却始终无法提起来。 他长这么大,连跟人争吵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用铁棍打人。 “程、程哥……” 跪在地上的男人不停地磕头,脸上涕泪横流,“我求您了,我真的没办法……我妈她、她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程越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握铁棍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始终下不了决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背叛林总。”男人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脑门磕得血肉模糊,“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我总不能看着我妈去死啊……” 程越听到他提起重病的目前,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他懂那种走头无路的感觉。 当初他妈妈生病,哥哥出事的时候,他也一样孤立无援。 可,他更想知道颜音的消息。 想到颜音的脸,程越的心冷静了几分。 “闭嘴。” 他冷喝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虚得没有半分力道,“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背叛林总的?” 跪在地上的男人张了张嘴,又似乎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我……我不能说。” 程越有几分恼怒,往前逼近一步,铁棍悬停在男人的脑袋上,“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老实交代,是真的不怕死吗?” “你别逼我真的对你动手!” “我、我不能说……”男人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地面的水泥灰上,“说了我全家都完了,程哥,我真的不能说……” 要不是真的没办法,谁会到了生死关头还嘴硬不肯说出实情呢? 程越强装出来的强势一下就溃散了。 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凶狠地对一个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让他无法回头。 “林总……”程越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林振在听,他在观察他到底能不能成长,“他……他可能真的有苦衷。” 铁栏杆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苦衷。”林振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蔑又嘲讽,“程越,你比我想象中更天真。” “我以为经历了上次的事,你会多少长大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扶不起。” 程越没有回头,但后背明显绷紧了。 “人活在这世上,谁没有几分苦衷?我没有吗?你没有吗?还是你那个颜小姐没有?” 林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皮鞋踩在铁楼梯上,每一步都踩在程越的心跳上,“难道个个都要为了自己的苦衷去抢劫,盗窃别人的财务?” “你当年不也有苦衷?你就怎么没出去杀人放火呢?” “说到底,他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 “而你,程越,你同情他,更是可悲。” 林振走到程越身后,伸手把程越手里的铁棍扶正。 那只手干燥、稳定,带着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薄茧。 “你手里拿的是铁棍,不是烧火棍,他跪在你面前,不是来求你施舍的。” 林振的声音贴着程越的耳廓响起,像蛇一样冰冷而耐心,“问不出东西,你就和他一样,是个废物。” 程越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突然被猛禽盯住的猎物。 他看着叛徒那张被泪水和血污糊成一团的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铁棍。 “我不……”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行,林先生。我真的……” “我不打他。”程越终于说出了口,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退后一步,额上全是冷汗,“他母亲真的病了,我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林先生,换个人吧,我……我下不了手。” 跪着的叛徒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哭。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振没有发火。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铁棍,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在叛徒肩头。 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同时炸开,叛徒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蜷缩着发出动物一样的呜咽。 “你看,”林振把铁棍递回程越面前,棍身上沾着一道暗红的血迹,“就这么简单。” 程越整个人在发抖。 他不敢看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也不敢看林振的眼睛。 “拿住。”林振说。 程越没有动。 “拿住。” 程越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碰到铁棍上温热的血,胃里一阵翻涌。 林振盯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必须把他背后的人审出来。” 程越压下喉咙口的腥咸味,攥紧那根铁棍。 “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林振转身往仓库外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还痴心妄想喜欢颜小姐,不觉得可笑吗?” 第395章 她还会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程越。 他脑海中冒出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想她的笑容,想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想她喊她名字时好听的声音。 他眼中的怯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狠意。 他重新拿起那根铁棍,一点点握紧五指。 再次抬眼看男人时,气势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彻底消散,“我最后问你一次。” 程越用铁棍勾起男人的下巴,“是谁指使你背叛林总的?” 男人以为还能打动他,带着哭腔回:“我不能说……程哥,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能说……” “不说是吧?” 铁棍直接落下去,砸在人体上声音发闷。 男人瞬间失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很好说话的男孩。 他明明已经被他打动,明明很善良软弱,为什么突然对他下那么重的手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程越手里的铁棍再度抬起又落下。 