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婚五年偷生崽,心死离婚他却悔了》 第1章 一家三口 “温老师,座位不够了,你坐下一辆车吧。” 民宿前,女人牵着女儿,神色尴尬地看向温佑言。 今天是大雪封山的第三天。 外界通往坪山的路终于修好,救援队赶了过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后,全黑的卡宴也停在了旅馆外。 温佑言一眼认出,那是靳睢东的车。 从欧洲到津京,值得靳睢东这位大外交官风尘仆仆赶来的,自然不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靳太太,而是许棠这位世交的女儿。 四座的卡宴装不下多余的人。 许棠是在提醒她的多余。 高烧带来的疼痛让温佑言的反应变得迟钝,她低垂着眸,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地,黑色的风衣角从她眼前掠过。 她抬起头,就见男人朝她看来。 三个月不见,靳睢东一如既往的清雅贵气,他的眉梢还带着风雪的凉意,整个人懒散又冷淡,却一如既往的妖孽。 “不必。” 他懒淡抬眸,语气却很冷淡:“温老师主意正,不在意坐谁的车。” 冬日迟迟,雪地里,温佑言攥紧衣角,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来坪山之前,她和靳睢东还在冷战。 和他结婚五年,她头一回提出要工作,接下报社的活执意飞来坪山做采访。 却不想,赶上了百年难见的雪崩。 同在坪山闲游的许棠母女也被卷进来,他得知消息后匆匆忙忙从欧洲飞回来,这才得知她也在。 除去担忧,靳睢东更恼火她的乖张。 其实夫妻五年,她和他从热战到冷战的次数数不胜数,唯独这一回,温佑言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想解释。 然而,目光落在许棠手上的暖宝宝和她身上的男款大衣,她忽地没了解释的欲望。 “没事,我等下一辆。” 她语气平淡。 烧了三天,身体上的虚弱让她失去了计较的力气,温佑言懒得多看一眼,拢着大衣转身就走。 靳睢东盯着她的背影,脸色忽地就冷硬下去,直到许棠的女儿去拉他的衣袖,乖巧地喊他靳叔叔。 靳睢东的卡宴拉出漫长的尾气,将雪色染湿。 温佑言回到民宿,人去楼空,大部分人都坐车离开了坪山。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无意间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 靳睢东和许棠母女的。 三个月前,许棠新寡,靳睢东去祭奠时为了维护这对母女,出手动了来搅局的人。 事后,这张照片在圈子里疯传。 照片上,九月的津京,园子里梧桐疯长。 靳睢东倚靠在树干上,用钥匙扣上的玩偶哄着许棠的女儿,好看的眉梢挂着罕见的笑意。 许棠无意间仰头看他,如春风入帷幕。 一向冷情冷性的男人,外表再风度翩翩,沉静知礼,骨子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然而落在镜头里却放肆和坦然。 就好似他一直这样,把谁放心上,从不藏着。 坦坦荡荡,给所有人看。 …… 最后来接温佑言的是楚岚,粉色的帕拉梅拉格外醒目。 “来坪山能遇见雪崩,这么倒霉,没准是靳睢东这贱人克你。” 楚岚拉开车门,嗤笑一声:“没嫁给他之前你也顺风顺水,现在好不容易来雪山做个采访,却差点命葬这里,不是许棠在背后做法扎小人,就是靳家风水不利。” 温佑言:“……你在耶鲁是靠烧香拜佛过的毕设吗?” “素质和学历不成正比。” 楚岚接过她的行李,两人一道上了车。 听说靳睢东带着许棠离开,楚岚又不禁冷笑:“靳睢东看着人模狗样,还是靳家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还特么外交官呢,不一样渣出天?都特么成遗孀了,还能勾搭到一块呢,陈胥真特么白死了。” 陈胥是许棠的丈夫,也是靳睢东玩到大的发小。 温佑言沉默了好一阵,她才说:“所以活着总是赚了。” “可不是,你要是没了,许棠恐怕要连放三天炮庆祝。” 靳睢东和许棠之间的那点事,也不是圈子里的秘密了。 津京最顶头的几家豪门,关系一向不错,许棠从小到大就是小公主,孩子王,在大院里被宠上天,连带着比她大几岁的靳睢东和陈胥等人都惯着她。 两人到底谈没谈过,外人无从得知。 只是许棠黏着靳睢东数年,在得知靳睢东要娶温佑言时,她赌气非要嫁给陈胥。 结婚前一天,却忽然跑来靳家,哭着闹着要靳睢东娶她。 “温佑言算什么东西?她就是温家养的一条狗,就因为她和你睡了,你就要娶她?” “就算不说门当户对,她也不配,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靳睢东,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嘛?” 靳睢东表面温和淡漠,骨子里比谁都冷硬,连夜让人把许棠送回家。 后来,许棠还是嫁给了陈胥。 温佑言则是成了靳太太。 只是那点暧昧琦思在陈胥死后,越烧越旺。 “平常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把联合国都当自己家逛,挂个粉色的hellokitty卖萌装嫩?” 车一发动,簌簌落雪擦过枯枝。 车上,楚岚翻着手机,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半晌,又像是想到什么:“这钥匙扣上的玩偶,不是你送给他的吗?这王八羔子借你的花献佛?” 玩偶的确是温佑言送的。 靳家身居高位,权势和财富都已至极致,靳睢东打小就是太子爷做派,天生优越,什么都不缺。 他所在的位置,决定了他足以随心所欲,外界的置喙并不能影响他。 外表再风流浪荡,骨子里却是说一不二。 然而刚嫁给靳睢东时,温佑言还是抱着天真的念想,执着于让他染上自己的痕迹。 她喜欢粉色,靳睢东还有婚房就有很多粉色的痕迹。 他们那时情浓,靳睢东也事事都随她。 那样一个倨傲冷淡的人,出门手腕上也带着HelloKitty的皮筋,钥匙扣上挂着粉色的玩偶。 就好像方寸之间,都在诉说他的爱意如潮。 可惜。 温佑言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靳家外,中式风格的四合院,内里却是雅致又清贵。 下车后,楚岚勾着她的胳膊哄她:“心肝,你要是不顺心,就锤爆那对狗男女的头。前脚你恢复单身,后脚我替你选妃三天。” “离婚守寡有一样能办成,明儿个我就去观音庙还愿。” 温佑言终于笑了,她转身进了四合院。 她不常来靳家的四合院,但被困三天,她不得不和长辈们报平安。 她进门时,宋芳凝正在剪枝丫,见到她时没压住眼底的诧异。 “佑言?睢东不是去接你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接她的人大概在陪许棠。 温佑言没应声,身后已经响起女孩甜滋滋撒娇的声音。 “靳叔叔。” 回过头,许岚牵着女儿跟在靳睢东身后,踏进了四合院。 男人神色懒淡,颀长的身形垂落,黑色的大衣落了风雪,眼底凉薄得很。 他身侧,许棠牵着女儿。 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很登对,也很顺眼。 衬得温佑言,形单影只、不合时宜。 第2章 靳太太 许棠的女儿很黏靳睢东,小姑娘指了指他手中的东西,靳睢东漫不经心地给小女孩喂了颗三甜斋的糖。 空气里像有发腻的气息。 宋芳凝看了眼温佑言,心里骂了句孽障,嗔怪地问靳睢东:“不是让你去接佑言?你倒好,还跟孩子似的跑去买糖。” “放心,我媳妇有手有脚,又跑不了。” 靳睢东抬眸看了温佑言一眼,似笑非笑:“她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这几年两人感情不合,在长辈眼里也是明晃晃的。 从小打小闹到大吵大闹,到如今的冷然冰霜,长辈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饶是如此,宋芳凝还是气得翻了个白眼:“人回来了就不用管了?是谁听说雪崩从欧洲飞回来,连会都顾不上的,现在回来了也见不着人影。佑言这都什么样了,你要是想吃,回头把三甜斋买下来,你天天吃!” “宋姨,不怪睢东。睢东接我回来以后原本是要接温小姐的,是满满非要吃糖,这才错过了时间。好在,温小姐能平平安安的。” 许棠笑着出声解释,眼底带着几分愧疚。 就好像,几个小时前把温佑言赶下车的不是她一样。 靳睢东咬着糖,正把玩着手机,眼皮掀了掀,用话堵上宋芳凝的嘴。 他淡淡道:“她要真有个长短,大不了我给她殉情,谁让她是您心尖上的宝贝。” 宋芳凝脸色铁青。 靳睢东却还不肯放过这一茬,他掀起眼皮,打量着温佑言的神色。 温佑言穿得单薄,整个人又很纤瘦,蜷在白色的羽绒服里,衬得她一张小脸极白。 冷若冰霜,遥不可及。 靳睢东忽地嗤笑了声,又补了句:“就是怕,你的宝贝不愿意。” 他故意给温佑言添堵,宋芳凝气得直骂冤家。 温佑言没搭腔,她靠在窗边喝了口热茶,脸上有了血色,听他说着浑不吝的话,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他手腕处的疤痕上。 新婚第一年,她和靳睢东遇上了一场车祸。 九死一生,他将她护在身下,还记得哄她:“宝贝,你哭什么,死了还有我给你殉葬呢。” 热茶氤氲,雾气蒙蒙。 他从小金贵,从小应有尽有,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忌讳生死。 但那时,他是真的可以把命给她。 那一回后,温佑言总觉得,他之后做什么,她都能原谅他。 一旁的许满剥开了三甜斋的糖,甜味冲散了茶烟。 温佑言忽地觉得那场车祸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许棠没一会就离开了。 靳睢东婚姻不顺,许棠丧偶带着女儿回了津京更是流言霏霏,宋芳凝面上不显,心里还是不想许棠和靳睢东走得太近。 许棠还是有点眼力的,带着女儿离开了。 宋芳凝生怕靳睢东再闹,盯着温佑言上了靳睢东的车,看着两人离开。 靳睢东坐上车,看着宋芳凝松了口气的神情,凉凉地扯了扯唇。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温佑言:“涣京苑?” 涣京苑是两人的婚房,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冷得跟冰窟窿一样,因此这几年他回去的时候不多。 温佑言愣了下,就问:“你也回去?” 靳睢东没说话。 他的手机铃声忽地震了震,屏幕一亮,温佑言的目光掠过那张屏保。 海棠。 是许棠最喜欢的花。 成年那天,靳睢东送给许棠满园海棠。 他摁下接听键,嗓音淡漠地用法语和对方交流什么。 偶然提到他匆匆回国的目的。 一众的法语,温佑言只听懂了心爱之人那一句。 他回国,当然是为了许棠这个心爱之人。 靳睢东挂断电话时,温佑言盯着窗外出神,她的一双眼睛湿润潮红,清冷漂亮得不可思议,唯独目光从不在他身上。 他从欧洲大老远飞回来,就是为了看她不服软,非暴力不抵抗? 靳睢东忽地掰过她的脸,他眼皮微抬,冷不丁开口。 “不想我回涣京苑啊?” 温佑言没接话。 不想理他,当他不存在。 她垂着眸,眉眼清泠。 “没办法,夫妻共有。”靳睢东松开手,点了根烟,似笑非笑地出声:“就算再别扭,谁让你是靳太太呢。” “温佑言,你说谁能有你作呢?打定主意当独立女性,连我这个老公都可以放一边,去雪山做个采访,回来一趟干脆成了个冷美人。” 靳睢东语调很淡,语气分不出真假:“作也行,你这辈子也就只跟我一个作了。” 温佑言终于出声:“靳睢东。” 靳睢东掸烟灰的手一顿,挑眉看她。 温佑言盯着他,忽地轻声道:“我们离婚吧——” 然而。 巧合的是,声音没入窗外惊人的音响。 不知是谁家熊孩子放着年节时的高歌。 “你说什么?” 靳睢东掐了烟,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慵懒随意。 她再度开口,靳睢东却凉声提醒她:“你的手机。” 温佑言沉默后,她看了眼手机,是林奶奶发来的消息。 “小孩一直在念你,言言明天过来呀,我带你去见见他。” 小孩。 温佑言几乎下意识挡住这条消息。 她从没告诉靳睢东,她背着他生了一个他们的孩子。 第3章 他没爱过她 五年前的新婚夜。 靳睢东放纵得厉害,在涣京苑里,他拉着她疯个没完。 婚假结束不久,靳睢东去了欧洲公干。 而温佑言在辞职前,接到了报社外派的工作,作为驻站记者,她在中东待了八个月。 发现自己怀孕时,外面战火连天,而国内恰是除夕。 也就是在她兴奋地打电话要告诉靳睢东自己怀孕时,靳睢东正陪在待产的许棠身边。 那通电话后,她得知靳睢东和她的婚姻只是一个赌注。 他没爱过她。 他从始至终,心里藏着的人都是许棠。 她做了个决定,在国外偷偷生下孩子。 靳睢东不爱她也没关系,她从这桩婚姻里得到的,也只是属于靳家的优质基因。 靳睢东注意到她的动作,眯了眯眼,嗤笑:“温佑言,你防贼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情夫给你发的消息。” “网上说夫妻走不出对方的手机,我们也查一下?” 温佑言只觉得头更疼。 她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话。 她从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靳睢东是理智温和,矜贵优雅的高岭之花。 可这么多年,她只知道他刻薄、冷漠、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和她吵过、冷暴力过,吵不过时也被她扫地出门过。 “没必要。”温佑言面无表情地说:“你在我这,已经塌得不能再塌了。” 靳睢东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丢出车外。 解围的是谢南方打来的电话,他回一趟津京不容易,找他聚一聚的人更是不少,谢南方二代京派纨绔首当其冲。 话筒里,男人兴奋地叫着三哥,声音炸得温佑言耳朵疼。 自从温佑言说完那句话之后,靳睢东的脸色就一直冷冷的,活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而后,他看了眼温佑言。 没一会,他脸色冷冰冰地踩下油门。 温佑言回了涣京苑,靳睢东那辆卡宴扭头就窜进了另一边的胡同。 睡醒后,温佑言回了趟报社,顺便交了份稿子。 主编给了她三天的假期。 她从报社出来,实习生小桐凑过来:“温老师,那天在坪山,怎么没见到你老公?” 温佑言结婚的事不是秘密。 但同报社的从没见过她的老公,小桐上次和她一起去的坪山,本来想挖挖仙女的私生活,最终却没见到。 温佑言整理稿子的手顿了下,她平静地说:“大概死了吧。” 一旁的同事拉了小桐一把:“温老师结婚这么久,都没见她老公来接过,一看夫妻感情就不和。” “不能吧。”小桐又偷偷打量一眼温佑言:“温老师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我一个女人都心动。” “男人都那样呗,贱得不行,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用的上的时候是心肝,不爱的时候连小猫小狗都比不上。” 小桐不服气,指着杂志封面上的男人说:“关别的男人什么事啊?靳三公子就不这样,这么年轻就是外交官,还特别深情,听说他那个隐婚的老婆就是摆设,这么多年就喜欢许小姐一个人,她守寡他也不嫌弃。” 同事嗤笑一声:“所以说,做他老婆多可怜啊。” 小桐愣了下。 温佑言很安静地听着,她忽然笑了下。 旁观者清。 看看,他们都觉得她可怜。 林奶奶和孙女林想就住在这,林想是她之前资助的大学生,林想大学毕业后成了医生,把林奶奶接过来,两人除了温佑言,没有别的亲人。 小孩就记在了林奶奶的户口下。 她到的时候,舟舟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玩魔方,他眼睫毛耷拉着,皮肤很白。 看上去病弱安静。 见到她,舟舟才抬起头,小脸有了笑意,却还是不说话。 不是自闭症。 不是哑巴。 她生舟舟的时候早产,他身体差,林奶奶把他带回家时,周围说三道四的人不少。 小孩记性好,智商奇高,次数多了就不爱说话。 也因此,后来他们干脆搬了家。 “该读幼儿园啦,他总是要和同龄孩子一起玩的。这两天我让想想看了几家还不错的,你有空我们也去看看。” 林想一直不想结婚,林奶奶是把舟舟当自家孩子疼的。 年轻人的事,她不好多说。 “普通的幼儿园,靳家和温家那样的家庭,要是不特意调查是发现不了的,你不用担心舟舟的爸爸……” “发现也和他没关系啊。孩子又不是上供点精子就能自然生长的,舟舟长得这么好,也不是因为他。”林想又看了眼温佑言,忍不住嘀咕:“要不是温家……佑言姐早就离了。其实要我说,就算温家不乐意,也照样可以离啊……” 温佑言垂着眸。 如果不是许棠带着女儿回来,温佑言其实这么多年从来没动过离婚的心思。 她是温家的养女,和靳睢东的婚姻也算是两家联姻,偿还养育之恩。 温家不会同意离婚,她就没提。 如今动了念头,也是这桩冷的跟冰窖一样的婚姻太让人绝望了。 温佑言又看了眼儿子。 电视里恰好在放新闻,正在摆弄魔方的小孩眉眼和新闻里英俊的男人八分相似。 一个冷冽淡漠。 一个安静乖巧。 小孩却连眼皮都没抬,安静地吃完饭,把拼好的魔方递到温佑言面前献宝。 他的眼底一片纯然,像是从未被她和靳睢东泥泞不堪的婚姻影响。 温佑言给舟舟擦擦脸,笑着逗他:“宝宝,我们去上幼儿园好不好?” …… 涣京苑,靳睢东刚从楼上下来,就大老远撞见傅姨抱着温佑言的宝贵相机。 他扫了眼,问了句:“给我看看,什么东西?” “太太的相机,被水泡了,让我拿去修修。”傅姨睨了他一眼,见他时不时抬眼看相机,十分警醒:“太太最宝贵这台相机了,您可别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 靳睢东松了松袖口,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 傅姨又说:“招惹太太呗。您从结婚开始,就喜欢惹太太生气,太太仙女似的,脾气好,长得也漂亮,还进退得体。早几年您还跟小孩子似的,上蹿下跳博太太的关注,多幼稚。好么,太太不理您,这两年,您就干脆和太太打对台。” 他故意个p。 靳睢东薄唇一压,脸色冷冷的,还挺唬人。 傅姨也不怕他,没心没肺地说:“您不疼太太,我疼啊。毕竟,她这婚结了跟没结似的。要我说,现在不是有什么开放式婚姻吗,追太太的人那么多,太太怎么就没看上一个呢?在外头养个大学生多合适……” “你怎么不让她干脆篡位,当皇帝?” 靳睢东慢条斯理地接了句,打断傅姨的思路。 他冷冷一笑。 养男人? 她在外头养一个,他就把他们送到巴以报效国家去。 “太太也不乐意啊。”傅姨理直气壮:“看看某音,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要我说,现在的某些男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自己给的别人就得要……” 傅姨从短剧男主说到某书,靳睢东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却始终落在相机上。 他没缺过老婆吃喝,把老婆养得也挺好的。 但温佑言有个毛病。 她恋旧,一个破东西用几年都不换,这个相机也是,真要修坏了,她不说话,只是私下里心疼难受。 一想到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红彤彤的。 他就烦。 “行了。”他冷不丁打断,眉头微挑:“不就是修个相机?费那么大功夫干嘛?我就能修。” 见傅姨狐疑地盯着他。 靳睢东扯了扯唇角:“放心,修坏了我赔她一百个。” 他叼着烟,接过她手中的相机。 傅姨又忍不住看他一眼,十分怀疑:“你不会是故意弄坏,再买一百个同款,用钱羞辱太太吧?” 傅姨和宋芳凝从小长大,说是佣人,其实更像是长辈。 靳睢东忍了又忍,又不好直接撂下冷脸走人。 “您去忙吧。”他咬着没点的烟,又面无表情地补了句:“有空把手机里的某书、某音、红柿子都卸载了吧,多看看法制节目。” 第4章 宋老 温佑言哄着小孩睡下,又和林奶奶约定周末去考察一下周边的幼儿园。 附近的幼儿园都是高档幼儿园,只是比起靳家接触到的差了些。 她在坪山就听许棠提过,靳睢东有心把许满送到津京双语幼儿园,里头的非富即贵,教育资源拉外头的好几档。 但舟舟不需要。 他不需要做第二个靳睢东。 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高高在上,处处出挑,像是整个世界都绕着他转,但骨子里比谁都凉薄冷硬。 她的孩子,只要高高兴兴地长大就好。 从小区出来,温佑言接到报社的电话,要去见文学奖的获得者宋老,尝试约一个访谈。 她回了趟涣京苑换衣服。 进门时,靳睢东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他漫不经心地跷着二郎腿,还是那副冷淡清贵的少爷模样。 她那台浸了水的相机就放在茶几旁。 “陈年老古董还特意让人拿去修?我们靳家还没穷到这个份上吧?是我的工资低了养不起你,还是这破古董转手就能卖出天价?” 靳睢东一向知道怎么惹火她。 温佑言没说话,拿起相机就要走。 靳睢东却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薄唇一弯,漂亮的脸上懒散又得意。 “不过呢,你老公好心,一个破相机而已,三两下就修好了,犯不着拿去折腾别人。” 他还拿出手机,露出收款码。 温佑言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就见他眉头一挑,慢悠悠道:“来,你打算给别人多少修理费,肥水不流外人田。” 温佑言:“……” 她狐疑地检查了下相机,确定没问题后,还真给他转了250:“你也就值这个价了。” 靳睢东唇角没弯下来过,温佑言不想理他,抱着相机进主卧换了衣服。 然而目光却困在相机上,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靳睢东修相机的手艺是他新婚后不久学会的,那时候他们结婚没多久,去了趟云南度假,度假途中相机出了问题。 她在靳睢东熟睡时跑去相机店修理,靳睢东找到她时,年轻英俊的老板正在喋喋不休地和她攀谈,从相机聊到云南的风土人情。 她言笑晏晏地应了两句。 靳睢东安静地看了会,他忽地掐了烟,走过去拿走相机,拉着她就出了相机店。 “啧,那么喜欢和他说话?” “半天了,你眼里就只有那个破相机还有店里的老板。” “修个相机而已,用得着那么殷勤,我也能修。” 他说一不二,把她带回酒店,闷头研究了一晚上。 他聪明,一学就会。 晚上,他咬着她的唇,耳鬓厮磨间掐着她的腰肢,嗓音低沉又得意。 “我不喜欢你对别人笑,温佑言,他们会的,我都会。” 那时,她以为占有欲和偏执的背后,是他的无尽爱意。 像是深埋雪山下的熔岩,滚烫火辣。 可后来,她才发现岩熔卷过,她不过是其中的残渣尔尔,心上宝玉另有其人。 温佑言换完衣服出来时,靳睢东在打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漫不经心地说起中东局势、金融走向。 一副端正清贵的公子哥,手握重权的太子爷模样。 仿佛方才和相机过不去的人并不是她。 见她出来,傅姨就问了句:“太太,今天不吃晚饭了吗?” “不用了,我晚上有个采访。” 她没说完,靳睢东就挂了电话。 他扫了眼她。 她穿了身西装套裙,外面是大衣,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保暖又正式。 但依旧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这张脸。 她垂着眸,睫羽像是浮了层露珠,湿漉漉的,蒙着薄薄的雾。 皮肤又很白,唇不染也红。 又漂亮又勾人。 靳睢东盯着她,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微顿,他眉头拧了拧,凉凉开口:“大半夜穿成这样去工作?” 温佑言莫名:“哪样?” 靳睢东眼一眯。 勾人的样。 他忽地走上前,一把抹掉她嘴唇上艳丽的口红,又给她扣上围脖,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 他薄唇一翘,慢条斯理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约奸夫,是不是太不守女德了?” 她的口红被蹭了大半,温佑言重新补了妆,淡淡落下一句:“你们外交部还是多扫扫盲,什么时候文盲也能当外交官。” 温佑言要见的这位文学界获奖得主十分低调,这些年住在农村,从不接受外界的采访。 只是因为津京附近的工地发生火灾,工人伤亡严重,对方作为各界代表筹集捐款才赶来津京。 主编抓住这个时机,让温佑言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对方。 可惜温佑言赶过去的时候,还是扑了个空。 好在隔天温佑言旁敲侧击,得知对方做东,约了慈善捐款的各界人士小聚,恰巧温佑言的师兄顾均鸣也在其列。 温佑言走了顾均鸣的路子,也跟着去了。 只是没想到,其中一位领导带了许棠过来。 “老许走了这么多年,就剩你一个女儿,偏偏又出了这些事,我连搭把手都没能帮上,今天把你叫过来,也是认认人。你还年轻,没必要一个人自苦。” 这是要给许棠牵红线。 “成伯伯,今天是你们长辈说事的场合,怎么就说到我身上了?” 许棠话锋一转,只亲昵道:“我不急,我们家也是书香门第,婚姻怎么都讲究门当户对,再有就是对小满要好。要不然就算在一起,身份地位有沟壑,也是一对怨偶。” 温佑言垂眸看着清凌凌的茶杯,安静地听着。 老领导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温佑言听的,他乐呵呵地接过话。 “你也是个人精,能够得上你们许家门槛的人可不多。” 话音未落,门被人自外打开,脚步声落下,不速之客不紧不慢地踏进屋内。 “来蹭宋老一顿饭可不容易。” 入目的是黑压压的风衣,而后就是靳睢东过于出挑的皮囊。 他不请自来,环视了一圈,而后抬抬眉梢,唇角裹着几分懒淡和从容:“温老师也在,真巧。” 第5章 师兄 靳睢东自然地在温佑言身侧坐下。 他的气场强大,又身居高位,以至于没人置喙他的座位不合时宜。 就连德高望重的宋老也只是莞尔:“姗姗来迟不说,还倒打一耙,外交部的风水倒是把你养得刁钻。” 靳睢东的到来无疑是意外之喜。 那位领导看了眼靳睢东,笑得越发和蔼了:“刚刚还说许家的门槛高,现在门槛更高的来了。要说和许棠配,睢东倒是挺合适。我记得棠棠高中的时候就跟着睢东四处跑,还发脾气把睢东收到的情书都烧了,早些年,老许也动过把棠棠嫁到靳家的念头……” 情书这事,温佑言也知道。 结婚后有一回,温佑言翻看他之前的旧物,忽地就提到上学时的事,说起情书被人撕过。 靳睢东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许棠脾气就那样。” 她一直以为,靳睢东只是不在意。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出其中的三分纵容。 杯盏碰撞,温佑言的思绪收回,她的胃一阵阵的酸疼。 这时,耳边却响起靳睢东低沉的声音。 “那恐怕不行。”靳睢东掀了掀眼皮,对着那位领导苦笑道:“您这话别让我家那位听见,她啊,作得厉害,脾气也不好。” 靳睢东结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都讳莫如深。 他这些年又不常带太太出来,大部分人只以为他还没结婚。 他这样坦然地提自己的悍妻,领导和宋老都一脸忍俊不禁。 靳睢东在外清贵,光风霁月,偏偏处事滑不溜秋,圆滑得很,这些年各路领导赞不绝口。 还是头一次提起自己的妻子,并且面露难色。 靳睢东的目光玩味地掠过温佑言,温佑言却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自己瞎了眼。 这狗男人要是不想和许棠在一起,这么多年和她暧昧不清,勾勾搭搭的做什么? 说白了,不过是靳家没有离婚的首例。 更何况,靳家还欠温家一个人情。 她有动过离婚的念头,可总觉得舟舟还小,他现在对爸爸没什么概念,可万一大了呢,万一有一天他想这个狗男人了呢…… 温佑言心潮起伏,许棠也跟着添了把火。 “东哥的那位嫂子,我也见过,哪有东哥说的那么不好。不过是两家差距大,有时候说不到一块去。” 许棠的一番话,倒是把气氛带动得很热。 一屋子的人精,觥筹交错转过,又借着许棠的话卖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那个黄脸婆也是,人近中年越来越刁滑。”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总接过话,殷切道:“还是许小姐说得好,这婚姻门当户对才好。这地位身份相当,才能有话说,而且人的出身越低,就越无理,也难怪靳太太不尽如人意……” 靳睢东在外头其实脾气很不错,人的身份越高,越不容易动怒,这些年他冷归冷,但对外也动心忍性,温和知礼。 只有面对温佑言,小气又刻薄。 但这位黄总刚说完,靳睢东就掀了眼皮,酒杯重重落在了桌上,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我没记错,黄总是倒插门吧?要说门当户对,二十年前黄总奋斗一辈子,也够不上黄太太的门槛。” 那位黄总尴尬极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领导只好打圆场:“他啊,酒鬼喝多了。睢东,你别和他计较。” “我可懒得计较。但我老婆要是知道了,又要和我作,和我闹,我都一个月没回自个屋了。她啊,比我小气,有些难听的话我听了都受不了,更别提她。” 靳睢东这话一出,瞎子也知道这位的意思了。 人家护短,自个说说老婆听听也就算,别人提,那是真的爱翻脸。 许棠也没再提门当不当,户对不对了。 饭局结束,回程的时候,靳睢东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许棠就站在他身边,两人焦不离孟。 温佑言扭头就去找了师兄,托他给宋老带个话。 等靳睢东应酬结束,他眼睛正往自家老婆身边瞟,却见温佑言仰头正和男人说话。 清冷漂亮的小脸挂着鲜活生动的笑,和面对他时截然不同。 靳睢东点了根烟,许棠刚好过来想问他能不能带自己一程,靳睢东眯着眼,忽地抬了抬下巴。 “那人,谁?” 许棠这才注意到他看的方向是温佑言的师兄,她笑着接过话:“好像是温小姐的师兄,宋老之前的学生,温小姐和他关系似乎不错,几个月前,他来津京,温小姐还给他办了接风宴。” 靳睢东哦了声,又问了句:“叫什么?” “好像……叫顾均鸣。” 许棠说完,身旁的男人忽地脸色骤变。 他掐了烟,眼底的冷笑一寸寸泛出来。 第6章 藕断丝连 许棠见他神色微变,笑着道:“听说这位顾先生出身书香门第,才华横溢,又和佑言姐师出同门,两个人大概很合得来。” 靳睢东的脸色忽地变得很淡,眼底泛着丝凉薄冰冷的意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 遥遥灯影,两人一见如故。 许棠又问:“睢东,你要是不放心,不如去看看。” “不必。” 靳睢东冷冷落下两字,就往车上走。 他看什么? 看他们如何叙旧,如何藕、断、丝、连吗? 另一头的温佑言不知道靳睢东看了多久。 她和顾均鸣有一段时间没见,顾均鸣的父亲顾维是如今作协不少人的座师,顾均鸣子承父志,这两年写出来的书犀利冷酷,偏偏人却是谦谦君子。 温佑言三两句说完来意,他忍不住失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宋老还会停留一段时间。” “那就多谢师兄了。”温佑言笑着说,“得空了,我请师兄吃饭。” 天上一轮月圆,照得她眉眼皎洁。 顾均鸣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丝被刻意掩藏的晦暗:“挺久没见舟舟了,他还好吧?” “挺好。总之长得很不错。”温佑言微微一笑。 “等得了空,我去看看他。” 温佑言当年生产时难产,是托了顾均鸣的关系。 她刚要回答,下一秒,不远处的车灯急闪,白色的灯光直直照过来,嚣张又不讲理。 而后车窗拉下,露出靳睢东漫不经心的模样:“顾先生这样的文青,和别人的老婆倒是很有话说。” “总比有些人在外面说得多,和老婆说得少好。”顾均鸣微微一笑。 靳睢东这两年言辞锋利,又因为清贵优雅的皮囊,惹来不少人青眼,就连顶上的领导都有意栽培。 但那又如何? 他和靳家又不是一个赛道。 “你说说……”靳睢东看了眼温佑言,轻笑了声道,“靳太太,我的话少不少?” 温佑言神色淡淡,只觉得他此刻无比聒噪。 她和顾均鸣告了别。 顾均鸣看了靳睢东一眼,忽地笑着说:“师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说的是宋老的事。 温佑言点点头。 顾均鸣离开后,靳睢东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开口:“师妹,上车。” 他的车停在马路中央,温佑言不想和她耗,拉开后座的车门,这才看到副驾上还坐着许棠。 许棠笑着解释:“佑言姐,我晕车,所以坐的副驾……” “随你。”温佑言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副驾死亡率高,你不介意就行。” “放心,师妹惜命。” 靳睢东咬着师妹的称呼,嗤笑出声。 温佑言只当他犯病。 当初她要坐副驾,靳睢东死活不让,他就是这样和她说的:“副驾死亡率高,我就你一个老婆,你想让我守寡?”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她看了眼许棠,忍不住想。 看看,真爱多宝贵,死就死,死一起就行呗。 她和靳睢东的脸色都很淡。 许棠则是乖乖闭了嘴。 真耍嘴皮子,她这辈子也打不过温佑言。 …… 回涣京苑,要先经过许棠的公寓。 陈胥死后,许棠说害怕那个家,靳睢东便给她重新找了一处大平层公寓,位于津京最繁华的地段。 卡宴停在公寓脚下,这也是温佑言第一次来,她打量着周围。 津京一环市中心,单栋高楼大平层,坐拥周边最豪华的商圈和教育资源…… 圈子里的人都说靳睢东冷情冷性,可他对谁好,却是明晃晃的。 他为了许棠,真是有够舍得的。 “下车。”靳睢东轻启唇畔,一双狭长的眼眸看向许棠。 许棠的手落在包带上,轻轻摩挲着。 不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当着温佑言的面和靳睢东说:“满满快上幼儿园了,睢东,你要是有空,到时候也来送送她?” 靳睢东的神色落在阴影里,他淡淡地说:“没必要。” “我也是为了孩子。”许棠苦笑道,“满满看着年纪小,其实很敏感。陈胥没了,上学的时候,别人家都是父母一起送,只有我一个人送她,她总是要难过的。” 靳睢东没说话。 温佑言看着许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忽地就想到了舟舟,心里像是被什么划开一道。 她和靳睢东这几年分居、冷战,她不得已背着他生下孩子,卷入许棠和靳睢东之间。 可是她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他那么小,不但没得到过靳睢东的关照,还要让亲爹给别人当爹吗? 她神色冷漠:“陈胥知道他头七刚过,他知道你这么急着让他闺女认别人当爹吗?” 她难得这样尖锐,许棠脸色惨白。 不等许棠开口,靳睢东就掀起眼皮,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没必要。” 他语气很淡。 他这些年位高权重,说一不二,许棠知道再折腾也没意义。 车很快从公寓驶出来。 两个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人一路沉默,等回到涣京苑时,温佑言一个好脸色也没给靳睢东,她拿了衣服进浴室冲洗。 两人冷战这么久,她没有给他好脸色的义务。 等温佑言洗完澡出来,她忽地想到了儿子。 小孩一天天大了,她不在身边,他想她,需要她时都无处可说。 她打算给孩子买个电话手表,又问林奶奶:“舟舟在干嘛?” 林奶奶给她拍了张照片:“睡着了。” 小孩长得漂亮,睡觉时也乖巧得很,温佑言看着照片,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靳睢东恰好就看到这一幕。 灯光下,女人的眉眼里都是柔软和绵密的情意,是对着他从未有过的。 靳睢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淡下来,抄起手边的大衣就往外走。 下楼时,正好撞上了傅姨。 看他要出门,傅姨忍不住问:“先生,这么晚了,你出去啊?” “嗯。” 靳睢东眼底掠过一丝讽刺。 他不出去,等着看他老婆和顾均鸣那个男小三你侬我侬吗? 第7章 改姓靳 温佑言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 这么晚了。 能让靳睢东离开的,也只有那对母女。 她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看靳睢东开车疾驶而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心里像是关上了一只毒蜂,嗡嗡乱叫,四处碰壁。 一连好几天,靳睢东都没有回涣京苑。 温佑言也没有过问他,只当没有这个人。 靳家四合院内。 宋芳凝一连好几天都看到靳睢东在自己面前晃悠,终于忍不住嫌弃了。 “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不知道在家里陪媳妇,天天在我们面前晃悠干什么?” 靳睢东靠在沙发上,笔直的长腿搭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消息,剑眉微敛,唇角弯起的弧度含着凉薄,整个人慵懒又疏离。 听到宋芳凝的话,他抬眸,混不吝开口:“百善孝为先,我回家一趟不容易,陪着二老还有错了?” 他的嘴里向来没个正形。 宋芳凝已经免疫了,她坐到靳睢东面前,面带严肃。 “你们也吵闹了有两年了吧?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有离婚的想法?” 靳睢东的动作一顿,掀眸看过去,唇角的弧度却扬得更大了。 “靳家似乎没有离婚的先例吧?” “没有先例,就不能开辟先例?” 木质旋转楼梯那边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沉闷的脚步声往下,是靳父那张和靳睢东有三分相似的脸。 年近半百的他,岁月在他发间染了一层薄霜,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客厅坐下,不怒自威。 “要是腻了,干脆离了算了,每次吵架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你不心烦我还心烦。” 靳父向来不掺和子女的婚姻,他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当了真的。 靳睢东放下手机,脸上很快染上几分凉薄。 应该说,他本就是个淡漠到骨子里的人。 他收腿坐起身,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 “我看您是想我开个先河,然后自己出去找乐子吧?老了老了,开始拿儿子开涮了。” 靳父向来沉稳,这时候也被靳睢东气到差点吹胡子瞪眼。 宋芳凝呵斥了靳睢东一声,却又拿这个儿子很无奈。 她道:“你既然没有这个心思,就多把心思放在你老婆身上,离那什么许棠远点。天天跟个寡妇上新闻,成什么样子?” 靳睢东似乎觉得疲累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不进去一句话。 宋芳凝叹了口气,跟靳父离开了。 客厅只剩下靳睢东一个人,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水晶吊灯。 他难道就不想老婆吗? 那个小没良心的,这次回来之后,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 那天见到旧情人,心里指不定怎么嫌弃他碍眼。 …… 靳睢东心里那个小没良心的,确实没把他的离开当回事。 温佑言约了顾均鸣去见宋老,在顾均鸣的引荐下,宋老倒是没有推脱,只是一再强调只接受文学方面的提问。 温佑言承诺会把采访稿先让他过目。 宋老拉着顾均鸣非要讨论文学议题,温佑言便提前告辞了。 等从宋老那边出来后,温佑言在院子外撞到了许棠。 许棠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见到她后,许棠看了眼她,调整表情,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打招呼。 “温小姐是来这里工作的吗?要见什么人,我可以代为引荐。” 她和温佑言差不多的身高,却总是倨傲的模样,睥睨着人。 温佑言淡淡看她一眼,反问:“许小姐这么喜欢操心别人的事?” 许棠脸色不好。 温佑言则是径直上了楼。 这次的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异常顺利。 离开的时候,温佑言路过一间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许棠的声音。 “因为户口的问题,确实让我很苦恼,有刘先生的帮助,我就安心多了,你也知道我女儿马上就要进学校了,陈家那摊子烂事太多,我想着顺带把孩子的姓改了。” “许小姐想给令爱改姓许吗?” “不。”许棠忽地扫了眼门外,随后温柔道,“我想给女儿改姓靳。” 靳睢东的靳。 第8章 爸爸 温佑言怔了一瞬,偏这时,报社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摁下接听键,抬步离开了。 等温佑言一走,许棠看着对面为难的神色,忍不住笑笑:“只是说笑的,我和睢东关系是好,但他毕竟有老婆。” 对面的人这才松口气。 靳睢东这样的人物,最好还是别闹出婚变出轨的热闹。 而此时,迷醉的包厢里。 今晚是江屿的接风宴。 靳睢东漫不经心地坐在主座上。 他身边的江屿刚从m国回来,听了一耳朵靳睢东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靳睢东脸色黑沉沉的,也没人敢惹他。 老婆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他还气着呢。 还是作为东道主的江屿劝他:“老婆是要哄的,你要是打算换一个呢,那你就继续。你要是舍不得,服个软又不会怎么样。” “资本主义国家就是不一样,去了一趟,大才子直接变情圣了。”靳睢东原本就烦别人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就慢条斯理地刺了句他。 江屿挑挑眉,也不恼:“你看看,你就是舍不得,那冷战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感情这种事就是得不要脸,你当初不就做得挺好的?” 当初靳睢东和温佑言之间,别人看不懂,只觉得是再普通不过的联姻。 可江屿却很明白,靳睢东这样的人,是没有人可以逼他点头的。 “我知道你对许棠母女好是因为……”见靳睢东眉头一蹙,他咽下后半段话,只意味深长地说,“但你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到最后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靳睢东薄唇紧抿,神色淡漠。 他和温佑言刚结婚那会,也吵过,有时他就把那些用在工作里的手段用来哄她。 没什么下限。 但温佑言总是很吃一套,只是那件事后,他就放不下身段,也不愿意低头。 他没说话,但大约是喝了酒,又想到从前的事,心里一股股燥意。 靳睢东忍不住摸出手机,盯着微信看。 温佑言一条消息都没发给他。 真没良心。 靳睢东叹了口气,还是主动点开了消息栏。 与此同时,另一头。 温佑言挂了报社的电话,就看到靳睢东在微信上拍了拍她。 然后,接连几条消息弹出来。 “你别绿我。” “我不想要男小三。” “【拜托.jpg】” 温佑言:“……” 温佑言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干脆把他拉黑了。 他还好意思反过来说她? 许棠的女儿都要叫姓靳了。 因为这事,温佑言一整天都带着火气,连报社的人都退避三舍。 等温佑言交完稿子出来,就有人小心翼翼问她:“温老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 同事一脸畏惧。 两人关系还不错,温佑言就斟酌开口:“我有个朋友,她老公对别的女人和小孩很好,但有时候又表现得很在乎她,这算怎么回事?” “算你朋友的老公渣呗!这婚姻,第一条就是忠诚,他对别的女人好,就是不忠贞,没男德。除非,那个女人救过他的命。” 同事很有心得:“男人嘛,大部分都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所以就算再喜欢,也做不到始终如一。” 温佑言沉默地垂下眸。 她其实也不是不懂。 靳睢东和许棠之间的事俨然是她心里的疙瘩。 只是,他偶尔的示好又会让她舍不得。 同事打抱不平完,又福如心至:“温老师,一般说朋友的,都是自己经历的,你是不是……” “没。”温佑言笑笑,“只是忽然想到了。” 她晚上还有事,要准备给宋老的采访稿,也没多闲谈,继续加了个班。 拉黑完靳睢东后,靳睢东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温佑言安静地忙完,转头就看到了许棠发的微博。 “一点点日常。” 文字底下是一张照片,许满穿着公主裙在玩魔法棒。 底下有人评论:“这根魔方棒7500,我一个月的工资,姐姐也太宠女儿了吧!” 许棠回复了这条评论:“不是我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的。” 温佑言看着评论下叽叽喳喳的讨论,觉得自己偶然的犹豫傻极了。 隔天,她就去林奶奶那,接舟舟去商场买电话手表。 小孩对新事物感兴趣,见到电话手表眼睛亮亮的。 温佑言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又注册了微信,笑着和他说:“有了这个,你想妈妈的时候,就给妈妈打电话。” 舟舟仰着头,冲她笑。 温佑言好不容易带他出来,顺便带他逛了逛,商场里有家儿童乐园,她让舟舟进去玩,自己去附近买水。 不远处有个联动活动,她回来时,恰好遇到许棠母女在参加活动。 靳睢东也在,大约是来陪她们的。 温佑言心头一跳。 好在,靳睢东并没注意到儿童乐园的方向。 许棠牵着女儿,看到温佑言时有些惊讶:“温小姐,你怎么也在这?” “报社采买。” 温佑言随意找了个借口,她这才看向靳睢东。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 靳睢东大约是因为被拉黑的事,神色很淡,像是没看到温佑言。 温佑言也懒得理他。 “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温佑言落下这话,转身就走。 靳睢东见她一句话都没和自己说,脸色很冷。 要不是江屿,他才不会发消息。 结果他被拉黑也就算了,她现在甚至连理都懒得理他。 许棠看了眼靳睢东,忽地笑了下:“温小姐的报社好像有人专门负责采买的吧?说起来,顾先生的签售会刚好也在今天,似乎就在附近。” …… 温佑言见靳睢东三人离开,这才回了儿童乐园。 舟舟似乎玩累了,正在等她。 “我都看到了。”小孩却忽地开口,“刚才那个人,是我爸爸吗?” 温佑言怔了下。 她没想到他看到了靳睢东。 温佑言惊讶后,摸了摸他的头:“为什么这么问?” 舟舟用手指了指唇角,很认真地说:“他长得和我有点像,笑起来有个小酒窝。” 温佑言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她和林奶奶都没有和他提过父亲的事,大约是因为从前的闲言碎语,小孩也从来没问。 可父子血缘,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舟舟,他的父亲心里有的是另一对母女。 “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好像很厉害。”舟舟又说,“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理他了,我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 小孩似乎也不需要她解释,他的骨子里刻着对她的爱。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 温佑言拧开水瓶,沉默着喂他喝了口水。 送舟舟回去的路上,他也没再开口,只是专心研究自己的小手表。 温佑言一直陪着他到晚上,才哄他说:“这是大人的事呢,我们舟舟只要好好长大。” 第9章 和好 小孩有了电话手表后,经常给温佑言发微信,但话还是说得少。 林奶奶说,等他多接触接触同龄的小孩就好了。 温佑言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陪小孩说话聊天之外,温佑言把剩下的心思都放在了采访上。 晚上,她把采访的大纲给宋老发过去过目。 宋老确认没问题后,温佑言便和他约好了采访时间。 整个过程很顺利。 温佑言突然想到最近顾均鸣的新书正在签售。 为了表示对他牵头宋老的感谢,她托人买了一百本他的新书算是支持。 杂志社的人也都很喜欢顾均鸣,毕竟他人长得帅又有才,性格温润如玉的,温佑言把书分给了杂志社的同事,自己留了一本。 她拿着书从杂志社出来,刚好要去附近大学外采,恰巧撞上靳睢东大学的演讲邀请,演讲结束,一群记者围着他。 闪光灯拍个不停。 他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神色清淡温和,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从通道走出来。 温佑言看着这一幕,忽地手指微蜷。 她的心动和不舍是从这样的一幕幕中堆积的,哪怕他私下里,从前对她流氓、不讲理,如今凉薄、无情。 但他们的确相爱过。 她正想着,靳睢东却注意到了她。 他带着人打发掉其他记者,而后陪同一位老人朝她走过来。 “徐伯伯,这是温记者。” 靳睢东笑着将她介绍给老人,一副晚辈的语气,慢悠悠道:“也是我老婆。您之前身体不好,没见过她呢。” 温佑言这才看清老人,心头一惊。 主编只说有个大新闻和外交部有关,让她来看看,她却没想到会是这位。 徐景先,前一任外长。 “徐……外长好,我是温佑言。” 老人哈哈一笑:“我老了,早就退休了,前几年不在津京,也是刚回来,想看看现在的晚辈们怎么样。” 说是这样说,但温佑言很清楚这位在外交历史上的份量。 但主编想拿到这条大新闻,怕是不可能了。 徐外长这些年深居简出,从没接受过采访。 温佑言心头一动,出于自己的私心,却还是小心开口:“徐外长,我能和您拍张合照吗?” “要是温大记者,就不太方便。”徐景先乐呵呵道,“但你是睢东的妻子,他啊,不逊着呢,这些年可辛苦你了。合照当然没问题。”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睢东顺势揽过她的腰,无奈道:“徐伯伯,我是那种让人操心的人吗?您可不能当着言言的面揭我的短。” 当着长辈面,两人硬是凑出几分恩爱夫妻的模样。 拿到了合照,温佑言心满意足,也不在意这条大新闻成不成。 她上学时,徐景先就是她的偶像。 徐景先虽然退休了,但身份依旧不一般。 两人一同送他上了车。 等徐景先离开,已经是晚上了。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想到他刚才的表现,皱皱眉问:“我要回涣京苑,你……” “我也回去。” 温佑言刚借着他拿到合照,也不好意思丢下他一个人。 两人就这样一起回去了。 温佑言回到婚房,顺势把顾均鸣的新书放在桌子上,靳睢东洗完澡出来时扫了眼。 温佑言还在回主编的消息,就见靳睢东盯着那本书嗤笑道:“大记者就是不一样,爱看书。” 温佑言本来不想理他,见他又摸了摸那本书,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你不看就放下。”她说,“这是新书。” “哦。” 靳睢东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几本书往她手里一塞,慢条斯理道:“喜欢看书是吧?来来来,看,都是我写的,保证比你师兄写得更精彩。” 他翻出来的那几本,都是他闲来无事随手写的。 身份地位上涨后,倒是有不少人奉为圭臬。 温佑言扯着唇道:“你别犯病。” 靳睢东则是抱着胳膊,安静地打量着她,半晌才淡淡开口:“你的审美倒是没变,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徐伯伯那样温文儒雅的,长大了就爱顾均鸣这种伪君子……” “师兄是正人君子,从不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温佑言皱着眉说,“徐外长更不必提了。他老婆去世很早,他一个人抚养孩子,我欣赏他们不是应该的嘛?” 靳睢东眉头微拧,抿着唇没有说话。 温佑言合上电脑,给舟舟发了句晚安,也不理他,而是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响起,靳睢东嫌那本书碍眼,随手丢到一边。 这时,江屿的消息发了过来。 “大外交官,你老婆哄好没?她还没把你放出黑名单?” 靳睢东没回他,只是把玩着打火机出神。 他知道她有多心狠,说不理他就不理他,他退一万步,才能换来她心软一次。 可江屿说得对,他舍不得她。 靳睢东有些烦,沉默地盯着温佑言的手机。 没出轨,没偷情,没离婚,被老婆拉黑了算怎么回事? 温佑言洗完澡出来时,看见靳睢东还没离开,她擦了擦头发,沉默了下,说:“你的房间不在这。” 两人早就不同床共枕了。 靳睢东却挑挑眉,意味深长道:“今天徐伯伯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可以自己生。”温佑言面无表情。 “生物学不允许。”靳睢东就想了想,“我一个人睡也行,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温佑言皱皱眉。 他拿过手机,又说:“用完就丢可不行,想想你敬佩的徐外长。” 这时,独属于舟舟的手机铃声响起。 手机屏幕一亮,温佑言的心突地一跳。 第10章 情夫 见靳睢东抬眸看了眼,她连忙从他手中抽出手机:“行,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但你以后少给我发骚扰短信。” 靳睢东盯着她的手机,又审视了她好一会,才意味不明道:“靳太太这反应,让我以为你这是在外面有了奸夫。” “奸者见奸。” 温佑言关上手机屏幕,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等靳睢东离开,温佑言看着舟舟发来的晚安短信,才松了口气。 大约是因为徐外长的原因,温佑言和靳睢东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两人分房睡,次日她醒来,靳睢东难得没先离开。 她下楼倒水喝,就听到客厅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温佑言走过去,听到靳睢东是在跟助理打电话。 “南非那套钻石首饰拍下来,给许棠送过去。” “嗯,不论价格。” 温佑言沉默地听着。 南非钻石价格高昂,若是靳睢东亲自挑选,少说也是八九位数一套,更何况是不论价格。 她忍不住笑,只是笑得有点苦。 打个巴掌给颗枣。 靳睢东可以把她引荐给徐外长,也可以为许棠一掷千金。 男人的爱,也就那么回事。 挂断电话的靳睢东转头看到温佑言,微微怔愣,却很快收拾好情绪。 “靳太太什么时候练就一身听墙角的技能?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老公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温佑言面前停下。 唇边挽着一抹恶劣的笑意,似乎半点不害怕温佑言听到什么。 仿佛他和许棠之间坦坦荡荡,而温佑言才是那个外来者,她没有在意和生气的资格。 温佑言真的累了。 “我要是问了,你真的会说吗?” 她语调平稳,眼神清洌,好像只要靳睢东承认,她就真的会问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靳睢东有一瞬间的僵住。 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他正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他都没有低头看一眼手机,只说:“一会,我有点事。” 他又去了客厅外的阳台,外面传来他用俄语跟电话那头交流着什么。 温佑言听不懂俄语。 看着靳睢东的背影,她刚刚竟有种他落荒而逃的错觉。 她转身上了楼收拾和洗漱。 洗漱完出来,阳台已经没有了靳睢东的身影。 隔壁的餐厅传来傅姨和靳睢东的声音。 温佑言没打算吃早餐,而是往别墅门口走去。 下一秒,靳睢东突然喊她:“温大记者,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温佑言脚步不停,并不想理靳睢东。 她今天早上要去回访,不能耽误时间。 没等她走到玄关,沉闷又快速的脚步声朝她逼近。 她刚回头,就被靳睢东抓住了手腕。 她被吓了一跳,蹙眉瞪他:“放手。” “还觉得自己是金刚胃呢?之前因为不吃早餐进医院住了一星期的事都忘了?这次你又想谁去照顾你?” 温佑言做实习生的那段时间,确实很有拼劲儿。 为了跑一个新闻,她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三餐不定的日子是家常便饭。 没多久,她就直接因为胃穿孔住了院。 那时候她和靳睢东定了婚期还没结婚,他知道后放下手中所有事,在医院照顾了她一周。 那时候靳睢东虽然也会数落她,言语间却透着关切和心疼。 不像现在,说话自带火药,没点都炸。 温佑言挣扎,要掰开他的手。 “跟你没关系,到时候自然有人照顾我。” 她没有求着他照顾,她有钱可以请护工。 靳睢东却因为她的话,眸色沉沉。 他忽而笑开:“你老公在,还想找别人来照顾你?靳太太,我还没死呢。” 温佑言想说,你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靳睢东却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餐厅那边拉。 “傅姨辛辛苦苦做的早餐不吃,非要出去喝西北风,傅姨的劳动成果就这么廉价吗?” 他声音慵懒,把一旁的傅姨也牵扯了进来。 傅姨有些无语。 果然现实就是浓缩的短剧,豪门少爷的恋爱,总爱把她这样的佣人牵扯进去。 不过,她难得觉得靳睢东做了件好事。 她看向旁边的温佑言,笑眯眯道:“太太,我今天做了您爱吃的白玉花胶粥,您吃一点再去上班吧。短剧里有胃病的霸总,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不爱吃早餐而胃不好的,您可不能有样学样。” 傅姨平日里就爱刷视频,看短剧。 温佑言也习惯傅姨的话了。 傅姨都这样说了,这个情她不能不领。 “我知道了,傅姨。” 温佑言任由靳睢东把她拉到餐桌边坐下。 傅姨将白玉花胶粥端到温佑言面前。 “谢谢傅姨。” 傅姨让两人慢慢吃,然后就走了。 温佑言跑新闻的时候,时常都是快速扒两口就继续干活,如今也习惯着急,吃得很快。 靳睢东见她几口就吃完了粥,不由得皱眉。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今晚回趟家,我去公司接你。” 温佑言动作一顿,下意识要拒绝。 靳睢东道:“我妈最近很担心我们,回去做个样子。” 散漫不经的语气,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强硬。 温佑言浅浅地咽下最后一口粥,面上没有流露半分情绪。 她跟靳睢东这些年冷战吵架,在长辈面前虽然消停了点,却也没有隐藏过。 可这次,却要开始在长辈们面前秀恩爱了。 她的婚姻竟到了如此可怜的地步。 “不用。”她语气更加冷硬。 靳睢东坐在温佑言对面,单手撑着桌面,掀起眼皮散漫不羁地开口。 “怎么?难道怕我发现你藏在公司的小情夫吗?” 第11章 谁家小孩 “当然了。”温佑言放下勺子,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在靳睢东越来越暗的眼神之下,她挑眉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贸然去公司找我,他会不高兴的。” 说完,温佑言起身离开。 这次靳睢东没有阻止她。 直到温佑言的背影消失在背书大门,他才嗤笑了声。 情夫? 他一日不倒,外头那些脏的臭的一日是小三。 …… 温佑言不知道靳睢东精神抖擞准备好了智斗男小三,她去了林奶奶家接了舟舟出来。 今天是说好了带舟舟去看幼儿园的日子。 她赶到时,顾均鸣也在,正陪舟舟在玩乐高。 温佑言有些意外:“师兄今天怎么有空?” “许久没来看舟舟,怕他不高兴。” 当年温佑言难产时,顾均鸣也在,也是他从中斡旋,才让孩子生下来。 也因此,小孩很亲近顾均鸣。 温佑言说:“巧了,今天我要带舟舟去看幼儿园。” “哪家?” 温佑言说了位置。 顾均鸣看了眼时间,唇边多了丝笑意:“走吧,我送你们,顺便也帮舟舟选一选。” 温佑言想了想,没拒绝。 舟舟很喜欢顾均鸣,小孩高兴,她也不愿意拒绝师兄的好意。 等上了车,顾均鸣问起了采访的事。 温佑言说已经定好了时间:“总之,这次真的多亏顾师兄了。” “行了。”顾均鸣就挑挑眉,“我知道,你特意买了一百本我的新书。咱们师兄妹,谁跟谁。” 顾均鸣的新书销量一般,但他也不是很在意。 温佑言借机说了些别的趣事。 等到了幼儿园后,两人带着舟舟视察了一番。 连带着舟舟在内都很满意。 从幼儿园出来时,小孩甚至有些兴奋。 温佑言温柔地和他说:“宝宝,以后你都来这里上学好不好?” 舟舟乖巧地点点头。 温佑言刚要再说些什么,主编的电话打过来,她只好挑了个地方接电话。 顾均鸣带着舟舟等她时,就见不远处的许满牵着许棠的手跟在靳睢东身后。 见到他和舟舟,许棠有些惊讶。 靳睢东目光落在舟舟身上,眯了眯眼,他走过去:“这谁家小孩。” 开口的是靳睢东。 温佑言挂完电话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悬起。 她背着靳睢东生下了舟舟。 她不敢想,一旦靳睢东发现了舟舟,她和舟舟的生活会如何翻天覆地。 她可以忍受靳睢东三心二意。 可她的孩子,凭什么认一个不爱他的父亲? 温佑言急忙走过去。 然而这时,舟舟喊了顾均鸣一声,把魔方递给他。 “看,我拼的。” 顾均鸣看着他还原的魔方,摸了摸他的头,这才看向靳睢东:“舟舟还小,我带他来看看幼儿园,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靳睢东没放心上,只看向顾均鸣,淡淡道:“顾先生倒是贤良,还有空带孩子。” 温佑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她走过去打断靳睢东的话:“你怎么在这?” 靳睢东将目光从舟舟身上收起来,他看了看温佑言,语气有些淡:“你又怎么会在这?” 气氛有些僵,许棠解释道:“刚才带满满打疫苗,睢东在医院有熟人,就一起来了。”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又看向舟舟。 “这孩子……是顾先生家的?温小姐也是一起的嘛?” 温佑言牵着小孩的手:“许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许棠意味深长道:“昨天宋阿姨还说许久没见温小姐,睢东说你在忙,却不想温小姐有空陪别人的孩子来逛幼儿园。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小姐是孩子的母亲。” “这有什么。”温佑言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许小姐不是也经常带着孩子找有妇之夫?” 许棠的脸色一白,她有些愧疚地看向靳睢东:“睢东,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许棠是死了老公。”靳睢东盯着顾均鸣道,“不说我们两家的交情,她一个人不容易,顾先生也是刚丧妻吗?” 温佑言还来不及怼回去,顾均鸣就笑得温文清朗:“我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孩子的事就只能麻烦师妹了。” 靳睢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死绿茶,勾引谁老婆呢? 偏偏这时,舟舟晃了晃温佑言的手,抬头看她:“累,回去。” “那我们就带舟舟先回去了。” 顾均鸣便对着靳睢东微微一笑,温佑言牵着舟舟的手也微微收紧。 等上了车,温佑言才和顾均鸣道歉:“抱歉师兄,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否则,舟舟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顾均鸣看了她一眼:“我没关系,可是师妹,你打算这样让舟舟藏一辈子吗?你不是犹豫的人,有些事当断则断。” 温佑言沉默。 道理她都懂,提离婚,离开靳睢东,她和舟舟都能自由。 可是,她不甘。 她没说话,顾均鸣也没勉强她,只是温声道:“你做什么决定,师兄都支持你。有事和师兄说,别一个人藏心里。” 温佑言点点头。 舟舟倒是没像上回一样,他情绪很稳定,摆弄了会魔方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佑言就把他送到林奶奶那,自己则回了杂志社。 中途,宋芳凝的消息发了过来,说是让她晚上回去一趟。 说是靳睢东的堂嫂苏薇旅游完回来了,让他们回去聚一聚。 温佑言和苏薇关系平平,可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她还是应下了,顺路给靳睢东发了条消息。 闹归闹,这种事上靳睢东还是不会下她的面子。 等回了杂志社,主编问起徐外长。 她没提靳睢东,只说徐外长不愿意接受采访,主编虽然觉得可惜,但因为宋老的事敲定下来,倒也没多说什么。 温佑言处理完工作,正要走的时候,主编突然说:“听说一周后温朝暮会举办亲签,感觉你跟她熟一点,看能不能请她帮忙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 第12章 温朝暮 温朝暮是温佑言的姐姐,同一天出生,温佑言只比温朝暮大几分钟。 也是因为这样的概率和巧合,才让她们自小就被换了人生。 温佑言十八岁那年,温朝暮被温家找回来。 说是两人小时候被抱错了。 温佑言的亲生父母,在温朝暮被找回温家的前一个月就意外离世。 所以在温朝暮被找回来之后,温父温母也没有把温佑言赶出家门。 只是从这之后,她在温家就像个透明人了。 直到那次和靳家的联姻,温朝暮本来是想自己去的,但架不住靳睢东联姻前一晚跟温佑言发生了关系。 他点名结婚对象是温佑言。 温佑言就这样跟靳睢东结婚了。 而温家也因为这场联姻,通过她搭建桥梁,不断在靳家捞好处。 温朝暮,就是其中最大的‘捞女’。 温佑言从主编办公室出来,转头就把采访温朝暮的任务,分配给了实习生小桐。 小桐马上就要提转正了,上稿量还没达标。 这个任务分配给她是最合适的。 小桐听到温朝暮这个名字,两眼放光。 “我知道她!知名画家,前段时间美术展的那幅‘沉睡的精灵’就是她的作品,我超喜欢!我竟然真的能采访她吗?” 温佑言看着小桐那副激动的模样,无奈一笑。 温朝暮在绘画上确实有天赋,但她的天赋在众多天赋怪面前,不算特别突出。 这些年她固定有作品产出,每一幅作品都有温家的资源推广。 一时间,她的知名度也在网络打响。 只不过通过互联网刻意打造出来的名气,不是传统美术流派能接受的画家。 所以她能吸引的,也只是一些审美比较好的年轻男女。 小桐上网查了一下温朝暮办亲签的时间和地点。 就在一周后的云阶艺馆。 “云阶艺馆!” 小桐不由得惊呼出声。 云阶艺馆是津京最豪华的艺术会所,一般只有国家级或者知名画家才会有可能在里面举办艺术展或者亲签。 “我只是在网上刷到过云阶艺馆。这么高端的场所,我这只小卡拉米真的可以进去吗?” 小桐颇为激动,拉着温佑言说到时候要见世面了,她一定要拍好多好多照片回来发朋友圈。 温佑言整理了一些名画家接受采访的稿子,递给小桐。 “借公参馆可以,但别忘了自己的任务。温朝暮喜欢听好话,尖锐的问题可以修饰一下再问,或者直接删除。” “温老师你真好!” 小桐感恩戴德地接过资料。 “不过温老师,你怎么这么了解温朝暮?不对,你们都姓温,难道你们……” 温佑言淡定道:“你看我像是能跟那样的人做姐妹的吗?我资历比你久,有渠道了解而已。” 小桐看向温佑言的目光更崇拜了。 温佑言让她赶紧工作。 然而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了温朝暮的电话。 她微微蹙眉,还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姐姐,你都好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都想你了,今晚你回家来吃饭吧。” 每当这个时候,温家那一家子就开始算计了。 多半是有什么需要靳家帮助的事。 否则,他们平日里也不会想起她。 温佑言直接拒绝:“今晚我要回靳家,没空。” 对方似乎愣了两秒,很快又传来声音。 “那就明天吧。姐姐,爸爸妈妈的话你不能不听吧?” 温佑言拒绝的话停在唇边。 温父温母,毕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养了十八年,这个恩情她不得不记。 “好。” “那明天见!” 对方兴高采烈地挂断电话。 温佑言垂下眸,心里却只觉得闷得厉害。 下班后,温佑言并没有等靳睢东来接她,而是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四合院。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靳家的好多亲戚都在,他们聚在客厅,扯着家常。 见温佑言进来,所有人神色各异,宋芳凝起身高兴地走向温佑言。 “佑言来了,睢东呢?他不是去接你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宋芳凝往温佑言身后看,没看到靳睢东,满眼疑惑。 温佑言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她赌气回来了,还是说靳睢东去陪许棠母女了? 她沉默。 宋芳凝似乎也看出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 客厅那边有人出声。 “是我拜托睢东去接棠棠母女了,满满好像不太舒服,佑言自己有手有脚,但棠棠还带了个几岁的小孩,路上可不方便了,我就让睢东去把他们母女接过来了。” 那人是靳睢东的堂嫂,向来看不上温佑言。 此时,她正嘲讽地看向温佑言。 “佑言是成年人,不会跟一个小朋友计较吧?” 第13章 出气了? 靳睢东的堂嫂苏薇跟许棠交好,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对温佑言的嘲讽,也堆了一大箩筐。 宋芳凝面色沉沉。 温佑言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我怎么会生气?堂嫂与许小姐交好,你不方便开口让堂哥去接,我也是能理解的。” 豪门家庭的婚姻,十个有九个都是貌合神离。 而苏薇和靳睢东的堂哥靳封怀的婚姻,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不为过。 苏薇和靳封怀以前是死对头,不知怎么的就互相看对眼了。 靳封怀管理着家里的分公司,跟靳睢东一样,成天不着家。 但结婚后不久,他就暴露了花心的本性。 在外面的小三小四,也从来不藏着掖着。 这些年苏薇和靳封怀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频率比她和靳睢东还多。 温佑言今天还刚看到苏薇昨天去酒店捉奸的小报新闻。 靳家的人应该都知道,只是碍于亲情颜面,都选择不说话。 温佑言故意说起苏薇不便向靳封怀开口,就是要撕开这层遮羞布。 自己婚姻都一地鸡毛的人,还要对她的婚姻指三道四。 众人的面色变了,苏薇沉怒地站起身,瞪着温佑言。 “温佑言,你什么意思?” “我的表达没有问题,堂嫂何必装作听不懂?” 即便靳家一众亲戚都在,温佑言也没打算忍气吞声。 她是靳睢东的法定妻子,就算靳睢东和许棠有什么事,就算是离婚,她都是占理的那一个。 还轮不到别人借由这种事来羞辱她。 苏薇看不惯温佑言,不顾在场人的脸色,径直冲到温佑言面前。 “温佑言,你是用什么手段跟睢东结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耽误睢东这么多年,你还要脸吗?” 宋芳凝沉了脸色:“苏薇,佑言和睢东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个做婆婆的都不会拿这种事呛媳妇,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说? “婶婶,当年她跟睢东结婚,你可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五年前一夜混乱后,靳睢东因为责任娶了温佑言。 宋芳凝确实有过反对。 但奈何靳睢东自己坚持,她也就随了孩子的意愿。 如今都五年了,她怎么看不出来自家媳妇比眼前这个侄媳妇要好得多。 温佑言轻笑一声:“堂嫂这话说的,你跟堂哥以前打死不跟对方结婚,后面还不是结婚了?结婚时说永远对对方忠诚,现在不是也想互相弄死对方?” “人心瞬息万变,我以为堂嫂是最懂的。” 温佑言这话,不但骂了苏薇和靳封怀,连带着靳睢东都骂了。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怎么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宋芳凝面露尴尬,早知道就不喊这些亲戚过来了。 本来想聚一聚,让温佑言和靳睢东回来,不会觉得干巴巴地凑在一起。 没想到,苏薇竟然来了这一出。 苏薇脸色青红不定,打嘴炮她从来没赢过温佑言。 她不甘心! “温佑言,我好歹是你堂嫂,来做客的,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是不是太无礼了?” 温佑言正要说话,门口就响起靳睢东的声音。 “她在家都快骑我头上了,堂嫂就多担待担待。” 温佑言转头,就看到靳睢东走进来。 长身玉立,卡其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一件版型很正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靳睢东肩宽腰窄,气质出尘。 在他身后,还跟着许棠母女。 许满一手牵着许棠,另一只小手虚虚捏着靳睢东长款风衣的衣尾。 他们俨然一家人的形象。 这幅场景过于熟悉,衬得温佑言像个外来者,闯入别人的家族聚会里。 靳睢东虚虚扫过温佑言那张阴冷到极致的脸,眼神一凝,唇角笑意微微漾开,那笑却不达眼底。 他抬步往温佑言走去,也不管许满扯着她的衣角,由着小姑娘差点被带了一个踉跄,也没回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家作一作,老公把你捧上天,出来跟不相干的人费那么多口舌,老公看着心疼。” 他将温佑言颈侧的头发拢到后背,温柔贤淑地整理她的秀发,姿态亲昵。 对着温佑言语气温柔,但话里话外,却是在说苏薇多管闲事。 苏薇被当众落了面子,面对靳睢东,她却没了刚刚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典型的欺软怕硬。 温佑言偏头,避开靳睢东的触碰。 靳睢东指尖一顿,眼底晦暗不明。 宋芳凝看到靳睢东跟许棠母女一起进来,看儿子的眼神更加不爽。 她淡漠地扫过许棠母女,冷睨了靳睢东一眼。 “明知道今天是一家人的聚会,让你去接佑言回来,偏接两个外人回来!” 宋芳凝此时情绪上头,也不说给谁面子。 许棠牵着许满走过来,脸色不好。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靳睢东。 偏靳睢东像没看见似的,慵懒道:“我去接了。但你媳妇想见婆婆,没下班就打了个计程车就回来,好像你会跑似的。” 说着,他还故意将手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 力度微微加大,温佑言甩都甩不掉。 靳睢东这番抱怨的话,宋芳凝听着很受用。 她终于展颜:“就说我这媳妇跟我的感情好。别站着了,快坐下,饭菜一会儿就好,今天阿姨做了好多佑言喜欢吃的,一会儿多吃点。” 她这话也打了苏薇的脸。 苏薇站在原地,觉得屈辱万分。 温佑言想借着跟宋芳凝进去的机会,甩开靳睢东的手。 奈何男人力气大,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温佑言冷下脸,在他腰间重重地拧了一把。 靳睢东脸色不变,淡淡道:“出气了?” 他又漫不经心地说:“没解气,再拧一拧。” 温佑言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厚脸皮,她心里觉得冰冷麻木:“你和许棠怎么样我不管,但要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我的脸,我也是要打回去的。” 不是第一次了。 他和许棠就算再你侬我侬,他们还没离婚。 “行呀。”靳睢东看着她,却忽地像心情很好,挑挑眉,“只要靳太太的手不疼。” 第14章 好好坐着 靳睢东勾着唇,眉眼里是笑意,站在温佑言身边还真有些般配恩爱的意思。 许棠母女没人招待,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苏薇上前拉着许棠,在她耳边低声道:“在家里,睢东肯定要装装样子。他要是不在乎你,怎么可能我让他去接就去接了?走吧,吃饭。” 餐厅里。 吃饭的时候,靳父靳桁坐在主位,右首位是靳桁的亲哥哥靳书翰,往下就是靳书翰的妻子付玲、儿媳妇苏薇。 左首位是宋芳凝,往下应该是靳睢东以及温佑言。 温佑言对面的付玲,打从刚刚开始,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敌意。 谁让温佑言刚刚那番实话,把她儿子儿媳的脸都丢光了。 靳睢东淡漠地扫了眼付玲,手搭在温佑言后背,轻轻将她往自己的座位那边一推。 “坐这儿。” 温佑言诧异地看他。 靳家是百年世家,规矩多且繁琐。 靳睢东是靳桁的独子,也是靳家人心照不宣的掌权人。 他的座位应该是靠前的,挨着宋芳凝的。 但他把温佑言推上去,将维护和宠爱表现得十分明显。 宋芳凝虽然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但也乐见其成。 自家这臭小子,也算是做了点能看得过去的事。 倒是靳桁蹙着眉,看向靳睢东:“睢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靳睢东让温佑言坐下后自己才坐下。 他侧着身子,将手搭在温佑言的椅背,目光扫过温佑言疑惑的眼神,唇边又扬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道:“我老婆最近胃口不好,被人盯着怕更吃不下饭,到时候心疼的还是我。”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付玲。 “大伯母就别瞪我老婆了。她胆子很小,一会儿要是哭了,遭罪的还是我啊。” 付玲没想到靳睢东这么护着温佑言。 她蹙眉要说什么,靳书翰却偏头瞪了她一眼。 她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强扯出一抹笑意。 “睢东,你误会了,大伯母最近只是有些累了,眼睛干涩才会这样,没有别的意思。” “那大伯母可得注意一点眼睛,我有认识的厉害的眼科医生,到时候可以给你推荐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家庭医生给我看过了,没多大事。” 付玲被小辈下了面子,脸色不好。 却又要强撑着维持笑容。 靳桁面容沉郁,冷声道:“行了!没规没矩,还不好好坐着。” 靳桁的‘好好坐着’,意思是按规矩坐下,让温佑言和靳睢东把位置换回来。 靳桁最注重规矩,平日里也一板一眼。 如今硬要让温佑言和靳睢东换座位,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对温佑言有意见。 其实当年靳睢东要娶温佑言的时候,反对最强烈的不是宋芳凝,而是靳桁。 因为他看不上温佑言的身份。 温家的一个假千金,强塞过来联姻,谁都能看出温家人打的什么主意。 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儿,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靳睢东喜欢,并且以放弃继承靳家来威胁他,他只好同意。 温佑言进门后的一段时间,小姑娘乖巧懂事,他还对她刮目相看过。 但后来她跟靳睢东感情破裂,吵架冷战成了家常便饭,连累他跟宋芳凝都得为两人操心。 他早就不想要这个儿媳了。 温佑言自然也能感受到靳桁对自己的不满。 她也不在乎一个位置,准备起身跟靳睢东换。 靳睢东却按着她的肩膀。 “爸让你好好坐着,乖一点。” 他故意没听懂靳桁的意思,靠在本该是温佑言的位置上,半点挪窝的打算都没有。 靳桁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宋芳凝瞪了他一眼:“一个座位而已,这么大张旗鼓干什么?佑言就坐在这里,我们俩也能好好聊聊天。” 宋芳凝发话,靳桁才没再说什么。 位置就这样定下。 温佑言心里却并不认为靳睢东换位置的做法,真的是为了她。 果然,下一秒,许满就冲过来,抱住靳睢东的腿。 “太好啦!我要跟靳爸爸坐在一起吃饭!” 小女孩天真的声音在餐厅响起。 一声‘爸爸’,更是将餐厅原本微妙的氛围拉高。 温佑言面无表情。 她终于明白,靳睢东换位置,是想挨着许棠母女坐下。 那声‘爸爸’更是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下都给她心脏一记重拳。 苏薇目光却掠过温佑言那张泛白的脸,更高兴了。 她打趣道:“哟,小满满这就喊上爸爸了?” 许满很兴奋:“靳爸爸对满满很好,满满最喜欢靳爸爸了!” 站在旁边的许棠赶紧道:“不好意思睢东,满满应该是太想爸爸了,你这些天又常跟他玩,她太喜欢你才这样的,还请你不要打击满满。” 这道德绑架的方式,就是让靳睢东认下‘爸爸’这个称呼。 苏薇在旁边笑道:“有什么可打击的,反正睢东结婚五年了,也没个一儿半女,就是认下小满满这个干女儿也行啊,满满这么乖,睢东就偷着乐吧!” 她说着玩笑话,话里故意提了个‘五年’,就是在说温佑言五年都没给靳睢东生个孩子。 靳睢东是独子,靳桁跟宋芳凝也早就想抱孙子。 但他们也没有明着催生过。 如今苏薇挑起这样的话头,无不在说温佑言不能生,不如早点换个能生的媳妇。 温佑言冷笑一声:“堂嫂跟堂哥结婚六年,落胎两次,如今一个孩子都没有,想来没有子孙缘,看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不如跟堂哥一起认了这个干女儿。” 温佑言说话没有苏薇那样婉转。 直截了当地戳着人家的痛处。 “佑言!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靳桁都没有想到自家这个儿媳妇,也有说话这么刻薄的一面。 往常温佑言在他们面前,都是一副知礼数、懂规矩的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犀利了? 看到哥哥一家的脸色都不太好,他赶紧赔礼道歉。 “佑言说话没轻没重的,哥,你们别往心里去。” 苏薇脸色青紫,脾气火暴,可没那么好说话。 她一拍桌子起身,愤怒地指着温佑言。 “温佑言!你说我没有子孙缘!是在咒我这辈子都没孩子是不是?” 温佑言没有听靳桁的话乖乖闭嘴。 她故意作妖似的,朝苏薇弯唇一笑,温柔道: “堂嫂误会了,我只是见你喜欢许棠的孩子,专门提的建议,认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做你的干女儿,你就偷着乐吧。” 第15章 要个孩子 被温佑言用自己的话一噎,苏薇气得嘴都抖了,硬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旁边的许棠见状,不赞同地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说话有必要这么刻薄吗?我家满满不缺干妈干爸,就不用你操心了。” 温佑言火力全开,连目光都不给许棠一个。 “许小姐可真双标,刚刚你女儿喊我老公爸爸的时候,还道德绑架我老公不要拒绝,现在让苏小姐当孩子干妈,你家女儿就不缺干妈干爸了?” “看来你要么是看不上苏小姐,要么就是想让靳睢东当你女儿的亲爸了。” “温佑言!” 靳桁低吼一声,对温佑言今天的表现十分不满。 他虽然也不喜欢许棠的行为。 但人家好歹是客人,温佑言作为主家的人,竟然说这种无礼的话,实在掉面子。 温佑言好像杀疯了,连带着靳桁都要怼两句。 “爸,你难道认同许小姐的话,让靳睢东白捡一个女儿?既然你也同意,那我无话可说。” 靳桁没想到温佑言竟然会当众顶撞自己。 正要发火,靳睢东却一把搂过温佑言,道:“宝贝,有什么脾气朝我发,爸那边有妈教训,你就别操心了。” “还有,我没有随便给别人当爹的爱好,你生气归生气,可别什么帽子都往我身上扣啊。” 宋芳凝也被温佑言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但惊讶之后,只余心疼。 她家儿媳妇向来懂事,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也是许棠母女和苏薇那一家子太过分了。 她放下筷子,沉下脸来。 瓷筷与餐盘碰撞,发出叮的脆响。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宋芳凝生气,就连靳桁都要缩着脖子做人。 别说餐桌边的其他人了。 不过除靳睢东以外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宋芳凝生气,是因为温佑言的无理取闹。 许棠并不想与宋芳凝结仇,毕竟她以后还要嫁进来。 她蹲下身拉着女儿的手。 “满满,以后不许叫靳爸爸了,还是叫靳叔叔,知道吗?” 许满年纪虽然小,但也能看出来靳叔叔身边的那个阿姨,不让她叫靳爸爸。 她向来被娇惯着长大,此时脾气也上来了。 她皱着小脸,叉着腰生气地看向温佑言。 “你是坏阿姨!满满不喜欢你了!” 说着她又拉着靳睢东的手,哭闹着耍脾气:“我就要喊靳爸爸,靳爸爸明明说过要是有我这个女儿就好了,那我当你的女儿不好吗?” 温佑言双手捏紧了拳头。 靳睢东竟然跟许棠的女儿说,要是有她这个女儿就好了! 也是,许棠都要让许棠女儿姓靳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许棠心疼女儿,赶紧抱住自己女儿,哀求地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我女儿只是太喜欢睢东而已,她年纪这么小,你就不能迁就迁就她吗?她又不是真要睢东当她爸爸。” 温佑言推开靳睢东的手,没有看他,反而讥讽地看向许棠。 “自己爸爸去世一个月不到,就上赶着认别人做爸爸,许小姐,到底是你教的,还是你女儿天生薄情?” 许棠脸色瞬间惨白,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对温佑言的恨意。 靳睢东拉过温佑言的手,这次没有吊儿郎当搅浑水了,他看向温佑言。 “宝贝,这话过了。” 温佑言这才看向靳睢东,嘴里半点不饶人:“我还没说你是吧?陈胥是你发小,他要知道自己尸骨未寒,你就跟他妻女不清不白,他立马掀了棺材板来找你算账!” 靳睢东唇角的弧度下压,那张绝色容颜,抛开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外表,更显得压迫感极强。 这些年两人大大小小地吵过不少架,靳睢东也经常惹她生气。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过脸。 温佑言却不怕他,用那双清丽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餐厅陷入一阵沉默,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许久,靳睢东才重新笑开:“看来,我家宝贝对我误会得不轻啊。” 突然间,他松开温佑言的手,俯身将她抱起来。 “妈,一会儿让厨房再做点她爱吃的菜,我们一会儿下来。”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许棠母女一眼。 宋芳凝把这一幕收进眼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等靳睢东和温佑言离开后,她又开始招呼。 “吃饭吧吃饭吧,我今天本来是好意,想请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个团圆饭,没想到闹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就不让你们来看笑话了。” 宋芳凝嘴里满是歉意,但话里的意思却令人回味。 一家人吃团圆饭,苏薇跟靳封怀吵架,只来了苏薇一人,还请了许棠母女这两个外人。 外面都在传靳睢东跟许棠的事,苏薇这样的做法,明显有自己婚姻不幸福,还要拉着靳睢东夫妻下地狱的意思。 靳书翰脸色阴沉,暗中瞪了苏薇一眼。 苏薇咬了咬牙,不敢再说什么。 许棠母女还没坐下,宋芳凝偏头瞥她们一眼。 “坐下吃饭吧,不然传出去,说我靳家苛待客人。” 许棠自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心脏气得要爆炸,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应了一声,拉着女儿坐下。 靳睢东一米九的身高,抱着温佑言走楼梯上二楼。 温佑言有轻微的恐高症,手死死拽着靳睢东的胳膊,不敢往楼下看一眼。 “靳睢东,放我下来!” 她声音沉沉,靳睢东却恶作剧似的颠了颠她。 温佑言抓他的力气更紧了。 “温大记者连中东那样的地方都待过,怎么恐高的毛病还有?” 温佑言咬着牙,她合理怀疑靳睢东是在替许棠母女报仇,因为刚刚她在下面怼了他们! 到了卧室,温佑言开始挣扎。 靳睢东却一把将她扔到柔软的大床上,欺身而上。 他唇角噙着恶劣的笑,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疯狂。 “靳睢东,你别胡来!” “什么叫胡来?宝贝,我们是夫妻,你刚刚那么生气,我能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温佑言蹙眉:“你想多了。” 靳睢东‘哦’了一声,尾音上翘。 他用手捏着她柔软的腰肢,指腹不重不轻地按着,语气暧昧。 “那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16章 没有下次了 怎么突然就要个孩子了? 温佑言双手抵着靳睢东的胸膛。 “我不要,你别乱来!” 语气有些激动,靳睢东眼里倒映着温佑言警惕的脸,深色的眸子微暗。 他轻轻握住温佑言的手,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 “宝贝不喜欢孩子吗?可你刚刚在下面的态度,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认我做爸爸,而是想跟我一起生个属于我们的女儿。” 他覆在温佑言手腕的力道不重,温佑言却挣脱不开。 她唇角扯出冷笑:“怎么?你还真想认下你那尸骨未寒的兄弟的女儿?” 她今天的语言尖锐,态度更是与平日比起来,有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今天的温佑言,很奇怪。 靳睢东注视她的神情,似乎要把她看透。 温佑言却以为他是默认。 唇角的弧度愈发冷冽,心口的痛意也愈发汹涌。 她刚刚在下面其实已经想好了。 婚姻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也应该及时止损,这样对她和舟舟都好! 之前她一直没有离婚的念头,一是因为联姻,二是心中那份微小的,寄希望于靳睢东某天能改变心意,如果他某一天回归家庭,她也会让舟舟有爸爸。 但希望终究只是幻想。 靳家没有离婚的先例,那她就扮演一个乖张、不受控制的媳妇,靳父刚刚在下面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对自己的不喜。 若有靳父的推波助澜,这个婚也不一定离不成。 况且,靳睢东另有所爱,不会墨守成规。 而她明天回温家,也会挑明离婚的事。 她眸色坚决:“靳睢东,我们离……”婚吧。 她话还没说完,靳睢东就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势汹涌,把她后面的话尽数堵在喉咙。 她瞪大眼睛,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紧接着她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靳睢东扣着她的手压在胸膛,另一只手穿过她茂密的黑发,稳稳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声音全部吞下。 温佑言被禁锢着不能动弹,被迫承受他无所顾忌的吻。 呼吸交缠,温度攀升。 温佑言舌头发麻,最后牙关狠狠一咬。 靳睢东‘嘶’了一声,才缓缓放开她。 “属狗的?”他挑眉,眸底含着几分餍足。 温佑言抿着唇边的血腥味,她咬得很重,靳睢东看起来并不生气,舌尖还舔了舔唇角的血。 “宝贝的牙口真好。” 温佑言一脚往他腿间踹过去,靳睢东往旁边躲开,顺势搂着她重新陷进大床上。 温佑言被带着,重新趴到他的胸膛。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布娃娃,被靳睢东随意摆弄,一股怒意涌上心口。 “靳睢东,你要是强迫我,我就告你强奸!” 不管告不告得赢,像靳睢东这样的大人物,要是牵扯上了这样的污名,怕是工作都会受影响。 靳睢东抱着她不松手,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双桀骜的眸子底,盛着落寞和无奈。 但他依旧笑着,说话的语气照例带着不着调。 “老婆大人,真够狠的,夫妻间应尽的义务都要被你冠上罪名。” 温佑言推搡靳睢东。 这次她轻易推开了,半秒怔愣后,她爬下床站到旁边,垂下的眸子里掩盖不住的戒备。 “靳睢东,我们离婚吧。” 靳睢东身子不着痕迹地一僵,缓缓坐起身来。 他看到温佑言眼底掩盖不住的厌烦和警惕,看到她冷冰冰的脸色,半点不似新婚时那般温暖。 意识逐渐游离到前段时间那场慈善晚宴上,温佑言和顾均鸣笑眯眯谈话。 他直截了当:“不可能,靳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没有先例就创造先例,等你老了,或许还能在你靳家的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温佑言毫不留情地怼道。 她的声音坚决,离婚的意愿前所未有。 靳睢东沉默地坐在床尾看着她,往常那副散漫不经的表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郁如潭水的深沉。 两人一站一坐地对视。 良久,靳睢东唇角才弯起一抹弧度。 “这么着急想要离婚,是见了某个人发了狠忘了情吧?宝贝,你应该知道,我对别人没有耐心。” “你要是想离婚,可以试试先杀了我。” 直到靳睢东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温佑言才后知后觉,靳睢东语气里的凉薄的决绝。 某个人? 是谁? 见到许棠就发了狠忘了情的人,不是他吗? 这叫什么?倒打一耙? 温佑言气急,觉得靳睢东不可理喻。 他竟然会守着靳家不离婚的规矩,不顾白月光的死活! 是该说他循规蹈矩,还是薄情寡义? 楼下很快传来引擎声。 温佑言在卧室又待了一会儿才下了楼。 他们已经吃晚饭了,靳睢东和许棠母女不见了,只有宋芳凝夫妻和苏薇那一家子人在。 见温佑言下楼,宋芳凝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 但她还是走向温佑言,拉着她的手:“饿不饿?妈让厨房给你留了菜。” 看宋芳凝的眼神,温佑言便知道。 靳睢东是带着许棠母女走了。 她心中冷笑,刚刚还说不认干女儿的人,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地送她们母女回去。 “妈我刚刚突然接到工作上的电话,明天一早要出采访,今天我要回去准备材料,就不吃了。” “那我让阿姨给你打包带回去吃,别饿着肚子。” 说着也不给温佑言拒绝的机会,转头去吩咐厨房了。 苏薇冲温佑言得意一笑,跟靳桁打了声招呼,就跟自家公婆一起离开。 客厅很快只剩下靳桁和温佑言两人。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两人却都不觉得尴尬。 靳桁漠然看着温佑言,最后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这是温佑言嫁到靳家这么多年来,靳桁第一次在她面前明确表达对她的不喜。 心中自然一紧,她唇边的笑意却正浓。 或许靳桁是推动她跟靳睢东离婚的,唯一催化剂。 宋芳凝很快提着保温盒出来,递到温佑言的手上。 她愧疚:“今天是妈考虑得不周全,下次……” “妈。”温佑言接过保温盒,朝宋芳凝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但我想没有下次了。” 第17章 恐怕办不到 温佑言出四合院的时候,苏薇还没走。 门边停着一辆奥迪A8,苏薇就靠着车门站着,看到温佑言出来,抬眼看过来。 她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温佑言没有走过去,苏薇却踩着高跟鞋走到温佑言面前。 她每一脚都踩得很重,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里面含着几分嘲讽。 她在温佑言的面前停下脚步,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温佑言,你还看不出来吗?睢东他喜欢的人是许棠,他们青梅竹马又互相是对方的初恋,眼看着两人缘分马上就要连上了,你要是识趣点就应该主动退出。” 温佑言明白苏薇的心理,自己婚姻不幸福,就不想看到别人成双成对。 苏薇这两年在家里挑拨离间的方式很多。 每当她跟靳睢东冷战或者吵架时,她都会站出来煽风点火。 她一向不喜欢苏薇。 “堂嫂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我自愧不如,不过我实在好奇,堂哥三天两头在外面睡女人你不管,反倒是来掺和我的家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提到靳封怀,苏薇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可很快,她面上又恢复了镇定。 她道:“许棠是我的好闺蜜,我当然希望她幸福!” “希望朋友幸福,就让朋友来当小三,也不知道是闺蜜还是敌蜜。” 温佑言一张嘴从来没吃过亏。 苏薇早就知道打嘴炮自己打不赢温佑言,每次却依旧要凑上来找骂。 苏薇现在气得发抖。 她指着温佑言,刚做的美甲在路灯下发出锋利的光。 “温佑言,你少胡说八道!许棠才不是什么小三,她是靳睢东的初恋,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你还不知道吧?许棠最近要开画展,靳睢东毫不犹豫地帮她预订了下周一的云阶艺馆,那样顶级殿堂,他说包一整天就包一整天。” “都说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要不是靳家不能离婚的条规约束靳睢东,你早就成下堂妇了!” 苏薇嘲讽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温佑言微微蹙眉,从她的话里捕捉到关键字。 下周一。 云阶艺馆。 那不是温朝暮办个人签售会预定的地方吗? 怎么苏薇会说,靳睢东包了云阶艺馆下周一一整天,只为替许棠办画展? 联想到温朝暮让她明天回温家的情况,温佑言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等苏薇发泄完后,温佑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赞同堂嫂说的。” 苏薇没有听懂温佑言的意思,她说这么一长串的话下来,是要换取温佑言的赞同的吗? 她正要说些什么,只听温佑言道: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堂哥最近给娱乐圈新晋的小花花了不菲的钱,我想堂哥深爱那个小花,堂嫂不如也成人之美,成全堂哥跟小花的爱情?” 苏薇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她正要说什么,温佑言沉声打断她的话。 “堂嫂,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真要把我惹毛了,我不会顾及靳家人的面子。” 温佑言凉凉地瞥了苏薇一眼,转身离开。 苏薇明显是故意留下来跟她说那样一番话,她要是真听进心里了,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苏薇看着温佑言离开的背影,狠狠一跺脚。 “疯了!温佑言你这个疯子!” …… 翌日。 温佑言专门请了个假,一大早就回了温家。 温佑言刚进门,温母尹知就热情地出门将她拉进屋里。 “言言回来了,快进来坐,这么久没回家,我们都想你了。” 坐在客厅的温父温煦随看向温佑言的目光,也慈眉善目。 “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就等着今天我们一家人聚一聚。” 说着温煦随往温佑言身后看了看。 “睢东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忙,就没叫他。” 尹知蹙眉不赞同地看向温佑言。 “你这孩子也真是,睢东就算忙你也得问问呀,万一他想回来呢?” 相较于温父温母的热情,温佑言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心里并不相信温父温母对她会有这样热情的一面,每次他们做出这样的反应时,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事相求。 她淡淡道:“他这么忙,怎么会有跟我回娘家的想法?” 尹知不乐意了。 “跟媳妇回娘家怎么了?有些姑爷爱老婆,恨不得陪着老婆住在娘家,也就你,结婚五年,靳睢东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国外,你抓不住他的心他还怎么陪你回来?” 温佑言知道接下来又是一番令她头疼的话。 她蹙着眉打断尹知的话。 “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尹知张着口站在原地,随后将要出口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她轻咳一声:“既然你问了,那我确实有事需要你去办。” 是去办,而不是帮忙。 每次回家,温父温母都会给她下达一些命令。 比如给靳睢东吹耳边风,让他给点国外的资源。 比如去靳家讨点生意,与温家达成深度合作。 比如温朝暮需要资源支持,才能在美术界留名,就让她借靳家的势,为温朝暮搭好擂台…… 这五年来,她回温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却被胁迫着做了许多她不愿意做的事。 尹知告诉温佑言,温朝暮本来打算在云阶艺馆办签售会,日子也定好了,就在下周一。 “朝暮不想麻烦你,特意去找睢东帮的忙,却没想到,原本定好的日子和会场,全都给了别人。” “那天朝暮伤心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尹知现在说着都满脸心疼的模样,可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看向温佑言。 “我打听过了,那天云阶艺馆租给了许棠办画展,你去求求睢东,那会场让给朝暮。”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好似跟温佑言说了,温佑言就必须去办。 并且必须得办到! 温佑言猜到是靳睢东为了许棠,抢先租下了云阶艺馆。 只是没想到靳睢东是先答应了温朝暮,再违背约定,转而帮了许棠。 “我恐怕办不到。” 温佑言开口,第一次拒绝尹知的要求。 态度坚决,让尹知瞬间变了脸。 第18章 价值 “你都没有去做就说办不到?你是真办不到,还是不想让朝暮的画展办起来?” 尹知说翻脸就翻脸。 温煦随也沉了脸,正要说什么,楼梯口传来阵阵脚步声。 是温朝暮下来了。 女生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腰际,同色系的宽版发箍将黑发压在头顶,一副很浓重的文艺女青年的模样。 她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边下楼边轻蔑地扫过温佑言的脸。 “姐姐不想帮我,是因为最近姐夫和阮棠母女走得很近,所以不敢去说,怕自己被拒绝?” 她绕过旋转楼梯,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唇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姐姐,阮棠不过是个带着女儿的寡妇,你不会连她们都比不上吧?” 尹知附和温朝暮的话。 “连我都刷到了靳睢东跟阮棠的那张照片,男人的心你都抓不住,还被一个寡妇抢了老公,你丢不丢人啊?” 温煦随终于接上话。 “像靳睢东那样背景的人,花心也很正常,但你是他老婆,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他是外交官,更不可能真的出轨,你从现在开始拿捏他就行了。” 说着温煦随看向温佑言,眼底满是严肃。 “你去找靳睢东把云阶艺馆要回来,让朝暮顺利举办签售会,这样也能证明你的价值。” 温佑言面无表情。 自温朝暮被找回来后,她虽然也住在温家。 但温父温母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也变成了刺她最痛的两把刀。 她一直明白,温朝暮是他们真正弄丢的千金。 前十八年,她偷走本该属于温朝暮的人生,他们不平衡,她也能理解。 可之后的这些年,因为她亲生父母离世,温父温母为了维持好人形象。 一边将她留在身边,另一边,却在对待她和温朝暮时,形成两个不同的极端。 她嫁给靳睢东的时候,温家没给陪嫁。 婚后温父温母却经常让她从靳家那里捞好处。 他们说,这是他们白养温佑言十八年的恩情,逼着温佑言还这份情。 想着,温佑言看向沙发上的温煦随。 “爸,你觉得我的价值在哪里?” 不等温煦随回答,她又问:“或者说,你觉得我有价值吗?” 温煦随被问得一愣,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温佑言看向尹知。 “妈,你有用你口中的方法,拿捏过爸吗?” “你胡说什么?” 尹知愤怒,温佑言却已经将目光移向温朝暮。 她的声音冷冽,毫不客气。 “既然觉得我丢人,为什么还要我帮你去要云阶艺馆的租赁时间?” 温朝暮面色僵住。 温佑言一圈问下来,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她心底苦笑,这场鸿门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道:“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温佑言说完就转身离开。 温朝暮和尹知夫妻,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的温佑言,乖乖诺诺,就算偶尔反抗,他们拿养活她十八年的事情道德绑架。 她也就不会再反抗了。 可今天,温佑言不但战斗力爆棚,就连他们打感情牌都没用了。 这样的温佑言,很奇怪。 等几人反应过来时。 温佑言已经发动引擎离开了温家。 尹知气急败坏地对着温佑言离开的方向怒吼。 “白眼狼!这十八年真是白养你了!” 温朝暮看着温佑言离开,突然间笑出声来。 尹知问她在笑什么。 温朝暮道:“妈你还不知道吗?温佑言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她没办法放下你们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所以即便心里不舒服,她也不会真的不管我们。” “你们看吧,她肯定会帮我拿到会场的。” 尹知想到之前温佑言确实帮了温家很多忙。 心情才慢慢平复。 而离开温家的温佑言,已经将车停到了不远处一块安静的马路上。 她还是给靳睢东发了个消息。 ‘有空没?有事跟你说。’ 她其实并不想管温朝暮的事,但温父温母的养育之恩。 她不能不报。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靳睢东没有立马回复。 云阶艺馆那样的顶级艺术馆,她是没办法搞下来的。 温佑言放下手机,开车离开。 晚上,涣京苑。 温佑言扫了眼靳睢东下午的回复。 ‘离婚的事免谈,其余的事等晚上回家。’ 什么离婚的事免谈? 等她把靳家闹得个天翻地覆,到时候离婚的事,可就由不得他靳睢东了。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先忍着。 她在客厅沙发上等着靳睢东回家。 舟舟晚上睡不着,给她打电话过来。 她哄着舟舟,给他讲故事,好久对面才传来小孩子带着困意的声音。 “晚安,妈妈。” 温佑言听着儿子低低的声音,应是困急,她要是不仔细听都听不到这句话。 她轻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温柔道:“晚安,宝贝。”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门口就传来一道沉重的关门声。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抬眸看过去,就见靳睢东迈步走过来。 男人身高腿长,深棕色的外套搭在臂弯,杏色的高领毛衣将他宽肩腰窄的体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只是他面色阴沉,似乎心情不是那么好。 温佑言刚要开口,靳睢东却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大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向自己,低眸看她时,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就连说话也有几分阴阳怪气。 “跟我说说,在跟哪个宝贝说晚安?” 温佑言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舟舟跟她通话时,多数都是她在讲故事哄睡。 舟舟说话的次数很少,就连最后他道晚安的时候,他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想来靳睢东并没有听到什么。 温佑言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推开靳睢东,淡淡道: “跟楚岚打电话。” 靳睢东向她伸手,得寸进尺。 “我看看通话记录。” 温佑言按下手机,飞快转头瞪着他,赌气道: “非要我说是哪个情夫你才舒服?” 靳睢东的脸色更加阴沉。 第19章 撬墙角 见靳睢东沉默不说话,温佑言也知道有求于人,不能把人真的惹毛了。 她淡定地收好手机,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刚好你回来了,我有事找你。” 此时靳睢东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桀骜慵懒的模样,“温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意思就是有事就说。 温佑言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淡淡道:“下周一,我要包云阶艺馆一天,你帮个忙。” “可以。” 温佑言的话音落下,靳睢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倒是让温佑言满腹谈判的话,没办法吐出。 她愣了好几秒,没想过靳睢东会这么迅速就答应。 她蹙眉看他:“你有什么条件?” 靳睢东指了指温佑言手中的手机。 “通话记录,给我看。” 温佑言又宕机了好几秒,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手机里她给舟舟备注的是宝贝。 靳睢东就算查手机,或许也不知道这个‘宝贝’是她儿子舟舟,只会认为那是她在外面找的男人。 可她没有办法去赌那微小的可能。 靳睢东会不会顺着电话找到舟舟? 靳睢东会不会当场回拨电话,要是舟舟被吵醒后接通了电话怎么办? 想到这,她直接收回手机。 靳睢东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凉意,唇角上扬,却不见半点笑意。 “宝贝,你在隐藏什么?” “我只是看一下你的通话记录,就答应你的条件,这件事很难吗?” 温佑言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淡声威胁。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婚内出轨许棠的消息放出去,届时你外交官的职业生涯会结束,许棠也会受到牵连。” 她是记者,这些年积累在手中的资源,靳睢东也了解。 如果她真的要出手,即便是靳睢东,也不敢保证能完全阻止。 靳睢东的脸色沉沉。 他并没有被温佑言的话威胁到。 而是满心愤怒,刚刚给温佑言打电话的是哪个狐狸精! 竟然能得温佑言这么维护! 他看着温佑言坚毅的侧脸,他实在搞不明白,那样小巧可爱的樱桃嘴儿,竟然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妥协:“行,你赢了。” 说着,他起身。 一句话都没说,径直离开涣京苑。 刚刚做好饭菜的傅姨从厨房出来,见靳睢东又要出门。 不由问道:“怎么刚回来就要走?饭做好了,您不吃点吗?” “让太太多吃点吧,瘦成这样了还要替别人办事,我看着心疼。” 靳睢东漫不经心的话传来,最后隐在那道极轻的关门声中。 傅姨无奈地摇摇头。 嘴里还在念叨着靳睢东真跟短剧里的男主那样,成天不着家。 沙发上的温佑言沉默不语。 靳睢东知道她要包场云阶艺馆,是为了温朝暮。 他刚刚没有点破,应是没有答应的想法。 可在听到许棠会受到牵连时,就什么都答应了。 温佑言靠在沙发上,浑身带着落寞。 她心里并不畅快,反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翌日。 靳睢东将云阶艺馆的包场信息发了过来。 “周一许棠要办画展,我包了周二的,你让温朝暮要么换时间,要么换地点。” 看到这条消息。 温佑言竟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她早就知道,靳睢东不会为了她,让许棠的画展办不下去。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继续为了温朝暮,继续求靳睢东办事。 她给温朝暮打了个电话,让她改时间办签会。 温朝暮语气不好: “我时间都预热好了,外地来的粉丝都订好了酒店,我说改时间就改时间?” “温佑言,你偷了我十几年的人生,就是这么向我赎罪的?” 温佑言面色平静。 “你私下单独找靳睢东替你预约云阶艺馆,出了事才来找我收拾烂摊子,那时候就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她的声音极冷,“还有,偷走你十几年的人生,不是我自愿的,你有时间道德绑架我,不如早点通知你那些粉丝重新订酒店。” 说完,温佑言就挂断了电话。 温家的烂摊子,她还没有收拾。 今天回温家也是,因为心里过于憋闷,她连要跟靳睢东离婚的事都没提。 以温家人现在的状态,应该也不会同意她离婚。 或许还会想尽办法阻拦她。 等她跟靳睢东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再谈吧。 温朝暮的电话重新打进来,温佑言直接挂断。 一连挂断好几个,手机才停下。 她收拾好情绪,将准备好的采访稿带上,去了与宋老约定的茶室做最后一步的采访工作。 顾均鸣也跟着来了。 温佑言跟两人打招呼之后,就进入了整体。 整体采访非常顺利。 因为采访稿提前跟宋老核对过,老人家特别配合采访节奏。 等采访完后,温佑言将最后的笔记记下,才算结束。 宋老约了人,跟温佑言打招呼后就离开了。 顾均鸣没有去,温佑言问他为什么不一起去。 “老师是去见老友,我这个小辈去了反而不自在。” 温佑言了然。 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温佑言提议请顾均鸣吃饭,感谢他促成她的这次采访。 顾均鸣也没客气。 两人就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江屿有事路过这个地方,透过玻璃窗看到相对而坐的两人。 温佑言与顾均鸣聊得很开心。 清冷美人笑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对面男人又儒雅温和,看起来实在般配。 江屿抬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靳睢东。 并在照片后附言。 “某些人老婆哄好了吗?没哄好的话,迟早被撬墙角。”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靳睢东就回了消息。 “地址。” 短短两个字,就隐约可见这位少爷的脾气。 江屿唇角微勾,径直发了定位过去。 靳睢东没有回复了。 江屿想留下来看戏,但因为有事要办,不得不离开。 温佑言跟顾均鸣聊了一些学术问题后,紧接着开始聊日常。 顾均鸣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话说过两天是舟舟生日了吧?准备怎么给小家伙庆生?” 第20章 离婚的事是真的吗 提到舟舟,温佑言的面色更加柔和了。 “我准备请亲近的人一起吃个饭。” 舟舟的生日就在两天后,她早早就在空庭预定了包厢,准备请林奶奶一行人一起吃个饭。 顾均鸣道:“不知道我有这个机会一起给舟舟庆生吗?” 温佑言笑着看向顾均鸣。 “怎么能忘了师兄你?当年要不是你帮忙,我和舟舟可能都没命了。”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朝顾均鸣一扬。 “我一直很感谢你呢,师兄。” 顾均鸣同样举杯,唇边的笑意儒雅温和。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两人边吃边聊。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靳睢东突然进来了。 他的目光直直落到两人这边,眼底掠过一抹不爽,抬步走过去。 温佑言没有注意到靳睢东来了。 正准备喊服务员结账,身边却突然坐了一个人。 靳睢东双眸含笑,手非常自然地落在她腰侧,语气温柔暧昧。 “宝贝,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我们真不愧是夫妻,心有灵犀呀。”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蹙眉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吃饭的。” 靳睢东指尖轻按她腰侧的软肉,温佑言浑身一僵。 靳睢东弯起唇角,他太了解温佑言的身体,她腰侧有块皮肤,很敏感。 他拿起一张纸巾,轻擦温佑言唇角并没有的酒渍。 “你看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饭都能吃到嘴角,要是出去丢脸了,又得回家抱着我哭了。” 他语气轻嗔,带着无尽的宠溺。 男人木质调的檀香包裹着她,温佑言觉得脊背发凉。 刚结婚的那会儿,两人的感情很好。 温佑言时不时向他使点小性子,就爱抱着他撒娇。 可现在,两人冷战热吵这么久,那份温情早就被消磨殆尽。 他现在突如其来的亲近,只会让温佑言觉得他有阴谋。 她正准备开口。 靳睢东却看向对面的顾均鸣。 他像是才发现有人一般,恍然朝顾均鸣一笑:“原来顾先生也在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他话是这样说,语气和动作却满是炫耀。 顾均鸣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向靳睢东,从对方漫不经心的眼中,看到了防备与敌意。 他道:“没关系。” 他还想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睢东,你在这儿啊。” 许棠远远地看到了靳睢东几人,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一起吃个饭吧?” 她似乎没有看到温佑言和顾均鸣,也没有看到桌上的狼藉。 那双眼里只有靳睢东一个人。 温佑言面不改色。 倒是顾均鸣轻笑一声,“靳先生大忙人一个,我还奇怪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原来是约了佳人。” 许棠这才将目光落在顾均鸣和温佑言身上,看着桌上明显的两副碗筷。 她意味深长道:“顾先生和温小姐刚吃完饭吧?你们师兄妹感情可真好,不但一起带孩子,还经常约饭。” 她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就是温佑言和顾均鸣的关系匪浅。 温佑言冷漠地看向许棠。 “哪里比得上你和我老公的关系好?许小姐新寡却经常跟别人老公成双入对,还好我知道你们自小认识,否则我说不定把你当小三呢。” 许棠阴阳温佑言时,从来都是婉转陷害。 温佑言却不一样,每句话都带着刺。 许棠的脸色煞白。 就连靳睢东的脸色也沉了沉。 靳睢东突然轻笑一声,搂着温佑言的手用了点力气,几乎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宝贝这是在吃醋?” 温佑言一把推开他,“我从来不吃醋。” 说着她站起身来,对顾均鸣道: “师兄,我们走吧。” 顾均鸣温和地跟靳睢东道了别,跟着温佑言离开餐厅。 靳睢东的视线追随,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垂在腿上的手才紧紧握拳。 他就不该跑这一趟! 给自己找罪受! 许棠见状,眼底闪过几分得意。 她收起情绪,笑着对靳睢东道:“睢东,一会儿陪我去接满满放学吧,她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去看她呢。” 靳睢东起身,半点眼神都没给许棠。 “我下午有事,没时间,你自己去接吧。” 许棠没想到靳睢东会拒绝,眼底闪过几分失落。 但她知道靳睢东说一不二,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 正想喊靳睢东一起吃饭。 却听到男人喃喃的声音。 “我老婆这段时间对我误会得确实有点深了,我想应该跟你保持点距离了。” 许棠脸色煞白。 …… 温佑言回到公司,将上午采访宋老的稿件整理好后,发给了主编。 主编最重视宋老的这次采访。 看了温佑言的稿件后又非常满意。 她夸温佑言做得好,下个月可以给她提奖金。 温佑言很高兴。 马上就要离婚了,靳家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净身出户。 好在她还有个稳定的工作,可以保证婚后的收入来源,她和舟舟也不至于喝西北风。 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靳睢东不回涣京苑,她的行动相对自由。 她准备今晚去陪舟舟。 下班后,她就走出公司,准备打车去林奶奶家。 可刚出公司,她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她的宋芳凝。 她唇角的笑容微僵,顿了两秒,她便朝宋芳凝走去。 “妈,找我有事吗?” 宋芳凝温柔地看着温佑言,“佑言,有时间陪妈吃个饭吗?” 长辈都找到公司喊她吃饭,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温佑言点点头,宋芳凝就拉着她出了公司。 宋芳凝在附近的中餐厅订了位置。 一路上,宋芳凝都紧紧拉着温佑言的手,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紧张。 温佑言抿唇,没有询问。 在餐厅坐下后,宋芳凝还是没有跟温佑言说目的,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家常。 温佑言感受到宋芳凝的不自在。 她便率先开口,“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宋芳凝看着她,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 “佑言,妈想知道,你跟睢东要离婚的事,是真的吗?” 第21章 舟舟发烧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芳凝紧紧盯着温佑言。 上次温佑言离开四合院时说的话,这段时间像魔音一样在宋芳凝的脑海中盘旋。 那天,温佑言的眼神决绝。 宋芳凝意识到,温佑言已经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心。 她又从傅姨的口中,知道温佑言已经跟靳睢东提了离婚。 她便再也坐不住,找了过来。 温佑言看着宋芳凝,心里复杂。 老实说,温佑言嫁进靳家后,从来没有婆媳矛盾。 尽管她刚进靳家的时候,宋芳凝并不喜欢她,却也从来没给过她脸色看。 反而在接触后,对她像亲女儿一般。 她以前从没想过离婚,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宋芳凝。 只是现在,已经破碎的婚姻,没有坚持的意义。 她道:“对不起,妈。” 短短四个字,就给了答案。 宋芳凝顿时慌了。 “佑言,我不同意,靳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我知道。”温佑言开口,“妈您和爸的感情很好,即便靳睢东这么大了,我还能从你们身上感受到爱意,听说爷爷奶奶的感情也很好,一辈子没有离婚的想法。”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 宋芳凝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我和靳睢东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 宋芳凝不相信。 “佑言,我有眼睛,你要真的不爱睢东了,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温佑言沉默。 宋芳凝叹了口气,道:“睢东这孩子平日里确实不着调,但我能看出他心里是有你的,佑言,能不能再给睢东一次机会?” 温佑言不知道宋芳凝是怎么看出靳睢东对她有情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靳睢东如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许棠。 宋芳凝的自欺欺人,一方面是真的希望她不离婚,另一方面,或许也不想让许棠进门吧。 毕竟靳睢东现在的身份,并不允许他身上有半点丑闻。 她看着宋芳凝,声音异常坚定。 “妈,就算以后离婚了,我也会来看你的,这些年谢谢你了。” 宋芳凝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她看出了温佑言的坚定。 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回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靳睢东还没有回来。 宋芳凝想到他们要离婚的事,就一肚子气。 她喊来佣人,让人把靳睢东的东西收拾出来丢出家门。 靳睢东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已上锁,他的东西被扔到了门外。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猜到是宋芳凝的手笔。 他有些无奈地拨通宋芳凝的电话。 “跟我爸吵架了,拿儿子出气?门外可吹着冷风,你也不心疼心疼儿子。” 他用一贯不着调的语气跟宋芳凝说着。 宋芳凝却不吃他这一套。 她冷着声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自己有家天天往我家跑像什么话?拿着你的东西滚回去。”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被吼得有一瞬间怔愣。 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不由喃喃道:“吃枪药了?” 路灯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摆不定,靳睢东站在堆放的行李跟前,身形萧条。 他本人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正好他有借口回涣京苑。 那个小没良心的,看到顾均鸣就走不动道,他也该回去看着了。 别到时候男小三上位了,他还要窝囊到哭。 靳睢东将行李搬上车,驱车往涣京苑驶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 别墅客厅里还亮着灯,傅姨正做完最后的清洁工作。 见靳睢东回来,她有些惊讶。 “您怎么回来了?” 靳睢东啧了一声,语气不满,“这是我家,我回来很奇怪吗?” 傅姨不怕他。 “对于您这种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当然奇怪。” 靳睢东不想跟傅姨争执。 他上楼前问道:“太太睡了吗?” 傅姨回答:“太太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靳睢东眉头微蹙。 温佑言一般都是七八点的样子就回来了,就算是晚点,也会打电话说一声。 但听傅姨的意思,好像也没有打电话报备。 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到一旁给温佑言打了个电话。 他面色沉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白天江屿发的那张照片。 温佑言跟顾均鸣在一起时,温柔似水的模样。 她现在难道跟顾均鸣在一起?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通,靳睢东的心跟着下沉。 许久,温佑言终于接通电话。 靳睢东立马问道:“在哪儿?” “有事吗?” 温佑言的声音有些哑,隐约带着几分哭腔。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阴沉。 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温佑言那边传来一道播报声。 “请107号患者李x到诊室……” 靳睢东蹙眉,“你在医院?” 温佑言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 “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说着也不等靳睢东开口,她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眼底闪过几分焦急,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冲出别墅。 他刚刚隐约听到那边有人说了句滨海人民医院。 温佑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半夜进了医院。 这小没良心的,他要是不打电话,生病了都不跟他说了是不是! 另一边,温佑言刚挂断电话,护士就过来了。 “温小姐,有空的病床,你带着孩子去病房输液吧。” “谢谢。” 温佑言抱着舟舟。 怀中的孩子脸蛋很红,紧闭着眼睛,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今晚温佑言跟宋芳凝分开的时候,她就接到林想的电话,说舟舟发烧了。 她赶紧去把舟舟接到医院来。 舟舟现在体温三十八度,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需要输液,住院治疗。 听着舟舟痛苦的小声的哼唧声,温佑言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舟舟因为难产出生,自小体弱。 即便是一场感冒,对他来说都是历劫。 林想陪着温佑言,将舟舟抱到病房内,她安慰着温佑言。 “佑言姐,舟舟会没事的。” 温佑言眼眶微红,没有回答林想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舟舟因为药物的作用,睡得安稳了一点,温佑言才放下心来。 她拿着水杯准备出去接点热水。 刚打开病房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口,满脸阴沉的靳睢东。 第22章 妈妈对不起你 见到靳睢东的一瞬间,温佑言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赶紧推着靳睢东出病房门,一把将门关上。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急迫,染着几分慌乱。 靳睢东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面色如常,就是眼眶有些红,似乎哭过。 他眉头紧锁,问道:“医生怎么说?” 温佑言心口突突跳着。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舟舟? 可即便发现了舟舟,他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觉得是他的孩子。 她在脑海里预演了很多可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靳睢东的话。 靳睢东见她脸色变白,以为她生了什么大病。 漆黑的眸底闪过几分慌乱,他一把抓住温佑言的手。 “跟我去找医生。” 温佑言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靳睢东以为生病的人是她。 她赶紧拦住靳睢东。 “我没事,不用你管。” 既然靳睢东误会了,她也就将计就计了。 总比舟舟被发现的好。 她的声音冷淡,靳睢东握着她的手腕却半点力道没松。 靳睢东舌头顶了顶颊边软肉,被温佑言的样子气笑了。 他微微用力,将温佑言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温佑言差点跌进他的怀里。 “宝贝,我们是夫妻,你的事不让我管,难道要外面的男狐狸精管吗?” 他的话音刚落,顾均鸣就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一贯温润得体的翩翩公子,此时额头上布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面上也带着几分焦急。 见到两人似乎拥抱的举动,顾均鸣有些意外。 “靳少也在?” 这话问得,好像靳睢东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靳睢东脸色沉了沉,握着温佑言的手腕,力道大了几分。 还真出来个男狐狸精! 他轻嗤一声,唇角弯起一抹类似自嘲的弧度。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顾先生?我老婆生病,你跑得比我这个做老公的还勤,是想介入我们的婚姻吗?” 顾均鸣听出靳睢东以为是温佑言生病,没有发现舟舟的存在。 他心底松了口气。 面上却恢复那温和的模样。 “靳先生久不归家,佑言生病了指望不上你,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见不得她孤零零地在医院。” 见两人要吵起来,温佑言往后退两步,正要说什么。 靳睢东却骤然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着腰把她重新带进怀里。 温佑言被带得一踉跄。 鼻尖充盈着独属于靳睢东的味道,男人的大掌死死按在她的后腰处,不让她动弹。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顾先生就断定我冷眼看我老婆生病,有什么目的?” 这话温佑言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一杵靳睢东的后腰,在他吃痛的时候挣脱他的怀抱。 她蹙眉瞪了眼靳睢东。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和靳睢东怎么样都可以,但是顾均鸣是她的师兄。 她不能任由靳睢东侮辱他。 靳睢东抿唇看着温佑言,后腰有些疼,这小没良心的下死手啊! 他看着温佑言那闪过几分不耐烦的眼神,心底像是被钝刀划过一样,生疼! 他道:“你老公还没死呢,你生病不叫我,叫你师兄,温大记者,你觉得这样对吗?” 温佑言没有被他的话刺到,反而怼道: “你现在的状态,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靳睢东觉得心脏快要被气炸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 他不耐烦地接通电话。 许棠的声音传来,还隐隐带着几分哭腔。 “睢东,满满生病了,身上好烫,我该怎么办?你能来帮帮我吗?” 靳睢东眉头紧锁。 他看了眼温佑言,沉默了两秒,就道:“在家等着。” 他放轻了声音,似乎有安抚之意。 挂断电话后,他径直拉过温佑言的手腕往外走。 温佑言没有拒绝。 只是抽空回头向顾均鸣使了个眼色,拜托他去照看舟舟。 顾均鸣唇瓣翕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靳睢东拉着温佑言出了医院。 温佑言猛地甩开靳睢东的手,蹙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给你打个车,你回涣京苑,家庭医生会过去给你看病。” 他沉声安排着,低头在聊天框发消息。 温佑言眸色微凉,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靳睢东在忙什么,她知道。 刚刚她离得很近,自然听到了靳睢东电话那头许棠的声音。 他急迫地把她赶回涣京苑,不过是想抽出时间去找那对母女。 即便现在在他眼里,她是那个生病的人。 在他心里,许棠母女总是那个优先级。 就像之前在雪山那样。 温佑言强忍住那股窒息般的悲伤情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靳睢东却抬头打断她的话。 “车号发给你了,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靳睢东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开着他那辆全黑的卡宴离开了医院。 喉咙有些发酸。 即便已经决定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微微刺痛。 她眨眨眼,将汹涌的泪意咽下去。 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打过来,她让网约车司机直接离开后,便重新回了医院。 舟舟的烧已经退了。 林想和顾均鸣守在病床边。 温佑言打了热水回去,给舟舟擦了擦脸蛋,又将冰冷的药液捂热乎。 林想和顾均鸣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 好在舟舟的烧很快就退了下去,输完液之后,又观察了一会儿,医生才让他们回去。 顾均鸣开车送他们回了林奶奶的家里。 因为太晚了,温佑言不放心舟舟,没有回涣京苑的打算。 林奶奶家没有多余的客房,顾均鸣在家陪着温佑言待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温佑言的肩膀。 也不管安慰的话有没有用,他道:“就算是为了舟舟,也要坚强。” 顾均鸣离开了。 温佑言守在舟舟的床边,看着舟舟退烧后,有些苍白的小脸。 她抹了抹他的脸蛋,声音放得很轻。 “舟舟,妈妈对不起你。” 而另一边,匆忙去接许棠母女,将人送到医院的靳睢东。 接到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得知温佑言并没有回家,他的脸色沉了又沉。 第23章 放我下来 夜色渐深。 医院的住院部也比白天安静许多。 靳睢东站在走廊尽头,一遍又一遍拨打温佑言的电话。 无一例外都没接通。 他又被拉入黑名单了。 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他漆黑的眸中闪过几分愠怒。 温佑言没有回涣京苑,也就意味着她还在医院,跟顾均鸣在一起。 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许棠悄悄出了病房门,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靳睢东。 她的眼眶还红着。 “睢东,这么晚了真是麻烦你了,满满突然发病吓到我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发病了。” 许满的身体不好,遗传了陈胥的家族病,一发病起来可能要命。 靳睢东答应过陈胥,要照顾他们母女。 他道:“我会找专家医生给满满看病,你不用太过担心。” 许棠看向靳睢东,莹润的眼底含着几分柔情。 “谢谢你,睢东。” “只是最近满满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一直念着爸爸,她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暗示,目光也时不时瞟向靳睢东。 意思很明显,希望靳睢东能够当许满的临时父亲。 但是靳睢东并没打算听懂她的意思。 只是淡淡道:“小孩子总要习惯的。” 许棠还想说什么,靳睢东便道:“我给满满请了护工,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医院。 许棠还来不及喊他,他的背影已经在几步开外了。 他走得很着急,似乎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时间,除了去见温佑言,还会见谁? 许棠咬着唇,满脸不服气地看着靳睢东的背影。 她一定要把靳睢东抢过来! …… 温佑言照顾了舟舟一晚上,临近天亮时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对上了舟舟那双大眼睛。 见温佑言醒来,舟舟弯着眼朝她笑着。 “妈妈,你醒了。”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温佑言郁结一晚上的心,瞬间化开。 她摸了摸舟舟的小脑袋,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温度。 “舟舟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发烧,但也不保证感冒有别的后遗症。 舟舟没有立马回答温佑言的话。 似乎是自己感受了一会儿,才向温佑言摇摇头。 “没有了,舟舟现在感觉很好。” 温佑言轻轻将舟舟抱在怀里。 她哪里不知道舟舟是在安慰她? 舟舟自小体弱,一点小感冒都能折腾他好久。 但舟舟从小就很懂事,自从看到过温佑言因为他的病哭泣后,他就时常对温佑言说自己感觉很好。 这样的舟舟,让温佑言更加心疼了。 温佑言跟主编请了一天的假,留在林奶奶家观察了一上午舟舟的状态。 舟舟似乎比之前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也渐渐放下心来。 拜托林想照顾好舟舟,下午她就回了涣京苑。 准备洗漱休息一下,明天再去看舟舟。 可刚回涣京苑,她就撞上客厅那道强烈的视线。 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坐在正对门边的沙发上,面上不似以往那样带着散漫不羁的笑容,脸色阴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脾气。 而他身后的傅姨却朝着温佑言打了手势。 大概意思就是靳睢东正生气。 温佑言拉黑了靳睢东,但早上却看到了傅姨的未接来电。 她给傅姨回了消息下午回来,也就没当回事。 她心底冷笑。 他竟然没有在医院陪着许棠母女,反而在家里对她守株待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很关心她呢。 她没理靳睢东,沉默着准备上楼。 靳睢东却起身,将她堵在楼梯口。 “昨晚去了哪里?” 他的语气有些冰凉。 温佑言道:“你之前不回家,我从来不问你的行踪。” 言下之意,她彻夜不归,靳睢东也没有资格来管。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愤怒。 “我没有失联过。” 靳睢东确实有消息必回,只是回的时间长短不论。 而温佑言是直截了当地拉黑。 不给靳睢东半点机会。 靳睢东向前一步,弯腰平视温佑言的视线。 他缓了语气,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游走一圈,随后道: “你生了什么病?一会儿家庭医生会来,重新检查一遍。” 昨晚他从许棠那里离开后,在医院找温佑言找了许久。 发现她不在医院后,又给她几个朋友打电话。 都没有温佑言的消息。 他意识到温佑言有可能跟顾均鸣一起走了。 他愤怒过,睁眼到天亮都没睡着。 可现在看到温佑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色,他更加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温佑言还是那句话。 “跟你没关系。” 她绕过靳睢东要上楼,被靳睢东拉住胳膊往他面前一带。 靳睢东揽着她的腰,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温佑言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怒意顿时涌上心头。 “靳睢东!放我下来!” 靳睢东不但没有把温佑言放下来,反而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 傅姨见状,想到了短剧里的剧情。 低低念叨着不想当炮灰,转身就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靳睢东将温佑言放到沙发上。 温佑言屁股刚触到沙发就想跑。 靳睢东却欺身,双手撑在温佑言的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在家庭医生来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霸道。 温佑言现在很困,脾气也相对不好。 她眼底闪过不耐烦,正要开口,靳睢东又问道:“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她冷笑一声。 “我去朋友家住一晚你也要管?”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为什么不回来看病?知道家庭医生和傅姨等了你多久吗?” 温佑言倒不知道家庭医生和傅姨等着她。 她昨晚一心在舟舟身上。 面对靳睢东的逼问,她却满心不服。 她仰头看他,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要你管!我去哪个朋友家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你想听我说去了那个男人家里,那好,我就承认了,我……”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靳睢东吻住了。 第24章 动手动脚 这个吻来得强势汹涌,近乎快速地将温佑言的呼吸全部吞下。 温佑言下意识要推开他。 却被靳睢东反握住手,背剪到身后。 浓重的呼吸交缠,温佑言被迫仰头,试图咬他,却被他灵活躲开。 到最后,靳睢东竟从刚开始的强势,到故意恶劣的挑逗。 等再放开时,温佑言喘着粗气,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她抬眸,目光凶狠地瞪了眼靳睢东。 靳睢东看出她要动手,反应迅速地直起身。 温佑言的巴掌落在他的手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佑言擦了下唇瓣,恼怒地站起身来。 “靳睢东,以后不准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对我动手动脚!” 靳睢东耸耸肩,脸上重新扬起恶劣的笑容。 “我没动手,也没动脚,动的是嘴。” “管你是什么,以后再动小心我废了你命根子!” 温佑言气急,说话根本不经思考。 靳睢东见她这么抵触的模样,眼神微暗,唇边的笑意也渐渐凝结。 她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是想为外面那个男狐狸精守身? 靳睢东深呼吸一口气,舌尖顶了顶上颚,强压下心中的不愉快。 见温佑言又要走,他重新抓住她的胳膊。 “家庭医生看过之后再上去。” “我没病!” “你是医生?会自己看病?” 温佑言被靳睢东强行按坐下,男人漫不经心开口,语调满是威胁。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不保证会不会做更过分的事。” 温佑言瞪了眼靳睢东,没再动。 靳睢东心里还是很不快,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家庭医生很快就到了。 给温佑言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太太身体很健康,要说有问题,也就是现在有些疲惫而已。” 靳睢东蹙眉,目光落在温佑言微微苍白的脸蛋上。 他看向家庭医生,“你确定她没病?” 温佑言实在没忍住,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靳睢东扔过去。 “你才有病!” 她没再理会梁观衡,起身往楼上走去。 靳睢东抓着抱枕,看着温佑言的背影,眉头紧锁。 既然没病,那她昨晚为什么在医院? 正想着,许棠发来一个消息,希望他去看许满。 靳睢东收回手机,对家庭医生说。 “你跟我走一趟,去给一个朋友的女儿看病。” 这个家庭医生是他花大价钱雇的名医,或许能给许满的病看出些名堂。 他起身,往已经没有温佑言身影的楼梯口深深看了一眼,带着家庭医生离开了别墅。 温佑言并没有直接回房。 她的身形隐藏在楼梯口,楼下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朋友的女儿。 不就是许满吗? 仅仅对这个朋友的女儿,都能做到这个份上? 靳睢东这样高傲的人,能认别人的女儿当亲生女儿,也真是陷得不浅啊。 她想到了舟舟。 她的儿子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他的父亲却对别人家的女儿嘘寒问暖。 即便靳睢东知道舟舟的存在,或许也不会当一回事。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两天。 温佑言每天都往林奶奶的家里跑,抽出空隙去照顾舟舟。 舟舟这次挺争气的。 他的病在他四岁生日的前一天,彻底好全。 等到生日那天,温佑言便提前将工作做完,特意向主编申请了一天的假。 她一大早就到林奶奶家接舟舟。 小家伙知道自己生日,虽然没有说话,但能看出那双亮晶晶的眼里盛着兴奋。 温佑言选的饭店,是滨城比较豪华的一个饭店。 包厢的私密性非常强。 她请了林想和林奶奶,顾均鸣,以及好朋友楚岚。 顾均鸣和楚岚给舟舟带了生日礼物。 舟舟乖巧地对两人说谢谢。 楚岚抱着舟舟直呼可爱。 “我们舟舟要健康平安地长大啊。” 温佑言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顾均鸣坐在温佑言的旁边,见温佑言照顾舟舟,他便给温佑言夹菜。 这幅场景,像极了一家三口。 楚岚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眼中划过调侃。 “看看,你们这师兄妹的感情多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 顾均鸣夹菜的筷子一顿。 下意识地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轻飘飘地给了楚岚一个淡漠的眼神。 “我说楚大小姐,有时间在这里乱点鸳鸯谱,就不能去帮忙催催菜吗?我看菜还没上齐呢。” “温大记者,我今天是客人哎!你有见过让客人去催菜的吗?” 林奶奶和林想对视一眼,对两人见面就掐的状态感到无奈。 舟舟突然看向温佑言。 “妈妈,我想去洗手间。” 温佑言立马放下筷子。 “你们先吃着,我们一会儿回来。” 说着她就带着舟舟出了包厢。 她本想带舟舟去女洗手间的,但是舟舟却异常固执地要去男洗手间。 “妈妈,这是男生用的洗手间,你不可以进来。” 小家伙表情严肃。 温佑言有些忍俊不禁,只好承诺在外面等他。 舟舟这才进去了。 她在洗手间外面等了一会儿,却看到靳睢东带着许棠母女路过。 靳睢东余光瞥到了熟悉的人影,转头看过来,与温佑言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有些惊讶。 他正要开口,顾均鸣突然从拐角处拐过来。 “佑言,我怕你不方便,过来看看。” 他正准备询问舟舟的事,就看到了旁边的靳睢东。 瞬间就闭了嘴。 靳睢东唇角往下压了压,目光微冷。 许棠主动打起了招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温小姐和顾先生,不过这还不是下班时间吧,温小姐不上班,怎么跟顾先生来这里吃饭了?” 她似乎只是在打招呼,但是话里话外,却表达出温佑言和顾均鸣关系不正常。 果然,靳睢东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他往温佑言那边走了两步。 “不方便?”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走到温佑言面前,弯腰平视她。 神情看似慵懒散漫,可细看他那漆黑的眸色,却能看出他此时的不快。 “你来洗手间,有什么不方便的?” 第25章 把他赶出去 温佑言知道顾均鸣说的是舟舟。 但她不会在靳睢东面前承认。 她道:“女生有几天不方便,不很正常吗?” 她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 靳睢东狭长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顶光自他头顶落下,在他睫羽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语气笃定:“你可不是这几天的经期。” 温佑言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日子。 她别开眼,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万一舟舟出来,又撞见了怎么办。 上次靳睢东把舟舟当成顾均鸣的小孩,多见几次,看到舟舟那张与他有好几分相似的脸。 谁都会怀疑的吧? 温佑言求救似的看了顾均鸣一眼。 顾均鸣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 “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个洗手间。” 见顾均鸣进洗手间,温佑言才微微松了口气。 靳睢东将两人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 竟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 还让人躲到洗手间里面? 他气急,却没有甩脸色,反而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怎么?我许久不回家,靳太太寂寞了,才三天两头跟你那师兄出来约会?” 面对他的故意找茬,温佑言并没有陷入自证。 她的目光投向他身后不远处的许棠母女身上。 “你们一家三口不也经常约会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说着,许满挣扎着从许棠怀里下来。 她跑过来拉着靳睢东的手。 “靳叔叔,满满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许棠跟着过来,垂眸心疼地看向许满。 “满满的身体刚恢复,不能饿得太久,睢东,要不然我先带满满过去,你和温小姐再聊会儿?” 她故作大度,可做出的派头却像她才是靳睢东的妻子一样。 听到许棠的话,许满第一个不答应。 她哭闹着抓着靳睢东的手撒娇。 “我不要!我就要跟靳叔叔一起去,靳叔叔你不要再跟这个坏阿姨聊天了。” 上次在靳家,温佑言给许满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所以许满看到温佑言就不舒服。 生怕温佑言抢走她的靳叔叔。 许棠只好故作低姿态向温佑言赔罪。 “抱歉温小姐,满满被我宠坏了,上次在靳家她对你有阴影,你别介意。” 温佑言看向许棠。 “既然知道宠坏了,就该好好教育,许小姐不知道娃娃要从小抓起吗?” 许棠被温佑言一噎,抿唇不敢再说话。 靳睢东俯下身抱起许满。 他看向温佑言,声音第一次那样冷冰冰的。 “跟个孩子计较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温大记者的同理心都没了?” 说完,靳睢东的眸子掠过温佑言,抱着许满离开。 许棠见状,径直跟上。 转身那一刹那,她看向温佑言的目光,露出了得意。 看着三人如同一家人那般,往前面走去。 温佑言心口像是被利刃凿锤似的疼痛沉闷。 耳边似乎有嗡鸣声,她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不过是怼了许棠一句。 竟然成为了没有同理心的记者。 靳睢东对那母子的维护,可真深切啊。 等靳睢东三人离开后,顾均鸣才把舟舟带出来。 小家伙抬头看到温佑言双眸红红的,担忧地拉过温佑言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 温佑言随意抹掉眼角的湿意。 她蹲下身平视舟舟的眼睛,笑着轻捏他的脸。 “妈妈没事,只是眼睛睁得太久有点睁不开啦,舟舟的蛋糕应该到了,我们现在回去吃蛋糕吧。” 舟舟愉快地点点头。 温佑言便牵着舟舟起身。 她看向顾均鸣,“又麻烦师兄了。” “跟我客气什么?”顾均鸣笑道:“快回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温佑言和顾均鸣一道回了包厢。 舟舟的生日蛋糕已经送了过来。 几人给舟舟庆祝生日。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舟舟,今天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兴奋。 果然还是一个小孩。 吃过蛋糕之后,几个大人在一起聊天。 舟舟带了自己的六阶魔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玩。 突然手一滑,魔方就掉在了地上。 他爬下椅子捡起来,偏头看到包厢门没有关紧。 他又像去洗手间了。 这次他没有麻烦妈妈,而是自己抱着魔方出了包厢。 可是出门后,他就找不到洗手间在哪儿了。 他按照记忆中,妈妈刚刚带他出来的路线找过去,却发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过四岁的小孩子,很快就迷路了。 舟舟沿着长廊往外走,直接走到了餐厅大堂。 靳睢东带着许棠母女最后在大堂用餐。 许满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舟舟。 她想到这个男孩跟那个坏阿姨有关系,她便气愤地鼓嘴。 趁着许棠跟靳睢东聊天时,双手并用爬下椅子。 她几步跑到舟舟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 “你去哪儿?我不允许你去找我的靳叔叔!” 她以为这个孩子是坏阿姨派来,纠缠靳睢东的。 舟舟却只是抬眼看了眼许满,沉默。 许满见他不说话,更气了。 她上前两步,用力戳着舟舟的头。 “你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跟那个坏阿姨一样,都是讨厌鬼!” 舟舟被戳疼了,下意识推了一把许满。 许满突然被推倒在地,屁股砸在地上,生疼。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餐厅大堂吃饭的人不多,环境相对安静。 许满一哭,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许棠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起身冲过去抱起许满,“满满,摔疼了吗?妈妈看看。” 许满一边抽噎一边指着舟舟。 “妈妈,是……是他推我,他是小哑巴,是小坏蛋,快把他赶出去!” 许棠偏头瞪了眼舟舟。 “你怎么能推人呢?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她很凶,舟舟心里有些害怕,但看起来却是个淡定酷男孩。 靳睢东走过来,看到舟舟,想起他是之前遇到过的顾均鸣照顾的小孩。 舟舟察觉到靳睢东的视线,抬头看他。 看到那双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眸子,靳睢东猛地瞪大了眼。 第26章 小哑巴 这孩子的脸色有点白,身体虚弱的样子。 靳睢东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瞬间想要与这个小孩亲近。 舟舟抱着魔方,看着哭闹的许满,一言不发。 许棠见舟舟一直不说话,生出了恼意。 “你是哑巴吗?杵在这里一动不动?” 发现舟舟不见,出来找舟舟的温佑言,一过来就听到了许棠骂舟舟哑巴。 靳睢东站在那对母女身后,无形中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舟舟站在几人的对立面,形单影只。 温佑言瞬间就炸了。 “许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扔了!” 她疾步过去,蹲下身将舟舟抱在怀里。 她抓着舟舟的胳膊上下检查,满目忧色。 “舟舟,没事吧?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跟着温佑言过来的顾均鸣,站在温佑言和舟舟身后,与靳睢东对上视线后,在对方的眼里看出几分敌意。 顾均鸣冲靳睢东温和一笑。 靳睢东眼底冷意更甚。 舟舟抿着唇没有说话,那双琉璃般的双眸泛着红,一张小脸满是不服气。 他看着温佑言,终于开口说话。 “我不是哑巴。” 小孩子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 温佑言心疼地看着舟舟。 舟舟不爱说话她是知道的,过于早熟的小孩子,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大人又因为他不爱说话而有微词。 自小到大,舟舟被有些不知分寸的人开玩笑说小哑巴,也从来不会生气。 而现在,他却非常坚定地替自己辩解。 温佑言不相信许棠只是骂了舟舟小哑巴。 她摸了摸舟舟的小脸蛋,轻声安抚:“我们舟舟当然不是小哑巴。” 本就在哭闹的许满,听到舟舟说话之后,就更加生气了。 她指着舟舟。 “你明明会说话,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哑巴,是个怪物!” 温佑言将舟舟抱起来,避开许满的手指。 她低眸冷冷地扫了眼许满,许满被她的眼神吓到,缩到了许棠的怀里。 温佑言看向许棠,“你就是这么教育自己女儿的?” 许棠同样把许满护在怀里。 她故意放低姿态,对温佑言道:“是那个孩子先推倒了满满,满满生气,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温佑言听了这话,低头看向舟舟,温柔地问: “舟舟,你真的推人了?她欺负你了吗?” 许棠不乐意了。 “我家满满从来不欺负人,温小姐,你就算要替这个孩子撑腰,也没必要教他颠倒黑白吧?” 温佑言没理会许棠。 她看着舟舟的目光温和,耐心地等着舟舟开口。 舟舟被温佑言鼓舞,也听出了对面那个阿姨的敌意,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出真相,会连累妈妈。 他开口,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那个小孩说我是哑巴,骂你是坏女人,我一气之下才推了她,对不起。” 许棠听到舟舟的话,牵着许满站起身来。 她瞪了眼舟舟:“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了,我家满满从来不会故意骂人,肯定是你先对满满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向来乖巧的舟舟,听到许棠的话,竟然绷着小脸反驳。 “我没有说谎!” 温佑言安抚性地拍着舟舟的后背,轻声安慰:“我知道舟舟没有撒谎,别怕。” 舟舟在温佑言的安抚下,也渐渐放松了情绪。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安抚舟舟,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的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与这个小孩相处。 而这个小孩,跟顾均鸣的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靳睢东绷着脸,黑眸沉沉。 许棠却继续道:“小孩子惯是会撒谎的,温小姐,这不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相信他?” 温佑言看向许棠,眼神冰冷。 “你相信许满,那我相信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我没心情跟你吵,要想知道真相,这里这么多监控,总有一个能看清楚。” 说完温佑言抱着舟舟去找餐厅经理。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靳睢东。 靳睢东面色更加不好。 温佑言很快就找到经理要来监控。 监控屏幕上显示,舟舟抱着模仿从走廊出来,许满转头看到了他,就爬下凳子去找他。 几个监控对着两个孩子,能清晰地看到许满鼓着小脸对舟舟说着什么。 舟舟刚开始没有反应,直到许满指着舟舟说了什么。 舟舟突然反应巨大地推倒了许满。 结合两个孩子刚刚的口供,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是许满激怒了舟舟。 温佑言看向许棠,声音冷冽。 “看到了吗?是你女儿主动挑衅舟舟,你们母女俩张口闭口叫人哑巴,舟舟怎么招惹你们了?” 看完视频的许棠也有些心虚,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靳睢东。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那张如同精雕细琢般的脸,因为低垂着头,上半部分陷在阴影里,那双总是含笑的双眸,却直直落在温佑言的身上。 见状,她咬着唇,紧紧牵着许满的手。 “这小孩一直不说话,我才以为他是个哑巴,再说了,动手就是不对的。” “温小姐,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但就算有矛盾也该是家长来解决吧,你费这么多心思干什么?” 说着,许棠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站在温佑言旁边的顾均鸣。 时机非常凑巧的是。 舟舟怕温佑言抱他累了,就朝顾均鸣伸手。 顾均鸣非常配合地将他接过去抱住。 这番互动落在靳睢东的眼里,竟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他压在心里的那团火瞬间就腾升起来。 他不怒反笑,唇角微勾,但那双放荡不羁的双眸却藏着凉意。 “温大记者自己的家事都没处理好,来管别人家的闲事了?” 温佑言一直不想理靳睢东的,他既然能跟着过来,也表明他是来替许棠撑腰的。 现在他开口膈应她,也在意料之中。 但温佑言心里还是一抽一抽地疼痛。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靳睢东。 “那你又在管谁的闲事?” “我好兄弟的老婆孩子,我总不能看着被欺负?”他的声音散漫,目光却凝在温佑言的脸上。 “而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这孩子出头的?” 第27章 宝贝这是在吃醋? 靳睢东的话过于刺耳,所以温佑言听不出其中的丝丝醋意。 她只知道靳睢东在替许棠母子撑腰。 尽管他不知道舟舟是他的儿子,但是舟舟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他知道自己爸爸替别的孩子说话,心里该多难过。 温佑言眼中冷意更甚。 她正准备说话,顾均鸣却开了口。 “出头这样的事,就算是正义的路人,也会出手,靳先生在外交部工作这么久,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抱着舟舟,依旧是那副儒雅温柔的形象。 说出的话却十分锐利,“舟舟是我和佑言带出来的孩子,也算是临时的代理家长,孩子被欺负了,我们来讨个说法有什么问题?” 一长串的话,靳睢东只听进去了‘代理家长’四个字。 孩子的代理家长。 他们在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爸爸妈妈? 靳睢东只觉得心口仿佛有火在烧。 许棠道:“满满找这个孩子,也是想跟他交朋友,他却直接推倒了满满,我还没找你们讨要说法呢。” 许棠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道:“反正满满没有受伤,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了。” 温佑言却冷嗤一声。 “孩子之间的恩怨姑且可以不提,但是许棠,你作为大人骂一个不过四岁的孩子小哑巴,你不嫌害臊吗?” 她说话带刺,“给舟舟道歉,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她把许棠的话还给了她。 许棠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偏头看向靳睢东,寄希望于靳睢东可以替她说话。 可靳睢东却看着温佑言,一句话都没说,即便许满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许满的头安抚,不置一词。 许棠咬着唇,知道理亏。 靳睢东又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人,她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只会败好感度。 虽不情愿,她还是笑眯眯地看向舟舟。 “舟舟小朋友,对不起啊,刚刚你没说话,阿姨以为你是哑巴。” 她故意把声音放轻,却又一次提了哑巴这个词。 许满却插着腰,小小年纪一副不饶人的模样。 “他就是个哑巴,妈妈你听这个坏女人的话干什么?不许给他道歉!” 许棠赶紧把许满抱在怀中,阻止她继续开口。 她下意识看了眼靳睢东。 好在靳睢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佑言看着许棠,“看来许小姐还是要多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跟你太像了,不是一件好事。” 许棠咬着牙,愤怒地瞪着温佑言。 靳睢东突然开口,“说够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似乎把他在谈判桌上的气势拿了出来。 温佑言冷漠看着他,靳睢东却道:“温大记者咄咄逼人的样子,可不是那么好看。” 说完他带着许棠离开。 温佑言紧紧握拳,心中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却比第一次知道靳睢东对许棠偏爱要麻木多了。 脸颊被温热的小手碰了碰,温佑言转头就看到舟舟纯洁的小脸。 “妈妈,你还有舟舟,舟舟长大了保护你。” 舟舟的声音坚定。 他也看出了靳睢东在欺负她。 温佑言唇角扯出笑意,握着舟舟的小手,安慰:“好,等舟舟长大了就保护妈妈,现在妈妈会保护舟舟的。” 顾均鸣看出温佑言不好受,便出声说回去。 几人这才回去。 吃过饭之后,楚岚先走了。 顾均鸣送林奶奶和林想回去。 温佑言本想着今天是舟舟的生日,晚上回去陪舟舟睡觉。 可刚把东西放在后备厢,她准备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靳睢东隐藏着怒意的声音。 “靳太太是要去哪儿?跟野男人回家?” 温佑言转头,看到靳睢东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没有许棠母女的身影。 寒风把路灯的光影吹得直晃,男人站在阴影处,衣摆与风同舞,修长的身影被拉长,黑暗中那双蛰伏许久的双眸,紧紧落在温佑言身上。 温佑言下意识关了车门。 她要是当着靳睢东的面跟舟舟一起离开,林奶奶家里的地址就会被暴露。 舟舟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她低头透过车窗看向顾均鸣。 “你们先回去吧。” 说着她又看向舟舟,抱歉道:“舟舟,晚上记得早点休息。” 舟舟不吵不闹,冲着温佑言乖巧点头。 顾均鸣担忧地看了眼温佑言,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最后他还是启动车子,驶离这里。 汽车尾气的热度消散,温佑言也没有再看靳睢东。 她无视他,往道路好打车的地方走去。 没走两步,一道挺拔的身影就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 “怎么?看到我来了,就不敢跟狐狸精回家了?温大记者真有兴致,我不在家的时候跟别人玩过家家的游戏。” 温佑言没看他,低头看手机上的网约车。 “比不上靳外交官,跟寡妇孤女暧昧不清,你夜半梦醒真的没看见陈胥来找你索命吗?” 看到靳睢东,她的心情就不太好。 说话自然而然带着刺。 打车的按钮还没按到,手机就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抽了出去。 温佑言下意识向前要抢回手机。 靳睢东把手机举高,任由温佑言怎么伸手都够不着。 温佑言生气,瞪着靳睢东。 靳睢东却突然弯腰,俯身凑到温佑言的面前,“怎么?宝贝这是在吃醋?” 他的语调还隐约透着几分兴奋和调侃,黑眸微亮,似乎盛了点期待。 不过几句话,他对她就换了好几个称呼。 都还是随他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温佑言冷冷对上他的视线,“少自恋。” 靳睢东有些失望地直起身,没有把手机还给温佑言,反而直接收进了自己的衣兜。 “靳睢东,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佑言有些愠怒,伸手要抢回手机,却被靳睢东握住手腕往怀里一带。 温佑言落进他的怀里,挣扎不得。 靳睢东却突然俯身,凑近她,声音不似平日的散漫。 他有些认真地看着温佑言,“靳太太,我看你挺喜欢孩子的,不如我们自己要一个吧。” 温佑言蹙眉,没等她说什么,靳睢东却突然俯身将她抱起来,朝他的车那边走去。 第28章 我不会同意离婚 温佑言是被他扛着的,轻微的恐高让她趴在靳睢东的肩头,脑袋一阵阵发晕。 她死死抓着靳睢东的衣服,闭着眼疾声警告。 “靳睢东!你放我下来!” 靳睢东充耳不闻,几步走到自己的车前,才将温佑言放下。 温佑言脚刚落地就要打他。 靳睢东故意把脸凑过去。 “生气就打吧,让我尝尝被老婆家暴的滋味。” 温佑言看着面前这张脸,气得浑身发抖。 刚结婚那段时间,靳睢东也爱这样逗她。 他知道她恐高,会故意突然把她抱起来,她下意识的反应只会往他怀里缩。 她生气后,他也这样贱嗖嗖地让她打。 如今看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温佑言没有手软,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靳睢东头微微向旁边一偏,舌尖抵着腮帮。 他回头看向温佑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宝贝还是心疼我,都没用多大的力气。” 温佑言恨不得连续给他十个巴掌。 她绷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靳睢东却伸手将她拉进副驾驶,动作强势,让她毫无抵抗。 副驾驶的座位被放平,靳睢东抓着她的手,目光缓缓扫过她脸上突然浮现的慌乱。 温佑言想到他刚刚的话。 她下意识抵着他的胸口,大声道:“我不会跟你生孩子!” “哦?”靳睢东声音上扬,带着无所谓的语调。 可惜他面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凛然,无端生出几分压迫力。 “那你想跟谁孩子?” 温佑言还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他又接着道:“想跟外面的男狐狸精生孩子?” 男狐狸精到底是谁?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没事找事,她挣扎了两下,蹙眉瞪他:“你要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她根本没给靳睢东考虑的时间,抬脚朝他下面踹过去。 靳睢东动作比她更快,大掌快速抓住她的膝盖。 随后更加压低了身子,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 呼吸交缠,温佑言想往后躲,却没有余地。 “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靳睢东就已经吻住了她。 车内的空间狭小,密闭的氛围中,暧昧的声音被放大,无端惹人脸红。 这个吻又急又怒,温佑言能感觉到靳睢东在生气。 但她自己也在生气,哪里还管得了靳睢东? 她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舌,靳睢东吃痛,却没有放开她,反而顺着她的唇角,移到她的脖颈处。 温佑言意识到靳睢东是来真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道: “靳睢东,你别乱来!” 她的声音颤抖,身子被靳睢东禁锢着,动弹不了。 脑海里还是刚刚靳睢东维护许棠母女的模样。 温佑言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靳睢东发生关系,而且还是在车上。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哭腔。 “靳睢东,你要是强迫我,我真的会报警告你强奸的!” 埋在她肩颈的靳睢东,猛地一愣,缓缓抬起头来。 垂眼就对上温佑言那双泛红警惕的眸。 他心口的烦躁越来越甚,甚至带着几分他几乎都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看着温佑言,罕见地没说轻佻的话。 “你刚刚表现出那么喜欢顾均鸣带来的孩子,就不愿意跟我生个自己的小孩?” 温佑言急忙道:“你别忘了,我们要离婚了!我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听到离婚,靳睢东的眼神骤然凉下去。 他道:“我不会同意离婚。” 温佑言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顶嘴:“那我们就走法律流程,反正这个婚,我离定了!” 她的声音很坚定。 落到靳睢东的耳朵里,变得那样的刺耳。 靳睢东沉默地看着身下的温佑言,面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坐起身来,顺带把温佑言一并带起来。 他没有表现出很生气,反而温柔地替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 “你可以试试,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你看看你能离吗?”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是有这个能力,让这个婚死活离不成。 可她不明白,若是离婚,他就可以跟自己真正爱的人结婚,他为什么不同意? 脑子灵光一闪,她突然明白了。 许棠好歹是他兄弟的媳妇,靳睢东又是备受瞩目的外交官。 他若是真的跟许棠在一起,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如今他的敌人也只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落了下风。 如果被敌人找到他离婚,与兄弟媳妇在一起的黑料后,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目前为止,她这个挡箭牌是很好用的。 温佑言冷着脸,正要说什么,靳睢东就已经退了出去。 他轻柔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回到副驾驶开车回去。 两人回到涣京苑后,谁都没理谁。 傅姨见状,狐疑地挠了挠头。 “太太不理靳少还能理解,靳少今晚在发什么脾气?还敢不理太太?” 傅姨想去问,但两人已经回了各自的卧室。 她摇摇头,放弃了追究真相的想法。 反正她只要苟在涣京苑,等着看靳睢东追妻火葬场的乐子就行。 温佑言回到卧室,赶紧给舟舟打了个电话。 舟舟已经到了家,还没有睡觉。 温佑言视频刚打过去就接通了。 “妈妈,你到家了吗?” 舟舟关心地问道。 温佑言弯唇一笑,面色也瞬间柔和下来。 “到家了,舟舟准备睡觉了吗?” 舟舟乖巧地点头,视频对面的他,已经穿着小睡衣坐在了床上。 顾均鸣突然出现在视频里,走到床边,将手中的奶递给了舟舟。 “舟舟,喝了就睡觉。” 舟舟跟顾均鸣说了谢谢,接过奶瓶乖乖喝了起来。 温佑言见状,不由得向顾均鸣道谢。 “师兄,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真是太感谢了。” 顾均鸣接过舟舟的电话手表,看向温佑言,脸色温和儒雅。 “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明天反正没事,可以陪舟舟睡觉。” 顾均鸣和舟舟的关系很好,温佑言见舟舟神色正常,似乎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伤心。 她也就放心了。 她又跟顾均鸣聊了几句。 电话还没挂断,她的卧室大门就被推开了。 靳睢东沉着脸站在门口,蹙眉看她:“在跟谁打电话?” 第29章 不同意离婚 温佑言手下意识一抖,手机掉在了床上。 扬声器不小心打开。 “佑言,佑言?还在吗?” 顾均鸣的声音在相对静谧的环境中响起,温柔的声音被放大。 门口的靳睢东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心脏狂跳。 她不满地瞪了眼顾均鸣,快速拿起手机。 “在的师兄,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早点休息。” 顾均鸣应了一声,温佑言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的动作迅速,落到靳睢东的眼里,就变成了心虚。 明明白天才见过,这么晚了竟然还要打电话。 就这么如胶似漆? 靳睢东绷着脸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落在温佑言的身上。 温佑言感受到了靳睢东的压迫感,她不知道靳睢东在门口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舟舟那句‘妈妈’。 她现在确实有些紧张。 “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大,给人一种做了坏事被人发现的感觉。 靳睢东这才从阴影里出来,走进了房间。 自分房睡后,主卧都留给了温佑言。 房间里充盈着独属于温佑言的味道,空气中带来的丝丝甜味,钻进靳睢东的鼻腔。 以前这个房间,还有他的痕迹,衣帽间有他的衣服,洗手台上有他的牙刷,就连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两人甜蜜的回忆。 如今房间里像是他不曾住过的样子。 他神色又暗了暗,突然对温佑言道:“我要搬回来住。” 温佑言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察觉到靳睢东眼底的认真,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不可以。” 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早不搬回来晚不搬回来,偏偏在她想离婚的时候搬! 靳睢东在温佑言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她,勾唇一笑: “我们是夫妻,主卧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房间,为什么不可以?” “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碰,想替某些男狐狸精守身?比如你那位顾师兄?” 他话语轻佻,低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隐约流露着丝丝醋意。 温佑言没有听出来,她只听到满嘴嘲讽。 她冷声,“我和师兄清清白白,不像你这种不分边界的人,跟兄弟媳妇厮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在餐厅里,靳睢东对许棠母女的维护。 她更生气了,连带着现在看向靳睢东的目光,也满是愤怒。 她站起身,看向靳睢东的眼神冰凉。 “而且,别忘了我们是要离婚……” 话还没说完,靳睢东突然大步过来,作势亲下来。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嘴后退一步。 双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靳睢东似乎没有真的亲下来的打算,他只弯腰凑到温佑言的面前,挑眉看着她。 “宝贝,离婚的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再提,我真的生气了。” 温佑言最不怕的就是他生气。 她放下手,作势一定要把他惹生气。 “怎么?想要摆你靳大少爷的谱?中东的战火我都扛过来了,你生气难道是什么稀奇的事?” 两人这些年冷战热吵都有过,吵架最厉害的时候,温佑言雨夜把他赶出过家门,把卧室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即便两家联姻,她是话语权最低的,但在日常相处上,她也不会吃亏。 唯一吃亏的,也就是爱上了靳睢东。 所以现在才会因为他爱的是别人,才这么自怨自艾。 靳睢东听到‘中东’的时候,眼底飞速闪过一抹情绪。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直起身子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温佑言。 “你也知道靳家的实力,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你就休想!” 他很少拿靳家来打压温佑言。 结婚五年,他惹温佑言生气,也都没有借身份发挥。 以至于温佑言听到他的这番话以后,愣神了一下。 随后她咬着牙,把靳睢东连推带踹地丢出了主卧。 两人吵了架,最终靳睢东也没能如愿搬回卧室。 反而害怕温佑言继续拿离婚说事,他连夜离开涣京苑,投奔了江屿。 江屿拿出麦卡伦35年,给靳睢东倒了一杯。 他调侃靳睢东:“靳大外交官,竟然大半夜被老婆赶出来了,你这夫纲不行啊。” 靳睢东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懂什么?” 他心里不舒服,言辞充满了攻击性。 江屿抬手投降,“不带人身攻击的!” 靳睢东没理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出来的时候,就匆匆换了身衣服,黑色的毛衣贴着他的身材线条,v领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水晶灯光把他的脸映得泛白,紧绷的下颌线昭示他现在的隐忍。 江屿不由啧啧两声。 “你在我这里装忧郁,不如回家跪着求原谅,说不定嫂子看你这副皮囊都原谅你了。” 靳睢东没睁眼,只道:“她喜欢的可不是我这款。” 人家喜欢的是温文尔雅的那款。 就像那该死的顾狐狸精那样! “那你就变成她喜欢的那款啊,反正你靳大少爷外貌条件在这里,哪一款不能演?” 靳睢东不屑一笑。 他难道还要扮演顾均鸣的样子,才能换回温佑言的真心? 可笑! 不过要是温佑言喜欢的话…… 见靳睢东不搭话,江屿摸摸鼻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轻咳两声,语气严肃起来。 “欧洲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陈胥的死确实是意外。” 靳睢东睁眼,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眼底闪过几分凉意。 …… 靳睢东又离开了涣京苑。 听傅姨说,上次是宋芳凝把他赶回来的,这次出去,靳家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靳睢东会去哪里。 温佑言却不在乎靳睢东去了哪儿。 是住了酒店,还是跟许棠在一起,她都不在乎。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幼儿园那边已经来了电话,说舟舟的资格已经通过了,她现在要去交钱,带舟舟上幼儿园。 第30章 常驻国内 舟舟现在的幼儿园,是一个公立幼儿园。 教育资源和设施都很完善,学校老师的资历和履历都很优秀。 温佑言很满意这里。 送舟舟上幼儿园的时候,温佑言可以空出时间,第一次送他上幼儿园。 到幼儿园的时候,温佑言蹲下身平视舟舟的眼睛,声音温柔。 “舟舟,一个人上幼儿园害不害怕?” 舟舟是有些紧张的。 但他比同年龄段的孩子要早熟得多。 他用力向温佑言摇头,“妈妈,我不害怕。” 温佑言摸摸舟舟的头,鼓励似的开口,“我们舟舟可棒了!在幼儿园会跟小朋友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放学后妈妈来接你。” 听到温佑言要来接他,舟舟眼睛一亮。 他心里其实很想温佑言能陪在他身边。 可是他知道妈妈很忙,所以他也很听话,没有时刻去打扰妈妈。 他用力点点头,“我会听话的。” 温佑言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就将他交给了幼儿园的老师。 舟舟被老师牵着进了教室。 温佑言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眶竟浮上一层湿润。 舟舟不过是上学,她怎么有种儿子出嫁的错觉。 等舟舟的身影消失在幼儿园门口,温佑言才深吸一口气,回去上班了。 宋老的采访到了之后,报社的KPI就完成了一大半,这几天温佑言手上的活不多,就是采访一些名人或者跑跑现场。 她忙到了三点,就跟主编请了个假,去幼儿园接舟舟。 舟舟迫不及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温佑言。 他高兴地跑向温佑言,开心地笑起来,“妈妈,你来接我了。” 舟舟很少有情绪泄露的时候。 如今见他这么开心,温佑言也很开心。 她牵起舟舟的手,“妈妈答应要来接你,就一定会来的。” 舟舟很高兴,紧紧牵着温佑言的手往外走。 路过的同班小朋友,看到舟舟笑了,都非常新奇。 “温璟舟笑了!他的妈妈好漂亮啊!” 小朋友的话天真烂漫,不染杂质的夸奖,让温佑言也心情舒畅起来。 她向小朋友打招呼,希望小朋友们跟舟舟好好相处,做好朋友。 小朋友们热情地答应下来。 舟舟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可置信,他以前觉得跟这些小孩子相处没意思。 可现在,他觉得这些小孩的眼光好极了。 可以勉强把他们当作朋友啦。 一连几天,温佑言都接送舟舟。 时间过得非常充实。 直到某天靳睢东匆匆赶回涣京苑,温佑言恰巧中途回家拿资料,跟他撞了个正着。 自上次吵架后,两人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面。 靳睢东今日穿着非常正式的黑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本就很高,身材也好,得体的西装只会拉长他的比例,让他看起来矜贵高雅,不染俗世。 靳睢东也有些愣住了。 好几天没有看到温佑言,女人日子过得好像很滋润。 莹白的小脸泛着红晕,唇角含着若隐若现的红晕,浅紫色的上衣扎进挺括的黑色牛仔裤里,黑长的波浪卷发拢在身后,贴着她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只是她在看向他的时候,唇角的笑意缓缓拉平。 靳睢东脚步放缓,挑眉走到温佑言面前。 “靳太太,看到我就这么不高兴吗?我几天没回来,你就一点不担心我吗?” 温佑言半点不想理他,“你最好死在外面。” 声音恶毒,不像在开玩笑。 靳睢东却不以为意。 他握住要绕过他离开的温佑言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将她拉回了自己面前。 他低头凑到温佑言面前,声音染着几分高兴。 “可惜了,不能如靳太太的意了,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留在国内。” “等我回来,就让我搬回主卧好好培养感情。” 说着他揉了揉温佑言的头,大步离开。 温佑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靳睢东的意思是,他以后都要回来? 还培养感情! 他们都要离婚了还培养什么感情? 温佑言气结,趁着拿资料的工夫,喊来傅姨。 “傅姨,麻烦把主卧的锁换一下,备用钥匙那些等我回来的时候全部给我。” 说完她就离开了涣京苑。 倒是傅姨摸了摸脑袋,不明白温佑言为什么突然要换主卧的锁。 但既然是太太的吩咐,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傅姨二话不说联系了换锁师傅。 靳睢东匆匆回家拿了资料,就赶往了大使馆。 他常驻国内的事情已经定下了,许多媒体都要来采访他。 接受采访的时候,其中一个记者突然将话筒递到靳睢东面前,说了个题外话。 “靳先生这次常驻国内,除了上级领导的安排,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私心?这段时间也时常看到靳先生与许棠小姐出现在娱乐头条,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在这样的场合问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合时宜。 并且这个记者还提到了许棠。 靳睢东结婚的事不是秘密,结婚对象不是许棠,也不是秘密。 记者这样问出来,就是明摆着把他私生活混乱的事放到了明面上。 靳睢东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幽幽落在问他问题的记者身上。 这个记者有些眼熟。 好像是以前跟温佑言在中东时并肩作战的朋友。 他指尖轻敲手背,声音不疾不徐,“这位记者朋友,如果不专业还请回去进修,我的私生活与这次采访无关。” 那位记者却不依不饶。 “可是靳少,您作为外交官,您的私生活也关系到您的工作,我想我没有问错问题。” 说着她看向在不远处的许棠。 许棠已经在旁边做了很久的观众,此时她的脸兀自出现在镜头。 记者声音平静地问道:“许小姐老公刚去世,就跟靳先生一起回了京津,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是不是有再续前缘的可能性?” 许棠被吓到,不断往后缩。 靳睢东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起身站到了记者的面前,挡在许棠的面前。 “你要是不知道作为一个记者的本分,那就请你离开这里。” 第31章 及时止损 在靳睢东的镇压之下,那位乱提问的记者,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许棠被吓到,突然扑进靳睢东的怀里,呜呜哭着。 所有镜头对准了两人。 靳睢东脸色阴沉,一边替许棠挡住镜头,一边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制止现在的躁动。 现场一片混乱。 这场混乱也毫无保留地登上了热搜。 温佑言看着新闻里,靳睢东抱着许棠,替她遮挡镜头和恶意的提问。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靳睢东,罕见地慌神动怒了,因为伤了他的心肝。 温佑言沉默着,心脏传来闷闷的酸涩。 热搜上社会新闻那一块,满是对靳睢东和许棠的讨论。 ‘蛙趣,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我什么时候看到过靳大外交官这个样子?’ ‘话又说回来,兄弟都死了,靳睢东照顾青梅也没什么事吧,对不起,我的cp和道德在打架!’ ‘话说前段时间那张照片你们没看吗?靳睢东用玩偶逗许棠女儿的照片,那不妥妥的一家三口吗?’ ‘许棠老公死了这么久,孤儿寡母总该有人照顾吧?’ ‘我支持靳睢东和许棠青梅竹马,买一赠一!’ ‘……’ 社会新闻板块,没有一条评论是关于外交部的正常评论。 全是热心网友的线上媒婆言论。 那张沉寂的照片又重新被顶上热搜,被一众网友奉上神坛,大肆宣扬两人青梅竹马的甜蜜爱恋。 温佑言翻了一会儿,楚岚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了出来。 ‘个狗东西,绯闻都闹到外交部去了!真不嫌害臊!’ ‘什么青梅竹马,就是不要脸的狗男女,一个看上寡妇,一个愿当小三!’ ‘姐妹,你今天出来,我必须给你介绍几个优质男,绿帽子谁不会戴?气死我了!’ 温佑言心里本来有些难受。 但见楚岚这样,她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了。 她回复楚岚。 ‘今天不行,我一会儿有点事。’ 楚岚问她什么事,她没有说。 新闻里犀利提问靳睢东的那道声音,太过熟悉,她需要去见本人。 她熄掉屏幕,跟主编说了一声,离开了公司。 她在一家报社前,看到了抱着纸箱出来的熟人。 秦生抬眸就看到了温佑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飞速低下头,似乎有些惭愧。 温佑言走到秦生面前,声音温和。 “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生看着温佑言,最后无所谓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累了,干这一行很没意思。” 温佑言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伙伴,心里不是滋味。 这是她之前在中东的伙伴,两人一起经历过枪林弹雨。 秦生是很优秀的记者,在外交部故意问那种问题,无疑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秦生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温佑言的肩膀。 “作为媒体人,我已经被捂嘴太久了,本来想在临走前送你一份礼物,没想到还让那二人的绯闻甚嚣尘上。” “婚姻的事我不该劝你,但我总觉得这么优秀的你,不该沾上一段有污点的婚姻,我希望你越来越好。” 说完秦生转身离开。 温佑言看着秦生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 四年前,她就知道秦生对媒体行业很失望。 中东战火连天时,他被迫捂嘴扭曲了很多事实,也捂住了他远大的志向。 秦生是极少数知道她和靳睢东婚姻的人。 如今他用这样不堪的方式彻底退出行业,也是在警醒她。 及时止损。 当晚,温佑言没像往常那样早早回卧室。 而是在客厅整理资料,顺带等着某个男人回来。 下午的时候,她给靳睢东发了消息,问他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靳睢东过了很久才回消息,就两个字。 ‘很晚。’ 她便等在了客厅。 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离婚的事情给敲定。 只是她左等右等,把要采访的资料都整理完了,都不见靳睢东回来。 她又发消息询问,对面直接石沉大海。 她便没再继续发文。 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凌晨的环境更加静谧。 她打开客厅的电视,放到最小的声音,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睢东才挂着凌晨的寒霜,匆匆回了家门。 刚进门就注意到客厅亮着灯,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得深沉的女人。 电视的声音很小,却有些吵闹。 上面正播放着今天外交部发生的事情。 许棠扑进他怀里,泪眼婆娑,他则是顶着压力,护着许棠离开。 白天的时候不觉得,如今看这幅画面,他恍然间皱了皱眉。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降新闻热度之后。 才放轻脚步走到温佑言面前。 蹲身看着她沉睡的小脸,巴掌大的小脸,皮肤保养得很好,又白又嫩,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像蝴蝶一样的睫毛卷翘纤长,五官比例完美,樱桃般的唇即便没画口红,也泛着粉红。 靳睢东许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她。 心头一软,他俯身将温佑言抱起来。 温佑言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阵失重感。 她猛地惊醒,潜意识里紧紧环住旁边人的脖子。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笑:“醒了?宝贝以后不用等我,睡得不好,老公看着心疼。” 温佑言刚醒,反应有些迟钝。 等她被抱进卧室,放到床上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见靳睢东要掀被子,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警惕看他:“你干什么?” 靳睢东偏眸看她,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亮得吓人。 “当然是睡觉啊。” “谁让你睡这儿的。” 温佑言一把甩开靳睢东的手,瞪了他一眼,像是守护领地的小兽。 靳睢东倒也不恼,弯腰凑到温佑言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挑逗。 “靳太太,你今天发了无数个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又在客厅等我等到睡着,我可不认为你是想跟我重归于好吗。” 温佑言无语,她总共只发了两条消息。 而且…… “我没那个闲工夫,我等你回来,是想今晚上敲定一下离婚的事。” 她对上靳睢东的眼睛,满眼坚定,“靳睢东,我是认真的。” 第32章 离婚,除非我死 靳睢东眼底的笑意渐次褪去。 这不是温佑言第一次提离婚,却是她第一次这么坚定。 他心头闪过一抹烦躁,站直了身体,一言不发往外走。 温佑言微愣,迅速追上去拦在靳睢东的面前。 “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个定论,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哪怕是让我净身出户我也不会有怨言。” 靳睢东垂眸,看着那张满是坚毅的脸。 宁愿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她就这么想快点摆脱他,跟那个小白脸双宿双飞吗? 他低眸,目光淡漠地扫过温佑言的脸。 “净身出户?” 他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嘲讽,弯腰平视温佑言的眼睛。 “温家人同意你净身出户吗?他们血还没吸够,同意你离婚吗?” 靳睢东的话里带刺,落在温佑言的耳朵里,刺进了她的心里。 两家联姻,本就是利益往来。 但温靳两家联姻,却是温家单方面的索取,她是温家的养女,也是被卖进靳家捞好处的那个人。 温佑言脸色白了白,却没有被他带偏。 “这你管不着。” 说着温佑言硬拉着靳睢东下楼。 客厅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温佑言把其中一份文件递给靳睢东。 “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个字,或者你自己找律师看看,我全力配合。” 文件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痛了靳睢东的眼睛。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桌上的文件,离婚协议书正面朝下,他以为是温佑言整理的资料。 要早知道是这破烂玩意儿,他刚刚就扔垃圾桶了! 他没有接。 眼底飞快闪过悔意。 “为什么突然提离婚?”问了后,他突然想到刚刚电视里放的新闻,了然。 “因为新闻?我……” 他正准备解释,但是温佑言却沉声打断了他。 “靳睢东,这是我第三次跟你提离婚,不是突然,我已经想好了。” 她的声音冷硬决绝。 靳睢东心里更加烦躁了,他扯了扯衣领,道:“我不同意。” “你要怎么才同意?” 温佑言追问。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声音比她还坚决。 “怎么都不会同意,除非我死!” 说完他转身上楼。 楼上传来沉闷的关门声,温佑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和莫名其妙。 离婚后,靳睢东就能正大光明和许棠在一起,这种好事他怎么能三番五次地拒绝? 就因为要守着靳家那不离婚的破规矩? 她捏紧手中的离婚协议书,看来还是得从靳父那里入手了。 这周末回老宅一趟! 她要开始搞事情了。 靳睢东回到自己的客房,心中的烦躁还是没有消散。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了,老婆被外面的男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三番五次跟他提离婚。 他给江屿打电话。 “下周的拍卖会,你去,不论多少钱都要把那套粉钻首饰拍回来。” 他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另拍自己喜欢的,算我送你的。” 他现在深陷舆论风波,这种场合还是不要去。 江屿听靳睢东的话,大喊一声“蛙趣!” “那场拍卖会可没有便宜的,真让我自己选?” “嗯。” 靳睢东将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走到衣帽间开始选自己的衣服。 他的衣服不算多,因为常年不在家,有好多都被罩上了防尘罩。 偌大的衣帽间,他那点衣服首饰显得十分空旷冷清。 他想到主卧的衣帽间。 刚结婚那段时间,他特别喜欢打扮温佑言,时兴的衣服首饰、外出看到别人好看的装扮,他都会第一时间给温佑言买来。 衣帽间温佑言的衣服也多了起来,把他的衣服挤在角落。 可他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看着两人交缠的衣服,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靳总大气!让我猜猜,这粉钻首饰,不会是给嫂子买的吧?毕竟嫂子那么喜欢粉色。” “你很了解她?” 靳睢东淡淡询问,却让江屿慌忙解释。 “这不是你以前经常戴粉色发圈,车钥匙扣还别着HelloKitty的玩偶,一个大男人,少女心爆棚。” “你有闲工夫观察我,不如给我把事办了,下周我要见不到首饰,你的合作报表也就只能止步我的办公桌了。” 说完,不等江屿打嘴皮子,他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次日一早,他喊来傅姨,让傅姨把他的东西都搬回主卧去。 傅姨有些为难。 “你不怕太太给你把东西扔出来?” 不是傅姨多想,是温佑言真干得出这事。 靳睢东也了解温佑言,闻言也不说话了。 良久他才道:“扔一次放一次,我就不信她那么多精力。” 他这种耍无赖的行径,让傅姨无奈地摇头。 “少爷,不是我说,你这种死皮赖脸的做法,只会让太太更加厌恶,要不要我给你出点招?” 傅姨有些兴奋地看靳睢东。 靳睢东嘴角一抽,他不用想就能猜到傅姨会说什么,无非是把短剧里那套拿出来用。 庸俗! 他道:“傅姨,您的秘籍还是给您儿子用吧。” 话音落下,温佑言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浅棕色的毛呢大衣,黑色长裤拖至脚踝,长发盘起来,用夹子盘住,鬓边留了几缕碎发,柔和地扫过她白嫩的两颊。 她没有往客厅这边看,急匆匆向外走去。 靳睢东蹙眉,“温大记者日理万机,早饭都没时间吃?” 温佑言不想理他,但又怕他像之前那样把她拉回去吃早饭。 她便开口解释:“有紧急新闻要跑,路上吃。” 说完她开门出去。 靳睢东却觉得她在躲着自己。 现在连吃早饭都不愿意跟自己吃了。 他的脸色沉沉。 旁边的傅姨见状,又要推销自己的方法,靳睢东没听,拿着车钥匙追了出去。 傅姨看着自己早上辛苦做的早餐,没有一个人吃。 她长叹一口气,“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靳睢东在门外追上了温佑言,温佑言本想开车,可她开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靳睢东终于看到她苍白的面色,面色一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发生什么事了?” 第33章 温母病了 手腕上传来滚烫的触感。 温佑言定了定心神,甩开靳睢东的手。 “跟你没关系,一边去。” 她又要拉开驾驶座的门,再次被靳睢东拦下。 他不由分说地把温佑言推到后排,温佑言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瞪着靳睢东,试图要下车的时候,靳睢东大手一按,将她禁锢在后排。 “也不看看手抖成什么样子了,还想开车?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你管!”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愠怒。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不管?” 说着,他不给温佑言机会,关上后排车门,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温佑言没有办法,只能气呼呼地坐在后排。 眼前靳睢东往她公司的方向开,她咬了咬牙,对他道:“你就不上班吗?” “今天可以晚点去。” 靳睢东把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向温佑言不耐烦的小脸。 他问:“什么新闻这么着急,要你大早上不吃饭就去上班?”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温佑言更加蹙起了眉头。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去医院。” 靳睢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联想到温佑言刚刚的不对劲,以为是温佑言哪里不舒服。 他踩油门的脚用了点力气。 靳睢东问:“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地方不舒服,你送到医院门口就可以走了。” 听她声音,中气十足的样子,似乎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 他扬眉,语调微扬:“卸磨杀驴?我倒要看看你去医院,到底见谁,还不惜骗我说去跑新闻。” 温佑言心里烦闷。 她早上接到温朝暮的电话,说温母住了院。 什么病温朝暮也没有说,她才急匆匆地下楼出门。 再怎么说,温家把她抚养长大。 在温朝暮被找回来之前,她的亲生父母就是温父温母。 温母住院,她心里也很急切。 到了医院之后,温佑言没管靳睢东,径直往住院部跑去。 尹知住在外科VIP病房内,温佑言进去的时候,尹知的腿上还打着石膏。 温父和温朝暮守在旁边,每人拿着一个手机在刷视频。 温佑言没看两人,匆匆走到病床前,看着尹知打着石膏的腿。 “怎么回事?摔着了?” 尹知往她背后看了眼,没有见到靳睢东的身影,立马沉了脸。 “不是让你带着睢东一起来看我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温佑言道:“谁来看你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跟睢东能比吗?” 温父冷着脸看着温佑言。 “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摔的吗?” 温佑言当然不知道,所以等着温父接着说。 温父道:“你妹妹这些天因为签售会的事情急得睡不着觉,你当甩手掌柜容易,这段时间就我们操心了。” “眼看着过两天你妹妹的签售会就要开始了,场地都没有落定,你妈精神恍惚从楼上摔下来了!” 温父声音沉怒,就好像温母摔断了腿,是温佑言把她推下去的。 温佑言也反应过来,温母为什么一定要靳睢东一起来了。 感情是借着受伤的事,见靳睢东一面。 顺带打感情牌,求靳睢东搞定场地的事。 温佑言想到后面跟过来的靳睢东。 在三人的注视下,她转身出了病房。 刚出门,她转身就看到了要走到门口的靳睢东。 靳睢东开口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佑言拽着胳膊拉走了。 等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温佑言就对靳睢东道:“你赶紧走。” 靳睢东指了指温母病房的方向。 “岳母生病了,我这个做女婿的要是不去问声好,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温佑言冷声刺道:“怎么?进去等他们吸你血吗?” 昨晚靳睢东的话,被温佑言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靳睢东唇角的笑容一滞,温佑言继续道:“我们要离婚了,以后温家跟你也没关系,别来碍事。” 说完她转身回到病房。 靳睢东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沉。 温佑言重新回到病房,温父温母问她去干什么了,她闭口不言。 倒是温朝暮福至心灵。 “是姐夫一起来了吗?你怎么不叫姐夫进来坐一会儿呢?” 说着温朝暮朝病房门口走去。 温佑言喊住她,“你的签售会一定要在那天办吗?” 温朝暮微顿,坚定道:“没错,我已经跟粉丝约好了,怎么反悔?” 温佑言之前就跟她说过应付措施,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半点没听进去。 温佑言有些心累。 “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 她做出妥协,又看向温母,“妈你好好养病,我后面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病房。 温家三人见计划达成,都露出得逞的笑容。 “我就说她心软,只要用点苦肉计就行。” “朝暮,你可要好好准备这次的签售会,能在云阶艺馆办亲签的人,可都是大人物,我们的女儿可是有出息了。” “……” 温佑言靠在病房墙外,沉默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此刻,她对残存的那份亲情,也没了留恋。 这是她为温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等事情过了之后,她就会跟温家断亲,这几年,温家人靠着她吸血,把自己喂养得又肥又大。 这份恩情,也已经还完了。 她走到旁边,拿出手机给顾均鸣打了个电话。 “师兄,听说你认识云阶艺馆的老板,能帮我个忙吗?” 温佑言跟顾均鸣的通话,被站在她身后不远的靳睢东听了个正着。 等温佑言打完电话转过身来时,就对上了靳睢东沉沉的双目。 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下意识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靳睢东走到温佑言面前。 垂眸看向她那双莹润的双眸,鸦羽般的睫羽如蝴蝶振翅,他却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半点对他的依赖。 “我都听到了。” 无论是病房里的声音,还是温佑言的这通电话。 他都听到了。 也知道温佑言宁愿找顾均鸣帮忙,也不愿意找他帮忙。 他的脸色沉了又沉。 第34章 滚回去 温佑言只是蹙眉看他,“你怎么还没走?” 靳睢东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 温佑言眼底的凉意,以及她故意跟他撇清关系的做法,都让他感到一阵阵躁意。 “我走了,怎么能听到你在电话里麻烦别的男人?” 他走到温佑言面前,弯腰平视她的眼睛,“宝贝,你老公还没死呢,这么一点小事就去找别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呢?” 温佑言淡定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心虚。 “你昨晚说得对,因为我的关系,温家向你汲取的够多了,我们现在要离婚了,这些事就不能再麻烦你。”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坚定。 做出一副与靳睢东划清界限的准备。 靳睢东听了心里更加憋闷,他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正要说些什么,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是工作上的电话。 接通电话后,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一沉。 挂断电话就要走。 临走前,他还是拉着温佑言耳提面命。 “你妹妹的事我自会安排,打电话让那个狐狸精别管这件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温佑言站在原地,蹙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狐狸精? 她到现在都没明白,顾均鸣什么时候成狐狸精了? 她没有听他的划给顾均鸣打电话,而是出了医院直奔公司。 之后一整天,她都在专心工作。 将温家和靳睢东的事抛到脑后。 临近下班的时候,温佑言被主编喊到了办公室。 主编给了她一份文件。 “崇渊县以南有个贫困的山村,位于高山,住在里面的村民过的日子贫苦,孩子上学也是问题,你去记录报道一下,新闻板块会预留一个位置专门报道这个,也算是为他们做点事。” 温佑言是公司里资历深且很有拼劲儿的记者。 前些年走南闯北,连战火连天的中东都敢扛着相机报道。 主编就是看重她吃苦耐劳的性子,加上这个报道很考验记者功底,便想派她去。 可温佑言接过文件的时候,有些犹豫。 放在以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就接下了这份外派工作。 但现在,她有了牵挂。 舟舟刚刚上幼儿园,她想陪在他身边。 而且舟舟身体很弱,这些年他的药都没断过,她现在跑新闻,都在刻意关注自己的安危了。 主编见她蹙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问道: “是有什么顾虑吗?如果你有事,我另外再找个人。” “只是我觉得你的经验多一点,这次报道涉及到贫苦群体被关注,比较重要,也比较有意义,需要一个能力足够的人去做。” 温佑言捏着文件,朝主编摇摇头。 “没有顾虑,我会好好准备的。” 主编眉头一松,道:“我准备了一点资料,发你邮箱了,这段时间别的新闻都别跑了,专注这次的外派任务,一周后出发,为期一个月。” “好。” 温佑言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 小桐凑过来对温佑言道:“姐,这次我跟你去岩村,主编安排的,让我跟你混经验。” 小姑娘满脸兴奋,完全不知道贫困山区的艰苦。 温佑言笑道:“那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毕竟山里很可能没电没网,村民也有可能不好接触哦。” 小桐拍拍胸脯。 “放心吧姐,我是农村出来的姑娘,什么苦都吃过,这次保证跟你完成任务!” 温佑言道:“好,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下班后,温佑言没有回涣京苑。 她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去了林奶奶家里。 林奶奶见温佑言又大包小包进门,不由劝道:“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你上次给我买的营养品我都没吃完呢。” 温佑言道:“医生说你得补钙,上了年纪的人得补营养。” 温佑言哄着林奶奶把东西收下。 林想还没回来,她现在是三甲医院的实习医生,每天的事情也不少。 舟舟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 见林想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数独玩具板,笑着看向温佑言。 他还是没那么爱说话。 温佑言坐到舟舟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舟舟今天上幼儿园开心吗?” 舟舟点头,“开心。” 温佑言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是愿意说话的。 他拉着温佑言的手,道:“老师说明天有比赛,拿奖状回来给妈妈。” 舟舟比同龄人早熟。 对妈妈的那份爱却根深蒂固,今天在幼儿园,老师说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兴趣,但说到把奖状带回家给妈妈的时候,他立马有了动力。 温佑言握着舟舟的小手。 “好呀,那我等舟舟拿奖状回来。” 陪舟舟待了一会儿,温佑言就找了林奶奶。 她说了下周要去偏远山区一个月的事情。 林奶奶有些担忧:“听说那些贫穷的村里,有暴民,你到时候跟团队的人待在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 “放心吧奶奶,我有分寸,只是舟舟要麻烦你们了。” “说这些做什么?”林奶奶慈爱地看着温佑言,“舟舟就是我亲孙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温佑言又在林奶奶家陪舟舟玩了一会儿,才回涣京苑。 靳睢东没有回家。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却发现卧室莫名多了很多东西。 偌大的衣帽间里,除了她的衣服之外,还多了一小堆男人的衣服。 西装比较多,还有些偏休闲的大衣衬衫都挤进了她的衣柜。 