这次,砸在他另一条腿的同一位置。 “啊啊啊!救命!放过我!” “谁指使的?说!” 程越像恶修罗一样,眼睛红得渗血。 他死死盯着男人,铁棍横顶在对方胸腔,缓缓下压:“再不说,我就弄死你!” 男人胸口被压得塌陷,胸腔挤压,喉咙被迫挤出细碎的痛哼。 他抬手想去推,手臂刚抬起,被程越一棍砸在手腕。 手骨错位的脆响很清晰。 男人那只手当场垂落,再也抬不起来。 “说不说!”程越恶狠狠盯着他,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只要问出来幕后主使,他就能获得姐姐的消息。 所以哪怕再于心不忍,他都要狠下心来。 审讯整整持续了一夜。 程越第二天从仓库出来时,浑身带血。 他把铁棍扔给林振,整个人麻木得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的行尸走肉。 “林先生,问出来了……” 林振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这次,干得不错。” 然后,他扔给他一张卡。 “你替我挽回了三千万的损失。” “卡里的钱是奖励你的,两百万。你可以随意支配,我不会告诉徐总。” 程越看着手里这张卡,嘴角的笑冰冷讽刺。 他居然,靠凌虐另一个人,获得人他人生迄今为止最大一桶金。 掌心的银行卡冰凉坚硬,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指尖发僵。 程越低头盯着卡片上光洁的烫金纹路,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一片木然的死寂。 他收起银行卡,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废弃仓库。 天亮后的城市褪去了夜里的阴翳,车水马龙,人声喧嚣,烟火气十足。 可这些热闹半点落不进程越心里。 他浑身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袖口、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铁锈与血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打车直奔市中心最高端的珠宝专柜。 柜员见他一身狼狈,衣料沾着暗沉的血渍,起初还有几分迟疑,直到程越拿出那张黑卡,所有人瞬间收敛神色,殷勤地围了上来。 他没看价格,没挑款式,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首饰,最后定格在一条细钻手链上。 链条纤细通透,碎钻排布得细密干净,光线落上去,泛着温柔细碎的光。 很像颜音身上干净淡然的气质。 如果戴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腕上,一定很好看。 “包起来。” 程越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废话。 结账、打包全程迅速。 精致的礼盒握在手里,温润平整,和他掌心残留的干涸血迹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握着礼盒,再次直奔城中最奢靡的青年酒吧。 酒吧还没营业,他砸了大价钱先入场,在那里坐着等营业时间。 等夜晚再次降临,酒吧光影摇晃,霓虹交错时,越来越多的客人开始入场。 震耳的音乐裹挟着酒香与人声,热闹浮躁。 服务生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程越出手阔绰、气场不凡,是妥妥的贵客。 他们给他安排了视野最好的至尊卡座。 不用程越开口,几名妆容精致、身形窈窕的女生主动走了过来,轻柔落座。 她们娴熟地拿起酒杯为他倒酒,语气温柔讨好。 “老板……” 换做以前,程越很会反感这样的女生近身。 但这一晚,他没动。 他太需要人陪着了。 他需要热闹,需要喧嚣,来冲淡他内心的死寂。 他瘫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舒展,指尖夹着酒杯,任由酒水漫入喉咙。 辛辣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沉进胃里,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麻木与荒诞。 女生见程越默许,愈发凑近,一边主动劝酒,一边百般讨好。 “先生,您长得真英俊,看您的面相,是东方人吗?” 程越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挨着最近的女生,眼底红意未褪,眼神空洞又执拗。 “你觉得我可怕吗?” 女生愣了一下,连忙笑着摇头:“先生这么温柔,一点都不可怕啊。” 这句谎话太过敷衍。 他身上明明还带着别人的血,怎么会不可怕? 程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眼底满是自嘲。 温柔。 昨夜一棍一棍砸断别人骨头、逼着人濒临崩溃求饶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温柔。 他又往前凑近半寸,目光死死锁着女人,追问得固执又偏执:“你觉得,我姐姐要是知道我变成这样,还会喜欢我吗?” 这话问得突兀,女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并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口中的“姐姐”是谁。 她只能僵硬地陪着笑脸,含糊敷衍:“会的,您这么英俊帅气,女人都会为你着迷的。” 程越不信陪酒女的话,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精致的首饰盒,缓缓打开。 霓虹灯光落进盒内,衬得钻石越发闪亮。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链链条,像是隔着这方寸物件,就能触到遥遥相望的颜音。 “姐姐,我变了。” “我为了能见到你,学会动手伤人,学会不择手段了。” “我是不是变得很坏?是不是特别可怕?” “你如果亲眼看到我昨晚的样子,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再也不想理我了?” 他眼神越来越涣散,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链,不肯松开。 他拿一身干净温柔换她的消息,这消息带着血,姐姐知道了,肯定要嫌弃他的。 可要问他后悔吗?他不后悔。 只要能接近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距离,他也会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第396章 殇 酒吧的低音炮震得茶几嗡嗡响。 林晚找来的时候,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正黏在程越左右,手时不时蹭过他的胳膊、肩膀,还试图往他怀里钻。 他似乎喝得有些醉,根本没空去管那几个女人,只顾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林晚快步冲过去,对着那几个女人着急地吼道:“你们让开!离他远点!” 有个女人还赖着,指尖勾住程越的手臂不放,头故意正住他肩膀,嘴角绽放出性感挑衅的笑容。 “哟,帅哥,这位小姐是谁?你女朋友吗?” “不会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姐姐吧?看起来这么乖,也不像是比你大的样子啊……” 林晚被调侃得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就要把那只手从程越胳膊上扒开。 “你给我起开!他不是你能勾引的人!” 程越忽然抬了头,目光冷得像结了冰:“林晚?你来干什么?” 林晚的手委屈地顿在半空:“程越,我是来接你的,我爸知道你收了钱之后就消失……” “跟你没关系。” 程越往沙发深处一靠,避开林晚伸过来的手,还微微侧过身,把那几个女人和自己留在同一边,刻意和林晚拉开距离。 “你回去。” “可是你喝太多了,这里不安全……” 林晚咬着唇,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明明比他小,却硬撑着想管他。 “安不安全,轮不到你操心。” 程越拿起桌上的酒瓶,往杯里又倒了大半,酒液晃出来几滴,滴在玻璃台面上。 “林晚,你只是林振的女儿,不是我的谁,如果不是你爸,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别多管闲事。” 旁边的女人轻笑一声,顺势又往程越身上贴了贴,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看着林晚。 林晚的指尖攥紧包带,指腹掐进皮革。 她明明冒着被父亲数落的风险、找了大半个城区才摸到这家酒吧。 她知道程越恨她爸逼他,可她也可以,他至少不会很她。 “我是担心你,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住嘴。”程越打断她,视线根本不愿意多在她脸上落半秒,“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回去告诉你爸,我没乱跑,也没坏他的事,要盯我,让他自己派人来,不用打发一个小姑娘过来。” 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挡路的虫子。 “走,别扫我的兴。” 林晚没走,反而在程越旁边空出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你非要喝是吗?好,我陪你喝!” 林晚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让人重新送了几箱酒过来。 服务生很快推过来一整箱冰酒,玻璃瓶碰撞发出的哐当声,盖过一小片音乐。 林晚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弯腰拆开箱子,拎起一瓶就拧开瓶盖。 冰凉的水汽凝在瓶身,沾到她纤细的指节。 程越斜眼瞥她,眉骨压下来。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林晚把一瓶酒推到他面前,另一瓶握在自己手里,瓶口对着他,“你不想我管,那我不劝。你要醉,我就陪着醉。” 她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女气,做这种硬撑成熟的动作,看着格外违和。 旁边那几个女人看看程越,又看看死赖着不走的林晚,有点尴尬。 本来是过来捞好处的,没想到局突然变了味。 程越没接那瓶酒,指尖摩挲着空杯沿。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爸要是看见你跟我在这儿喝酒,有你好受的。” “我不怕。”林晚仰头,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烈酒滑下去,她喉咙狠狠滚了一下,眼角瞬间被逼出湿意,却没把瓶子移开。 程越盯着她。 他见过林晚笑,见过她怯生生跟在林振身后、偷偷看他的样子,从没见过她这样。 “别傻。”他声音淡,没有温度。 “到底谁更傻?”林晚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漏出一点,滴在她领口,“你拿自己当祭品,去换一个根本没意义的念想,这才叫傻。” 程越终于拿起面前的酒瓶,猛地往玻璃杯里倒。 酒满到溢出来,淌过杯底,在桌面上晕开一滩湿痕。 “有没有有意义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定义。” 他一仰头,整杯干了。 霓虹在他脸上晃,首饰盒还安安静静搁在茶几角落,盒盖半开,碎钻时不时闪一下。 林晚余光扫到那条手链,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给谁买的。 她又开了第二瓶。 酒越喝越急,她脸颊烧得滚烫,耳朵也红透,头开始发飘,却死死撑着脊背,不肯先认输离开。 低音炮依旧震得地板发麻,周围人影来来往往,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和我爸?如果不是我喜欢你,我爸不会非要把你扣在身边。” “如果并不是我爸逼你,你还在当你的好学生。” 林晚含混地问,舌头已经有点不听使唤。 程越没回答她的话,失神地盯着杯底剩下的酒。 “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恨我没实力,这么容易就被他拿捏住。” “那你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啊。”林晚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快要碰到他的膝盖。 程越往后缩了一下,拉开距离。 “离我远点。” “我不。”林晚固执地看着他,“来之前,我偷听到我爸跟手下说话了,他说从你挥下第一棍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很高兴。” “可我却为你感到难过,你明明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不该被我爸改变。” “程越,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愿意你这样……” 程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所以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个?好让我感谢你们父女,给我上了一课?” “不是!”林晚急了,眼眶红得明显,“我只是……不想看见他如愿,也不想看见你变成他预想的样子。” “你救过我,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程越冷笑一声,又给自己满上。 “太晚了。” “林晚,你爸说得对,我回不去了。” “就在此刻,我的身上还沾着另一个人的血,我离开那间仓库的时候,甚至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 第397章 堕落 酒精烧得喉咙发疼,程越脑子里反反复复浮起颜音的脸。 好像只要喝得够多,昨天那个像魔鬼一样的自己,就能被彻底遗忘。 他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那块暗褐色污渍早就干硬,像一枚洗不掉的印子。 林晚的呼吸顿住。 她只听说程越动了手,却没敢细想后果,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寒意顺着后颈往上爬。 “别这么说……”她声音轻得快要被音乐吞掉,“他会没事的,我爸会安排医生……” 程越嗤了一声,“林振安排医生?是安排人封口吧。” 他抬眼看向林晚,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锋利。 “你真以为你爸看重我,仅仅是因为你那点喜欢?” 林晚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 “他看中的,是我心里那点执念。他早就算好了,为了姐姐,我敢跨别人不敢跨的线,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你的喜欢不过刚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不是的,我爸不会这样想。”林晚攥紧酒瓶,瓶身的冰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我真的跟他提过,求他别逼你做这种事,我好几次……” “然后呢。”程越打断她,“他听了吗?” 林晚低下头。 她确实求过。 可林振只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小姑娘不懂江湖,说程越是块难得的好料,该磨一磨。 他那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他不可能让他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受这些苦,做那些脏事,所以那个人,只能是她未来的丈夫。 爸爸问她:“宝贝,你如果不忍心让我打磨他,那我就只能给你换个丈夫了,你想嫁给别人吗?”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她喜欢程越。 最初是因为有挑战性,因为他帅到过分的皮囊。 