首饰柜里也多了男人的领带、腕表之类的东西。 木质调的香味霸道地在房间蔓延。 温佑言蹙眉喊来了傅姨。 傅姨见状,解释:“是靳少让我把他的东西搬过来的,他的意思应该是要搬回主卧。” 说到最后,傅姨的声音变小了。 因为温佑言的脸色很不好。 温佑言确实有些生气,当初靳睢东是主动搬出去的,现在一声不吭想要搬回来,休想! 她一把扯过衣架上的几套西装,抱着就往门口走。 当打开卧室门,靳睢东刚好走上来。 温佑言见状,直接将衣服扔到他怀里,声音带着愠怒。 “拿着你的衣服,滚回去!” 第35章 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靳睢东刚走到主卧门口,房门打开后,就被几件西装袭击了。 他下意识接过衣服,垂眸就对上温佑言泛着火光的眸子。 果然被傅姨猜对了,搬回去的东西被扔出来了。 傅姨跟着温佑言出来,在温佑言身后向靳睢东使眼色。 意思是不要惹太太生气。 靳睢东却半点不生气,反而老实地把衣服抱在怀里,笑着看向温佑言。 “靳太太,这是我家,你让我滚回哪儿去?” “滚回你的客房去。” 温佑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头指着衣帽间的方向,“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 眼见着两人有吵架的迹象,傅姨想要做和事佬。 刚要开口,靳睢东却微笑地看着她。 “傅姨,您先去忙别的吧。” 傅姨懵了一下,看着靳睢东那明显戴着面具的微笑,心里不由担心温佑言。 但靳睢东毕竟是主家,她也不能不听他的话。 她临走前留下一句‘不要欺负太太’,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等傅姨离开后,靳睢东抱着衣服朝温佑言靠近两步。 温佑言下意识后退,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满地瞪着他。 靳睢东慵懒开口:“客房睡腻了,还是主卧的大床舒服,靳太太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强制压下心口的怒意。 她道:“当初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有本事搬出去,就一辈子别搬进来。” 四年前她从中东回来的时候,得知靳睢东一直放不下许棠。 即便是这场婚姻,也是靳睢东和兄弟之间的一个赌注。 没等她问清楚,靳睢东就主动提出分房睡。 那冷漠的神情,仿佛新婚的热恋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那时就对靳睢东不抱任何期望了。 靳睢东抱着衣服,斜靠在门口,神情慵懒,点漆的眸子似乎带着笑意,似乎并没把温佑言的怒意放在心上。 低磁的声音带着几分挑逗。 “还生气呢?我现在搬回来,正好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说着他不顾温佑言的阻拦,一脚迈进了卧室。 温佑言眼疾手快,用力将人推了出去,快速关上卧室门,上锁。 一气呵成。 狗男人,还想霸王硬上弓! 既然滚出去了,就别想再滚回来! 门口响起敲门声,和靳睢东带笑的声音。 “温大记者,把老公赶出门,不好吧?” “老婆?宝贝?好歹给我两件睡衣呀!” 温佑言充耳不闻,拿着睡衣自顾自进了卧室。 靳睢东敲了一会儿门,见温佑言不理他,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锁门而已,他有备用钥匙。 可惜他找备用钥匙的时候,傅姨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少爷,太太已经把主卧的锁换了,所有的钥匙都在她手上。” 说完傅姨功成身退,径直回房间休息了。 靳睢东彻底僵在原地。 什么时候换的锁? 他怎么不知道? 温佑言洗漱后,直接上床睡了。 卧室里多了几分木质调的檀香味,虽然很浅淡,但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以前那段甜到发腻的日子。 那时她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如今发现确实是大梦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闭着眼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她下楼就看到在餐厅等着她的靳睢东。 男人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穿着昨晚她随手扔出去的浅灰色西装,宽肩腰窄的身材,撑起熨帖平整的西装。 很少有人把这种颜色的西装穿得这么好看,靳睢东的脸和身材向来无可挑剔。 她淡然走过去,坐在离靳睢东较远的位置。 傅姨给她做了她最爱的白玉花胶粥,还有几碟日常的小菜。 她无视男人烫人的眼神,自顾自吃起了早餐。 靳睢东曲着指骨敲了敲桌面,道:“离我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 温佑言没理他。 靳睢东啧了一声。 随后便是椅子挪动的闷响,以及男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温佑言吃了两口粥,“傅姨,我先去上班了。” 她转身就走,被靳睢东一把握住手腕。 她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揽腰捉了回来。 后腰被男人大掌搂住,旋身靠在餐桌边,她臀部抵住餐桌,眼前是靳睢东放大的脸。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揽着她的腰,面色不是那么好看。 温佑言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避免他的靠近。 她愠怒地瞪他一眼,“靳睢东,大早上你发什么疯?” 靳睢东道:“我昨晚没睡好。” 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惹得温佑言更加恼怒。 “以前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怎么就睡不好了?难道靳大外交官在外面过了几天夜,回来就认床了?” 傅姨在厨房门口看着小两口又闹起来了,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年两人但凡在家里碰头,就没有不吵架的。 她现在连上前劝架的心思都没了,怎么看都像是在撒狗粮。 她转头回了厨房。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愠怒的脸,却转移了话题。 “昨天让你给狐狸精打电话,让他别管云阶艺馆的事,电话打了没?” 又是狐狸精,喊上瘾了是吧? “我师兄不是狐狸精。” “他都快把你勾走了还不是狐狸精?”靳睢东语气带着不满,“温朝暮的亲签会我安排好了,周一腾一半的场地给她。” 温佑言没有感激,只讽刺道: “怎么?不怕你的许棠生气?” 之前拿许棠周一开画展的事搪塞,现在又可以了。 男人真是说变就变! “当然是老婆更重要,温家人我已经通知了,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岳母。” “没必要。” 都要离婚了,她可不想靳睢东再跟温家人有密切的联系。 否则到时候离婚更难。 她用力推了一把靳睢东,没有效果。 她仰头看他,声音更冷了,“放开!” 靳睢东深深地看她一眼,真就放开了她。 温佑言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再看靳睢东一眼,径直离开。 靳睢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竟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电话铃声响起,他接通的瞬间,脸色倏然一沉。 第36章 舟舟打架 温佑言上班的时候,收到靳睢东一连串的消息。 【少跟男狐狸精联系。】 【让我搬回主卧,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停顿几秒。 【离婚除外。】 温佑言不知道靳睢东又在抽什么风。 她正要拉黑他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许拉黑我╰(‵□′)╯】 温佑言冷眼看过去,径直将人重新放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安静了。 温佑言重新将精力投入工作中,查找整理崇渊县高山村的资料。 主编召集部门开会,她将手机放在了工位上。 等开完会出来,她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统一是舟舟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她心头一紧,赶紧给陈老师回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老师焦急的声音传来。 “舟舟妈妈,舟舟今天参加比赛时跟一个小朋友闹了点矛盾,你有时间可以过来一趟吗?” 温佑言心口一窒。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她立马向主编请了个假,往陈老师发来的地址赶过去。 等到地方的时候,温佑言才发现是津京双语幼儿园。 是许棠女儿上幼儿园的地方。 舟舟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不及细想,就往大门口走去。 刚好撞上赶过来的林想。 林想身上还穿着白大褂,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一下手术台就赶过来的。 “佑言姐,你来了!” “陈老师说你电话打不通,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一下手术台就过来了。” 温佑言感激道:“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我们先进去看舟舟吧。” 一起进门的时候,温佑言才听林想说,舟舟的幼儿园跟津京双语幼儿园举办了一次联谊比赛。 两个学校的小朋友聚在一起,玩一些小游戏,每玩一个游戏得一朵小红花。 最终谁的小红花最多,谁就能拿到第一名的奖状。 比赛的事温佑言听舟舟提起过。 只是没想到这个比赛会在津京双语幼儿园进行。 温佑言有些愧疚,自己那天因为工作的事,没有好好关心舟舟的学校生活。 两人一同到了学校办公室。 陈老师看到两人进来,微微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打招呼,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温佑言抬眸,就看到许棠站在办公室中央,她的女儿坐在沙发上,舟舟站在旁边,像是在罚站。 许棠看了眼温佑言,又看向旁边的舟舟,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是为了这个孩子来的?温小姐可真关心顾先生家的孩子。” 温佑言没有理她,快步走到舟舟面前。 她蹲下身,将舟舟搂在怀里,温和道:“舟舟,受伤了吗?” 舟舟低垂着脑袋,绷着一张小脸,看向温佑言的眼睛却又带着几分委屈。 他没有说话,小手无意识捏着衣角。 温佑言低头就看到舟舟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伤口不深,冒出的血珠已经凝成了褐色的痂。 她心疼地拉着舟舟的手,问舟舟:“怎么受伤的?疼不疼?” 舟舟还是沉默不说话。 林想听老师说舟舟在学校打架时,出门也带了些处理伤口的药。 她蹲下身哄着舟舟,拉过舟舟的小胳膊给他处理伤口。 许棠见状,轻嗤一声: “一个小伤口而已,男孩子摔着点有什么关系?我女儿刚刚可是又被这个小哑巴推倒了,你们说要怎么赔偿吧。” 许棠见舟舟乖乖把胳膊递给林想,以为林想是他的亲生母亲。 见林想一身白大褂,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普通人。 许棠眼高于顶,满脸都是轻蔑。 许满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看着舟舟。 “臭哑巴!欺负我,我让靳爸爸收拾你!” 温佑言看着沉默的舟舟,心头那团火再也包不住。 她站起身,转身走到许棠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一耳光抽到了许棠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响起,一室安静。 等许棠反应过来后,她捂着脸怒火中烧地瞪着温佑言。 “温佑言,你敢打我?” 许满见自己妈妈被打了,跳下沙发就往温佑言这边冲过来。 “你个坏女人,欺负妈妈!靳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温佑言侧身躲开,许满扑了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许棠赶紧将许满扶起来,瞪向温佑言:“温佑言,对一个孩子都下得了手,你太毒了吧!” 温佑言挡在舟舟面前,冷冷地看向许棠。 “你还知道他们是小孩子,一口一个哑巴叫着好听?” “我没记错的话,靳睢东没有认你女儿做干女儿,一口一个靳爸爸叫得真亲热,怎么?我还没离婚,你就想带着女儿上位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巨大。 就连在场的老师都不由惊讶。 这关系,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许棠脸青白不定,放下还在哭嚎的许满,起身瞪着温佑言。 “温小姐,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对你已经够尊重了,你和你女儿三番两次欺负舟舟,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许棠嗤笑一声,“我们欺负他?今天可是那个小哑巴……先打的满满!” 说到‘小哑巴’的时候,温佑言的眼神骤然变冷。 许棠还是有些怵,声音都放小了。 林想给舟舟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大声道:“我们舟舟从小就乖,不会轻易跟小朋友闹矛盾,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面对林想,许棠就颐指气使起来。 “什么蹊跷?你这个当妈的自然偏袒自己的儿子!” 听到‘当妈的’,林想和陈老师都有些愣住了。 陈老师正准备解释,温佑言却道:“那你这个当妈的,没有偏心自己的女儿吗?” 许棠无言以对。 温佑言不想跟她做无谓的争斗,转头看向老师。 “小朋友争执的监控有吗?” “有,只是距离有些远,不知道能不能拍摄清楚。” 老师说完就去调监控了。 许满哭声已经停了,擦着眼泪怒瞪着温佑言。 温佑言一个冰凉的眼神过去,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再也不敢叫坏女人了。 第37章 道歉 监控很快就调了过来。 温佑言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眉头微蹙。 监控画面中,室外的活动空间很大,老师领着两个学校的孩子做各种各样的比赛。 舟舟本来在专心地玩钓金鱼的游戏。 许满却突然带着两个小女孩走到舟舟旁边,在舟舟将金鱼钓起来之后,就抬手把舟舟的金鱼拍掉。 舟舟刚开始没有说什么。 再钓到金鱼,又被拍打下去的时候,他才站起身来。 许满叉着腰不知道说了什么,舟舟伸手推倒了许满,力气好像也有点大,许满往后踉跄了好几下才摔倒在地。 可能是摔痛了,许满放声大哭起来。 她身边的小姐妹就拉扯舟舟为许满报仇,舟舟被推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过来,温佑言还眼尖地看到几个媒体的摄像头对准了两个孩子。 再后来,就是幼儿园的老师们赶过来把舟舟和许棠带走的凌乱画面。 看到这个监控画面,温佑言快要气炸了。 她指着画面,对许棠说。 “这就是你说的,是舟舟先动手的?” 许棠显然已经料到了是怎么回事,看到监控视频也并不慌乱。 她道:“满满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谁让他玩不起?再说了,推女孩子就是不对的!” 温佑言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巴掌扇轻了。 “霸凌和玩笑都分不清,看来许小姐年轻时过得很精彩。” 温佑言看向许棠,声音坚定。 “让你女儿给舟舟赔礼道歉,赔偿舟舟的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共两万元。” 许棠没想到温佑言直接提出要钱。 她鄙夷地看向温佑言,“温小姐,我们没有赔偿的义务,我女儿也受伤了。” “我和睢东可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看在睢东的面子,站在我们这边吧?” 许棠的嘴脸实在难看。 温佑言生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 靳睢东的助理出现在门口。 助理看到温佑言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褪去了。 他进来,先是向温佑言打了招呼,才看向林想和舟舟。 “我是替靳总走的这一趟,靳总的意思是若是达成和解,我们这边会负责全部的费用,希望小朋友们都没事。” 温佑言冷眼看着助理。 很显然,助理是靳睢东安排过来的。 他明显知道了许棠母女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专门让助理过来解决。 这份袒护,真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温佑言看向助理,没好气地开口。 “和解?费用?可惜了,我就想让做错事的人道个歉。” 助理认识温佑言。 他也知道靳睢东这些年对温佑言的冷淡,两人的感情似乎早就破裂。 他今天听靳睢东的吩咐,也只是帮助许棠母女。 “做错事的不一定是许满小姐吧。” 温佑言没想到靳睢东会让助理无条件替许棠母女撑腰。 她咬紧牙关,对靳睢东的怨恨越来越重。 她指着监控视频,让助理自己去看。 可助理的头刚一凑过去,监控视频突然黑屏。 技术人员紧赶慢赶都没有找到原因,关机重启后倒是没事了,只是操场上的那份监控已经不见了。 靳睢东手底下有很多能人。 这件事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助理道:“监控视频没了,靳太……温小姐,就不要再计较这样的小事了。” 不可能! 舟舟的事,在她心里都是最重要的。 她对助理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靳睢东的意思?” 助理没说话,但他垂眸心虚的模样,让温佑言立马猜到了是靳睢东的意思。 她紧握着拳头,心里那股怒气越来越汹涌。 靳睢东向来都是以理服人,否则也不会在外交官的位置坐得这么长久。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权力,来替一对做错事的母女撑腰。 可真是真爱呀! 温佑言冷冷地看向助理。 “这个世上没有做错事情不需要道歉的人,如果你觉得这是小事的话,让靳睢东自己过来跟我谈。” 靳睢东只要敢过来替许棠母女撑腰。 她就敢让他上第二天的头版新闻! 助理知道温佑言是不好惹的主,有时候就连靳总都不敢得罪她。 一时间犯了难。 气氛焦灼的时候,舟舟突然拉了拉温佑言的手。 温佑言满脸冰霜,在低头看向孩子的时候融化,表情温和起来。 她蹲下身看向舟舟,“怎么了舟舟?” 舟舟亮出自己的电话手表,点开了一个播放键。 里面传来许满骄纵的声音。 “臭哑巴,谁让你那天在餐厅里让我没面子的?” “这是我们的学校,你这臭哑巴不许进来,这里的金鱼也不能玩!” “妈妈说了,你和那个坏女人身上都脏,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许满的声音骄纵,清脆的声音凝着几分恶毒。 听得温佑言都觉得心头一颤。 许棠母女没有想到舟舟竟然录了音。 许棠惊讶又怨毒地看向舟舟,“小小年纪竟然就敢录音,这样有心机的孩子,不觉得可怕吗?” 温佑言牵着舟舟的手,起身看向许棠。 “你女儿带着人欺负舟舟的时候,难道不可怕吗?” “小小年纪就对伙伴恶言恶语,你这个当妈的到底是怎么教的?” 许棠被温佑言怼得哑口无言,偏许满还在那里不服气地说都是舟舟活该的话。 许棠捂住许满的嘴。 温佑言冷眼道:“今天,道歉要有,赔偿也要有。” 说着她看向助理,“既然靳睢东愿意出赔偿,那就按照原有的十倍进行赔偿,二十万,一分不少!”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助理虽然不情愿,但老板娘都发话了,他也不敢硬刚。 只好按照老板娘的意愿,记下林想的账号转了账。 而许棠母女在助理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走到舟舟面前。 许满被许棠按住脑袋,“给舟舟道歉!” 许满不情愿,被许棠狠狠一瞪,缩着脖子咬着唇,大声朝着舟舟道了歉。 “对不起!” 第38章 告状 许满道歉后,温佑言就带着林想和舟舟离开了。 出办公室没走多远,助理就追了上来,叫住了温佑言。 温佑言让林想带着舟舟去外面等她。 助理面对温佑言,有些犹豫和尴尬。 “太太,靳总让您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温佑言看着她,“怎么?许棠不在,就不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了?” 刚刚在里面为了给许棠撑腰,还故意叫她温小姐。 现在四下无人却又改了称呼。 真不愧是靳睢东的心腹,知道在靳睢东的心上人面前,与她撇清关系,不让许棠多想。 助理面色更尴尬了,但他也没有反驳。 温佑言没有为难他的打算,转身离开。 也没有说要不要把靳睢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助理没办法,只好给靳睢东如实汇报。 林想是百忙之中抽空跑出来的,现在还要回去上班。 温佑言就跟陈老师说了一声,带着舟舟离开。 回家的路上,舟舟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奖状,递给了温佑言。 温佑言微怔,接过奖状,看到上面金闪闪的第一名三个大字,她的眼眶有一瞬间湿润。 她将舟舟抱在怀里,轻声道:“谢谢宝宝。” 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舟舟感受到了温佑言的难受,回抱住她:“妈妈,你开心吗?” “开心,非常开心。” “那就好。” 舟舟终于笑了,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 引得温佑言更加心疼。 她的舟舟,从小就这么聪明懂事。 刚刚在办公室,他看着自己父亲的助理,一个劲地维护欺负他的人,会是怎样的感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紧了紧抱着舟舟的手。 “舟舟,想出去玩吗?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带你去。” 舟舟被温佑言抱在怀里,认真地冥想了一下,道:“我想吃妈妈做的饭。” 温佑言强忍住泪意,笑着道:“好,妈妈回去给你做。” 靳睢东从助理那知道了学校发生的一切。 他蹙眉看着微信界面上那夺目的红色感叹号,一口郁气笼罩在心上。 她对顾均鸣亲戚的孩子,未免太上心了? 放下工作都要去给那孩子撑腰。 手机被他倒扣在桌上,修长的指节在桌面敲击,他抬眸看向助理。 “监控的事情是谁干的?” 助理金明摇头。 “我第一时间去查了,没查到,对方没留痕迹。” 靳睢东道:“必要的时候借助警方的力量。” “可是……”金明有些迟疑,“这样的话,对许小姐和她的女儿好像不好。” 靳睢东掀眸看他,眼底带了几分冷意。 “怎么?你很关心她们,想替她们遮掩?” 金明头摇得跟拨浪鼓。 靳睢东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金明略显慌张的脸。 “我让你过去是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替做错事的人撑腰,小小年纪就敢霸凌同学,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靳睢东的声音虽然听不出情绪,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他即使是坐着,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金明更慌了,他知道靳睢东生气了。 他以为靳睢东跟温佑言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是感情破裂的先兆。 陈胥去世后,靳睢东对许棠母女又特别上心。 让他有了靳睢东移情别恋的错觉。 看来他错了。 “抱歉靳总,是我的错。” 靳睢东淡淡道:“写份检讨吧。” 金明点头,离开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向靳睢东报告。 “对了靳总,陈家打算把陈竞接回来,估摸得没错的话,应该下个月陈竞就会到津京。” 听到‘陈竞’这个名字,靳睢东眼底闪过一抹凉意。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温佑言在林奶奶家陪了舟舟一下午,晚上等舟舟睡着的时候,她才回到了涣京苑。 这次轮到靳睢东在客厅等着她回来。 温佑言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男人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上,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但仔细看他那张脸,唇边含笑,可眉眼之间却带着几分凉意。 特别是转头看向门口的温佑言时,满目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还知道回来?” 白天的事,温佑言还在生气。 她没有理靳睢东,换了鞋子就往楼上走。 靳睢东眸色沉沉,将手机往兜里一放,收腿跟了上去。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谁家老婆动不动就把老公关小黑屋的?” 他跟在温佑言身后喋喋不休。 眼瞧着温佑言走到主卧门前,拿出钥匙要开门。 他垂眸一瞬不瞬盯着,准备趁机强行回去。 温佑言开门的动作却迟疑了。 她回头看靳睢东,指着旁边的客房。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她的声音凉薄,看着靳睢东的双眸还带着防备。 靳睢东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温佑言面前,鼻尖敏锐地闻到了一丝奶香。 是奶粉的味道。 也就是说,从幼儿园离开后,她一个下午都在陪着那个孩子。 靳睢东猛地握住温佑言的手,弯腰平视她那张漂亮的脸。 温佑言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上了门。 她被困在靳睢东和门之间。 靳睢东问她:“那孩子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关心他?” 很平和的问话,靳睢东甚至都没有一个重音。 温佑言却被他的话惊到,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难道靳睢东发现了什么? 她的反应落在靳睢东眼里,却认为是心虚。 他眼底的凉意越来越浓。 怪不得她现在这么想要离婚,被外面的男狐狸精勾了魂! 她这么关心那个孩子,肯定就是喜欢孩子。 温佑言盯着靳睢东,正要说些什么。 靳睢东突然放开她的手,拿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 他开了扩音,电子音冰凉地响起,引得温佑言蹙眉看着他,满目疑惑。 ‘嘟嘟’声就响了两声,对面就接通了电话。 “睢东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尹知兴奋且带着谄媚的声音出现在静谧的走廊里。 温佑言猛地抬头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扬眉,盯着温佑言,略带委屈地告状。 “妈,佑言不让我进卧室睡觉,坚持要跟我分开睡,你劝劝她。” 第39章 睡进主卧 随着靳睢东的话音落下,温佑言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睢东。 没等她抢手机,对面尹知的声音就变得尖锐起来。 “什么?温佑言竟然敢这么做!” 说着尹知赶紧向靳睢东道歉。 “对不起啊睢东,那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不用了妈,佑言现在就在我旁边,我开个免提,你就这样跟她说。” 说着靳睢东把电话凑到温佑言的面前。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都没有从温佑言的脸上移开过。 温佑言恨不得现在就把靳睢东掐死。 但面前手机屏幕还显示正在通话中,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妈。 听到温佑言的声音,尹知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 “温佑言!谁给你胆子把睢东赶出去的?他是你老公,你不伺候他就算了,还想着把人赶出门,你想气死我吗?” “赶紧让睢东睡主卧,要是被我知道你没有让睢东回去,你就完了!” 尹知对着温佑言一顿吼。 应该是知道靳睢东在旁边的缘故,温佑言觉得尹知的话没有在温家的时候难听。 尹知说了很多话,温佑言却依旧保持沉默。 靳睢东已经将音量调到最小,那些吵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背景音。 他还握着温佑言的手,用了点力,温佑言抽不出去。 “老婆,妈都这么说了,今晚还让我独守空房吗?” 他故意当着尹知的面问的。 温佑言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 温家这些年已经把她仅剩的亲缘牵挂消耗殆尽,她其实并不害怕尹知。 但她现在还是温家的人。 怕就怕尹知会天天用这件事骚扰她! 见她很久没回话,尹知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 “温佑言,听到了没?”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知道了,进去吧。” 话是这样说着,但挂了电话之后要不要履行,就是她的事了。 靳睢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将手机拿回去。 “她答应了妈,谢谢妈帮我说话,要是她阳奉阴违的话,我再来找妈替我撑腰。” 尹知立马换了个语气,温和地朝靳睢东道: “好,到时候一定告诉我,妈一定帮你撑腰。” 靳睢东很会哄人,又哄了尹知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收回手机后他才看向温佑言。 “答应了妈的事,可不能反悔哦,靳太太。” 他挑眉看着温佑言,帅气的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 温佑言气不过,一脚踩到他的脚背。 靳睢东嘶了一声,半点没有生气,“出去了?我们进去好好聊聊。” 温佑言不想让靳睢东进去。 但他要是后面继续找尹知告状,按照尹知的性子,肯定会不停地骚扰她。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温佑言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狠狠瞪着靳睢东,恨不得一巴掌拍掉这张令人心烦的脸。 她愤愤转身,打开了主卧的门。 靳睢东进门。 温佑言径直走向衣柜,抱出一床被子扔到沙发上。 “要么睡这里,要么滚出去。” 靳睢东看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很想睡上去。 但看温佑言那副决绝的模样,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会把人惹毛。 便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温佑言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靳睢东则是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久未住进来的卧室,心中甚是怀念。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时,他正盯着浴室的方向,隐约听到里面的水声。 他脑海中旖旎的画面被打破,接电话时慵懒的声音蒙上一层薄冰。 是江屿的电话,跟他讨论陈竞被陈家接回来的事情。 “陈胥刚去世没多久,陈家就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了,真是迫不及待,许棠母女怎么办?” 靳睢东靠在沙发上,目光倏然落到不远处桌面的一本书上。 是顾均鸣的新书,书页还夹着书签,已经看了一大半了。 靳睢东沉了脸,语气也没那么好。 “陈竞回来又怎样?陈家的人要是亏待许棠母女,我绝不答应。” 浴室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温佑言擦着湿发出来,就听到了靳睢东的这句话。 她擦头发的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 她并没有因为靳睢东对许棠的维护而难过,反而因为从靳睢东口中出现的熟悉的名字,而止不住地颤抖。 陈竞,要回来? 她当初费尽心思把他赶出了陈家,怎么又回来了? 靳睢东听到浴室那边的动静,回头就看到温佑言站在门口。 他快速跟江屿说了句‘挂了’,就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向浴室门口走去。 温佑言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擦着头发,走向梳妆台。 吹风机的按钮很顺滑,可她指尖却无力,按了好几下才启动。 靳睢东已经去洗漱了。 温佑言吹完头发就上床躺着了,手机上有几条消息还没回复。 是她联系的几个业内记者。 今天舟舟跟许满打架的事,被几个媒体记者拍了下来。 恰好是她认识的人,便卖了个人情,希望他们不要把舟舟的脸发出去。 这几个记者已经同意了,温佑言一个个回复说改天请他们吃饭。 靳睢东再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温佑言躺在床上玩手机。 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那小小的一团身影上,她穿着睡裙,白皙的手臂露在被子外,墨发散在身后,黑白间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靳睢东喉间滚动,往床边走去。 温佑言心头很乱,没有注意到靳睢东的动作。 直到一只大手从身后伸出来,将她的手机拖走,她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紧跟着坐起身来。 “你干什么?” 她作势起身去抢靳睢东手中的手机。 靳睢东却高高举起手机,趁着温佑言扑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温佑言真的想把这个人踹出去。 “放出来可以,以后别发有的没的的消息。” “人家小情侣发消息,内存都能占一个手机,我们夫妻俩发点消息怎么了?” 靳睢东理直气壮。 温佑言本就心烦意乱,被靳睢东一气,她再也没忍住脾气,一口咬在靳睢东的锁骨处。 第40章 老婆别闹了 靳睢东吃痛,却没有推开温佑言。 反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仰着脖子让她咬得更舒服。 “宝宝,消气了?消气了就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他低垂着头,鼻尖悄然蹭过她的耳垂,呼吸落在她耳后的肌肤上,声音低沉暧昧。 温佑言浑身一颤,蓦地松开他。 灯光下,男人白皙锁骨上牙印鲜红,还残留着几丝晶莹,与深色睡衣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偏靳睢东低着头看她,微挑的眼尾泛红,沉静的双眸里似乎翻涌着某种欲望。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 温佑言以迅雷不及掩耳夺回手机。 靳睢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她的手机,将他自己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温佑言蹙眉瞪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还肆无忌惮进了她的微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靳睢东道:“你的密码,很好猜啊。” 他还有些骄傲,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抹了抹锁骨上的牙印,似乎觉得很好玩,他将摸了牙印的指腹印在自己唇边。 “宝宝,你应该咬这里的。” 他又用上了以前勾引她的手段。 温佑言现在却已经不吃他这一套,咬着牙一把把他推离床边。 “滚回你的沙发上去!要是再过来,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靳睢东为什么突然之间非要挤进主卧里来。 但她也知道,肯定不是为了跟她培养感情那么简单。 要是能直接将他赶回去,她也不介意态度更恶劣点。 哪知靳睢东达到目的后,并没有继续碍她的眼,转身回了沙发躺着。 他一米九的身高窝在沙发上,沙发不能容纳他那双大长腿,有一小截脚露在沙发外面,看起来有些可怜。 温佑言却没那么多同情心,关上床头灯就躺回了床上。 她果断打开手机将密码那些都换了。 这个狗东西,竟然能猜到她的密码!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把他再拉进黑名单,她也累了,不想再跟他搞拉锯战。 经过靳睢东这么一闹,刚刚听说陈竞要回来的恐惧感,也渐渐减退。 夜色渐深,卧室里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人轻缓平稳的呼吸声。 温佑言做了个梦。 梦里战火连天,她扛着摄像机穿梭在废墟里,周围是枪林弹雨,炮弹声似乎在耳朵里炸开。 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仓皇躲进一间废弃医院,捂着嘴缩在一扇破败的门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响起男人如毒蛇般阴冷的声音。 “小言,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温佑言猛地睁开眼。 耳边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盘旋,她额前刘海贴着头皮,胸口不断起伏,涌入鼻腔的不是火药味,而是淡淡的清香以及不容忽视的木质调檀香味。 很浓。 温佑言感觉手中抱着一个温软的东西,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却被对方握住。 她猛地一惊,抬眸看向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 视线里被涌入房间的天光占满,房间里还有些昏暗,靳睢东侧身躺在她身边,光影覆在他半边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就连那薄唇也微微勾着一抹弧度,睡得毫无防备。 而她抱着的,正是靳睢东的手! 温佑言惊坐起身,一把甩开靳睢东的手。 这货什么时候上她床的? 她怒火中烧,上前推着他的胸口将人摇醒。 “靳睢东!谁允许你上我床的?” 靳睢东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温佑言那张愠怒的脸,又慵懒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声音懒懒的,“老婆别闹,昨晚你做噩梦,抱着我的手哭,我哄了你好久才把你哄睡,困着呢。” 他的话比中东那些TNT都要炸得响些。 温佑言耳朵嗡嗡的,她就记得昨晚梦到了在中东当战地记者,遇到陈竞的场景。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竟然还会梦到那时的场景,那时要不是顾均鸣救了她,她和舟舟或许已经死了。 睡梦里那份恐惧被放大,让她到现在才堪堪缓过神来。 至于她抱着靳睢东哭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今天早上确实是她抱着人家胳膊没有松手。 温佑言看着重新睡过去的靳睢东。 她咬着牙,心一横,一脚将人连带着被子踹下了床。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上我床!今晚你必须回你房间里睡!” 她吼完就转身去了洗手间。 靳睢东从床底爬起来,双手趴在床沿,歪着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漆黑的双眸里含着几分无奈。 这小没良心的,真是利用完人就踹啊! 不过想到昨晚温佑言嘴里呢喃的那句‘师兄’,他面色又沉了下来。 还真是对那男狐狸精念念不忘啊。 等温佑言洗漱出来之后,靳睢东已经不在卧室了。 她没有管他,自顾自收拾了一下,就下楼。 靳睢东也不在餐厅,傅姨说他没吃早餐就出门了,脸色好像不好。 傅姨犹豫地问温佑言:“太太,你们又吵架了?” “傅姨,我们吵架是家常便饭了,不用紧张。” 温佑言甚至是笑着跟傅姨说的。 傅姨听得一阵发寒。 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可真令人胆寒。 接下来两天,靳睢东又是一句话没说,夜不归宿。 温佑言已经习惯了,没有问他一句。 倒是尹知因为靳睢东那天的告状,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 问有没有让靳睢东回屋睡,话里话外还催着她早点跟靳睢东生个孩子,把这个香饽饽给绑住。 温佑言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直到周一温朝暮的亲签会开始,温佑言去帮忙。 布置会场的时候,看到了陪着许棠办画展的靳睢东。 云阶艺馆很大,两个会场挨得不远,有红色警戒线将偌大的会场分了两部分。 一边是许棠的画展,而另一边则是温朝暮的亲签会。 那红色的警戒线如楚河汉界,将温佑言和靳睢东隔开。 而靳睢东陪着许棠,与参加画展的艺术人士交谈甚欢。 温佑言转头不再看那边,温朝暮却突然凑过来,语调讥讽。 “温佑言,连个男人都拴不住,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第41章 意外 温朝暮眼底满是对温佑言的嘲讽。 看向对面靳睢东和许棠成双成对时,面上又闪过几分嫉妒的冷光。 温佑言将温朝暮的画摆放在展台,冷漠地回着温朝暮的话。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温朝暮愤愤道:“靳先生那么好的男人,你竟然任由他跟别的女人亲亲热热,你别忘了,你才是他律法上承认的老婆。” “豪门的男性十个有九个都玩得花,不是很常见吗?就连爸在外面都保养着小情人,你不也知道吗?” 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温佑言以前不相信靳睢东是那样的人,事实证明他的确专情。 不过专情的对象不是她而已。 温朝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温佑言一眼。 这个废物,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她倒不是在为温佑言抱不平,只是害怕以后不能在靳家捞好处了。 远处的男人长身玉立,站在一众艺术家的面前,从容不迫,眉眼含笑。 那副游刃有余的矜贵模样,实在令人着迷。 温朝暮恨不得自己才是当初嫁给靳睢东的女人。 可惜当初靳睢东点名非温佑言不娶,否则温靳两家联姻的事,哪里轮得到温佑言。 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 温朝暮的粉丝一个个来了,个个都带着温朝暮的画作跟她面对面打招呼,要亲签。 温佑言站在不远处的小桐身边。 小桐有些疑惑:“佑言姐,你不是说不认识温朝暮吗?怎么……” “我来看着你,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好应对。” 她没有直接回答小桐的话。 小桐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温佑言是提前来这里跟温朝暮打好关系,帮她这个新人铺路,还看着她做采访。 面对前辈的暖心,她好感动。 “谢谢佑言姐,我会努力的!” “加油。” 亲签会开始,摄影师就开始拍摄,小桐等着亲签会结束,就上前采访。 后面还有好几家媒体等着采访,她一会儿需要跟人抢。 亲签会进行到一半时,许棠和靳睢东一起走了过来。 两人先是来到温佑言面前,许棠笑着打招呼。 “我们知道温小姐有亲签会,决定过来打个招呼的比较好。” 许棠落落大方,看向温佑言时,眼里却隐约浮现一抹得意。 身后的小桐以及某些媒体记者有些疑惑,办亲签会的是温朝暮小姐,许棠和靳睢东来跟温佑言打招呼干什么? 温佑言不疾不徐,“温小姐在那边,你们过去吧。” 许棠道:“温小姐不给我们带个路吗?” 她笑得无害,言语间却带着步步紧逼的意味。 靳睢东低眸看着温佑言,目光落在她那张淡漠冰冷的脸上,眉宇微蹙。 正要说话,温佑言却道:“跟我来吧。” 小桐要说什么,温佑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带着许棠和靳睢东向温朝暮走过去。 温朝暮早就看到许棠和靳睢东过来了,见温佑言把两人带了过来,便跟粉丝说了声抱歉,上前跟许棠和靳睢东打招呼。 “姐夫,许小姐。” 这一声‘姐夫’叫得清脆,直接拉近了她和靳睢东的关系。 旁边的摄像头对过来,声音也多半收录进去。 靳睢东面色一沉,连带着温佑言都蹙眉看向温朝暮。 她压低声音对温朝暮警示:“公共场合。” 温朝暮却不听温佑言的话,反而自顾自地跟靳睢东说话。 “姐夫,我以为你只陪着许小姐参加画展,现在竟然来看我了,要不要我也送你一张签名画呀?” 她调皮地眨眨眼,刻意露出几分可爱的姿态。 连温佑言都替她尴尬。 靳睢东的身份,注定他要跟很多人避嫌,温朝暮这样的举动,直接与靳睢东绑定亲戚关系,以后她发生了什么事,靳睢东都会是第一个遭殃的。 靳睢东的脸已经阴沉了。 许棠笑着看向温朝暮,眼底闪过讥讽和怒火。 “温小姐是觉得我画展的画作不好,还是觉得你的画作比得上我画展里的?” 敢用那种腌臜物讨好靳睢东,真是不知所谓。 温朝暮被许棠一击,也有些愤怒。 “再不好也是自家人送的,总比外人的人情面子来得有人情味儿。” 这句‘外人’,直接让许棠沉了脸。 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两人好似没有认清局面。 温佑言是做新闻的,能预知到事情会怎么发展,她拉着温朝暮的手,正要说些什么。 温朝暮的一个粉丝突然突破警戒线冲过来。 指着许棠骂道:“你敢这么欺负我们家朝暮姐姐,就算你是外交官的女朋友也不行!” 有一个替温朝暮撑腰的粉丝,就有一群为温朝暮撑腰的粉丝。 后面排队等亲签的粉丝,也纷纷突破警戒线冲过来,指着许棠骂道: “你那边的画作了不起啊?我们家朝暮自己的风格,比你那边那些抽象画好看多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非得过来膈应我们朝暮姐姐,真以为自己很牛x是吧?” “……” 越来越多的粉丝围过来。 靳睢东下意识把许棠挡在身后。 温朝暮刚开始本来还觉得粉丝替自己撑腰,很得意。 但渐渐的,她发现事情不受控制了。 好多粉丝涌了过来,大部分矛头都对准许棠。 而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粉丝,那凶狠的、泛着绿光的眼神却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极端粉丝! 温朝暮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 温佑言拉着她,让保镖过来。 可是保镖拦不住极端粉丝不要命的打击,有个男人已经往温朝暮那边伸手。 “朝暮,我特别喜欢你!跟我走吧!你不跟我走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刀。 温朝暮被吓得尖叫起来,她后退几步,把旁边的温佑言推了过去。 温佑言面朝着刀不受控制扑过去。 她慌乱抓旁边衣衫,胳膊却还是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场面一度不可控制起来。 “啊!” 许棠突然尖叫一声,后退的时候,她穿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脚狠狠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靳睢东扶着她,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温佑言。 他没有看到温佑言的身影,但见保镖护在前面,便也觉得温佑言现在是安全的。 思及此。 他快速抱起许棠,在几个保镖的掩护下往后台退去。 第42章 受伤 温佑言倒在地上,胳膊传来阵阵刺痛。 鲜血汩汩往外冒,她捏着胳膊的伤,鲜血从指腹里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透过密集的人海,看到靳睢东抱着许棠往后面快步离去。 两人后面的的保镖拦着粉丝。 期间靳睢东似乎看了过来,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她这边,随后凉薄转身离开。 时间像是被放慢,周围的吵闹声变得遥远。 她看着靳睢东抱着许棠离去的背影,胳膊的伤口很痛,却比不上突然涌上心头的那不断拉扯心脏的痛意。 “你们是我请来的保镖,快点保护我!否则我一分工资都不会结算给你们!” 温朝暮刻薄尖锐的声音传来。 本来挡在温佑言面前的保镖,听了温朝暮的话,相视一眼,狠心转身去保护温朝暮了。 没了保镖的护着,那群极端粉丝将怒火都发泄到了温佑言身上。 为首的举着匕首的人,瞪圆了眼睛怒视温佑言。 “贱人!你凭什么阻止我见朝暮!我要杀了你!” 极端粉丝举着匕首朝温佑言砍了过来。 温佑言撑着身子好不容易躲开那匕首,右手撑在地上的时候却一阵脱力。 她有些失血过多了。 那些战火中满地猩红和残肢倏地涌现在眼帘,看着眼前凌乱的脚步,和极端粉丝尖声怒吼。 内心的恐惧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想要尖叫,却撑着地面想要躲过极端粉丝再次举起来的匕首。 那匕首朝着她的心脏刺来。 她躲不开了。 不! 她不能死! 舟舟还需要她。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往旁边一滚,手机从兜里掉出来,她捡起手机狠狠朝那个粉丝的头上扔去。 极端粉丝被砸了个正着,行动有些迟缓。 与此同时,小桐领着保安跑过来,快速把粉丝隔开维持秩序。 “佑言姐!你没事吧?” 小桐赶紧跑到温佑言身边,将她扶起来。 看到温佑言胳膊上长长的伤口,小桐脸色一白,“佑言姐,你流了好多血!我这就叫救护车!” 与此同时,也有人报了警。 越来越多的安保人员入场,终于将两边的人隔离。 整个会场除了温佑言受伤,还有些粉丝因为没站稳摔倒在地,被踩踏。 有几个轻伤。 而温朝暮则是被保镖保护着站在了远处,分毫无伤。 等事情平息之后,她才猛地跑到温佑言身边,假意询问温佑言。 “姐姐,你怎么能替我挡那个极端粉丝呢?你看看你都受伤了,我好心疼啊!” 她抓着温佑言的手。 温佑言还没来得及甩开她,小桐则是抚开温朝暮的手,眼底带着愠怒。 “我都看见了,是你把佑言姐推出去的!现在假惺惺的关心干什么?” 小桐之前还很喜欢温朝暮的。 但今天这事发生后,她对温朝暮彻底祛魅了。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是温朝暮把温佑言推出去挡刀的! 温朝暮被一个不知名的记者这样对待,一下子就愤怒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我没有推她,她是自愿帮我挡极端粉丝的!” “我们的摄像机已经拍下来了,温小姐,你要狡辩,等警察来了再狡辩吧!” 小桐还是实习生,正处于心高气傲、见义勇为的年纪。 也没想过得罪温朝暮会有怎样的下场。 温朝暮瞪着小桐。 因为摄像机的原因,她没有发作。 温佑言虚弱地站起身,挡在小桐面前,凉薄的视线扫过温朝暮的脸。 “温朝暮,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她淡漠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听得温朝暮一阵心慌。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温佑言被带回了医院。 小桐则是留下来处理善后了。 温佑言告诉小桐,有什么处理不来的,给主编打电话。 小桐表示知道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温佑言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手臂隐隐有刺痛传来,却能感受到已经包扎好了。 她又闭着眼缓了缓头晕,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一双温和的大掌适时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温柔又带着担忧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 “别动,当心伤口裂开。” 温佑言抬眸就看到顾均鸣那张儒雅的书生脸,他看着温佑言,满眼忧色。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温佑言在顾均鸣的搀扶下坐起了身,靠在床头。 顾均鸣还贴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托住她的腰,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顾均鸣坐在床边,解释道:“我听说云阶艺馆出事了,了解了一下发现你受伤,就赶过来了。” “谢谢你,师兄。” 她声音很轻,语调平和。 可细听之下,却能听出她的疲惫和落寞。 被送来医院的她,医院应该会联系她的家人,第一时间会联系靳睢东。 可她醒来的时候,没有靳睢东,也没有温家的任何一个人。 有的,只是她的朋友。 难怪这年头总说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看来她的家,向来不在户口本上。 顾均鸣给温佑言倒了杯温水。 “闹事的极端粉丝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这次事情闹得比较大,警方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我没事师兄。”温佑言知道顾均鸣在安慰她。 她举了举左边的胳膊,钻心的疼,她额上很快就冒出了丝丝冷汗。 顾均鸣赶紧道:“你胳膊上的伤口很深,缝了五针,你别乱动,要是撕裂就麻烦了。” 竟然缝了五针! 温佑言下意识问道:“不会留疤吧。” 等到夏天她还想穿无袖上衣呢。 顾均鸣失笑。 “这时候还想留不留疤?以前在中东的枪林弹雨下,身上也不免留疤,怎么不见你担心。” “那不一样啊,我胳膊是要露出来的,夏天的时候好多衣服不能穿了。” 她故意叹息,沉重的氛围也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靳睢东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 他匆匆赶过来,就看到温佑言和顾均鸣有说有笑。 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顾均鸣的时候,竟带着丝丝依赖。 第43章 应该是老婆最重要 靳睢东眼底闪过一抹凉意,却又被另一层担忧掩下去。 他走进病房,看着温佑言苍白的面色,眉宇紧蹙。 温佑言见他进来,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去。 靳睢东看向顾均鸣,意外地温和。 “多谢顾先生来看我老婆,她现在需要休息,还麻烦你下次再来。” 他毫不客气地赶人。 温佑言皱眉,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顾均鸣却冲她摇摇头,站起身面对靳睢东。 “靳先生,许小姐没事了吧?她不过是崴了个脚,应该没什么大碍,佑言就没那么幸运了,差点被极端粉丝刺杀,还好报社那个小姑娘带着保安过来救了她。” 说着他偏头看向温佑言,“你老婆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呢。” 他的声音很温和,半点不带情绪。 字字句句却充斥着讽刺。 讽刺靳睢东为了别的女人,让自己的妻子留在危险的地方。 讽刺靳睢东只因为别的女人崴了脚,而忽视了缝了五针、差点失血过多死亡的妻子。 他这是在替温佑言鸣不平。 靳睢东罕见地没有怼顾均鸣。 等顾均鸣离开后,病房内恢复了安静。 温佑言将水喝完,准备放到床头。 靳睢东几步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到床头。 他自己则是坐到了顾均鸣刚刚坐的地方。 他看向温佑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老婆,对不起。” 温佑言将手抽出来,偏头冷睨他一眼。 靳睢东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继续解释。 “我没有看到你,我以为你被保镖保护着……” 他解释到一半就没解释了,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无论如何,都应该是老婆最重要的。 温佑言唇角挟着一抹冷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清丽的声音才传来。 “靳睢东,离婚协议等我出院了,会重新给你。” 说着她转头看向靳睢东,目光坚定。 “到时候我希望你乖乖签字,过几天我会出差,一个月后回来就可以领离婚证。” 时间刚刚好。 她出差一个月,回来就可以拿离婚证。 靳睢东却蹙着眉,反驳:“我不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结婚是你说了算,离婚就该我说了算。” 温佑言难得硬气了一回。 当初他们能结婚,虽然有一夜情的加持,但提出非她不娶的人,是靳睢东。 结婚遂了他的愿,离婚就该让她做回主了。 靳睢东蹙眉,心里一阵烦躁。 但见温佑言苍白的脸,那阵愧疚与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抿着唇,不想这个时候跟她辩驳。 免得把人再气着。 他的沉默,让温佑言以为他是默认了,便想着出院就准备离婚协议。 正说着,宋芳凝就急匆匆赶来。 看到温佑言一脸苍白地坐在床上,左胳膊被包成了粽子。 她眼眶一红,担忧地过去对温佑言一阵嘘寒问暖。 “我看到新闻才知道你出事了,怎么样?胳膊上的伤口怎么样?” 见宋芳凝一脸担忧,温佑言抿唇,心里一时间不是滋味。 她的这个婆婆,对她真是当作女儿在疼爱。 可是,她一个月后就会离婚了。 她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对宋芳凝道:“没事了妈,缝了五针,过几天就好了。” “五针!” 宋芳凝尖声道,随后她瞪着靳睢东。 “臭小子,你明明在现场,自己老婆都被人围攻了,你去哪儿了?” 靳睢东低着头没话说。 宋芳凝想到进医院的时候,听到护士们讨论着‘许小姐’崴了脚被靳少贴心照料的话。 她瞬间明白过来。 她气得发抖,当着温佑言的面,却没有说出来。 宋芳凝将手中给温佑言炖好的汤拿出来,看着温佑言喝下去,才找了个理由把靳睢东喊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安静的地方,宋芳凝压低声音朝着靳睢东吼道: “为了个崴了脚的寡妇,把自己老婆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靳睢东,你还是人吗?” 靳睢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慵懒地靠在墙头,偏头看向窗外。 任由宋芳凝如何骂他,他都一言不发。 垂着眸,眼底似乎带着落寞。 宋芳凝输出完,已经很累了。 她看着靳睢东,紧皱着眉头。 如果是平时,这臭小子肯定会说些混不吝的话来跟她说得有来有回。 这次竟然这么安静地停训? 看来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平复情绪,温和道:“去跟佑言好好道个歉,她本来就想着跟你离婚,你要是还想要她这个媳妇,就跟那个寡妇断了!” 靳睢东蹙眉,半天来才说出第一句话。 “我跟许棠没关系。” “这话跟我说有用吗?”宋芳凝还是没忍住喝斥,“你媳妇要是不信,迟早换了你!” 宋芳凝说完就转身回了病房。 留下靳睢东一人在原地,他抿着唇,眼底闪过挣扎。 他解释有什么用? 温佑言在乎的可不是这个,她离婚的理由也不是这个,而是那个让她牵挂的人回来了。 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拳。 靳睢东只觉得一阵挫败,他在国际会场上大杀四方。 却在温佑言这里一败涂地。 真是个废物啊。 宋芳凝没有在医院待多久,就回去了,把空间留给了靳睢东和温佑言。 离开的时候她还给了靳睢东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人给哄好。 病房内又只剩下夫妻俩。 靳睢东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看到手机来电上‘许棠’二字,他下意识看向温佑言。 哪知温佑言根本不惯他,径直躺下闭上眼,一副有他在没他在都一样的样子。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压制那阵烦躁,接通电话。 许棠的声音在电话内响起。 “睢东,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满满?我现在的脚好疼,没办法去接她,她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靳睢东接着电话往外走。 病房内很安静,显得靳睢东手机里许棠的声音比较大。 温佑言听到了大概,知道靳睢东去找许棠了。 她侧躺着,手紧紧抓着被角,眼底满是失望与落寞。 没关系,很快就要离婚了,她也会把靳睢东这个人,彻底从她的心里剜出。 第44章 她流过产 温佑言已经准备好靳睢东一晚上都不回来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靳睢东的声音就在床头响起。 “你公司那边我跟你请了假,先休息几天。”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站在窗边的靳睢东。 她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那样不可置信又带着警惕的目光,让靳睢东很不满。 “老公照顾老婆,天经地义,你想把我赶到哪儿去?” 温佑言有时候觉得靳睢东很能颠倒黑白。 她什么时候赶他走了? 不是他自己要去找许棠的吗? 她冷哼一声,“我只听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夫妻之间只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句话直接把靳睢东噎住。 他确实让温佑言独自留在危险中,还让她受了伤。 他难得没有开口怼她。 只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你别想飞出我的世界。” 他低声,近乎固执地开口。 温佑言开口想说些什么,被他打断,“快休息吧,眼袋这么重,都不好看了。” 温佑言想一枕头给他砸过去。 但想着自己要用枕头,便瞪他一眼,侧身背对着他睡过去。 她也不管靳睢东为什么没回来。 多半是催她睡觉,等她睡着了再去看许棠。 可惜她已经不介意了。 温佑言确实很累,不过几分钟,就彻底睡过去,连呼吸也变得平稳。 靳睢东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温佑言睡觉那面。 他蹲下身,趴在病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又漂亮莹润的小脸。 新闻他已经看到过了。 温佑言就是在他带着许棠离开之前,扑到了那个极端粉丝面前,被刺伤。 而他在视线盲区内,没看到温佑言受伤。 抱着许棠转身就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一样,疼得有点窒息。 那个时候的她,该有多绝望啊。 她有没有看到他抱着许棠离开的背影呢? 要是看到,肯定会对他失望透顶。 他本来就比不上那个男狐狸精,现在更加比不上了! 想到他刚刚匆匆进病房的时候,听到那个男狐狸精的话。 ‘以前在中东的枪林弹雨下,身上也不免留疤,怎么不见你担心。’ 她身上也有疤吗? 好久没有跟她做夫妻间的事,他也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温佑言睡得更沉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子,又撩起她宽松的病号服。 入眼的是白皙的腰,后背光滑,没有什么疤痕。 再看前面,腹部却有一道横着的狰狞的伤疤,有点长,一看就是好几年的疤痕。 靳睢东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温佑言的脸。 她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眉头紧蹙,唇瓣被自己的牙齿死死咬着,似乎在隐忍什么。 跟那晚在家做噩梦的时候一样。 她蜷缩着,发出隐忍的呜咽声,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 就连在沙发上睡着的他,也听到了。 靳睢东赶紧伸出手指抵在温佑言唇边,温佑言似乎感受到什么,张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力道很大,让靳睢东都蹙了眉头。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温佑言的头,他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在。”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温佑言才渐渐松懈下来。 靳睢东收回手,指节已经有了一道血痕。 他却感受不到疼似的,满眼温柔地看着温佑言。 很好,这次这小没良心的,没喊那个狐狸精了。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的时候,温佑言口中却又冒出另一个名字。 “陈竞,给我滚开。” 声音带着几分狠戾。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重新收敛,看向温佑言的脸,目光如炬。 她和陈竞,认识? 半小时后,靳睢东出现在医生的病房内。 他询问温佑言腹部的伤疤。 那道伤疤不像是流弹擦伤,也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伤划伤,切面很整齐,就像是做了什么手术一样。 医生听了靳睢东的描述,将一份病历递给了靳睢东。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您太太有过流产的经历,那道伤疤是开腹留下的疤痕,具体需要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靳睢东还没看病历,就被医生的话雷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栏病历,对那道疤痕的解释,写着疑似‘生产’。 他紧紧捏着病例,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急切。 “流产怎么会开腹?疑似生产,难道不应该是……” 不应该是生过孩子?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是温佑言生了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医生解释,“虽然常规的流产,不会让腹部留下伤疤,但也有特殊可能,比如宫外孕,或者中期引产导致子宫破裂,也会开腹取出死胎。” 说着,医生又道:“看伤疤应该是在四年前的样子,你是病人老公,应该更清楚吧?” 他还真不清楚! 四年前温佑言去了中东当战地记者。 她去中东当记者之前,他确实没日没夜跟她鬼混,就算怀孕,也不值得怀疑。 可是。 可是他去中东找过她,那时候她没有显怀啊。 靳睢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房。 温佑言已经醒了,她正撑着身子准备下床。 看到靳睢东像鬼一样飘了过来,她还被吓了一跳。 她就知道,他哄她睡着后,就会去找许棠。 靳睢东什么时候还这么低贱地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游走在两个女人身边了? 他不该直截了当地签下离婚协议,直接不管她的吗? 但温佑言没有想那么多,她现在很想上厕所。 好不容易下床穿上拖鞋,准备去洗手间。 靳睢东却突然冲过来,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他的动作很粗暴,却又非常有分寸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他的脑袋搭在她的肩头,鼻尖贴近她颈肩的皮肤,温佑言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传到他身上,独属于温佑言身上的香味也萦绕在他的鼻腔。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温佑言真的在自己身边。 温佑言被他抱得很紧,肚子被压住,更加难受了。 第45章 难得的温情 温佑言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后背。 “你发什么疯?” 颈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她还有些痒,不断地朝旁边挪动。 靳睢东却死死贴着她,抱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靳大外交官这么卑微的模样,很少见到。 温佑言有些怔愣,但她想到什么似的,沉着脸不停推拒他。 “靳睢东你放开我,要发疯去别处发去!” 在许棠那里受到了打击,就来求她的安慰。 靳睢东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贱了! 靳睢东刚开始并没有放开她,可当听到温佑言吃痛地‘嘶’了一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赶紧放开温佑言。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他拉着温佑言的胳膊,径直解开她的衣服要看她的包扎情况。 因为受伤的地方是在胳膊,要看伤口的话,需要解开一半的衣服。 温佑言里面没有穿内衣,还没来得及阻止,靳睢东就直接解开了她的衣服。 白皙的皮肤大喇喇暴露在空气中。 靳睢东的目光不由得往下飘去。 温佑言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脸上。 “混蛋!给我滚出去!” 她还有些虚弱,打在靳睢东脸上的力道不大,却还是让靳睢东感到丝丝疼痛。 看着温佑言慌乱地拉过衣服盖着自己的身体。 靳睢东眸子里也难得抚过一抹慌乱,但他嘴上不留情。 “我们是夫妻,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我以前还摸过呢。” 温佑言脑海里不免浮现出两人新婚热恋时放纵的画面。 她的脸更红了,看向靳睢东的目光更加充满愤怒。 她抓起枕头扔向靳睢东,“滚出去!” 靳睢东就这样被赶出了病房。 他摸了摸鼻子,很庆幸医院的病房不能锁门,他先去给她买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回来的时候她的气应该就消了。 温佑言从洗手间出来后,脸还有些红。 胳膊上传来阵阵疼痛。 她自己看了眼,并没有流血,应该没有关系。 门外已经没了靳睢东的身影,看来已经离开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 毕竟她曾经是真的爱过靳睢东,哪能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肯定还要有个必须难过的过程。 等熬过去,一切都结束了。 她肚子有些饿了。 本想拿手机点个外卖,却发现手机已经砸在了那个极端粉丝的头上。 也不知道手机有没有坏掉。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色,躺下睡觉了。 她现在不想麻烦别人,准备忍到明早让护士小姐姐帮她买点吃的。 还好下午的时候,宋芳凝给她送了汤喝,还能撑一段时间。 许是太过虚弱,她想着想着,又慢慢睡过去。 靳睢东回来的时候,手中除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还有一份粥。 温佑言没有吃完饭,应该饿了。 可他悄悄摸进病房,想要先观察温佑言有没有消气时,才发现她已经睡了。 睡得还是那么不安稳。 他思来想去,还是轻轻握着温佑言的手晃了晃,温柔地喊着她。 “宝宝,起来吃点东西,吃了再睡。” 温佑言迷迷糊糊间,被靳睢东喊起来。 刚醒的时候,她的起床气一下子就涌上了脑海。 正要发作的时候,鼻尖传来了瘦肉粥的香味。 她的怒意就这样被按了下去。 见温佑言起来,靳睢东赶紧道:“我给你买了衣服和洗漱用品,你失血过多,还是吃点东西再睡。”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生怕温佑言掐着时机要把他赶出去。 他老婆那么善良,知道他买了东西来讨好他,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把他赶出去了。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 那张帅气的脸上,还是那抹欠打的笑,漆黑的瞳里却带着几分讨好。 温佑言没想过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这都是靳睢东欠她的! 她沉默地坐起身,任由靳睢东伺候她吃饭。 见温佑言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靳睢东越看越觉得可爱。 温暖的粥下肚,也暖了温佑言的胃。 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正要扔了,靳睢东却接过去,“我还没吃饭呢。” 靳睢东接过她的勺子,吃着她的剩粥。 温佑言靠在床头,靳睢东不知道从哪里又多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腰。 看着靳睢东吃着粥,温佑言有些无语。 “你怎么不多买一份?” “忘了。” 很理直气壮的回答。 温佑言不想再跟他搭话。 她吃饱了饭,却又精神了不少。 靳睢东怕她无聊,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玩,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本杂志给她看。 温佑言没有再说赶他出去的话。 靳睢东也就此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 温佑言发现靳睢东这脸皮厚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抱着她睡得正香。 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因为动作受限,力道也有些小,靳睢东没有被踢下床去。 他悠悠转醒,对上温佑言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撒娇道:“你昨晚做了噩梦,我抱着你才安静,没想到宝宝这么依赖我,那就……” 不离婚那三个字都没说出来。 温佑言却一掌拍在他的脸上。 “滚下去。” 声音带着愠怒,没有听他解释的打算。 靳睢东唇角噙着笑,趁着温佑言没注意,在她唇边偷了个香才溜下了床。 温佑言气结,抄起枕头向他砸去。 靳睢东接住,正要说什么,门口却传来许棠的声音。 “睢东,我来看看温小姐。” 许棠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还拄着一根拐杖,脸色苍白,看起来我见犹怜。 气氛骤然凝结。 温佑言转身背对着两人,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 她不是体面的人,没打算给许棠什么好脸色。 靳睢东见刚刚难得升起的那点子温情被打回地狱,眉头微蹙,看向许棠的眼神,更是隐约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是让你没事不要到处走?” 第46章 宝贝的电话 许棠道:“我听说温小姐住院了,就来看看她,睢东你不用担心我。” 靳睢东微蹙着眉。 昨天他拒绝去幼儿园接许满的时候,就告诉过许棠。 让她轻易不要来打扰温佑言。 许棠却似乎没看到靳睢东的脸色,往病床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温小姐,你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许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都怪我,那天要是没有崴脚,睢东肯定是先救你的。” 她的潜台词是,如果她没有受伤,靳睢东肯定会先救温佑言。 而她受伤了,即便是崴脚,靳睢东也只会忽视掉温佑言。 温佑言这个妻子,比不上许棠这个白月光。 温佑言嗤笑一声,偏头看向许棠。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她踩在地上脚腕上。 她的脚踝处裹着纱布,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但她站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注意,让受伤的那只脚平衡身体,却没有让她有半点不适。 温佑言当即知道她伤口真实的严重程度。 她道:“许小姐身残志坚,你都拄拐了,肯定是我去看你啊,怎么好意思让你来看我呢?” 许棠见温佑言没有生气,正准备说些场面话。 温佑言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冷淡开口:“不过我不会去看许小姐,挺不值的。” 温佑言的毒蛇,许棠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只是每次都会被她气个半死。 许棠捏着自己的衣摆,强扯出笑意,故意在靳睢东面前做出即便被伤害也坚韧的模样。 “温小姐看起来还不错,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 许棠说了声打扰,转身就要离开。 她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一旁的靳睢东看了眼许棠,又深深看向温佑言。 漆黑的瞳内闪过复杂的光,随后他跟在许棠身后。 “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扶许棠,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保镖。 温佑言见状,并没有觉得反常。 自己的白月光被欺负了,靳睢东自然会选择站队白月光。 温佑言下床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光。 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枯黄的叶子被风卷在半空,越飘越远。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五年前刚跟靳睢东结婚的时候。 婚礼不算隆重。 靳家奉行低调,两人结婚,也不过是召集亲朋好友吃个饭。 当时许棠来婚礼现场捣乱,让靳睢东不要娶她。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被许棠推了一踉跄,崴了脚差点摔在地上。 靳睢东眼疾手快将她揽进怀里,沉怒地让人将许棠赶了出去。 那时候她完全看不出靳睢东与许棠的情感。 她以为许棠只是单方面喜欢靳睢东,靳睢东对许棠并不感冒。 但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哪里轮得到她来怀疑。 她也是在爱上靳睢东之后,才发现靳睢东心系的人,只有许棠。 她仰头看着天上聚集越来越重的乌云,心脏也似乎因此被压迫,传来阵阵窒息的感觉。 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既然靳睢东喜欢许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跟许棠结婚呢? 病房的门被再次敲响。 温佑言的思绪被打断,转头就看到主编带着小桐一起来了病房。 小桐手上还提着简单的早餐。 她走进病房,先是跟温佑言打了个招呼。 “佑言姐,我们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啊?” 她将早餐放到了桌上,转头担忧地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笑着看向他们。 “我很好,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啊。” 主编江雪把包包放在椅子上,才走到温佑言面前,指着她包扎的手问道:“你这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缝了五针。” 江雪皱着眉,“五针还叫没事?” 温佑言无所谓。 “以前在中东的时候,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我不照样挺过来了?” 她刚做记者的时候,比现在可拼命多了。 除了去中东做战地记者,在国内也做过卧底记者,帮助警方破获过案件。 这个伤比起以前那些差点没命的经历,真的不值一提。 江雪叹了口气,“再怎样也是缝了五针,这样吧,高山村的采访报道,我还是派别人去吧。” 虽然温佑言是最好的人选,但她也不能做扒皮领导,让受伤的员工出差吧? 温佑言却道:“等我出发的时候就好得差不多了,高山村还是我去吧。” 说完生怕江雪反悔,她赶紧道: “这两天高山村的资料我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了解,崇渊县同样,你要是换人,岂不是白费了我这番功夫。” “主编放心,我肯定会圆满完成这次的采访任务。” 江雪蹙眉,看着温佑言略显苍白的脸,咬了咬牙还是拒绝。 “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养伤,这两天整理的资料都给小桐,适当还是要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江雪的声音坚定,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小桐道:“佑言姐你放心吧,我一定顺利完成任务!” 年轻人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小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恍惚间与年轻的自己重合。 温佑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点头接受了主编的安排。 小桐想到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温佑言的手机递给她。 “佑言姐,这是你那天落在现场的手机,我看了下还是好的,电已经给你充满了。” “谢谢你,小桐。” 没想到手机竟然还在。 谢楹栀打开手机,看到了几通舟舟的电话。 她心里一紧。 完了! 没有接到舟舟的电话,他会不会以为她这个做妈的不要他了? 温佑言下意识想给舟舟回拨电话。 却意识到江雪和小桐还在身边。 她忍下立马打电话的冲动,跟江雪和小桐聊了几句。 两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提前离开。 温佑言终于等到独处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靳睢东还会不会回来,但以防万一,她还是下床去了走廊尽头。 给舟舟打通电话之后,温佑言麻溜道歉。 “对不起啊舟舟,妈妈昨天手机丢了,今天才找回来,没有接到宝贝的电话。” 不远处,刚回来的靳睢东,看到温佑言鬼鬼祟祟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他走过去,刚好听到最后那一句。 第47章 断亲 宝贝? 她竟然亲昵地叫别人宝贝! 他眯着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兜,信步闲庭地走到温佑言的身后。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温佑言继续道: “宝贝,我过两天来看你。” 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无尽的宠溺。 这样的声音,他都还没有听到过! 靳睢东像个幽灵一样,冷不丁开口:“宝贝?” 温佑言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偏头对上靳睢东黑漆漆的双眸,似乎看到那双眸中映着的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快速挂断了电话。 蹙眉有些恼羞地看向靳睢东:“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靳睢东唇角掀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眼底一片荒凉。 “是靳太太过于专注了,没有发现我过来,怎么?打扰你跟男狐狸精说话了?”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神经病。 舟舟是他儿子,算哪门子狐狸精?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对靳睢东道: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你不陪你的许小姐,还回来干什么?” 她没有否认靳睢东的话。 靳睢东却以为她是默认了男狐狸精的事情。 心头怒火越烧越旺,靳睢东心头烦闷,脸上更是说不出的冷意。 他可不认为温佑言在吃醋,她不过是为了男狐狸精,才会拉拢他跟许棠。 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摆脱他了。 做梦! 他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可以出院养伤,一会儿我就给你办理出院,回去家里养着。” 温佑言倒是没有拒绝。 她并不喜欢医院,所以对回家不会有拒绝的动作。 她还有两瓶消炎药要打,靳睢东临时有点事要离开,特意找了个护工给温佑言看着点滴。 “我下午来接你,你挂完点滴先睡会儿。” 离开前,靳睢东叮嘱了她很多,让温佑言不免觉得他又变回了以前那样。 那时候她不吃早餐都要被念叨许久。 可后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处于陌生的夫妻状态。 温朝暮和温父来的时候,温佑言正挂完最后一瓶点滴。 她正准备找护士开出院证明。 她可不想等靳睢东,如果能早点离开医院,她就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或者让家里司机来接。 温朝暮进门,看到温佑言抱着衣服要去洗手间,上下打量了温佑言一眼,最后讥讽一笑: “我就说你没有伤得很严重吧?就知道装柔弱博同情,真是不要脸。” 温父看着温佑言活蹦乱跳,自动忽略她苍白的脸色。 “你妈知道了很担心你,你有空的话还是去看看她。” 温佑言已经厌烦了温家的所有人。 她扬了扬自己的胳膊,“我有空,但我也得有命才行啊,靳睢东让我回家修养。” 提到靳睢东,两人都不说话了。 温朝暮眼底划过一丝嫉妒和羡慕。 温父眼里却闪过精光,每次听到靳睢东的名字,就像狗见到骨头一样。 温父说:“那你暂时先回去,等过段时间,爸爸手上还有个项目得拜托女婿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温父对她的态度就要缓和一点。 温佑言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看向温父,眼底一片坦然,唇角还隐约勾着一抹弧度。 “爸,我有件事跟你们商量一下。” 温父高兴的时候,自然什么事都愿意听。 他笑吟吟地看向温佑言,“说吧,你想要什么?” 对温父而言,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都在价值首位上。 温佑言淡淡道:“我已经决定跟靳睢东离婚了。” 她的话音落下,温父猛地瞪大了眼。 温朝暮也不可置信地看向温佑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等反应过来之后,温父大声怒斥: “联姻是梁家人的事,哪能你说离婚就离婚的?我不同意!” 温父眼神吓人,好似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似的。 温朝暮也劝她,“姐姐,靳少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能跟他结婚,简直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现在却要离婚,你是不是傻的?” 温父冷厉地看着温佑言,仿佛刚刚笑眯眯的慈父不在一般。 “我告诉你,这个婚你要是敢离,我就把你赶出温家!” 温佑言毕竟不是温父温母亲生,也一直顾念着温母和温父对她的养育之恩。 可这些年来,她对温父温母的期待,次次落空。 从那次迫不及待把她嫁到靳家,从一次次无尽的索取。 因此,现在即便听到被赶出温家这种话,她心里也没有半点波动。 她轻声道:“好,我会准备一份断亲协议,希望您签下,以后我跟温家没有任何关系。” 似是没想到温佑言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温父先是一怔,随后怒意更加翻涌。 “温佑言,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竟把你养成了白眼狼了?你现在敢跟我提断亲,你有什么资格?” “整整十八年,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偷走我亲女儿的人生我们也没有计较,没把你送回去,你现在想要跟我们划清界限?” 温佑言心底冷笑。 当初温父温母为了立慈爱人设,可是主动将她留在温家的。 后来嫁到靳家,两人对她改变态度,以恩情要挟,逼迫她为温靳两家的生意牵线。 温家通过她扒着靳家吸血。 这也是靳父讨厌温家人的原因之一。 温佑言抬手摸了摸左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 她的声音轻缓,“温朝暮把我推向那个拿刀的极端粉丝时,那把匕首的刀尖正对的是我的心脏,我要是没躲开,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 说着温佑言抬眼看向两人。 温朝暮眼神闪躲,温父蹙着眉一副那又怎样的模样。 “所谓偷走温朝暮的人生,要不是你们做父母的认错了孩子,我难道不愿意在我亲生父母身边吗?” “把自己的错甩给一个婴儿,你们也是甩得顺手。无论如何,这次也算是一命换一命,仇恨恩情一笔勾销,好聚好散。”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十分坚定。 温父因为这番话,气得攥紧了拳头。 他咬着牙还要说些什么,温朝暮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第48章 不离婚 温朝暮看向温佑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姐姐,你确定要跟温家断亲?你要知道,断亲后,温家的一切资源,你都没有了。” “要知道,作为记者,人脉和资源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温佑言淡声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好,姐姐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温朝暮就带着温父离开了病房。 温父还在气头中,觉得温佑言就是个白眼狼,在温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现在还敢主动跟他们断亲! 他不免把气发到了强行拉他走的温朝暮身上。 “急着带我离开干什么?那白眼狼要是跟靳睢东离婚了,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他不相信温佑言真的会跟他们断亲。 但离婚的事,如果是靳家的意思,就不是没有可能了。 他得去把这件事打听清楚。 温朝暮悄悄嫌弃地瞥了温父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爸,靳家有个不准离婚的家规,你忘了?” 有这个先天条件压制,温佑言就是想离婚,也没有办法。 再说了…… 温朝暮凑近温父,低声道:“就算姐姐和靳少离婚了,家里还有我啊,到时候只要效仿姐姐,也能嫁给靳少。” 在温家人眼里,温佑言就是因为跟靳睢东一夜情。 靳睢东为了负责才娶了她。 要是温朝暮也效仿温佑言给靳睢东下药,肯定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温父听温朝暮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 他脸色终于好转,笑吟吟地拍了拍温朝暮的肩膀。 “还是我的亲生女儿,会替家里考虑。” 两人离开。 …… 温佑言最终还是等着靳睢东来医院接她了。 因为他临走前跟护士说过,等他来了再办理出院手续,否则他老婆出了什么事就会找医院的麻烦。 所以温佑言打完点滴后,护士死活不让她办理出院手续。 她只能闷闷地在医院等靳睢东接她。 回到涣京苑,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温佑言到家的时候,她拜托的律师朋友,就把拟定的离婚协议发过来了。 她看了眼,没有急着去打印。 靳睢东将她脏了的衣服拿出来。 温佑言不经意抬头,只见他两个指头捏着她的内衣,她猛地扔掉手机冲过去。 将自己的小衣服抢过来,蹙眉瞪他: “不用你收拾!” 她拿着衣服,跑到洗衣房。 靳睢东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将衣服分类扔进洗衣机。 他靠在门框上,冲着人挑眉。 “以前给你手洗的时候,没见你害羞。” 温佑言耳朵有些泛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靳睢东算得上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刚结婚的时候,他几乎把她宠上了天。 那时他专门请了长假陪她蜜月旅游,旅游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吃穿住行样样都被安置妥帖。 她的喜好和感受统统放在第一位。 那时候她的小衣服都是他手搓,因为他说分开洗才卫生,并且必须得用专业的洗衣液。 他买的洗衣液,五千块钱二十毫升。 洗她的衣服时,动作认真,神情严肃,生怕菌群洗不掉。 可现在他们是要离婚的关系,这种亲密的事自然不能做。 温佑言转身瞥他一眼,推开他出了门。 “你过来。” 她头也不回地喊着靳睢东。 男人沉闷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回到卧室后,温佑言将那份离婚协议找出来,让靳睢东看。 “你看看要是没有问题,我就打印出来签字。” 她现在虽说不去高山村了,但一个月的冷静期过得还是很快的。 靳睢东随意扫了她的手机屏幕,便没了兴致。 “不离婚。” 他声音冷淡,却又透着坚决。 温佑言蹙眉,“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离婚明明对你我都好,你……” “靳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靳睢东打断她的话,还是以同样的借口。 温佑言有些不耐烦。 “你不是守规矩的人。” 言外之意,靳家人不离婚这条规矩,束缚不了靳睢东。 靳睢东垂眸看她,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漆黑的眼底隐约带着几分凉意。 “你错了,我是最守规矩的人。” 温佑言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开口又要说些什么,靳睢东突然看了眼腕表,道:“我有点事要处理,离婚的事,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匆忙,似乎有什么在撵他。 温佑言提离婚再次失败。 她几乎快要怀疑靳睢东,是不是觉得跟许棠这样搞婚外恋刺激一点? 她心底有些烦闷。 这个婚,必须离! 靳睢东回到了书房,拿出手机并没有处理工作上的事。 而是询问起了江屿那套粉钻首饰有没有拍下来。 江屿很快给了答复。 拍卖会还没开始。 还没有开拍。 靳睢东却有些等不及了。 江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问道:“靳少这么急,是心急去哄媳妇吗?” 靳睢东难得没有怼江屿。 他沉默一瞬,道:“她要跟我离婚。” 电话静置几秒,随后便传来江屿不可思议的大笑声。 “靳睢东你也有今天哈哈!怎么这么像被老婆抛弃的狗,怎么?是不是想让兄弟给你出出招?” 靳睢东漫不经心地捻着指尖,声音低沉又像是带着几分凉意。 “先说说招,不行你也别想在津京好过。” 威胁的语气,配合他淡淡的声音。 莫名让江屿打了个冷颤。 他叹了口气,道:“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跟许棠走得太近,女人心思细腻,嫂子又是个记者,想象力丰富,觉得你跟许棠有一腿,不就直接不要你了?还有……” 江屿的话还没说完,靳睢东就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该指望那个蠢货。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就是温佑言拿着离婚协议找他签字的画面。 温佑言怎么可能因为许棠吃他的醋? 她离婚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想到结婚第一年,他知道温佑言在中东出事,放下所有事去找她时,听到的那段话。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第49章 秦生死了 次日,温佑言下楼的时候,发现靳睢东竟然罕见地没有去上班。 他坐在沙发边,穿着一身熨帖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端,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很明显是他工作的装扮。 只是他没有出门。 茶几上摆放着一摞文件,A4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男人垂眸看着文件,黑眸深沉,眉宇微微皱起,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温佑言很少见到靳睢东这样严肃的样子。 记忆中的他,从刚见面开始就面含笑意,当然不是那种温柔的笑容,而是那种充满挑逗和混不吝的轻松姿态。 听到楼梯边传来的动静,靳睢东转头就看到温佑言下来。 她的脸色已经略带红润,一看就是休息好了的模样。 靳睢东凝重的面色也松快不少。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和平常的他没什么两样。 “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厨房有温着的早餐,记得吃。” 说着,他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拿在手里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温佑言面前,声音难得温和。 “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在家乖乖休息。” 说完趁着温佑言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转身离开别墅。 温佑言僵在原地,眉头微蹙。 拍头的动作不算亲昵,却是他们新婚热恋时,靳睢东的习惯性动作之一。 那时候觉得甜蜜。 如今时过境迁,头上轻缓的力量仿佛还悬浮着,可她心里已经一片怅惘。 她向餐厅走去。 傅姨迅速将厨房里温着的菜端出来。 “太太,这是靳少亲自给你做的早餐,您爱吃的桃花酥,他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弄的。” 桌上摆放着她爱喝的粥和一些小菜甜点。 桃花酥被放在带着绿叶边的盘子上,三块桃花酥堆叠在一起,像是开在盘子里的三朵花。 靳睢东会下厨。 这是他以前做留子的时候学会的技能,但手艺缺乏。 婚后为了给她做饭,他主动请大厨教了自己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厨艺飞速提升,家常菜和一些比较难的菜都会做了。 温佑言没有接傅姨的话,只默默吃着菜。 傅姨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有眼睛,能看到靳睢东回家后的一系列动作,都体现出两个字。 追妻! 短剧里面经常这么演,女主对男主彻底失望提出离婚后,男主才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开始追妻火葬场。 看来靳少和太太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后续应该要圆满大结局了! 傅姨想得美好,看着温佑言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温佑言疑惑地看着朝自己冒着金光的傅姨,傅姨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去做卫生去了。 等吃完早餐,温佑言就接到了顾均鸣的电话。 顾均鸣的声音有些着急,“佑言,我才知道你在云阶艺馆出事了,没事吧?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 温佑言赶紧道:“我已经回家了师兄,你千万别白跑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缓缓松了口气。 “那你现在怎么样?” 被朋友关心,温佑言心里感到暖暖的。 她唇角微微勾起,缓缓开口: “我已经没事了,就是胳膊上受了点伤,现在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很严重吗?” 严重到需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顾均鸣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被提起。 温佑言轻笑一声,“没事啦,就是伤口有点深,放心吧师兄。” 顾均鸣听着温佑言带着俏皮的音色,觉得她应该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等我空下来了去看你。” 说完,他似是想到什么,问向温佑言:“对了,你知道秦生的事吗?” 听到秦生的名字,温佑言心底还是不免闪过唏嘘。 像秦生这样的好记者,也算是被逼得主动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啊。 她正准备感叹两句,却听到顾均鸣继续道: “秦生昨晚自杀了,从20层楼的天台跳下来,当场死亡,现在媒体正在大量报道。” 顾均鸣的话音落下,像是雷声在温佑言的耳边炸开。 秦生,死了! 不可能! 像秦生这样的人,在中东做战地记者的时候,都铆足一股劲儿拼命活下去,怎么可能自杀? “我不信。”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颤抖。 她本以为顾均鸣要说的,还是秦生上次犯了行业内的低级错误,被迫离职的事情。 怎么突然就跳到他已经死亡了? 顾均鸣似乎明白温佑言的心情,他叹了口气,道:“你一会儿去看看新闻吧,秦生这样的好记者,太可惜了。”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立马登录社交媒体。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秦生死亡的消息。 她越往下翻,脸色就越白。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秦生的死亡或许是真的! 晚上的评论各种各样。 ‘这不就是那天在外交部问靳外交官私生活的记者吗?终于觉得自己做错事自杀了吗?’ ‘楼上的几点口德,秦生做记者的这些年,也帮助警方抓住过犯罪团伙,还做过战地记者,他为国家做的贡献,可比你这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大!’ ‘就是就是!像秦生这样历经生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选择自杀?这其中就有很多值得深思的事啊。’ ‘按理来说,秦生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记者,怎么会在外交部问那样的问题?’ ‘他的死会不会跟靳睢东有关?’ ‘上次的事情闹得蛮大的,秦生被网暴了,但也不至于自杀啊。’ ‘……’ 网上对于秦生自杀这件事,有很多评价。 但是最值得深思的,还是秦生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的讨论。 如果是他杀,这件事牵连的人最直接的就是靳睢东了。 因为不久前,靳睢东和秦生在外交部已经结了梁子。 评论区一遍倒地开始阴谋论靳睢东,觉得他最有杀人的动机。 可惜靳睢东到现在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温佑言想到靳睢东早上的面色凝重,难道他早上担忧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第50章 有人搞他 她匆匆给主编打了个电话,专门询问这件事。 主编言语里也满是惋惜。 同在一个圈子里的,都知道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善良正直,正义感爆棚的一位作者。 曾经有专门买卖残疾人的机构,在各个城市隐匿转移,警方始终摸不到这个机构的证据。 是秦生想尽一切办法打进这个机构的内部,卧底整整三个月才摸清了隐匿位置。 配合警方攻破这个案件。 这样的一个人,不是轻易寻死觅活的人。 “人已经没了,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具体还要等尸检过后。” 主编是这样说的。 温佑言眼眶有些泛红,还是不肯相信秦生的死亡。 直到主编给她发了一手资源照片,上面是秦生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温佑言却还是认出秦生的模样。 等到终于确定的时候,她的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别人对秦生,只有对大记者的惋惜,而她却有并肩伙伴离世的难过和悲伤。 当初在中东战场,他们可是做了一段时间的队友。 互相不知道救过彼此多少次命。 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温佑言在家里实在坐不下去,她上楼换了件衣服,就匆匆往门口走去。 傅姨远远看见温佑言要离开,赶紧上前询问:“太太你要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在家里静养。” “傅姨,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要去公司,拿到一手资源,争取找出疑点来。 可她还没走出家门,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陌生信息。 ‘言言,好久不见。’ 短短六个字,就让温佑言彻底僵在原地。 她面色惨白,捏着手机的手都在狠狠颤抖,好似这条短信是什么催命符一样。 言言,只有那个男人会这样喊她! 听说他要回来,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到津京了吗? 温佑言死死攥住手机。 ‘有机会见一面吗?’ 陌生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温佑言立马将这个号码拉黑了。 她没再出门,而是退回了楼上卧室。 她给林想打了个电话。 “林想,这段时间给舟舟请假吧,不要让他出门。” 在林想发出疑问之前,她赶紧道:“陈竞回来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林想立马道:“他怎么会回来?你不是说当初赶走他了吗?” “陈家的独子死了,就想接私生子回来管理家产,面对公司家产,陈家人更信任自己的血脉。” 如果陈胥没有死,陈竞永远都不可能会被接回来! 温佑言认清了这个事实,却没有办法接受。 她让林想先给舟舟请假,等这段时间熬过了再回学校上课。 林想却有些为难,道:“舟舟这段时间很喜欢学校,我怕他……” 怕舟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兴趣,就这样被她们浇灭。 温佑言本意是害怕陈竞发现舟舟。 毕竟当初她怀孕的时候,陈竞知道。 至于她当初有没有生小孩,陈竞不一定会知道。 陈竞那时候已经被她设计弄出国外,她后续生孩子的事情,他自然不知道。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让舟舟上学吧。 陈竞应该不会在幼儿园搞什么事吧? 又或者,他真的能找到舟舟吗? 温佑言沉默一瞬,对电话那头道:“那就不请假了,我最近少来看舟舟,还麻烦你最近多照顾照顾她。” 林想害怕地询问温佑言。 “佑言姐,陈竞已经找到你头上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当初我害他这么惨,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温佑言淡淡道,声音里有察觉不出来的颤意,“当初他不知道我有没有生下舟舟,所以舟舟暂时是安全的,但是我不能长时间待在舟舟身边,所以还是需要你的照顾。” 说完温佑言给林想转了二十万。 “这段时间给林奶奶买点补品和营养品吧,剩下的当作你们的生活开支。” 林想拒绝,“佑言姐,我现在也在赚钱,不需要你再资助我了。” 温佑言道:“不是资助,是你帮我忙,所以该收还是得收,我以后也免不了有你们帮忙的地方。” “佑言姐,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我还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想是她以前资助的学生,跟奶奶相依为命。 如今两人已经定居在津京。 而舟舟此时也在他们的户口上。 温佑言暂时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陈竞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她现在没有任何防备,也不知道陈竞要怎么对付她。 …… 此时,靳睢东在办公室内,被领导谈话。 “你说说你,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办?你的私生活都快要影响我们整个部门了。” 靳睢东靠在沙发上,唇角弯弯,似乎领导说什么都不重要。 等领导发泄完之后,靳睢东才轻笑一声,淡淡道: “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就这点蛛丝马迹,也不能证明他的死跟我有关系。” 领导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声道:“坐好!” 靳睢东这才从沙发上端坐起身,看向领导:“我会调查清楚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坐在办公桌前的领导,脸色还铁青着。 听到靳睢东这话,领导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比较相信靳睢东的能力。 但是…… “短时间内,别来外交部了。” 意思就是把临时罢免职务了。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压平了几分,随后想到什么,又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深邃的眸里暗流汹涌。 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搞他,就是想让他在外交部混不下去。 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也不算多,但凡有点口角的,都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那会是谁呢?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沉思。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温佑言打来的电话。 靳睢东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但很快又落寞下来。 这是近两年来,温佑言少见地主动给他打电话。 但想到昨晚上,他又害怕是要催他离婚。 他接通电话后,温佑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51章 想我了? 靳睢东眼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温佑言竟然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声音还这么平和,平和到他竟感受到一丝温柔。 以前新婚热恋,如胶似漆的时候。 她也会在夜幕降临时,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那种妻子在家里等待的归属感,他好久没有过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是假象。 他紧紧捏着手机,漆黑的瞳眸盛满复杂的光。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种慵懒又桀骜的语气挑逗她。 “想我了?” “想跟你谈秦生的事。” 靳睢东的脚步一顿,眼神闪过一抹复杂。 温佑言认识秦生? 还没等靳睢东询问,温佑言便道:“秦生是我以前在中东的战友,我对他的死很在意。” 靳睢东唇角下压,声音带着几分冷凝。 “所以你真的怀疑他的死跟我有关系?” 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谁怀疑他,他都不在意。 但要是温佑言也怀疑他…… 靳睢东深邃的眼底埋着几分幽冷,他不能接受温佑言也这么想他! 好在温佑言淡淡道:“不是,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更多内幕。” “你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说着两人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悬在心口的那股子戾气,很快消散。 他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桀骜不驯的笑意。 他走出外交部,开车回了别墅。 温佑言正在别墅等他。 见人回来,她率先出口道:“秦生不是自杀。” 声音非常笃定,不是在询问,而是坚定地说出她的判断。 靳睢东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软骨头似的靠在沙发背上,唇角的笑意不减,问她: “为什么这么说?” “秦生不是那样的人。” 温佑言坚定开口,“秦生的生命力很顽强,他向来把生活放在最高位,不可能轻易寻死。” 他更不会像新闻所说的那样,会因为之前在外交部的事情,被逼到只剩自杀这一条路。 因为不做记者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清冷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满是坚持。 “我会查他的死因,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就提供给我。” 秦生的死,唯一能够伤害到的也就靳睢东一个人。 有权有势的外交部红人,与一个被逼到自杀的普通记者。 普通百姓的共情点,只会放到记者身上。 而靳睢东,就会成为被唾沫淹死的对象。 现在是上班时间,靳睢东能说回来就回来,多半是他在工作单位获得了什么惩罚。 所以温佑言肯定,现在的靳睢东,是最想摆脱眼前困境的人。 要查清楚秦生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靳睢东没有立马说话。 他只静静地看向温佑言,唇角依旧含着那抹笑意,漆黑的眸里却看不出别的情绪。 良久,他才问道:“你这么在乎他?” 温佑言蹙眉,觉得靳睢东在意的点有问题。 她正要张口说些什么,靳睢东却抢先开口,“秦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记者,我们之前没有任何矛盾,我会查清他的死因。” 温佑言心底闪过一抹振奋。 却又听到靳睢东淡淡开口:“但是这件事,你不许插手。” 温佑言不乐意,“为什么?” “你不要你的手了?” 靳睢东的话音落下,温佑言才猛地察觉到自己手臂传来阵阵疼痛。 这个缝合伤确实对她的行为有一定的限制。 但这并不是问题。 以前在中东战场时,她中了流弹都忍着伤痛坚持报导和拍摄。 “我的手没事。” 靳睢东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面对面。 靳睢东就算是坐在比沙发矮的茶几上,也比温佑言要高一点。 他微微倾身,平视温佑言的眼睛,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似乎带着几分压迫。 “等手断了,你还会说没事吗?这段时间在家好好养着,你要是敢悄悄去查,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却又莫名带着几分凉意。 温佑言本身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被靳睢东这样一说,心里更不服气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手上被缝了几针,什么时候就断了?” “皮能断,骨头就能断,没听过伤口发炎严重会导致截肢吗?” 靳睢东语调平稳,那混不吝的语气,让温佑言几乎发怒。 她冷声道:“怎么?在云阶艺馆的时候不管我的死活,现在却又假装关心我?靳睢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靳睢东无言以对,毕竟那天他确实让温佑言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道:“就是因为那天没管你,现在我才更应该管你。” 说着他抬手要碰温佑言的脸,被温佑言躲开。 他的手停在空中。 深深看了温佑言一眼,才站起身来:“你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请假。”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温佑言是靳家第一反骨仔,怎么可能听靳睢东的话? 她冷哼一声,次日就趁着靳睢东洗漱的功夫,直接离开了别墅。 虽然主编因为她在工作期间受伤,特批了她一段时间的长假。 但温佑言知道秦生的事情后,就坐不住。 她早早来到公司,正要去找主编,却得知主编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合作,出去谈单子了。 温佑言也没有气馁,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开始查询这段时间关于秦生的所有事情。 新闻工作者的圈子里,不乏有一些聊八卦的群。 温佑言翻了几个群,又找了几个熟人询问,最终得知秦生这段时间在公司表现非常好,但从上个月开始,就感觉对工作力不从心。 领导都以为秦生要跳槽。 直到发生了秦生在外交部的发言,他的记者生涯才彻底结束。 按照整个故事走向来说,秦生变得奇怪的转折点,是从上个月开始。 那段时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佑言没有办法下结论,只能约几个记者朋友出来聊聊。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主编回来了。 看到温佑言时,主编有些兴奋。 “佑言你回来得刚好,有一个只要你的采访,你接不接?” 第52章 陈竞 见江雪满脸兴奋,温佑言以为她接下了什么特别的采访。 只是她现在一心放在秦生的案子上,所以表现得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她随口一问:“什么采访?” “陈家的长子不是在国外意外去世了吗?陈家后继无人,陈家就将他们的私生子陈竞接了回来。” 听到陈竞的名字,温佑言表情僵住。 江雪没看到温佑言的脸色,继续道:“陈竞这个私生子在国外经营的一家医疗企业特别成功,豪门秘辛本来就是流量密码,可以抓一波。” “顺带最近那位靳睢东外交官,跟陈家那个遗孀不是打得火热吗?陈竞作为陈家的人,可能知道内幕,旁敲侧击一下。” 江雪越说越兴奋。 那是看到八卦在前方的兴奋。 温佑言沉吟片刻,评价道:“主编,你堕落了。” 以前她对这些八卦擦边的新闻,可是嗤之以鼻的。 江雪长叹一口气,“在其位谋其职,现在新闻没有八卦,谁愿意看呐。” 江雪拍了拍温佑言的肩膀,语重心长。 “既然给你时间休息,你还要来公司上班,那陈竞这个采访……” “我的伤口很疼!” 江雪的话还没说完,温佑言就捂着自己的手臂。 她故作痛苦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江雪:“缝了五针呢主编。” 江雪嘴角一抽,蹙眉看她。 “那你今天来公司干什么?” “我来拿点资料,马上就回去休息了。” 说着温佑言扬了扬手中查到的资料,“主编再见!”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公司,生怕江雪把对陈竞的采访任务落在她的头上。 这样艰巨的任务,她绝对完成不了! 跑出公司后,她立马去了与几个记者朋友约定的地方。 一通闲聊之后,她了解到一个月前秦生特别缺钱。 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但这样更令人费解了。 如果真缺钱的话,秦生不是更应该努力工作吗? 怎么可能消极怠工,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呢? 与几个记者朋友告别后,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灰败的天色与温佑言此时的心情如出一辙,雾蒙蒙的,像是有一团迷雾笼罩在心间,她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楚真相。 直到雨滴打在她左脸上,她才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下雨了。 京津的雨来得很快,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从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温佑言找了个商场避雨。 她没有开车出来,雨天打车也不好打。 冬季的雨还裹着丝丝寒意,她在外面等雨停,指不定冻死在外。 她乘坐直梯到了商场四楼,这里是童装区。 舟舟现在长得很快,衣服换得也勤,算起来也是到买的时候了。 她在男童装的服装区,一口气选了十几套衣服,结账的时候拜托前台快递到林奶奶家。 陈竞是个隐形的威胁。 这段时间她需要减少去看舟舟的次数。 从童装店出来,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准备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靳睢东的电话冒了出来。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在哪儿?” 靳睢东那边似乎还有傅姨和宋芳凝的声音。 他应该在涣京苑,宋芳凝也在那里。 温佑言道:“商场。” “定位发我,我接你。” 温佑言准备说不用,但外面雨势明显没有降低的趋势,话在喉咙口一转,她就把自己的地址报了过去。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就准备下楼。 刚结账转身,她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温佑言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匆忙转身背对着来人。 怎么会,这么快就见到那个人了! 她双手紧紧捏住包,苍白着一张脸匆匆往另外一个门口快步走出去。 陈竞。 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出了咖啡厅,她快步坐上直梯往一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靳睢东赶紧到商场大门口。 到了商场大门口,还有一些人围在门口等着车。 温佑言鼓起勇气往后看去,没有陈竞的身影。 她缓缓松了口气。 靳睢东发消息说堵车,可能还有五分钟才过来。 温佑言也不着急了,她觉得陈竞并没有看到她。 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认出她来。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跑这么快干什么?” 温佑言本来放松的身子,又重新紧绷起来。 她猛地转头,正对上陈竞那双如毒蛇般阴冷的眸子。 一张弱柳扶风般的书生脸,白皙稚嫩,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低垂着,鼻梁高挺,唇瓣凉薄。 陈竞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天使。 只有温佑言知道,他那天使般的面孔之下,是一副冷漠到极致的心肠。 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陈竞见她没有回答,唇边的笑意渐渐增大。 他抬步朝温佑言靠近一步,温佑言却像是被刺激到一般,后退两步。 陈竞见状,也识趣地停下脚步。 “五年不见,言言胆子又变小了不少,比起当年把我扔到国外的狠劲儿,现在的你可真不像你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一点责怪的语气。 声音温和得过分,亲昵又宠溺。 温佑言却因为他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听出来了,陈竞回来是复仇的! 当年她设计让陈家送走陈竞,时隔五年,他竟然又从那颗弃子摇身一变,成为陈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这次回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佑言用力平复着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她佯装镇定,对上陈竞那双漆黑的眸子。 “人都是会变的。” “是吗?”陈竞轻缓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大门外的雨幕。 “也对,毕竟你当初那么在乎的老公,现在也对我那大嫂这么上心,这就是你说的变化吧。” 温佑言讨厌别人对她的私事指指点点,特别是陈竞这种人。 她攥着拳头,冷冷看他。 “这跟你没关系!” 陈竞往旁边偏了一步,突然倾身平视她的眼睛。 “言言,我们是青梅竹马,你的事一直都是我的事啊。” 第53章 缠着我老婆 他的话音落下,商场大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竞的动作保持不变,眼珠却转到了大门口,看到靳睢东拿着一把收了的黑伞,站在了门口。 注意到陈竞的视线。 温佑言也转身,看到阴沉着一张脸的靳睢东。 靳睢东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纤长,身材比例超绝。 那张阴沉的脸,不过一瞬间就调节成了他平日里的慵懒桀骜。 他走到温佑言的身边,抬手拦住了她的肩。 温佑言诧异,想要挣脱,靳睢东的力道却大得离谱。 靳睢东没有看温佑言,却目光不善地落在陈竞身上。 “陈先生,回国就缠着我老婆,是什么意思?” 陈竞笑着直起身,讥讽的双眸落在靳睢东的脸上。 “靳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言言不过是叙叙旧而已,哪有你说的纠缠这么严重,倒是你……” 陈竞的话语停顿了一秒,唇角的笑意更大了:“虽说靳先生跟我大哥私交甚好,但我大哥刚死,你就缠着我大嫂,又是什么意思呢?” 话说得粗,却是有道理的。 靳睢东和许棠的事在津京闹得满城皆知,到现在都还有讨论他们关系的 比起这个,陈竞和温佑言这对刚见面的青梅竹马还真没什么。 黑色伞面的水顺着防水布往下流,无声落进了门口的地摊上。 他没有说话,以同样混不吝的笑意,回馈着陈竞。 “什么样的叙旧,吓得我老婆浑身都在抖?” 说着靳睢东垂眸看向温佑言,“他跟你说什么了?” 五年前的事,温佑言从来没有跟靳睢东提过只言片语。 与陈竞是青梅竹马的事,她更是隐瞒着靳睢东。 可看靳睢东这模样,好像对她认识陈竞这件事,并不惊讶。 温佑言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陈竞唇角的笑意压平,目光扫过靳睢东搭在温佑言肩上的手。 两人互相依偎着,温佑言娇小的身体紧贴着靳睢东,她仰头看着靳睢东的模样,竟带着几分依赖。 陈竞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大门口人来人往,三人对峙形成一道紧张压迫的风景线,引得一些人不停往这边驻足。 陈竞最后轻哼一声,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 “言言,我们有空再叙,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等温佑言转头看他时,他朝着温佑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这一笑,让温佑言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很快见面。 是什么意思? 靳睢东幽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还看?老公就在身边,还有心思看别的男人?” 温佑言蹙眉,不满地瞪了靳睢东一眼。 怎么什么样的动作,落到他眼里都变成了可以拈酸吃醋的行为? 靳睢东强行揽着温佑言的肩,把她带出大门。 外面的雨势弱了不少,但若是不打伞的话,人站进去,不过两秒也会变成落汤鸡。 靳睢东打开那把黑色的大伞,将温佑言又往怀里带了带。 倾斜的雨伞将温佑言完全护在伞下,没有一滴雨水能够沾染她。 反观靳睢东,有几道斜斜的雨珠,不间断地落在靳睢东的肩膀上,黑色大衣被打湿,沉沉地黏在他的肩头。 温佑言没有觉察到这些,被靳睢东稳稳地引到了后座。 车内开着暖气,温佑言一上车,浑身就被温暖包裹。 驾驶座后的位置,是温佑言的专属座位,常年都有可爱的HelloKitty靠枕,座下的柜子里还有她爱吃的零食和专属毛毯。 可如今,靠枕不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辆车里关于她的东西,都渐渐消失。 靳睢东故意将她的东西扔掉,准备换上许棠的专属吧。 靳睢东收好伞,自己坐上驾驶座位。 车在雨幕中驶进宽广的大路,红色的车尾灯在雾蒙蒙里像一只只猩红的眼睛,让人无端升起几分燥意。 靳睢东没有询问温佑言关于陈竞的事。 他上车后反而问起温佑言:“今天去公司了。” 看似在询问她,实际上语气笃定,似乎早就猜到她去了公司。 温佑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又觉得奇怪,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太了解温佑言,她不会这么听话。 温佑言见没再说话。 她根本不担心靳睢东会因为她去公司的事说她什么。 都要离婚了,她还怕他? 靳睢东也没有说话,车子平稳地往前驶去。 一个小时后停在了涣京苑的车库。 温佑言早已昏昏欲睡。 直到身子腾空的失重感传来,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人已经被靳睢东打横抱了起来,她因为失重而下意识抱着靳睢东的脖子。 “放我下来!” 温佑言醒过来后,便低声朝靳睢东吼道。 谁要他抱了? 不知道把她喊起来吗? 靳睢东低头对上温佑言那双泛冷的眸子,不仅没有将人放下,还恶作剧似的掂了掂。 吓得温佑言抱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靳睢东!你有病!” “抱你的人是我,我都没喊累,你嫌弃什么?” 温佑言气得想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可这一来一往之间,靳睢东已经抱着她坐上了电梯。 他这才将人放下来,按了楼层键。 温佑言被放下的时候,往旁边挪动一步,离他八丈远。 靳睢东偏头瞥了她一眼,罕见地没有说话。 两人到了客厅。 宋芳凝赶紧迎了上来,她满眼都是温佑言,蹙眉担忧地上下看了她一下。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有没有被淋湿?你这孩子也真是,受着伤还往外面跑干什么?” 她眼里的担忧没有作假。 每次面对宋芳凝的好时,温佑言心里总有一种酸胀的感觉。 宋芳凝确实对她很好,甚至超过了她的亲妈。 若不是不得已,她也不想离婚,失去这么好的婆婆。 可天意弄人,离婚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妈,我没事。” 宋芳凝甚至没有看靳睢东一眼,就拉着温佑言往客厅走去。 尽管她要是再仔细看一下,就能看到靳睢东肩头还有未干的痕迹。 第54章 误会了 宋芳凝今天主要是来看温佑言的。 她在涣京苑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 温佑言胳膊上的药需要换一下,她本想找傅姨,但是傅姨因为家里孙子发烧,请假了。 温佑言只好自力更生。 她小心翼翼洗完澡后,将没有沾到水的胳膊露出来,轻轻解下绷带。 右手虽然灵活,但总归一只手不是很方便。 她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好在伤口没有二次撕裂。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换了药膏,用干净的绷带缠了起来。 缠得歪歪扭扭的,还有些松散。 但这已经是她最好的成果了。 温佑言想着等明天傅姨来了之后,再换一次,便躺上了床。 靳睢东现在在书房不知道忙什么。 温佑言坐在床头,便给舟舟打了个视频电话。 小家伙现在还没睡,接电话的速度非常快。 屏幕里很快出现那张白皙稚嫩的小脸,那双与靳睢东越来越相似的眼睛,此时有些亮晶晶的。 “妈妈,你给舟舟买的衣服收到了,舟舟很喜欢!” 温佑言听着自家儿子的声音,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白天的所有复杂心虚,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舟舟喜欢就好,下次妈妈还给你买。” 母子俩说着家常话。 舟舟罕见地说起了学校里的事。 这个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很好相处,舟舟虽然讨厌他们幼稚,但是也会对经常来搭话的小朋友,偶尔回复几句。 “他们总是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他们夸你很漂亮,说要是我妈妈是他们的妈妈就好了。” 舟舟平日里一副小大人模样。 可真遇到别人要抢他妈妈的时候,他眼里又多了几分独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护食’。 他嘟着嘴,有些小脾气地开口:“妈妈,下次你来接我的时候,不要进来。” 他不想让那些小朋友觊觎他的妈妈! 妈妈是他一个人的! 温佑言被舟舟这副模样逗笑了。 “放心吧,妈妈最爱的是舟舟,谁都抢不走的。” 被温佑言哄了几句,舟舟的脸色也好了起来。 两人正聊着,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门口。 幽深的眸子盯着温佑言这边,眼里还带着几分震惊。 温佑言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靳睢东站在那里多久了。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匆匆跟舟舟说了句晚安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靳睢东,声音带着几分僵冷。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她有些愠怒,靳睢东听了这么久的墙角,听到她以妈妈自称,跟舟舟说话,不就是彻底暴露了吗? 温佑言脸色有些不好。 看着靳睢东一步步走过来,她已经把最坏的打算就做好了。 即便是闹上法庭,她也一定不会让靳睢东把舟舟的抚养权拿过去! 靳睢东走到床沿边,低头看向温佑言。 黑眸中暗流涌动,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那张如雕刻般精致清晰的五官,头一次泛着几丝疑惑。 许久,正当温佑言彻底心死,准备摊牌的时候。 靳睢东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道:“以后,我们会有孩子的。” 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这个,温佑言没有听懂。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意识到靳睢东还想要一个孩子。 她顿时怒了! 难道舟舟就不配做他的孩子了吗? 他觉得舟舟身体不好,不爱说话,就不想认这个儿子了吗? 她可以瞒着靳睢东孩子的存在,但不代表靳睢东可以否认这个孩子! 她坐直了身体,抬眸冷冷地瞪着靳睢东:“谁要给你生孩子?要生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去!” 她的声音冷硬。 突然的脾气让靳睢东也有些猝不及防。 但想到她腹部的伤疤,和她对顾均鸣亲戚的孩子的好,他又觉得她想发脾气是对的。 毕竟她落胎的时候还是在中东战场,他没有陪在她身边。 甚至连她怀孕流产的事情全然不知。 她对顾均鸣亲戚的孩子这么好,肯定也是想到了未出世的孩子,要是那孩子没出事的话,现在也应该那么大了。 靳睢东罕见地没有开口怼她。 反而坐到了床沿边,满眼复杂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无意识落到了温佑言的左胳膊上。 绷带松松垮垮地挽在胳膊上,因为她的动作已经有些垂了下来,像是凌乱的流苏。 空气中隐隐有药的味道。 靳睢东紧紧蹙眉:“你换药了?怎么不叫我?” 温佑言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道:“我自己会换,不用你!” “包得这么丑,还说自己会换?” 靳睢东不赞同地抓过她的胳膊,不顾她的阻拦,将她胳膊上的绷带又重新拆了下来。 温佑言挣扎不得,又怕真的撕裂伤口疼的是自己,动作也没敢太大。 绷带落下,露出她胳膊上蜈蚣般的伤疤。 靳睢东的动作微怔,低垂的眼底露出丝丝心疼。 他抿着唇,脸绷得很紧,浑身气压也骤然降低。 温佑言又抽了抽手,男人低沉着声音道:“别动!” 命令她! 温佑言正准备发火,伤口处却传来冰凉凉的触感。 靳睢东将药膏涂在她的伤口处,冰凉的药膏,似乎将她心里的火都按压下去。 温佑言没再动弹,任由靳睢东给她换药。 反正自己是得益者,有什么关系? 她等着靳睢东上完药后跟她摊牌,既然他这么看不上舟舟,那抚养权的事就好说了。 靳睢东给她换完药,重新用绷带给她包好之后。 还没等温佑言开口说话,靳睢东便先一步道: “之前在靳家,你不让我认许棠的女儿做干女儿。” 这什么意思?秋后算账吗? 温佑言蹙眉:“怎么?后悔了?” 靳睢东顺势捏着她的手心,双眸紧紧攫住她,似乎要将她吸进去。 “不,我没认,所以你也不许认别的孩子做儿子,顾均鸣家的那个,你要是真认了,立马退了这个干儿子。” 靳睢东的话音落下,温佑言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反应了好久,才明白靳睢东的意思。 原来他误会她认舟舟做干儿子了。 第55章 求你了 温佑言长舒一口气,可心里还是莫名觉得有些堵。 她甩开靳睢东的手,声音越发冷漠。 “这件事跟你无关。” 靳睢东也不恼,他看着温佑言,漆黑的瞳深邃复杂,微蹙的眉眼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最后,他释然地勾起唇角。 抬手将温佑言耳边的发拢到后背,温热的指腹扫过她的耳垂,温佑言轻颤,想要往后退。 靳睢东却一把掌住她的后脑,轻轻凑到她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温佑言满眼警惕。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靳睢东先道:“我们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下,还没等温佑言反应,他就吻了上去。 温佑言不由瞪大眼,怔愣地看着放大版的脸。 唇边只是微微触碰,并没有更深入的动作,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神情,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一阵陌生的香味传进温佑言的鼻腔。 是从靳睢东身上传来的。 木质调的檀香内混合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这味道温佑言以前在许棠的身上闻到过。 她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开靳睢东。 “要生你自己生去!” 她抹了一把唇,严肃地警告靳睢东。 “我会一直缠到你答应离婚为止,在这期间,还麻烦你不要随便占我便宜。” 她的声音果决,似乎被靳睢东触碰,是一件让她恶心的事。 靳睢东抿唇看着温佑言,眼神微冷。 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单手撑在被褥上,歪着身子看向温佑言。 “宁愿认别人的儿子,也不愿跟我生?” 温佑言冷声回怼:“你一个女儿还不够,还要一个儿子?” 靳睢东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凌厉。 “温大记者,你应该知道现在离婚对我们都不好,我最后再说一次,离婚免谈。” 说着他站起身,垂眸看着她。 “我们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跟异性保持距离是彼此的义务,希望你不要忘了。” 温佑言被他的话气笑了。 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义务? “这话你最好自己在心里默念一遍,靳大外交官。” 她冷冷地瞪了一眼站在床边的男人,转身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靳睢东手机开始震动。 看到来电提示,他又看了眼床上鼓起来的一团。 抿着唇深深地看了温佑言一眼,他捏着手机转身离开卧室。 今晚,他没有回卧室睡觉。 温佑言乐得自在。 一连两天,涣京苑的气氛都很诡异。 靳睢东被停职后也没有去上班,温佑言因为受伤和逃避主编安排的任务,也在家休养。 可是两人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话。 傅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靳少不是在追妻吗? 怎么这几天都没有动静,反而看到太太就躲开,生怕跟她多说一点话似的。 这样怎么能追得上妻子啊! 傅姨恨不得揪着自家少爷给他传授经验,奈何她只是个打工的,主家的私事也没办法掺和太多。 靳睢东躲着温佑言,温佑言自然乐得清静。 只是她起初不明白,为什么靳睢东有大把的时间在家,倒不去找许棠了? 后来她看到网上靳睢东和许棠疯狂的cp粉的发言,就明白了。 她和靳睢东毕竟没有离婚,网上cp粉的发言,迟早会给靳睢东带来灭顶的灾难。 他毕竟是外交官,若真的被实锤了,职业生涯也就彻底完了。 温佑言并没有再理他。 这两天内她也没再提离婚。 靳睢东现在不想离婚,其实就是怕婚变的消息,对现在的他更不利。 她催促也没用,还有可能在他耳边念叨太多离婚,让他把离婚这两个词听习惯了。 等她做好充足的准备,直接起诉离婚,或许来得更快。 正想着,温佑言接到江雪的电话。 “佑言,之前关于陈竞的采访,他指定要你去采访,你这……” 江雪的语气带着为难。 她主动给受伤的温佑言放假,也不好意思将人叫回来。 但陈竞那边却传来回复,说如果不是温佑言去采访,他就不接受采访。 这个采访虽然不算重大,但预估的流量却不小。 江雪还是想拿下。 温佑言听了江雪的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本想拒绝,江雪却道:“求你了佑言,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雪示弱的声音,让温佑言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说话。 她跟江雪也是并肩作战了五年多的伙伴了,五年的时间,她也算是足够了解江雪的性格。 江雪性格孤傲,不会轻易求人。 采访陈竞这样的事,她竟然用了求这个字眼。 正准备询问,江雪先一步给出了解释:“我想升职,差业绩。” 温佑言:…… 思索一会儿后,温佑言还是答应了。 不为其他,就为江雪的一个‘求’字。 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能用上‘求’字,实在是不好拒绝。 而且,一直躲着陈竞也不是个事。 温佑言挂断电话后,就去书房拿资料。 靳睢东此时也在书房,正在跟谁视频通话。 见门口有动静,他便朝门口看过去,猝不及防与温佑言对视上。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旁若无人地走到旁边的书柜,翻找起自己的资料。 这个书房是两人公用的。 只是靳睢东这些年不常在家,里面的东西多数都成了温佑言的。 温佑言找到资料就出了门,半分余光都没有留给靳睢东。 看着重新紧闭上的书房门,靳睢东心口郁气又重了几分。 挂断会议电话后,他又找上了江屿。 “让你买的东西呢?” 拍卖会的时间都过了,江屿却还没有把东西送过来,靳睢东的语气也隐隐显出几分不耐烦了。 江屿支支吾吾半天,才对靳睢东说了实话。 “东西我没有拍下来,被一个点天灯的人买走了。” “你不会也点天灯吗?” 靳睢东都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了。 江屿自知理亏,便将点天灯的那人的信息发给了靳睢东。 “这是买首饰的那人的联系方式,你自己去找他买吧,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能从他手里夺回来的!” 说完江屿果断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看着屏幕,咬着牙把江屿拉进了黑名单。 第56章 断亲协议 尹知也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温朝暮给温佑言打电话。 “姐姐,妈妈出院了,你回来看看她吧,她很想你。” 很多时候,温佑言都会佩服温朝暮的厚脸皮。 那天在医院,她说了这么重的话,温朝暮现在给她打电话依旧用那种撒娇的语气。 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温佑言也想着这次回温家,彻底了断与温家的关系。 便也没再说什么,就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前,温朝暮却让温佑言把靳睢东也带回去。 “岳母出院,女婿不来看说不过去吧?” 温佑言轻嗤一声:“都已经出院了,有什么好看的?怎么?靳睢东去看一眼,她的伤就能痊愈吗?” 温朝暮似乎骂了一句,温佑言却什么都没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委托律师朋友帮忙拟定的断亲协议,放在包里就准备去温家。 靳睢东正在客厅内喝下午茶,看着温佑言风风火火出了门,微微蹙眉。 又去哪儿了? 傅姨抱着换洗床单从楼上下来,给靳睢东解惑。 “我刚刚听到太太似乎要回温家,听说她母亲已经出院了。” 傅姨收拾床铺的时候,听到了温佑言的电话。 她走到靳睢东面前,悄声道:“太太也真是可怜,刚刚接到她温家妹妹电话的时候,那头的人骂得可凶了,说太太连母亲出院了都不回去,不孝顺。” “还说你这个女婿不称职,对岳母的事不闻不问。” 靳睢东狐疑地看向傅姨,觉得这不像温家人能说出来的话。 毕竟这些温家人巴结他,从来不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傅姨很真诚地点头。 “你要是不跟着太太去看看,太太指不定被那家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说罢,傅姨还郑重地点头,煞有其事的样子。 靳睢东没信。 但温家那一大家子,对温佑言确实很不好。 想到刚刚温佑言出去的时候,脸色沉重,他也蹙起眉头。 放下手中茶杯,他拿起旁边沙发背上的大衣,拎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温佑言开车到了温家。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是暴雨的季节。 温佑言抬头看了眼天色,收回视线,进了温家大门。 尹知的右腿还打着石膏,她坐在沙发上,一身浅绿色的家居服,让她多了几分端庄温和。 如果忽略她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或许真是一位慈母形象。 客厅只有尹知一个人,温父和温朝暮不知去了哪里。 温佑言走进别墅的瞬间,尹知就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过来。 “没良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尹知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温佑言的身后看,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影,尹知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忍不住发泄出来了。 “你是不是得罪靳少了?上次他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是不是在家没有伺候好他?” “温佑言你皮痒了是吧?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嫁过去主要的目的,就是把靳家的资源拿到我们家来,靳睢东那么优秀的人都便宜你了,你就是哄着他都那么难吗?” 尹知说到最后,已经开始骂温佑言是白眼狼,不讲良心。 温佑言静静听着,习以为常。 她淡定地走到客厅边,等尹知骂累了换气的间隙,问道:“你老公和女儿呢?” 冷漠又凉薄的话从温佑言的口中出来,有几分违和感。 她竟然连爸都没有叫一声! 尹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见温佑言高高在上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 “他们父女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备吗?” 温佑言慢条斯理地打开包,“那倒不用,反正你签也是一样的。” 签什么? 尹知有些疑惑。 见温佑言从包里拿出一份皮壳包好的文件,尹知下意识以为是什么重要的项目。 她的脸色缓了缓,才没好气道:“你爸和你妹妹在书房商量事,靳家和温家的合作文件,等你爸下来了给他。” “这不是合作文件。”温佑言淡淡道:“这是我跟温家的断亲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以后我和温家再没任何关系。” 她的话音落下,尹知怔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后,她怒不可遏。 “你竟然敢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早就该断绝关系了。” 若不是她还感念着自小到大的养恩,日复一日地期盼着还把她留在温家的父母能够像以前那样爱她。 她不会坚持到现在,才提出断绝关系。 “不孝的东西,你妈刚出院你就说这些,你的心肠都是黑的!” 楼梯口传来温父的声音。 温佑言转头看去,就见温父和温朝暮正一步步从楼梯下来。 温父满脸愠怒,看向温佑言的眼神,似乎要把她撕碎。 而温朝暮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可那笑容却不是寻常妹妹看到姐姐的笑意,而是带着得意与轻视。 她先一步下楼,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姐姐,姐夫没有跟你回来吗?妈妈出院回来,还想着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我不是特意叮嘱你带姐夫回来的吗?” 温佑言往旁边偏身,躲开温朝暮要拉着她的手。 “装姐妹情深很好玩吗?” 温朝暮面色一僵,随后委屈地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温佑言!朝暮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么说她?” 温父已经从楼梯那边走过来,站在温佑言面前,蹙眉瞪着她。 这样的戏码,温佑言已经看腻了。 以前没有回击,是因为她还念着与温家的温情。 可现在,她已经不会再给温家人的面子了。 “实话就是,我跟她不是姐妹,我也不是温家的女儿,姐妹之情,家人之爱,都是假的,这样的实话,您喜欢听吗?” 温父没想到温佑言还会顶撞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他抬手狠狠朝温佑言的脸扇过去。 温佑言躲闪不及,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 “混账!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你夺走朝暮十八年的人生,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把你赶出温家,你还不识好歹,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第57章 和气 温家的门口突然传来动静,佣人领着靳睢东进了大门。 靳睢东刚进来就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 凌厉的目光迅速锁定到客厅。 温佑言歪着脸,温父满脸狰狞,口口声声说着‘自私’的话。 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正要抬步走过去。 温佑言却直起身子,一巴掌扇到了温朝暮的脸上。 客厅内回响着那清脆的巴掌声,一秒后,温朝暮的尖叫声紧随其后。 “你竟敢打我!” 温朝暮捂着脸,脸上再也没有刚刚那样得意的模样,尖着嗓子朝温佑言扑过去。 温佑言轻飘飘抬脚,温朝暮就朝后飞了出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脸色煞白。 尹知气得都快要撑着受伤的脚站起身来,温父则是直接上手。 “混账!你还敢打朝暮!” 他又是一巴掌要扇过来,温佑言这次做足了准备,抬手握住温父的手腕。 她这些年跑现场,也练了些力气。 接住温父的一巴掌还是可以的。 她神情冷漠,与往日在温家做小伏低的样子截然不同。 “温家养我十八年,在我身上花费不过百万,我被你们强迫嫁给靳睢东,为温家获利上千万,这份情我早就还清了!” 温父不由被她身上所散发的气势镇住,不由怔愣在原地。 温佑言甩开温父的手,左脸火辣辣的疼,眼中还带着因为疼痛聚上来的水光。 可她满眼坚定,后背挺得直直的。 “从现在起,你们要是再在我身上加诸痛苦,我会分毫不差地还到温朝暮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说着,温佑言垂眸,看着地上的温朝暮。 温朝暮对上温佑言那冷漠到极致的眼神,竟有一瞬间害怕。 她打了个冷颤,不甘的火焰随之燃烧起来。 她起身,正要喊人把这个疯子控制住,余光往门口一看,却瞥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长时间的戏。 她眼珠一转,抹着眼泪委屈地看向温佑言。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妈妈把你养这么大,怎么能单纯以金钱来衡量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认为是我抢走了爸爸妈妈,可是,可是我也想我的亲生父母啊。” 她低头呜呜哭了起来。 温父和温母见状,顿时心疼不已,连带着对温佑言的愤怒更加深沉了。 尹知突然拿起茶杯狠狠砸向温佑言。 温佑言背对着尹知,根本看不到身后发生的事情。 胳膊被一道大力狠狠拉扯,她还来不及反应,后背就抵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瓷杯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紧随其后的是尹知尖锐的爆鸣。 “靳,靳少!” 温佑言仰头就看到了靳睢东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微微低头,黑漆漆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黏腻的视线有一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温佑言瞳孔微动,有些惊讶于靳睢东也在这里。 温父手忙脚乱地上前,“靳少,您,您怎么来了?您后背没事吧?” 靳睢东抱着温佑言往旁边一偏,躲开温父的手。 温佑言才从靳睢东的怀里出来。 转头就看到地上碎了的水杯,以及靳睢东肩头隐隐透露的水渍。 尹知脸都白了,她不知道靳睢东是从哪里冒出来,还替温佑言挡了水杯的攻击。 要知道,那茶水是滚烫的,贴着衣服钻进皮肤,很有可能烫伤的。 “靳少,我……我不是故意的。” 靳睢东没有理会尹知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黑色外套。 毛呢的外套有些厚,滚烫的茶水倒是没有渗进去,可米色的V领毛衣衬得他后颈皮肤白皙,那块被烫红的皮肤更加明显了。 温佑言在他转身背对她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那块被烫伤的皮肤。 她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思绪。 他竟然会为她挡下这样的攻击。 靳睢东单手挎着外套,垂眸笑着看向尹知。 “岳母教训孩子的时候,下手应该有轻重吧?你这一杯茶水泼过去,我老婆可能就没了。” 他调侃着,似乎没有生气的情绪。 尹知仔细观察靳睢东的神色,发现他真的不像生气的样子,才缓缓松了口气。 “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太生气了,佑言没有朝暮半点懂事!” 她狡辩着,还不忘贬低温佑言。 温佑言没有说话,倒是靳睢东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寒凉。 温父赶紧上前拉住尹知,笑眯眯地看向靳睢东。 “靳少,我们也只是因为佑言突然拿回来的断亲协议,觉得她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而生气,你说说,我们好歹也是她的爸妈,她竟然说断亲就断亲,这让我和她妈怎么想?” 温父指着桌上的断亲协议,向靳睢东控诉。 靳睢东淡淡地瞥了眼断亲协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断亲协议而已,我老婆把离婚协议杵我眼睛里我都没动她一根手指,她都没对你们大小声,就落得一身伤。” 靳睢东看向温父和尹知,语调含笑,却莫名让人打寒颤。 “岳父岳母,你们这么欺负我老婆,是看轻她这个养女,还是看轻我?” 温佑言在温家,一直都是亲生女儿的称谓。 当年温家强行留下温佑言,也没说养女的字眼。 靳睢东现在这样提起来,已经有让温佑言跟温家划清界限的意思。 温父听懂了他的深层意思,脸色瞬间白了。 温朝暮没想到靳睢东这么维护温佑言,她咬着唇走过去,轻声向靳睢东道歉。 “对不起靳少,我爸妈就是气急了才会动手,姐姐也打了我,就当扯平了,我们一家人别因为这件小事伤了和气好吗?” 靳睢东连余光都没有给温朝暮一眼。 他反手握住温佑言的手,“等什么时候我老婆原谅你们了,再来谈和气吧。” 说着他拉着温佑言的手,转身离开温家。 断亲协议还留在客厅,温佑言看到温家人面对靳睢东时,那副害怕又巴结的模样。 她便清楚今天这个断亲协议是没办法签了。 在从靳睢东身上吸得足够的血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第58章 条件 外面还是阴沉沉的,没有下雨,寒风却裹着冰霜打在两人的身上。 靳睢东的外套搭在臂弯,身上只穿着一件米色的V领毛衣,单薄得要命。 另一只手牵着温佑言。 温佑言挣扎两下,都没有将手成功从他的掌心里解救出来。 想到刚刚靳睢东是替她挡那杯滚烫的茶水,她挣扎的动作也减缓了几分。 靳睢东将人拉进他的卡宴内。 他没有立马回到驾驶位,而是跟着温佑言坐到了后座上。 车门关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就这样紧紧攫住温佑言的眼睛。 一时间,温佑言竟被看得有些心虚。 她蹙眉,梗着脖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想跟温家断亲,为什么不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 靳睢东侧着身子,修长的指尖伸出,轻轻弹了下温佑言的额头。 动作轻柔又隐隐带着几分宠溺。 “忘了我是什么工作了?外交官的三寸不烂之舌,足够让他们乖乖签下那份协议。” 温佑言不习惯靳睢东的亲密动作,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贴到车门。 她问:“那你刚刚在里面为什么不拿出你的本事?把我拉出来,是要先谈条件?” 靳睢东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也算是他的职业病吧。 温佑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靳睢东也不管温佑言接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口: “我帮你断绝跟温家的关系,你以后不许提离婚。” 温佑言果断拒绝:“我和温家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她的拒绝,在靳睢东的预料之中。 所以即便听到这样的话,他也没有气馁。 他唇边带笑,伸手强势地摸了摸温佑言的头。 “我是你法律上承认的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着,靳睢东开门下车,重新进了温家。 温佑言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进去了。 只知道他十分钟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那张被遗留在温家的断亲协议。 他重新坐回副驾驶上,将协议书递给了温佑言。 温佑言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已经签了名字。 不仅仅是温父,就连尹知和温朝暮的名字都在上面。 温佑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却朝她笑笑,“你再签个字,这份协议立马生效。” 温佑言很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他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竟让她一时间不敢问了。 靳睢东以退为进,没有拿这件事要求温佑言不离婚。 他道:“宝贝,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奖励奖励我?” 温佑言收好断亲协议,没有理他。 靳睢东凑到温佑言面前,黑漆漆的双眸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不是离婚的事。” 温佑言依旧没说话。 靳睢东只好说出真实的想法:“我在休假,你也在休假,你陪我出去玩,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正要拒绝,靳睢东却将后颈伸了过来。 “我都替你受伤了,这点请求都不答应吗?” 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后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鲜红的印,还有些微微的红肿,那块红肿的地方,还隐隐有亮晶晶的水泡在闪。 温佑言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连这个都拒绝他,确实有些不是人了。 她抿了抿唇,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满是靳睢东那受伤的地方。 红肿又有水泡,烫得肯定很严重,偏他到现在一声不吭,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温佑言道:“等会儿……” 她话还没说完,靳睢东就将手机伸到她的面前,直接打断她的话。 “后天去度假山庄泡温泉。”说完生怕温佑言不同意,他立马接话:“陪我!我已经预定好了!” 温佑言想到江雪不久前发来的安排。 “我后天有采访。” 关于陈竞的采访,她需要做出充足的准备。 不论是工作内容还是心理层面,她都需要克服一定的恐惧。 靳睢东似乎怕她拒绝,紧逼着:“后天我陪你去采访,采访结束就去泡温泉。” 温佑言瞪了他一眼。 “泡个温泉有这么着急吗?” “急。” 靳睢东理所当然。 他装作不经意间,又将身后的伤口露出来。 温佑言的话又被堵在了喉咙。 她想着那天采访完后,心情肯定会不好,不如泡个温泉放松放松也好。 她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靳睢东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驾驶位上。 车往外开出一段距离后,温佑言踢了踢驾驶座后背。 “去医院。” 靳睢东后颈传来阵阵灼热的疼痛,听到温佑言的话,他的目光落到后视镜里那张别扭的莹润笑脸。 唇角不由得扬得越来越大。 …… 很快就到了约定与陈竞采访的时间。 采访的地点是陈竞定的,在一家私人茶馆内。 陈竞这次接受的不是一家的采访,而是好几家的一起,温佑言需要等排队。 可是她刚到的时候,陈竞的助理就把温佑言喊了进去。 “陈先生指定温小姐可以先采访。” 温佑言本来排在几个记者的身后,听到助理的话,她微微蹙眉。 最后还是顶着几个记者的狐疑视线,进了那间小小的茶室。 茶室里除了陈竞和他的助理,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棠。 许棠穿着一件红色的裙装,鲜红的颜色衬得她唇红齿白,明媚动人。 她正在替陈竞倒茶,陈竞坐在她对面,一副兴致恹恹的样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了温佑言。 陈竞眼睛一亮。 倒是许棠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稳住情绪,率先打招呼:“温小姐终于来了,弟弟已经等很久了。” 陈竞是陈胥的弟弟,许棠是陈竞的大嫂,这声弟弟倒是没喊错。 温佑言是没想到许棠在这里。 不过她只有半秒钟的惊讶,便恢复了正常,拿出手稿做出专业的架势。 “陈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陈竞手肘撑在茶几上,目光极具攻略性地落在温佑言身上。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言言。” 第59章 你逃不掉的 陈竞的目光,黏腻地落在温佑言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却又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温佑言微微蹙眉,尽管脊背已经渗出阵阵冷汗,面上却也无动于衷。 许棠看着陈竞和温佑言的互动,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她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 而且看陈竞的样子,似乎对温佑言,有种别样的情感。 她唇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温佑言没有理会陈竞,而是看向旁边的许棠。 “许小姐不在今天的采访活动中,烦请你在旁边等一会儿。” 许棠的目光暧昧地在温佑言和陈竞身上打转。 她起身轻笑:“好啊,那我就把这个空间留给你们两位了。” 说着许棠站起身来,看向陈竞。 “阿竞,今天说的事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陈竞抬眸轻飘飘地瞥了许棠一眼。 只是那么一个眼神,就不禁让许棠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陈胥的父母,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疯子找回来。 陈竞淡淡道,声音裹着几抹寒霜。 “你还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声音平缓,却无端裹着几分威胁的杀意。 许棠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敢再说话,转身近乎踉跄地离开房间。 疯子,他真的就是个疯子! 温佑言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没有多言。 陈竞转头看向温佑言的时候,眼底的凉意瞬间消散,随之带着几分温柔与侵占欲。 “言言,别害怕,我不会这么对你。” “即便你五年前那样对待我。” 提及五年前的事,温佑言心中便一紧。 她跟陈竞从小一起长大,非常清楚这个人是怎样一个记仇的人。 而他的报复手段多种多样,且紧咬着不放,直到他没有兴趣为止。 被这样的人盯上,温佑言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她强硬地压下心中的恐惧,淡定地将手稿放在桌上,关掉了旁边的摄像机和录音机。 她佯装淡定地看向陈竞。 “现在没有摄像头和录音机,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陈竞看着温佑言,唇角的笑意不减。 “言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有趣,我对你的喜欢也分毫未减。” 温佑言蹙眉。 陈竞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跷着二郎腿。 他的声音散漫,却不似靳睢东那样不带一丝恶意,他盯上了温佑言这个猎物,黏腻的目光毫不收敛。 “五年前你让我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我确实恨你,但相较于恨,我更加爱你。” “你也看见了,靳睢东对我那个寡嫂这么上心,你从靳睢东那里得不到爱,而我不仅可以给你爱,还可以给你一切你想拥有的东西。” “包括那个你在战场生下的孩子,我也可以视如己出。” 前面的话温佑言倒是没有听,可一说到孩子,她的瞳孔就地震般收缩。 陈竞注意到她的情绪。 唇角的笑容扬得更大了:“看来,那个孩子还活着。” 温佑言知道自己失控了,她强行压住自己的心绪,抬眸佯装淡定地看向陈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来作决定,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我们就开始采访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摄像机。 陈竞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 见状,陈竞也没再说什么。 他一脸势在必得地看着温佑言。 这次回津京,他就是为了温佑言回来的,如果得不到他,他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助理,悄悄使了个眼神。 助理领会,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还有别家的记者排队等着,门外也没有座位,一群人要么靠着墙站着,要么拿着手稿背诵。 见助理出来,一群人以为排到他们了,赶紧围了过来。 助理却道:“陈先生很忙,只准备接受一位记者的采访,各位请回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激起了民愤。 有记者不服气:“我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陈先生这么反悔不好吧?” “就是啊,温佑言比我们后来,还比我们先进去采访,我们都没有说什么,现在直接赶我们回去,是不是太过分了?” 记者们愤愤不平。 但在这茶室中,却也都极有素质地没有大声闹腾。 许棠在门外还没有走,她听到记者们的愤愤不平,走过去又添了一把火。 “各位跑新闻这么久,不知道什么叫作交情吗?” “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交情也不是时间来证明的,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闹下去对谁都不好,反而浪费了你们的时间。” 许棠说得隐晦。 排队的记者们却听出了她话语深层的意思。 温佑言和陈竞是有交情在的,而这一男一女有什么样的交情,细细想来也就明白了。 许棠是陈竞的大嫂,她都这样说了,记者们也不能自讨没趣。 只是他们没想到,温佑言竟然是靠这种手段拿到采访的! 几人愤愤离开。 许棠看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助理偏头瞥了许棠一眼,不发一言,想来是同意许棠的做法。 温佑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拿起准备好的手稿,按照内容流程问了陈竞几个问题。 陈竞倒是没有为难她,都非常配合地完成了。 连带着几个涉及到陈家辛秘的问题,他也没有藏着掖着。 直到采访结束,都异常顺利。 温佑言都不由得诧异,瞥了陈竞好几眼。 陈竞看着温佑言,提出一起吃饭的邀请。 温佑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陈竞,我和你的交情止步在五年前,如果你这次回来是报仇的,我不会躲。” “但你若不是报仇的,我希望你离我远点,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温佑言收拾东西径直离开茶室。 五年前的事,她不会后悔。 倒是陈竞的心思,她敢肯定,绝对不会这么浅显! 陈竞看着重新关上的茶室门,唇角的弧度渐渐压平。 离你远点? 温佑言,从我们认识起,我们就注定纠缠。 你,逃不掉的! 第60章 粉钻首饰 温佑言从茶室出来,走到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靳睢东和许棠在聊天。 许棠比靳睢东矮一个头,她仰着头看向靳睢东,唇瓣微弯,一副温柔依赖的模样。 而靳睢东靠在墙边,双手插兜。 垂着眸漫不经心地跟许棠说着话。 茶室暖调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似乎给两人罩了一层温馨的光晕,让两人看起来那么契合。 忽然许棠惊呼一声,娇嗔似的一拍靳睢东的胳膊。 靳睢东没躲,唇边笑意不减。 温佑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紧紧揪着,让她一瞬间有些呼吸不过来。 靳睢东先注意到温佑言的身影。 他的视线落到温佑言身上,就不再移开。 抬步向温佑言走过来,唇边的笑意显得更加真诚了几分。 “采访结束了?顺利吗?” 很寻常的对话,他甚至动作自然地想要接过温佑言手中的包。 温佑言偏身往旁边一躲,避开他的触碰。 “还好。” 她的神情冷漠。 比起这段时间对靳睢东的态度,更加冷硬几分。 靳睢东的手停在半空中,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随即露出几分疑惑。 怎么采访完了之后,心情不好了? 难道被陈竞欺负了? 想到这里,靳睢东心中一沉。 正要说些什么,陈竞从茶室里面走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手上拿着一个白皮小箱。 他走到温佑言身边,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靳睢东,反而接过助理手中的白皮箱,朝温佑言递了过去。 “言言,刚刚在里面过于专注,让我差点忘了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打开皮箱,里面躺着一整套粉钻首饰。 是靳睢东让江屿帮忙拍下,却被另一个私人买家点天灯拍走的那套粉首饰。 这套粉钻首饰做工精细,配套齐全,项链、手链、耳饰、脚链整套装,风格俏皮又端庄。 温佑言本身就喜欢粉色,这套首饰如果不是陈竞送的,应该是她一眼就喜欢的首饰。 她道:“我不要。” 她的声音冷硬,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见温佑言拒绝,靳睢东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上前两步,一把揽住温佑言的肩膀,偏偏头平视陈竞的眼睛。 “当着我的面给我老婆献殷勤,陈先生,你有撬墙角的习惯吗?” 陈竞不惧靳睢东,淡淡道:“靳先生都能撬我死去的哥哥的墙角,我怎么就不行了?我听说你送给我嫂子的首饰,价值可不止千万。” 许棠听到陈竞提了自己的名字。 她便见缝插针走过来,向温佑言解释。 “温小姐你别误会,我和睢东自小一起长大,他给我买东西也习惯了,所以才会买下我随口提起的项链送给我,你别多想。” 她说着抱歉的话。 话里话外却在告诉温佑言,靳睢东会因为她随口提到了项链,就不管多贵的价格都要买给她。 这样的举动,可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出来的。 温佑言轻哼一声,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 倒是靳睢东听了许棠的话,眉头紧蹙。 “那条项链是你让我帮忙买的,钱走的也是陈胥留给你的账户,我记得我把账单发给过你。” 靳睢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许棠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没想到靳睢东会直接出口拆穿。 她在温佑言面前赚的面子,全都被打回了原形。 许棠涨红了一张脸,唇瓣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温佑言没想到靳睢东为了在陈竞面前争面子,竟然直接否认给许棠送项链的事。 要不是她前段时间在阳台听到靳睢东给许棠送礼物,她都信了。 陈竞‘哦’了一声,不由得看了眼许棠。 “算了,他说是我大哥买的就是我大哥买的吧,人都死了还能送你礼物,你们夫妻也是情比金坚,你什么时候下去陪我大哥呢?” 陈竞莫名其妙吐出这句话,让许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听出了陈竞话中的认真。 特别是最后那句话,似乎带着无尽的寒意。 她确定了一件事,陈竞在生气! 他故意说这句话,好像在为谁出气一般。 靳睢东一手搂着温佑言,一手插兜,语气漫不经心,声音却带着几分警告。 “陈先生,这里是津京,不是米国。” 威胁人的话,不适合出现在和平大国内。 陈竞盖上白色小皮箱,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倒是没想到靳先生对我大嫂这么维护。” 他将小皮箱又朝温佑言递了递:“言言,这样的男人靠不住,趁早离婚吧,我可以等你。” 他这次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当着靳睢东的面,让温佑言跟他离婚。 靳睢东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了。 搂着温佑言的手紧了紧,他眼底的凉意也愈发浓郁。 温佑言的心里非常烦躁。 不单单是因为靳睢东的三心二意,还有陈竞的步步紧逼。 那个小皮箱像个定时炸弹,她接与不接都会爆炸。 正当她谁都不想理会,想要往外面走时。 靳睢东却先一步接下了那个小皮箱,他道:“陈先生想要贿赂我家宝贝就直说,害怕我家宝贝在报道上胡乱写你的事迹?可惜了,你太小看我家宝贝的人品了。” “这套首饰就当我在你这里买下了,我和我老婆的生活和和美美,倒是轮不到你来插嘴。” 靳睢东掂了掂手中的小皮箱。 “早知道那天我就自己去拍卖会了,你这中间商真能赚差价。” 说着他手中微微用力,搂着温佑言径直离开了茶馆。 温佑言本来还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被靳睢东这样一带走,就把嘴里的话重新咽下去了。 两人离开之后,许棠也要走,却被陈竞喊住。 陈竞走到许棠面前,面容阴冷,浑身散发着冰凉的气势,不是那种极具压迫力的感觉,反而有种被毒蛇盯上,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许棠下意识颤抖。 陈竞冷声道:“以后陷害温佑言之前,最好想想清楚,你有没有陷害她的资格。”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许棠一眼,径直出了大厅。 等陈竞离开之后,许棠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咬着唇,一脸不服气。 为什么,温佑言会有这么多人护着她? 她绝对不会让温佑言这么好过! 第61章 对我师兄客气点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出来,并没有急着让她上车。 而是将白色的小皮箱递到温佑言的面前,温佑言正要拒绝,靳睢东便道: “这套粉钻首饰是我先看上,准备拍来送给你的,如果不是被陈竞抢先拍走,这本该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这话的时候,靳睢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佑言。 好像在邀功,又好像诉说着委屈。 温佑言微蹙着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手还被靳睢东握着,他的手又大又滚烫,五指还掐着她的指缝塞进去。 温佑言挣了挣,没有挣脱。 倒引得靳睢东小步向前靠近她。 他曲着一只长腿,微微弯腰凑到她的面前,呼吸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漆黑又带着某种挑逗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我想说,等我把钱打到陈竞的卡里,你再收下这套粉钻饰品。” 温佑言确实挺喜欢这套粉钻首饰,但也不觉得这是必需品。 “你的钱要是多了,可以直接打我卡上。” 她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套首饰。 她并不觉得陈竞会平白无故地送她这么贵重的首饰。 他肯定还有别的阴谋。 偏偏靳睢东要较这个劲儿,把这套首饰接过来,还要给他打钱。 真是钱多了没处使! 靳睢东歪头看她:“你不喜欢这套首饰?” “不喜欢。” 温佑言笃定。 靳睢东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便将白皮箱子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我给你买其他的。” 温佑言瞪大眼,不由惊讶靳睢东的操作。 靳睢东却没管她脸上的惊讶,拉着她上了车。 车子往温泉酒店的方向行驶。 温佑言蹙眉看着眼前专心开车的靳睢东,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用给我买什么,只需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好。” 靳睢东毕竟是个男人,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功人士。 被别的男人挑衅,他肯定是要比回来的。 他现在铁了心要送她礼物,也不过是刚刚在陈竞那里掉了面子。 靳睢东却对温佑言的话充耳不闻。 温佑言确定靳睢东听到了,但他没有说话,也就是不答应的意思。 她有些累了,必须寻找合适的证据,直接起诉离婚。 她的目光在车上搜索,妄图找到车上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许棠经常坐副驾驶,她坐在后排伸着脖子往前看,一时间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后排也干干净净,连一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留下。 靳睢东注意到温佑言在后排的动作,问道:“在找什么?” 温佑言淡定地靠在后座上。 “没找什么。” 两人一路来到了温泉酒店。 一进门,温佑言的目光就落在前台的那道熟悉的人影上。 顾均鸣刚办理好入住,一回头就看到了温佑言和她身旁的靳睢东。 “师兄,你也在这里?” 温佑言笑着向顾均鸣打招呼。 她旁边的靳睢东脸色不好,看向顾均鸣时,扯出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姿态。 顾均鸣像是没看到靳睢东似的,走到温佑言面前。 “佑言,你来这里玩?” 温佑言点点头,“师兄你呢?也是来玩的吗?” 顾均鸣道:“不是,我来体验一下,准备过两天带老师来玩玩,他就要回去了。” “宋老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没错,他那边还有事。” 两人就这样忘我地聊了起来。 即便靳睢东就站在温佑言的身边,离她更近,却依旧像个外人一样。 靳睢东心里很不爽,插着兜站在一旁,目光略带幽怨地看着温佑言。 倏然,他伸手轻柔地将温佑言搂在怀里。 “宝贝,聊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过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打在温佑言的耳边,灼热滚烫。 温佑言浑身一颤,耳边瞬间泛起了一层微红。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靳睢东过于熟悉她的身体部位,知道她耳边有她敏感的地方,她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见温佑言有反抗的趋势,他又凑近了几分,用仅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想到那份断亲协议,温佑言抿着唇,手肘抵着他凑近的肋骨。 她咬着牙,低声道:“知道了。” 温佑言瞪了靳睢东一眼,那力度落在靳睢东眼里,却半点不带狠戾。 反而像是小女儿的娇嗔。 靳睢东挑眉,唇边的笑意扩大。 温佑言偏头看向顾均鸣。 “师兄,那我们先走了。” 顾均鸣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道:“这家店的海鲜挺出名的,晚点有空的话一起吃个晚餐?” 这话是故意对温佑言说的,但靳睢东的笑容却微微收敛。 靳睢东海鲜轻微过敏。 如果是吃海鲜晚餐的话,靳睢东就不会跟着来一起吃了。 温佑言正要答应,靳睢东落在她腰间的手却紧了紧。 “师兄这就不懂事了,我们夫妻俩来度假,你一起吃烛光晚餐不合适吧?你就不怕瓦数太高,把自己烧着了?” 靳睢东说话犀利,即便是笑着说话,也带着几分攻击性。 温佑言手肘一拐靳睢东的肚子,靳睢东‘嘶’了一声,垂眸看向温佑言,眼底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谋杀亲夫啊?” 温佑言恼怒,“少在我师兄面前胡说!” 她警告地瞪了靳睢东一眼,靳睢东也闭了嘴。 温佑言看向顾均鸣,“师兄,晚餐就不一起吃了,我们有时间再聚。” 温佑言都这么说了,顾均鸣也不好再说什么。 跟温佑言告别后,他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温佑言一把拍开靳睢东的手,蹙眉瞪他。 “以后对我师兄说话客气点。” 靳睢东气笑了。 “我对他客气点?”他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不对我客气点?” 温佑言没有理他,转身去办理入住。 她特意开了两间房。 靳睢东紧跟过来,眼角又是一抽。 等工作人员操作时,他快步上前将手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 “老婆,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的,不要跟我分房睡嘛。” 第62章 上药 温佑言不知道靳睢东又要搞哪一出,正准备反驳,就听到他跟工作人员说: “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之前预定过一间房。” 酒店的工作人员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两人。 温佑言道:“那再加一间。” “不行,只要一间!” “两间!” “一间!” “……” 两人争执期间,旁边有另外一对情侣进来,在另一个工作人员那里定了一间房。 给温佑言和靳睢东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看着两人争执,无语地开口: “现在只剩下一间了。” 温佑言和靳睢东同时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温佑言不可置信,靳睢东则是满眼含笑。 “那就订一间吧,毕竟这里的温泉很舒服,要是错过了就不好了。” 他说着,手还紧紧拉着温佑言的手,生怕她趁着他不注意就偷偷溜走。 定好房间后,靳睢东就带着温佑言去了房间。 这是一个大床房,房间外面有一个天然温泉,可供两人泡。 这种地方适合夫妻和情侣一起来。 可对于温佑言来说,半点旖旎的氛围都不在了。 她没准备在这里过夜,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靳睢东道:“你去泡吧,泡完了我们就回去。” 好冷漠的话。 靳睢东看着外面冒着热气的小温泉,思索着怎么把温佑言骗过去。 温佑言已经拿出不论靳睢东怎么说服,都不会挪动屁股的架势。 她答应陪他来泡温泉,但没说她也要去。 反正等靳睢东泡完,她就找机会溜。 靳睢东罕见地没有反驳她,而是自顾自脱掉衣服,只在下身围着一条浴巾,就下了温泉。 他刚泡下,就喊温佑言。 “宝贝,床头柜上有烫伤膏,你来帮我抹一点。” 他后颈的烫伤,之前只简单地在医院处理过。 要想治愈,还是需要不间断地上药。 这两天他都缠着温佑言帮他上药,温佑言不愿意,他就故意装委屈。 那伤是靳睢东替温佑言受的,温佑言心里虽然不满,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置之不理。 她还是在床头柜找到了烫伤膏,往温泉那边走去。 烟雾缭绕,后庭连着后山,偌大的院子隔绝了旁边的喧嚣,让这一方天地显得那么私人又静谧。 靳睢东背对着温佑言,惬意地坐在温泉下的台子上,背靠着石壁,双手张开,自然地搭在温泉池上。 温佑言缓缓蹲在靳睢东的身后。 垂眸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面落。 白皙的肌肤像鸡蛋一样光滑,可他身上的肌肉却鼓鼓的,胸肌线条流畅,窄窄的腰上是坚硬的腹肌。 她慌乱收了眼神,故作淡定地打开烫伤膏。 这男人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靳睢东察觉到温佑言的靠近,笑着低头,将后脖颈透露给温佑言。 “今天忘了上药,麻烦宝贝了。” 每次听到‘宝贝’这个词,温佑言心尖都会一颤。 颤动后她又会嫌恶,觉得靳睢东撩拨人的手段聊得,轻浮得像个情场浪荡公子。 她心念一动,一拍靳睢东的后脑。 “低头。” 力道未收,声音却平和。 一看就是在公报私仇。 偏靳睢东半点没把她的动作放在心上,反而非常享受地低着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喟叹。 他微微弯腰时,不由得露出大片后背。 背肌线条流畅,宽肩往下是越来越窄的腰,温佑言脑海中不由想到他的腰腹力量,似乎不会累。 以往不可控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烫得她脸颊都有些红。 她晃了晃头,将那些旖旎甩出脑海。 她不过是靳睢东闲来打发的玩物,这些年她早该认识到这一点的。 烫伤膏的味道不好闻,她指腹沾了点药膏,涂在了靳睢东后脑的红肿处。 晶莹剔透,在温泉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伤口不大,温佑言很快就涂好了。 “好了。” 她收拾好药膏,淡淡应了声,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脚腕被抓住。 她被吓了一跳,垂眸看向抓着她脚腕的人,靳睢东抬头,脸颊清晰的轮廓被白雾柔化,他唇角的笑意也带着几分暖意。 偏那一双露出精光的眸子,落在温佑言的眼里,像是恶魔的微笑。 “你……啊!” 温佑言还没问出口,一阵天旋地转。 她就被靳睢东拉着落进了温泉水中。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全身,她刚落进温泉,就被靳睢东捞出来,连头都没有浸入水中。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趴在靳睢东的怀里,手撑着他的胸膛,一颗心因为惊慌几乎跳出胸膛。 “靳睢东!你疯了!” 她一巴掌拍到他肩上,挣扎着要起身。 腰间的大掌却像是铁锁链一样,紧紧地将她锢在怀中。 她挣扎之际,突然听到靳睢东喉间溢出吃痛的闷哼声,然后她恍惚间意识到有个东西抵着她的大腿根。 她跨坐在靳睢东腿上,感受十分清晰。 她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脸上却带着愤怒的神色,瞪着靳睢东的眼里带着羞愤。 靳睢东抱着她,落在她腰间的大掌缓缓贴在她的脊背上。 他轻轻一按,温佑言就不由自主地贴近他。 “宝贝,我们和好吧。” 他仰着头,目光近乎温和地落在温佑言的脸上,流光溢彩的眼里似乎带着几分恳求。 温佑言手按在他的肩头,低头对上他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蹙着眉,对他没头没脑的话有些疑惑。 靳睢东继续道:“以后我都回家,我们和好,不离婚好不好?” 这话有哄人的意思。 可在温佑言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即便他心里有许棠,但只要他回家,他们的婚姻就可以继续进行。 温佑言心底冷笑,这就是男人心里想的东西吗? “可是我不想和好,靳睢东,我累了。” 她低声道,声音平缓,却带着令靳睢东害怕的坚定。 他心头一紧,骤然想到刚刚在下面遇到的顾均鸣。 他按在温佑言后背的手又紧了几分。 温佑言掌心贴着他光滑的皮肤,突然打滑,她整个人朝靳睢东扑了过去。 靳睢东仰头,迎着温佑言的唇就吻了上去。 第63章 老婆,帮帮我 温佑言被吻住的同时,也稳住了身形。 靳睢东单手按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径直撬开她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靳睢东睁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近在咫尺的温佑言的脸上。 他看见她惊愕的瞳孔颤抖着,卷长的睫毛有水滴往下滴落,女人香甜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想到刚结婚的时候,他们那段如胶似漆的时光。 刚开始温佑言还带着几分拘谨,后来在他的主动攻势下,也开始接受他。 正当他以为温佑言全身心开始爱他的时候,他却在中东战场上,听到温佑言向顾均鸣告白。 “顾均鸣是我师兄,温柔儒雅,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人。” 那般温柔又满眼爱意的神色,是他即使是午夜梦回都会害怕的模样。 他那时候才知道,温佑言爱的人,从来都是顾均鸣。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原本温柔的亲吻,开始带着几分不甘的横冲直撞。 温佑言彻底回过神来。 她撑着靳睢东的肩膀,想要推开他。 奈何她的力道很小,落在靳睢东的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 她呜咽两声,仰着头想要躲开他的唇,靳睢东却追着她吻过去。 温佑言逃无可逃,只能一口咬在他的舌尖。 靳睢东吃痛,才放开她。 可他没有完全放开她,两人鼻尖相触,他舌尖划过唇瓣,在唇上落下鲜红的血迹。 他唇角扬起邪魅的笑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佑言的双眸。 “老婆,帮帮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若是在以前,温佑言肯定会被他无意地引导,继而心疼他、配合他。 可现在,她靠近靳睢东,就会想到他或许也会这样吻许棠。 心里就止不住犯恶心。 她扬手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脸上。 靳睢东脸一歪,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温佑言就趁机从他的怀里溜出去,整个人都差点浸入温泉里。 靳睢东看着她踉跄的动作,眸中一紧,又见她稳稳站住身形,温泉的水单单摸过她的胸口下方。 他才长舒一口气。 温佑言冷冷地看向靳睢东,水光潋滟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怒意。 “你要是有生理需求,找别人解决。” 她冷硬的声音带着愠怒,唇边还沾上了靳睢东的血,莫名给她染上了一层不好惹的气势。 靳睢东唇角的弧度,因为她的话而僵住。 他看着温佑言警惕地看他一眼,才从温泉壁上爬了出去。 温佑言快速回到房间,换了件衣服跑出酒店门。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任何辩解。 好不容易出来的约会,又被他搞砸了。 温佑言竟然生气到,让他出去找别的女人解决。 他有些生气。 可到最后,他还是只叹了口气,将自己淹没在温泉池里。 岸上手机铃声响起,他长手一伸拿过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失望,随后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许棠那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睢东,满满又发病了,你快过来看看!” 靳睢东蹙眉,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疑惑。 又发病了? 这个月会不会太频繁了? 而且平时看许满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发病的。 他想到刚刚跑出去的温佑言,回道:“你找金明带你们去医院。” “可是满满念叨着要你来,我没有办法,睢东,看在陈胥的份上,求你来看看满满吧。” 许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话音刚落,许满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靳爸……靳叔叔,满满好疼,我就要你来看满满,呜呜呜呜……” 靳睢东听着许满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靳睢东眼里也闪过一抹不忍。 他道:“我马上过来。” 说着他挂断电话,从温泉池边起身。 换衣服的时候,他给温佑言打去电话,但是温佑言没接。 他就给温佑言发消息。 ‘在哪儿?’ 外加一个滑跪求错的表情包。 温佑言还是没回复消息。 靳睢东彻底没招了,他因为赶时间,又给温佑言打了两个电话,最后一通发现自己又被拉黑了。 他趁着微信没被拉黑的时候,给她发了个消息。 ‘我有事要先离开,我让金明来接你。’ 消息发过去了。 靳睢东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微信没来得及拉黑。 他换好衣服后,拿起车钥匙就出门。 坐电梯下到楼下大厅时,他的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猛地转头就看到了温佑言的身影。 她和顾均鸣面对面站着。 她身上已经换下了那身湿衣服,穿着他给她准备的一身米白色长裙和轻巧的粉色毛呢短款外套。 水晶灯光柔和地笼罩在她身上,她仰着头与顾均鸣说这话,侧脸柔和,目光温柔。 靳睢东脚步顿住,漆黑的眸底阴沉。 温佑言和顾均鸣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一同往旁边的餐厅走去。 靳睢东抿唇,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就因为一个吻,她拉黑了他并且不回消息,就是想要下来跟顾均鸣吃饭? 他脚步一转想要上前问个清楚。 但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是许棠在催他。 想到许满的病,靳睢东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眼温佑言的背影,最后转身离开。 此时的温佑言已经收到了靳睢东的消息。 知道靳睢东要金明来接她的时候,她给金明发了不要来接她的消息,把金明也拉黑了。 这对老板员工,沆瀣一气。 她没有听从靳睢东安排的义务。 顾均鸣看她皱着眉在手机上捣鼓什么,微微扬眉,问道:“是你那个马上就要下堂的老公的消息?” 温佑言回复完消息后就收了手机。 她放松似的叹了口气,笑着看向顾均鸣。 “不说他了,师兄你不是有秦生的事情想跟我说吗?” 提到秦生,温佑言的笑意收敛了一点,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均鸣正襟危坐,手肘搭在桌上。 他的声音温和:“听说秦生一个月前去过米国,回来之后就开始缺钱。” 第64章 安全感 温佑言微微蹙眉,眉眼中满是疑惑。 对于记者来说,走南闯北是很正常的工作调动,即便是去米国,如果是工作原因,也不是什么可疑的事。 但是秦生去了一趟米国,回来就那么缺钱。 他在米国干了什么? 具体发生了什么,顾均鸣也不知道。 他对谢楹栀道:“我在米国有朋友,倒是可以打听一下。” 温佑言也毫不客气。 “那就多谢师兄了。” 顾均鸣失笑,满是宠溺地看向温佑言,“你现在倒是不客气了。” 温佑言将菜单推到顾均鸣的面前。 “这顿饭我请了。” 她笑着看向顾均鸣,眉眼弯弯,一副耍无赖要糖吃的模样。 顾均鸣摇摇头,接过菜单。 “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温佑言想了想后续的工作安排,对顾均鸣道: “下个月国际拳击赛,我会去采访顾松,到时候可以给你要签名。” 顾均鸣眼睛一亮。 他抬眸惊喜地看向温佑言,“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佑言笑着看向顾均鸣,顾均鸣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私下里很喜欢搏击运动类型。 他特别喜欢拳击赛。 顾松蝉联三年的冠军,已经成了顾均鸣的榜样。 顾均鸣听了温佑言的话,一巴掌把菜单拍在桌上,大气地看向温佑言。 “饭不用请了,你让顾松在我的拳击手套上签字就行。” “没问题!” 两人达成共识。 吃完饭后,温佑言还是没忍住,去了林奶奶家里看舟舟。 晚上七点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温佑言到林奶奶家的时候,舟舟还没有睡觉。 看到温佑言来,他很高兴,抱着手中的魔方就跑了过来。 “妈妈。”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 温佑言蹲下身,平视舟舟那双含笑的眼睛。 “舟舟这两天乖不乖呀?有没有想妈妈?” 舟舟用力点头,小手拉着温佑言的大手,往房间走去。 林奶奶和林想还没有睡,在客厅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只是林想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勉强。 现在陈竞回来了,也不知道安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但这件事不能让林奶奶知道。 她让林奶奶去睡觉,自己则是坐在客厅,等温佑言哄完舟舟出来后,跟她谈一些事情。 舟舟拉着温佑言回房间,将自己贴满小红花的本子递给温佑言。 温佑言捧着手惊讶地看着舟舟,夸赞他: “哇,这么多小红花,舟舟好棒呀!” 被温佑言夸奖,舟舟小脸一红。 温佑言看着自家儿子这么可爱,不由得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舟舟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吗?” 舟舟没有立马回答温佑言的话,而是仔细想了想,才道:“有一个很吵的朋友,叫欢欢,每天都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说到这个,舟舟有些不高兴了。 那个叫欢欢的小朋友,很喜欢跟他一起玩,但每次不出三句话都会问他妈妈。 他不说,她还追着问。 温佑言看着舟舟扁起来的小嘴,笑着摸摸他的小脸。 “既然舟舟都把欢欢当作朋友了,那妈妈什么时候也去学校看看你的朋友。” 舟舟撇着嘴,没说好不好,但有些不情愿。 温佑言道:“妈妈只是舟舟的妈妈,就算其他孩子喜欢妈妈,妈妈也最喜欢舟舟。” 舟舟自小养在林奶奶家,温佑言来看他的次数不多。 所以他对妈妈有着一种‘妈妈随时会离开’的不安感。 这样的不安感延伸到同龄人也喜欢妈妈的身上,他也会害怕自家妈妈被抢走。 舟舟有时候看起来心理年龄成熟,但依旧保留着小孩子的童真。 温佑言哄了舟舟一会儿,舟舟突然扯着温佑言的衣角,小声道: “妈妈今天能陪我睡觉吗?” 温佑言看着舟舟那双期待的眼睛,不忍拒绝。 想着靳睢东今天或许不回涣京苑,她便觉得留下来也没事。 她将贴满小红花的本子放到床边,摸了摸舟舟的头。 “好,妈妈今晚给舟舟讲故事。” “我要听福尔摩斯的故事。” 舟舟提了要求,温佑言嘴角一抽 这高智商的小孩,睡前读物都跟别人的不一般。 温佑言只好答应。 床边贴着小红花的本子里落下一张红花,这张小红花的形状和色彩,明显与别的小红花不同。 可惜温佑言并没有注意到。 温佑言将舟舟哄睡之后,觉得有些口渴,便出门接水。 却看到客厅有个人影。 林想在客厅等了很久,都等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佑言见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想的肩膀,“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回屋睡呀。” 林想揉了揉眼睛,看到温佑言的那一刻,才清醒过来。 “佑言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佑言坐到了林想的对面,等着她说话。 林想道:“关于陈竞,我想跟你说件事。” 听到‘陈竞’这个名字,温佑言一瞬间有些应激。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林想说。 林想说了她在医院无意间听到同事的八卦。 “他们说陈竞投入国内的医疗器械有问题,但他用尽办法压消息,不承认,有个记者追踪到米国后又悄无声息回来。” “我想着你也是这个行业,你要小心一下陈竞。” 温佑言知道陈竞在国外有医疗器械的产业链。 陈竞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能力还行,医疗器械能出到津京,应该也有些实力。 到底是什么问题? 而且那个记者…… 温佑言垂着的眸突然瞪大,追踪到米国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怎么这么像秦生? 她问林想:“那个记者是什么时候追踪到米国的?叫什么名字?” 林想被温佑言突然的焦急给吓到。 她想了想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一个月前的事。” 一个月前,时间就对上了。 温佑言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愤怒。 她强忍着压住心头的怒意,对林想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时间很晚了,快去睡吧。” 林想去睡了。 温佑言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隐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5章 造谣 温佑言第二天送舟舟上学后,就直接去了公司。 刚进公司,她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好些同事看向她的目光欲言又止,有些新来的更是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温佑言低头看向自己的着装,发现很整齐,不像老巫婆。 小桐悄悄向温佑言招手。 温佑言狐疑地走到她身边,便听小桐低声开口: “佑言姐,你被业内大佬避雷了。” 温佑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小桐,正准备询问,主编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江雪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温佑言身上。 她蹙着眉,沉声道:“你进来一下。” 说完她转身先进了办公室。 温佑言看出了江雪在生气,她垂眸看了眼小桐满眼同情的目光,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办公室。 江雪在温佑言进去后,就将手机递给了温佑言。 “你自己看看吧。” 温佑言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是一个闲散的记者群,有大佬在里面转发避雷帖。 避雷贴上明晃晃地写着‘温佑言’这几个字。 “写这个避雷帖的,是记者圈里的一个退休大佬周伐,他的徒弟前两天去采访陈竞,他徒弟本来排队等着,但是陈竞只接受后来的你采访。” 江雪向温佑言解释,“周伐出了名的护短,听说他徒弟当天被撵回去后,就开始造谣你跟陈竞私底下有染。” 江雪用了‘造谣’这个词,意思就是不相信温佑言会跟陈竞有染。 她问温佑言,“你得罪陈竞了?” 温佑言将手机还给江雪,又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下那个避雷贴。 温佑言一边看避雷帖的内容,一边回答江雪的话。 “为什么觉得我得罪陈竞了?” “据我所知,那天在门口等待的记者,是从陈竞身边人的口中,听到了你和他有不正当的关系。” 温佑言挑眉看向江雪,“难道你就不怀疑我真的跟他有不正当的关系?” 温佑言的话让江雪一愣,随后江雪冷嗤一声。 “陈竞可不是你喜欢的那卦!” 毫不夸张地说,温佑言是江雪手底下最大的一张王牌。 两人并肩作战多年,江雪自然是信任温佑言的,她刚刚生气,也不过是对造谣温佑言的事生气。 而且温佑言有老公,虽然不知道她老公是谁,但按照温佑言的眼光,应该也是温柔帅气的那一挂。 肯定不是陈竞那个阴湿男! 温佑言收回自己的手机,抬眸看向江雪,直接问道: “公司怎么想?” 江雪眉头蹙得更紧了,“公司目前没有动作,但是这篇帖子的热度很高,需要你做个澄清,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陈竞,让他也做出一次澄清。” 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江雪还有些忐忑。 之前她就看出来温佑言不是很想接触陈竞。 但现在不得不主动去找对方了。 温佑言却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反抗,反而点头。 “知道了,这两天我先不来公司,我在公司的事拜托你了。” 江雪点头。 温佑言出了办公室,在工位上收拾了两份文件就走了。 回到涣京苑,已经是中午的时候。 她提前跟傅姨打了电话,让傅姨准备午餐。 一进别墅,她就直奔餐厅去了。 刚进餐厅,她就看到餐桌边坐着一个人影。 靳睢东坐在餐桌旁,一身灰黑色的家居服,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平日里在谈判桌上厮杀的凌厉气质,全然不见。 温佑言一进去,他就抬眸看向她。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漆黑的双眸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在审判着什么。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温佑言莫名觉得多了几分心虚。 她微微蹙眉,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 靳睢东在家的事,让她有些惊讶。 她以为靳睢东会在温泉酒店放松一下,毕竟好不容易卸下工作上的事。 他的工作劳累又危险,很少有放松的时刻。 傅姨将两副碗筷摆在两人面前。 餐桌上大部分是温佑言喜欢吃的菜。 她有些饿了,也不顾靳睢东在不在,直接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吃。 靳睢东看着眼前跟松鼠似的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吃饭的动作又急又快。 好像饿了很久似的。 他眼底更加冰冷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 质问的语气,让温佑言蹙着眉不是很想理他。 想到昨晚自己被莫名欺负,她三两口吃完饭,拿着包就准备离开餐厅。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舌尖的伤口又泛着丝丝疼痛。 他顶了顶舌尖,起身,在温佑言迈出餐厅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到门框边。 他的动作说不上轻柔,却也避开了她左肩上的伤口。 温佑言挣扎两下,领口的衣服敞开,露出她锁骨的红痕。 那是昨晚在林奶奶家,被蚊子咬的。 靳睢东的目光却倏然落到了温佑言的锁骨处,眼底划过几分浓烈的冰凉。 捏着温佑言手腕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温佑言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但也只是蹙着眉没有说话。 “放开我。” “昨晚去哪儿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佑言对上靳睢东那冰凉的视线,正要回答。 靳睢东却突然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出声打断她。 “以后不要夜不归宿。” 温佑言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感到惊讶,锁骨处蚊子叮咬的伤口有点痒,她不自觉抬手挠了挠。 靳睢东见状,眸色更加深沉,为避免自己更加生气,他果断转移话题。 “你拉黑我拉上瘾了是吧?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以后得在你手机上装个防拉黑的软件。” 他又变回了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温佑言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工作了,精神有点问题,所以不欲理他。 靳睢东察觉到温佑言要走,抬步一闪拦在她面前。 “这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啊老婆。” 温佑言道:“这个时候靳大外交官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而不是一味指责我拉黑你。” 靳睢东正要说话,傅姨从门外进来,看向温佑言。 “太太,您爸妈来了。” 第66章 答应我 自从签署断亲协议之后,温家人再没有联系过温佑言。 这个时候上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温佑言狐疑地看了眼靳睢东。 靳睢东却勾唇一笑,让傅姨将人带进来。 等傅姨再次离开后,他一把拉住温佑言的手,强行十指相扣,用力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等你彻底跟温家断了亲,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并且保证永远不再拉黑。” 温佑言不信任地看向他。 “之前不是已经签了断亲协议?” “温家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温佑言还要问,靳睢东却没了耐心。 他晃了晃温佑言的手,任温佑言怎么挣扎,都没有放手。 “答应我?嗯?”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温佑言却已经免疫。 她沉默好长时间,靳睢东也没有催促。 直到傅姨将温父温母领了进来。 尹知腿上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被温父推了进来。 两人见到靳睢东的时候,微微一笑。 跟在两人身后的温朝暮,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来看到靳睢东和温佑言,手牵着手走过来,眼底隐隐流露出几分嫉妒的情绪。 