后来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正义感,因为他对另一个人专一的爱。 如果说,她对程越的好感,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女生肤浅的追逐,那么现在,她爱他。 “林晚,我知道你没有坏心。” 程越不知道这些事,语气不再那么冲,但依旧疏离感十足。 “但事情是因你而起,原谅我,我没办法把你和你爸分开看。” “我对你,实在没办法有好态度。” 这句话落下来,林晚胸口闷得发慌。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滚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瓶身上。 “我真的没想害你……” “我没怪你。” 程越喝掉杯中酒,视线飘向茶几那只半开的首饰盒,碎钻在霓虹下闪得虚假。 “我只怪我自己心甘情愿上钩。” “那你停下来行不行?” 林晚抬起脸,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很执拗,“手链可以不送,消息可以不要,我们……我可以带你走,离我爸远远的。” 程越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暖意,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走去哪?躲起来?然后呢?永远失去姐姐的消息,永远连跟那个男人连一争之力都没有?” “至少你还是以前那个干净的程越啊!” “干净?”程越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到灯光底下看,指缝仿佛还卡着仓库里铁锈一样的腥气,“从铁棍落下去那一刻起,那个程越就留在那儿了。” “被染黑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干净回去?”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杯子。 “晚晚,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你是林振的女儿,你可以跑,我不可以。” “而且,很多事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 “我不小了!”林晚急得提高音量,盖过一小阵鼓点,“我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毁掉自己,就为了一个根本看不到你的人!” 话一出来,林晚整个人都在抖。 可程越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冷淡。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为什么?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因为我的心,早就钉在别人身上了。” 林晚受挫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可再次听到程越这么说,她还是很失落。 她从来没有这样喝过,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往上涌,可她咬着牙咽回去。 她深深明白,程越现在谁都不需要。 尤其是林振的女儿。 “程越……”她声音软下来,带着酒后的颤音,“就算得不到她,你也别把自己扔了行不行?” 程越侧过头,目光冷硬。 “林晚,记住,你陪我喝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林从包里抽了一叠现金,“啪”地拍在玻璃桌面上,执拗地看着围在程越旁边那些女人,“你们谁走,这些钱就是谁的,这个男人我来管!”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心想还有这好事,迅速把钱收了,识趣地起身走开。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后,林晚轻轻蹲到程越面前,小心撞了撞他的胳膊。 程越很慢地抬眼,视线晃了一阵才对焦:“你想干嘛?” “带你回去。”林晚用劲架住他的腋下,试图把他往酒吧外挪,“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就算你你将来要回去,去抢回颜小姐,至少我要还给她一个完整的程越。” 程越大半重量压过来,呼吸全是烈酒气。 “你放开!林晚!” 他喝太多了,明明比林晚高大半个头,但力气却没比她大太多,只能任由她动作。 林晚费了不小力气,才把程越扶墙靠稳。 音乐还在轰鸣,可这一小块地方,静得突兀。 程越头歪着,盯着头顶转来转去的彩灯。 “你到底要干嘛?” “带你回去。”林晚气喘吁吁,固执地说,“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带你回去。” 程越扯了扯一边嘴角,那笑很虚。 “然后呢?回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能改变什么,我知道爸不会听我的,可至少,你该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林晚抬起眼,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程越看不懂的情绪,“你忘了你跟我爸的交易了?” “他答应过,会给你颜小姐的消息,你不想要了?” 第398章 蜕变 程越的身体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 酒精带来的混沌里,这句话给他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对,我还没拿到姐姐的消息。” 他一把拉起林晚的手腕:“走,我跟你回去。” 林晚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回去。”程越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攥紧了那个首饰盒,“带我去见林振。” 林晚心里又酸又甜。 她知道程越不是因为她才妥协,是因为颜音。 可她还是咬咬牙,重新架住程越一条胳膊,一步一步往外挪。 酒吧门外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里凉丝丝的气息。 程越眯起眼,霓虹在他眼球上滑来滑去。 司机把车开进林振那栋带别墅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整栋楼大部分房间暗着,只有林振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在等他。 林晚没敢多耽搁,半拖半扶把程越送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林振沉稳的声音:“进来。” 林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目光扫过浑身酒气的程越,又落回自己女儿微微泛红的脸上。 “晚晚还真把人给带回来了,有本事。” 林晚松开程越,语气严肃:“爸,该你兑现诺言了。” “把颜音姐姐的消息给他吧。” 林振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出去。 林晚不放心地看了程越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林振和程越两个人。 程越头还有点晕,扶着书桌边缘,勉强才站稳。 “你答应我的。”他直截了当。 林振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出一只U盘,慢慢推过去。 “我林振从来不会赖账,三千万的窟窿你帮我堵上了,许诺你的消息,我当然给。” 程越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小小的U盘上。 “这里面是什么?” “一些行踪记录,还有一段录音。”林振靠回椅背上,“昨天下午,颜音主动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她问我你最近的近况,问我你过得好不好,在做什么。” 程越的呼吸骤然一滞。 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人彻底醒了。 “她……问我?你说,姐姐特意问你我的情况?” “没错。”林振点头,把雪茄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你小子,爱上这样的女人不奇怪,她的确是个好人。” “只可惜,你和她注定没结果。” “你怎么跟她说的?你说了我……”程越突然紧张地问。 他害怕林振跟颜音说了他昨晚做的事,怕姐姐知道他变成一个心狠手辣、麻木不仁的坏人之后对他失望。 可林振只是淡淡吐了一口烟:“我说你在跟我学着经商。放心,其它的我什么都没说。” 程越松了一大口气,指尖颤抖地拿起那个冰凉的U盘。 他甚至没去想这里面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 此刻他什么都不在乎。 林振递过来一个无线耳机。 “插上吧。” 程越把U盘插进书桌上的播放器,耳机塞进耳朵。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颜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的音色还是他记忆里那样,清润柔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顾虑。 “林总,打扰了,我想问问,程越最近在你那里表现怎么样?他还好吗?” 林振回:“挺好的。” “他学业怎么样?您没有再为难他吧?” “颜小姐,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我林某人不会言而无信。程越除了休息时间来我这里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学校上课。” 颜音的声音总算放松了些,又问:“那他和林晚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颜音沉默了几秒,接着又说:“程越年纪小,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您那边环境复杂,麻烦多盯着他一点。” “让他吃饭别为了省钱就随便对付两口,多吃肉,也别熬夜,国外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别让他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离不三不四的圈子远一点。” “另外,不用告诉他我来过电话。” 最后一句,颜音的声音很淡。 之后林振简单回应了两句,录音到此结束。 耳机里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雪茄淡淡的烟味,和程越逐渐紊乱的呼吸。 原来姐姐一直有在暗中关心他。 程越忍不住又按了一遍播放。 再一遍。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听见颜音的声音,他唇角的笑意就不自觉地加深一分。 他手摸向怀里那个首饰盒。 这条用两百万买来的细钻手链,这双手沾过血,却还是想把温柔送给她。 林振安静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 “怎么样,程越?听到了?” 程越缓缓摘下耳机,“她还会再联系你吗?” “不确定。但只要你继续跟着我好好干,我就能源源不断给你关于她的消息。甚至,安排你们见面。” 程越握着U盘,指腹反复摩挲外壳。 他明明应该警惕,明明知道面前这个老狐狸在拿颜音当诱饵。 可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没有回头的选项。 “好。”他吐出一个字,“可以把这个U盘给我吗?” “可以,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谢谢。” 程越收起身上的戾气,拿起那个小小的金属U盘离开了林振的书房。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U盘插上电脑,把录音完整地导进手机。 然后重复听了无数遍。 心里那些翻涌的麻木,全部被这道他心里魂牵梦绕的声音一点点抚平。 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程越的意识慢慢沉下去。 这一夜,他做了出国以来第一个美梦。 次日天光透亮,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房间。 程越准时睁眼。 宿醉的头疼并没有影响到他,他起身走进浴室,认认真真洗了把脸。 刮了胡子,打理了头发,镜子里的男人帅气依旧,眼神却再也没有从前干净温顺的少年气。 程越一直都知道,他的长相很优越,从前,他不绝对这张过分帅气的脸有什么用,直到他靠着这个敲门砖走进了颜音的办公室。 以后,他要好好珍惜自己这张脸,也要好好珍惜徐斯凛给他的机会。 “程越,丢掉过去懦弱的自己,从今天起,你要活出个人样来。” 第399章 人人喊打的小三 镜子里,程越的眼神变得锋利、冷静,带着沉淀过后的狠劲儿。 洗漱完毕,他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林振让人准备了很久,却被他拒绝上身的黑色高定西装。 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冷硬,不用看都知道,一定价格不菲。 程越抬手,慢条斯理地换上西装,衬衫扣至最顶端一颗纽扣,领带系得端正紧致。 他一丝不苟地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再站在落地镜前,仔细地抬手整理肩线、袖口。 整个过程,程越的动作都缓慢认真,像是把从前那个普通懦弱的自己,完全扔在过去。 他想要站得更高,想要拥有匹配颜音的资本, 他最后看了一眼落地窗倒影中的自己,挺直腰板,转身下楼。 清晨的别墅一楼敞亮通透,几名年轻女佣正低头收拾客厅、擦拭台面。 在低头擦楼梯栏杆的时候,她们看到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下意识抬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那张眉眼锋利,神情淡漠的神颜。 男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几名女佣看得失神,眼底藏不住惊艳。 有人悄悄攥紧抹布,有人脸颊泛红,终于明白自家天之骄女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穷苦的少年。 这张脸简直太好看了,就像上天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程越对周遭惊艳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林振书房门口,敲了下门。 林振习惯性早起,已经在办公了。 “进。”他应声。 程越推门而入。 林振掀起眼皮,看到来的是程越,微微诧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程越走近两步:“林总,还有什么工作,今天都一起交给我吧。” 林振这才认真看他。 等看清程越身上穿着那套他一直拒绝的西装时,林振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眼前的程越,不太一样。 他从前看他的眼神有懦弱,有害怕,但现在,只有一股凉凉的狠意。 “如果我要你干的,还是那些脏事呢?”林振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程越。 程越没有犹豫,答:“我可以。” “哪怕是要你杀人呢?” 这次程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头:“只要是林总的吩咐,我都行。” 林振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笑容。 不愧是他女儿看重的男人,有点意思。 “放心,我不至于让你去杀人,但是你能有今天的转变,我很欣慰。” “程越,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此时的国内,徐斯珩那期采访正式上线。 