但又很快被她隐下去。 她扬起笑容,将手中的礼盒尽数放到了地上。 “姐姐,爸妈这两天很想你,我们就想着来看看你,你在家就真的太好了。” 温佑言听着温朝暮的话,心里不由得冷笑。 温朝暮也就罢了,能让温父和断了腿的尹知一起过来,怎么可能是单纯来碰运气? 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在家的消息,才会过来。 温家一家人都讨巧,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温父笑着看向靳睢东。 “睢东啊,没想到你也在家,我们就是想女儿了,来看看她。” 靳睢东却不给温父面子。 他一手牵着温佑言,一手插兜,曲着一只腿身子微微往温佑言这边歪了歪,他掀唇对温父开口。 “温先生难道忘了,你已经签下了断亲协议,以后跟我家老婆可是没有关系了。” 温父没想到靳睢东这么不给他面子。 靳睢东的话音落下,他的脸就青白不定。 尹知见状,笑着打起了圆场。 “什么断亲协议?这都是佑言那天开的玩笑,佑言的爷爷刚去世没多久,她怎么可能会跟我们断亲?” 说着尹知看向我温佑言,眼神温柔,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女儿。 “佑言,你爷爷还给你留了点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看看?” 温家爷爷,是贯穿温佑言童年生活的人。 小时候温父温母都很忙,温佑言就被托付给温爷爷照顾。 温爷爷白手起家,创下了温家的基业,年老了就把温家交给温父打理,自己则是回到乡下过上了养老生活。 温佑言跟着温爷爷在乡下生活了五年。 那五年,是温佑言过得最自由自在的日子,也就在那五年,她认识了陈竞。 温爷爷是一年前走的。 走的时候,温佑言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三夜,才调整好心情。 温爷爷是她在温家唯一的温暖,即便是温朝暮回来之后,温爷爷依旧把她当作亲孙女,给予她毫无变化的爱。 温佑言看向尹知,眼神冷漠。 如果是在一年前,尹知说爷爷给她留了东西,她说不定还会回家去看。 但现在,她更加相信尹知是要通过爷爷把她骗回温家。 目的就是说断亲的事。 他们不想断亲,也只是因为有她作为纽带,能从靳家拿到好处罢了。 她轻笑一声,对尹知说:“我不是温家的孩子,爷爷留下的东西,自然是要给温朝暮的,我就不掺和了。” 见温佑言不上当,尹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温父也沉着脸,正想要说什么,温朝暮却先一步上前,指责温佑言。 “姐姐,爷爷生前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以前爷爷就偏心你,即便你不是他的亲孙女,他也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你,就像你和靳先生的婚姻,也是爷爷为你争取来的,否则……” 说到这里,温朝暮咬着唇没再往下说。 她委屈的目光在靳睢东的脸上扫过,最后垂下眼帘,委屈和不甘展现得淋漓尽致。 五年前,温家和靳家的联姻,最先安排的人是温朝暮。 是靳睢东坚持娶温佑言,加上温爷爷在后面推波助澜,新娘才换成了温佑言。 温朝暮主动提出温爷爷,就是将温佑言和靳睢东顺利结婚的主要原因,强加在温爷爷身上。 可她忘了,如果不是靳睢东的坚持,温家都不一定能跟靳家联姻。 温父和尹知听了温朝暮的话,没有发言。 温父叹气摇了摇头,“事情都过去了,佑言,你爷爷对你这么好,你难道真的愿意跟温家断亲吗?” 尹知蹙眉看向温佑言,眼底也带着几分警告。 “佑言,你想让你爷爷在下面寒心吗?” 两人也觉得温朝暮的话是对的。 他们以温爷爷来威胁温佑言,即便温家的恩她不管了,但她与爷爷的羁绊,能说斩断就斩断的吗? 温佑言沉默,没有马上说话。 他们以为温佑言听进去了,尹知脸色闪过几分惊喜,赶紧道: “断亲协议的事情我们就都忘了,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了,佑言,跟我们回去看看爷爷留下的东西吧。” 温父也道:“是啊,你爷爷可是给你留下好东西了。” 温朝暮虽然不服气,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跟着。 “姐姐,那就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先回去吧。” 她说着就要上前拉温佑言的另一只手,温佑言侧身躲开。 这一歪,就歪到了靳睢东的怀里。 靳睢东侧身,将她稳稳揽在怀中。 温佑言赶紧拉开距离,也没时间骂靳睢东,而是盯着温朝暮的脸,一字一顿。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上演一家人的戏码了,你要是真把我当姐姐,那天在云阶艺馆,你就不会把我推给拿着匕首的极端粉丝。” 说着温佑言偏头,目光扫过温父温母,冷笑着问道: “那天我都要死了,没见你们来关心,现在我说要断亲,害你们没办法从靳家得到好处了,就一个个上赶着来认一家人了?” 第67章 不准再拉黑我 温佑言的话很直白,温父和温母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温朝暮皱着眉,不赞同地温佑言。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再说了,那天粉丝太可怕了,我也不是故意把你推过去的,你因为这个就误会我,我就太伤心了。” 她说着,眼眶适时泛红,一副被误会后的委屈模样。 温佑言似乎没有听她说话,只淡漠地扫过温家的人。 “我知道爷爷并没有东西留下来给我,你们也不用逼我回去用别的手段强迫我留下来。” “你们回去吧,断亲协议签下后,我跟你们就再没有关系了。” 温佑言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温父和温母这才知道,温佑言是认真的。 上次在温家,他们以为温佑言是被逼之下说的气话,后来靳睢东进来,用靳家与温家的合作,逼得他们签下断亲协议。 这次来,他们本想着放低姿态,用温佑言爷爷绑着,逼温佑言不得不毁掉断亲协议。 可是没承想,温佑言这么坚定。 尹知张着嘴,有些怔愣地看着温佑言。 她的眼底快速掠过一道愤怒,夹杂着对温佑言的恨意。 “温佑言,你……你不孝!” 她沉吟半晌,才说出这句话。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靳睢东,不由笑出声来。 他抬手,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 温佑言蹙眉,正要挣扎,靳睢东的手却牢牢按在她肩膀上,不让她有逃脱的可能。 温佑言动弹不得,皱着眉转头瞪他。 靳睢东朝她扬眉,低头看向尹知。 “我家言言不孝?这可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靳睢东的声音漫不经心,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温佑言的肩头,语气隐约带着几分嘲讽。 “逢年过节我老婆回家从没空过手,你们任何人过生日,礼物场面都撑足,你们平日里提的无理要求她也都尽量满足。” “我实在不知道我老婆的不孝,在哪一方面?” 靳睢东一说话,温家的人就没有再开口了。 倒是温朝暮不死心道:“靳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和我姐姐的事,她做这些难道不应该吗?” 温佑言顶替了她十八年的人生。 这辈子都欠着温家! 做这些事都是温佑言应该的,没有拿出来强说孝顺的必要。 最多算是报恩。 靳睢东冷眼扫过温朝暮的脸,视线轻飘飘的,却又莫名带着几分压迫。 温朝暮被这样的眼神吓到,气焰也弱了几分。 “不就是报错的真假千金?我还没听过哪家抱错孩子,不怪成年的大人,反而把错误归结于一个不知情的婴儿。”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难道你们全都认为,我老婆婴儿的时候就是神童,故意爬到你们温家的婴儿床上,再把这位真千金丢出去吧?” 这番大白话裹满了讽刺的味道。 却又清楚地理清了孩子被掉包的真相,孩子本身没有错,错的只是粗心的父母。 并且温佑言后续是温家主动认养的养女,这些年在温家本来就抬不起头。 到现在还备受PUA。 他的老婆,他自己心疼。 靳睢东的话,成功让温家一家子人都沉着脸。 他们只是迫于靳睢东的威压,却并不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靳睢东浸淫谈判桌多年,哪里看不出来眼前三位的不服气。 只是他没有心情跟他们拉扯,只道:“温先生,我想我那天在温家说得很清楚,你要是反悔,还得掂量掂量。” 靳睢东严肃起来,倒是有些唬人。 温父怔愣一瞬,沉着脸没有说什么。 靳睢东没再多言,让傅姨送客。 临走之前,温朝暮咬着唇不甘地看向靳睢东,她偏头瞪了眼温佑言,转身跟着温父和温母离开。 几人刚离开,温佑言的手机就传来震动的声音。 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靳睢东还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佑言晃了晃肩膀,蹙眉看他。 “放手!” 靳睢东非但没放手,还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他弯腰,将脸凑到温佑言的面前。 那双带着戏谑的目光落在温佑言的脸上,温热的呼吸交缠,他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埋怨。 “小没良心的,我又帮了你一次,就这样对我?” 温佑言撑着手推开他。 这次很容易就将人推开了。 她道:“谁要你帮了?多管闲事。” 虽是这样说着,但她也有些好奇靳睢东到底是怎么说服温父的。 听靳睢东刚刚的语气,好像是威胁了? 靳睢东‘啧 ’了一声,伸手从她兜里掏出手机。 动作之快,等温佑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解锁手机开始操作了。 温佑言猛地瞪大眼睛,扑过去就要抢手机。 靳睢东举着手机没让她抢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 温佑言赶紧道:“把手机还我,我把你放出来!” 她都改了密码了,靳睢东怎么还知道怎么解锁? 手机里还有一些关于舟舟小时候的照片,以及置顶的联系方式,要是被靳睢东发现…… 温佑言不敢想象,只是攀着靳睢东的胳膊,想要夺回手机。 靳睢东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明显的慌张,以及她领口那抹红痕。 想看手机的欲望瞬间被泼了冰水。 他神色沉了沉,缓缓放下了手。 温佑言夺回手机的那一刻,不满地瞪了眼靳睢东。 “你监视我的手机?” 靳睢东疑惑,“什么监视你的手机?” “不然我都改了密码,你怎么还知道?” 看着温佑言骄横的眉眼,靳睢东微怔了一瞬,视线又落在她锁骨上的红痕,想要扬起的唇角又压平。 “好歹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吗?” 有必要这么了解吗? 温佑言严重怀疑自己手机被监视了。 但如果真被监视,手机里的秘密泄露,靳睢东不会是这个反应。 温佑言抿唇,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当着他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她解除拉黑的屏幕伸到靳睢东面前,道:“现在可以了吧?” 靳睢东见状,得寸进尺。 “刚刚说的是以后不准再拉黑我。” 第68章 舟舟不见了 温佑言现在只想离靳睢东远远的,她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边答应,一边往楼上挪动脚步。 靳睢东这次没有追上去。 看着温佑言上楼的背影,一轻一重的脚步昭示她的疲累。 想到昨晚她在外面过夜,有可能跟某个男狐狸精在厮混。 心口那团火就越烧越旺。 可要是因此跟温佑言离婚,他却做不到! 他迟早把外面的男狐狸精给端了! 温佑言回到卧室后,才重新打开手机。 本以为收到了舟舟的消息,没想到是温朝暮的。 不长不短的一段话,已经差不多发泄出温朝暮的情绪。 ‘温佑言,你少在那里狂了,别以为有靳睢东维护你,你就有底气跟温家叫板了!’ ‘我告诉你,靳睢东喜欢的人是许棠,人家青梅竹马,比你这个半道插足的感情深多了。’ ‘你最好回来跟爸妈认个错,或许他们还会原谅你,离开了温家,你啥也不是!’ 通过这些话,温佑言都能想象出温朝暮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她面无表情地将温朝暮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而另一边,眼看着温佑言没有回复的温朝暮,一气之下又要给温佑言发些什么消息。 但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温朝暮盯着屏幕好长时间,才气急败坏地将手机砸在车后座上。 坐在她旁边的尹知见状,问她怎么了。 温朝暮没好气地道:“温佑言这个贱人,竟然敢把我拉黑!” “什么!” 尹知不信邪,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温佑言打电话。 却发现自己也被拉黑了。 他们验证温父的手机,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这个白眼狼,这是要彻底跟我们断绝关系啊!” 温朝暮沉着脸,好一会儿她才道:“温佑言,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避雷温佑言的帖子。 这个帖子不算太火,目前只在记者的圈子里有热度。 温朝暮早上刷到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帮帮温佑言。 毕竟这条消息要是被靳睢东知道了,两家联姻就保不住了。 可现在。 温朝暮直接转发这个链接到自己的大号上面,编辑了一条文案发了出去。 博文刚发出去,转赞评论就开始变多。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温佑言,我说了,离开温家,你什么都不是!” …… 温朝暮经过温家这么多年的包装,在网络上的名气也不低。 温佑言的帖子一经发布,粉丝转发就开始破圈。 【这不是上次姐姐签售会的记者姐姐吗?安保工作做得不好,害得我们家朝暮差点被极端粉丝害死。】 【长得这么漂亮,真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陈家私生子刚回来就勾搭上了,为了工作还真是什么都卖啊。】 【听说她还是老记者了,以前的采访难道也是这样来的吗?】 【好大的谱啊,她一去别的记者都不用排了,有脸蛋有身材真是哪个行业都吃得开啊。】 【……】 网上的评论开始一边倒地攻击温佑言。 只是热度刚起来的时候,温朝暮的帖子就喜提后台删除。 关于温佑言的帖子也被删除。 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网上已经没有了关于温佑言与陈竞的半点东西。 温朝暮见状,不由得后背发凉。 这是有人在故意压热度,温佑言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 温父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后,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温父的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电话后,他冲到温朝暮的面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跟靳家谈好的合同,就这样被取消了!” 既然已经到了家,温朝暮坐在沙发上,被温父这样一扇,脸偏到一旁,整个人都摔进了沙发里。 温朝暮捂着脸,眼里已经涌上生理泪水。 她有些害怕地看向温父。 “我……我没做什么呀……” “谁让你在网上发布温佑言的言论的?虽然别人不知道温佑言和靳睢东结婚,但要是获得大量关注,保不齐连累靳家!” 温父指着温朝暮,气得脸色铁青。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靳睢东就是用合作来威胁他签订断亲协议,现在断亲协议签了,因为温朝暮的找死举动,合同又没了。 最后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尹知见温朝暮被打,眼里带着心疼。 她骂温父,“你不去怪那个白眼狼,怪女儿干什么?朝暮也是为了帮我们出气!” 温父猩红着眼睛瞪着尹知。 “闭嘴!还有你,但凡你对温佑言好一点,现在都不会是这个局面!” 尹知不服气,当场跟温父对骂起来。 温朝暮找准时机,捂着脸离开了客厅。 她回到卧室,看着手机上半点都搜索不了的界面,眼中的恨意一阵阵迸发。 温佑言,你真是好样的! …… 此时温佑言睡了个午觉,起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下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靳睢东没有在别墅。 正当温佑言以为靳睢东没在家时。 傅姨一边打扫,一边对温佑言道:“靳少在楼上书房处理事情。” 温佑言看向傅姨,“我没问他。” 傅姨笑着。 “你们这些小年轻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互相在乎对方,却又死鸭子嘴硬罢了。” 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傅姨最懂了。 温佑言嘴角抽了抽,看着傅姨哼着歌进了厨房,无奈地摇摇头。 她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把从公司里拿回来的资料翻一翻。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她接通电话,对面却传来了林想焦急的声音。 “佑言姐,不好了,舟舟不见了!” 温佑言心口一紧,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她一边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 林想的声音依旧很慌乱。 “我来接舟舟放学,刚到的时候老师就说自称是舟舟的爸爸把他带走了,老师本来不信那人是舟舟爸爸,但舟舟自己也喊那人是爸爸,老师就放人了。” 第69章 被拐走了 爸爸? 温佑言心里下意识想的人是靳睢东。 可她很快就否定了,不说靳睢东现在正在楼上书房,就算靳睢东出门了,他不知道舟舟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就接走他? 但是舟舟为什么要承认那个人是他爸爸? 她记得舟舟之前说过,她知道爸爸是靳睢东啊。 她慌乱地往外跑,“我现在过去。” 她匆匆出门,傅姨端着下午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温佑言匆匆离开的背影。 “太太,你去哪儿?我专门……”做的下午茶,不吃点吗? 傅姨的话还没说完,别墅大门就被重重关上。 傅姨皱眉不解。 这两天温佑言在家里养伤,公司也没有什么事,她怎么会这么慌张地跑出门?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傅姨忽然瞪大眼,将手中的点心迅速放到桌子上,就往二楼书房奔上去。 她敲门。 “靳少,不好了,出事了!” 靳睢东正在给助理金明打电话,听到傅姨的声音,匆匆挂断电话。 打开门,傅姨满脸焦急。 “太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神色慌张地跑出了门,我喊她她都不应我,靳少你要不要去看看?” 傅姨满眼都是担忧,靳睢东一颗心也提起来了。 他拿过车钥匙和外套,问傅姨。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刚刚,出门不过三分钟。” 靳睢东没再回答傅姨的话,几步下楼跟着出了别墅。 傅姨看着这一前一后地出去的两个人,眼底虽然还盛着担忧,但是心却渐渐松缓下来。 她想到了短剧里经典的追妻火葬场。 靳少要是拼命追的话,还是有可能把太太追回来的。 她松了口气,又回到厨房去忙了。 靳睢东出了别墅后,没有看到温佑言的身影。 就是车库里少了辆车。 下午他刚刚让人撤了关于温佑言和陈竞的谣言帖,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没事才对。 她有什么急事,慌慌张张出去? 他给温佑言打了个电话。 却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之中。 他坐在车里,一时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 …… 温佑言一路驱车到了舟舟所在的幼儿园。 幼儿园李老师正在门口等着她。 见到温佑言过来,李老师赶紧迎了上去。 “监控室里调出的监控显示,来接舟舟的人是这个人。” 李老师也没有废话,赶紧将手机中的照片拿出来,递到温佑言的面前。 孩子是从幼儿园被陌生人带走的,她责无旁贷,只能尽力找回孩子。 温佑言现在也没有时间追责,看向李老师手机里的图片。 照片里男人正看向监控,一张温柔的脸上却是如毒蛇般冰冷的眸子。 是陈竞! 温佑言脊背瞬间漫上一层寒栗。 陈竞竟然这么快就找上了舟舟,并且带走了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林想小姐还在周围找孩子,你……” 李老师看到温佑言震惊的眼神,诧异道:“舟舟妈妈,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温佑言将手机还给李老师。 “我是认识,但这人不是舟舟爸爸,李老师,以后除了我和林想,在没有我的允许之下,请不要让任何人接走舟舟。” 说到这个,李老师就理亏了。 她也不再追问那个男人是谁,一脸歉意地看着温佑言。 “抱歉舟舟妈妈,我们以后一定不会让别人接走舟舟,你现在是要去找舟舟吗?” 温佑言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舟舟。 她对李老师道:“我会找到舟舟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幼儿园,径直给陈竞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陈竞那低沉冷冽的嗓音传过来,尾音上翘,隐约带着几分俏皮。 “言言,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之前还把我拉进黑名单,言言记者就是这么采访我的?” 温佑言被他的称呼给恶心到了。 她紧锁着眉,强忍着想吐的滋味,对陈竞道: “你把舟舟带哪儿去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 听得陈竞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重。 “原来是找舟舟小朋友的,他在我这里吃得好玩得好,言言要过来看看他吗?” 温佑言深呼吸一口气。 她就知道,陈竞能够主动对准摄像头带着舟舟,就是想要引她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知道舟舟现在没危险,就够了。 “把地址发过来。”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正准备给林想打电话说一声,让她不要再在外面找了。 靳睢东的电话却插着缝隙打了过来。 她手快,点开了接通。 靳睢东磁性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似以往散漫的语气,而是带着几分严肃。 靳大外交官的气势,即便通过电话也能领略一二。 “在哪儿?” 温佑言道:“在外面,有事。” 她简单回答了靳睢东的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给林想打了过去。 她把舟舟的情况告诉林想之后,林想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急切。 “那个陈竞凭什么把舟舟带走?佑言姐,他不会是用舟舟引你过去,逼你做些什么吧?” 按照陈竞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温佑言道:“没事,我会应付,你先回去吧。” “我跟你一起去!” 林想当机立断,却被温佑言拒绝。 陈竞的脾气阴湿可怖,若是一个不如意,他是真干得出来杀人放火的事。 她不想林想招惹上这样一个人。 她道:“你去了也没用,先回家,等我把舟舟带回来。” 说完她也不等林想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竞已经把地址信息发过来了,温佑言便重新钻进车驾驶座里,启动车子往主路上驶去。 靳睢东被挂断电话的同时,听到了校园铃声的声音。 不是初高中放学的铃声,而是儿童歌曲。 这个歌曲还非常熟悉。 靳睢东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迅速锁定是一所公立幼儿园的下学铃声。 温佑言这个时候在幼儿园? 难道又是去接她的那个养子? 他蹙着眉,正要开车过去,手机却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佑言姐被陈竞骗过去了,快去救她!’ 第70章 救兵 陌生的消息,靳睢东本来不在意。 但看到温佑言的名字,他的眼睛却跟粘上去了一般。 他正要打电话询问,对方迅速发来一个地址。 靳睢东拨通电话打了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就发了两个消息,就把他拉黑了? 靳睢东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恶作剧。 但看到‘温佑言’‘救她’的字眼,他微眯着眼,眸光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事关温佑言,就算是恶作剧,他也认了! 他看了眼地址,循着导航的路线,就往那家儿童乐园开了过去。 温佑言找到陈竞的时候,陈竞正在与舟舟在儿童乐园里堆沙。 舟舟看起来兴致缺缺,陈竞却盘坐在他对面,用细沙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城堡。 城堡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舟舟看起来很嫌弃。 温佑言进门的时候,舟舟就看到了温佑言的身影。 他惊喜地转过身来,看向温佑言。 正要喊‘妈妈’的时候,余光却注意到旁边那个笑起来很奇怪的叔叔,也向妈妈看了过去。 舟舟瞬间噤声,只一双目光期待地看向越靠越近的那抹身影。 温佑言几步跑过去,站到两人面前。 “舟舟。” 她的目光落在舟舟身上,向舟舟伸出手。 舟舟这才从细沙中起身,跑到温佑言的面前。 陈竞并没有阻止,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温佑言蹲下身,轻柔地拍掉舟舟衣服上的细沙。 “舟舟没事吧?这个大人有没有欺负你?” 舟舟摇摇头。 温佑言这才把他抱在怀里,闭着眼缓和那阵后怕。 陈竞突然笑了一声,“言言,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欺负孩子的人吗?”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后脑,牵着他站起了身。 陈竞还保持着盘腿坐在细沙里的动作,他仰头看着温佑言,尽管处于抵触,气势却不减分毫。 “有什么冲着我来,别牵连孩子。” 温佑言冷声警告。 陈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温佑言的身上,自他来之后,就没有挪开过半分。 “孩子?这就是你那个孩子吧。” 说这话的时候,陈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硬。 温佑言没有说话。 陈竞拍着细沙,直直站起了身。 他的身高高了一点,气势也比较足,站在母子俩人面前,让温佑言也不免觉得有些害怕。 她这辈子很少怕过什么。 第一次怕,是在舟舟早产出生,那点死的时候。 她害怕舟舟就这样夭折。 第二次怕,就是现在。 陈竞是个十足的混蛋,性情阴晴不定,还十分记仇,就算温佑言小时候与他也算是两小无猜,情谊深厚。 但现在,若是他生气,温佑言可真就保不住性命了。 陈竞是能做出杀人放火这种事的。 温佑言拉着舟舟,让他躲在自己身后。 随后她才道:“我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倒是你,我那天采访,还忘了一件事。” 温佑言强作镇静,除了害怕之外,她更加想确定一些事。 陈竞挑眉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提问。 温佑言低眸看了眼舟舟,对陈竞示意。 “孩子在这里,我问不出口。” 陈竞恍然,他招了招手,“把这位小少爷拿到旁边去。” 温佑言却紧紧抓住舟舟的手。 “别把我的孩子当足球来踢,我让人等在外面,让舟舟出去,我跟你单独聊聊。” 温佑言的提议,倒是很符合陈竞的期望。 他一秒都没犹豫,直接答应。 温佑言把舟舟送到门口,对舟舟说道:“林想小姨在外面等你,舟舟乖,等我回去。” 舟舟却拉住温佑言的手,死死不放开。 “妈妈,那个人是坏蛋,你跟我一起走!” 温佑言惊讶,能让舟舟说是坏蛋的人,迄今为止还真就只有陈竞一个人。 舟舟虽然是小孩的身体,但是大脑活跃度异常高了。 他都觉得不好的人,肯定就不好。 温佑言安抚地摸了摸舟舟的小脸。 她轻声道:“可妈妈是超人啊,舟舟你先跟小姨回去,等会儿妈妈拿奖杯回来。” 本以为这样安慰很有用。 但舟舟却蹙着眉,一脸严肃地纠正温佑言的话。 “世界上没有超人,那些都是电影拍出来的,妈妈你也不是超人。” 温佑言怔愣一瞬,看着舟舟的目光,带着无尽的宠溺。 “好了舟舟,妈妈不会出事的,妈妈也需要解决自己的事,很快的,你在林想小姨那里等我好吗?” 林想是跟着她过来的,刚刚她让林想不要插手,可她不听。 一定要来看着她们母子俩平安才行。 对此,温佑言也很感动。 舟舟见温佑言这么坚持,他咬了咬唇,认真地看向温佑言。 “妈妈,舟舟在外面等你,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去找你。” 他说得很认真。 温佑言其实想问他为什么喊陈竞‘爸爸’,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摸了摸舟舟的脑袋,把他送到了林想的车边。 儿童乐园门口站着陈竞,从刚刚开始,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紧随温佑言。 那是在监视,怕温佑言跑了。 林想接过舟舟,对温佑言道:“佑言姐你别害怕,我给你摇了救兵的,很快就到。” 温佑言正想问救兵是谁的时候,林想就抱着舟舟上了车。 温佑言无奈,这个时候谁来当她的救兵都没用。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到了门口陈竞。 他靠着门,等着她过去。 就像结了网的蜘蛛,已经将蛛线粘在猎物身上,只要轻轻一扯,猎物就落入他的网中。 而此时此刻,温佑言就是那个猎物。 她跟陈竞进了门。 儿童乐园似乎被陈竞包场了,等舟舟一走,这一方天地就只剩下陈竞和温佑言。 陈竞看着温佑言:“言言,听说你在跟靳睢东闹离婚,我觉得很好,你离婚了,我们就结婚吧,你那个儿子是靳睢东的种,扔给他就是了。” 温佑言听得有些恶心。 她自动屏蔽陈竞的话,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听说秦生上个月去了米国,你们是不是见过?” 提到秦生,陈竞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去。 第71章 盯着别人家老婆有意思吗 但是很快,陈竞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他没有正面回答温佑言的话,而是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言言,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秦生吗?我是在跟你说正事呢。” 温佑言蹙着眉看向陈竞。 心里也渐渐有了猜测。 她道:“刚回国就逼死了一个记者,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心狠手辣。” 她的声音很冷,看向陈竞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恨意。 陈竞非但没有被温佑言的话刺到,反而点头赞同她的话。 “被你害得流放国外之后,我就练就了一身本事,特别是一颗金刚不坏的心。” 他看着谢楹栀,语调轻快。 话语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恨意。 温佑言握紧了拳头,蹙着眉看着陈竞。 陈竞往前走了两步,俯身看向温佑言。 “言言,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蛊惑的声音染着凉意,陈竞漆黑的眸子看向温佑言,视线黏腻。 他志在必得的模样,让温佑言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初在中东战场。 温佑言得知靳睢东与许棠的事后,便决定瞒着他把孩子生下来。 那时陈竞也去了中东战场。 但他是以一个中间势力闯入战场抢黑物资的人,看到温佑言怀孕的时候,他便想尽办法让温佑言把孩子打了。 那时候陈竞给出的理由就是,靳睢东不是良人,她应该给他生孩子。 温佑言被陈竞给吓到。 直接将他在中东战场的事匿名发给了陈家父母。 陈竞本就是私生子,陈母就直接利用这件事把陈竞逐出国门。 若不是陈胥突然死亡,陈竞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接回来的。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淡声道:“你利用舟舟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陈竞看不出温佑言的情绪。 他道:“那孩子,我一威胁他如果不听话就拐走他的妈妈,他就乖乖喊我爸爸,跟我过来了。” 说到这里,陈竞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小孩就是小孩,让他喊爸爸,他还就真的喊了,可惜就算言言你嫁给我,我也不会认这个野种,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儿童乐园炸开。 温佑言甩了甩打疼的手,看着陈竞的脸往旁边一偏,声音里掩盖不住怒意。 “被叫野种叫多了,让你不知道怎么友好对待一个小孩了?” 她的这一掌没有收力,陈竞的脸上多了一个五指印。 听了温佑言的话,他的眼里闪过一抹阴冷。 野种。 这是他小时候的外号啊。 温佑言可真是会捅人心窝子,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温佑言继续道:“陈竞,我知道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如果想报仇我随时奉陪,但你要是继续对我的孩子下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就算是拼了她的这条命,她也不会再让陈竞伤害舟舟分毫。 陈竞转头直起身子,垂着眸看向温佑言。 那双眸子漆黑阴翳,就像从地狱爬起来的阎罗,看谁都是一副你死的模样。 他眼神一抬,从旁边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温佑言蹙眉,心里暗暗感到不会有好事发生 儿童乐园现在只有他们几个。 监控大概率也是被覆盖了,所以就算温佑言在这里面失踪,也不会有人知道。 保镖们走到温佑言的左右,看着陈竞,等着陈竞的吩咐。 陈竞揉了揉自己的脸。 红掌印没揉开,倒是他自己不知轻重,直接把左脸揉得大半张脸都是红的。 他放下手,淡淡道:“既然言言听不懂人话,那就别怪我用武力了。” 他的话音落下,旁边的两个保镖就直直朝温佑言走过来。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温佑言往后退了两步,她连陈竞都打不过,别说这两个一看就练了很久的保镖。 她蹙着眉,不停在脑海思索着该怎么逃出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冲天的引擎声。 保镖的动作被打断。 温佑言见状,转身就往大门口跑。 保镖的动作更快,几步上前要抓住温佑言的手腕。 可是温佑言也不是吃素的,她做记者这些年来,学习了不少技能,就连运动和反应能力都加快了。 所以现在保镖要抓到她的手腕时,她很快就逃脱了。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两个保镖配合起来的时候,直接一左一右地架住温佑言的胳膊。 正当两个保镖要把温佑言带到陈竞面前去时。 身后的儿童乐园大门进来一个人。 那人看到温佑言被架住,愤怒地冲过来,一脚一个把抓着温佑言的保镖给踢开。 温佑言被人抓着胳膊搂到怀里的时候。 才反应过来刚刚外面巨大的引擎声,是靳睢东来了。 靳睢东将温佑言搂入怀中,眼神却防备地看着陈竞以及眼前两个迅速站起来的保镖。 “你们在干什么?” 靳睢东的声音有些冷冷的,他将温佑言的头按在胸前,目光狠厉地落在陈竞的身上。 温佑言想要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都没有办法。 她的手紧紧抓住靳睢东胸前的衣服。 她意识到,林想所谓的救兵,就是靳睢东! 林想怎么会联系上靳睢东? 陈竞看靳睢东的一刹那,有些惊讶。 但很快就把那抹惊讶给掩埋下去了。 “靳大外交官,竟然是你?我在和你老婆约会呢,你这不是打扰我们了吗?” 陈竞说这话的时候,脸部红心不跳。 好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靳睢东瞬间就被惹火了。 他单手将温佑言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插着裤兜,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冰冷的气势。 他道:“陈先生没有老婆,难道也没有女朋友吗?盯着别人家的老婆有意思吗?” 靳睢东说话的时候,语调里满是嘲讽。 他也不加收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把陈竞说的脸色黑沉。 温佑言从靳睢东的怀里探出头来,想要看看两人现在的神态。 但是她刚把头从靳睢东怀里伸出来。 却发现两人又没有聊了。 靳睢东没有彻底放开温佑言,手还是搭在她的腰间。 两个保镖站在陈竞身旁,看着靳睢东,眼底也隐隐带着几分惊惧。 第72章 孩子的请求 陈竞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可很快他又掩盖住了,唇角扬起笑意,回讽着靳睢东。 “靳大外交官跟我嫂嫂的花边新闻满天飞了,现在还在乎什么伦理?” 靳睢东没有被陈竞的话影响到。 不过他还是低头看向了温佑言,却发现温佑言就一心看着那个陈竞,好像根本不介意他和许棠的事情。 靳睢东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但他搂着温佑言的腰紧了紧。 他看着陈竞,“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行事,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还是会由着靳家吞并陈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竞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几分。 要是陈家真的被吞并了,那他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没有说话。 靳睢东却扬唇讥讽一笑,他道:“看来陈先生也是一个理智的人。” 说完,他才搂着温佑言出了儿童乐园。 陈竞看着两人相拥离开的身影,眼底的凉意更浓。 靳睢东,竟然敢威胁他? 陈竞打发了两个保镖,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的面前,看着靳睢东和温佑言走到了外面停着的车上。 那辆车是刚刚林想来接舟舟的车。 陈竞目光凌厉,一边看着,一边拿出手机就给许棠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许棠不情愿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陈竞道:“你知道温佑言和靳睢东有个孩子的事情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陈竞听到对面有杯子碎裂的声音。 “什么孩子?” 许棠的声音尖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从来没有听过靳睢东说过他有孩子,而且要是温佑言真的生下靳睢东的孩子,靳家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知道,靳睢东可是靳家的独苗苗。 靳父靳母盼孙子盼了五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陈竞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 他放平声调,对电话那头的女人道:“是吗,那你可以去查查经常跟在温佑言身边的孩子。” 说完他也不理会对面怎么咆哮,直接挂了电话。 玻璃窗外面的车,已经消失在拐角。 陈竞脑海里却满是温佑言刚刚那张愠怒,却又明媚得让他移不开目光的脸。 言言,你迟早是我的人! 另一边,许棠被挂断电话后,又重新给陈竞打去电话。 可是电话没再被接通。 许棠握着手机的手发紧,眼底满是慌乱与嫉妒。 陈竞的话不可信,但他也不会故意打这通电话。 她需要确认这件事。 经常跟在温佑言身边的孩子…… 许棠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那个哑巴男孩儿。 她不止一次遇到过温佑言和那个孩子一起,就连上次幼儿园叫家长,也是温佑言去的。 细想之下,并且那孩子的眉眼与靳睢东也有几分相似…… 许棠猛地拿起手机,给幼儿园老师拨打了电话。 “老师,我问一下,上次跟慢慢打架的孩子,是哪个幼儿园的?” …… 天色阴沉下来,津京的街道被灰蒙蒙的雾罩住。 回去的路上,林想开车的速度放慢了不少,她想加快回家的速度,但后排那个男人,似乎不被允许带回家。 林想开着车,靳睢东和温佑言坐在后排,中间夹着个舟舟。 舟舟紧贴着温佑言坐着,小脑袋靠在温佑言的胳膊上,整个人沉默乖巧。 坐在他旁边的靳睢东,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车内空间比不上他的卡宴,他曲着一双长腿,手肘抵在车窗撑着脑袋。 他微微偏头,就看到舟舟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温佑言正在给舟舟检查,确认他有没有被陈竞那个变态打。 “看着我干什么?” 靳睢东其实不喜欢这小子,准确来说,他不喜欢跟顾均鸣沾边的人。 哦,温佑言除外。 车内很安静,靳睢东一开口,就显得他的声音非常突兀。 温佑言搂着舟舟的小胳膊,抬眸瞪了靳睢东一眼。 “看你怎么了?坐在这里不能看?” 她直接将舟舟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跟靳睢东接触。 靳睢东‘啧’了一声,看向温佑言。 “小没良心的,车还没开十分钟,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语调微扬,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模样。 温佑言没理他,她对着前面林想道:“林想,在前面找个餐厅停一下。” “好嘞。” 林想长舒一口气。 靳睢东其实是她发匿名短信把他摇过来的。 但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发这条消息,她实在不敢想象按照陈竞的所作所为,他会对温佑言母子做出什么事。 本来她想找顾均鸣的,但一连两个电话顾均鸣都没接,她才迫不得已给靳睢东发了过去。 好在她手机里有靳睢东的电话。 靳睢东听温佑言的话,挑眉道:“怎么?想请我吃饭?可以,不过……” “你自己去吃,账单发给我就行了。” 说话间,林想已经找了个最近的中餐厅,车子往旁边一拐,就停在了餐厅门口。 她没有看靳睢东,而是对温佑言道:“佑言姐,这家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温佑言歪着头一看,就看到了车门外那家门可罗雀的网红餐厅。 她朝靳睢东扬了扬下巴,“下去吧。”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对于温佑言用完就丢的做法,似乎已经习惯了。 他道:“没诚意的饭我不去吃,走吧,送这个孩子回去。” 温佑言就是不想让靳睢东跟舟舟待在一起,才会让他自己去找个餐厅吃饭。 虽然做法不是很好,但她对靳睢东,没有客气的义务。 她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 怀里的舟舟突然仰头看向温佑言。 “我也饿了。” 温佑言垂眸看向舟舟。 小孩子坐在她的腿上,仰头看她的一双眼睛亮亮的,白皙的眉宇轻轻皱着,好像真的饿得不行的样子。 温佑言张了张唇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 舟舟拉了拉温佑言的衣角。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好吗?” 温佑言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靳睢东轻笑一声,一把将舟舟捞过去抱在怀里。 “孩子的请求,大人怎么能拒绝呢?” 第73章 舟舟粘靳睢东 舟舟被靳睢东拉过去抱在怀里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慌张。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 正要俯身过去把舟舟抢过来时,靳睢东已经抱着舟舟出了车门。 “靳睢东!” 王八蛋! 温佑言只好从另一边车门下了车。 本来准备等靳睢东下车后就开车离开的林想:? 怎么都下车了? 她也应该下车吗?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温佑言敲了敲车窗门,对林想道:“林想,你也一起来吃点东西。” 温佑言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林想知道,她是在气靳睢东的动作。 等林想下车后,靳睢东已经抱着舟舟进了餐厅。 温佑言等林想下车后,就拉着林想快速追上那对父子的脚步。 靳睢东抱着舟舟往前走。 他知道身后温佑言跟了上来,也听到温佑言让他停下的声音。 可他抱着舟舟加快了步伐进了餐厅,他拿怀中的人作为人质,逼迫温佑言一起进了餐厅。 舟舟在他怀里罕见地很安静。 靳睢东不由得垂眸看向怀中这个安静的孩子。 他们陆陆续续也见过几次面,这孩子不爱说话,还是顾均鸣那边的亲戚。 但是靳睢东却罕见地觉得这孩子很有眼缘。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的感觉。 进了餐厅之后,靳睢东就缓下了脚步。 温佑言拉着林想终于追上了两人的步伐。 温佑言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舟舟抱着靳睢东的脖子,安静又乖巧的模样。 她又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想要跟父亲接触? 之前舟舟说过,他并不羡慕有爸爸的孩子,他只要妈妈。 可是这孩子的内心是孤独的,自小早熟,跟同龄人有代沟,就算想爸爸也是人之常情的事。 思及此,温佑言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看了眼舟舟,视线又从舟舟的脸往上移,看到了靳睢东那张含笑的欠打的脸。 她没忍住一脚踢到靳睢东的小腿上。 “谁让你抱着孩子就走的?饿死鬼投胎啊!” 她这也算是纯无理取闹了。 因为是舟舟自己提出要一起出来吃饭的。 但温佑言舍不得凶舟舟,只能把脾气全发泄在靳睢东身上。 被踢了一脚的靳睢东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单手抱着怀中的舟舟,空出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温佑言脸颊边的头发。 他道:“毕竟请吃饭这件事是你想出来的,我们都饿了,快点带我们吃饭吧,靳太太。” 温佑言很想在靳睢东欠打的脸上来一拳。 她强忍住脾气,喊来服务员订了个包厢。 这是个网红餐厅,有预留的VIP包厢,很少有人预订。 温佑言三个人加一个小孩,正好。 林想跟在几人身后,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但是又有一点感觉自己像个大大的灯泡,在这一家三口的中间亮得惊人。 不过她很快就抛弃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 像靳睢东这种骗婚的人,不能把他当作佑言姐的老婆,也不能把他当成舟舟的亲爸。 她顶着自己微亮的瓦数,跟着几人进了包厢。 点菜的时候,温佑言先给舟舟点了几个适合孩子吃的东西,才把菜单给了林想。 林想受宠若惊,点了自己喜欢的菜。 等林想点完了,温佑言才把菜单递给了靳睢东。 这个顺序倒是让靳睢东很受用。 温佑言这无意识的动作,其实是把他放到了家人的位置上。 毕竟只有家人之间,才不会客气。 否则温佑言刚刚就应该把菜单先给他,再给林想的。 靳睢东有些高兴地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 等点完菜后,温佑言才看向舟舟。 此时舟舟坐在靳睢东的旁边。 刚刚林想准备带舟舟吃饭的,但是舟舟想要坐在床边,也就是靳睢东旁边的那个位置,咬死不松口坐别的地方。 他罕见的倔强模样,不仅让温佑言有些意外,连林想都很震惊。 舟舟好像很想跟靳睢东亲近。 温佑言垂着眸,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从决定舟舟出生开始,她不是没想过让舟舟与靳睢东相认。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有等待靳睢东回心转意的想法。 她窝囊地想着,要是靳睢东忘了许棠,回归家庭,她会带舟舟回靳家。 可到现在为止,即便是她窝囊的想法,都没能实现。 可舟舟也是个小孩子,他有没有渴望过父爱? 他既然能在电视上就认出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也偷偷幻想过自己有父亲的生活? 一想到舟舟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温佑言一颗心就揪得紧紧的。 靳睢东隐约察觉到这样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孩,不知道脑子怎么抽风,竟然问了一句: “你喜欢顾均鸣,还是喜欢我?” 舟舟仰头看着靳睢东。 小孩面上没有别的表情,就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靳睢东那张含笑的脸。 “我喜欢顾叔叔。” 靳睢东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莫名涌上了一层不爽。 这孩子的回答,半点犹豫都没有。 靳睢东其实明白,舟舟是顾均鸣那边的亲戚,他肯定更喜欢顾均鸣一点。 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不爽! 舟舟说完后,又很童真地说出了原因。 “因为叔叔你看起来没有顾叔叔温柔,顾叔叔帮了温阿姨,不会让温阿姨请他吃饭,顾叔叔长得也比你好看。”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落到靳睢东的耳朵里,却跟子弹一样插进他的心窝。 他微微蹙眉,随即眉头舒展开。 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舟舟的头发,力道没有刻意放轻,将他的头发揉乱了。 靳睢东没有责怪舟舟的意思,反而转头看向温佑言。 “这些都是你教他的?” 温佑言在舟舟叫她‘温阿姨’的时候就愣了神。 这些年舟舟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 就算是之前遇到靳睢东,小小的他知道妈妈和爸爸闹矛盾,也只是没有在靳睢东面前喊过温佑言。 这声‘温阿姨’,让温佑言心里酸疼得要命。 以至于她看向靳睢东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舟舟说的是实话,怎么?听不得?” 第74章 要不你认我当爸爸 温佑言的话让靳睢东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就知道,在温佑言心里,那个男狐狸精就是温柔! 靳睢东心里生气,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看向温佑言的目光漫不经心。 “当然是因为你们说的不是实话,我可比那个男狐狸精好看多了。” 又是男狐狸精! 温佑言都不知道靳睢东为什么给顾均鸣取这个外号。 她目光扫了眼旁边的舟舟,对靳睢东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靳睢东像个倔强的小孩。 温佑言很想一筷子给他砸过去。 舟舟一眨不眨地看向靳睢东,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只在单纯的观察。 靳睢东任由他打量,垂着眸问:“在看什么?” 舟舟又看了一会儿,才对靳睢东道:“我在确认,你确实没有顾叔叔好看。” 靳睢东很想揍小孩。 但是温佑言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孩,还认了他做干儿子。 想到这里,靳睢东突然道:“要不你认我当爸爸,这样我就比顾均鸣好看了。” 靳睢东的话,让温佑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不等舟舟回答,她便尖利着声音喊道:“不行!” 反对的意味非常明显。 林想也被靳睢东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着对面舟舟和靳睢东越来越像的眉眼,忍不住怀疑:靳睢东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舟舟的身份? 靳睢东没想到随口一提,温佑言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疑惑地看向温佑言,“为什么不行?” 温佑言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强忍着心中骤然升起的恐惧,看了眼眼前父子俩越来越像的模样。 她心跳不由得加快,脸色也因此白了几分。 靳睢东见状,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 “吃饭就吃饭,少说这些占孩子便宜的话!” 温佑言出言教训了一下靳睢东。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收起撑着脑袋的手,坐正了身子。 “只许你占这孩子的便宜,不许我占?” 上次在电话里,这孩子可是叫温佑言妈妈。 虽然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喊回了温阿姨。 但是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另一个男人爸爸? 靳睢东想着,温佑言要是认了个干儿子,他就必须是那个孩子的干爸爸! 他指着舟舟问,“那个男狐狸精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跟你说很多次了,我师兄不是男狐狸精!” 温佑言都要解释累了。 她瞪了靳睢东一眼,“还有,舟舟跟我师兄就是亲戚关系,你少在那里瞎猜。” 靳睢东问:“男……顾均鸣不是这孩子干爸?” 顾均鸣倒是想当孩子干爸。 但被温佑言拒绝过。 因为舟舟还小,她不想因为分不清干爸还是亲爸的区别,让舟舟把顾均鸣当作亲爸。 这样对顾均鸣的未来不好。 温佑言没理会靳睢东,一时间包厢静谧。 林想觉得气氛尴尬,便道:“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关系,靳先生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林想回答之后,靳睢东却什么都不想听了。 菜很快上来了。 温佑言下意识给舟舟夹好菜在碗里,递过去。 “舟舟,你吃不完就不用硬撑。” 她给舟舟的碗里只有薄薄一层米饭,和几个清淡的小菜。 看得靳睢东直皱眉头。 “就吃这么点?” “他就这点饭量,你别管。” 温佑言说着,对靳睢东提出换位置的想法,“我们换位置,我来照顾孩子吃饭。” 舟舟自小身体不好,每顿饭需要营养搭配均匀,但是不能多吃。 多吃的话他的胃部负担会重。 医生说这两年已经有了好转,需要继续调理身体。 所以温佑言一直对舟舟的进食有规定。 靳睢东却朝林想扬了扬下巴。 “她应该跟这孩子更亲吧,轮得到你来照顾他?” 温佑言没理会靳睢东的话,直接起身走到靳睢东的身边,想要强硬地跟他换位置。 舟舟吃着饭,却突然站起身来。 小小的手肘往旁边一杵,一杯牛奶就朝靳睢东那边倒了过去。 这时温佑言恰好走到靳睢东的身旁,靳睢东没有地方闪躲,那杯牛奶就这样泼到了他的身上。 舟舟转身看向靳睢东,依旧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靳睢东。 “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是在道歉,但舟舟的语气和神情里,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就好像是这杯牛奶是他故意打翻,泼向靳睢东的。 靳睢东不想用这样恶意的思想揣测眼前的小孩。 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孩很不喜欢他。 舟舟扯出两张纸递给靳睢东。 靳睢东看了舟舟几眼,才接过他手中的纸巾,慢条斯理擦掉自己身上的牛奶渍。 “这牛奶倒得还挺准,整杯往我身上倒,一滴都没有浪费。” 靳睢东一边擦着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开着玩笑。 温佑言有些呆愣地看着舟舟。 刚刚有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舟舟是在替她出气。 她一把将靳睢东拉了起来。 “我看看舟舟打湿没有。” 她拉开靳睢东的凳子,蹲到舟舟面前,发现舟舟身上没有被牛奶溅到,心里也是有些惊讶。 那杯牛奶还是会泼人的。 靳睢东蹙眉看向只关心舟舟的温佑言,提醒道:“靳太太,温馨提示一下,被泼的是我。” 温佑言一边给舟舟擦手,一边道: “舟舟又不是故意的,你一个成年人被泼了又不会死。” 靳睢东身上的牛奶渍擦不完,他扔掉了手中的纸团,垂眸看向温佑言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 “再温馨提示你一下,我是你老公!” 凭什么关心那个小的,连自己老公是干是湿都不管? 靳睢东不甘心、不服气! 温佑言偏头看向靳睢东,眼底闪过几分不耐烦。 “你跟一个小孩子比?靳睢东,你幼不幼稚?” “那你就让我湿着回去,感冒了心疼的也是你。” “抱歉,我并不心疼你。” 温佑言淡淡道,站起身看向靳睢东,正要说些什么,包厢门却被突然推开。 第75章 舟舟的异常 包厢门被推开,屋内靳睢东和温佑言的斗嘴戛然而止。 几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口,便看到顾均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 他向来处变不惊的面容,此时微微扭曲,眉头紧锁,汗水打湿额前的头发,湿濡地搭在额前。 “师兄?”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顾均鸣,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这里不是他们临时决定来吃饭的吗? 想到这里,温佑言偏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想。 察觉到温佑言的视线,林想抬头,冲着温佑言笑了笑。 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她把靳睢东摇过来之前,先给顾均鸣打了电话。 可是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打通,等顾均鸣回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靳睢东进儿童乐园救温佑言的时候了。 林想把陈竞带走舟舟,用以威胁温佑言的事大致给顾均鸣说了一下。 顾均鸣就挂了电话,匆匆赶了过来。 决定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林想怕顾均鸣去儿童乐园扑了空,就把这里的地址发给了他。 温佑言没有责怪林想的意思,只是她没想着让顾均鸣也牵扯进来。 要知道陈竞那个人,对谁都特别狠。 要是他盯上顾均鸣就完蛋了。 顾均鸣看到靳睢东的时候,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气还没喘匀,便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靳睢东被他的问话气笑了。 他将自己被牛奶打湿的外套脱下来,挂在小臂上,身子往旁边轻轻一侧,遮住了温佑言大半个身子。 他唇边勾着一抹笑意,那笑容清浅,却没达眼底。 “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在这里?” 顾均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收敛了神色。 他见温佑言和舟舟都没事,心中长舒一口气,才回答靳睢东的话:“没什么意思。” “是吗?顾先生是在说我没意思?” 靳睢东像是在故意找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均鸣,“我还想问顾先生为什么在这儿呢,谁让你来的?” 这个位置是他们临时找的。 顾均鸣能匆匆找过来,肯定是受了某个人的邀请。 他心里有答案,却不想深入去思索。 心里异常烦闷与伤怀,像是要找发泄口似的,对着顾均鸣找茬。 质问的语气让温佑言皱起了眉头。 在她身后的舟舟,突然拉开椅子跑到顾均鸣的面前,他牵着顾均鸣的手,仰头笑着看他。 “顾叔叔,你来了。” 舟舟的举动,给顾均鸣解了围。 顾均鸣蹲下身,平视舟舟的眼睛,眉眼温柔。 “想我了没?” “想,叔叔好久没来看我了。” 顾均鸣最近确实好久没有去看舟舟了,他学术上有些课业要完成,老师也给了他一些新项目,他的事情变多了。 听到舟舟这么说,顾均鸣有些愧疚。 “以后叔叔常来看你,一会儿回家我们继续说上次没说完的东西。” 提到这个,舟舟的眼睛亮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 靳睢东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碍眼。 虽然知道这孩子是顾均鸣的亲戚,但是被这样区别对待实在让他窝火。 他只配被泼牛奶,而顾均鸣就能得到安慰? 温佑言从靳睢东身后绕过来,问顾均鸣:“你吃饭了吗?一起坐着吃点吧。” 顾均鸣还没说话,舟舟就牵着他坐到了靳睢东刚刚的座位上。 “顾叔叔你坐这儿,温阿姨坐我的位置。” 听到舟舟喊温佑言为‘温阿姨’的时候,顾均鸣都惊讶了一瞬。 舟舟竟然会主动掩盖自己的身份? 温佑言还没坐过去,手就被靳睢东握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把温佑言微凉的肌肤包裹,微微用了点力,将人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微微俯身看向舟舟,唇边还是带着几分笑意,但眼里却隐隐露出几分不爽。 “你把我的位置让出去了,那我呢?” “叔叔你衣服是我打湿的,我应该赔你一件衣服。” “然后呢?” 靳睢东等着舟舟的下文。 舟舟道:“我陪你去买衣服。” 小孩的声音清亮,像是遵循某种责任心一样,眼神坚定。 但靳睢东就是觉得很奇怪。 这个小孩,好像并不简单。 他正准备说什么,身旁的温佑言便道:“不行!” 声音急切,连带着语调也变了变。 她从来没有对舟舟这么严肃过,就连舟舟都被吓到,他抬头看向温佑言,小脸上带着几分哀求。 温佑言想要说什么,却在舟舟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但是她不能让舟舟跟靳睢东单独接触。 她挣开靳睢东的手,蹲身直接将舟舟抱起来,“我带他去个洗手间。” “我不想去洗手间……” 舟舟弱弱的声音,没有得到温佑言的任何回应。 温佑言不顾房间里的人,径直抱着舟舟出了包厢门。 怪! 太怪了! 靳睢东看着重新紧闭的包厢门,眉头紧蹙,今天的温佑言,很奇怪。 不,应该不只是今天的温佑言。 只要有那个孩子在身边,温佑言都很怪。 难道…… 靳睢东正准备深入往下想时,顾均鸣突然打断了他。 “靳先生,聊聊?” 顾均鸣坐着,靳睢东站着,两人视线相撞,似乎有无形两道攻击在空气中相撞,炸出丝丝爆裂的火花。 一旁的林想见状,直接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佑言姐。” 她快速出了包厢。 这种修罗场,她虽然很想看,但明显不合适。 靳睢东拍了拍衣角,走到顾均鸣对面坐下。 他看顾均鸣这张男狐狸精的脸就觉得很不爽,成天装作翩翩君子勾引别人家老婆! 他道:“聊什么?” 顾均鸣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我们聊聊佑言的事。” 靳睢东上扬的唇角压平,漆黑的眸里迸射出森森冷意。 而另一边,温佑言抱着舟舟到了走廊拐角处。 这里安静,没有什么人走动。 温佑言将舟舟放下,蹲身平视他的目光。 “舟舟,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想跟靳睢……” 说到靳睢东名字的时候,温佑言声音一顿,她沉吟片刻,继续道:“是不是想跟他亲近?” 第76章 你和陈竞什么关系 舟舟以为温佑言生气了,果断摇头。 “妈妈,我不是想要亲近他,我只是……” 舟舟说得着急,一张小脸上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因为一时间不能把心里想的表达出来,他急得眼眶也有些红。 他是想跟靳睢东这个所谓的爸爸亲近,但不是为了认他,只是想要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害妈妈的事。 他想为妈妈出口气。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怕温佑言会误会他真的想要亲近靳睢东。 舟舟急得上前抱住温佑言。 小手轻轻拍着温佑言的后背:“爸爸对妈妈不好,我不会跟他亲的。” 听到舟舟这么说,温佑言心里更像是被撕碎了一般。 她抱着舟舟,就连一句不是剥夺他认爸爸的权利都说不出来。 她也有私心。 舟舟是她费劲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也是她这几年的精神支柱。 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她不想连唯一的孩子都失去了。 温佑言道:“舟舟,妈妈不想失去你。” “舟舟会永远陪着妈妈。” 见妈妈这么伤心,舟舟也决定不再去主动了解那个坏男人。 他要帮助妈妈从坏男人那里逃出来! 林想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也不想打扰温佑言教育舟舟,但是包厢里只剩下那两个男人,她生怕一会儿两人打起来。 “佑言姐,一会儿我和顾均鸣先带舟舟回去吧。” 毕竟有靳睢东在,温佑言也不好跟着他们回去。 听到林想的话,温佑言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舟舟,才放开舟舟站起身来。 她看向林想,道:“最近舟舟还是先不去幼儿园了。” 陈竞一天在津京,她就一天不放心。 今天他带走舟舟只是为了引诱她,下次就不一定了。 万一他什么时候发疯,做出伤害舟舟的事情怎么办? 温佑言不敢拿舟舟去赌。 林想点点头,“我会跟幼儿园请一周的假。” 温佑言摸摸舟舟的脑袋,对舟舟道:“舟舟,你记住,以后不论是谁让你跟他走,你都不能跟他去,知道吗?” 舟舟点点头,向温佑言保证。 “我不会再跟陌生人走了。” 温佑言神色放松,问舟舟:“真的不想上厕所吗?” 舟舟没有立马回答,反而像是在感受自己的身体,最后笃定道:“真的不想。” 温佑言笑笑,这才牵着他,与林想一起回了包厢。 包厢内气氛沉重。 靳睢东跟顾均鸣不知道说了什么。 温佑言几人进门的时候,靳睢东的脸色黑如锅底。 在包厢门打开时,靳睢东的目光就顿时落了下来,直直落在温佑言身上。 那犀利的目光,让温佑言心头一紧。 靳睢东站起身来,朝门口走过来。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面色沉郁,那双常年含笑的双眸,此时也冷得厉害。 “事办完了吗?” 他音色沉沉,问话的对象是温佑言。 温佑言疑惑,她能办什么事? 不就是带舟舟去尿尿吗? 她还没回答,靳睢东就伸手牵着她的手。 力道不大,却不由分说地十指相扣,他的指尖变得微凉,贴着她带着暖意的皮肤,有些刺激。 “办完了就回家。” 说着他就牵着温佑言离开了包厢。 温佑言下意识挣扎,但想到自己也是要跟靳睢东走的,便也停了手。 离开前,她看了眼被林想牵着的舟舟。 又对林想比了个口型:‘舟舟就拜托你了。’ 林想让她放心。 温佑言就被靳睢东带出了餐厅。 出餐厅之前,靳睢东还把账结了。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黑色的卡宴,是靳睢东常开的那辆。 金明站在车门前,看到靳睢东和温佑言出来,他便开门让两人上去。 靳睢东让温佑言先上去。 温佑言看了眼男人明显不算好的脸色,抿着唇先坐进了后座。 靳睢东这才坐到她的旁边。 车辆掉头,逐渐汇入主路。 到涣京苑的时候,靳睢东让金明去书房等他,他则是牵着温佑言回了卧室。 温佑言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蹙着眉,神情带着几缕不耐烦。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 靳睢东被牛奶打湿的衣服还没有换,他微微俯身,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味混着奶香传过去,充盈温佑言的鼻腔。 “你和陈竞……什么关系?” “小时候的玩伴。” 她和陈竞的事,其实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小时候她和爷爷生活在一起时,就认识了陈竞。 两人小时候玩得很来,直到某天陈竞不见了,她才知道他找到了亲生父母。 再后来,两人再见,就变成了宿敌。 中间发生的事,温佑言不想说。 她看向靳睢东,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靳睢东没有说话,一双黑眸落在温佑言的脸上,似乎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实性。 温佑言也没有说话。 偌大的卧室没有人声,显得异常安静。 许久,靳睢东直起身子,抬手将温佑言鬓边的碎发压到耳后,声音突然变得温和: “没事,累了吧?在家里好好休息。” 说完,靳睢东转身就离开了卧室。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的背影,一脸疑惑。 靳睢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质了? 被打湿的衣服也不知道换,就去书房跟金明商量事情? 温佑言轻轻摇了摇头,她做这些多余的担心干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个万全之策,再把陈竞赶出津京。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通讯录里的某个人打了电话。 书房。 靳睢东将一份文件交给金明。 “去查一下陈竞的背景,特别是五年前他到底为什么被陈家送出了国。” 金明接过文件,疑惑地看向靳睢东。 “当年不是因为陈竞做错了事,才被陈家送出国的吗?听说陈家是还为他遮了羞。” “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靳睢东轻嗤一声,脑海中满是今天在儿童乐园,陈竞那张对温佑言势在必得的脸。 这样的隐患,必须趁早拔除。 还有顾均鸣的那番话…… 靳睢东的脸色更加沉了下来,若真是那样,他绝不会让温佑言受到伤害! 第77章 不是跟人鬼混 次日一早。 温佑言醒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面前放大版的一张俊脸。 男人紧闭着双眼,安静地侧躺在她身旁,手落在她的腰间,姿态自然亲密,似乎是新婚夫妻的模样。 这不由让温佑言想到,五年前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早晨。 靳睢东常常比她先醒来,他却不起床,只是赖在床上,一会儿碰碰她的脸蛋,一会儿轻轻整理她的头发。 他憋坏的时候,还会在她将醒未醒的时候,捏住她的鼻子。 等她醒来开始发脾气的时候,他就将人揽进怀里,一点点亲吻安抚她。 那时的他们还是沉浸在甜蜜的婚后生活里,如今却又在层层加码的谎言中,真的进了坟墓。 想到这里,温佑言眉头微蹙。 她正要起身,落在她腰间的胳膊却紧了紧。 她还没反应,抬眸就对上靳睢东那双含着笑意的瞳。 “靳太太,从刚刚开始就盯着我看,是想干什么?” 温佑言被他钳制住,一时间无法动弹,只愠怒地瞪着他。 “你住进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睡沙发上去,这是你第几次违约了?” “我什么时候违约了?” 靳睢东开始耍无赖,他往温佑言那边凑了凑。 温佑言想要往后躲,腰间的手却跟金刚锁似的,将她紧紧禁锢在原地。 男人灼热的呼吸靠近,洒在她脸上的肌肤,痒痒的,热热的。 “就只允许你夜不归宿,不允许我上床睡觉?” 这又是什么因果关系? 温佑言严重怀疑靳睢东就是在耍无赖! 她有些生气了,一巴掌呼到靳睢东的脸上,按着他的头往后躲,双脚并用想把他踹下床去。 “你少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以后再敢不经过我同意就上床,你就滚回你的客卧去睡!” 她的这点子力气,对于靳睢东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忽然,靳睢东似乎发现什么,猛地攥住温佑言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温佑言的双手手腕被靳睢东一只手握住,放置在胸膛。 她的两条腿也被靳睢东压住。 整个人动弹不得。 温佑言咬着牙瞪着靳睢东,因为愤怒,声量也不自觉地增大。 “靳睢东!你放开我!” 靳睢东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温佑言锁骨下方的位置。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温佑言的睡衣领口下滑,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小巧优越的锁骨。 锁骨下方那道红痕淡了许多,但红痕处有个小小的鼓包,不像是吻痕,更像是被蝇虫咬过之后,留下的挠痕。 他心头有些悸动。 温佑言那天,并不是出去跟人鬼混了! 空余的手轻轻点了点那道红痕,他的视线往上,与温佑言沉怒的目光对上。 “这里怎么了?” 温佑言已经不想再跟靳睢东说话。 她挣扎两下,发现挣扎不了,才蹙着眉不爽地回答:“怎么?我被蚊子叮了你也要管吗?” 温佑言的话,让靳睢东一颗心又重新活过来似的,狠狠跳动着。 他眼底的笑意扩大,看向温佑言的目光,更加炽热。 温佑言本来还在生气,但是察觉到靳睢东的目光。 像是野兽看到食物时露出的精光,让她不由得脊背发凉。 “靳睢东,你给我下去!” 她有些绷不住了,厉声吼了他,两只手还不自觉地开始挣扎。 靳睢东非但没有放开她,还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他笑着摸了摸温佑言的头,声音雀跃:“早点起来,傅姨应该准备好了早饭。” 说着他径直起身下床,走向衣帽间。 温佑言被占了便宜,整个人跟爆炸似的。 她弹坐起来,朝着靳睢东的背影狠狠扔了个枕头过去。 “靳睢东!你混蛋!” 靳睢东被砸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捡起抱枕,对温佑言道:“枕头我收下了,今晚就睡这个枕头。” 温佑言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不行。 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靳睢东很不爽。 她扔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就要出门。 靳睢东见她没吃几口,眉头紧蹙。 “你去哪儿?” 吃这么点,跟猫吃的差不多! 温佑言没理他。 靳睢东蹙眉站起身,想要拦住温佑言。 可惜温佑言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直接迈步开始跑,等靳睢东从餐桌绕出来的时候,温佑言已经换了鞋出了别墅大门。 靳睢东见她只拿了一个平日逛街用的包包,以为她不过是想出去玩,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有些窝火。 傅姨见状,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餐桌边,拉过靳睢东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还没把太太追得回心转意?” 傅姨看着靳睢东,突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追妻火葬场,这种剧情我看得老多了,靳少你就听我一句,绝对帮你追回太太!” 靳睢东面无表情地看向傅姨。 他其实想听听傅姨是怎么说的,傅姨口中所谓的霸总剧情,又是什么? 但他见傅姨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疯狂的期盼。 靳睢东一时间不想跟傅姨取经了。 他指着面前的一碗粥:“傅姨,今天早上做的这个粥好喝。” 还养胃,适合温佑言喝。 “这个粥确实很好喝,我筛选了好多养胃的粥,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口味。” 靳睢东点点头,“很符合,能尝傅姨你研究的粥,是我们的荣幸,这样吧,我先去上班了。” 确实工作重要,不能打扰。 傅姨就这样看着靳睢东起身离开餐厅。 等傅姨反应过来的时候,靳睢东也已经不见了身影。 桌上的狼藉没有人动过,傅姨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厨艺是不是退步了。 靳睢东刚刚那样说,真的是在夸她还是在贬她? 靳睢东出门之后,就已经不见了温佑言的身影。 他想到今天早上温佑言躲他的样子,他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如今他没有工作,谢楹栀更是被勒令在家养伤,都这种时候了,她能去哪儿? 靳睢东想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猛地让保安调取监控。 判断出温佑言从哪里离开后,靳睢东就开车追了上去。 第78章 黏人 温佑言开车到了秦生自杀的地方。 这里已经被围了警戒线,没有人靠近,因为没有人敢靠近。 温佑言到的时候,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警戒线的边缘上哭。 温佑言看了那团人影好长时间,似乎在确定那人的身份。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模样,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温佑言抿抿唇,走到那个哭着的女人身边,垂头轻声问她怎么了? 那女人被突然走过来的温佑言吓了一跳。 她抬眸,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震惊在原地。 “你是……” “你是温佑言!” 温佑言还没叫出陌生女人的名字,那个陌生女人就先认出了她。 陌生女人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抹了抹,看向温佑言的脸上,带着几分怨念。 “我知道,你就是温佑言!我见过你!” 温佑言是感觉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但是一时之间确实想不起来。 她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陌生女人不敢相信温佑言忘了她,她本打算生气,但最后还是将脾气忍了下来。 “我叫陆苞,秦生的妻子。” 听到陆苞这个名字,温佑言就想起来了。 温佑言跟秦生并不是在中东战场上认识的。 在去中东之前,她就已经听说过陆苞的名字,是秦生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 去中东前一周,温佑言出去吃饭的时候还偶遇了秦生和陆苞一起吃饭。 温佑言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你是秦生的妻子。” 听到秦生的名字时,陆苞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她冷冷地看着温佑言,温佑言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安慰道:“嫂子,您这是?” “温佑言,我现在想要去实名举报你,不但与陈竞有关系,还故意逼死我老公。” 温佑言听得一脸懵。 她害死陈竞? 她蹙眉看向陆苞,“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也是来调查秦生的死因的,不可能会害他。” “除了你没有人会害秦生。” 陆苞非常笃定地开口。 温佑言更加懵逼,她不喜欢被人冤枉,正要解释,陆苞却冷冷道: “秦生去了一趟国外,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不正常,我失业了,家里还有生病的长辈,秦生来找你借钱,你却直接把他赶走!” “之后秦生不得不被威胁演出戏消失在记者圈,你真的以为秦生是自杀的吗?不你错了,秦生是被人逼死的,被你逼死的!” 陆苞的声音越来越冷。 温佑言对陆苞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她瞪大眼,问道:“秦生什么时候来找我借过钱?我根本没印象啊!” 而且她跟秦生其实有很长时间没见了,上次他从公司离职的时候,她还去看过他。 那时候他虽然憔悴,但脸上没有半点对她的厌恶和不耐。 如果秦生朝她开口了,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现在更倾向于陆苞是误会什么了。 她赶紧开口解释:“我和秦生也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他要是朝我开了口,我不可能不管他的,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陆苞却笃定开口:“不可能,我不会误会你!” 因为她在家里翻到过秦生对陈竞的调查,她隐隐觉得陈竞不是个好人。 但现在网上却有温佑言和陈竞有奸情的事情流出来。 要知道温佑言是结过婚的人,要是真的跟陈竞在一起,她的道德就会有问题。 这样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她没有向温佑言解释,而是愤怒地上前两步,走到温佑言面前。 “温佑言,你给我等着,上次你把秦生赶出温家的大门,这两天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炼狱!” 说完,陆苞冰凉的视线扫过温佑言的脸,转身离去。 温佑言看着陆苞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把秦生赶出温家大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陆苞的意思是,秦生之前去温家找她借过钱? 温佑言脑海中白光一闪,似乎知道陆苞是什么意思了。 她跟靳睢东结婚的事情,没有跟圈子里的任何人说过,就连当初跟秦生在中东同生共死,她拼死生下孩子的事,秦生都不知道。 但秦生知道她是温家的女儿。 如果秦生真的找过她,在公司找不到她,他在很着急的情况下,是会去温家找她的。 难道当时在温家发生了别的事情? 温佑言想到温朝暮以及温父温母的嘴脸,神色瞬间变得铁青。 或许,这趟温家她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想到这里,她便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她的车边。 开车径直向温家别墅的方向开过去。 路上她接到了靳睢东的电话。 电话里,靳睢东问她去了哪里,温佑言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我现在要回温家,有一点事。” 电话那头的靳睢东有一瞬间的沉默。 温佑言似乎听到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息声,不像是无奈,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好,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不……” 不等温佑言拒绝,靳睢东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微微蹙眉,怎么觉得现在她走到哪里,靳睢东就要跟到哪里呀?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黏人了? 但是现在她没有心思去管这件事,她现在只想回到温家,搞清楚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手臂上缝合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她脚踩油门的力道变重。 车子飞速地往前行驶。 温家。 温父温母还因为温朝暮得罪靳睢东,害得温家失去了跟靳家合作的合同而生气。 温朝暮虽然也懊恼,但是对温父温母的态度十分不满。 不就失去一个合同吗? 有必要对她横眉竖眼,处处说她比不过温佑言吗? 三人坐在客厅,温朝暮听着温父温母对她的指责。 正说着,有佣人匆忙跑过来,向客厅里的三人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佣人的话音刚落,温佑言就从别墅大门走进去。 她沉着脸走到沙发面前,冰凉的目光扫过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她道:“我有事问你们。” 第79章 冷心冷血的蠢货 温朝暮本来就被温父温母给骂得窝火。 见温佑言就这样闯进来,姿态高傲地要问他们事,那股子火就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愤怒地瞪着温佑言。 “你不是扬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现在回来干什么?” 她还想要说些重话,但嘴刚张,就被温父打断了。 “朝暮!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姐姐,回个家都不行了?” 温父沉着脸的时候,也很唬人。 更何况他刻意板着脸,走出一副教训温朝暮的样子。 “爸!” 平日里温父温母都是帮着温朝暮说话,这次温父竟然为了温佑言说话。 温朝暮不服气。 尹知却向温朝暮招手。 “朝暮,来扶妈一把。” 温朝暮看向尹知,尹知向温朝暮使了个眼神,温朝暮咬着牙,狠狠瞪了温佑言一眼,才走到尹知的身边坐下。 温父站起身来,走到温朝暮的面前。 他笑着,脸上的褶皱堆积在眼角,因为长相温和,即便是这样含有目的性的微笑,看起来也显得有几分慈祥。 “佑言,你回来了,今天就留下来吃午饭吧,想吃什么让张妈给你做。” 他的语气温和。 这样慈爱的目光和语气,温佑言已经许多年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了。 自从温朝暮回来,她也被迫留在温家之后,以前那个慈爱的父亲就不见了。 温佑言没有被突然出现的‘父爱’打动。 她只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温父,声音更加冷漠。 “我不是回来吃饭的,我有事要问你们。” 对于温佑言的语气,温父很不喜。 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只好忍着脾气,问向温佑言:“你想问什么?” 温佑言问道:“一个月前,是不是有人来温家找过我?” 温父沉吟片刻,摇头道:“没有人来找过你。” “他说要来找我借钱,你好好想想。” 温佑言提醒着。 温父蹙着眉,一脸迷茫。 如果有人来找温佑言借钱,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转头正要询问尹知和温朝暮。 哪知温朝暮站起身来,双臂环胸,回答道:“说到这个,我也不得不提醒姐姐一下,你在外面交一些狐朋狗友就算了,能不能别带到家里来?” 她的声音甜美,却像是淬了毒一样。 “上个月确实有人来找你借钱,被我撵了出去,你应该要感谢我,你作为靳睢东的妻子,尽跟一些穷酸货交往,像什么样?” “我这也是在帮你,让你不要沾染那些穷酸气,让靳家的人嫌弃你。” 听了温朝暮的话,温父这才想起来。 一个月前他跟尹知出门跟老朋友聚会,温朝暮一个人在家。 他们回家的时候,温朝暮确实提到过有人来找温佑言借钱,不过他当时因为临时有事,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听到温朝暮这么说,他心底也很赞同。 他看向温佑言。 “你妹妹说得对,你现在是靳睢东的妻子,是靳家的人,虽然你的亲生父母是穷鬼,但你毕竟是在温家长大的,在外面交一些狐朋狗友确实不像样子。” 坐在沙发上的尹知,也跟着道: “你要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以靳太太的身份做的,不要给靳家丢脸,否则等靳睢东不要你了,你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 她语重心长,声音温和慈爱,像是真的在关心温佑言一样。 可温佑言知道,他们担心的,不过是怕她在靳家混不下去,从而影响到温家吸靳家的血。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口的怒意。 她没有理会温父温母的话,只一双眼睛看向温朝暮。 “温朝暮,我朋友来找我借钱,你没告诉我这件事我先不跟你计较,你当时怎么对我朋友的?” 她话音落下,温朝暮就要开口。 温佑言在她开口之前,冷声补充了一句:“说实话!”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不怒自威的模样,竟然与靳睢东有几分相似。 温朝暮有一瞬间被温佑言唬到。 她张着嘴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心中恼羞,说话的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你那穷酸的朋友,进门开口就是借钱,说什么家里父亲生病了,想要借钱救命。” “我一猜这事就是假的!说什么他爸因为急性心梗患了并发症,一听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像他这种救命钱都拿不出来的人,他爸死了不正好帮他减少负担吗?” “所以我为了他好,直接骂了他一顿,说你不可能会跟他这种人继续做朋友的……” 温佑言忍无可忍,几步朝温朝暮走过去,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她没有收敛力道,一巴掌过去,温朝暮的脸上瞬间多了几个鲜艳的手指印。 温朝暮捂着脸尖叫。 “你敢打我!” 她反手就要甩温佑言一个耳光回击她,可惜温佑言抬手稳稳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甩。 温朝暮就这样被甩回沙发上。 温父和温母脸色一沉,正准备说话。 温佑言却大声吼道:“按你的意思来说,你爸要是得了绝症把家产全赔进去都不够医药费,你就不治了吗?” 她站着,垂着目光冷冷瞪着温朝暮,眸光中似乎有火花闪动。 本来想骂温佑言的温父,听到温佑言的话,像是突然发现了华点。 他本来觉得温朝暮说的是对的,但细想下,却是打心底的冷漠。 温朝暮不甘地瞪着温佑言。 “姐姐,我是在为你好,你竟然为了那个穷鬼打我!” 温佑言轻哼一声,看向温朝暮的目光,罕见地带着几分轻蔑。 “你回温家之前,过了那么久的穷苦日子,你知道穷人吃不起饭的滋味,知道他们不敢生病怕花钱。” “你现在回了温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连最基本的共情都做不到?父母生病,子女没钱,砸锅卖铁都会救,这是孝!” “秦生为了父母可以弯下腰,你却自命清高,看不起他的孝心,温朝暮,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冷心冷血的蠢货呢?” 第80章 来替老婆撑腰啊 温佑言的音量逐渐变大,情绪也渐渐变得激动。 她几乎能想到一个月前温朝暮的嘴脸。 肯定是无尽的刻薄和恶意。 秦生是一个骄傲的人,自尊心很强,他能够拉下脸皮跑到温家来找她,肯定是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但他不知道打了多久的勇气,到了温家就被温朝暮打破。 他的心里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而且前几天他离职的时候,他们还见过面,那时候的秦生脸上半点没有怨恨。 他还提醒她离靳睢东远点。 一想到这里,温佑言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要是当时她在家就好了。 秦生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呢? 温佑言的一席话,温朝暮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反而抓住她话里的几个重点,反击道: “你好意思说我见过穷酸的人?我本来就是温家真正的大小姐,要不是你亲爸妈把我抱走,我怎么可能过本来属于你的穷苦日子?” 说到这里,她一肚子苦水终于倒了出来。 “我回来之后,你赖在家里不走,我都没说什么,我把你当亲人看待,你现在不仅要跟我恩断绝关系,还说我冷心冷血?” “温佑言,你还是人吗?” 她说着,眼泪哗哗落了下来,一副受屈辱的模样。 温父和温母听了她的话,瞬间心疼起来。 尹知坐在沙发上,一张脸冷了下来。 刚刚装出来的慈爱,现在荡然无存。 尹知说:“温佑言,你今天回来就是说这些的吗?” 温佑言今天回来也只是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并没有听他们诡辩的打算。 她没有理会温母,一双冷漠的眸子落在温朝暮的身上。 “我的朋友,还轮不到你来批判,你只要记住,有两个人因为你的刻薄,失去了生命。” “等你午夜梦回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求得他们的谅解。” 说完,温佑言转身就要走。 温朝暮被她的话给吓到。 什么叫她害死了人? 眼见着温佑言要走,温父赶紧上前拦住了温佑言。 他蹙眉看着她:“你回来就是说这些的?” “不然你以为我跟你们还有什么话?” 温佑言要绕开温父离开,温父则是侧身拦在温佑言面前。 相较于温佑言和温朝暮的矛盾,他现在更在乎的是那纸断亲协议。 “佑言,关于断亲协议的事,我相信你只是在气头上才会这样,你回去把协议撕了,我和你妈也不会跟你计较,我们还是一家人。” 温父的语气相对柔软,像一个哄着孩子的父亲。 可惜温佑言却知道,他现在低头,不过是因为断绝关系后,温家就不能从靳家得到好处了。 她淡漠地看着温父,声音波澜不惊。 “断亲,不是在气头上的冲动行事,我已经深思熟虑好久了。” 听到温佑言的话,温父脸上慈爱的面具,彻底绷不住了。 他嘴角的笑容压平,看向温佑言的目光明显带了几分怨毒。 他指着温佑言,怒喝:“温佑言,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是想要把温家彻底弄破产了,你才舒服是吗?” 温佑言冷笑。 “温家的家产我从未接手过,我怎么把温家弄破产?” “你少在这里明知故问!” 温父的声音越来越大,“靳家和温家本来就是长期的友好合作伙伴,现在因为你,靳家取消了与温家的合作,害得我们家里大部分的项目都停滞了,你现在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那你怎么不问问,温家和靳家的合作,是怎么来的呢?” 要不是因为温佑言,靳家即便是跟温家有合作,但也不会这么多。 这些年温家趴在靳家吸血,几乎大部分赚钱的项目都是靳家带来的。 如今一朝抽丝,温家的大部分基业就保不住了。 温佑言不顾温父黑沉的脸色,冷声道:“温家的基业是爷爷打下来的,你这些年来除了攀附靳家获得利益之外,从来没有切身为公司做过打算。” “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靳家不给你吸血了,你拿什么活?” 温父被温佑言的话气得发抖,“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温父抬手一巴掌打向温佑言。 温佑言这次有准备,敏捷地往旁边一躲,温父的这一巴掌就落了空。 温佑言往旁边侧步,冷漠地看着温父因为落空的巴掌,往前面踉跄一下。 随后她直接迈步离开别墅,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温父气急败坏的声音。 “温佑言!你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像是没有听到温父的声音,关上别墅大门,将声音彻底隔绝在屋内。 温父气得胸膛大弧度起伏,他不够解气似的,转身狠狠踢了一脚茶几。 茶几上厚实,茶杯里的水轻微晃动,温父的脚却被踢疼了。 他龇牙咧嘴地抱着脚坐到沙发上,一双愤怒的眸子落到温朝暮的身上。 温朝暮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爸……你想说什么?” 温父道:“没了温家的庇护,温朝暮的身份就更上不了档次,她很快就会被靳家赶出来,到时候,我把你送去跟靳睢东二婚。” 他的声音坚定。 温朝暮非但不觉得自己被利用,反而想到靳睢东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朝温父点头:“好!我听爸爸的安排!” 温佑言出了别墅,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上车。 一打开门,就发现靳睢东坐在副驾驶上。 他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下,半躺着闭目养神,听到门边传来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过去。 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挑逗,“回来了?” 温佑言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冷声质问:“你怎么在车里?” 靳睢东晃了晃手中的备用钥匙。 “你忘了,家里的每辆车都有备用钥匙?” 温佑言强忍着脾气,“我没问你这个!你来干什么?” 靳睢东把座椅调了起来,坐在副驾驶上,微微偏身,一只手抵着脑袋看着温佑言。 “当然是来替老婆撑腰的啊,怎么样?这次回温家做了彻底的了断吗?” 第81章 谋杀亲夫 温佑言看了看路边,没看到靳睢东的车。 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没有理他,径直坐上驾驶位。 “跟你没关系。” 她说着要启动车辆,手腕却被靳睢东握住,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贴着她的肌肤,烫得她一个激灵。 温佑言下意识缩手。 靳睢东并没有坚持,而是顺势放开温佑言的手腕,推了推她的肩膀。 “下车,我来开。” 他看起来没有用多大的力,温佑言却不受控制地往车门退去。 她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胳膊的伤没好,少开车。”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温佑言有些怔愣。 反应过来后,她狠狠蹙眉,在心里扇自己耳光。 他向来是不着调的人,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怎么会是关心她? 在靳睢东的坚持下,温佑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辆启动,掉头,沿着别墅区的小路缓慢行驶。 靳睢东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妈说今晚让我们回去吃饭,商量寿宴的事情。” 温佑言这才想起来,这个月末就是宋芳凝五十岁的生日。 她年初的时候就开始给宋芳凝准备了生日礼物。 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比较多,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既然是宋芳凝的寿宴,她也不能推辞。 她便没有说话。 可是车开了不过十多分钟,温佑言就皱了眉头。 “这不是去四合院的路。” “嗯。”靳睢东低低回了一声,空出时间偏眸看了眼温佑言,眉宇微挑。 “去医院。” 温佑言的目光落在靳睢东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没有感觉靳睢东像是生病的样子。 靳睢东似乎看出了温佑言在想什么。 他停下车,车头正好在斑马线之后,前方的行人匆匆穿越马路。 靳睢东趁着红灯间隙,偏头看向温佑言。 “手臂上的线不拆了?” 被靳睢东这么一说,温佑言才察觉到自己胳膊那道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几乎都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也忘记了今天是拆线的时间。 难为靳睢东还记得。 这段时间在家里休养也是,即便上次靳睢东带她去泡温泉,把她扯到温泉的时候,也注意护着她受伤的胳膊。 那时候水花四溅,她的衣服都被浸湿了,胳膊那块愣是没有沾到一滴水。 有些细节上的感动落到了实处,温佑言心跳竟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车流。 她不可否认靳睢东是个外表看似冷漠,内心却细致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她有感情,或许只是想在宋芳凝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展现恩爱的假象而已。 从始至终,他爱的人只是许棠。 在医院拆完线后,温佑言的胳膊上还是落下了长长的疤痕。 靳睢东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去疤痕药膏。 他拿着药膏在温佑言面前扬了扬。 “祛疤的,听说效果很好。” 他一副求夸的模样,让温佑言无言以对。 但她确实不想身上留下什么伤疤,她抬手准备接过药膏。 靳睢东却抬手躲开了她的动作。 温佑言扑了个空,蹙眉看他:“你要干什么?” 靳睢东一边抬手,一边扶着温佑言防止她被绊倒。 “伤在胳膊,以后我给你上药就行了。” “不需要!”温佑言直接拒绝,然后转身就往医院外走,“不想给就直说,谁稀罕?” 她径直往外走去。 靳睢东赶紧追上去,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揽到怀里。 “生气了?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祛疤药,怎么会不给你,我就是想亲手给你上药啊。” 他贴着温佑言,一副亲昵的姿态。 温佑言浑身血液都僵住了,倒不是觉得靳睢东反常。 他这副模样,倒给她一种回到了五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浑身像是没长骨头似的,喜欢赖在她的身上,还会说些软话逗她。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檀香味。 温佑言一手肘拐到他的肚子,推开了他。 她下手狠绝,靳睢东吃痛放开了她。 “谋杀亲夫啊。” 靳睢东说着幽怨的话,语气却带着几分宠溺。 温佑言实在不想跟他说话,抬步兀自往前走,靳睢东跟上去,背着手走在她身侧。 “刚暴力我,就要冷暴力我?” 温佑言凉凉地瞥他一眼:“如果谋杀不算犯罪,你已经成白骨了。” 靳睢东了然地‘啊’了一声,脸上半点没有生气的迹象。 “那我们可以来个跨世之恋,你是人,我是鬼。” 人鬼情未了。 温佑言不想跟他耍嘴皮子,抬步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靳睢东问她:“去哪儿?” 既然来了医院,温佑言还是想去确认一件事情。 “去办点事,不知道也别问。” 靳睢东闭了嘴。 温佑言根据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一个医生的办公室。 此时患者比较少,温佑言进去之前让靳睢东在门口等着。 她的态度坚定,害得靳睢东想要耍宝跟着进去都不行。 他便在门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大概能猜到温佑言回来干什么。 秦生的父亲在月前已经离世了,他查到秦生在此之前去过温家,他去温家的当晚,父亲就不治身亡。 理由很简单,没钱交治疗费。 而那天,温佑言并不在温家,秦生先去了温佑言的公司,再去了温家。 找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靳睢东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几分隐秘的担忧。 “睢东哥哥!” 突然一道童声从旁边传来,靳睢东偏头,就看到了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飞奔着朝靳睢东跑了过去,身侧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是靳睢东的小侄子,和他唯一的姑姑靳薇。 靳睢东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微微弯腰接过小侄子。 “睢东哥哥,言言嫂嫂呢?” 靳睢东还没开口打招呼,沈小宝就询问起了温佑言。 他的话音刚落,诊疗室的门就打开了。 温佑言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看到门外的人时,吃了一惊。 第82章 听说你们在闹离婚 靳薇的目光随着温佑言出来,落到了她的身上。 看到温佑言通红的眼眶,她眉宇微微皱起。 沈小宝本来在靳睢东的怀里,转头看到了温佑言,眼睛一亮,赶紧推开靳睢东,跑到了温佑言面前。 “言言嫂嫂,小宝好想你!” 温佑言终于回过神来,蹲下身将沈小宝抱在怀里。 “嫂嫂也很想小宝。” 靳薇是靳家的养女,自靳睢东的爷爷去世后,靳薇就出了国。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生活,并且在国外成了家。 靳薇跟靳睢东的父亲和伯伯不是那么亲,有时候逢年过节不回来,靳睢东的父亲和伯伯也没念叨过一句。 上次她回来,好像还是两年前,靳睢东的父亲办了一次寿宴,特意邀请她回来的。 这次应该也是因为宋芳凝的生日,她才回来的吧。 温佑言抱着沈小宝站起身。 靳睢东见状,眉宇微蹙,赶紧起身走到温佑言面前,一把接过还有些重量的沈小宝。 “你嫂嫂胳膊上有伤,还是让我来抱你吧。” 被靳睢东抱着,满脸不服气并且朝温佑言招手的沈小宝,听到靳睢东的话,就没了动作。 “言言嫂嫂为什么受伤了?痛不痛?是不是睢东哥哥打的?” 一连三问,问得靳睢东嘴角抽搐。 沈小宝被靳睢东抱在怀里,义愤填膺地看着温佑言。 “言言嫂嫂,要是睢东哥哥打你,你就跟他离婚!等小宝长大后娶你!” 靳睢东一巴掌拍到了沈小宝的小屁股上。 “豆丁大的人,口气倒不小,知道你跟你嫂嫂在一起叫乱伦吗?” 沈小宝挠挠头,疑惑地看向靳睢东,“乱伦是什么?” 靳睢东笑着,那笑容不是很正经。 温佑言实在听不下去了,在靳睢东开口之前,上前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嘴上。 ‘啪’的一声,力道虽然不大,但声音倒是蛮清脆的。 “少在这里乱教小孩子。” 靳睢东唇瓣被温佑言温凉的手指按住,他眉眼弯弯,张口伸舌舔了下她的指节。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靳睢东眼底含笑,“老婆,我说的是实话。” 温佑言很想伸手把靳睢东那讨人嫌的笑脸给撕了! 靳薇走上前,从靳睢东的怀里把沈小宝给捞了回去。 “孩子的教育问题我会管,你们要想管的话,自己生一个。” 靳薇的声音不大。 却让温佑言微怔,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舟舟那张虚弱的小脸。 靳睢东挑眉,轻叹口气,跟靳薇寒暄。 “姑姑一回来就催生,怕是不好吧?我们要不要孩子,得听我家宝贝的想法。” 他说着,将手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 温佑言抬了抬肩膀,将靳睢东的手抖下去。 靳薇安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理会靳睢东不着调的话。 她看向温佑言,“你哪里不舒服?” 温佑言有些惊讶靳薇关心她。 她跟靳薇的关系并不算好,当年她跟靳睢东结婚的时候,靳薇也是持反对意见的。 两年前她虽然无意间救了两岁的沈小宝的命,但也不至于让靳薇主动关心她。 她回答:“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找医生有事。” 说完她意识到靳薇和沈小宝来医院了,便接着问道:“姑姑你们怎么会在医院?” “来看一个朋友。” 