颜音原本并不关心,也不想看,奈何徐斯凛亲手把视频推到了她面前。 “音音,你看看,这就是你选的丈夫。” “他说的人根本不是你,就连网友都听出来了。” 屏幕上,#徐斯珩理想型#的词条热度飞速攀升,评论区清一色猜测指向颜画。 颜音扫了一眼,没任何波澜。 “无关紧要。” “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徐斯凛看着她。 “浪费情绪而已。”颜音抬眼,“他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案底。” 另一边,颜画在公司反复循环刷那段采访片段。 看着屏幕里徐斯珩专门为自己立的人设,她眼底满是得意。 她截图了几条网友的评论发给徐斯珩: 【斯珩哥,大家都看出来你说的是我啦。】 【原来你的理想型真的是我啊?可是你这么说,夫人她会不会生气?】 徐斯珩想起徐斯凛在采访里隔空和颜音调情的样子,冷冷回复;【我管她生不生气,本来就是发给你看的。】 颜画更得意了。 这一天,颜画在公司里的腰板比钢筋都硬,嘴角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连工作都没有心思,时不时都要点开热搜看一下那段采访视频,然后刷新一条条夸赞她和徐斯珩般配的路人评论,点赞转发。 她以为这场全网热议,是她赢过颜音的证明。 可办公室的氛围,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地无往颜画的工位瞟。 指尖敲击键盘的间隙,交头接耳的动静不断。 “看热搜了吗?小徐总采访说的理想型,跟他太太一点都不一样,倒是有点像颜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不是明晃晃的小三吗?看样子传闻的事都是真的。” “难怪能在被徐氏下了封杀令的前提下还能空降进我们公司,我最看不惯小三了。” 颜画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浑不在意。 她现在承认了徐斯珩在公开节目中“承认”了她是他理想型的喜悦里。 她幻想着,颜音看到这条采访的时候,肯定肺都要气炸了。 她故意把手机斜放,屏幕亮着热搜页面,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徐斯珩采访的截图。 她甚至特意朝刚才交头接耳的那两个人扬了下嘴角,那点炫耀的意思明明白白。 午休铃响,不少人起身约着下楼吃饭。 颜画合了电脑,拎包快步追上之前常搭伴的三个女生。 “等我一下。” 领头的女生停下,侧过脸。 “我们就不跟你一起了。” 颜画眉梢往上一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不想跟你这种人沾边。” 附近还没走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颜画脸上的笑收得干净:“什么叫我这种人?” “小三啊,这还用问?” “你说谁是小三!”颜画说着就要去打刚刚那女孩的耳光。 一个路过的男同事拦住她的手:“她说错了吗?你不是小三是什么?小徐总貌似还没跟他太太离婚吧?” “他怎么说是他的事。”颜画抽出手,“那些猜测都是你们的对号入座,我跟小徐总清清白白,轮不到你们在背后说三道四。” “清白?你们都传多少次丑闻了,之前还以为是媒体胡乱编造的,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小三,不然徐总能把你送到我们公司来?空降兵真让人讨厌。” 颜画被气到不行:“那是你们自己脑补!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管好嘴,别一天天的就知道嫉妒我!” 第400章 引起众怒 “谁嫉妒你了?嫉妒你上不得台面,嫉妒你给人当小三吗?” “你、你们!你们欺负人!” 争吵声愈演愈烈。 颜画又羞又恼,脸颊被人骂得发烫。 但她半点不退,反而往前猛跨一步,死死盯着刚才开口的那几个同事,一副要跟她们硬刚到底的样子。 “我上不得都台面?” 她抬手狠狠指着对方的脸,声音尖锐刺耳,穿透整个办公区。 “你拿着死工资混日子,一辈子攀不到我现在的高度,你凭什么踩我?” “我和徐总的关系,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指点点?” “张口闭口就是小三,你没听过一句话,不被爱的才叫小三吗?” 一个女同事被她蛮横的态度激怒,嘴张了半天才发出一声冷笑。 “高度?插足别人的婚姻就是你的高度?靠着和已婚老板暧昧蹭资源、蹭热度,你还要脸吗?” 周围同事全部围拢过来,没人再旁观沉默。 “真够厚脸皮的,都上过几次新闻了还死不承认。” “年轻就可以肆无忌惮破坏别人家庭?三人者,人恒三之,小心哪一天你也会被劈腿!” “赶紧滚出我们公司,我们不跟品行败坏的人共事!”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压过来。 颜画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被彻底激怒。 她猛地抬手,一把扫落工位桌面的文件、鼠标、笔筒。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纸笔、文件散落一地,乱糟糟铺得满地都是。 “我不要脸?” “颜音占着徐太太的位置守着空壳婚姻,不肯放手,她就体面?” “徐斯珩心里本来就没有她!是她死赖着不离婚!” 她当众吼出这句话,彻底撕破所有伪装。 整层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没人想到,颜画敢在公司公然承认她和徐斯珩的关系,还倒打原配一耙。 短暂的安静后,众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你简直无可救药!” “自己做小三上位,还反过来抹黑原配?” “真是贱人一个!” 两名同事直接上前,抬手关掉她的电脑,一把抽走她桌上的工作档案。 “既然你这么能耐,这份工作你也别做了。” 颜画见状,瞬间疯了一样扑上去抢。 “别动我的东西!谁敢动我试试!” 她伸手推搡身前的同事,力道又急又猛。 被推的女生踉跄后退两步,站稳之后,再也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挡开她的胳膊。 肢体冲突瞬间爆发。 两边拉扯争执,场面完全失控。 颜画力气不及对方,拉扯间头发散乱,精致的妆容花得狼狈。 可她依旧张牙舞爪,不肯认输,嘴里不停嘶吼。 “你们今天针对我,我记住你们所有人了!” “我会让徐斯珩过来!把你们一个个全部开除!” 大家脸上闪过鄙夷的神情,压根没人理会她的叫嚣。 “你以为这是徐氏呢?这是我们公司!” 颜画气得站在工位前喘了好半天的气,才终于顺过气来。 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死寂一片。 第二天,又氏中午时间,大家纷纷起身结伴吃饭。 这次还是没人喊颜画。 颜画也不恼,主动插进两个女同事中间,跟她们一起往前走。 旁边女生立刻停步,侧身避开,直白地开口:“你别跟我们一起,我们不跟插足别人婚姻的人结伴。” 换做平时,颜画听见这话肯定会装柔弱卖委屈。 可是前面她在办公区就受了一顿气,这次干脆直接翻脸:“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些热搜只是网友的猜测,我和徐总清清白白,你凭什么造谣我?” 女生被她倒打一耙,瞬间气笑:“清清白白?徐总全国直播说的喜好,句句贴合你,你还要装?” 周围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瞬间炸开。 所有人不再避讳,直直盯着颜画,眼神鄙夷。 零散的指责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颜画非但没收敛,反而猛地攥紧手机,抬眼环视全场,气场凶狠。 她根本不忍。 “我和徐斯珩的关系,轮得到你们评判?” “工作之外的私事,你们凭什么指手画脚?” 她转身冲回办公区,看着茶水间刻意避开她的同事,直接推门把她们堵在门口。 “躲什么?有话当面说。” 那几个人被她堵在里面,没人退让。 一个老员工直面怼她:“大家只是嫌你人品不堪,不想沾染是非。职场看能力,更看品行,你两样都不配。” 这句话彻底激怒颜画。 她连日积攒的焦躁、被孤立的难堪彻底爆发,抬手一把扫掉自己工位边缘别人放的文件,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嫌我?” 颜画眉眼间满是戾气,“你们一个个嫉妒我攀得上徐斯珩,嫉妒我资源好、有人撑腰,没必要装得冠冕堂皇!” 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料到,她被戳穿后,不仅不愧疚,还当众撒泼反扑。 同事彻底被她激怒,不再留半点情面,直接打开工作大群,公开刷屏。 【全员禁止与颜画对接任何工作。】 【此人品行有亏,影响团队风气,申请领导调离。】 一排排消息飞速刷屏,覆盖整个屏幕。 前台、行政、各个部门同事纷纷附和。 颜画看着滚动的屏幕,脸色铁青。 她简直要气疯了,掏出手机疯狂拍现场,一边拍一边嘶吼:“你们敢集体霸凌我?我现在就发给徐斯珩,让他过来处理!”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连着发了好几条带着现场照片、添油加醋的消息,字字控诉同事针对、职场抱团霸凌。 她飞快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点开和徐斯珩的对话框,疯狂发送现场混乱的视频和照片。 字字带泪,句句栽赃。 只字不提自己挑事撒泼、颠倒黑白,全程控诉同事聚众霸凌、欺负她孤身一人。 办公室里,所有人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鄙夷、厌恶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颜画站在满地狼藉里,发丝凌乱,面目狰狞。 当众被揭穿遮羞布的恨意,死死钉在颜音身上。 今天所有的难堪、所有的对峙,她全部算在颜音头上。 她咬牙攥紧手机,眼底翻涌着不择手段的阴狠。 颜音,你毁我一次,我必加倍毁你。 第401章 人人喊打 颜画这天过得特别难熬,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颜音和徐斯珩的离婚冷静期没剩几天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颜音还算识趣,没有要和徐斯珩和好的意思。 而徐斯珩的心思,颜画也始终没看明白。 一方面像是很爱她,很宠她,一方面又在离婚这件事情上摇摆不定。 她决定最后再试一试,看看徐斯珩在她和颜音之间到底会选择谁。 她来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自己有一张年轻娇俏的脸,是可以吸引男人的,只等一个时机,彻底把颜音踢出徐斯珩的世界。 就在这时候,几个女同事突然进来,反手把卫生间的门给反锁上了。 颜音微皱了皱眉,想说这几个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没看见她还在里面吗? 她抬脚准备离这几个凡人的女人远点儿,刚迈出两步,就被一个女的拦了下来。 这人颜画有印象,企划部的,平时交集不多。 “你干什么?”颜画不悦地皱眉。 “你干什么?”颜画不悦地皱眉。 “干什么?当然是教训你啊!” 话音刚落,最高的那个女同事一把揪住颜画的头发猛地往后扯。 一个耳光迎面扇过去。 颜画被打蒙了。 “你们打我?你们凭什么打我!”她歇斯底里地跺脚尖叫,张牙舞爪地就要反扑。 另一个同事趁机狠狠踹她一脚:“凭什么?凭你做小三做到我们公司来了!” “天天黏着有老婆的男人,我最看不惯小三了!” “还记得你昨天那副耀武扬威的嚣张样吗?!我昨天就想打你了!” “啊啊啊!你们就是一群多管闲事的疯子,这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们来出头?”颜画便挣扎边嘶吼着,双脚使劲乱踹。 “我们是替天行道怎么了?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贱人!” 高个子女生扯着颜画一把头发不松手,中间一个用力,颜画秃掉一块头皮。 她痛到抽搐,但也顺利挣脱了那个人的桎梏。 对面人多,她不敢纠缠还手,只能趁着这空挡跑,可企划部那个女同事比她更眼疾手快,不声不响就抓住了她。 女同事常年健身,力气大得惊人。 一把扣住颜音的下巴,把她重新拖回镜子前,硬逼着她看向镜子:“好好看清楚,一个小三长什么样!” “放开我!我不是小三!”镜子里的颜画目眦欲裂,拼命摇头,“我要报警!我要告死你们!” 那几个同事笑了。 “告我们?有谁能证明是我们打的你吗?你有证据吗?厕所又没监控,我们还可以反手告你污蔑呢。” 颜画猛地愣住,她没想到这几个女人那么无耻。 她除了尖叫,根本逃不出这几个人的手掌心。 于是她脑子快速转了转,匆忙去解自己身上的首饰:“我把这些给你们,这些都是钻石,很值钱的!” “我求你们了,别打我了……” “或者说,你们想要钱?我有钱,你们想要多少只管跟我提,我都可以给你们!” 这话像一把火,把几个人的怒火点得更旺。 尤其是站在最边上那个女人,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 她的丈夫从前就是在她孕期内出轨,和一个小三勾搭上了。 他拿着她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那小三买车买房,害她气急攻心流产大出血,之后她虽然离了婚,但还是闷在家里抑郁了好长一阵。 直到现在,看见有人拿着别人丈夫的钱耀武扬威,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钱?”她往前跨一步,一耳光扇在颜画脸上,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你难道不是花的小徐总的钱吗?那是和人家和颜总的夫妻共同财产!拿着人老婆该得的东西来收买我们,你还要不要脸?” 颜画瞳孔一缩,还想辩解:“不是!这是我自己的……” 没等她说完,女人直接伸手,五指狠狠抠住她两侧的脸颊。 颜画痛得五官扭曲,“唔!放开!你干什么!” 女人根本不理,拽着她的脸,半拖半架往最近的隔间走。 另外两个人立刻上前,一把拉开隔间门,堵在门口,防止颜画往外逃。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知道第三者能把一个女人毁成什么样。” 她以前受过的所有痛、深夜掉过的眼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绝望,这一刻全都涌上来。她双手用力往下按颜画的后颈。 “进去好好醒醒脑子。” 颜画的脸被猛地摁进盛着清水的马桶里。 “嗡”的一声。 凉水糊满颜画的鼻子、嘴巴、眼睛。 窒息感瞬间裹住她,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她手脚疯狂扑腾,后背、肩膀不停地甩动,喉咙里发出含糊又凄厉的闷响。 女人没有完全把她按死在水里,每隔几秒就稍稍往上提一下,让她吸一口空气,紧接着又狠狠往下压。 “喜欢拿别人老公的好处?” “享受抢别人东西的感觉?” “当初那个女人抢我老公的时候,我也想像现在这样,把她摁进水里!” 另外两个人在旁边厉声喊: “还拿钻石收买人?这钱沾着人家老婆的血泪你也敢花?” “清醒点!你就是一个寄生在别人婚姻上的小三!” 颜画鼻腔火辣辣地刺痛,水顺着鼻孔往气管钻。 她头发全湿,一绺一绺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彻底融开。 “我错了……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那名经历过背叛的女人听到这句话,手上力道终于松开。 颜画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咳,不停地往外吐水,浑身湿透,冷得止不住发抖。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今天算便宜你,别以为靠着男人的钱就能摆平一切,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套。” 三人快速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没有痕迹,没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颜画,拉开隔间门,开门离开了卫生间。 门咔嗒合上。 狭小的空间只剩下颜画剧烈的咳嗽声。 她撑着马桶边缘,费力地抬起头,湿发挡着视线,脸上又疼又冰,巨大的羞辱感钻到骨头里。 第402章 颜画跳楼 颜画抖着湿淋淋的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水渍,她拨通徐斯珩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徐斯珩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疲惫:“喂?