靳薇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她抱着沈小宝,问着两人。 “你们要回去吗?我跟你们一起。” 温佑言点头。 一行人就这样从医院出来了。 靳薇长相偏甜美,性子却十分沉静,她抱着沈小宝钻进后座,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就是靳睢东偶尔询问了几句,她才回答。 小宝在后排叽叽喳喳,一会儿问温佑言这,一会儿问温佑言那儿。 温佑言与小宝其实也没有见几面,上次见还是这小家伙两岁的时候。 亏得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 到了四合院。 靳睢东牵着温佑言走在前面,靳薇抱着沈小宝走在两人身后。 温佑言无数次想要把手抽出来。 靳睢东却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侧身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道:“妈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你也不想让她担心吧?” 听到这话,温佑言也不再挣扎。 她不想宋芳凝还操心她和靳睢东的事。 几人进门后,宋芳凝率先迎了上来。 她从温佑言身旁路过时,摸了摸她的脸算是打招呼,随后走到靳薇的面前。 “薇薇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好去机场接你啊?哎哟小宝都这么大了,来婶婶抱抱。” 沈小宝也不认生,伸手抱了过去。 靳薇看到宋芳凝时,眉眼松缓了几分。 “我和睢东一起回来的,就没有告诉嫂子你。” “你们在路上碰到的?” 靳薇点点头,并没说在医院碰到。 靳父看到靳薇,简单寒暄了几句,几人便到了餐厅。 佣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宋芳凝给靳薇盛了碗汤后,又给温佑言盛了一碗。 “佑言,这汤能给你补身体,多喝点。” “谢谢妈。” 温佑言笑着道谢。 独独靳睢东眼前没有汤,他不由得抱怨,“妈,我怎么没有?别人家是偏心,到您这儿是眼睛都没落在我身上啊。” 对于自家儿子的控诉,宋芳凝半点不觉得愧疚。 她抬眼扫了靳睢东一眼。 “汤就在前面,不知道自己盛?” 靳睢东长叹一口气,可怜兮兮地端起碗。 “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儿。” “少贫嘴,吃饭。” 宋芳凝虽然骂着,眼底却是笑意满满,给靳睢东夹了一大筷子菜。 而靳睢东反手给温佑言夹了一筷子菜。 他笑着道:“妈那么喜欢儿媳妇,我也对老婆好点,或许能换回一点母爱。”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一时间觉得这男人的演技是真的好。 在宋芳凝面前装恩爱,装得这么自然。 沈小宝喜欢吃国内的菜,此时也顾不上黏着温佑言,而是坐在靳薇旁边,吃得跟个小仓鼠似的。 倒是靳薇,看着靳睢东和温佑言的互动,脸上闪过几抹复杂。 随后她竟然问道: “我听说你们在闹离婚。” 第83章 怀疑你有孩子 靳薇的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欢声笑语顿时停滞。 离婚这件事,除了温佑言多次向靳睢东提起,其实并没有把事情放到家庭大事上面来谈。 宋芳凝虽然知道小两口要离婚的事,但也没有把这件事摆到台面来说。 她害怕只要一提起,就再也没有转机了。 只是没想到,靳薇这次回来,一下子就提起了这件事。 宋芳凝蹙眉看向靳薇,在温佑言回答之前,她率先开口。 “薇薇,你有两年没回来了,知道你今晚会回来,我特意让阿姨做的你喜欢吃的菜,你多吃点。” 她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 靳薇被夹了一碗菜,她张了张口,却在宋芳凝哀求的眼神中,闭了嘴。 向来与靳薇不亲近的靳父,因为靳薇的问题,倒是对她顺眼了不少。 “靳薇的话……” 靳父刚开口,宋芳凝一个眼刀过去。 靳父夹菜的手一顿,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温佑言倒是想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离婚的意愿,宋芳凝笑眯眯地看向她。 “佑言,我突然想起厨房有我准备的甜品,你能不能去厨房跟张妈说一声,让她现在就把甜品上了。” 温佑言知道宋芳凝是想借此机会把她支开。 她想拒绝,但宋芳凝坐在她身侧,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目慈爱地看着她。 一时间,她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于在靳家唯一对她好的宋芳凝,她实在不忍心。 她缓缓点头,起身走向厨房。 等温佑言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时,宋芳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看向靳薇,神色复杂。 “薇薇,佑言和睢东的感情是出了点问题,但是离婚我想还是暂时不会的,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了好吗?” 沈小宝听不懂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事情。 他只觉得桌上的菜都很好吃,双颊吃得跟个小仓鼠,眯着眼一副幸福的模样。 靳薇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我听说的是,睢东跟许家那个寡妇暧昧不清,所以佑言才会想要离婚的。” 此话一出,连宋芳凝都没办法反驳。 毕竟在她看来,小两口离婚的导火索确实是因为这个。 靳父跟着放下筷子。 “许家那个丫头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睢东和他媳妇这几年冷战热吵的次数也不少,靳家虽然没有离婚的先例,但若是在个人的幸福面前,我还是赞成睢东离婚的。” 靳父这次是非常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任由宋芳凝如何向他使眼色,他都没有管。 他看向靳睢东,神色严肃,不怒自威。 “睢东,你是怎么想的?” 靳睢东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如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筷子。 身子懒懒地靠在餐椅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长辈。 他弯唇一笑,说出的话却很不着调。 “我的婚姻,你们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你们别操心了。” 他的语调随意,听不出来几分认真。 宋芳凝蹙眉,竟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靳父还想说什么,温佑言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餐桌上的人没再说话。 等温佑言坐下后,靳睢东刻意往她那边靠了靠。 “宝宝,刚刚妈说了,她的生日宴姑姑会帮着一起准备,你胳膊上的伤没好,就别掺和了。” 靳薇满头问号。 她什么时候答应帮着一起准备了? 宋芳凝听到温佑言身上的伤还没好,眼底满是担忧。 她拉着温佑言的手,想要看温佑言的伤,但温佑言穿着白色毛衣,不好检查。 她便把火都发到了靳睢东身上。 “让你照顾人你怎么照顾的?佑言现在伤还没好?你要是不会照顾人,就让佑言住在家里,我亲自照顾。” 想到宋芳凝照顾人,温佑言背脊都有些发麻。 要知道她以前不过是个普通的感冒,宋芳凝就把她接回家照顾。 那时她的感冒三天就好了,宋芳凝硬生生地把她留在四合院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走到哪里都被宋芳凝盯着,一日三餐严格管控,就连睡觉时间和运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芳凝亲自监督,严格得像高中的数学老师。 温佑言赶紧道:“我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今天刚拆线,就是留了疤痕。” “那应该买一些去疤痕的药,女孩子身上留了点伤疤不好看,我……” “妈。”温佑言握住宋芳凝的手,阻止她开口说话,“靳睢东已经买了去疤痕的药,您放心吧。” 她的眼神坚定,像是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宋芳凝偏头看向靳睢东,似乎在确认温佑言的话。 靳睢东笑着伸手,拦着温佑言的肩膀,对宋芳凝道: “您老人家就少操心了,我自己老婆我能不关心吗?去疤痕的药我是专门托关系从国外买的,等了好长时间呢,效果绝对好。” 温佑言一怔。 刚刚靳睢东拿出那个药膏时,她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很小的一支,包装也很简单。 她还以为是靳睢东在医院随手买的。 没想到他是费了心思从国外进口的。 宋芳凝听了靳睢东的话,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又说了些让温佑言注意的事项。 温佑言听着,时不时点头。 餐桌上没人再提起离婚的事。 靳薇看着对面和谐的一家三口,目光落在靳睢东看向温佑言那掩盖不住的爱意眼神时,幽深的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吃完饭后,靳父把靳睢东喊到了书房。 温佑言猜测多半是要说靳睢东工作上的事。 毕竟自靳睢东被停职在家已经有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也该慌了。 温佑言则是被沈小宝黏着,在客厅陪他玩玩具。 靳薇和宋芳凝在讨论下个月的寿宴细节。 靳薇看着温佑言熟练地哄着沈小宝玩游戏的样子,突然问道: “佑言,你跟小孩子玩的时候,很有耐心嘛,要不是了解你的情况,我都要怀疑你跟睢东都有孩子了。” 她一句突然的玩笑话,让温佑言瞬间绷直了神经。 第84章 必须做点什么 “我去山区做过采访,跟山区的孩子待在一起三个月,可能是那个时候练就的忍耐力吧。” 她轻声解释,垂眸继续跟沈小宝玩,掩盖住心虚。 听到温佑言的话,宋芳凝第一个忍不住感慨。 “佑言做记者这么多年,常年在一线拼搏,就算没跟山区孩子待在一起,忍耐力也不低。” 靳薇看着温佑言的背影,了然点头。 “也是,能忍受睢东那个脾气五年,简直比陪孩子玩还厉害。” 她声音冷淡地说出这句话。 倒是让宋芳凝有些尴尬。 确实,靳睢东的脾气算不上好,那浑不吝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温佑言没再接话。 等靳睢东从书房下楼时,温佑言便起身跟宋芳凝和靳薇告别。 沈小宝第一个舍不得温佑言。 “我要跟言言嫂嫂回家,我要挨着言言嫂嫂睡觉!” 靳睢东眼皮一跳,几步上前,拎着沈小宝的后领,稳稳将他拎起来。 “臭小鬼,我老婆凭什么挨你睡?” 他将满脸不服气的沈小宝放到靳薇的怀里。 “管好你儿子。” “不要不要!我就要和言言嫂嫂睡觉!” 沈小宝就算到了靳薇的怀里,还是吵闹。 沈小宝是靳薇的老来子,自小就被宠着,现在看着沈小宝红着眼一脸委屈的模样,她也有些不忍。 正想说些什么,靳睢东却径直转身搂着温佑言往别墅门口走了。 只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们先回去了。” 靳睢东的步伐迈得很大,似乎害怕沈小宝追上去。 靳薇只能叹口气,摸了摸哭泣的沈小宝的头。 “妈妈有空带你去找言言嫂嫂玩儿。” 沈小宝在靳薇的安抚下才不哭了。 宋芳凝更尴尬了,自家儿子欺负这个豆丁大的小孩。 她赶紧道:“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房间,困了的话我现在带你去。” 靳薇点点头,“那就麻烦嫂子了。” 津京刚入冬的时候,会有一段时间都是大雾天。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出门时,夜幕已经在天空铺展开,路灯煞白的灯光被雾气散开,朦胧得有些浪漫。 这样的天气不好开车。 靳睢东啧了一声,将温佑言微凉的掌心拢到手心。 “这里离境苑不远,我们去那里住一晚吧。” 境苑,是靳睢东的另一处房产。 离四合院走路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 这个天气不适合开车,也只能这样了。 温佑言抽了抽被握住的手,没有挣扎开。 她蹙眉看向靳睢东,“放手,我自己能走。” 靳睢东非但没放,反而紧了紧手中力道,挪动脚步往温佑言那边靠了靠。 他微微弯腰,笑吟吟地凑到温佑言的面前。 “雾大,我这不是怕跟你走散了吗?” 温佑言推开面前的脑袋,语气不耐:“少在这里贫嘴,已经出了四合院,没必要演戏了。”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微顿,上扬的唇角寸寸压平。 在她眼里,他刚刚在家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宋芳凝面前演戏? 真是个狠心的小东西! 他没再说话,浑身的气势都冷了不少。 两人牵着手并肩往前走着,看似姿态亲密,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两人隔得很远。 若是平日里的小情侣,牵着手在寂静的夜里散步,都会觉得浪漫幸福。 可轮到温佑言的身上,却觉得度日如年。 无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氛围特别怪异。 境苑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人住。 但因为常年请保洁打扫着,所以温佑言和靳睢东进去时,能够发现里面的干净整洁。 这里温佑言很少过来,就连靳睢东也不常住。 好像是因为这处房产一开始并不是靳睢东的,是靳父故意安排到他的名下。 具体是因为什么,温佑言并不清楚。 她径直上楼,找了间客房进去。 还没开门,靳睢东就按住她的手腕。 “去哪儿?” “睡觉,还能去哪儿?” 她没好气地开口。 靳睢东正要说什么,温佑言的手机铃声响起。 温佑言看了眼来电提示,朝靳睢东摆了摆手,“我有事,别打扰我。” 说着推开靳睢东的手,进了客卧。 客卧门反锁的声音响起,细微的咔哒声,落在靳睢东的耳朵里,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小没良心的,还反锁房门,防谁呢? 他刚刚没看清温佑言手机屏幕,但想着这个时候还有人找她,他心里就不舒服。 最好不要是那个男狐狸精! 他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进了主卧。 温佑言听到门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舟舟的声音。 “妈妈,你在做什么?” 温佑言坐在床沿,听到舟舟的声音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妈妈刚到家,准备洗漱睡觉了。”温佑言将枕头立了起来,自己靠在床头,问舟舟:“舟舟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想听妈妈讲故事。” 舟舟很少跟温佑言提要求。 以前知道妈妈忙,他都懂事的尽量少麻烦妈妈。 现在他不知道是因为无聊还是什么,竟然打电话让温佑言给他讲故事。 温佑言自然笑着应下,在手机上翻了一段节选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给舟舟念着。 电话那头很快没了动静。 “舟舟?睡着了吗?” 温佑言喊了两声,舟舟都没有出声。 她便知道孩子已经睡了。 她没有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通话分钟数一点点上升,她陷入了沉思。 舟舟是她的孩子,她不能一直跟舟舟分隔两地。 离婚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进展,让她心里越来越慌。 今天在餐桌上,宋芳凝的态度也很坚决,不希望她和靳睢东离婚。 她虽然感激这些年宋芳凝对自己的好,但在这件事上,她不想妥协。 陈竞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都安安静静的。 她害怕他正在预谋什么大事。 还有秦生的事…… 她需要做些什么了。 她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句晚安,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在聊天框内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框,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第85章 真是他们的孩子 次日一早,温佑言起床的时候,就收到了回信。 是一段语音消息。 温佑言点开语音条,听到对面那道公事公办的女音。 “如果能掌握你丈夫出轨的证据,离婚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温佑言抿着唇,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靳睢东出轨的证据,只是如果能和平分开,她不想跟靳家闹得太僵。 这个时候,她还是很窝囊的。 靳家在津京毕竟是权势滔天的存在,靳睢东的身份地位不低,要是真的把他们得罪完了,她日后和舟舟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好过。 况且,她也不想伤了宋芳凝的心。 可现在,靳睢东铁了心不离婚,还有宋芳凝在背后助力。 单单把棋压在靳父身上,是不理智的。 温佑言捏紧了手中的手机,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洗漱后下楼。 靳睢东已经起床了,他做好了早餐,见温佑言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宝宝过来吃饭了。” 招手的姿势,跟唤狗没有区别。 温佑言瞪了他一眼,“我是你的狗吗?” 见她没动,靳睢东笑吟吟走过去,伸手就要拉她的手腕。 温佑言下意识想躲,靳睢东的动作更快,一把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他弯腰凑到她面前,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 “我是你的狗。” 温佑言想一巴掌呼他嘴上。 可没等她动作,靳睢东就把她拉到了餐厅。 桌上摆放着三明治、煎蛋、热牛奶和一些蔬菜水果,早餐并不算丰盛,但胜在营养均衡。 靳睢东没吃,只是看着温佑言吃。 视线灼热,不容忽视。 温佑言偏头睨他一眼,声音冷淡。 “你不吃饭,看着我干什么?” 靳睢东没说话,双眼落在温佑言的脸上,又凑近了几分。 漆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女人红光满面,容貌昳丽,一双清丽的美眸显得精气神很足。 一看就是昨晚睡得很好的样子。 靳睢东不平衡了。 他昨晚上没睡好。 他说:“看你昨晚上睡得很好,一点都没有认床啊。” 温佑言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她吃了一口煎蛋,语气波澜不惊。 “我的职业要求我快速适应外部环境,这一点对于作为外交官的靳先生来说,不也同样受用吗?” 认床的人,是因为在家里获得了很多的爱和安全感。 这些她都没有。 靳睢东指尖搭在餐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总有外部因素的影响,比如这段时间我跟你一起睡惯了,所以昨晚没有你在身边,我很不习惯。” 说到这个,温佑言就十分不爽了。 自从靳睢东睡到卧室,她睡着前那狗男人还在沙发那里办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 她指责他,他却能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 到现在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习惯! 温佑言偏头看他,冷漠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等离婚之后,你迟早会习惯的。” 她放下筷子,喝了口牛奶,才起身往外走。 靳睢东问她:“你去哪儿?” “戏已经演完了,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靳睢东没有拦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时,他唇角的笑意才慢慢压平。 低头看着温佑言吃了大半的早餐,心头才舒服了些许。 “小没良心的。” 他低声控诉,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宠溺。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昨天拿回来的去疤痕药膏,还没有给她涂。 他微微蹙眉,正想着晚上一定要找时间给她涂了。 手机铃声响起。 是一个陌生电话。 靳睢东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快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这都多久了?” 江屿带着委屈的音色,让靳睢东突然想起了这回事。 怪不得温佑言拉黑他不爱放他出来,原来这么容易忘啊。 他没有回答江屿的话,只问道:“什么事?” 他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一边接电话,一边上楼进了主卧。 “同学聚会,来不来?高中班长举办的。” 靳睢东果断拒绝。 “没兴趣。” 他找到去疤痕的药膏,收进口袋,转身下楼。 江屿就猜到这个结果,也没多强求,电话结尾只要求靳睢东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靳睢东挂了电话,把江屿放了出来。 许棠的消息弹了出来。 ‘睢东,周末的同学聚会,你去吗?大家都许久不见了,一起见见老同学呗。’ 靳睢东回复拒绝的消息。 许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许棠轻柔的声音传过来。 “睢东,陪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吧,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的学委吗?他现在是斯坦福医学中心的顶尖医学生,我想在他那里打听一下满满的病。” 靳睢东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答应过陈胥,一定要治好许满的病,他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时间地址发我。” “好,我这就发你!” 挂断电话后,许棠很快就发了时间地址到靳睢东的手机上。 靳睢东看了眼,随手加入了自己的日程里。 而此时,挂断电话的许棠,抬头看着市中心幼儿园的牌子。 这是温璟舟就读的幼儿园。 她这次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幼儿园的老师认识许棠,上次比赛发生的事故,她现在都历历在目。 见许棠来找温璟舟,老师顿时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许小姐,请问找舟舟有事吗?” 她害怕许棠是来找麻烦的。 许棠垂眸瞥了老师一眼,她虽然笑着,但眼底的轻蔑却不加掩饰。 “我不是找舟舟,我找他的妈妈,上次我和女儿虽然道歉了,但我觉得还是不够,准备了点赔礼,却找不到人了,就想请老师帮个忙。” 老师不太相信许棠的话。 但她没办法拒绝,只好把温佑言的手机号报给了许棠。 “这是舟舟的妈妈,你可以打电话跟她沟通。” “谢谢老师。” 许棠转身走出幼儿园,到门口的时候,她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输入老师说的电话号码。 备忘录里跳出‘温佑言’的字眼。 许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那个小哑巴,真的是温佑言和靳睢东的儿子! 第86章 发泄口 温佑言去公司的路上,莫名觉得很心慌。 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 白天的津京,没有昨晚那样的浓雾,但地面湿漉漉的,车门外还有小雨水滴在窗户上,雨水顺着玻璃,将玻璃窗分割成数块。 手机传来震动,是顾均鸣的消息。 ‘秦生的消息打听到了,在米国的时候,他追踪陈竞向国内出售的医疗器械,被警告过。’ 这就对得上林想说的了。 温佑言放下手机,脑海中闪过关于陈竞那些阴险的手段。 她几乎可以想象,秦生当时的无助。 可既然秦生能够回到津京,按照陈竞的性格,应该不会赶尽杀绝才对。 到了公司楼下。 温佑言惊讶地发现有一群人围在公司门口。 安保人员在外围推搡着,很多公司的员工围成了一个圈,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温佑言走近,站在门边的江雪眼尖地看到温佑言,赶紧上前拦着她。 “别过去,跟我来。” 温佑言一脸懵地被江雪拉着,想要绕开人群离开。 刚走没几步,人群里面就传来陆苞的尖叫声。 “温佑言!杀人犯!你给我站住!” 听到声音的温佑言,脚步瞬间停下。 江雪语气有些急了,“干什么?走啊!” 她用力拉着温佑言的手腕,试图把她拉走。 可温佑言却转头,看到了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的陆苞。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手中捧着秦生的遗照,一双眼睛因为长时间哭泣而红肿不堪。 她快步冲到温佑言面前,瞪圆了双眼。 温佑言能看到她圆溜溜的眼里有道道血丝,并且陆苞比昨天看到的,又瘦了一些。 “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丈夫,凭什么还光鲜亮丽地做记者?你就该下去给我老公跪下磕头道歉!” 跟在陆苞身后的,除了温佑言的同事,还有闻声赶过来的别家记者。 一些熟面孔拿着话筒、扛着相机对准温佑言。 “温记者,陆苞嫂子说的话是真的吗?生哥真的是你害死的?” “温记者,请问你跟陈竞到底是什么关系?前段时间他还单独给你开了后门,你是否利用美色行职位之便?” “温记者,秦生生前与你这么要好,你为什么会害他?” “……” 这些记者温佑言有一大部分都认识。 很优秀的记者,问的问题也非常犀利。 他们中不乏有跟温佑言聊得很来的,但在工作上,却依旧能做到六亲不认。 温佑言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安保人员已经上前将大部分的记者隔绝开,江雪也去维持秩序。 温佑言则是看向陆苞,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嫂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陆苞没那么冷静,她死死抱着秦生的遗照,冲温佑言喊道: “你想单独跟我说什么?我现在孑然一身,你就算威胁我也没用,大不了我就下去陪我老公!” 她的话音落下,外围的记者更加愤懑了。 “温记者,生哥生前待你不薄,你凭什么威胁陆苞?” “别做忘恩负义的人,温记者,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在这里说!” “没错,今天有我们在,你就别想带陆苞嫂子走!” “……” 温佑言没有理会外围的记者,只微蹙着眉,询问陆苞:“嫂子,你确定让我在这里说?” 陆苞坚定地点头,眼眶猩红。 “就在这里说!” 温佑言抿唇看着陆苞,话到嘴边,她还是说不出口。 陆苞说得没错,她孑然一身,死也不怕。 她只想给秦生一个公正。 如果温佑言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她,网络上的谣言会迅速把她吞没。 届时她一个人,怎么抵得住悠悠众口? 温佑言最终还是闭紧了嘴,趁着陆苞走神的间隙,转身向公司大门跑去。 陆苞反应过来,冲着温佑言的背影喊道:“温佑言,你别跑!” 不跑才怪!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温佑言拿出在中东逃命的速度,飞也似地冲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恰好到了一楼,她冲过去关闭电梯门,电梯上行到了15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温佑言才喘了口气。 还是太吓人了。 江雪是在半个小时后才上的楼。 一到办公室,她就冲到温佑言的座位边,敲了敲她的桌面。 “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雪喘着粗气,脸色潮红,头发被汗水裹着,湿哒哒地黏在额头。 温佑言许久没有见过江雪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到了江雪的办公室,温佑言看着江雪灌了一大杯水,才像是活过来一般,瘫倒在了靠椅上。 温佑言则是坐在她的对面,神色淡定。 江雪喘匀了气,才蹙眉看向温佑言。 “那个陆苞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说你害死了秦生?” 江雪明显是不信的。 温佑言和秦生是出生入死过的伙伴,这些年两人来往虽不密切,但在竞争公司里,两人也并没有针锋相对过。 这是很难得的情谊。 而且温佑言不可能害人。 温佑言将昨天与陆苞的对话告诉了江雪。 江雪听完,眉头紧锁,好半天她才说了一句。 “秦生死了,陆苞难道精神出问题了?” 否则她怎么可能把秦生的死,全部怪罪到温佑言身上? 且不说秦生的死到底是不是跟陈竞有关系,但相较于陈竞,温佑言算是完全无辜的人吧? 温佑言叹了口气。 “可能她也是因为无能为力,想找个发泄口吧。” “就算找发泄口,也不能随意诬陷人啊!”江雪很不爽,“我现在就发一个声明。” “不用了主编。” 温佑言阻止了江雪的动作,“比起这个,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秦生的死,我怀疑他不是自杀。” 江雪浑身一僵,狐疑地看向温佑言。 “你……什么意思?” “我了解的秦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是陈竞打压,他也不会轻易有死的想法,除非有人要他死。” 并且死得悄无声息。 江雪的脸色沉了沉,看向温佑言的眼里多了几分担忧。 第87章 收集出轨证据 “你觉得……是陈竞害死秦生的?” 温佑言没有说话,她现在不能下定论。 她道:“我不确定,但我会继续查下去,只是我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说到这里,温佑言抬眸看向江雪。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向江雪开口要帮忙。 江雪发愣一瞬,道:“说吧,什么事?” “是外交官靳睢东和他的青梅许棠之间的事,你如果有渠道能找到他们的恋爱证据,就帮我找找吧。” 她说得委婉,江雪却疑惑地看向她。 “你平日里连娱乐圈的事都很少关注,现在怎么关注起别人的爱情故事了?你想开这个专题?” 温佑言压下心头的苦涩,道:“你姑且当我想开这个专题吧。” 她跟靳睢东的婚姻,在公众视野中就是一个秘密。 她这个妻子没露面,以至于网友对靳睢东和许棠这对cp嗑生嗑死都没问题。 当然,即便她露面也没用。 靳睢东的地位太高了,功勋也在,网上有对他抹黑的言论,也会被抹除掉。 就像秦生出事到现在,也就秦生死的那两天热度高一点。 如果她猜得没错,靳睢东可能也就这两天就可以回去继续上班了。 所以她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听律师朋友的话,能找到靳睢东出轨的证据,就先找着。 万一对以后对自己有利呢。 江雪信了温佑言的话,道:“行。” 见她答应下来,温佑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同时,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酸涩又难受。 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楼下的人群散去,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温佑言一直在自己的工位办公。 她这段时间不好出外勤,便将手上的工作整理了大部分,交接给别的同事。 只剩下一小部分必须要她完成的工作,因为江雪给她放假的假期堆积,任务量又多了不少。 趁着公司楼下没人,她回了涣京苑。 一回家,她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 上个月福布斯排行榜出来了,津京这两年新成立的企业挤入了前十的位置。 并且这位新晋的津京首富,致力于慈善事业。 这两年已经捐助了多所孤儿院累计千万。 这位首富这两天要回津京,温佑言前期投入许多精力,动用大量人脉,才约到了这位首富的采访。 后天在天使幼儿园,首富亲自去捐赠物资的时候,她就能有时间采访。 今天温佑言去公司,主要也是拿关于这位首富的资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整理资料、写提纲,一弄就是一个下午。 等再回过神来时,抬眸就看到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人影。 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正坐在沙发上。 书房没有开灯,他拿着手机,昏暗的光线里,手机屏幕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轮廓被光线晕染,黑亮的眼珠充满严肃。 温佑言揉了揉眼睛,起身打开书房的灯。 靳睢东听到动静,从手机里抬头看她。 “忙完了?” 与刚刚严肃的面孔不同,靳睢东的目光朝温佑言看过来时,满目笑意,就连唇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不少。 温佑言嗯了一声,正想走,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到靳睢东对面坐下。 靳睢东有些意外,但见温佑言一副有重要的事情说的样子,他又害怕她再次提出离婚。 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温佑言率先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靳睢东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听到温佑言的话,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双手手肘撑着膝盖上半身微微前倾,唇角的弧度变大。 “关心我?” “关心你什么时候离开,不会再打扰我。” 温佑言怼了一句,见他不打算说的样子,起身就要离开。 “过两天就去上班了。” 靳睢东在背后悠悠来了一句。 随即身后便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脚步声朝她靠近。 温佑言转身,靳睢东刚好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 他微微俯身,对上她的视线。 “还在察秦生的事?我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他早就说过,不让温佑言插手秦生的事,但是她好像没听。 “你知道什么?” 面对温佑言的问话,靳睢东没说话,只是转了转手中的手机,将手机收回兜里。 “你今天被堵在公司楼下的事,被传到了网上,很多人都在批评你。” 温佑言从下午回来之后,就没有上网。 倒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舆论的走向,恩将仇报害死行业前辈,足够网友的谈资了。 靳睢东没有给她看网上舆论,而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秦生的事,你非要查我不拦着你,但你这胳膊还没好全就往火坑里跳,我不看着你点,你迟早把自己作死。” 靳睢东说着,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威胁。 温佑言抽了抽手,靳睢东没放。 她蹙眉道:“这是我的事。” “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没老婆。” 温佑言轻笑出声,她虽然在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老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谁来当你靳大外交官的老婆,都行吧?” 比如他那位带着孩子的白月光。 靳睢东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或许也只是装作没有听懂。 他用惯常插科打诨的态度,对她道:“那可不行,我的老婆必须叫温佑言。” 温佑言觉得他把在四合院的那番演技拿出来练手了。 她不想理他,抽了抽手:“放手。” 声音冷冽,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 靳睢东非但没放手,还紧了紧拉住温佑言的手。 “今天傅姨请假了,现在做晚饭来不及了,我带你出去吃。”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家里不允许有瘦子。” 靳睢东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离开书房。 温佑言扒拉着书房房门,反抗激烈。 “靳睢东!我不出去!” 她很累,不想出去就为了吃个饭。 靳睢东见她这样子,正要松口,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许棠’二字。 第88章 知道流产 温佑言眼尖地看到了他的屏幕。 眉宇微蹙,眼底却无意识地闪过几分庆幸。 她趁着空隙甩开靳睢东的手,转身往卧室门口跑去。 正要进门,靳睢东却突然冲过来拦住了她。 “跑什么?” 手腕重新被靳睢东的大掌握住,温佑言被吓了一跳,抬眸看他时,一双愠怒的眼亮得惊人。 “你干什么?不是要去找许棠吗,还不快走?” 他今晚只要一出门,她就给江雪报信,让她找个厉害的狗仔跟着靳睢东,到时候说不定能拍到点什么。 但在此之前,不妨碍她生气。 靳睢东根本没接许棠的电话。 眼瞧着温佑言又开始躲着自己,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追着温佑言过来。 现在听到温佑言这么说,他啧了一声,有些雀跃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要去找许棠了?别乱吃飞醋。” 她吃什么醋? 温佑言瞪他一眼,“谁吃醋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 靳睢东作势闻了闻自己身上,又凑到温佑言颈侧,轻轻嗅了嗅。 他发出了一句感叹。 “确实没有你香。” 这种流氓的动作,他做出来竟然一点都不显油腻。 但温佑言确实很想打他。 “你不想出去吃饭就不出去了,一会儿我去下两碗面吃,既然都到卧室门口了,我们得把事情先办了。” 他说得很认真。 温佑言立马提着一颗心防备起来,被男人握住的手腕用力挣扎了两下。 “你想干什么?” 靳睢东笑着没说话,反而抬手打开卧室门,拉着温佑言进去。 温佑言用力挣扎,却被靳睢东按到床边。 她瞪大了眼,大声呵斥靳睢东。 “靳睢东,你要是乱来的话,我真的会告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靳睢东掏出那支去疤痕的药膏。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明明猜出温佑言误会了,他却恶劣地想看她慌乱的模样。 “告我什么?” 温佑言的脸色有些发烫,心里那股子气不管不顾涌上来。 她咬着唇,狠狠瞪了靳睢东一眼。 “药给我,我自己涂!” 她朝靳睢东伸手。 靳睢东却没有把药膏给她,反而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 温佑言抬手拍了他的手背,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靳睢东啧啧两声,也不生气。 “宝宝力气可真大。” 温佑言要被靳睢东这头笑面虎给气死了。 靳睢东示意温佑言把胳膊上的伤露出来。 温佑言不理他。 僵持了几秒钟,靳睢东蹲在温佑言面前,双手撑着温佑言身侧的床沿,仰着头看她。 “今晚要是不上药,我们就耗着。” 他的声音非常平和,一点威胁的意思都没有。 可温佑言却明显感受到了威胁的意思。 靳睢东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僵持下去对她没有好处,还平白装一肚子气。 反正是给她上药,去疤痕对她有好处。 她抬手推开靳睢东的头,“我去换件睡衣。” 靳睢东没再为难她,放她去了衣帽间。 等她再出来时,靳睢东正在把玩着手中的药膏,抬眸看到她,便示意她坐过来。 温佑言坐到他身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长长的疤痕。 看到那条伤疤,靳睢东的眸子也瞬间暗了下去。 他眉头微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动作轻柔地将去疤痕药膏涂抹在她胳膊上的伤口处。 涂完之后,温佑言放下袖子。 看他坐在床上,想到这些天他半夜爬床的事,她便开口要赶他出去。 “你……” “还有肚子。” 温佑言话还没说完,靳睢东低沉的声音就闯进她的耳中。 她没理解他的意思,只隐约觉得他的情绪瞬间低落,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她没有回答,靳睢东抬眸看她。 “肚子上的疤痕,也涂一下。” 一瞬间,温佑言感觉到血液倒流,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怎么知道她肚子上有疤? 许是看出了温佑言在想什么,靳睢东解释道: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看到过,医生说不排除流产留下的疤。” 靳睢东的语气沉了下去,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褪去,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之前……是我不好,连你什么时候怀孕我都不知道,以后不会了。” “这药膏对陈年疤痕也有效,我给你涂一点。” 温佑言捏紧了身下的被褥,听着靳睢东的话,眼眶微红。 他竟然知道了! 而且好久之前就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她没有流产,那肯定会联想到舟舟是他的孩子。 慌乱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她脑子混乱,就连靳睢东掀开她的衣角都不知道。 直到冰凉的药膏碰到她腹部的皮肤,她一个激灵,一巴掌下意识就扇了过去。 靳睢东的头往旁边一偏,脸上多了几个鲜红的指印。 温佑言指尖发颤,从靳睢东的手里夺过自己的衣角,往床沿的另一边挪了挪,远离他。 靳睢东抬眼就对上温佑言警惕的目光。 四目相对,静谧的卧室落针可闻。 靳睢东握着药膏的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温佑言率先开口打断了他。 “出去!” 她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却满是怒意。 靳睢东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知道她现在难过,他想说什么,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才将药膏放到床边。 “你自己涂一下,我去做饭,一会儿你下来吃饭。” 说着他起身出了卧室门。 留下温佑言坐在床边,无神地盯着地面发呆。 此时此刻,她坚定了寻找靳睢东出轨证据的决心。 在靳睢东发现舟舟之前,必须把婚离了! 靳睢东盯着还有些疼的脸,走进厨房。 他下面条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回想着温佑言那张失神的脸。 他心里如针扎般的难受,悔恨愧疚铺天盖地地淹没他的心。 许久,他似乎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江屿发出一条消息。 ‘同学会上可以带家属吗?’ 江屿很快回复‘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靳睢东心里也稍稍舒了口气。 他决定带温佑言出去散散心。 第89章 忍耐 吃饭的时候,温佑言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靳睢东做了两碗鸡汤花胶面,花胶鸡汤是傅姨在的时候熬的,可以用现成,他还煎了两个鸡蛋,烫了几颗青菜,因为温佑言喜欢吃点辣的,他还调了个辣椒蘸料。 吃饭的时候,他时不时瞄一下温佑言的脸色。 发现她比刚刚在卧室的脸色要好些,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见温佑言吃得香,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 “周末跟我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吧。” “不去。” 温佑言果断拒绝。 靳睢东也不恼,早就猜到她不会答应,他便道: “我的同学里不乏一些大成就者,你想要的人脉或许就在里面,真不去?” 打蛇打七寸,靳睢东倒是问到了温佑言的心坎上。 要是以去见靳睢东朋友的目的参加同学会,温佑言是百分百不会去的,她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但她所在的这个行业,需要她有足够的人脉去拓展。 否则真的等到机会来临时,她也许会因为找不到人而错过。 靳睢东就读的学校,本身就有很多大人物聚集,他的同学也非富即贵,在社会中也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都要离婚了,她要是不利用这些合理的资源,为她后面的事业铺路,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心里其实惊涛骇浪。 靳睢东也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等着。 许久之后,温佑言才道:“你们聚会要做些什么?” 有戏! 靳睢东道:“就是吃饭,可能晚场回去唱歌。” “吃饭我可以去,但是唱歌就不奉陪了。” 反正第一次见面是混个脸熟,总得给他们真同学一些轻松的娱乐时间。 晚上的时候,她还可以去看看舟舟。 她将桌上唯一的辣椒蘸料拿到了自己的面前,问靳睢东:“你要辣椒吗?” 靳睢东摇摇头。 他本身就不能吃辣。 温佑言就将蘸料全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涣京苑的岁月静好,与网上掀起的巨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于陆苞在公司门口举牌让温佑言偿命的言论,有一个时间段在热搜上待着的。 出生入死过的战友背叛,后辈对前辈的忘恩负义…… 再将这样的内容配一个炸裂的标题,完全可以吸引大部分人进来吃瓜,顺带挺直脊背谴责新闻里的主人公。 ‘秦生就是被这个女的逼死的啊,亏得他之前在中东战场救了这个女的好几次。’ ‘我朋友就是温佑言公司的工作人员,他听说姓温的女人就是个骚货,不仅勾引他们主编,还跟采访的名人不清不楚。’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种货色丢我们大女人的脸?’ ‘秦生好歹算她半个师傅吧,落难的时候不拉一把算了,踩一脚是怎么回事?’ ‘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该死!’ ‘不要脸的贱货,以后就别在业内混了!’ ‘……’ 吃完饭的温佑言窝在沙发上刷着新闻,将网友的一条条评论都翻过。 她面色平常,倒是没有因为评论区的骂声而生气。 她偶尔的蹙眉,也是因为评论区无中生有的东西,而感到意外。 她勾引主编? 她一个女的勾引另一个女的? 这些网友不仅能无中生有,还真能无中生友。 靳睢东洗完碗就看到自己的小妻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走过去瞄了一眼她的手机页面,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他脸色一沉。 伸手从她手中抢过手机。 温佑言还沉浸在网络上的谩骂声中,突然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从半空落下,径直抢走了她的手机。 她顿时起身,看向后方抢她手机的男人。 她皱着眉,伸手。 “手机还我。” 靳睢东关掉手机,站在沙发背后,手撑在靠背上倾身看着她。 他的语气有些欠打,“没想到靳太太也是受虐体质,吃了饭没事儿干,就在这里找骂?” 温佑言伸手抢过手机。 她不再看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继续翻看。 “我确实是受虐体质,拖到现在都没跟你离婚,可见我的忍耐力有多强。” 她故意刺了靳睢东一下。 靳睢东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听到离婚就应激。 但他唇角的弧度还是压平了一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垂着眸看向温佑言的后脑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忍耐?” 许久后他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倒是把温佑言问住了。 说实话,在离婚的念头起来之前,她对靳睢东还抱有期待的时候,比起忍耐,她更多的是愤怒。 而如今,她对这段婚姻感到麻木想离婚时,便无时无刻不是忍耐。 她微微侧身,仰头看着身后的靳睢东。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忍耐的?” 温佑言觉得,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在忍耐这段婚姻,毕竟他心里只有许棠一个人。 而她不过是他的消遣。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问话很可笑。 靳睢东正要回答,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不再纠结靳睢东要怎么回答,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林想打过来的电话。 她拿着手机直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通电话。 林想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佑言姐,你现在有空吗?” 温佑言不经意瞟了一眼远处的靳睢东,他的目光落在她这边,她看过去的时候,男人骚包地朝这边扬了扬眉,就坐到了沙发上看自己的手机。 她微微蹙眉,转头对着手机道:“有空,你说。” “我想说关于舟舟的病情。” 舟舟因为早产,自小身体就不好,这些年靠饮食和吃药进行调理。 林想本身在医院实习,一手消息是不少的。 温佑言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她问林想:“是不是有办法了?” 林想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过两天儿科那边会来一个非常厉害的医生,听说是斯坦福医学中心的顶尖医生,对于舟舟这样的早产儿的身体调节,据说他做过研究,到时候可以问一问。” “只是这位医生只回来一周的时间,需要早点预约。” 第90章 心病 这对温佑言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她有些激动地问道:“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你有办法预约上吗?” “那位医生叫范京京,我在尝试帮忙预约,但我不能保证,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佑言姐你要是有渠道的话也赶紧做准备吧。” “好,知道了,谢谢你林想。” “佑言姐跟我还客气什么?那就先这样,我要忙了。”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这位医生的到来,意味着舟舟虚弱的身体,会有机会恢复到正常小孩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温佑言的眼眶就泛起了一圈红。 这些年来,舟舟的身体是她的一大块心病。 “靳大外交官,知道你要带家属,周末的同学聚会很多人也会带,不过像范京京和我这样的单身狗,就只能敲着破碗吃点你们的狗粮了。” 温佑言正想着,客厅那边传来一道机械的语音。 是江屿给靳睢东弹语音条消息。 靳睢东听了之后,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敲打,不知道在回复些什么。 温佑言却从那条语音中,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 范京京! 是她想的那个范京京吗? …… 距周末还有两天的时间,温佑言对网上的新闻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她尝试约陆苞出来。 可是她给陆苞的电话刚打通,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她不得已只能自己找上门去。 秦生的住址她倒是知道,以前她有幸上门做客过,只是当时陆苞好像在工作,并没有在家。 温佑言戴着口罩,在小区门口登记后,根据秦生之前给她发过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 秦生家门口还挂着黑白的花。 她顿了顿,抬手敲门。 门口很快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陆苞的声音。 “谁呀?”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哽咽。 温佑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我,嫂子。” 听到温佑言的声音,陆苞瞬间应激。 “你来干什么?你害死了我老公,现在又想来害死我吗?” “我们家已经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你还想怎么样?” 隔着厚重的门,温佑言还是听到陆苞激动的嗓音。 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开口:“嫂子,其实你心里清楚,真正害死秦生的人不是我,你是想要找到杀人凶手,还是只想在我身上泄愤?” 门内的声音低了下去。 温佑言继续道:“嫂子,我和秦生是经历过生死的伙伴,我不会见死不救,一个月前他去温家找我,我确实不在,我家里人事后也没告诉过我,你先让我进去,我跟你解释清楚好吗?” “我跟你一样,不想让秦生死不瞑目。” 她的话音落下,门内的声音不见了。 就连低低的抽泣声,和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喘息声也一并不见了。 正当温佑言以为陆苞已经离开时,她轻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刚转身,门后就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转头,门打开。 陆苞穿着素衣,露出那双哭红的、带着警惕的双眸。 四目相对,温佑言没有急着开口。 倒是陆苞声音狠戾。 “进来,如果撒谎我不会放过你。” “谢谢嫂子。” 温佑言进了门。 秦生家是两居室,这是秦生和陆苞工作十年在津京贷款买的房子。 两人没有孩子,只有年迈的父母,偶尔接过来住一下。 此时屋内窗帘没拉开,外面日光被冷空气打散,透过不遮光的窗帘,给屋内带来不明显的光线。 昏暗的环境中,夹杂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温佑言微微蹙眉。 看得出来,这些天,陆苞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陆苞并没有打开窗帘,而是开了灯,示意温佑言坐下。 她没有给温佑言倒水,只坐到她对面,一双眼阴沉沉地看向她。 “你是承受不了网上的舆论,才来找我和解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陆苞的眼神带着嘲讽,冰凉的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似乎要把她看穿。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贱人,我是不会跟你和解的!” 温佑言坐在陆苞的对面,对陆苞压着嗓子的辱骂,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淡淡开口。 “我只是告诉过秦生,我是温家的女儿,但是我没告诉他,我并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 陆苞对她的身世并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温佑言继续道:“温家的亲生女儿找回来后,我是多余的,为了还温家父母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我留在温家当他们的摇钱树,若我没有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把我踢开,这就是我和温家人的关系。” “一个月前秦生去温家找我借钱,我并不知情,接待秦生的人是我那位名义上的妹妹,那天遇到你之后我回了趟温家,才知道那时候温朝暮对秦生说了很过分的话,对此我很抱歉。” 温朝暮对秦生造成的伤害,本身就不可逆。 况且现在人已经死了,就连讨个原谅都显得奢侈。 陆苞没有说话,但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死死盯着温佑言。 温佑言道:“嫂子,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我要是知道秦生来找我帮忙,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相信你也清楚秦生的为人,他做记者这么多年,历经数次生死,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而选择自杀,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情绪蒙蔽,错失寻找害死秦生的真正凶手的机会。” 听到这里,陆苞咬着牙一拍面前的茶几。 她的愤怒和悲恸掩盖不住,一股脑地朝温佑言发泄出来。 “你到现在还想推脱自己的责任?你说秦生不会自杀,可现在警方都已经定论了,你口中所谓的凶手,谁能找出来?” “我能。” 温佑言看向陆苞的目光坚定,“我会找出害死秦生的凶手,但在此之前,希望嫂子你不要把我划分到敌对阵容里面。” 陆苞张着嘴,怔愣地看着温佑言。 秦生离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能找到害死秦生的凶手。 第91章 对不住 客厅的灯光很亮,房间没有暖气,白色调的灯光将沉默拉长。 陆苞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愈发明显起来。 温佑言没再说话,她安静地等着。 良久之后,陆苞才掩面哭泣,悲恸的哽咽瞬间充斥着不大的房间。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再干这一行了,他就是不听我的。” “为了个破新闻早出晚归,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图什么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抱怨的话,似乎在懊恼,更多的是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他劝住。 温佑言静静的听着,任由陆苞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等她差不多发泄完了之后,温佑言才开口。 “嫂子,秦生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她递给陆苞一张纸巾,陆苞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陆苞深吸一口气,语气哽咽。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让我在网上帮你说话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温佑言却摇头。 “我是想要找你了解几件事。” 陆苞狐疑抬头,看向温佑言。 她竟然不是来找自己要说法的? 温佑言直白地开口,“嫂子,我想知道秦生这段时间所接触的工作内容,你能让我去他书房看看吗?” 陆苞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温佑言进了书房。 秦生的书房,不算整洁,大大小小的资料堆在书架橱窗内,桌上还有散落凌乱的文件,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放在书桌边缘。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掉落了好几块皮。 陆苞说:“书房向来是他自己在整理,他不让我碰,他去世到现在,我也没有动过他的书房。” 也就是说,书房现在的样子,还保持着秦生离世前的模样。 温佑言表示了解,在书房开始查阅起来。 秦生在这个行业的资历很久,书房内的资料都是他这么多年来采访留下的资料。 看似凌乱,但实则条理规整,每一份采访资料都做了编号。 只是最近的的采访,似乎并没有归纳整理,A4纸打印的资料散乱地扑在桌上,上面还有秦生生前做的笔记。 温佑言看了几份材料,将大概内容记在脑子里。 随后拿起了那本陈年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秦生每一次采访后的心得体验以及重要的事项。 “这本笔记是在秦生遗物中找到的。” 陆苞看着温佑言拿起了笔记本,便开口解释。 “秦生生前就把这个笔记本当作宝贝,他说这是他工作上的葵花宝典,平日里恨不得烧个香供起来。” 温佑言知道这个笔记本。 五年前他们在中东战场做战地记者时,秦生每天就捧着这本笔记,有时候在上面写写画画,更多的时候只是翻看。 他常说这本笔记是他的经验和信仰。 她开玩笑说要买下这本笔记时,他还很严肃地说千金不换。 笔记本上还有一些被火灼烧的痕迹,以及一些刀痕。 那是在中东战场留下的痕迹,她还记得漫天黑烟之下,秦生冒着生命危险去捡这本掉落的笔记本。 温佑言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去。 秦生总结的经验,语言精炼,没有写多余的废话。 但是在本子的最后,秦生所记载的东西变得详细起来,她发现在秦生去米国之前,也有那位新晋福布斯排行的富豪有所研究。 并且筹备着从米国回来后的采访。 温佑言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陆苞。 “嫂子,这个笔记本可以先借我吗?过段时间我就还给你。” 陆苞微微蹙眉,不是很情愿。 因为这是秦生最后的遗物,是他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温佑言道:“嫂子,秦生在去米国之前就筹备着回来的采访计划,他不可能自杀,请你相信我一次。” 她的眼神坚定,声音虽然温和,却也十分笃定。 她是唯一一个,告诉陆苞,秦生不是自杀的人。 陆苞沉吟许久,才向温佑言点头。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温佑言松了口气,“嫂子,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说着温佑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陆苞。 “等我消息。” 说完温佑言朝门口走去。 陆苞看着温佑言的背影,突然喊了她一声。 温佑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苞。 “嫂子,还有什么事吗?” 陆苞站在门框边,泛白的指尖抠着门框,苍白的脸上闪过挣扎。 她停顿几秒,才道:“之前的事,对不住。” 温佑言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她的声音温和。 “嫂子,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秦生也希望你好好的。” 她说完,径直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静谧,从窗帘缝隙偷偷钻进来的光,与客厅的冷色调白光融合。 陆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热度,却有一瞬间暖了整个屋子。 温佑言出小区的时候,天上的云层散开,阳光更足地将她包裹。 她拿出手机给江雪发了条消息。 很快,江雪就回复了她。 ‘那个首富的采访还是归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只是你现在的口碑有些影响公司,领导在商量着处罚你,要么降级,要么开除,我会尽力保住你,但你需要快速消除舆论,最好让陆苞在网上给你道歉。’ 温佑言看着这条消息,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以现在的热度,陆苞要是道歉,网上那些攻击会全部转移到陆苞身上。 她在业内混迹这么多年,心理素质比陆苞强不少。 要是陆苞面对这么大的舆论抨击,本来就失去亲人的她,会崩溃的。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回复。 ‘道歉没用,只要秦生被害的事情水落石出,舆论会不攻自破,帮我稳住领导,我会想办法。’ 江雪回复了OK的手势。 温佑言看着手中那本老旧的笔记本,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滚,最终翻到了陈竞的联系栏。 第92章 暧昧 两个小时后,津京大厦高层西餐厅内。 温佑言和陈竞相对而坐。 陈竞背靠椅子,唇角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湿漉漉的双眸黏腻地落在温佑言的身上。 他轻笑着:“没想到言言会请我吃饭,我真是受宠若惊。” 他的声音低沉,音色里确实带着几分激动。 温佑言只平淡地看着他。 “我并不想请你吃饭,我只是想问你点事。” 她说话毫不客气。 陈竞倒也不生气,他坐直了身体,两只小臂搭在桌沿,微微倾身看着温佑言那张清冷美丽的脸。 “言言既然开口了,我岂有不说的道理,你问吧。” “秦生去米国调查事故医疗器械的时候,你们第一次见面在什么地方?” 陈竞想了想,回答:“在洋人街,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说到这里,陈竞一手撑着脑袋看着温佑言。 “言言,你不会还在怀疑我逼死秦生的吧?之前在中东把我逼走的人是你和顾均鸣,我要记仇也是记你们两个,我没理由害他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温佑言却不自觉后背发凉。 这个陈竞,在国外待了五年,是越来越邪门了。 她道:“逼走你的主意是我出的,跟顾均鸣没关系。” 陈竞唇角的笑意减了几分。 “你护着那个小白脸?” 温佑言闭了嘴,她担心多说什么,陈竞真的会直接找顾均鸣的麻烦。 她看着陈竞的眼底闪过几分厌恶。 直接将对话拉回正题。 “你进口到国内的医疗器械出了事故,他去查你,你不记恨他?” 陈竞见温佑言岔开话题,也没过多在意。 “那批医疗器械在国外也出了事故,查我的人不止他一个,我没那个闲工夫嫉恨他。” 对于陈竞的话,温佑言是相信大部分的。 陈竞这个人,仇恨社会,性子阴狠直接。 他要是想要害秦生,没必要让他回到国内,还用这样弯弯绕绕的方法逼死他。 秦生的死,另有隐情。 她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陈竞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温佑言回过神来看他。 “言言,你说请我吃饭,问了我一堆问题却不点菜,是不是不诚心?” 温佑言把菜单递给陈竞。 “你点吧,点好我买单。” “那你呢?” 温佑言很理所当然地开口,“我没胃口,你自己在这里吃。” 她买单也算是请客了。 陈竞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耍我?言言,你也太无情了吧?” “我说过请你吃饭,没说过陪你吃饭,请你知足常乐。” 温佑言叫来服务员,示意陈竞点餐。 陈竞本想撂挑子,余光却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唇角的笑意增大。 他放下手中的菜单,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示意温佑言看过去。 “看看,你老公和我嫂子出来约会了,你真要走?” 一旁的服务员听着陈竞的话,默默竖起耳朵,悄悄顺着陈竞的方向看过去,眼底满是吃瓜的兴奋。 温佑言下意识转头。 隔着稍远的距离,她的视线穿过去时,靳睢东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震惊。 两人的目光落到对方身边的人时,又同时冷下了眸。 温佑言率先转头,冷眼看着陈竞。 “快点点餐,我没闲工夫陪你吃饭。” 见温佑言不吃压力。 陈竞来了兴致,他问道:“你老公都出轨了,你还这么冷静,是觉得富太太的身份地位比老公重要,还是说你们已经走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说到离婚的时候,陈竞眼底的兴奋越发浓烈。 服务员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别把她撵走,她想听八卦。 温佑言还没说话。 陈竞又开口:“你要是贪图富贵,完全可以甩了你老公,跟我在一起,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我比他更了解你。” “但是你们的孩子不能跟着你嫁给我,我这个人眼里揉不下沙子,我不能保证会不会摔死他。” 听到这里,服务员都没忍住看了几眼陈竞。 她脑海中思索着最近的在逃犯的悬赏榜上有没有这个人。 温佑言有些生气了。 她瞪了陈竞一眼,“少说这些混账话,五年前的事还想经历一遍吗?” 提到五年前,陈竞眼底闪过杀意。 但很快他就隐藏了情绪。 他继续挑衅:“言言,现在的我跟五年前可不一样了,我现在很强大,跟我在一起,你不吃亏。” 温佑言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靳睢东低沉的嗓音。 “陈先生当着我的面撬墙角,是不是不太合适?” 腰间多了一只温热的大掌。 熟悉的气息从后面涌上来,瞬间将温佑言整个包裹住。 她蹙眉偏头,就看到靳睢东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在餐厅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感受到温佑言的目光,靳睢东微微垂眸看她,唇边含笑。 “老婆,论长相和财力,我可是甩他几条街哦,我相信你的审美不会降级的。” 温佑言很想翻白眼。 怎么这些男人一个赛一个自恋? 服务员站在旁边,看着这样的修罗场有些激动。 哪知靳睢东的眼神直接扫过她,朝她摆摆手,意思是让她走。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只能遗憾退场。 许棠跟着靳睢东走过来,目光扫过温佑言和陈竞,又看到靳睢东自然地将温佑言圈在自己的怀里。 她的眼里不免闪过一抹嫉妒。 她笑着开口:“我和睢东临时决定一起吃晚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真巧啊。” 许棠说话很有艺术,临时决定,也就是说他们一整天都在一起。 陈竞听了许棠的话,开始火上浇油。 “你们这对青梅竹马,感情还真是好呢,孩子都这么大了还黏在一起,也不嫌腻歪。” 他故意调侃,直接将靳睢东和许棠的关系说得暧昧。 温佑言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觉得不舒服,这个时候要是灰溜溜走了,还真就不是她的作风了! 第93章 羞辱 她轻轻扫了一眼许棠低头娇羞的样子。 就好像陈竞说的‘孩子这么大了’,是说的她和靳睢东的孩子一样。 她偏头看向靳睢东,直接询问。 “你和许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多大了?” 陈竞的笑意顿住,许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温佑言。 似乎没想到她能直接问出来。 靳睢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得心里一咯噔,他垂眸对上温佑言的视线,被她那清冷且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看着,竟然还有些发毛。 他瞬间挺直了脊背,满腔正气: “老婆你可不能听外面的苍蝇瞎说,我对你可是忠贞不二,你找男狐狸精我都不可能找别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佑言似乎从他的话中听到了控诉。 好像她真的找了什么男狐狸精,而他却对这段婚姻从一而终。 她蹙眉看着靳睢东,男人弯腰凑到她的面前,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 “再说了,我要有孩子了,肯定是我和你的孩子。” 提到他们的孩子,温佑言就不想继续扩展话题了。 许棠想到他们真的有个孩子,脸色有些不好。 被叫作苍蝇的陈竞,看向靳睢东的眼神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底阴森可怖,那份仇视的情绪愈发浓烈。 温佑言微怔,怎么感觉陈竞对靳睢东有一种天然的恨意? 她开口:“看来你在国外进修的这些年,语言表达都退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你哥嫂有仇,你哥死了都还给他戴顶绿帽子。” 相较于陈竞和许棠暗戳戳的挑衅,温佑言话里的讽刺就更明显了。 许棠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好几个度。 “温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丈夫都死了,你还羞辱他干什么?” 她咬着唇,一副悲愤的样子。 温佑言冷眼看她:“你丈夫刚死,你就缠着别人的丈夫,你没羞辱他?” 许棠咬着唇,比嘴炮她永远都比不过温佑言。 她看向靳睢东,向他求助。 毕竟事关陈胥的声誉,靳睢东好歹也会替自己的好兄弟说句话。 哪知靳睢东半点没有接收她的求救信号,并且他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垂着眸,漆黑的眸子只紧紧落在温佑言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唇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陈竞收起脸上的神色,唇角又扬起那抹标志性的假笑。 他看向温佑言:“言言,我只是开个玩笑,别这么上纲上线嘛。”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靳睢东身上。 “靳先生,既然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不如一起拼个桌?” “不必。” 靳睢东秒拒。 许棠也跟着开口:“陈竞,你和温小姐想必还有事没谈完吧?你们继续谈,我和睢东就不打扰你们了。” 靳睢东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许棠的话。 在许棠的话音落下后,他紧跟着道: “陈先生都当着我的面想撬走我老婆了,我还跟你拼桌?怎么,也想给我戴顶绿帽子?” 他放开温佑言,转而垂手握住她的掌心。 温佑言蹙眉,想要抽回手,却被靳睢东握得更紧了。 靳睢东道:“既然你们叔嫂有缘分遇见,你们就拼个桌吧,我要带我老婆吃烛光晚餐了。” 他笑着向两人说了句告辞,转身就要走。 许棠顿时慌了,上前两步叫住靳睢东。 “睢东,你不是答应跟我一起吃饭的吗?” 靳睢东头也不回,随意朝后摆摆手,一点歉意都没有。 “爽约了。” 看着靳睢东牵着温佑言离开餐厅,许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偏头看向陈竞,将满腔怒火全都撒到了他身上。 “你和温佑言吃饭就不能换个别的地方吃吗?还上赶着挑衅他,现在好了,谁都不讨好!” 陈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许棠。 那双眼睛阴冷得没有温度,像一条毒蛇瞬间爬上她的脊背。 许棠后背发冷,闭了嘴。 陈竞站起身,双手插兜,低垂着眸看向许棠。 “有打嘴炮的功夫,不如做点实际行动,你真以为陈胥的遗言能捆住靳睢东一辈子?” 许棠被陈竞说中了心事,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满眼不爽地看向陈竞。 “关于那个孩子,你还有什么信息吗?” 陈竞看向许棠,“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许棠咬着牙没说话,满脸不甘心。 陈竞道:“既然已经查到了,不付出行动,这个把柄又有什么意义?” 许棠看向陈竞。 “我应该怎么做?” 听到许棠这么问,陈竞垂眸看她,眼底满是嫌弃。 他静静地盯了许棠良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 许棠喊了他两声,陈竞冷声回道: “这点事都还要问人,你要不知道怎么做,趁早放弃。” 他没有那个时间去教蠢人办事。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餐桌边就只剩下许棠一人站着。 服务员见状,有些不确定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向许棠。 “这位小姐,你要用餐吗?” 许棠冷冷地瞪了眼服务员,挎着包径直离开。 …… 靳睢东牵着温佑言出了餐厅。 他的车就在楼下,他让温佑言坐在后座,自己没有着急去驾驶位,而是跟着温佑言坐在后座。 车门关上,温佑言蹙眉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靳睢东。 “你要干什么?” 靳睢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温佑言。 他没有说话,车窗将灯光割裂成光块,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良久,他才道:“你和陈竞,到底是什么关系?” 搞了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温佑言移开目光,靠坐在椅背上,脸色冷淡。 “我说过,自小认识,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个字眼狠狠刺到了靳睢东。 他眉头皱得更厉害。 刚刚他没有听到陈竞和温佑言的全部对话,只是在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跟我在一起,你不吃亏。’ 当时他一股火直冲脑顶,用尽全力才忍下了那一瞬间的愤怒。 他虽然大概看得出温佑言不喜欢陈竞。 但如果她想要因为逃离这段婚姻,而不择手段的话,按照温佑言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来。 第94章 无中生有 他握住温佑言的手,强迫她看向自己。 温佑言脾气上来:“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和许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现在管我和陈竞的事?” 她其实也是脾气上来口不择言。 但这话落到靳睢东的耳朵里,就跟听到老婆吃醋一样。 他的负面情绪瞬间如奶油般化开。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凉意也散开不少。 靳睢东心情爽朗地放开了温佑言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原来是因为这样,宝宝吃醋了?我跟许棠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我现在不能不管她。” 他做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落在温佑言的耳朵里,却一点用都没有。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温佑言都懂,所以她清楚地明白,她所要的同等的爱,靳睢东永远不可能给她。 既然如此,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温佑言拍开靳睢东的手。 “我没闲心管你的事,要回去就赶紧去开车。” “现在回去干什么?我们都没吃饭,找个地方吃饭吧。” 温佑言本想说自己没胃口,不跟他一起。 手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提示,是舟舟的电话。 靳睢东反正还没开车,她便答应下来,拖延他。 “你先定个地方,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接通电话后,舟舟哽咽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温佑言心里顿时一紧。 “舟舟怎么了?怎么哭了?” 舟舟道:“妈妈,我做了可怕的梦,梦到妈妈没有了,被坏人打了。” 听到舟舟不是自己出事了,温佑言先是松了口气。 随后温柔开口:“舟舟不怕,妈妈是打坏人的,怎么可能被坏人打呢?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电话那头的舟舟沉默好几秒,随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妈妈今晚能过来陪舟舟睡觉吗?” 面对舟舟小心翼翼的请求,温佑言心头涌起浓烈的酸涩。 舟舟不过四岁的年纪,因为心理年龄比同龄人早熟,十分乖巧懂事。 他知道温佑言的一些苦衷,从来没有向她提过要求。 就算是小朋友对妈妈的依赖,他也很少展现出来。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温佑言的回答,舟舟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带了几分失落。 “没关系的妈妈,林想阿姨说陪我睡觉,今晚我不会做噩梦了。” 温佑言道:“舟舟,妈妈现在在外面,一会儿回来陪你睡觉好吗?” “真的吗?” 舟舟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温佑言笑着道:“当然了,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在家里等妈妈。” 温佑言笑着安抚舟舟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车。 靳睢东已经从车内出来,此时正在驾驶座门边站着,目光幽幽地落在她的身上。 就这一个瞬间,温佑言竟觉得有些没来由地心累。 这段时间靳睢东有点像个狗皮膏药,黏上来就甩不掉了。 以前他就算没工作的时候,在家里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这次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她想了想,低头给楚岚发了个消息。 随后她走过去,面色平淡地看向靳睢东。 “你自己去吃饭吧,我今晚要去找楚岚。” 靳睢东问:“楚岚打的电话?”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低磁平淡,听不出情绪。 温佑言点点头,撒起谎来也面不改色。 “楚岚遇到了点事,心情不好,我去劝劝她,你自己回去吧。” 靳睢东靠在车门边,双臂环胸,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胳膊。 他垂着眸,额前发上落下的阴影让他本就漆黑如墨的眼睛显得更加神秘,他看着温佑言,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番审视的目光,温佑言也不在意。 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靳睢东的声音。 “等一下。” 温佑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靳睢东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耐烦。 “什么事?” “上车,我送你过去。”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有一种莫名的威压,让温佑言不得不相信,她如果不上车,靳睢东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车也不好打。 温佑言最后还是上了车。 黑色的卡宴穿梭在车流量较为大的马路上,朝着楚岚家的别墅行驶。 一路上,车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楚岚家。 楚岚已经在门口等着,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戴着个黑色的毛线帽,看着靳睢东的车开过来,望眼欲穿。 卡宴停在门口,楚岚几步上前迎接温佑言下车。 “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她连招呼都没跟靳睢东打,拉着温佑言径直往别墅内走。 温佑言刚被拉走没几步,手腕就被灼热的大掌握住。 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冲过来的,手握着温佑言的手腕,目光却不善地看向楚岚。 “大半夜你拐走别人的老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也不说声抱歉?” 靳睢东在圈子里向来是楷模的存在。 他的耀眼,曾经短暂让楚岚崇拜过。 但如今,她对靳睢东彻底祛魅。 她挽着温佑言的胳膊,嘲讽地看着靳睢东。 “抱歉什么?你跟那个寡妇在网上炒cp都没觉得抱歉,我让我闺蜜半夜来陪我谈心怎么了?” “什么炒cp?” 靳睢东罕见地在面部表现出不耐烦,他皱着眉看向楚岚。 “你要说些无中生有的事来破坏我和我老婆的感情,我可不会放过你。” “无中生有?” 楚岚简直要气笑了。 她放开温佑言的手,双臂环胸看着靳睢东,眼底满是轻蔑。 “靳大外交官,你这段时间没有上网吗?不知道网上怎么说你和那个许棠的?自己敢做不敢当了?” 靳睢东蹙眉,没有说话。 楚岚则是一把拍开靳睢东拉着温佑言的手。 “我今晚上心情不好,不想跟你扯陈年旧账,别打扰我跟佑言叙旧。” 说着,楚岚快速拉着温佑言进了别墅。 靳睢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惊慌一闪而过。 第95章 明天我来接你 靳睢东在楚岚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车上。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 温佑言站在窗口,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卡宴消失在暮色中。 楚岚端着两杯果汁进来,将其中的一杯橙汁递给了温佑言。 “一会儿我送你去林奶奶家里吧。” 温佑言接过橙汁,浅浅地喝了一口。 她摇摇头:“你借我一辆车开就行了。” 楚岚没再坚持,毕竟现在确实有点晚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楼下已经不见了的人和车,问温佑言: “最近你老公和那寡妇倒是安分,但你又怎么回事?” 她回头看向温佑言,温佑言面露疑惑。 “你现在在网上的风评可不好,怎么跟杀人事件扯上关系了?” 原来是这个。 温佑言默默又喝了一口橙汁。 “网上说的都是假的。” 楚岚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现在是你有事,网上说你勾引男人,还说你忘恩负义,你就不解释一句?” “网络舆论而已,骂几天就没事了。” 温佑言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让楚岚很想给她一巴掌。 温佑言将杯子里最后的橙汁喝完,放到了旁边的桌上,朝楚岚伸开掌心。 “给我车钥匙吧,一会儿舟舟该睡着了。” 楚岚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到温佑言的掌心。 “要不是看在我干儿子的面子上,我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你这个锯嘴葫芦!” 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连陈竞的事也支支吾吾的,看来她得抽时间好好撬开温佑言的这张嘴。 温佑言却弯唇笑得没心没肺。 “今晚的事谢谢你了,改天你干儿子请你吃饭。” “为什么是干儿子请我吃饭?” 楚岚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递给温佑言。 温佑言接过车钥匙,朝她扬了扬,“以干儿子的名义而已,我付钱,走了。” 说着,温佑言朝楚岚摆摆手,离开了别墅。 楚岚看着温佑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报喜不报忧。 她想了想,给顾均鸣发了个消息。 ‘顾大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啊?’ 顾均鸣曾经跟温佑言一起去过中东,还是师兄妹,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她多。 楚岚最近反正闲着没事,就管一管这个朋友的事吧。 温佑言开车到林奶奶家里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了。 舟舟平时八点过就睡觉了,今天硬生生撑到了九点,只为等着自家妈妈。 林奶奶已经睡了,林想陪着舟舟在客厅玩魔方。 舟舟的魔方已经从四阶变到了十二阶,他一双小手捏着十二阶的魔方,转得飞快。 林想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温佑言进门的时候,林想和舟舟同时看过去。 舟舟的反应更大,放下十二面颜色还原的魔方,几步冲到温佑言的面前。 “妈妈,你终于来了。” 温佑言绕路到了楚岚家,才甩掉了靳睢东,她开车的时候还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到家的时候还是晚了。 害得舟舟等到了现在,温佑言有些愧疚地蹲下身,摸了摸舟舟的小脸。 “妈妈来晚了,舟舟困了吗?” 舟舟摇摇头,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我不困,林想阿姨说我明天可以睡懒觉!” 林想跟着舟舟走到了门边。 看到温佑言的时候,将手中那个已经拼接好的十二阶魔方交到了温佑言的手中。 “佑言姐,二十岁的我,彻底被四岁的小朋友打败了。” 林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她抿着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了眼温佑言,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温佑言看着林想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手中的魔方还留有温度。 她低头看向牵着自己手的舟舟,小声问道:“你跟你林想阿姨比赛了?” 舟舟道:“是林想阿姨自己想要比赛的,她想要比四阶魔方,可我觉得要是比四阶魔方,她会输得很难看,所以我就建议玩这个十二阶的魔方。” 他本意是想让林想阿姨输得不那么难看,维护林想阿姨的自尊心。 温佑言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是该表扬舟舟,还是该告诉他,十二阶的魔方比赛,更伤他林想阿姨的自尊。 她自小没有给舟舟报什么补习班,但奈何舟舟就是聪明,小小年龄就好像学富五车。 她这个儿子,真的可以称之为神童了。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摸了摸舟舟的头,牵着他回了卧室。 舟舟最近变得很粘人。 话变多了,会向她撒娇,还会主动向她提出一些要求。 这让温佑言很欣慰,但也有些恍惚。 看着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握住她手指睡觉的舟舟,她想到最近的靳睢东也很奇怪。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都往涣京苑跑。 以前没工作的时候,他可都是在外面瞎晃,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都不回家。 更别说现在他故意往她身边凑。 难道是因为工作受到了打击,而婚变也会影响他的工作,所以他在讨好她? 正想着,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舟舟已经睡着了,温佑言赶紧拿出手机,将手机调到静音。 是靳睢东给她发的消息。 【明天我来接你。】 【我和许棠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收到这两条消息后,温佑言就看到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好半天,最后靳睢东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过来。 温佑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为了不离婚,把她这个原配妻子当做应付外界的棋子,他也真是会低头。 她回复。 【不用接我,我明天有事。】 这下靳睢东回复得很快。 【我有关于秦生的线索,明天想跟你说。】 温佑言让他现在就说。 靳睢东却不回复消息了。 温佑言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回复,便知道他是故意的。 靳睢东时常这样吊人胃口。 旁边的舟舟翻了个身,放开了抓着温佑言手指的手。 温佑言看了眼舟舟,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 最后她冷漠关了手机,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关上灯睡在了舟舟的旁边。 第96章 男狐狸精 次日温佑言并没有一早就离开。 舟舟现在没有去幼儿园上学了,她便陪着舟舟玩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过饭才离开。 刚到楼下,就遇到了正准备上楼的顾均鸣。 顾均鸣看到温佑言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佑言,你来陪舟舟?” 温佑言点点头。 “师兄你这是……” 温佑言指了指顾均鸣手中提着的一个大箱子。 顾均鸣站在楼梯下方,穿着笔挺的西装,右手提着一个大概十六寸的行李箱。 听到温佑言的话,顾均鸣拍了拍箱子。 “这是我答应给舟舟带的书,你现在要走了吗?你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 温佑言拒绝:“我是开的楚岚的车来的,我还要去还车。” 顾均鸣听罢,唇边的笑意更大了。 “刚好楚岚约了我吃饭,我们应该顺路。” 温佑言有些疑惑,“楚岚约你吃饭?” 顾均鸣点点头。 “说是有事想请叫我,我们约了吃午餐,我把书给舟舟了就过去了。” 说着顾均鸣一边提着箱子往上走,一边让温佑言等他。 温佑言也只好走到楼下等他。 她看着那箱子书,一时间对自家儿子也有些肃然起敬了。 舟舟和顾均鸣是好朋友,顾均鸣曾经说过,舟舟小小年纪就很通透,他非常聪明,很多大人都不懂的道理,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就像上辈子是一名学者,没喝孟婆汤就投胎到了温佑言的肚子里。 温佑言很赞同顾均鸣的话。 顾均鸣给舟舟的书,她看过一些凤毛麟角,有文学著作,还有哲学、经济学的书。 她一个大人看了都直摇头。 四岁的舟舟,不仅喜欢看,看到不认识的字,还会拿着林奶奶的智能老年机搜索。 她靠在车边胡思乱想着,顾均鸣就已经下了楼。 “走吧。” 顾均鸣看到温佑言身边的车,想了想,道:“我开楚岚的车载你吧,刚好一会儿可以还给她,我答应舟舟晚上来跟他探讨问题,我的车可以晚上再来开。” 温佑言听了他的话,也没有拒绝。 她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顾均鸣启动车子,问她是要去公司还是去哪儿,他可以先送她。 温佑言道:“你把我放到路口可以打车的地方就行了,你不是还要跟楚岚去吃饭吗?还是早点去。” 顾均鸣笑着道。 “楚岚那个慢性子,现在还在纠结餐厅,不差这点时间。” 温佑言笑了,也就没再拒绝。 “那去涣京苑吧。” 顾均鸣听到‘涣京苑’的时候,眼底闪过几分落寞,但他很快就掩饰好,开车往涣京苑的方向。 温佑言偏头看向顾均鸣的侧脸,想到舟舟,不由得开起玩笑。 “舟舟和你也算是忘年交了吧?你们晚上要探讨什么问题?哲学还是经济学?” 顾均鸣笑着:“你别说,舟舟小小年纪,比我之前带的所有学生都要聪明,简直就是个小神童。” 温佑言对于这样的夸赞,已经听了很多。 两人一路上断断续续聊着天。 半个小时后就到了涣京苑的门口。 温佑言下车,对着还在车上的顾均鸣道: “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楚岚问个好。” “知道了。” 顾均鸣开车离开。 温佑言看着顾均鸣的车消失在路口,才抬步进了别墅。 傅姨已经回来了。 她做好了午餐,看到温佑言进门,赶紧道:“太太回来了,你吃饭了吗?饭菜刚好,没吃我给你加副碗筷。” 温佑言赶紧摆摆手。 “傅姨,我吃了午饭回来的,不用麻烦了。” 听到温佑言吃了午饭,傅姨也没有放弃。 “我今天炖了乌鸡汤,这鸡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农村土鸡,很补人的,来喝一碗汤嘛。” 温佑言本来吃得很饱。 但傅姨太过热情,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绝。 在傅姨期待的眼神下,她还是走过去坐到了餐桌边。 “我去叫靳少吃饭。” 傅姨将一份乌鸡汤放到了温佑言面前,就去叫靳睢东吃饭了。 傅姨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有上楼,就见靳睢东下来了。 靳睢东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虽然他面上还是带着笑意,但那没有半分笑意的双眸,黑漆漆阴沉沉的,一看就不像是好心情的样子。 但是傅姨已经习惯了靳睢东这段时间的殷勤不定。 她高兴地对靳睢东道: “靳少,太太回来了,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她这次回来,也接收到了宋芳凝的指示,要促进这小两口增进感情。 昨晚靳睢东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奇怪。 以为小两口吵架了,没想到温佑言去朋友家玩了。 但是靳睢东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他整个人有些烦躁,眼里还有淡淡的落寞。 她觉得小两口应该还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温佑言已经回来了,她得扛起责任,让两人在一张桌上吃饭,把话说开。 靳睢东没有回答傅姨的话,只是轻轻点头,径直走向餐厅。 温佑言已经开始喝汤了。 靳睢东过来的时候,她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靳睢东坐到温佑言的对面,双手撑在桌上,一双漆黑的眸落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吃饭,只是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温佑言。 温佑言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她蹙着眉放下手中的汤匙,抬眸有些不耐烦地回瞪着靳睢东。 “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老婆,我想看就看!” 靳睢东淡淡道,声音还带着几分小孩子闹脾气的任性。 温佑言知道他又在发神经了。 她只淡淡地瞪了他一眼,重新开始喝汤。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好一会儿,才道:“今天送你回来的,是那个男狐狸精?” 又是男狐狸精。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看向靳睢东,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我再说一遍,我师兄不是男狐狸精,你不要给他取这种外号。” 听到温佑言承认,靳睢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指尖轻叩桌子,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你昨晚不是跟楚岚在一起吗?怎么是那男狐狸精送你回来的?” 第97章 天使孤儿院 温佑言力竭,实在跟眼前的人说不清楚。 她也不喝汤了,清冷的眸子落在靳睢东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 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好像她出轨了,把奸夫带到家里了一样。 靳睢东看着她,面上还是一副要人哄的怨夫模样。 他唇角的弧度压平,本想要说些什么。 但目光下滑到被餐桌遮住的她小腹的方向,涌到喉咙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温佑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她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的汤。 他盯着她的汤干什么? 见靳睢东许久不说话,温佑言也没了耐心。 她不想跟他掰扯这些,率先转移了话题,“你昨天说的秦生的线索是什么?” 靳睢东见她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他没好气地开口。 “没什么。” “你耍我?” 温佑言有些恼怒。 靳睢东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温佑言道:“秦生的事我自然会解决,你不要插手。” 这话靳睢东之前就说过。 温佑言蹙眉瞪他一眼,最后那小半碗汤都没喝,起身离开餐厅。 靳睢东也没有喊住温佑言。 傅姨见温佑言上楼,走到餐厅,不赞同地看向靳睢东。 “靳少,您就不能顺着太太说些好听的话吗?你还想不想把人追回来?” 傅姨急得,都想亲自上场替他追人了。 靳睢东站起身,也没有吃饭,起身朝着别墅门口走去。 “傅姨,我去上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傅姨看着靳睢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一个赛一个犟。 看着满桌没有动过的饭菜,傅姨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 明天就要去幼儿园采访了。 温佑言一下午的时间都泡在书房,准备第二天的提纲。 吃完饭的时候,温佑言才听傅姨说靳睢东复工了。 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靳睢东好歹也是炙手可热的外交官,上面只要查清楚了,就会第一时间让他回去上班。 按照温佑言的预想,靳睢东上班的时间还晚了两天。 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个,她很在意关于秦生的事,靳睢东那边到底查到了什么。 她隐隐察觉到,秦生的死,牵涉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广。 …… 次日一早。 温佑言早早出了门,向天使孤儿院出发。 同行的还有同公司的摄影师向星辰,两人是许多年合作的老搭档,前段时间向星辰跟着同公司的一位记者出差,昨天才回来。 他刚回来,就被安排到跟温佑言一起采访首富。 车上,向星辰检查自己的设备。 他看向温佑言,调侃一笑。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成了网上的红人了?杀人犯的兼职也是被你做上了,不愧是拼命三娘。” 温佑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信不信我现在就做你这单兼职?” 向星辰笑着往旁边躲,“算了算了,我还要长命百岁呢。” 两人是多年搭档,向星辰自然不会相信网上的流言。 其实做他们这一行的,对网上舆论的信任度,基本上没有。 向星辰看舆情的时候还是带着脑子看的。 “秦生的老婆也太不要脸了,你只是没有帮秦生的忙,怎么就成了直接害死秦生的人?连警察都说秦生是自杀,她这不是找你泄愤嘛。” 他替温佑言不平。 温佑言却摇摇头,“人在大悲之下会迁怒,很正常,换做我也会失控,你不要这么说她。” 向星辰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世事无常,秦生去米国之前,还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哪知道回来之后自己成了大事。” 温佑言看向星辰,眼底浮现惊讶。 “秦生去米国之前,你们见过?” 向星辰放下手中的设备,点点头,“我们碰到了,一起吃了个饭,他说津京会有一个大案子,他要去米国干一件大事。” “至于是什么案子他没有说,但他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事情应该不小。” 秦生曾经卧底潜伏,打击黑工厂,报道贪官,为贫困群众发声。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得到功勋。 同时也会树敌。 他既然说有大案子,恐怕那些掩藏在地下的暗流,会掀起惊涛骇浪。 到了天使孤儿院的时候,时间还早。 但是孤儿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黑漆的豪车,当然还夹杂着两台大众的平价车辆。 温佑言和向星辰都以为那位首富到了。 可是刚进孤儿院,却发现到的不是首富,而是两个熟悉的人。 靳睢东和陈竞。 两人在院长办公室的会客区,相对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 靳睢东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打了点蜡,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的眸落在陈竞身上时,寒冽刺骨。 而坐在他对面的陈竞,穿着熨帖平整的白色西装,他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如毒蛇般的眼神,与靳睢东的视线在半空相交。 院长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焦灼。 温佑言看到两人的时候怔住了。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靳睢东昨天下午说去上班之后,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今天却出现在孤儿院? 难道外交部也想与这位首富交流? 是陈竞先发现温佑言的。 他唇角的弧度变大,声音雀跃,“言言,你来了。” 他好像知道温佑言会来,目光里半点惊讶都没有。 倒是靳睢东,看到温佑言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但见陈竞热情地跟温佑言打招呼,眼神莫名凉了下来。 温佑言蹙眉,正准备说些什么,身旁的向星辰就站到她面前,惊喜地看着陈竞。 “这不是陈少和靳大外交官吗?你们好,我们远行传媒的记者,我可以拍点素材吗?” 他不着痕迹地把温佑言挡在身后。 陈竞和温佑言的事情在网上演得激烈,向星辰这是竭尽所能保护温佑言。 温佑言瞬间明白,感激地看向向星辰的背影。 陈竞唇角的笑僵硬了一瞬,才道:“好啊。” 第98章 渣男 陈竞起身走到向星辰的面前,歪头看着他身后的温佑言。 “要怎么拍?言言还要采访我吗?我随时可以奉陪。” 他的声音暧昧。 似乎是故意在别人面前显露他和温佑言的亲密关系。 温佑言蹙眉,抬眸瞪了眼陈竞。 向星辰赶紧打圆场,身体又往旁边歪了歪,遮住陈竞的视线。 “听说陈先生小时候在天使孤儿院待过,这次募捐虽是周先生发起的,但也有许多社会人士捐赠,想来您是回馈孤儿院的吧?您的这份爱心,真是让人赞叹不已。” 向星辰向陈竞拍马屁。 陈竞的脸色却并没那么好。 他小时候是在天使孤儿院待过,但那是一段耻辱的经历! 是他作为陈家私生子被抛弃在外的辛酸史。 向星辰没意识到陈竞的脸色难看,还在那里一个劲儿说着。 温佑言拍了拍向星辰的肩膀。 向星辰这才住了嘴,偏头看了眼温佑言,退到她的身后。 温佑言看着陈竞,“今天不是来采访你的,没事别来打扰我。” 说着她转身走向院长。 连带着一旁坐着的靳睢东,都没给他半点眼神。 “院长,我是之前预约过,今天来给周先生做采访的记者,我叫温佑言。” 院长赶紧握住温佑言的手,她的声音慈爱。 “温记者,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谢谢院长。” 首富周淮还没到。 温佑言跟院长寒暄之后,就和向星辰在采访的位置开始布置设备。 采访的房间不在院长办公室,而是在另一个会客室。 院长将温佑言和向星辰引过来之后,便去忙别的事了。 安装设备的时候,向星辰突然看向温佑言,道:“你今天有点怪。” 温佑言疑惑地看着向星辰,等着他的后文。 向星辰道:“虽然不知道你和陈竞发生了什么事,但刚刚那位靳大外交官,是外交部的大红人,你竟然都没跟他打招呼,这不像你。” 温佑言早年间就在公司被叫作拼命三娘。 不只是因为她愿意跑危险的采访,还有她那股拼劲儿,为了工作方便,不断拓展专业知识、虚心请教前辈。 还有她即便性格内向,也会在必要的时刻,向以后可能会成为采访的对象引荐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温佑言,刚刚肯定会拿着名片找靳睢东介绍自己。 靳睢东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采访。 温佑言今天却正眼没看他,很奇怪。 温佑言被问得,心里一咯噔。 她和靳睢东是隐婚状态,公司的人都知道她结婚了,却不知道她的对象是靳睢东。 她垂着眸,淡淡解释。 “他就算是大红人,我也没想过采访他,有了妻子还对白月光深情的渣男,不值得我采访。” 她的声音虽然冷淡,但是言语中的嫌弃还是有些明显的。 理由倒是站得住脚。 但向星辰还是觉得不对劲。 温佑言很少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就算她不喜欢靳睢东这个人,表面功夫也要做做的吧? 向星辰虽然疑惑,但没有再深入想下去。 因为他肚子有些疼,今早出门太早,冰箱里的凉粥没有加热就喝了,他现在肚子在剧烈反抗。 他朝温佑言说明后,就出门去洗手间了。 温佑言摇摇头,帮他把最后的机器架好。 等一切完工,她转头准备把提纲拿出来再看看时,却被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她心跳怦怦,几乎快跳出心脏。 随后她满眼愤怒地瞪着门口出现的靳睢东。 “你走路没声音啊?”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面上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靳睢东啊了一句,关上房间门,朝温佑言走过去。 “我敲了门,但是你太专注了,没听见。”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温佑言的面前,自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秀发。 “抱歉宝宝,吓到你了。” 听着靳睢东温柔的嗓音,温佑言鸡皮疙瘩冒了全身。 她抬手挥开靳睢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有事吗?”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不减,但眼里的冷意却越来越甚。 他收回手,双手插兜,微微低头看着温佑言。 “你怎么来这里了?” 温佑言看傻子一样看着靳睢东,“你耳朵没问题吧?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来工作的。” “采访周淮?” 靳睢东又问了一句。 温佑言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只冷淡地嗯了一句。 靳睢东脸色却更加冷了。 他一把抓住温佑言的手腕,压低嗓音对她道:“采访陈竞,采访周淮,却不想采访我?” 他生气了,但是语气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味。 清冷低磁的嗓音,语调平稳。 温佑言看着他,对他莫名其妙的脾气觉得莫名其妙。 他这是在外面听到她跟向星辰说话了吧? 偷听狂! 她道:“你确实没有值得我采访的,不过……” 说到这里,温佑言停顿了一下,朝着靳睢东弯唇一笑,声音残忍。 “你要是跟我离婚,或许你再婚的时候,我也会做一次娱乐记者。” 靳睢东被她的话一刺,愣住。 任由温佑言甩开他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声音绷得紧紧的。 “那你永远都别采访我。” 温佑言瞪他一眼。 也不知道靳睢东到现在都还坚持这段婚姻,是为什么。 因为靳家男人不离婚的规则? 还是怕工作受到影响? 可这些问题都很容易解决,温佑言想不明白,他难道不想早点给许棠一个名分? 她冷眼看他,问道:“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靳睢东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眼相待,他也没再想她刚刚跟向星辰说的那句话。 只面容严肃地看向温佑言。 “采访完周淮之后,赶紧离开。” 就着? 温佑言狐疑地看向靳睢东:“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靳睢东啧了一声,想跟她掰扯什么。 温佑言却摆摆手,往自己的包那边走去。 “我的工作你管不着,你现在立刻,马上,出门右拐,不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提纲。 正要查看的时候,靳睢东突然喊了一句‘老婆’。 恰巧向星辰上完厕所,推门进来。 第99章 除非我死 向星辰站在门口,目光诧异地落在屋内的两人身上。 刚刚他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位靳大外交官喊的是…… 老婆! 他一定是听错了。 温佑言心头一咯噔,狠狠瞪了靳睢东一眼,赶紧圆话: “我没有听说过周先生有老婆,你可能记错了。” 对上温佑言警告的眼神,靳睢东半点都没被吓到,反而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就连刚刚升起来的怒意也随之飘散。 他没有说话。 温佑言余光瞥到门口的向星辰,发现他眼底的惊恐已经消散,心里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给靳睢东使了个眼神,让他赶紧离开。 靳睢东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并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烈。 温佑言见他这个样子,一颗心瞬间提起来了。 每次靳睢东露出这样的表情,都明示着他要做坏事了。 果然,下一秒,靳睢东当着向星辰的面,抬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尽管她快速躲开,男人低磁的嗓音从他唇里流出来。 “那我真是记错了,还是老婆你的记忆力好。” 温佑言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他。 门口的向星辰听到靳睢东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两秒后他悄然退出了屋子。 温佑言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一把拍开靳睢东的手。 她没有收力,靳睢东的手背快速泛起一抹红。 温佑言的声音带着怒意,噼里啪啦朝靳睢东一通发泄。 “你是不是有病?明知道我同事进来了,故意说这样的话让他误会,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睢东似乎没有看出她在生气,低声反驳。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有什么好误会的?” “我们会离婚的。” 温佑言忍着怒意,沉声道。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几分铁杵磨针的决心。 靳睢东唇角的弧度微顿,眼底的玩味消散。 他将被打红的手插进口袋,微微弯腰,凑到温佑言面前,唇边的笑意加深。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夫妻,而且离婚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看着温佑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挑衅,“宝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要让我同意离婚,除非我死。” 他的声音低沉且残忍。 温佑言一巴掌呼到他的脸上,把他的头推开。 她冷静地甩甩手,看着靳睢东被推翻的脑袋重新摆正,她眼底却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半点慌乱。 她道:“那我也明确地告诉你,离婚,我是认真的。” 温佑言已经开始寻找靳睢东的出轨证据。 到时候离婚起诉,证据齐全,就算靳睢东不想离婚,法律也会判离婚。 只是在这期间,她需要保护舟舟的身份不被发现。 “你如果不想离婚的事闹大,最好我们私下商定,否则我有的是办法离婚。” 温佑言说完,就把靳睢东推出了门。 站在门口的向星辰,在温佑言打开门的时候,往旁边一闪。 假装自己刚刚过来。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将靳睢东推出去。 她看向向星辰,“进来吧。” 被点名的向星辰,看着靳睢东黑沉如墨的脸色,憨厚地朝他笑笑,踮着脚小步地进了房间。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声音有些大,震得靳睢东心里有些发慌。 屋里。 温佑言关上门后就去整理自己的稿件,向星辰则是走到自己的设备那边。 一边假装整理,视线却时不时落到温佑言的身上。 好奇心驱使他去问些什么,但道德和情谊又让他犹豫,害怕戳中温佑言的伤心事。 倒是温佑言被这股若有似无的视线盯着,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稿件。 转头看向向星辰。 “你在外面听到的都是真的。” 这个时候她再辩解已经没用了,向星辰是她的老朋友,知道也没关系。 “蛙趣!” 向星辰甩开手中的线,快步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你老公真是靳睢东?你们现在在谈离婚?你为什么想离婚?是因为他跟许棠的事?也是,他都跟许棠这么明目张胆了,你想离婚也正常,不过我也没想到靳睢东真的这么渣……” 向星辰一连串的话,让温佑言想要解答他的问题,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最后她道:“这些都不重要,周淮要来了,我们先准备吧。” 向星辰低头看了温佑言好久,最后才道: “温佑言,我支持你。” 向星辰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安慰的重量。 温佑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抬头看着向星辰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一个小时后。 周淮到了孤儿院。 黑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周淮低调地进了孤儿院,与院长交谈后很快就进入了捐赠仪式。 今天来的媒体记者并不多。 不过来的都是一些大牌媒体,传播力比较广泛的那种。 温佑言和向星辰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好些人。 孤儿院的小朋友围在周淮身边,笑着接过周淮递过来的礼物。 向星辰举着摄像机拍了好多张照片,脸都笑烂了。 “有钱人就应该做公益,为社会做贡献,今天的素材可是管够了。” 他的镜头往旁边一扫,却发现站在一旁的靳睢东,旁边突然多了个熟悉的女人。 他在脑海里想了想,那不是许棠吗? 网上说靳大外交官的白月光? 他微怔,转头看向温佑言。 此时温佑言还在准备一会儿的采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边的场景。 向星辰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话,再见这一幕,心里替温佑言鸣不平。 待许棠笑着贴近靳睢东,仰头跟他说话尽显亲密的时候,他快速按下了快门键。 温佑言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旁边的靳睢东和许棠。 对于许棠出现在这里,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意外。 这次周淮的捐赠仪式,邀请了很多津京豪门的家族,许棠无论是替许家还是陈家来,都没问题。 仪式走得很快,结束后温佑言就开始对周淮采访。 结束后她送走了周淮,收拾东西的时候想要去洗手间,就拜托向星辰帮她拿一下东西。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她刚过拐角,就看到了尽头熟悉的两个人影。 第100章 出轨证据 走廊尽头,许棠攀着靳睢东的肩膀,靳睢东扶着她的后背,弯着腰。 两人凑得很近,像是在接吻。 温佑言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尽管她心里预想着靳睢东和许棠可能已经发展到了那一步关系,但亲眼看见,冲击力还是很大。 她下意识转身要走。 可刚转身,心底的慌乱褪去,她猛地意识到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出轨证据吗? 她赶紧掏出手机,重新探头想要拍视频。 可她刚探出头,却发现走廊尽头的两人已经分开。 而靳睢东似有所感似的,在她刚探头的时候,视线就已经飞过来,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摄像头。 温佑言怔住。 她毫不心虚地缩回脑袋,收回手机。 几息之后,她才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出了拐角。 刚绕过拐角,她发现靳睢东已经走了过来,此时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靳睢东道:“要回去了?” 温佑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刺。 “跟你没关系。” 她绕过靳睢东,进了女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许棠正在洗手池那里等她。 看到温佑言出来,许棠双臂环胸,面上不再是面对靳睢东时流露的温柔,而是一副傲慢看不起人的面孔。 “温佑言,你刚刚想要拍什么?” 温佑言边洗手,边看着镜中许棠那张脸,冷静开口:“拍风景,没想到拍了渣男贱女,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许棠脸上的傲慢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她瞪着温佑言,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听出她音色里的尖锐。 “温佑言,你既然都看到了,那你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吧?” 温佑言甩甩手,转头看向许棠。 “我看到了什么?” “接吻啊。”许棠非常得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和睢东可不止是接吻。” 她话说得暧昧。 温佑言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许棠走近温佑言,微微弯腰凑到她的耳边,语气清高挑衅: “我和睢东毕竟是青梅竹马,要不是我当年嫁给了陈胥,你以为他会娶你吗?” “你不过是他气我的一个工具,现在我回来了,你这个工具也没用了,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赶紧跟睢东离婚,要不然等我肚子大了,你只能被狼狈地赶出靳家了。” 温佑言偏头看她,问道:“你怀孕了?” 许棠道:“现在没有,但不保证以后啊。”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泪意,声音颤抖。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上过床了?” 对温佑言突然转变的情绪,许棠有些诧异。 但温佑言这副模样,是她想要看到的。 她得意地开口:“当然了,那些他没回去的夜晚,可都在我这里呢。” 温佑言突然失控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说着温佑言转身跑出了洗手间。 出了洗手间之后,温佑言脸上的愤怒和难过都消失不见。 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关掉录音按钮。 送上门来的证据,她就笑纳了。 忽略心头空落落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弯唇一笑。 “在笑什么?” 身旁突然传来靳睢东低磁的声音。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转头就看到靳睢东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一脸疑惑,微微蹙起的眉宇还带着几分担忧。 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的奸情被她发现? 就差摆到台面上的奸情,还怕什么? 温佑言收回手机,收起脸上的笑意。 “没什么。” 她绕开靳睢东就走,靳睢东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加重。 “等许棠出来,一起走。” 温佑言甩了甩他的手,没甩开,转头瞪他。 “要等你自己等,我没时间看你们胡闹,放开!” 靳睢东非但没放开,反而用了力气,将温佑言拉到自己身边。 他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 温佑言鼻息间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许棠的香水味。 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大力,狠狠将靳睢东推开。 “别碰我!” 她大声吼道。 靳睢东都被她突然的怒意给吓到,本来想说的话,就这样被摁在喉咙。 温佑言冷冷地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靳睢东蹙着眉喊了她一声,她的脚步更快了。 靳睢东想要追上去,却被许棠叫住。 “睢东,我们现在走吗?” 在靳睢东的面前,许棠又恢复了温和乖巧的模样。 靳睢东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向许棠,眼底满是凉意。 许棠看了眼温佑言的背影,向靳睢东解释。 “刚刚在洗手间,我已经跟佑言解释过了,刚刚我被突然出现的飞蛾吓到,才抱住了你,她没生气。” 靳睢东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许棠,虽面无表情,但无形的压迫自四面八方袭来,让许棠后背都骤然升起一阵凉意。 “谁让你解释了?” 这么突兀的解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难怪刚刚他媳妇会这么生气! 刚刚许棠被飞蛾吓到,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他在第一时间就把人扒了下来。 刚扒下来他就看到远处的温佑言。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没,要是误会了他还想着自己解释。 没想到许棠竟然背着他先一步跟温佑言说这些。 这不是纯纯挑衅吗? 许棠面色发白,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靳睢东凉凉地看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许棠却惊慌地喊住他。 “温佑言跟顾均鸣生了个孩子!” 靳睢东的脚步顿住,两秒后,他转头看向许棠。 那双眼已经带着浓浓的凉薄和厌恶。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念旧情。” 许棠快步走到靳睢东面前,有些焦急地看着他的脸,声音急切。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那个舟舟的监护人确实是温佑言,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一下舟舟和温佑言的亲子鉴定,他们绝对是母子。” “睢东,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你这些年常在国外,没怎么回家,怎么知道温佑言有没有胡来呢?” 第101章 相信 许棠还想说些什么,靳睢东却冷声打断她: “够了!” 许棠的声音哽在喉咙,对上靳睢东愤怒的双眸,整个人怔住,不敢再说话。 靳睢东道:“我老婆什么人我最清楚,你什么时候嚼我老婆的舌根了?” 看着靳睢东这么替温佑言说话,许棠的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了。 靳睢东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许棠看着靳睢东的背影,五官几乎扭曲。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通后,传来陈竞的声音。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靳睢东相信了吗?” 许棠没好气地开口:“相信什么?他还骂了我一通,你到底有没有确认那个哑巴是温佑言的儿子?你要是敢耍我,我不会放过你。” 陈竞冷哼一声,那泛着凉意的冷笑通过手机传到她的耳朵内,激起她阵阵颤栗。 这个变态!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放心吧,靳睢东已经相信了。” 许棠眉头紧皱。 “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没相信。”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发芽生长,我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靳睢东会想些什么。” 许棠不是很相信陈竞。 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靳睢东是男人,不可能承受妻子的背叛。 “如果靳睢东去查那哑巴和顾均鸣的亲子鉴定怎么办?” “他不会的。” “你就这么确定?” 陈竞只是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许棠几乎想要冲过去把陈竞胖揍一顿。 每次都是说话说一半,故作高深! 她愤愤收回手机,想到刚刚在洗手间,温佑言失控的模样,她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至少温佑言是信了。 她就不相信,她都这么挑衅了,温佑言还能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她心情颇好地跟着靳睢东离开的方向,一起离开了。 温佑言下楼,准备离开孤儿院的时候。 猛然间听到不远处孤儿院老师的骂声。 “小兔崽子,想翻墙跑?想被墙上的电网电死吗?” 温佑言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男老师,正拉着一个看起来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往教学楼这边走。 听到男老师的话,温佑言才注意到围墙边,确实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电网。 她微微蹙眉,朝那个男老师走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男老师听到温佑言的声音,微微顿住。 随后他扬起笑脸看向温佑言,声音带着谄媚。 “你好记者朋友,有什么事吗?” 两人刚刚在捐赠仪式上打过照面,只是没有说过话,他认识温佑言也很正常。 温佑言的目光落在被男老师拉着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面容白皙,五官端正,有着小家碧玉的美貌,就是她绷着一张脸,看着温佑言的眼神带着警惕。 不得不说,这个孤儿院获得捐赠后,实实在在把钱花到了这些孩子身上。 这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崭新的、面料舒适的。 她朝小女孩笑笑,才看向男老师。 “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围墙上会安装电网?这样很容易伤到小朋友的。” 男老师笑着挠挠头,一副憨厚的模样。 “因为这些孩子调皮,有好多个孩子都想翻墙出去玩,院长才想到了这么个损招,你别说还真有效果。” 温佑言不赞同。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安装这么危险的东西啊,小孩子调皮捣蛋,就算不翻墙出去,玩闹的时候碰到了该怎么办?” “您说得对,我现在就跟院长反馈,尽快把电网撤了。” 男老师真诚地开口,“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我先带她去吃东西了。” 说着也不等温佑言回答,男老师就拉着小女孩走了。 温佑言觉得奇怪,但男老师的话又真诚,听不出来一点敷衍的情绪。 她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网,只能先离开了。 过段时间她再来看一下吧。 门外的向星辰等了温佑言好久,看到温佑言出来,他赶紧朝她招手。 “你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慢?” “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 温佑言脸部红心不跳地撒谎,跟着向星辰上了车。 车辆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靳睢东黑着脸从孤儿院走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刚刚的那个男老师,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老师朝着靳睢东连连点头。 温佑言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切入点在哪里。 回到公司后,温佑言整理了一下今天的采访稿件。 江雪从办公室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温佑言。 “网上关于你的负面消息都没了,现在你成功采访到了周淮,公司不开除你了,还准备给你加薪,怎么样?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 温佑言听着江雪一连串的话,只注意到了前半句。 “没了?” 江雪点头,拿出手机递给温佑言:“是陆苞自己亲自下场说迁怒你了,跟你道歉,同时怀疑自己丈夫不是自杀,希望警方给个说法,成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秦生的死上,关于你的负面评论就这样没了。” 说到这里,江雪还感叹。 “不愧是秦生的老婆,控制舆情也有一手,知道把大众的注意力转移到秦生的死上。” 温佑言却不觉得这是陆苞的主意。 见温佑言一直没说话,江雪在她桌面上敲了敲。 “怎么了?不高兴?” 温佑言回过神来,笑着看向江雪。 “我更关心的是我涨薪多少。” “我肯定给你往高的喊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今晚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温佑言将手中的资料交给江雪,道:“你都这么说了,当然是我请客了,大主编可得好好帮我争取薪资啊。” 江雪接过她手中的资料,拍拍胸脯。 “交给我吧。” 江雪离开后,温佑言拿出手机给陆苞发了一条消息。 她也没问什么,就是问陆苞最近有没有人找过她。 陆苞回消息也挺快的。 【没人找我,我只是觉得之前的行为过激,对你造成了伤害,抱歉。】 温佑言看着陆苞的回复,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第102章 同学聚会 晚上跟江雪吃完饭,已经接近十点了。 回到涣京苑也差不多十一点。 本想着已经很晚了,傅姨也该睡了。 没想到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靳睢东穿着墨色的棉质睡衣,正拿着手机歪在沙发上,头发已经洗了,蓬松地搭在头顶。 水晶吊灯流下来的柔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拢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在温佑言回来时,落过来的冰凉视线。 温佑言也没有想到靳睢东没睡。 看他那样子,似乎专门等着她回家。 她缓缓收回视线,自顾自换下鞋,就往楼上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温佑言回头,就看到靳睢东跟着她迈上楼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 “你干什么?” 温佑言问他。 “回屋睡觉啊,我们同路。” 靳睢东斜靠在楼梯栏杆上,修长的指尖拿着手机转了个圈,姿态闲散慵懒,看向温佑言的目光,却又充满了不易言明的复杂。 温佑言转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靳睢东。 “不同路,今晚你回客房睡。” 她现在看靳睢东都有些恶心。 靳睢东收了手机放回自己的睡衣口袋里。 他往前走两步,在距离温佑言两个台阶的位置停下,视线与她持平。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道:“我不同意。” 温佑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她猛地转身往楼上跑。 靳睢东看她突然惊慌的步伐有些怔愣,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追了上去。 尽管他人高腿长,追上去的时候,温佑言已经进了卧室关上了卧室门。 他站在门边,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落锁声。 温佑言就这样把他隔绝在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宝宝,我有话要跟你说。”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免增大了几分。 “明天晚上参加同学聚会的事你别忘了,还有,关于秦生的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靳睢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站在门后的温佑言看不到靳睢东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关系到一件案子,牵涉比较广,你这边就别查了。” 有什么案子,是她这个资深记者都没有察觉到的? 难道是林想说的关于医院的医疗器械的事?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 “到底是什么事?” 这次轮到门外没有声音了。 温佑言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许久才确定靳睢东已经离开。 她回到床边坐下,靳睢东说牵扯的案子比较广,也就是说这件事官方已经隐秘调查出了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不尽如人意。 一般能隐瞒下来的案子,都不算是小的案子。 温佑言突然想到今天靳睢东出现在孤儿院,难道今天去孤儿院的人,有谁是他要调查的对象? 她今晚跟江雪喝了两杯酒,现在脑子里晕乎乎的,想不出来什么时候。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她的想法,才去洗漱躺在了床上。 次日下午,靳睢东换了一套休闲的浅咖色大衣,简单拾掇了一下,就坐在客厅等着温佑言。 温佑言化了个淡妆,里面穿着白色的贴身毛衣,下面穿着浅咖色的棉裙,外面穿着一件纯白的毛呢大衣,一头黑发拢在身后,露出她姣美的容貌。 皮肤白得似血,纤细的脖颈挺直,最简单的穿搭在她身上也能穿出气质出尘的模样。 靳睢东有一瞬间怔愣,举着手机回消息的动作都变慢了。 等温佑言走下来的时候,他才收起手机,走过去。 他低眸看了眼温佑言那条与他外套相似颜色的裙子,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伸出胳膊,示意温佑言挽着自己。 “靳太太今天很漂亮。” 温佑言看了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挽上去。 靳睢东却扯着她的手挽到自己的胳膊,温佑言挣扎两下,却没有挣脱。 她抬眸瞪了靳睢东一眼。 靳睢东笑眯眯地凑过去,“今天就当放松了,我的同学也都是好说话的,不用太拘谨。” 想到靳睢东的同学,温佑言挣扎的动作停了。 她被靳睢东带着走出别墅,坐上车后座。 一个小时后,两人就到了一家五星级饭店的包厢。 还没进门,里面热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温佑言隐约听到了许棠的名字。 “话说许棠,你那时候跟睢东可是形影不离,你追了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他开窍了,你怎么就另嫁他人了?” “对啊对啊,我也很好奇,当初要不是你说要嫁给陈胥,睢东也不会娶他现在的老婆吧?” 许棠在一众调侃中,轻声回答:“都是过去的事,你们别提了。” 里面的声音没停,温佑言正想听下去。 靳睢东却先一步打开了包厢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数道目光同时从里面传出来,直直落到靳睢东和温佑言身上。 对上靳睢东视线的一刹那,刚刚还在起哄的人,有的低头掩盖着什么,有的尬笑着向靳睢东打招呼。 坐在许棠身边的许满,转头看到靳睢东的时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亮了。 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快速跑到靳睢东的面前,张开小手就抱住了靳睢东的大腿。 “靳叔叔!你终于来了,满满和妈妈等你好久了!” 小孩子天真的声音盖住了那些打招呼的声音。 靳睢东抬手摸了摸许满的脑袋。 许棠起身走过来,笑着看向靳睢东。 “睢东,你来了。” 他们都只跟靳睢东打招呼,搞得他旁边的温佑言跟个透明人一样。 温佑言看着许棠紧盯着靳睢东的那双炙热目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里还有个人,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番举动却让许棠尴尬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温佑言,眼底的恶毒一闪而过,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不好意思温小姐,我正准备跟你打招呼呢。” 第103章 维护 温佑言脸上是礼貌性的微笑。 靳睢东拍拍许满的头,“满满,放手。”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许满看了眼靳睢东,还是不舍地放开了手。 靳睢东随后抓住了身旁温佑言的手,牵着她走到桌边,看着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许棠的旁边有一把椅子。 他唇边弯起一抹弧度,姿态散漫地跟众人打招呼。 “我和我老婆提前一个小时就出门了,没想到你们比我们还早,说到吃饭一个个都挺积极的。” 说着,靳睢东牵着温佑言的手用了点力度,将她牵引着坐到那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温佑言茫然地顺着他的动作,坐上了椅子。 双肩被靳睢东温和的大掌握住,无形的力量压着她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身后传来男人语调上扬的声音。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温佑言,最近我休息,整天在家就喜欢黏着我老婆,同学聚会都不想分开。” 说着他环视一圈,看着只有两三个人带了家属,语气很欠地问道:“没带老婆的老同学,是还没有老婆吗?” 没带老婆的同学被靳睢东的话伤到。 “去你的,靳大外交官一来就讽刺我们老同学,有老婆了不起啊?” 靳睢东真诚地点头:“当然了不起。” 那人笑骂:“来迟了不说,还言语攻击,今天你必须自罚三杯赔罪!” “没错,必须自罚!” 靳睢东喊来服务员,在温佑言的身边加了把椅子,挤着老同学落座。 “行行行,我先自罚三杯以表诚意。” 他率先喝了酒,很快就跟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按理来说,这些高中同学都将近十年没见,个个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 但靳睢东这样同时是顶级豪门继承者,又是吃官家粮的人,在这些同学中尤为耀眼。 同学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距离感。 但靳睢东先轻描淡写地开起了玩笑,没有摆外交官的架子,瞬间就拉近了与同学的距离。 坐在靳睢东身边的人跟他解释。 “本来已经算好了人数,留了你跟嫂子的位置,但我忘了给许棠的女儿留位置,是我的失误,我自罚一杯。” 那人说着就喝了杯酒。 温佑言看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说话做事都周到,应该就是这次同学聚会的发布者。 大概是班上的班长之类的吧。 靳睢东跟那人聊了起来,一只手却紧紧握着温佑言的手。 温佑言怎么扯都扯不出,就算悄悄把他手背挠红了,他也只是悄悄贴着温佑言的耳朵道:“宝贝别闹,一会儿介绍你跟我同学认识。” 温佑言便没再说话。 这一桌子上,她就想跟那位医学大拿范京京认识。 许棠坐在温佑言的另一边,照顾着许满吃饭,注意力却全在温佑言这边。 她看到了桌子底下靳睢东与温佑言交握的手。 想到刚刚靳睢东当着众人的面,介绍温佑言,又把唯一的一张椅子给温佑言,巧妙地避开所有令她尴尬的事。 这样的维护,让她嫉妒到发疯。 特别是先前同学们还在开她和靳睢东的玩笑,说她和靳睢东的往事。 现在靳睢东当着同学们的面维护温佑言,把她放到了什么位置? 她越想越生气,不自觉地给许满倒了一杯芒果汁。 许满闻了闻杯中的果汁,小脸顿时皱着:“妈妈,满满芒果过敏!” 女儿义正言辞地纠正她的错误,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做了什么事。 她赶紧把那杯芒果汁拿开,低头抱歉地看着许满。 “对不起满满,妈妈搞错了。” 许满嘟着嘴,发起了大小姐脾气。 “妈妈真笨,闻一闻就知道那是芒果汁啦!你都不关心满满。” 自家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自己,许棠顿时恼了。 她皱着眉,沉下脸来看着许满。 “少在这里耍脾气,我给你要一杯草莓果汁,不许闹。”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凶意却没有止住。 许满听了之后,一阵委屈。 “我不喜欢妈妈了!” 说着她爬下梯子,往靳睢东的方向跑,哭着抓着靳睢东的胳膊。 “靳叔叔,妈妈骂我,我不喜欢她了,我要跟你坐在一起,你让这个坏阿姨滚开。” 她口中的坏阿姨,指的就是温佑言。 温佑言偏头看了眼许满那张任性的脸。 她是有儿子的人,所以对小孩子的喜爱和包容,都会不自觉地比别人要多一点。 可是像许满这样的小孩,她是怎样都喜欢不起来的。 她没有说话。 在场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听到许满的话后,都沉默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许棠见状,赶紧上前抓着许满的胳膊。 “许满,不许胡说!” 说着她看向温佑言,第一时间道歉:“抱歉温小姐,满满的父亲离开后我就不自觉地溺爱她,把她惯坏了,这段时间睢东也贴身照顾过满满,满满对睢东就有些亲近,希望你别介意。” 这个时候,许棠肯定要先道歉。 不然落在别人的眼里,许满这样的话还是她教的。 “我没有胡说!” “给我闭嘴!” 温佑言看着许满被许棠吼了之后,满脸不服气。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眸将视线落到许棠的脸上。 “许小姐,溺爱孩子也不该这样溺爱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话是你教的。” 她的话微妙,满屋子看着许棠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许棠咬着牙,垂眸看向温佑言的目光,带着几分恨意。 靳睢东拉开许满的小手,面色严肃起来:“你应该叫她一句婶婶,要是下次我还听到你嘴里说这种侮辱人的话,我也不会再理你了。” 许满见所有人都在说她,她的眼泪瞬间蓄在眼眶。 以前妈妈和靳叔叔都很爱她的,今天却为了这个坏阿姨吼她,还说不会再理她。 她看着那个坏阿姨,更气了! 许棠拉着许满坐回自己的位置,有同学说话打圆场。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 酒过三巡,温佑言看着靳睢东喝了许多酒却面不改色,竟有些敬佩。 突然,他听到靳睢东喊道:“范京京,你过来一下。” 第104章 范京京 听到范京京的名字,温佑言才仰头顺着靳睢东的视线看过去。 范京京正拿着酒杯,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站在不远处一个同学面前说着什么。 听到靳睢东喊他,他笑着跟那同学说了什么,迈步向靳睢东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靳大外交官,我正准备跟老王说完后就来找你的,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叙旧了?” 他跟靳睢东说着,抽空朝温佑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温佑言看向眼前的人。 范京京穿着黑色大衣,身材笔直修长,他的脸很清秀,不是那种惊艳的帅哥类型,气质温和,却又带了点跟靳睢东相似的放荡不羁。 这人就是林想说的那位医学大拿吧。 怎么看着跟靳睢东一样不靠谱的样子? 靳睢东举杯跟范京京碰了一下,低磁的声音带着几分见了老朋友的慵懒。 “你好不容易回一趟津京,当然要跟你叙旧啊,怎么样?出国后没尿裤子吧?” “去你的!” 范京京一拳捶到靳睢东的肩膀,在班长离开位置后,坐到了靳睢东的旁边。 范京京的目光落到了温佑言的身上,墨黑的瞳眸落在她的身上,微皱着眉笑道: “嫂子看起来好眼熟啊。” 温佑言有些疑惑,她仔细看了看范京京,确认自己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她说:“抱歉,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是吗?” 范京京歪头看着温佑言,眼底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神秘。 温佑言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寒意。 靳睢东坐直身体,挡住范京京的视线。 “干什么?搭讪搭到我老婆身上来了?” 范京京嗤笑一声,“瞧你那护食的劲儿,我只是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嫂子,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而已。” 靳睢东偏头看了眼温佑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范京京说。 “四年前你去中东战场做过战地医生吧?我老婆那时候在那里做战地记者。” 范京京一拍手,一双黑眸瞬间亮了。 “对了,我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见过嫂子,当时我还不是主治医生,应该是匆匆见过嫂子几面的。” 四年前。 温佑言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四年前,不正是她生舟舟的时候吗? 那时候她虽然有意隐瞒自己怀孕的事,但这件事并不是密不透风,同行的几个人也知道。 医疗部的两个医生也知道。 当时范京京是在哪个医生手底下工作的? 她怎么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到这些,温佑言后背都浸出一丝丝冷汗。 她害怕失态,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了位置。 靳睢东没有错过温佑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等温佑言离开之后,他偏头看向范京京。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范京京了然,“关于嫂子在中东战场的事吧?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这位医生脸上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笑容,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暗流,却不经意地掀起波澜。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作最无害的纯良之人。 温佑言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脑海里还在高速搜索着关于范京京这个人。 到现在为止,她依旧没想出什么来。 她得试探一下,范京京到底知不知道舟舟存在的事。 她平复了情绪,才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在回包厢的长廊上,她遇到了正巧出来的范京京。 看到温佑言,范京京唇角的笑意扩大,几步走到温佑言的面前,跟她打招呼。 “嫂子。” 范京京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走廊温和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温佑言正想着要怎么才能试探他,哪知没等她开口,范京京便道:“放心吧嫂子,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温佑言猛地抬眼看他。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漏跳,但是脸上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问道:“范医生什么意思?” “就是你儿子的事啊。” 范京京自然地吐露出这个重磅炸弹,温佑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她有一瞬间感觉到脑海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之后,范京京那张温润的笑脸,都像是浸了毒一样。 范京京微微倾身,凑近温佑言,直视她慌乱的眸子。 “你和睢东有个儿子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着他直起身,绕开温佑言离开。 温佑言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能明显察觉到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范京京这个人,很可怕,她不能让他见到舟舟,可是他是权威的儿科医生,舟舟的病或许只有他能看。 她该怎么办? 温佑言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包厢。 却听见里面传来许满兴致高昂的声音。 “靳爸爸!以后你就是我的爸爸了!” 全场哄笑,声音一阵比一阵高亢,温佑言站在门口,搭在把手上的指尖泛白。 她推门进去。 靳睢东正站在椅子边,许满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满脸兴奋。 许棠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娇羞的笑意。 满屋子的人都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俊男靓女加个可爱的小宝贝,真像一家三口啊。 靳睢东沉着脸,看到门口的温佑言时,明显一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张。 他偏头看向刚刚开玩笑的人。 “既然你这么想要干女儿,那不如你来当这个爸爸?” 他的声音冷冽,被看的那人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许满还扭着靳睢东的衣角。 “我不,我就要靳爸爸,靳爸爸会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对我和妈妈都好!” 小孩子童言无忌。 这话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带着意味深长的意思。 温佑言似乎没有听到许满的话,走过去拿上自己的衣服和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嘴脸。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来参加你们的同学聚会之前,靳睢东跟我说过,你们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今日一见,却让人大失所望。” “恕我直言,各位向我展现出来的人品和三观,让我能窥见你们龌龊的一角,祝你们家庭和睦吧,告辞。” 第105章 恶心 温佑言径直离开包厢。 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靳睢东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许棠赶紧将许满拉到自己的身边。 靳睢东慢条斯理地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处,看向周围的目光,带着几分隐匿的压迫。 “我跟你们有仇吗?我有老婆有家室,非得给我安排个出轨对象,是觉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说希望看到我众叛亲离的下场?” 出轨对象。 许棠抱着许满的手收紧,脸色也寸寸惨白。 这是靳睢东第一次说出这么重的话! 她和靳睢东是青梅竹马,怎么就成了小三了? 靳睢东的话有些重,在座的同学们见靳睢东生气了,本来对温佑言发脾气的不满,又升了一个高度。 班长起来打圆场,对靳睢东道: “睢东,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许棠以前就是我们班里的团宠,我们又看着你们经常在一起,只是为你们感到惋惜,绝对没有拆散你跟嫂子的意思。” “是吗?”靳睢东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意。 “以前你们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都要给我赶走,我是应该感谢你们这么为我着想吗?” 他说话毫不留情面。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棠看着靳睢东,眼底泛红。 “睢东,这点小事至于你这么生气吗?” 靳睢东没有理会许棠,转身径直离开。 满屋沉寂。 随后不知谁先开口。 “睢东的老婆真没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就是,醋意真大。” 闹哄哄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这次不是寒暄,而是对温佑言的种种审判。 靳睢东快步追着温佑言下楼。 终于在门口的时候追上了。 他几步上前拉着温佑言的手腕,任由她如何挣脱都不放手。 他靠过去,手得寸进尺地往下,将她整个手都拢到掌心。 “吃醋啦?我答应过你,不会认外面的干女儿干儿子,你都做到了,我当然不会反悔。” 他的声音低磁,哄人的意味很明显。 温佑言的反应比平时强烈。 她攥着拳头用力,想要从他的掌心挣脱。 她抬眸看他,眼底的愠怒藏都藏不住。 “别碰我,恶心!” ‘恶心’一词出来,靳睢东唇角的笑意顿住。 就是一瞬间的分神,温佑言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疾步跑出了餐厅大门。 靳睢东回过神来,几乎是瞬间冲到温佑言的面前。 他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人带到了餐厅大门边的圆柱。 温佑言一个没反应过来,后背撞到坚硬的圆柱边。 不疼。 因为靳睢东掌心在她撞到圆柱的时候,就贴到了她的后脑,他用了点巧劲儿,让她没有完全撞上圆柱。 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她被困在他和柱子之间,没办法动弹。 靳睢东弯腰,将视线与温佑言的放平。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口的灯光偏亮,他们两人却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交叠。 温佑言抬眸只能看到靳睢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寒凉与克制,与他平日里混不吝的慵懒完全不一样。 温佑言推搡他的胸口。 “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半点都不害怕这样的靳睢东。 “我怎么让你觉得恶心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几分白兰地的酒味,他放开握着温佑言手腕的手往下探,一把搂住她纤纤细腰。 温佑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往他那边又靠了几分。 这下她真是被禁锢得无法动弹了。 她狠狠地瞪着靳睢东,“你说呢?你什么地方都让我恶心!” 她说话毫不客气,直戳靳睢东的心脏。 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感受到靳睢东握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抬眸一看,却看到男人眼底满是委屈,还泛着莹莹泪光。 “你竟然说我恶心……” 温佑言被他骤然变了的音调吓到。 她横着胳膊挡住靳睢东的胸膛,声音拔高:“你别做出这副模样,赶紧放开我!” 靳睢东非但不放,还往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温佑言的肩窝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温佑言都快要报警了。 他道:“不许说我恶心,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他声音低沉,颤意中又带着几分强硬。 温佑言觉得不对劲,靳睢东怎么会用这样委屈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试着动弹了一下,发现动不了。 她更生气了。 “你要是喝醉耍酒疯就去大街上裸奔,别缠着我!” “你说我不恶心我就放了你。” 靳睢东得寸进尺,抱着温佑言的手用了点力。 唇边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激起一连串的痒意。 温佑言现在只恨自己没有从小学武术,否则就算在男女力量差异的前提下,她也能将眼前的男人撂倒。 见温佑言沉默着,靳睢东一口咬在她颈侧的肌肤。 “说不说?” 温佑言吃痛,偏头一口咬在他耳垂上。 她没有收力,靳睢东闷哼一声。 温佑言恶狠狠道:“本来就恶心还不让人说!” 靳睢东吃痛,头却没有躲开,反而把脑袋往她那边凑了凑,像是要把另外一边耳朵也送上去给她咬似的。 “那你多咬几口。”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几分无赖的餍足,“咬完了就不许说恶心了。” 温佑言简直要被这个无赖气死。 “靳睢东你是不是有病!” “嗯,有病,贴贴老婆的病,晚期,治不好了。” “啊!起开你这个油腻男!” 靳睢东又受到一万点暴击,抱着温佑言不撒手。 餐厅门口也不是没人经过,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大,却也是能被人发现的。 温佑言不想再这样下去闹笑话,只能服软似的开口。 “好了你不恶心了好吗?赶紧放开我!” 靳睢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温佑言。 温佑言一把推开他。 他踉跄一下,直接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温佑言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却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她转头一看,发现靳睢东倒在花坛里,一动不动。 第106章 醉态 温佑言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再管醉鬼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靳睢东喝醉过,刚刚在楼上的时候都没察觉到靳睢东喝醉了,怎么现在在楼下还能醉在花坛里不省人事? 温佑言想要直接走,但道德的约束下她又不得不停下来管这个醉鬼。 被靳睢东提早安排来接他们的金明,刚到楼下就对上了温佑言的视线。 他站在车前有三秒顿住。 他从来没有在靳太太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求助。 温佑言朝他招招手,他回过神来赶紧过去。 原本她还在奇怪靳太太为什么会站在这种地方。 走过去一看,发现自家老板仰躺在花坛边上,头几乎伸到花坛里面,跟里面开得娇艳欲滴的花共生长。 温佑言赶紧道:“快帮忙把他拉上来。” 金明愣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赶紧抬步跑到花坛边,跟着温佑言一起把自家老板扶起来。 靳睢东并没有睡着,他被扶起来之后,漆黑的眸睁开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旁边扶着他的金明,又看了另一边搀着他胳膊的温佑言。 他果断把身子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温佑言身上。 温佑言本来站得好好的,突然一个人影压过来,她重心不稳,朝旁边踉跄了一下,差点抱着靳睢东一起摔了下去。 金明眼疾手快地从另一边扶住,才勉强稳住两个人。 温佑言被靳睢东压得肩膀生疼,偏头一看,这男人闭着眼睛,脑袋歪在她肩上,呼吸均匀,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 她咬牙切齿,号称千杯不醉的靳睢东竟然会喝成这副模样。 “靳睢东,你给我起来!” 靳睢东非但没有反应,还得寸进尺地把头往她肩窝处埋了埋。 金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着靳睢东这么多年,混迹过各大酒桌场面,见过靳睢东海一般的酒量,一个同学会而已,自家老板怎么可能喝醉? 还倒在花坛里不起来? 他今晚也算是开了眼了。 “太太,要不我把靳先生背过去? ”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温佑言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道:“快快快。” 金明伸手扶住靳睢东的胳膊,小声道:“靳先生,我背你去车上。” 靳睢东却在金明伸手过来的时候,哼唧一声挣开他的手,双手环着温佑言,像只大型犬类动物那样贴着她。 温佑言被他的怀抱环得密不透风,颈肩温热的痒意让她头皮发麻。 她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后背,咬牙切齿地吼道。 “靳睢东你给我起开,重死了!” 靳睢东没动静。 温佑言强行撑着身体,一手伸过去捏着靳睢东的鼻子,几秒后靳睢东缓缓睁开眼睛。 墨黑的瞳里满是茫然,路灯照过来,将他的双眼映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他看了温佑言一眼,又重新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老婆,别闹。” 低沉的声音自颈肩传来,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倒是有些放松。 温佑言有一刻怀疑他是装的。 但是他满身的酒气又骗不了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醉的啊! 金明将自家老板的操作看在眼底,有些目瞪口呆。 他憋着笑,对温佑言道:“太太,就让靳先生这样待着吧,我去把车开过来,再一起把他扶到车上。” 温佑言这个时候动弹不了,也没有办法。 “辛苦你了。” 金明朝温佑言点点头,就去开车了。 期间靳睢东唇瓣擦过温佑言的颈肩肌肤,还张嘴咬了咬。 温佑言一巴掌拍到靳睢东的后脑。 靳睢东彻底老实了。 回到家里,金明和温佑言一起把靳睢东扶进别墅。 本以为温佑言会把靳睢东带到房间里照顾,温佑言却让金明扶着他,把他放到沙发上。 金明有些迟疑地看向温佑言,“太太,这……” “喝醉的人没有睡房间的资格。” 温佑言没好气地看着瘫倒在沙发上的人,男人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衣角,一副依赖的模样。 傅姨听到动静出来,看着靳睢东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有些震惊。 “我的个乖乖,靳少怎么喝成了这个样子?他可从来没醉过啊!” 温佑言拉开靳睢东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傅姨。 “傅姨,他就辛苦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这副绝情的模样,让傅姨都有些无奈。 她拜托金明看一下靳睢东,自己则是去厨房熬醒酒汤。 等客厅重回安静的时候,金明无奈地找出一条毯子,准备给靳睢东盖上。 靳睢东闭着眼,一只胳膊横在眼睛上,没有睁眼,却已经开口说话。 “约一下这个周的鉴定中心,我要做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他开口,没有半点醉酒的姿态,声音低沉沙哑又沉稳有力。 将正要给他盖毯子的金明吓了一跳。 等意识到靳睢东刚刚是装醉后,金明也只是怔愣了一秒,就消化了靳睢东的吩咐。 “好的靳先生。” 回应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沉吟片刻问道:“靳先生,是做谁的亲子鉴定?” 靳睢东沉默。 良久,他放下胳膊,坐起身来,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楼上主卧的方向。 他道:“我的。” 金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这是……不确定外面的私生子吗? 靳睢东没有向金明过多解释,他微微偏眸看着他。 “去约时间就是,样本我过两天给你。” “……是,是。” 金明点头答应,见靳睢东没有别的事交代,便离开了。 客厅恢复了安静,水晶吊灯暖黄的光照在靳睢东的脸上,他抬眼时,眼底半点醉意都没有。 脑海中有两道声音在盘旋。 一道是范京京的。 ‘四年前我在中东确实见到过怀孕的嫂子。’ 一道是许棠的。 ‘那个小哑巴是温佑言的儿子。’ 算算时间,要是当年那个孩子出生,到现在跟舟舟的年纪也是差不多的。 若是他没猜错,他宁可相信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第107章 吹冷风 次日一早,温佑言下楼的时候,已经不见靳睢东的影子。 傅姨告诉温佑言,靳睢东一早就去上班了。 温佑言并不关心他在哪里,只是淡淡地回应了傅姨一句。 餐桌上摆放着温佑言喜爱的白玉花胶粥,还有一些她常吃的早餐小吃。 傅姨看了温佑言一眼,笑着道: “靳少走之前特意让我准备太太你爱吃的早餐,让我监督你一定要吃了早餐再出门,靳少很关心你呢。” 傅姨最近看靳睢东追妻太没效率,开始帮着靳睢东在温佑言面前说好话。 这些好话也是事实,傅姨没有任何的夸大。 她只是觉得,靳睢东背后的付出,要是温佑言看不到,也是白瞎。 这个时候也只能她出马了。 温佑言这段时间类似的话也听了不少,她并没有如傅姨 预期的那样满心感动,反而已经免疫了。 靳睢东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不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扭转了。 吃完早餐后,温佑言跟傅姨道别,去找了陆苞。 她提了一袋子水果和营养品上门。 陆苞见状,神情微顿。 从秦生出事至今,就连她娘家人都没打过几个电话问候她,更别说秦生这边直系的亲人都没了,旁系亲戚也只是电话安慰了几句,没有人上门看望过她。 温佑言是第一个。 温佑言帮着陆苞整理了一下房间,陆苞做了一桌子菜招待温佑言。 “我不知道你要来,就没有提前买菜,你将就着吃。” “没事没事,嫂子做的已经够丰盛了。” 两人边吃边聊,聊的内容也不过是一些家常事。 温佑言并没有说一句秦生的事,只问陆苞最近过得怎么样之类的。 吃过午饭她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下午她就去医院找了林想。 她将范京京知道舟舟的事告诉了林想,并且询问她除了范京京,还有没有别的医生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给舟舟治病。 林想听了温佑言的话,整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竟然知道舟舟的事!” 要知道在温佑言决心离婚之际,要是舟舟的身份爆出来,这个婚不一定能离成。 她问温佑言:“范京京告诉靳睢东了吗?” 温佑言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不会告诉靳睢东,但我不确定。” 而且昨晚靳睢东喝醉了,也没有提起关于孩子的事,若是他知道了绝不会这么淡定。 温佑言决定离婚后,还是带着舟舟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津京不是一个适合他们母子生活的地方。 她看着林想,“先不说这些,我想知道舟舟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调理?” 林想叹了口气。 “舟舟的身体是因为早产带来的先天缺陷,后期只能靠调理,我之前说让范京京试试,是因为他们针对这类儿童的身体复原有过研究。” “这样吧,先不让舟舟跟他接触,他今天下午过来,我找个时机接近他问问这类案例。” 温佑言感激地看着林想。 “谢谢你,林想。” “佑言姐,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温佑言从医院出来之后,心里还是很沉重。 舟舟的病,一直是她心里的坎,这些年中医西医都看过不少,舟舟受了不少罪之后,身体也没有变得更好。 她不想舟舟就这样过一辈子。 要是范京京能治好舟舟,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只是不知道范京京的目的是什么。 温佑言一边想着,一边往公司的方向赶去。 而她心里挂念的儿子,此时在幼儿园有了逃学的心思。 舟舟虽然对幼儿园的生活很满意,这是他少有的能与同龄孩子交往的际遇。 但幼儿园的课程真的让他很无聊。 老师教一到十的数字,他听得想睡觉; 老师带着他们做手工游戏,做一个就奖励小红花,他觉得幼稚; 老师教他们声母韵母,他附和着同学开口,心里却满是抗拒。 …… 就这样,他不想上课的心思逐日剧增,直到今天达到了顶峰。 在一节手工课上课间隙,他悄悄溜出了教室门,来到门外的游乐场,自己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发呆。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冬日的寒风吹得他有些冷,但他一点都不想回教室。 靳睢东跟着院长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游乐场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 院长微微蹙眉。 “这是哪个班的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坐着!” 院长担忧地走过去,看清舟舟的长相之后,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老师是谁。 她抱歉地朝着靳睢东笑笑,给舟舟的老师打去电话。 靳睢东则是蹙着眉走到舟舟的面前。 看着舟舟被凉风吹得苍白的小脸,他二话不说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紧紧裹住舟舟小小的身体。 舟舟看到靳睢东的时候有些惊讶。 当身上被靳睢东带着体温的衣服包裹住的时候,他被冻久了身体得到了松缓,不自觉地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靳睢东抱了起来。 “大冷天的出来吹冷风,是觉得药很好吃?” 舟舟不喜欢这个便宜老爸说的话,下意识要挣扎。 靳睢东微微用了点力,舟舟便被裹在衣服里,手脚都不能动弹。 他抿嘴不服气地瞪着靳睢东。 “你放开我!” 小孩子很生气,但因为声音又细又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靳睢东非但没放开,看着他肉嘟嘟的脸,还没忍住伸手捏了两下,指腹触及到孩子冰凉的肌肤时,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放你下去吹冷风吗?看来你也是想生一场病,体会体会打针的滋味了。” 他低低笑了声,混不吝地开口出声威胁。 果然,舟舟听到打针,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针了,妈妈每次带他去医院,除了坚持就是打针,他看到针筒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哆嗦。 想到这里,他的脸纠结成一团,最后还是老实地被靳睢东抱在怀里。 靳睢东见状,不由轻笑出声。 在院长的带领下,抱着舟舟往他的教室走去。 第108章 确定了 靳睢东是为靳家来跟院长谈投资合作的事,顺便代表官方来表示慰问。 跟院长谈完合作的事后,他不自觉地走到了教室门口。 透过窗口看到在教室里乖乖坐着的舟舟,目光落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描摹他的容貌。 小巧高挺的鼻梁,像他,眉眼秀气端方,像他,唇瓣饱满嫣红,像温佑言。 他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小子跟他小时候这么像呢?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捏着口袋里那个样品袋。 样品袋里装着他刚刚从舟舟头上悄无声息薅的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 只是事已至此,靳睢东觉得,就算不做这个亲子鉴定,他也能确定这小家伙是自己的儿子了。 他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一想到他跟温佑言有个儿子,他浑身每个细胞都激动到沸腾。 可转念一想,她生了孩子却又将孩子藏了起来,是为什么呢? 她宁愿把孩子养在外面,还将孩子的事告诉了那个男狐狸精,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 索性也没再深入想。 也不知道在逃避那个他最不能接受的答案,还是真的犯懒。 他看了好一会儿,准备离开时,却眼尖地发现舟舟的头一点一点的,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教室的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 走到舟舟面前探了探他的头,有些慌乱地抱着舟舟起身。 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撞到了靳睢东。 靳睢东蹙眉看着舟舟,问道:“他怎么了?” 老师认识靳睢东,是院长的客人,也是院里最重要的投资方。 “舟舟发烧了,我现在带他去医务室。” 舟舟被老师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瘫软地趴在老师的肩膀上。 靳睢东伸手探他的额头时,他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靳睢东的样子。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小嘴一撇,眼眶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软哒哒地从老师的怀里探出身子,小手往靳睢东的方向伸出去。 靳睢东愣了一下,心软得不行。 他伸手从老师怀里将舟舟接过来。 老师起初还不愿意,怕给靳睢东添麻烦。 靳睢东说没事后,老师才放手。 靳睢东抱着舟舟,快步跟着老师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给舟舟检查之后,只说舟舟是普通的感冒,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可靳睢东觉得舟舟的体温过高,小孩子免疫力本来就低,且他伴有轻微的咳嗽和急喘,不像是普通的感冒。 他没有再听医生的废话,直接抱着舟舟出门。 老师焦急追上去,拦住靳睢东的脚步。 “靳先生,你这是要带舟舟去哪儿?” “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靳睢东脚步没停,老师拦不住,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道:“靳先生,孩子就算要去医院,也得先通知家长,我们……” 老师话还没说完,抱着舟舟的靳睢东就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向老师,漆黑的眸里满是冷漠。 “那你现在就通知家长,孩子发烧这么严重,不尽快退烧的话,你们幼儿园也付不起这个责任吧。” 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舟舟已经在靳睢东怀里昏昏欲睡。 靳睢东的怀抱很宽大,很温暖,跟妈妈的柔软不一样,这个怀抱给他的感觉更加安心。 舟舟小手攥着靳睢东的衣角,在这令他有些安心的怀里睡了过去。 老师给温佑言打了个电话后,就跟着靳睢东一起出了幼儿园。 金明的车等在外面。 见靳睢东出来,他赶紧下车开门,却看到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家伙。 他有些怔愣。 靳睢东没理会他,抱着舟舟坐上了后座,对金明道:“去医院。” 金明虽然不解,但他听命令,回到了驾驶位。 老师则是看了看状况,在金明的安排下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十分钟后,金明把车停到最近的医院。 靳睢东抱着舟舟直接进了急诊大楼。 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蹙着眉问靳睢东。 “孩子有没有什么病史?” 靳睢东被问住了。 医生有些不耐烦:“你作为孩子的父亲,连孩子的病史都不知道吗?” 身后的金明和老师被医生的话,惊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老师赶紧上前对医生道:“医生你好我是这孩子幼儿园的老师,听他妈妈说,他没有什么病史,但是早产儿,身体很虚弱。” 医生这才松了松紧皱的眉头。 “这样就说得通了,这孩子的免疫力比平常的小朋友要低很多,一次生病就能要命,要是再晚点送来就不好弄了,先给他打点滴退烧吧。”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药。 还顺带指责了几句靳睢东作为孩子父亲不负责之类的话。 金明和老师大气不敢喘。 医生这幅正义凛然的样子,怕是解释了也不会相信的。 医院病房告急,连VIP病房都没有了。 靳睢东只能抱着舟舟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输液。 小家伙本来睡着,但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惊醒过来。 看到护士手中的针,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嘴里哭喊着不打针。 靳睢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舟舟在他怀里挣扎,跟案板上的鱼一样不好控制。 靳睢东脱下外套包住他,让他不能动弹,放低声音轻轻哄他。 “舟舟乖,输液的针不疼的,你是男子汉,坚强点。” 金明在旁边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何曾见过靳睢东如此温柔的模样? 在外办公的时候,他要么精明得像个狐狸,要么威严得像尊大佛,谈判桌上更不用说了,气场一开台下的记者问问题的时候都会颤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靳睢东这幅模样。 可被温柔对待的小家伙很不领情,哭声震天响。 靳睢东面如菜色,眉头皱得老高。 他能在谈判桌上厮杀,唯独对害怕打针的孩子没有办法。 他最后只能拉长衣摆,将舟舟的头包裹住,随后给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见状,赶紧上前抓住舟舟的小手。 经验丰富的护士,一针就扎进他的静脉血管里。 第109章 妈妈 温佑言赶到医院的时候,舟舟输液的水都已经输了小半瓶了。 靳睢东抱着靳睢东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他用自己的黑色大衣抱着舟舟,一手握着他的小手,防止他乱动让针回血,另一只手托着他小小的身子。 舟舟则是蜷缩成一团窝在靳睢东的怀里,脸上还隐约有几道泪痕。 是老师率先发现了温佑言。 她朝温佑言招招手,“舟舟家长你来了。” 温佑言心中一顿,咬着唇走过去。 “林想医院走不开,我就过来了。” 老师知道舟舟叫家长,不是叫温佑言就是叫林想,她也只当温佑言在说明情况。 她道:“没事,只要你们谁来都行,舟舟已经检查过了,是急性感冒发烧,医生开了退烧药,现在输了小半瓶药液,他的体温已经降了点。” 她向温佑言说明舟舟的身体状况,然后表示自己要回去工作,得先走。 温佑言忙道:“今天麻烦老师了,耽误你工作了。” “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那我就先走了。” 老师临走前还看了眼靳睢东,她以为温佑言到了,靳睢东也会走。 可靳睢东却半点没有提出要走的样子。 她也没再多管闲事,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得扣工资了。 金明见温佑言来了,也找个借口离开了。 温佑言接到老师的电话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却没想到靳睢东竟然会在,还这么亲密地抱着舟舟坐在走廊上输液。 他去幼儿园干什么? 似乎猜到温佑言想问什么,靳睢东道:“我去幼儿园商谈投资的事,正巧碰到了。” 靳家到处投资,靳睢东也时常替靳家跑腿。 倒是不奇怪。 温佑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伸手就要把舟舟接过来。 “我来抱吧,你可以走了。” 靳睢东手肘一拐,轻轻把温佑言伸过来的手挡开。 他看着温佑言,眉头微蹙,眼底含着几分控诉。 “人家睡着了,挪动他后醒了怎么办?看到针孔又得哭。” 靳睢东说的倒是实话。 舟舟这孩子从小就害怕打针,有时候看到自己手背被针扎进去了,都会哇哇大哭。 也就这个时候像个小孩子一点。 温佑言看着小脸贴着靳睢东胸膛的舟舟,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私心不希望舟舟和靳睢东挨得很近的。 但今天却实实在在是靳睢东把舟舟送到医院,他的免疫力低,稍微一点感冒都能要他的命。 她道:“轻轻地把他放我怀里就行,你应该有事要忙吧?” “我现在很空闲。” 买了两瓶水走回来的金明刚巧听到靳睢东这句话。 面对行程已经排得满当当的自家老板的话,金明只觉得一阵无语。 自家老板还是不知道行程多难协调啊。 他拿着水走过去,两瓶都塞给了温佑言。 “靳先生,太太,我去车上等你们。” 说着他就匆匆离开。 温佑言话还没说,金明就已经走了老远。 她只能把心头的火发到靳睢东身上。 “以后让他不要在外面乱叫。” “他乱叫什么了?你不是靳太太吗?” “马上就不是了。” “至少现在还是。” 温佑言抿唇,狠狠剜他一眼。 舟舟在靳睢东的怀里哼唧两声,两个大人停止了斗嘴,同时看向靳睢东怀中的孩子。 舟舟没醒,只是找了个好靠的位置,又沉沉睡了过去。 温佑言没再说话。 靳睢东看了眼她手中的水,道:“我要喝水。” 温佑言面无表情地把水递过去。 “没手了。” 靳睢东两只手都顾着舟舟。 温佑言没好气地开口:“那你就别喝!” 话是这样说着,但手还是非常诚实地扭开了瓶盖,喂了靳睢东一口。 她看在靳睢东带着舟舟来看病的情分上,否则她可以眼睁睁看着靳睢东渴死。 靳睢东就着温佑言的手喝了口水,目光里盈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输液架上挂着药袋,透明的细管连向舟舟手背上的留置针,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今天在幼儿园,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吹冷风,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温佑言偏头看他,靳睢东也转头看向温佑言的脸。 “他没穿外套就跑到室外,脸都冻白了。” 温佑言听着,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画面。 舟舟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幼儿园室外的秋千上,寒风吹着他单薄的身子,他冻得蜷缩成一团却不愿意回去。 “为什么?” 温佑言喃喃道。 为什么舟舟会一个人在室外,被欺负了吗? “听老师说他是上手工课的时候逃出去的,他看起来不想上课的样子。” 温佑言看着舟舟即便睡着也蹙着眉的小脸,立马猜到了他逃课的原因。 他说过学校的课程无聊。 但她硬要他上幼儿园,这样才能跟同龄人拉近距离,不至于让他一直孤零零的,没有玩伴。 她道:“我知道了。”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眼底的探究越来越浓郁。 “刚刚老师说,你是这孩子的家长?” 温佑言表面很淡定,但胸膛里的一颗心脏早就如打鼓般狂跳起来了。 她平静地开口:“我是他干妈,你不是知道吗?”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认了吗?”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 温佑言声音冷淡凉薄,丝毫不给靳睢东面子。 她本以为靳睢东会像先前那样生气,但靳睢东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甚至收回视线,看着怀中的舟舟。 眉眼慈爱,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见到舟舟都会满脸抗拒。 温佑言心头更加没底了。 范京京到底有没有跟靳睢东说这件事? 他今天去幼儿园遇到生病的舟舟,真的是巧合吗? 等输完液的时候,舟舟的烧也退了,小家伙悠悠转醒,刚醒就看到了面前温柔看着他的温佑言。 在身体极度不舒服之下,舟舟内心还是最依赖母亲。 他撇着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朝温佑言的方向伸出手。 “妈妈。” 第110章 不安 舟舟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退烧后的虚弱。 温佑言心疼极了,赶紧伸手去接。 靳睢东配合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可因为舟舟的一声‘妈妈’而落在温佑言脸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却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改变。 温佑言假装没感受到靳睢东的视线。 舟舟到了温佑言怀里,小脸埋进她的颈窝,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一副依赖到极点的模样。 她轻轻抱住舟舟,感受到他的身体还微微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温热。 她微微蹙眉,好像这烧没有彻底退下去。 “体温好像没有完全降下来。” 靳睢东听到温佑言的声音,将身旁金明刚刚去取的药拿了出来。 “医生说退烧有个过程,输完液再吃点药,回去后再物理降温应该就能降下来了。” “现在吃还是回去吃?” 她想要接过药,但是靳睢东一下子把手收回去。 “回去吃,走吧我陪你送他回去。” 听到靳睢东要送的话,温佑言立马出声反驳。 “不行。” 她的声音急切,落在靳睢东的眼里,已经满是慌乱。 靳睢东问:“你开车来的?” 温佑言抱着舟舟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从靳睢东的手里接过药。 “我送她回去就行了,你一个陌生人别把家里人吓到了。” 靳睢东罕见地没有继续坚持。 他拿着自己的外套站起身来,他比温佑言高出一个头,垂眸看着温佑言和舟舟。 旁边的玻璃里面倒映出他们一家三口的影子。 他离温佑言很近,抬手摸了摸趴在温佑言肩头的舟舟的头,三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就像是家庭和睦的一家三口。 他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行,我送你们下楼总可以了吧?” 他这么好说话,倒是温佑言没有想到的。 她看着靳睢东,对上那张笑吟吟的脸,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靳睢东跟着他们下了楼。 直到坐上了车,靳睢东都没有提起跟他们一起走的事情。 他越是这样,温佑言心里就越不安,她抱着舟舟的手紧了紧,心里总是不安。 目送温佑言坐的车离开之后,靳睢东才走到金明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一路上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他将口袋里的样品袋拿出来,然后拿出另一个样品袋,扯了两根头发,确定头发上面有毛囊之后才放进了样品袋。 他将两个样品袋递给金明。 “把这个交到鉴定中心。” 金明接过来,眼底闪过几抹震惊。 什么意思? 两个样品袋都是新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另一个样品袋里的,是那个名叫舟舟的孩子的? 难怪今天他说什么都要亲自到这个幼儿园来商谈。 原来自家老板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那个孩子跟太太的关系好像很好,难道他家老板…… 连太太身边的人都下得去手! 金明这两天被靳睢东震惊了太多下,还没有习惯。 他赶紧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送到鉴定中心。 车子启动的时候,靳睢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宋芳凝中气十足的声音。 “睢东,今晚带佑言回来吃饭,你姑姑和小宝还在,一家人聚聚。” 靳睢东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她不一定有空。” 舟舟还没完全退烧,温佑言肯定要照顾他的,不知道她会以什么借口搪塞呢。 “那是你的事。”宋芳凝的语气带着几分无赖,“我只要晚上在饭桌上看到我家宝贝佑言。” 靳睢东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家母亲可宝贝他的媳妇了。 “少给我打哈哈,必须把佑言给我带回来。” 宋芳凝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你和佑言最近怎么样?” 靳睢东捏着指尖,随口回答。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宋芳凝有些不满,“你们俩闹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哄哄你媳妇?你真要离婚的话,我们先断绝母子关系……” 宋芳凝在电话那头把靳睢东数落了个彻底。 靳睢东扶额听着,打断宋芳凝的话。 “放心吧我亲爱的妈妈,我从来没有离婚的想法。” “你没有离婚的想法佑言有啊!你没有有什么用?你得会哄媳妇啊!我听傅姨说你一点都不会哄人,需不需要妈给你支招?” 宋芳凝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兴奋和调侃。 “不必。” 他母亲和傅姨一起看短剧刷短视频的时候,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让他对这两个人半点都不信任。 宋芳凝恼了,“你就用你那贱兮兮的死缠烂打的方法,把佑言越推越远吧!” “妈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着也不等宋芳凝说话,他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宋芳凝,听着手机里面嘟嘟的电流声,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作死吧!等没了媳妇,老娘也不认你!” 靳薇带着小宝从楼上下来,刚下来就听到了宋芳凝愤怒的声音。 小宝在靳薇的怀里,小手环着自家妈妈的脖子,小声道:“舅妈生气了。” 靳薇拍拍小宝的后背,轻声安慰:“舅妈不是在生小宝的气。” 她抱着沈小宝下楼。 宋芳凝看到两人下楼,本来愤怒的脸色瞬间转换为笑脸。 她看向靳薇,“薇薇,小宝,你们午睡醒了。” 靳薇将沈小宝放到地上。 沈小宝一到地上就跑到宋芳凝的面前,仰头用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宋芳凝。 “舅妈,妈妈说言言嫂子过一分钟就来是不是呀?” 宋芳凝被沈小宝逗笑。 她一把把沈小宝抱到膝盖上,笑着道:“言言嫂子不是过一分钟来,是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来。” “那我们可以早点吃晚饭吗?我想言言嫂子了。” 沈小宝的童声清脆,一双眼亮晶晶的。 靳薇坐到旁边的沙发,看着两人的互动。 宋芳凝拿出手机,脆声哄着小宝:“那我们给言言嫂子打电话,让她早点回来好吗?” “好耶!” 沈小宝拍手,宋芳凝翻出温佑言的电话,拨打过去。 第111章 亲自出马 温佑言接到宋芳凝电话的时候,还没有到家。 舟舟在怀里昏昏欲睡。 刚接通电话,里面就传来沈小宝兴奋的稚嫩声音。 “言言嫂子,舅妈说你今晚上要回来吃饭对吗?今晚我能看到言言嫂子了是吗?” 温佑言并不知道她今晚上要回老宅的事情。 她有些疑惑,一时间没有说话。 倒是宋芳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佑言我正准备跟你说呢,今天晚上回家来吃饭吧,我让阿姨做几道滋补的菜,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宋芳凝的声音高昂,在她旁边的小宝拍着手。 “好哎好哎,今天能看到言言嫂子了,言言嫂子小宝好想你。” “佑言你今晚上没事吧?” 宋芳凝见温佑言久久没有回答,还是在最后问了一句。 她打的车正停在红绿灯面前,等着红灯亮。 此时靠在温佑言怀中的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体温比刚刚低了一点,但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贴近温佑言,身子还微微有些颤抖。 温佑言单手拿住手机,一边拖着大衣一边愧疚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抱歉啊妈,我今晚上有事不能回去了。” 她将手机放在耳朵和右肩之间,右手轻轻扶住舟舟的头,左手小心翼翼地脱下大衣,拿带着她体温的外套包着舟舟。 舟舟感受到了温暖,似乎舒服了一点,眉头舒展了一下,在温佑言的怀中又沉沉睡去。 宋芳凝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心慌。 “是你工作上的事吗?就不能吃了饭再去办事吗?可以调解时间,晚餐早吃或者晚吃都没关系的。” 靳家三餐的时间其实很准时。 靳家的规矩在豪门大家族中其实算少的,但是餐桌礼仪以及用餐时间这些从温佑言嫁到靳家后,就没有变动过。 宋芳凝这样说,其实是做了很大的退步。 按理来说,长辈喊小辈回家吃饭,小辈不能拒绝的。 但温佑言看着怀中的舟舟,她便知道自己不能丢下生病的孩子,而去吃这顿饭。 车子又行驶在车流涌动的街道上,温佑言抱歉地对电话那头说道: “妈我今晚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办,这样吧我明天回来向你赔罪好吗?” 听到温佑言这么说,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她只能遗憾地答应。 “说什么赔罪的话,你回来妈就已经很开心了,你现在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呀。” 在旁边的沈小宝,因为宋芳凝把手机拿了过去。 所以他听不到电话那头温佑言的话。 他就听到宋芳凝跟温佑言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有些失落,“舅妈,我还没跟言言嫂子说话呢。” 他撇着嘴,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控诉。 靳薇见宋芳凝的脸色不好,便上前抱走沈小宝。 宋芳凝见状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佑言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靳薇在宋芳凝接电话时变了脸色,就已经猜到了。 沈小宝听到宋芳凝的话,瞬间激动起来,“是不是小宝吃饭的时候就见不到言言嫂子了?” 他小脸皱成一团,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宋芳凝看着他快哭的样子,赶紧哄道:“言言嫂子今晚上有事来不了,明天她就带礼物来看小宝了。” 她抬手摸了摸沈小宝肉嘟嘟的小脸。 沈小宝还是不满,瞬间张着嘴哭喊着:“不要,我就要吃饭的时候看见言言嫂子。” 沈小宝属于很少哭闹的孩子类型,但这孩子一哭闹起来,就很难哄了。 靳薇和宋芳凝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 宋芳凝松了口气。 靳薇把沈小宝放下去,让他自己去旁边玩玩具。 她转头看到宋芳凝脸上掩盖不住的愁容,她不免担忧地问道:“嫂子你怎么了?” 宋芳凝抬眼看了靳薇一眼,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觉得睢东和佑言又吵架了。” 靳薇一脸疑惑地看向宋芳凝。 宋芳凝解释:“之前佑言不是这样的,她很听我的话,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可这次就算改变晚餐时间,她也不愿意回来。” 说到这里,宋芳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肯定是那臭小子惹佑言生气了!” 本来自家媳妇老早之前就提过离婚,那时候她语重心长地劝说都没用。 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到现在都没把媳妇哄好。 甚至到了媳妇儿连家都不想回的地步。 宋芳凝觉得,要是放任靳睢东用自己的方法哄温佑言,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看到儿子的离婚证。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等靳薇说话,她猛地站起身来,眼底闪过坚定的光。 “必须得我亲自出马了,否则已经入嘴的媳妇都飞了!” 说着她又急匆匆地跑上了楼,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尽管过了这么多年还依然如此。 靳薇看着自家嫂子,不免失笑。 她看着在地上玩小汽车玩得正好的儿子,唇角的笑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她倒是觉得离婚对温佑言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靳睢东与许棠的新闻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那张惹人遐想的照片,至今都让他无法忘怀。 如果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那与靳睢东还处在婚姻存续关系的温佑言,岂不是更可怜了? 靳薇抬手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头。 沈小宝因为刚刚靳薇哄他的时候声音大了点而生气,他没有躲靳薇的手,却也没有理她。 “生气了?” 沈小宝没说话,靳薇笑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要不要给言言阿姨准备一个礼物?妈妈陪你。” 说到这个,沈小宝眼睛一亮。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要给言言阿姨准备什么礼物?” “这个就要你自己想了,我可以和小宝一起做。” “好哎!” 沈小宝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因为没控制好还差点摔倒。 他稳住自己弱小的身体后,才看向靳薇。 “妈妈,那我们一起给言言嫂子准备礼物吧。” “好啊。” 靳薇牵着沈小宝的手,带他出了门。 第112章 一直在调查 温佑言带着舟舟回到林奶奶家时,林奶奶被吓了一跳。 “舟舟这是怎么了?” 林奶奶担心地看着被温佑言抱在怀里的舟舟,目光又落在温佑言没穿外套的单薄身子上。 她眼底更是带着急迫,“你穿这么点,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林奶奶赶紧走到温佑言的身后关上房门。 屋内有暖气,到家的时候倒是觉得暖和多了。 温佑言道:“我没事的奶奶,舟舟只是发烧了有点小感冒,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点小小的感冒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说着林奶奶转身进了厨房,拿出热水壶烧水。 “你先把舟舟抱到卧室去吧,我给你煮点姜水去去寒。” “谢谢林奶奶。” 温佑言抱着舟舟回到房间。 小家伙睡得很沉,眉头皱成一团小小的弧度,温佑言伸手测了测他的温度,发现他的温度没有上涨的趋势。 她又拿出温度计给他测体温。 测出来的体温温度适中,意味着舟舟已经退烧了。 温佑言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松了一点。 再观察一个晚上就没事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靳睢东发来的消息。 【宝宝,妈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你有空吗?】 温佑言忽略那个称呼,回复靳睢东的消息。 【我跟妈说了我晚上有事不回去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温佑言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我晚上有事找楚岚,不回家了。】 发送完也不管靳睢东怎么回复,她就关上手机放到一边。 她找了件舟舟的衣服,用吹风机吹暖和了,才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上。 又拿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和脸,才将他放进被窝,让他继续睡着。 她出了卧室,林奶奶刚好煮好了姜水。 她端着姜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温佑言,赶紧道: “佑言,快来把姜水喝了去去寒,不然你容易感冒。” 温佑言赶紧迎上去,从林奶奶手中接过姜水。 “谢谢奶奶。” “有什么好谢的。” 林奶奶叹了口气:“我也只能为你们小辈做这些了,我在姜水里放了红糖,对女生有好处。” 温佑言一手端着姜水碗,一手扶着林奶奶往客厅沙发那边走过去。 她温声哄着小老太太。 “奶奶你可真好,我刚好过两天就要生理期了,你这碗红糖水可是救了我的命。” 温佑言生舟舟的时候条件艰苦,事后有没有好好坐月子。 她自身免疫力在那之后有明显下降,会容易感冒,来月事也会比以前疼好多倍。 林奶奶知道温佑言的毛病,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你得在家备点红糖,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带点红糖吧,我老家专门做红糖的,我老朋友这次给我寄了很多。” 温佑言没有拒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一边喝着,一边跟林奶奶闲聊。 不一会儿林想回来了。 林想回来的时候就径直奔向温佑言。 “舟舟怎么样了?我去接他的时候老师说他发烧了。” 她满脸写着担心,刚刚去幼儿园接舟舟的时候,老师才跟她说舟舟生病被温佑言带着。 温佑言顿了一秒,抱歉地看向林想。 “抱歉忘了跟你说了,害你白跑了一趟。” 她下午的时候太过担心舟舟,又被靳睢东的态度搞得心里不上不下的。 都忘了跟林想说一声了。 “没事没事。” 林想一屁股坐到温佑言旁边的沙发上。 “舟舟呢?” “睡了,已经退烧了。” 听到温佑言的话,林想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她微微松了口气,才对温佑言说道: “佑言姐,还有一件事,关于舟舟的身体。” 这话瞬间提起了温佑言的心,她有些急迫地开口。 “是不是有办法调理舟舟的办法了?” 林想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她脸色有些严肃。 “我今天下午的时候,见到那位范医生了,我找了时间问了他这件事,但是他并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其实林想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今天她去找范京京的时候,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是范京京看到她时,却率先跟她招呼。 “林医生是吧?久仰大名。” 她一个实习医生有什么大名啊? 但林想把这个当作破冰的礼貌语,也只能开个玩笑跟他攀谈。 她在交谈几句后见缝插针说了舟舟的病。 范京京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医生说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孩子还是你朋友的?” “朋友的孩子。”她回答道。 范京京点点头,“按理说我来津京为期一周的交流研习,是该更多地与特殊患儿解决疑难杂症,但我们的研究正在初期,我并没有太多的把握,当然如果你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让我亲自查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说完就说自己有事要忙,便率先离开了。 林想看着范京京离去的背影,背脊不免攀升起一阵凉意。 她看着温佑言,表情严肃。 “佑言姐,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范京京是敌非友。” 温佑言听完林想说的,也不免觉得头皮发麻。 范京京好像知道林想问的那个孩子是舟舟。 可他怎么知道? 他也是刚来津京,怎么会这么了解她周围的人? 除非他一直在调查她和舟舟! 温佑言捏紧了拳头,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佑言姐,我觉得还是不要把舟舟带到他面前得好。” 若是平常情况,温佑言绝对不会让范京京有机会接触到舟舟。 可偏偏他现在是舟舟身体恢复的唯一救命稻草。 这么些年来,她带着舟舟去过大大小小的医院,得到的结果都不好。 她实在担心舟舟的未来。 作为母亲,她不想舟舟一辈子都顶着这样一副虚弱的身体。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都要争取一次。 她心里纠结着,一时间没有回答林想的话。 “我再想想吧。” 范京京要在津京停留一周,她还有两天的考虑时间。 这两天,她就必须得做一个决定了。 第113章 愧疚 金明将靳睢东送回家后,就拿着那两个样本去了鉴定中心。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 见状,他赶紧走上前去。 “你就是靳先生的助理?” 金明点点头,将手中的两个样本递过去。 “这是靳先生托我送过来的样本,拜托你们了。” 工作人员接过,点点头,“放心吧。” 他转身要走,金明又叫住了他。 “这件事还请不要告诉别人,靳先生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工作人员拍着胸膛向金明保证。 “我办事你放心,等结果出来后,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金明看着工作人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工作人员进门后,便取下口罩,看着手中的两个样本。 眼底淌着几分寒凉的精光。 他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接通电话后,他直接开口:“陈先生,如你所料,真拿了两个样本过来。” 接到电话的陈竞,此时正在夜总会跟他的朋友聚会。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样啊,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然,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挂断电话后,陈竞将酒杯举到面前,修长的手张开,酒杯直直落下,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周围哄闹的声音顿时停止。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陈竞,每个人眼底都露出几分害怕。 陈竞在这样惊惧的目光之下,缓缓站起身来。 “今天的聚会挺有意思的,现在我带你们转场,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他说话时,全程带着笑。 但那抹笑就是很诡异,他漆黑的双眸里流露出来的,是刺入人心的寒凉。 他似乎在生气。 屋内的一众人,都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的面孔。 陈竞的好玩,可不是真的好玩。 …… 次日。 