小画?怎么这个点找我?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上班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颜画憋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决堤,哭声混着还没消下去的呛水声,又哑又颤。 “斯珩……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徐斯珩那头顿了一下了,然后警觉的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你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了。”颜画吸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像在交代后事,“胃药记得放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别总忘了吃。应酬少喝冰的,喝完酒不要立刻冲冷水澡。还有,别总跟你小叔硬碰硬,他那个人心思深,你斗不过的。” “还有,别跟夫人离婚了吧,我知道你还是爱她的。” “这次我真的让位了,以后不会有人横在你和夫人之间,你可以和她白头到老了” 徐斯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意识到颜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语气紧绷起来:“颜画,你别胡说八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没什么……就是好累。”颜画没有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如果以后有空,替我尝尝城南那家草莓冰沙,我一直想去,没来得及。” “颜画!回答我!谁欺负你了?!”徐斯珩的声音已经急了,他急促地站起,椅子因为过大的动作拖出一声响动。 “再见了,我的爱人。” 颜画抿紧被打肿的嘴唇,眼泪大颗砸在手机水痕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按断通话。 屏幕黑下去。 颜画扶着墙壁,一步一步,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走。 顶楼天台的铁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风迎面撞过来,吹得她湿透的头发胡乱飞舞。 冬天的风已经很冷了,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颜画走到天台边缘,脚轻轻踩住外侧那道窄窄的沿,半个身子微微探出去。 楼下车流像小虫子,行人成了模糊的小点。 有个刚好在楼下抽烟的员工无意间抬头,瞳孔一缩,马上掏出手机报警。 “喂!110吗?这边XX大厦顶楼,有个女的好像要往下跳!快点过来!” 消息传得飞快,公司不少人跑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很快围起一圈路人,越聚越多。 大家伸长脖子往上望,楼层太高,只能隐约看见一道单薄的影子,看不清脸。 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疯了一样冲过来,急刹在马路边。 徐斯珩连车都没停稳就推开门跑出来,衬衫领口扯开,额头上全是汗。 颜画挂断点电话之后他就一路超速,脑子里全是刚才小姑娘那种不对劲的语气。 警察已经先一步上天台,不敢贸然靠近,远远站着喊话。 徐斯珩喘着粗气冲上天台,一看见边缘那个身影,心脏差点跳停。 他放轻脚步,两只手举在身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颜画!别乱动!看着我!我来了!” 颜画侧过头,风吹得她眼睛发红,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斯珩……你别过来。”她声音轻飘飘的。 “好,我不过去,我就站这儿。”徐斯珩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挪半寸,“到底怎么了?画画,有什么事我们下来再说行不行?天大的事我给你扛。” 颜画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眼泪又掉下来。 “扛不住的。这里所有人都讨厌我,他们骂我小三,还动手打我……我活着好丢人。” 徐斯珩眉头狠狠一皱:“谁打你?谁干的?告诉我名字!”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颜画的脚又往外挪了一点点。 底下围观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都觉得我就是个抢别人男人的坏女人。就算你帮我出气,大家还是会这么想我。” “你能帮我教训一个两个,能帮教训所有人吗?” “不是这样!画画!你先下来!”徐斯珩手心全是冷汗,语速很快,“有我在,没人可以随便欺负你!谁动手我就让谁付出代价,我们先离开这个边儿好不好?” “来不及了。”颜画摇着头,“他们把我的头按进马桶里……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记得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还有那种恶臭的气味。” “斯珩,也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生命里。” 旁边的谈判警察悄悄打手势安排人从后方迂回,徐斯珩继续盯着颜画,尽量用聊天的语气稳住她。 “颜画,看着我。我承认很多事情是我没处理好,是我连累了你。但不要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颜画望着远处,“我想要所有人都不要骂我小三,我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可是我发现,好像永远都做不到。” 徐斯珩心口狠狠揪紧,慌乱的情绪几乎让他窒息。 他放柔了所有的语气,耐心地哄着颜画:“怎么会给不了?只要你想,我马上处理,我和颜音的离婚冷静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不会再挽留她,我会和颜音彻底两清,到时候就光明正大带你站在所有人面前,带你回徐家,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徐斯珩双手一直保持着安抚颜画的姿势,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小乖,你听话,慢慢退回来,那里太危险了。地上风大,你浑身都湿着,冻坏了怎么办?” “你想想我,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你跳下去了,我怎么办?” 颜画垂着眼,肩膀不停颤抖,冷风刮过她红肿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 她隐忍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整个人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 “没用的……真的没用的。”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斯珩,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借着崩溃的情绪一点点爆发。 “就是颜音!都是她做的!” “她表面上安安静静等着离婚,装得大度又体面,背地里跑到我公司,到处跟所有人抹黑我!” “她跟每一个同事说我是破坏她婚姻的小三,说我不知廉耻、不择手段抢她的男人!” (抱歉,前两天猫跑出去了,到处找猫,所以更新有点粗糙,后面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