温佑言确定舟舟的病好得差不多之后,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给舟舟做了一顿饭。 将做好的饭菜放到舟舟面前的时候,舟舟低着头,声音稚嫩又沉闷。 “妈妈,对不起。” 温佑言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舟舟。 “舟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跟妈妈道歉?” 林奶奶坐在旁边,也同样疑惑地看向舟舟。 舟舟坐在小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腿上,两只小手无意识地互相捏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温佑言。 小家伙眼眶有些泛红。 “妈妈,昨天我不是故意抱着他的,我生病了,我只是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我不是故意跟他走的。” 温佑言听到舟舟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他是在自责自己被靳睢东抱着去了医院。 温佑言眼眶一热,俯身将舟舟抱在怀里。 “舟舟没有错,舟舟什么错都没有,不用跟妈妈道歉知道吗?” 是她让孩子没有父亲的。 是她让舟舟自小就没有安全感。 应该是她的错。 她紧紧抱着舟舟,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舟舟,他是你血缘关系上的爸爸,妈妈不会要求你讨厌或者喜欢他,妈妈不会左右你的感情,所以不用自责好吗?” 她没忍住,流下了泪水。 但她又快速且慌乱地擦掉了眼泪。 舟舟察觉到自己妈妈哭了之后,从温佑言的怀里抬头。 饶是早熟的他,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哭什么。 妈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是他惹妈妈难过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温佑言的胳膊,小声回答:“我知道了妈妈。” 虽然他很疑惑,但是他还是先哄着温佑言。 温佑言放开舟舟,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愧意,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妈妈给舟舟请了假,这两天都不要去学校了,妈妈明天再来看舟舟好不好?明天妈妈给舟舟带礼物。” “好!” 舟舟终于露出一个笑脸。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脑袋,转头向林奶奶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等温佑言离开之后,舟舟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奶奶。 “祖母,刚刚是舟舟让妈妈难过了吗?” 舟舟皱着一张小脸,白皙稚嫩的眉头像个小鼓包似的。 林奶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舟舟的脸。 “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你妈妈就不会难过的。” 舟舟似懂非懂。 他坚定的点头,“我会开开心心的,不让妈妈难过。” “乖,吃饭吧。” 林奶奶给舟舟夹了菜,舟舟快速吃了起来。 离开林奶奶家的温佑言,心情十分低落。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她的脸龟裂似的疼,那是泪痕被寒风刮了后的刺激。 她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情绪。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能看出来,舟舟对靳睢东很依赖。 有时候她都很感叹血缘的强大。 舟舟跟靳睢东只有几面之缘,却在有幼儿园老师的陪同之下,还对靳睢东这么依赖。 昨天看到靳睢东抱着舟舟时,她就感受到了。 舟舟内心深处,应该是渴望父亲这个角色的。 她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偷偷将舟舟藏起来的做法是不是对的。 可也就那么一刻。 她宁愿舟舟现在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陪伴,也不愿意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却要看着自家父亲对另一个孩子全心全意。 她稳了稳思绪,打车离开。 在商场买了点礼物后,她就直奔四合院老宅。 昨天答应宋芳凝的,她不能食言。 期间靳睢东给她发过消息,都是无关紧要的问她有没有上班之类的。 她看了之后一条也没回复。 她今天对靳睢东更是哪里都看不顺眼了。 可到了四合院的时候,她却发现靳睢东也在。 此时就靳睢东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穿着纯白的西装,头发抓了抓,还喷了发胶,胸前足金的紫罗兰胸针,让他像个风度翩翩的王子。 看到温佑言进门,他笑着朝她招招手。 “终于来了,妆造的团队已经到了,快上楼去换个衣服。” 温佑言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时空。 怎么觉得眼前的靳睢东这么诡异? 第114章 老婆好可爱 她在门口足足愣住了两秒,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旁边的佣人,皱着眉迈进别墅。 此时靳睢东已经站起身来了。 他以前就算穿西装都是黑色的高定,如今穿了件纯白的西装,倒像是变了个人。 那张精致的人神共愤的脸,穿着黑西装时沉稳严肃,穿着白西装时又尽显绅士风度,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架子。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张永远噙着一副欠打笑意的唇角,他现在却是一个儒雅的人。 “换什么衣服?要去哪儿?” 温佑言问道。 靳睢东还没回答,楼梯口就出现了宋芳凝的身影。 宋芳凝穿着一件翡翠绿的旗袍,将近五十的人,因为保养得当,脸上还满是胶原蛋白,高挑且凹凸有致的身材,穿着旗袍时气质出尘。 看到温佑言时,她激动地开口。 “佑言你来了!快上来,妈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听到动静的沈小宝也咚咚咚地跑到了宋芳凝身边。 看到楼下的温佑言时,他一双葡萄大眼亮晶晶的,激动地就要往楼下跑。 被宋芳凝眼疾手快地拦住。 “言言嫂子你终于来了,小宝好想你!小宝想抱抱你!” “臭小子,你这样很危险!” 宋芳凝用了老鼻子的劲儿,才把沈小宝拉回来。 靳睢东见状,抬手揽着温佑言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着她,他身上喷的木质调的香水不浓,一阵阵地钻进温佑言的鼻腔。 “臭小子,我老婆岂是你随便就能抱的?自己抱你自己老婆去。” 温佑言在靳睢东揽着她肩膀时就开始挣扎。 但靳睢东的力气很大,大掌跟钢钳一样抓着她的肩膀,甩都甩不掉。 她正生气,又听到这男人说着这样混不吝的话。 她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上。 “你跟小孩子胡说什么?” 她踩他时使了点力气,但靳睢东却感觉不到疼似的,低头又凑近了温佑言几分。 一张贱兮兮的帅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 温佑言推着他,脸色通红。 倒不是羞的,而是因为靳睢东把大部分体重压在了她身上,她仅仅是站着都有些费力。 她怒道:“你没长骨头吗?快放开我!” 她推拒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靳睢东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但见她真的要生气了,他也见好就收,放开了她。 温佑言推开靳睢东,抬步就往楼上冲,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看着自家老婆上楼的背影,脚步凌乱,带着逃亡的急切。 靳睢东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宋芳凝早早把往楼梯口冲的沈小宝拉到了走廊边,板着一张脸教训他。 沈小宝站在宋芳凝面前,低头听着数落,却半点都没有听进去。 看到温佑言上楼,他在宋芳凝还没骂完时,转身跑到温佑言面前。 “言言嫂子,抱抱!” 他朝温佑言伸手。 温佑言有些无奈地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掂了掂怀中孩子的重量,评价道:“小宝这两天长胖了,看来是好好吃饭了,真棒。” 被夸奖的沈小宝举着两个拳头向温佑言展示。 “妈妈也说我吃饭很棒!小宝会长得很强壮,以后小宝保护妈妈和言言嫂子!” 温佑言被逗笑。 宋芳凝看着沈小宝这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看到温佑言的时候,脸色才变了。 她笑着道:“佑言快来吧,妈给你找的最好的妆造团队,今晚你绝对是最亮眼的一个!” 温佑言这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妈,晚上要去什么地方?” 怎么还精心打扮了起来。 宋芳凝道:“我们常走动的几家联合起来举办了一次交流晚宴,也是为了更好地维持联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温佑言身边,拉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这样的交流晚宴是我们第一次举行,具体流程不熟悉,但风头必须做足了,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人知道我家有个漂亮的媳妇!” 温佑言嘴角一抽,早知道她就不说今天回来了。 这样的场合她并不喜欢。 而且,她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晚宴,要是跟着去参加了这次晚宴,她靳睢东老婆的身份不就在圈子里定死了吗? 她不想跟靳睢东的关系越来越深入。 “妈,我能不去吗?我突然想到我临时……” “不能。”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宋芳凝就打断了。 她没有逼迫她,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带着几分祈求。 “佑言,你是我唯一可以跟那些贵太太比的王牌了,你不知道那些贵太太的儿媳妇,没你漂亮不说,还没你能干。” “我跟她们打牌的时候经常输,被嘲笑了好多次,这次帮我掰回一城好吗?” 温佑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话。 宋芳凝乘胜追击,“求求你了佑言。” 都用求这个字了,温佑言再拒绝就真的不识好歹了。 她道:“妈,你真的高看我了。” 豪门太太一起攀比,除了老公儿子,还有对别人儿媳妇的评价。 漂亮和能力是一回事,但是家世又是同样重要的议论点。 就算她后面有温家,但温家虽是有钱人家,但与顶级豪门的靳家相比较,还是差了一大截。 而她却只是温家的养女,真正的父母还不在了。 与靳睢东不是门当户对。 别人家的儿媳妇都有强硬的背景。 当然她并不自卑,只是觉得,她就算跟着去了,也不会为宋芳凝长脸。 宋芳凝的坚持没有任何价值。 “我们家佑言这么优秀,我还低看你了呢!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去,不然我真的哭给你看!” 这时候的宋芳凝,很像耍赖的小孩子。 温佑言无奈地被她拉着,抱着沈小宝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琳琅满目的礼服挂成一排,等着温佑言进去挑选。 靳薇刚刚化完妆,看到温佑言进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言言来了,等你很久了。” 第115章 幼稚 又是这句话。 温佑言第n次后悔说今天来赔罪了。 她跟靳薇寒暄了几句,宋芳凝就让妆造团队过来给温佑言化妆。 本来她自己选礼服的,但宋芳凝却自顾自地和服装师聊了起来,聊的话题都是温佑言适合穿什么衣服。 温佑言竟然插不上嘴。 等宋芳凝和服装师聊完之后,给温佑言选了一件白色的鱼尾裙,裙身上坠着粉色的钻石,拖尾的长裙高贵中又多了俏皮。 宋芳凝把衣服塞到温佑言手中,让她去换。 等温佑言换了出来后,众人的目光都直了。 裙身紧贴着温佑言的身材,凹凸有致,裙身上坠着的粉钻衬得她皮肤白皙,抹胸的设计露出她优雅的脖颈和优越的锁骨。 就算她现在没化妆,素颜朝天,也影响不了她的美貌让这条裙子看起来更显贵重。 “言言嫂子好漂亮!” 沈小宝第一个拍手夸赞。 随后屋内的人都发出阵阵惊叹。 宋芳凝走到温佑言面前,拉着她的时候上下打量,唇角都快咧到了太阳穴上。 “我家儿媳妇真漂亮!天生丽质,仙女下凡,等一会儿见到那些老太婆,亮瞎她们的眼!” 温佑言眼角抽了抽,总觉得今晚会树敌众多的样子。 而且宋芳凝真的太夸张了! 宋芳凝将温佑言交给化妆师,给化妆师转了红包。 “今晚务必让我儿媳妇耀眼夺目。” 收到红包的化妆师拍了拍胸脯,一副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模样。 “交给我吧夫人,太太底子这么好,我只需要稍加点缀,就能让太太更上一层楼!” 宋芳凝满意地让化妆师动手。 沈小宝跑到温佑言的腿边,趴在温佑言的膝盖上,看着化妆师给温佑言化妆。 一双眼亮晶晶的。 温佑言不由想到了舟舟,如果她和靳睢东恩爱,那么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长大,会不会也是小宝这样活泼的性格。 她微微一笑,摸了摸沈小宝的脸。 沈小宝歪着头将整张肉嘟嘟的脸贴在温佑言的手心里。 两个小时后。 温佑言终于化完了妆。 脸上其实没有给她画多少,因为她天然的优势,让化妆师觉得加多了反而累赘。 便只给她打了个底妆,以粉色调为主给她画了眼妆,唇瓣涂了薄薄的颜色,再画了个眉,别的都没动了。 她用了最多的时间给温佑言做了头发。 一头秀丽的长发盘起,用不多鲜花在侧间点缀,留了几缕垂下来的发,让她看起来仙仙的样子。 “好漂亮好漂亮,言言嫂子好漂亮!” 温佑言都快睡着了,被沈小宝吵醒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很漂亮。 紧接着她又迎来了周围人的一顿夸夸,才下了楼。 她的裙子不方便走楼梯,一群人坐电梯到了一楼。 客厅里靳睢东和靳父坐在沙发上,正说着什么,靳父一脸严肃,靳睢东罕见地黑了脸。 两人似乎说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 等宋芳凝一行人出来后,靳睢东本来看着靳父的脑袋,瞬间转开,似乎早就不想再忍耐这段对话。 当他的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准确无误地落到几人中的温佑言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直直地看着那道人影,再也移不开目光。 瞳内倒映的倩影,是穿着白色礼服的仙女。 靳睢东的回忆不由得回到五年前的婚礼现场,那时候的温佑言也是穿着白色的婚纱,白色的薄纱罩在头顶,她绝美的容颜朦胧,更加勾人。 宋芳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在他眼前挥了挥,语气里满是调侃:“眼睛都看直了,快回神!” 靳睢东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宋芳凝,挑眉道:“我老婆漂亮,看看都不行吗?”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温佑言下意识后退,想要远离他。 靳睢东却伸手牵住她的手,笑着看她:“老婆,今晚咱俩惊艳全场好不好?” 靳睢东的颜值也是顶尖层的存在,他穿着纯白的西装站在温佑言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夫妻,要去参加婚礼。 温佑言被他无耻的话打败。 她蹙眉看他:“放手,你要丢脸自己去丢。” 宋芳凝看着两人的互动,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靳父的时候,眼底带着警告。 几人出门的时候,靳睢东找来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包住温佑言。 他的衣服很长,衣摆几乎落到温佑言的脚踝处。 温佑言偏头看他,正准备说她自己准备了衣服。 靳睢东却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低头笑着看她。 “外面这么冷,我的衣服长一点才能把你包裹完,你也不想生病吧?” 温佑言没有拒绝,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 对他道:“那你放手。” 靳睢东非但没放,反而用了点力将人搂到自己身边。 “外面的路不好走,你穿着高跟鞋更不好走,要是摔了怎么办?” 温佑言刚想说自己不会摔。 靳睢东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搂着她就往外走。 上车的时候,沈小宝吵着要跟温佑言一辆车。 他跟温佑言一辆车,靳薇就要坐过来,靳睢东就会被逼走。 靳睢东拦在门边,一点都没有尊老爱幼的思想。 他伸出食指点着沈小宝的额头,阻止他往前更进一步。 “你去找你妈妈,我跟我老婆一辆车,这才是最好的分配。” 沈小宝撇嘴就要哭闹,靳睢东慢悠悠地开口。 “明天带你去买你想要的飞机模型。” 沈小宝瞬间收势,抬眼看着靳睢东,“哥哥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小宝想了想,好像靳睢东确实没有骗过他。 他瞬间被哄好了,他向车上的温佑言高兴地打了招呼。 “言言嫂子,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就跑到了自家妈妈身边。 温佑言将靳睢东和沈小宝的互动看在眼底,只觉得两个人都是幼稚鬼。 车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温佑言接到了顾均鸣的电话,她刚接通,靳睢东的目光跟雷达一样扫了过来。 第116章 你才是男狐狸精 温佑言没有管他,开口问道:“师兄,有事吗?” 顾均鸣的声音温润。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温佑言本想问明天可以一起去林奶奶家吃饭吗。 但意识到靳睢东在旁边,顾均鸣的语气又隐约带着几分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单独跟她说。 她便道:“可以呀,你定时间,发给我就好。”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没聊两句就挂了电话。 温佑言觉得顾均鸣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旁边的靳睢东幽幽开口。 “约了吃饭?” 他离得近,隐约听到温佑言手机里传来的话。 其实也就听到了‘吃饭’两个字。 温佑言偏头瞪他,“偷听干什么?” “我只是问问,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 “你有。” 靳睢东像是故意找茬似的,温佑言没再理他。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喊了声前面的司机。 司机接收到靳睢东的眼神,非常自觉地升起了后座挡板。 靳睢东偏头看向温佑言,语气带着几分控诉。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有事要忙,男狐狸精约你就是什么时候都有空?” 温佑言蹙眉瞪着靳睢东。 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就不能是单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才会次次找借口躲开他吗? 而且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跟她出轨了似的。 “你不要无理取闹。” 靳睢东更生气了,心头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但被他狠狠压下。 “明天不许去见男狐狸精。” 他的声音冷硬,却没有底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温佑言。 温佑言坐直身体,严肃认真地看向靳睢东。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给我师兄取个男狐狸精这么难听的外号?” “他成天勾引你,不是男狐狸精是什么?” 温佑言轻哼一声,“我认识师兄,比认识你还要早,要说男狐狸精,你才是那个狐狸精吧。” 靳睢东被噎住。 但转念一想,确实自己才是温佑言的丈夫,他是正宫,怕什么男狐狸精?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我当男狐狸精也行。” 温佑言盯着眼前这张欠打的脸,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死变态。” 她说着靠回座椅上,转身看着窗外的风景。 可外面阴沉沉的,玻璃窗里还倒映着靳睢东的倒影,她的脸更黑了。 只能转过头来盯着前方的座位。 靳睢东被骂了也不生气,竟还有些洋洋得意地坐了回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晚宴的地址。 是津京最大的私人宫殿,被他们租了下来当作今晚的活动场地。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去,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豪车,门口的灯很亮,照得这些车身亮堂堂的。 靳睢东下车后,绕到另一头给温佑言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 温佑言却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门框下了车。 外面很冷,她将羽绒服裹紧了一点。 但进门前得脱掉,她在想要不要现在脱掉。 靳睢东却上前一步将她搂到怀里,低声道:“衣服进门后再脱,有专门的人拿走存放。” 温佑言点点头。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进入宫殿。 宫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进门后就将羽绒服脱下,靳睢东接过,递到了一个服务员的人手里。 “好好放着。” 服务员恭敬地拿着羽绒服走开。 温佑言转身看向身后,看着在外面脱掉衣服进来的靳薇和宋芳凝,她有些惊讶。 随后恼怒地转头瞪着靳睢东。 “你骗我!” 靳睢东无辜:“我哪里骗你了?” “妈和小姨都是脱了外套再进来的。” 靳睢东‘哦’了一声。 “她们有我爸管,看来我爸挺没用的,连自己老婆和妹妹都照顾不好。” 温佑言愣住,狐疑地问他:“你和爸吵架了?” 靳睢东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出胳膊,递到温佑言的身边。 “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顾,一会儿跟着我。” 温佑言不想跟着她。 但转头看到宋芳凝挽着靳父的手,靳薇牵着沈小宝,跟刚进来的人打着招呼,她要是不跟着靳睢东,好像确实会落单。 参加晚会的人,她都不认识几个,就算认识的也不过几面之缘,没有交往过。 温佑言抿唇想了想,还是抬手挽住了靳睢东的胳膊。 胳膊被柔软纤细的手挽住时,靳睢东才松了口气。 他笑着收着胳膊,让温佑言能好好借力,才带着她往前走。 宴会上已经来了好多人。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进去的时候,吸引了一部分的视线。 有人走过来跟靳睢东热络地打招呼。 笑着调侃:“睢东,这是你老婆吧?这些年但凡有聚会你都把你藏着,生怕别人看一眼,现在怎么舍得带出来了?” 动嘴的事,靳睢东从来都游刃有余。 “再不带出来,都要有人给我换老婆了,必须得带出来让你们认识认识。” 有知情的人知道靳睢东和许棠的谣言。 他们也听出了靳睢东的意思,也连忙附和。 “嫂子这么漂亮,你要是换老婆不就是眼瞎吗?” “不过你俩今天的打扮,可真像新婚夫妻,五年前参加你们婚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就是你藏得太厉害,让我都快忘了嫂子是这种级别的大美人。” “……” 众人一顿调侃。 温佑言站在靳睢东身边,已经开始不自在起来。 她无意识地用力抓着靳睢东胳膊的衣服。 靳睢东感受到了,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寒暄的人道: “我带她去那边走走,失陪。” 说着靳睢东带着温佑言绕过几人往前走。 温佑言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休息区,便停下脚步抓住了靳睢东的胳膊。 “我去那边休息区坐着,你去跟他们聊吧。” 靳睢东抓着温佑言的手不放。 “你不知道吗?这种晚宴上最忌落单,你这么招人,坐在哪里都有人找过去的。” 温佑言抿唇不说话,靳睢东笑着道:“放心,我在。” 说着拉着温佑言往前走。 不远处的许棠在两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见两人动作亲密,手都快把酒杯捏碎了。 第117章 我老婆就交给你了 温佑言跟着靳睢东在宴会上与人一阵寒暄后,已经有些疲乏。 平日里跑新闻时,她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可在这样的场合,她只觉得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许棠端着酒杯从前面走过来。 温佑言抬眼就看见了。 今天的聚会是几大豪门家族联合举办的,其中就有许家和陈家。 许棠出现在这里,她一点都不意外。 许棠走到两人面前,她穿着墨蓝色的长裙礼服,长发拢到身后,发尾卷翘,发间还戴着钻石做的精巧的王冠。 一副仙气飘飘的公主形象。 她的目光掠过温佑言,眼底不经意闪过几分嫉妒,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弯唇向两人打招呼。 “睢东,上次聚会跟老同学闹了不愉快,现在他们也来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好吧。” 她的声音温和,看着靳睢东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笃定靳睢东会跟她过去。 温佑言顺着许棠刚刚走过来的方向,确实看到了上次在聚会上遇到的几个老同学。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正好她也累了,靳睢东跟许棠过去,她就去找个角落等着回家吧。 她正准备松开靳睢东的手。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爽利的笑声。 “睢东,嫂子,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了。” 江屿双手插兜,迈着慵懒的步伐绕过靳睢东走到两人前面,他无视许棠,惊艳的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 “嫂子今天也太美了吧!你们今天这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新婚走红毯呢。” 他调侃着两人。 靳睢东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你这几天去哪儿鬼混了?同学聚会也放鸽子。” 江屿邀他参加同学聚会,结果当天他自己却没有去。 那时候他只说有事要忙,具体没有说。 江屿一点也不愧疚,笑得一脸无辜。 “我有点人生大事要解决嘛。”他没有过多解释,余光瞥了眼旁边的许棠,他突然又道: “不过还好我那天没去,听说你和嫂子受了委屈,早知道那时候我不该叫你的。” 他人没去,八卦倒是没有少听。 许棠微微蹙眉,略有不甘地开口:“范京京现在医学造诣很高,睢东参加同学会也是为了见见他,顺带说一下满满的病。” 言下之意,就是靳睢东是为了她的满满才去的同学会。 跟江屿没有半点关系。 “哟,原来是这样啊。” 江屿附和,声音山路十八弯,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靳睢东沉默,没有反驳。 也就是说许棠说的是实话。 温佑言心底微凉,她还说当时靳睢东专门喊范京京过来,跟他聊了好一会儿。 原来那天的聚会,靳睢东还带有这样的目的。 为了许棠母女,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宋芳凝跟几个贵妇姐妹聊着天,正聊到儿媳妇,她就转头在人群中寻找温佑言的身影。 看到许棠的时候,她的面色有些凝固。 她笑着跟几个姐妹说等她一下,就起身走过去。 “佑言,睢东,过来跟几位长辈打个招呼。” 她看到了许棠,却故意没有跟许棠说话。 之前她还顾着许家的面子,以及许棠和靳睢东一起长大的情份,所以并没有对许棠摆过脸色。 但这些日子来,许棠在明知道靳睢东结婚的情况下,还不知分寸地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这样的女人,她看不上。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的手,温佑言放开靳睢东。 靳睢东似乎有话要跟江屿说,他对宋芳凝道: “我和江屿有事要谈,我老婆就交给你了,别让人欺负她。” 宋芳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欺负她的人一直都是你。” 她蹙着眉,给他一个要是乱来就要你好看的眼神,这才拉着温佑言离开。 温佑言走得叫一个果断,都没有回头看过靳睢东一眼,好像巴不得离他远点。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背影,啧了一声。 嘴里呢喃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许棠以为靳睢东要跟她走,她眼底极隐秘地闪过一丝得意:“睢东,我们……” 靳睢东不等许棠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上次说的话已经够清楚了,并且我认为试图破坏我婚姻的人,没有和好的必要,你自己去吧。” 他说着,向江屿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许棠端着酒杯,看着靳睢东那挺拔的背影,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靳睢东对温佑言,到底是真情,还是因为靳家的那项不能结婚的规矩? 如果是前者,她会让温佑言离开津京! 拉着温佑言往休息区走的宋芳凝,转头看到靳睢东和江屿远离了许棠,心里才松了口气。 这臭小子,还是知道避嫌了。 她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那边,而是拉着温佑言坐到了她刚刚的位置。 几个豪门夫人看到温佑言的时候,眼神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惊艳。 “芳凝,五年了,你家儿媳妇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刚刚她和睢东一起进来时我就看到了,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你家儿媳妇这张脸,是真的无可挑剔。” “……” 几个富太太围坐在沙发边,几双目光打量着温佑言。 温佑言有些不自在,她们的目光不似摄像头那样简单,每个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的是在惊叹,有的眼底藏着讥讽,有的满是不屑…… 服务员送来一杯果汁,放到温佑言面前。 温佑言没有喝,而是在宋芳凝的介绍下,一一跟几人打过招呼。 “我们佑言可不只是样貌好,她还是个资深记者,以前还去中东做过战地记者,可勇敢了。” 宋芳凝不断在几个富太太面前说温佑言的好话。 温佑言则是拿着果汁小口地喝着。 安静地听着。 她今晚只需要苟到回家就好了,这样的宴会场上,少说少错。 只是…… 她的目光从杯口移到沙发角落坐着的那个中年女人那边,抬眼就对上了女人锐利的一双眸。 那双眸里的冷意,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冻住。 第118章 许棠母亲的目的 刚刚宋芳凝已经介绍过,这位是许棠的婆母,陈胥的生母。 她看向温佑言的眼神满是不屑,隐约间还带着几分恨意。 温佑言想,他的儿子刚死,儿媳妇就跟另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对靳睢东不舒服,对作为靳睢东现在的妻子的她不舒服。 更甚至,对整个靳家的人都不舒服。 所以从刚刚开始,这位陈夫人对宋芳凝说的话,总是夹枪带棒。 这样的场合下,宋芳凝不会计较太多,只当看不出来她的仇视。 “说起来,陈太太的小儿子回来了,你们两口子心里也会好受点吧?哎,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肯定难过,小儿子回来后还能帮你们管管公司。” 不知道是哪位贵太太说的话,语气带着同情,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满满的恶意。 陈竞是陈太太丈夫在外的私生子,这件事是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事,五年前陈太太还因此把陈竞流放到国外。 如今把陈竞接回来,也不过是因为陈家的大儿子离世,陈家现在后继无人,才想到了这个私生子。 温佑言抬头就看到那个说话的人。 是周慧,许棠的母亲。 听到周慧的话,陈太太如利箭般的视线就扫了过去。 周慧却半点都没有说错话的自觉,还一脸同情地看着陈太太。 她甚至与陈太太身旁的人换了个位置,坐过去握着陈太太的手,轻声安慰。 “我看陈太太的小儿子也是个大才之人,一定能带着陈氏集团做大做强!” 周慧作为陈家的亲家,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给陈太太难堪。 在座的人都很惊讶。 陈太太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周慧,你什么意思?” 她端坐着,低眸睨着周慧,声音几乎咬牙切齿。 周慧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只道:“我也是心疼你们,陈胥走后你一蹶不振,棠棠跟我说你一病不起好多天,我本来应该去看你的,可家里的事情多得让我分身乏术。” “不过刚好现在有机会见一面,作为亲家,我也想多关心关心你。” 说到这里,陈太太还没有说话,周慧就叹了口气,自顾自开口。 “这段时间其实我女儿的情绪也不好,女婿意外离开后,她身旁也没个男人帮衬着,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也艰难。” 陈太太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温佑言注意到她的指尖都发白了。 周慧是故意这样说的。 陈家那么大的家业,陈胥就算离世,陈家也不会苛待许棠,更何况许家在津京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许棠不是平头百姓,不愁吃喝,就算花钱请个保姆一起带孩子也不是事。 周慧这话,实在立不住脚。 陈太太偏头看了温佑言一眼,那眼神冷得可以将人冻住。 陈胥死后,靳睢东可是一直为许棠母女提供帮助。 可这个时候,她不能拿这话讽刺周慧,不然有伤陈家的脸面。 宋芳凝也是人精,一向主和的她此时也没有打圆场。 “母亲,父亲请你过去一趟。” 这边太太们安静了一会儿,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过来。 温佑言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的陈竞走过来。 他的胸前戴着金链子做的胸针,西装笔挺勾勒他修长的身材,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有种别扭的矜贵感。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温佑言,温佑言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的精光仿佛看到猎物一样。 温佑言微微蹙眉,后背莫名爬上一层冷意。 陈太太也因陈竞的过来,而摆脱了这尴尬的氛围。 她站起身来,低眸看了一眼周慧。 “你放心,许棠还是我家儿媳妇,满满也是我的孙女,我们陈家不会亏待她们,失陪。” 她说完,离开了这边的闲聊区。 临走时,她看了陈竞一眼,那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慧看着陈太太离开的背影,眼底露出几抹不甘。 她以前最看重的女婿其实是靳睢东,现在陈胥死了,女儿跟靳睢东也走得挺近。 现在只要摆脱了陈家,她的女儿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跟靳睢东在一起。 只不过离婚这件事,必须是陈家提出来!不然对许棠不好。 她必须得继续刺激这个老东西! 陈竞没有跟陈太太一起走,他低头很绅士地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靳少好像在找你,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温佑言还没说话,宋芳凝却先开了口。 “睢东要是找佑言的话,会自己过来的,多谢陈少。” 陈竞没有生气,只是道:“靳少被他的朋友缠住了,有些麻烦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温佑言身上。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更多的却是冰凉与警告。 温佑言怕他说出什么不可逆转的话来,便转头看向宋芳凝。 “我过去看看他吧。” 宋芳凝只好让温佑言离开。 温佑言站起身,跟着陈竞一起走出这片闲聊区。 周慧见状,不由得开口,“温小姐跟陈太太的小儿子,意外地熟悉呢。” 宋芳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与周慧本来私交就没那么好,因为许棠的关系,她对周慧也多了几分厌恶。 “不过是有分寸感的交流,怎么到许太太的嘴里就是熟悉呢?要是你女儿跟哪个男人说了几句话,就算是好朋友的关系了吗?” 周慧被宋芳凝怼了一句,没再说话。 这个关头,她不想得罪宋芳凝。 剩下的几位贵太太你看我我看你,开始笑着打哈哈转移话题。 陈竞跟在温佑言身后,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被鱼尾裙勾勒的完美身材上。 五年前,要不是靳睢东突然出现,那晚得到温佑言的人,应该是他! 温佑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竞。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略带扭曲的视线上,心中更加防备起来。 这人还是没有变,跟以前一样,阴湿得跟个男鬼一样! 她声音冷冷地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第119章 小言言今晚很美 陈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心头的怒意压下。 他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被你看出来了啊,我是想带你看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没兴趣。” 温佑言直接拒绝。 陈竞倒是没有生气,“我就是猜到你没兴趣,所以才找借口把你带出来。” 说着他朝温佑言走近两步,他微微低头看着温佑言那张美丽的脸。 “不得不说,我的小言言今晚很美。” 温佑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陈竞笑了,他站直身子,看向温佑言。 “不逗你了,跟我来看看吧。” 说着他也不看温佑言,绕过她就往前走。 温佑言偏身看了眼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她跟着陈竞穿过大厅,走到外面的长廊上。 长廊的灯光昏黄,木质地板上,温佑言高跟鞋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竞偏头看了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那边,需要下台阶的地方,陈竞先走下去,转头朝温佑言伸出手,示意扶她下去,温佑言却蹙眉没动。 “到底要去哪儿?” 陈竞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就在这花园里面,很有趣的一幕,我很想知道言言看到后的表情,会如我想象中的一样吗?” 温佑言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都走到这里了,她的好奇心也确实被勾起来了一点。 这个地方也不算是什么偏僻的位置,就算有什么对她不利的情况,她也可以喊在廊下穿梭的工作人员。 她提着裙摆,避开陈竞的手,自己走下了台阶。 陈竞收回手,脸上没有半点尴尬,只是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不甘。 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睢东,我好怕……” 温佑言辨别出那个女声是许棠后,脚步微顿。 陈竞走在她身侧,声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怎么不走了?” 温佑言偏头看他。 “带手机了吗?” 陈竞倒是没想过温佑言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秒,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解锁后打开相机再给我。” 温佑言的声音没有起伏。 大概猜到温佑言要做什么的陈竞,眼底的玩味更重,他近乎兴奋地按照温佑言的要求将手机递了过去。 温佑言拿着手机走过去,就看到许棠扑到靳睢东怀里的那一幕。 摄像头清晰地记录着对面两道交叠的人影。 花园的山茶花朵朵盛开,暖色调的灯带围成一圈,打在相拥的人影上,生出丝丝浪漫的氛围。 温佑言的身形隐匿在花丛后,捏着手机的指尖发颤。 靳睢东抬手推开许棠,动作娴熟地拍了拍自己被她碰过的衣服。 “以后别随随便便碰我,我是有老婆的人,我不想她误会。” 正在录像的温佑言,听到靳睢东明显嫌弃的话,突然怔住。 他背对着温佑言站着,温佑言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棠不服气的声音传来:“就是朋友之间的拥抱都不行吗?温小姐不会小气到这都要吃醋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听起来是刚刚哭过很久的样子。 手中的手机被突然收走,温佑言的视线顺着手机,对上了陈竞明显愤怒的脸色。 温佑言蹙眉正要说什么,陈竞突然绕过花丛走出去。 “哎呀,真是太巧了,我和言言嫌里面太闷出来透气,没想到遇到了你们啊。” 陈竞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靳睢东转头就看到从花丛旁边走出来的温佑言。 陈竞拿着手机,将手插进裤袋里面,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二位是在花园约会吗?” 这样挑衅的话,若是在平日里,靳睢东是要狠狠怼回来的才对。 但现在他的眼睛只落到温佑言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似是没有听到陈竞的声音,转身快速走到温佑言面前。 他旁若无人似地脱掉外套,动作迅速地将外套披在温佑言的身上。 嘴里还不满地训斥道:“这么冷的天出来不知道披肩外套吗?感冒了怎么办?” 温佑言的身体本来就没那么好。 带着靳睢东体温的外套披在身上后,温佑言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寒冷。 宴会厅内开着暖气,她穿着抹胸的礼服在里面是不冷的。 等出了宴会厅后,屋外的温度却很低,她跟着陈竞走出来时打了个寒战,但紧绷的心神却让她短暂地忘记了寒冷。 如今她才反应过来,身体早已不自觉地颤抖。 靳睢东也看到了温佑言的颤意,上前一步将人搂到怀里。 “先回去。” 他的声音冷硬,像硬邦邦的石头,跟平日里的很不一样。 温佑言能感受到他的生气。 她蹙眉,她还没生气呢,凭什么他就生气了? 她躲开他的手,淡定道:“我自己能走。” 陈竞看着这一幕,对靳睢东的无视感到非常地气愤。 他的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那件白色西装上,只觉得十分碍眼。 “靳先生是因为我们来打断了你的约会,才故意做的弥补吗?” 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将靳睢东的关心,变成他搞外遇的心虚。 不远处的许棠穿着蓝色的礼服,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毯子。 她见状走过来,严肃地看着陈竞,“陈竞,你不要说这种话,会让温小姐误会的。” 说着她看向温佑言。 “我只是有事跟睢东说,温小姐你别介意,睢东从小就是个暖心的人,我们出来说话时,他还贴心地给了我一个小毯子。” 她拢了拢肩上的小毯子,低垂着头,露出一副不易察觉的娇羞模样。 她跟陈竞一唱一和,倒是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温佑言也明白了陈竞带她过来的目的。 大概是想让她撞破两人的奸情,可没想到靳睢东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会拒绝许棠的触碰。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现在只关心陈竞手机上的视频。 虽然后面靳睢东推开许棠的那截不能用,但前面的也可以作为出轨证据了。 第120章 解释 许棠的目光在温佑言和陈竞身上打量。 她突然笑着开口:“不过温小姐和陈竞有什么要说的,不惜从大厅到这里来透气。” 她目光暧昧地落在两人身上,音调微扬,带着调侃。 可这样的调侃用在结婚的人身上,就是很不应该的。 温佑言轻笑一声,“怎么?你和靳睢东又有什么想说的,需要大半夜跑到这里来说话,我来的时候还正巧看到你哭着抱着他,知道的是你们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胥刚走没多久,你就春心荡漾到别人老公身上了。” 她不喜欢许棠,说话也不会给她什么面子。 许棠被温佑言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攥紧拳头,强忍住发怒。 “温小姐,你这话就过分了。” 她咬着牙,一副被污蔑后的愤怒却又不敢言语的模样。 就好像温佑言是什么咄咄相逼的恶人。 “我说的是实话,又是哪句话戳到你了?” 温佑言淡漠扫过她的脸,看到许棠想反驳却说不出来的样子,她不想在外面多待。 她看向陈竞,道:“记得把东西给我。” 她口中的东西,就是刚刚她拿陈竞的手机拍的视频。 陈竞朝她挑眉,语调暧昧。 “好啊,但别忘了怎么感谢我哦。” 温佑言并不感激他,转身便往里走。 靳睢东目光沉沉地落在陈竞身上,却什么都没说,跟上温佑言的脚步。 温佑言后知后觉地感到冷了之后,一双腿被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她上台阶的时候,加上鱼尾裙的限制,她提着裙摆走得极为艰难。 跟上她的靳睢东见状,上前一步揽过她的腰。 没等温佑言惊呼,他便俯身抱着温佑言的膝弯,单手将人扛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将温佑言被吓了一跳,她赶紧俯身抱着靳睢东的脖子,闭着眼没看地面。 她的轻微恐高症状,让她连这点距离都不敢看。 靳睢东上台阶后将她稳稳地放在长廊上。 温佑言落地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靳睢东没有放开扶着她的手,声音不似往常那样慵懒随意,反而带着几分冷硬。 “陈竞要给你什么东西?” 温佑言压下心悸后,没好气地甩开靳睢东的手。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要走,想到什么似的,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靳睢东的怀里。 长廊走不了几步就到大厅了,她也不需要外套了。 靳睢东眼角一跳,几步跟上去。 他将衣服强硬地拢到温佑言的肩上,大掌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得。 “刚刚我推开许棠了,你看到了吗?”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让温佑言准备挣扎的动作顿住。 她疑惑地看向靳睢东,男人垂眸,漆黑的眸被灯光映得发亮。 她隐约看到了他眼底的期待。 “看到了又怎样?” 温佑言轻嗤一声,“靳睢东,你不会以为你推开了这一下,就撇清了你跟寡妇纠缠的事实吧?” 靳睢东的脸色有些不好。 温佑言没再管他,抬步就走。 靳睢东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之后的晚宴流程,靳睢东就一直在温佑言身旁,没再离开过。 对此,宋芳凝非常满意。 回家的时候,宋芳凝强行拉着温佑言回四合院。 温佑言没有拒绝得了,只能跟着回去。 在靳家,温佑言也不好跟靳睢东分房睡,她卸完妆洗漱完后,也没管靳睢东,拿着手机到阳台打电话。 她给林想打的电话。 时间不算太晚,算着林想应该还没有睡觉,她就想问问舟舟的情况。 舟舟的身体,一旦生病,不会那么快好的。 “舟舟今天没有发烧了,就是整个人比较萎靡,我给他检查过,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佑言姐你放心。” 温佑言稍稍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林想,我明天来看舟舟。” “舟舟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林想突然道:“舟舟还没睡觉呢,你跟他聊聊,他心情会更好一点的。” 电话很快落到了舟舟的手上。 舟舟知道是温佑言的电话,接通电话的刹那,他略带激动地喊道:“妈妈。” 虽然舟舟的声音还是平淡的稚音,但温佑言能听出他的高兴。 “舟舟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妈妈,舟舟今天没有发烧,就是头有一点点痛,但是林想姨给我吃了药,我就不疼了。” “舟舟很快,妈妈明天给舟舟买好吃的。” “好。”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察觉到舟舟声音小了点,温佑言便让舟舟去睡觉,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寒风吹着她的脸颊有些凉,她裹紧了身上的加绒睡衣外套,一时间还不想回去。 突然间,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竟然是靳父发来的消息。 【来书房一趟,别让睢东知道。】 温佑言看着这条消息,唇边竟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她的这位公公,终于待不住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恰逢靳睢东从浴室出来。 屋内开着暖气,靳睢东没有穿衣服,只腰间围着一条蓝黑的浴巾,上身的水珠没擦干,几滴水珠沿着他优美精致的胸肌线条划到腹部,他的皮肤偏白,身材很绝。 温佑言以前对他的身体还是挺迷恋的。 现在依然会惊叹。 只是她不会再犯傻,想要拥有了。 她移开目光,往卧室的大门口走去。 靳睢东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去哪儿?” “去接水。”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手腕刚搭在卧室门把手上时,腕间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她抬眸就对上靳睢东微蹙的眉眼。 他问:“手怎么这么凉?” 温佑言收回手,语气不好,“要你管?让开。” 靳睢东非但不让,反而双臂环胸堵在门口,他玩味似的垂眸看着温佑言。 “是不是想要临阵脱逃,不想跟我一个房间?” 她心里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宋芳凝早就把这个想法pass了。 所以她今晚贴心地在沙发上放了被子,给靳睢东准备的。 “你是不是有病?我只是口渴,去找水喝。” “我跟你一起去。” 第121章 靳父谈话 趁着靳睢东去穿衣服的功夫,温佑言打开卧室门就跑了出去。 她快速跑上楼梯,去了三楼书房。 她也不知道靳睢东是在发什么疯,接个水还要跟着,好像她一定会跑似的。 打开书房门,靳珩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他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在温佑言进门的刹那,严厉的眼神就投射过来。 靳睢东与靳珩有五分相像,只是靳珩毕竟步入中年,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岁月的痕迹,样貌打了折扣,但浑身的气质却因为他长久积累的人生阅历,而凝固得更加浑厚。 他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落到温佑言身上,让她无形中也感知到了压力。 温佑言关上书房门,走到靳珩对面坐下。 “爸,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唇角噙着一抹笑容。 靳珩将手中拿着的书,重重放到书桌上。 偌大又静谧的书房,将这不轻不重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温佑言道:“爸您言重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说什么交易。” “我要你跟睢东离婚。” 温佑言沉默两秒,眼底的笑意更甚。 “如果爸有办法让我跟靳睢东离婚,不需要交易,我自然感激不尽。” 温佑言不咸不淡的话,让靳珩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听宋芳凝说,温佑言在跟靳睢东闹离婚。 但他一直觉得这是温佑言欲擒故纵的手段,可今日一看,倒不像那回事。 见靳珩没说话,温佑言便开口:“靳家不能离婚的规矩,是靳睢东不离婚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这个得靠爸您了,您想办法让他接受离婚,我这边就好办多了。” 靳珩仔细观察着温佑言的神情,发现她没有说谎的痕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你最好不是在我面前装蒜,我们这些年帮你补贴温家,没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是懂一点感恩之心,就别继续纠缠我儿子。” 这话温佑言没办法反驳。 温家让她嫁过来,从靳家这里捞出去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说着,靳珩话锋一转:“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让我老婆对你这么喜欢。” “离婚的事,我希望是你这边的原因,出轨也好、算计靳家也好,你必须编一个理由,让我老婆看透你的人品,到时候我会促成你和睢东离婚的。” 温佑言轻笑一声,含笑的目光落在靳珩身上,却带着几分凉薄。 “爸不愧是生意人,算账都这么清楚。” “只不过您还是别把我当成什么傻子,靳睢东和许棠到底是什么关系,您应该清楚,我只以感情不和为由提出离婚,已经是看在您和妈的面子上,您还想让我背这么大的锅,您觉得我能同意吗?” 过错方不在她,她没有妥协的必要。 只是靳珩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想必她还有后招。 温佑言站起身,在靳珩开口之前,先一步开口。 “当然,如果你硬要这么做,我也不怕两败俱伤,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论操控舆情的能力,不比你公司的公关部差。”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温佑言转身离开。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靳珩坐在书桌前,脸色铁青。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门口,冷哼一声,喃喃道:“温佑言,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靳睢东穿衣服出来后,就没有看到温佑言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十分后悔刚刚去穿了一件衣服。 他没有出卧室,而是坐在床头,情绪不好地拿出手机看邮箱里的消息。 温佑言是在十分钟后接了水回来的。 靳睢东看到人进来时,眼睛一亮,但很快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开口: “我又不跟你抢水喝,怎么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没有等你的义务。” 温佑言冷声开口,将水放到旁边的桌上。 她看了眼靳睢东,指着放着被褥的沙发,“今晚你睡这儿。” 靳睢东放下手机,掀起眼皮看向温佑言所指的沙发,又顺着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 他快被气笑了。 “你不怕妈突袭检查?” “妈已经睡下了,不会来,而且……”温佑言看向坐在床头的靳睢东,眼底闪过几分挣扎。 她后面的话没说,而是摆摆手,道:“算了还是我睡沙发吧。” 说完她也不顾靳睢东的反应,掀开沙发上的被子就睡下了。 靳睢东眉心一跳,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闭上眼的温佑言。 他没有废话,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温佑言本来就没睡,知道靳睢东走过来,心里一直防备着,感受到他的动作,她直接伸手正对他的面门一巴掌,随后身子如泥鳅似的往旁边一缩,躲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靳睢东的头被温佑言推得往后仰了仰。 他摆正头颅,低头看向始作俑者。 温佑言已经坐起身来,目光防备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叉着腰指着床,“去睡觉。” 温佑言一脚踢到他的大腿,“神经病啊你,我就在这里睡,我不跟你闹,明天还要上班。” 尽管她用了点力道,但是靳睢东被踢后也纹丝不动。 “你抢了我的专属位置,你还有理了?” 靳睢东叫不动,索性也跟着躺到沙发上,一把将人捞到怀里。 “大不了一起睡啊。” 温佑言后背被迫抵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裹着被褥被他搂在怀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靳睢东!你混蛋!”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混蛋。” 靳睢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赖和宠溺,呼吸打在她耳边,她有些发痒。 温佑言挣扎不得,一口咬到他搂过来的手臂上。 身后男人低声‘嘶’了一声,力气松懈了几分,温佑言赶紧从他怀里起身。 卧室的沙发不大,两人躺着有些挤。 温佑言从他的身上跨过,站到地上,低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今晚不许上床!” 说完她绕过沙发走到床边。 第122章 舟舟的干爸 温佑言在靳睢东没坐过的那边躺下,靳睢东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床上多起来的那个小鼓包。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那点荡漾的心思,又被别的压下。 要是这样下去,这婚可就真的必须得离了。 他还是得做点什么,让自家媳妇打消离婚的心思。 要不真找时间生个孩子? 这样能留住她吗? 饶是靳睢东这种在谈判桌上叱吒风云的人物,面对随时要走的老婆,也是半点没有挽留的办法。 他重新躺回沙发里,脑海里天马行空地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都被他一一否决。 此时躺床上的温佑言,看着手机里陈竞发过来的视频,默默点了保存。 次日,温佑言去上班。 面对宋芳凝喊她回家吃饭的请求,温佑言以晚上会跟客户吃饭为由拒绝了。 一早上,靳珩对她的态度不冷不淡,好像昨晚他没有找她去书房谈话一样。 沈小宝很舍不得温佑言离开。 温佑言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脸,告诉他有空会回来看他,沈小宝才依依不舍地送走温佑言。 靳睢东本想送温佑言去公司,但被温佑言拒绝了。 她下班后还要去看舟舟,自己开车要方便点。 但这种事她不会向靳睢东解释。 两人分别之前,靳睢东突然问道:“舟舟好点了吗?” 温佑言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他。 “为什么问这个?” “毕竟是我送孩子去的医院,我关心关心孩子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靳睢东可不像一个会关心孩子的人。 她沉默地打量了靳睢东好一会儿,才道:“他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又是以孩子的什么来感谢我的?干妈的身份?” 温佑言正要回答,靳睢东继续道:“你要是孩子的干妈,那我就是干爸,说起来我还应该去看看他。”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慵懒,温佑言却听出了几分认真。 纵然她心头因为他的话而震惊害怕,但她面色不改,只淡淡道: “你还不配做他的干爸。” 说完她就走到自己的车上,开着车扬长而去。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车消失在拐角处,他插着手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的意思是。 他不配做舟舟的父亲。 靳睢东被伤到了,但又觉得温佑言说得对。 像他这种到现在才知道孩子存在的父亲,确实很不负责任。 他心头淤堵,给金明打了个电话,询问鉴定结果。 金明说:“鉴定中心那边说明天下午可以拿到结果。” 靳睢东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下午的结果,等拿到结果后,他就去认回自己的孩子! 温佑言开车离开后,心里总感觉很沉闷,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到了公司后,她将前两天整理好的稿件发到邮箱,又约了工地的采访。 临近年关,总有包工头拖欠工人工资的现象。 前段时间和宋老聊到这个现象时,她就表示会专门做一期关于工人薪资的采访,到时候会发到媒体上,引起关注。 这样也能震慑一下想要拖欠工资的甲方吧。 温佑言收拾好东西后,就自己拿着稿子和摄像机出了公司。 她采访的地方离天使孤儿院很近,采访完后她就又去了一趟孤儿院。 上次关于电网的事情,她向那位老师提出了建议,也不知道有没有采纳。 孤儿院又不是监狱,没有必要用电网来防止学生逃出去。 这样的方法过于危险。 到达天使幼儿园,她看到门口又停了几辆豪车,都是百万级别的。 她微微蹙眉,难道在周淮的带领下,已经有许多上层社会的人士开始为这家孤儿院捐款了吗? 她下车,在门卫那里登记后,就进了孤儿院。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看向围墙周边,发现电网已经拆除后,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上次那位男老师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笑着向温佑言打招呼。 “是温记者对吧?又见面了,我叫王晁,不知道你这次来是?” 温佑言笑着说:“王老师你好,我是来看看孩子们的,我看外面停着几辆豪车,是有人来领养孩子,还是说是来捐款的?” 被叫作王晁的老师,看向外面停着的车,笑着道: “是有人来领养孩子的,院长现在在跟他们交流呢,哎,这里面的孩子个个身世可怜,我们都希望他们有一个家。” “因为有你们的坚守,才能让这些孩子有归处,孤儿院为孩子们服务的老师们都很棒。” “我们也不过是凭良心办事,谁都不愿意看到这些孩子流落街头。” 王晁憨笑着摸摸头,侧身对温佑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温记者进去坐一下喝杯茶,等我们忙完了就带你看看孩子。” 温佑言忙摆摆手。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下次再来看孩子们。” 王晁也没有挽留,两人聊了几句,他就送温佑言出了门。 温佑言走到车边,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温佑言,你就这么走了吗?” 温佑言开车门的手一顿,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棠。 她有些意外,许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棠缓步走到温佑言面前,她双臂环胸,轻蔑的目光落到温佑言身上。 这幅面孔,与当着靳睢东的面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不过温佑言都已经习惯了。 “我听说你做记者这么多年来,始终保持一颗正义之心,上中东战场,为贫苦百姓叫屈,什么危险的事都做过,却一点灵敏度都没有吗?” 偶尔听到许棠说这种比较正式的话,温佑言还有些不习惯。 她转身面对着许棠,目光落在许棠的脸上,打量一番后才问出口。 “你什么意思?” 许棠又朝她走近一步,微微轻声,唇瓣凑到她的耳边,声音放得极低。 “我的意思很简单,津京的孤儿院这么多,你知道周淮为什么独独为这所孤儿院捐款吗?这里停了这么多的豪车,都是来领养孩子的吗?” 第123章 孤儿院的古怪 说完这句话,许棠直起身子,笑着看向温佑言。 “温大记者,我想你应该找个答案出来了。” 说完,许棠转身走到一辆车上,车辆启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角。 温佑言目送许棠的离开,心里已经惊涛骇浪。 她到底什么意思? 温佑言想着,又回到了孤儿院。 保安见她去而复返,正要询问,温佑言率先开口解释:“我的东西掉了,我进去拿着就走,不耽误你事。” 保安点头让她进去。 “谢谢。” 温佑言进门后,没有去教学楼,而是沿着教学楼往后面绕,教学楼后面是个小花园。 据上次王晁的话来说,那个小女孩是想从后院的墙爬出去。 温佑言来到后院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后院的花开得很艳,花园里还有娱乐设施,适合小孩子们玩耍。 可外围的墙上却半点绿植都没有,墙上铺着一张紧密的电网,最上端的墙顶还嵌入尖锐的钉子,别说小孩子了,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爬不过去。 温佑言这才发现,这个孤儿院的电网没有全部拆除。 在保安亭的视线范围内的墙边电网确实拆除完了,但其余地方的电网还是安装着。 温佑言站在花园入口处,有一种被困在城堡里的公主的错觉。 花园里有两个小孩子在玩耍,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两人估摸着都是七八岁左右,两人在玩踢毽子。 温佑言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他们嬉笑着从花丛那边钻出来时,温佑言才发现。 看到温佑言站在廊下,小女孩率先发现她,并且笑着上前打招呼。 “姐姐,你是来给孤儿院捐赠的吗?院长妈妈在那边哦。”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温佑言看过去,是另一个院墙的位置,那边根本没路。 她笑着蹲下身,看向小女孩。 “小朋友,姐姐只是来看看你们,你们在玩踢毽子吗?” 小女孩将手中的鸡毛毽子递给温佑言。 毽子上的羽毛是真的,毛发光滑,底座还是黄金。 温佑言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接过小女孩手中的毽子。 “这毽子是院长妈妈买的吗?” 小女孩摇摇头,“是周叔叔送给我们的。” “周淮叔叔?” “对,周淮叔叔对我们可好了。 ” 小姑娘一双星眸亮亮的,一股脑地说了好多周淮的好话。 温佑言见状,也不由感叹周淮多金又有爱心。 听小女孩说完,她指了指墙上的电网。 “小朋友,那边那个网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呀?” 小女孩正要回答,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就率先说话。 “是院长妈妈最近安装的,孤儿院有人跑出去遇到混混被欺负死了,院长妈妈担心还有人跑出去,就装了这个。” 小女孩没有说话。 温佑言听到小男孩的话,便没再多问。 他的话跟王晁老师上次说的一样,小孩子总不能撒谎的吧。 温佑言将毽子还给小女孩,轻轻捏捏小女孩被养得白嫩的小脸。 “姐姐今天就不陪你们玩踢毽子了,姐姐还有点事要忙,必须现在走了,过两天姐姐来看你们。” 两个小孩子目送温佑言离开后。 小女孩小声地询问小男孩。 “你为什么跟姐姐说是最近装的那个渔网?明明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有了,你对姐姐撒谎了!” 小女孩鼓着嘴生气。 小男孩却严肃地看着小女孩,叉着腰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院长妈妈告诉过我们,谁都不能说这个渔网的事,我们要听院长妈妈的话!” 小女孩想了想,说了句也是,两个小朋友又在花园开始玩了。 离开孤儿院的温佑言,一颗心还是不上不下的。 她觉得孤儿院有古怪。 不说许棠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她刚刚在孤儿院后院看到的电网明明看着老旧了,根本不像最近安装的样子。 那个小孩子在撒谎! 这个孤儿院有古怪! 温佑言就是不能装事的性格,她要是觉得蹊跷,肯定会探查到底。 正是因为这股劲儿,才让她在这个行业里做到顶尖,同时也结下不少仇怨。 她回到公司后,就跟江雪提出再做一期关于周淮的访谈。 江雪有些无奈,“温小姐,你知不知道周淮这样的人,每天的行程里连睡觉都安排得很仔细,你能采访到他就不错了,还想做访谈?” “我会想办法的,我只想知道,如果他能来做访谈,你会给权限吗?” “当然给!他现在不只是身价高,在网上也火,你要是能把他约来做访谈,你想要什么权限我都给你!” 温佑言一拍茶几,朝江雪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好主编!” 江雪握住她的大拇指,“我的好直系,可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 温佑言拍了拍胸膛,起身就要走。 江雪又叫住了她。 “小桐去高山村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但昨天那边传来的消息,好像小桐有退缩的念头,你要有时间就给她支支招,要实在不行的话。” 说到这里,江雪难得严肃地看向温佑言。 “到时候还得你亲自上,你应该知道这个采访的重要性。” 温佑言想到小桐去之前还给自己加油打气,说自己是农村出来的能吃苦,怎么去了不到小半个月就坚持不了了呢? 她朝江雪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上,她就试着给小桐打了个电话过去。 意料之中那边无信号。 她给小桐发了消息,让小桐看到消息后随时给她回个电话,才放下手机。 忙到下班之后,她就开车去了林奶奶家。 路过超市的时候,她又买了许多生活用品过去,看到好看的衣服,顺带给林奶奶和林想都买了两件。 当然舟舟的也少不了。 舟舟虽然身体不好,但也在长身体,他的衣服换得还是比较勤的。 将后备箱塞满后,她就开车往林奶奶家里赶去。 到了老小区的楼下时,温佑言下车后,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陈竞从车上走下来,微笑着看向温佑言。 “言言,好巧啊。” 第124章 见老朋友 看到陈竞出现在这里,温佑言顿时警铃大作。 她几步朝陈竞走去,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警惕。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老小区偏僻,若不是经历过一番调查,陈竞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来。 他来这里想做什么? 温佑言提着东西的手指微微发白,她不相信陈竞到这里来是巧合。 见温佑言这么紧张,陈竞唇角的笑意慢慢增大,他双手插兜,寒风从路口对着他背部吹过来,他的风衣下摆往前刮起。 他似乎真的是很凑巧地在这里遇见了温佑言,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言言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是来见老朋友的。” 抬头看向老小区的楼上,那个方向就是林奶奶家的方向。 他啧啧称奇,不由感叹道:“想起来我小时候在津京时,这样的老小区都很没有修电梯,没想到现在这种破烂楼还有电梯。” 温佑言冷冷地看着陈竞。 她没有听他后面感叹什么电梯的事,她直接问道:“你来见哪个老朋友?” 陈竞回头看向温佑言,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言言这是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 温佑言很想将手里的东西都砸到他这副欠打的脸上。 她咬着唇,狠厉出声:“你究竟想干什么?” 陈竞丝毫没有意识到温佑言的愤怒,只是笑着说:“我都说了,我是来见老朋友的,言言不用这么紧张。” “不过话说回来,言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温佑言心头咯噔一下,随口道:“跟你一样,来见老朋友。” “是吗?” 陈竞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温佑言紧紧盯着陈竞的双眼,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往楼上走。 陈竞跟在她后面。 她走了几步,顿住脚步,随后转头看向陈竞。 “你先走。” “这么谦让啊。” 陈竞也没有拒绝,笑着走到温佑言的前面。 上了电梯后,温佑言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现在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少,电梯里只有陈竞一个人。 陈竞没有按楼层按钮,疑惑地看着门外的温佑言。 “你不上来吗?” 温佑言道:“不想跟你坐同一个电梯。” 她的声音冷淡,隐约带着几分嫌弃。 电梯里的陈竞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但他也只是稍微黑了一下脸,随后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他一双黑眸泛着寒光,像一条毒蛇从暗处锁定猎物,目光里的冷冽和阴毒藏不住。 他看着温佑言,声音平和。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电梯门关上。 温佑言看着飞快高升的数字。 林奶奶家在四楼。 陈竞所乘坐的电梯到四楼的时候没停,而是一路往上停到了八楼。 温佑言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他真的是来见老朋友的。 可她确实没听过他在津京有什么老朋友? 温佑言坐电梯到了四楼,进入林奶奶家。 舟舟知道温佑言晚上要来,吃晚饭之前都很兴奋,只是他兴奋的方式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把林想先给他买的24阶魔方给破了。 林想今晚排班,要很晚才回来,否则她回来看到这一幕,会抓狂的。 温佑言进门,舟舟的视线几乎是瞬间从魔方移到门口。 他迅速放下魔方站起身来,小声朝门口那边喊道:“妈妈。” 温佑言放下包走到舟舟面前,俯身将他抱起来。 “舟舟这两天头还疼不疼?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妈妈哦。” 舟舟很老实地回答着温佑言的话。 “我的头不疼了,就是有时候会咳嗽,林想阿姨说我要再吃几天药。” 说到吃药,舟舟的眉头就稍稍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吃药。 温佑言安抚地摸了摸舟舟的头。 “我家舟舟是最勇敢的,区区吃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舟舟幽幽地看了自家妈妈一眼,“就算变得勇敢,药也还是苦的,很难吃。”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温佑言嘴角一抽。 这小家伙怎么越长大,身上越有靳睢东那样的气质呢? 看这一副正经且幽怨的模样,加上相似的眉眼,妥妥就是小靳睢东! 温佑言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声哄着他。 “你只要乖乖吃药,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好不好?” 舟舟的眼神一亮,“真的吗?” 温佑言见状,就知道他已经有想要的东西了。 她直接问他:“说吧,舟舟想要什么东西?” “我想要《绝海城》的珍藏版图书,还想要电脑。” “《绝海城》是什么书?” “是中世纪西方的一本奇幻,揭露了那时候西方的变态社会体系,之前顾叔叔跟我提过,但我没找到这本书。” 温佑言抿着唇听完舟舟的话,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挫败感。 她也算是博览群书的人才,但相较于舟舟,她的求知欲可少了不少。 她拍拍舟舟的小脑袋。 “好,只要你乖乖吃药,妈妈就给你找这本书,至于电脑的话,下次妈妈来给你带笔记本好吗?” “好!” 舟舟高兴地扑进温佑言的怀里。 林奶奶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手里端着一盘菜,笑吟吟地看向这边。 “他还这么小你就给他买电脑啊。” 从温佑言进门的时候,林奶奶就知道了,但她忙着锅里的菜,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 老小区的房子没那么隔音,母子俩在客厅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温佑言见状赶紧放开舟舟,上前帮林奶奶接过手里的盘子。 “舟舟只是生理年龄小,心理年龄我看比我都还大呢。” 她笑着开了句玩笑,从旁边架子上拿过一条围裙,“奶奶我来帮你吧。” 林奶奶没等温佑言跨进厨房,就拦住了她。 “你工作也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去,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林奶奶很坚持,声音带着坚决:“我一天在家也是闲着,也就这会儿忙了下,根本不累。” “那我帮你打打下手也好啊。” “不用你不用你,你一会儿帮忙端菜就行,现在还有两个菜没出锅呢。” 温佑言被林奶奶赶回了客厅,对上舟舟那双好奇的脸。 她无奈地耸耸肩:“你祖奶奶太爱我们了。” 第125章 没长一张好嘴 吃饭前,温佑言收到靳睢东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愣住,这种透着家人之间的温馨和关怀的消息,跟靳睢东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他今天吃错药了? 她顿了顿,还是回了消息。 【今晚跟同事有约。】 【傅姨给你炖了汤,你留点肚子回家喝。】 靳睢东回复消息后面,还打了一串高兴的颜文字。 温佑言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是不是宋芳凝拿着靳睢东的手机给她发的消息? 她盯着手机蹙着眉,最后什么都没回复,收起手机。 吃饭的时候,温佑言向林奶奶提出搬家的事。 “奶奶,我在旁边的小区买了一栋房子,写的您和林想的名字,那个小区的隔音和安保设施都很好,您可以考虑一下。” 林奶奶想要反驳,温佑言却道: “我知道您舍不得这里,但这个老房子隔音不好,您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需要安静的环境,那边离地铁站和公交站都很近,林想上下班也会便利很多。”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跟这边的布局一样,房子也空了差不多一年了,甲醛也散完了,您可以考虑一下。” 温佑言很真诚地建议。 之前买这个小区的房子,是因为她那时候手头也不宽裕,后来赚的钱多了,才想着重新给林奶奶安置一下。 旁边小区的房子是她前年就看好买下的,只是装修那些耽误了一些时间。 林奶奶却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温佑言。 “佑言,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了,那房子不该写我和林想的名儿。” 温佑言见林奶奶只是纠结这个,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她道:“你们帮我照顾舟舟这么多年,我打心底里感激你们,这么久了我也早就把您和林想当作我的家人,奶奶,我们不说这些。” 林奶奶眼眶有些泛红。 舟舟安静地扒着饭,温佑言给他夹了点菜,他自己安静地吃着。 林奶奶的目光落到看起来有些纤瘦的舟舟身上,思虑良久,才道:“好,我们搬家。” 她放下碗筷,握住温佑言的手。 “佑言,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你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温佑言没想到林奶奶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她从林奶奶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很亲切,很温暖。 温佑言大概能猜到,一定是这段时间她的状态,让林奶奶担心了。 她笑着轻拍林奶奶握着她的那只手。 “奶奶你放心吧,我有事不会闷着的。” 有了她这句话,林奶奶才放下心来。 吃过饭后,温佑言便要打道回府了。 她告诉林奶奶,自己会联系搬家公司,这几天就会搬家,到时候林奶奶什么都不用准备,让搬家公司来动就行。 林奶奶点头表示知道。 临走前,舟舟还提醒温佑言别忘了给他买电脑的事。 温佑言失笑,敲了敲他的小脑袋。 “知道啦。” 下楼后,路边陈竞刚刚开过来的车已经不见了。 温佑言的心还悬在半空。 她让林奶奶搬家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远离陈竞,这种危险的人,绝对不能让他有可能接近林奶奶一家! …… 她回到涣京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靳睢东已经吃过晚餐,正坐在沙发上等着温佑言回来。 他不时地看着手机,眉头次次皱紧,又次次松开。 直到温佑言进门,他脸上才恢复往常的笑意。 “终于在外面野腻了,知道回家了?” 他侧靠在沙发上,手撑着脑袋,目光慵懒地落到进门的人影上。 温佑言穿着粉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绒纱裙,长发被她挽在后脑,几缕碎发垂下,让她更加仙气飘飘。 她正在换鞋,听到靳睢东的话,她竟有一瞬间觉得轻松。 靳睢东还是那个靳睢东,刚刚发消息的人肯定不是他! 她走过去,不经意地问道:“妈今天来过吗?” 靳睢东挑眉看她。 “想妈了?那我们现在回四合院,她绝对还没睡下。” 温佑言不想回答他的话。 傅姨还没休息,见温佑言回来,她从旁边的雅室走出来,笑着道: “太太回来了,赶紧来喝碗热乎乎的汤。” 她一边引着温佑言往餐厅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话。 “今天这汤可鲜得很,靳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只老母鸡,肉质可好了,他在厨房熬了一个下午,营养全在汤里了。” 傅姨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温佑言不由顿住脚步,偏头往客厅方向看去。 靳睢东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往她这边看,唇角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可细看之下,他的耳朵尖很红,被水晶吊灯的光映得跟小番茄似的。 他的声音倒是很平和。 “别感动得哭出来哦。” 温佑言冷嗤一声,“一只老母鸡我就感动?你是太小瞧我了,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奶奶今晚炖的甲鱼汤,还是她精挑细选的甲鱼,熬上了数个小时才出来的。 她已经在林奶奶家感动完了,没空在这里瞎感动。 傅姨端着汤出来,见小两口又吵了起来,不由得摇摇头。 “靳少,你妈有句话说得对,你就是没长一张好嘴,别的男人总会来点浪漫,你看看你,成天只知道欺负太太。”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靳睢东不服气,撑着扶手站起身,朝餐厅这边走过来。 傅姨将汤放到桌上,按着温佑言的肩膀让她坐下。 “太太,先尝尝这碗汤。” 傅姨平常这个点是要睡下的,但是今晚不同。 靳少好不容易做了件人事,她必须帮着他把太太哄好了,所以她才会专门等到现在,在太太到家的时候,先一步堵住了靳少的嘴。 温佑言知道是靳睢东炖的之后,就不想喝了。 但傅姨的力气很大,把她按到桌前,又将那碗汤移到了她面前。 “尝尝吧太太。” 靳睢东刚好走到餐厅,一屁股坐到了温佑言的对面。 第126章 这不是你的台词 靳睢东托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温佑言。 他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里,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温佑言慢条斯理地喝汤,没有看靳睢东,更没有作出任何评价。 旁边的傅姨看了看餐桌对面的靳睢东,又转头看向温佑言。 “太太,这汤好喝吗?” “一般。” 其实汤很鲜,但温佑言不想给靳睢东好脸色。 傅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温佑言偏头看向傅姨,“傅姨你也喝一碗吧。” “我就不喝了,我一大把年纪补太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傅姨的余光瞥到靳睢东的目光始终落在温佑言身上,没有挪开半点。 她便取下腰间的围裙,拿在手上,慈爱地看着温佑言。 “那太太您慢慢喝,我去休息了。” 其实早就到了休息时间,傅姨为了等温佑言回来才这么晚不睡的。 现在小两口都在餐厅坐着,她也不好一直在这里,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傅姨离开后,靳睢东依旧托着腮看着温佑言,动作都没变过。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尾上扬,一副男狐狸精的模样。 “说吧,什么事?” 他看得出来温佑言是找借口把傅姨支使开,她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他对面,已经说明了点事。 温佑言放下汤匙,看向靳睢东。 “你是不是忘了,秦生的事,你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 现在的线索已经断了,温佑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破,但她答应过陆苞,会查清楚真相。 她现在只能从靳睢东这里得到哪怕一个线索。 听到温佑言的问话,靳睢东脸上情绪没有变化。 他道:“你为什么对秦生这么关心?” “什么?” 温佑言几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靳睢东放下手,音调上扬,语气没有变化。 “你这段时间对秦生的事上心,对陈竞也上心,还有那个男狐狸精。” 提到‘男狐狸精’,靳睢东的脸色就不好了。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老公?” 温佑言无语地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台词。” 她冷声开口。 靳睢东却不依不饶,妄图搅浑水。 “怎么不是我的台词?靳太太,这段时间你太不关心我,让我很伤心。” 温佑言强忍着起身离开的冲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别矫情了,也别试图转移话题,我就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秦生的事?” 靳睢东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了温佑言好一会儿,才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他的声音低沉,面带严肃。 “这件事到此为止宝宝,我是为你好。” 温佑言见他打死不说的模样,也没有再问,径直起身离开了餐厅。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也没有追上去。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没了,他才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还有被照料得很好的青葱的植被,寒风时节也挡不住这些盎然生机。 他拿着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靳睢东淡然回复,声音与平日里的散漫不经相差甚远,严肃的语调竟恍惚间带着几分杀意。 “盯紧周淮,要是有无关人员调查,记得上报。” 挂断电话后,靳睢东看着玻璃窗内倒映的自己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上了楼。 不出意外,卧室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低头给温佑言发消息。 【宝宝,不开门的话,我要流落街头了。】 意料之中,对面理都不理他。 靳睢东久违地涌现一阵挫败,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耷拉着双肩回了客房。 而温佑言此时接到了小桐的电话。 她本以为小桐那边需要好几天才能连接信号,没想到大晚上就给她回了电话。 温佑言接通电话后,小桐那边传来挫败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哽咽。 “对不起佑言姐,我之前还跟你夸下海口,我能在这边坚持一个月,可我现在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小桐说着,哽咽的声音更加明显。 她的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哭过很久的声音。 温佑言其实很能明白她的状况,她刚跑新闻的时候,也去过贫瘠的村落。 那时候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信号也是好几天才能找到一点,很多时候还跟总部失去了联系,就连对稿子的时间都没有。 村民们更是不好相处。 她以前也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但总想着咬咬牙坚持一下,这一坚持就是好多年。 她安慰了小桐几句,随后问她出了什么事。 小桐把那边的事情说了出来。 村里有个人生病了,但是送县医院很麻烦,山路不好走,一路颠簸下去更是会让病情加重,本来村里有老医生,但是出门一年了还没回来。 前两天老医生传消息,就是这两天会回来。 那位生病的村民就死活不去医院,一定要等老医生回来。 小桐劝了好一会儿,不但被那个生病的村民拖着病体赶出家门,还被村民们骂。 现在村里的人对小桐都有敌意,她的工作不好展开了。 “佑言姐,你说我本来是为了他好,但现在却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啊呜呜呜呜。” 小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声音听起来过于伤心。 温佑言赶紧安抚。 等小桐平复下来之后,温佑言才叹了口气。 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但是村民们都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他们从生活里汲取的经验就是下山不靠谱,两种思想的对抗,本来就是一场激烈的矛盾。 温佑言道:“你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要他们完全相信你也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你要是带了基础的药,可以先给那个生病的人,认个错安抚一下,表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千万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温佑言一字一句教着小桐怎么解决这件事。 对面的呜咽声渐渐小了起来。 到最后,小桐那边沉默良久,才对温佑言道:“我知道了佑言姐。” 第127章 联系 温佑言让小桐有事就给她打电话,随后才挂断。 拿下手机,她就看到靳睢东给她发的消息。 她只轻轻瞥了一眼,就划走了。 她翻到她的律师朋友的聊天框,看到了律师朋友发过来的消息。 【佑言,你的视频和录音并不能完全证明你老公出轨,视频只有拥抱,并没有出格,而录音也有可能被否认,所以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这个消息对温佑言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确切的证据,一定要捉奸在床才算吗? 律师朋友给她发了一长串的消息,告诉她可以通过聊天记录或者开房记录,另外再有男方亲口承认出轨的话等等方式。 温佑言放下手机。 靳睢东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往涣京苑跑。 江雪让狗仔跟了他几天,都没发现他有出格的行为,基本上路线都是他上班的地方和家。 这样她还怎么找证据? 不过那天靳珩的态度那么坚定,或许离婚这件事也并不难。 只是她不能依赖别人,还是得自己做点什么。 次日一早。 两人吃了早饭后就出了门。 临别之际,靳睢东心情很好似的约温佑言吃晚餐。 “吃你最喜欢的那家西餐。” 温佑言看着他春风拂面的样子,心里直嘀咕,这人这两天是真的变了性。 她沉默两秒,还是答应了。 她确实需要从靳睢东那里拿到一样东西。 两人分开后,靳睢东并没有去上班,而是去了珠宝店。 津京最大的商场顶楼,VIP包房里,靳睢东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指尖滑动着手机邮箱页面。 密密麻麻的文件,他还没有看完。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黑绒的盒子,质感超绝。 “靳先生,这是您预定饰品。” 工作人员恭敬地将托盘放到靳睢东面前的茶几上,他的手上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将那枚粉金钻制成的项链展示在靳睢东的眼前。 靳睢东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盒子里的那条项链上。 链身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主体则是由稀缺的粉金钻镶嵌的一枚HelloKitty样式,项链看着简单,却有复杂的工艺制作半年才得到的。 他拿起盒子,仔细看了看,非常满意。 “尾款今天下午就结算。” “好的靳先生。” 工作人员将项链包装好,递给靳睢东。 靳睢东拿上东西就离开了。 他非常看重今晚的约会,更期待着哪一天温佑言能够把他们的儿子带到他面前,笑着告诉他他们有一个儿子。 想到下午就会得到亲子鉴定的结果,靳睢东一颗心都要飘起来了。 金明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靳睢东接通,听到金明的话,上扬的唇角渐渐放平。 他沉声道:“我马上过来。” …… 温佑言还在为舟舟的病发愁。 范京京在津京待的时间不长,她该不该带着舟舟去找他呢? 如果带舟舟去找他,他会认真帮孩子看病吗? 温佑言今天的事不多,她一边纠结着,一边打开秦生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她已经看完了,但她没有在里面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倒是汲取了不少秦生的经验。 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线索,只能在这本笔记上面找。 她又翻到笔记的末尾,从后面往前翻。 刚翻了两页,她的目光突然落到一行小字上。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除了笔记本每页固定的线条格上写满了字,秦生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进行批注。 温佑言之前没有注意到倒数第二页用金色笔写的小字,上面写了天使孤儿院。 ‘天使孤儿院每年收的孤儿在30~40个,被领养的在20个左右,可很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什么。 后面没有写了。 似乎是写的时候被什么打断了,后面没有补上去。 温佑言蹙着眉头,将这两页笔记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去米国查找事故医疗器械源头,就是采访周淮的准备,而天使孤儿院,只有那一行小字里提到。 温佑言想到自己在孤儿院看到的场景,又想到许棠的话,不由得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她皱着眉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久,后合上笔记本,起身拿着包出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津京大厦下面的咖啡馆。 温佑言点了两杯咖啡,咖啡已经上了,她约的人才气喘吁吁地跑来。 “我的姐,我这刚采访完,水都不敢上去喝一口就来了,什么事啊?” 来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汗水。 温佑言从包里拿出丝巾递给面前的人。 “大冬天的出这么多汗,你一会儿上去赶紧换个衣服,带备用的衣服了吗?” 那人接过温佑言递过去的丝巾,一边擦着汗水,一边说:“带了带了,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个新闻要跑,姐你有什么事说吧。” 温佑言也长话短说。 “秦生离世前,有没有采访过周淮?” 女记者喝了口咖啡,听到温佑言的话,她蹙着眉头想了想。 “我记得他是要采访周淮,他去米国前还联系过周淮,说要在去米国前先采访他,后来他有两天没来公司,最后直接去了米国,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采访到。” 说到这里,女记者放下咖啡,趴在桌上小声对温佑言说: “不过如果他采访了的话,应该会传素材到公司,我可以帮你悄悄查查。” 温佑言感激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就太谢谢你了。” “我们俩谁跟谁啊。” 女记者笑着摆摆手,“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们公司现在也采访周淮,你是想打听点消息?” 温佑言笑着道:“倒也不是,就是之前听秦生提过这件事,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采访成功。” 提到秦生,女记者也不由感叹。 “秦生多好的一个前辈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她叹了口气,目光却左右看看,悄悄凑到温佑言面前,神秘兮兮道: “不过我觉得,生哥不像是自杀的。” 第128章 宝宝,你骗不了我 温佑言猛地抬眸看向她。 女记者悄声道:“我们私下都在说生哥可能是得罪了什么权贵,被逼死的,他得罪的人也蛮多的,就是不知道是谁。” 话只能说到这种地步。 女记者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来,将包挎在肩膀上。 “佑言姐真的不能再跟你说了,我要回公司换个衣服,一会儿采访应该来不及了。” “好你快去吧。” 女记者将咖啡拿上,笑着对温佑言道:“谢谢你的咖啡。” 说完她转身就跑出了咖啡厅。 等女记者离开后,温佑言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她现在能肯定,逼死秦生的,不是陈竞,或者说陈竞只是在里面占很小的一部分原因,而另一个原因…… 就是靳睢东这些天来拼尽全力对她的隐瞒。 温佑言出门的时候联系了一下天使孤儿院,向院长说明自己带捐赠物资去看望小朋友的意愿。 院长非常高兴地同意了。 温佑言便跟院长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 既然这个孤儿院那么诡异,那她就把这个作为突破口。 靳睢东从高级会所出来的时候,浑身带着极冷的气势。 金明跟在他身后,靳睢东停下脚步,吩咐道: “盯紧这个人,看看他跟什么人有联系,还有,一切行动都配合警方。” “知道了。” 说着两人坐上了车。 到地方下车时,靳睢东将那个黑绒盒子拿上,金明恰好收到了鉴定中心的消息。 “靳先生,鉴定中心那边回消息了。” 靳睢东现在比较赶时间,让金明将报告发到他手机上,就下了车。 金明应了声好,将车开到停车场,才拿出手机将鉴定报告转发给靳睢东。 他打开鉴定报告时,看了眼鉴定结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结果,怎么跟他预料中的不一样? 靳睢东一到单位就开始开会,等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距离跟温佑言约定吃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连鉴定报告都没有来得及看,直接开车到了温佑言的公司楼下。 温佑言接到电话后让他往公司前面开一段路,她再上车。 靳睢东气结,不想开过去,但又怕惹温佑言生气,还是将车往前面开了一段路。 停到路边后,他看着后视镜里温佑言顶着寒风往这边走,心里又气又心疼。 他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吗? 需要被她隐藏成这个样子? 他突然想到了那份鉴定报告,正要拿出来看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温佑言准备上车,靳睢东微微蹙眉。 “坐后面去。” 温佑言也是脑子坏掉了,今天竟然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但靳睢东这种命令的语气让她很不爽。 “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她没往后座走,靳睢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双漆黑的眸里突然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坐副驾驶想挨我近一点?今天这么想我啊。” 温佑言被他发骚的声音恶心到。 她承认,她受不了! 她瞪了眼靳睢东,甩上副驾驶的门,坐到了后座上。 靳睢东缓缓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着温佑言那张眉眼里都是忧愁的样子,眼底闪过几分暗芒。 他道:“以后不管坐谁的车,司机后面的位置是最安全的,要是我开车出事故的话,我们也能同生共死了。” “你能说点吉的话吗?” 温佑言没好气地开口。 靳睢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停在一栋豪华的大厦前,靳睢东和温佑言下车,有门卫上前接过靳睢东的车钥匙,帮他停车。 靳睢东很自然地牵过温佑言的手,带着她往门内走去。 温佑言挣扎,“你干什么?放手!” “靳太太这是害羞了?我们吃烛光晚餐,当然得亲密一点了。” “一顿普通的晚餐而已,怎么变成烛光晚餐了?” “我预定的是情侣位。” 温佑言空出的手握住靳睢东的手腕,迫使他停下脚步。 她愠怒,抬眸瞪着靳睢东。 “你早说定情侣位,我是不会跟你来吃晚餐的。” “所以我没说啊。” 靳睢东非常理直气壮,他脸上的笑容明媚得让温佑言想打他。 见温佑言真的被他气到,他叹了口气,微微弯腰看向温佑言。 “好了,不逗你了,就是吃一顿普通的晚餐,我们好歹是夫妻,牵个手不过分吧?”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温和,隐约带着几分哄人的味道。 温佑言觉得最近靳睢东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完全就是变了个人。 她没说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里满是倔强与坚持。 最后还是靳睢东先败下阵来,放开了她的手。 “好吧我的小祖宗,现在可以走了吗?” 温佑言将手插进外衣口袋里,转身先一步往前走去。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背影,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他掩藏,他唇边扯出一抹笑意,跟上了温佑言的脚步。 到了餐厅后,两人点了餐,靳睢东便将那个黑绒盒子放到温佑言面前。 温佑言面无表情地看着盒子,又看向他,似乎在问什么意思。 靳睢东也不恼,解释道:“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温佑言没打开,而是将盒子移到靳睢东面前。 “别送我礼物,免得到时候分不清。” 她口中的到时候,就是离婚的准备。 靳睢东听出了她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还惦念着离婚呢! 他压下心头爬上来的慌乱,直接将盒子打开,将项链拿出来。 “这是我半年前就定制的项链,现在才做出来,你真的不喜欢?” 温佑言的目光不经意落过去,看到了那款以她的爱好定制出来的项链。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波动。 她道:“不喜欢。” “可我觉得你喜欢。” 靳睢东拿着项链起身,走到温佑言的面前,温佑言防备地盯着他。 靳睢东不由分说地将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她伸手要阻拦,却被他用力按下。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温和,又隐隐透着几分强硬和偏鸷。 “宝宝,你骗不了我的。” 第129章 喜好是会变的 “你钟爱粉色,又对这个粉红猫那么喜欢,以前还送了我一个挂件,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靳睢东说得信誓旦旦。 温佑言垂眸看着脖子上那条粉钻项链,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还记得自己送给靳睢东的那个挂件,被他拿着逗许棠的女儿,那张照片在网上疯传之后,他的钥匙扣上再没有那个HelloKitty。 她伸出两个手指,捏了捏脖子上的项链吊坠。 “你难道不知道,喜好都是会变的。” 靳睢东没有推开,而是站在温佑言的身边,听着她温和清澈的嗓音慢条斯理说出的话。 “如果在漫长的一辈子中,只喜欢一样东西,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 说着她手一用力,就要将项链扯下。 靳睢东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似乎没有听出温佑言的言外之意,脸上的表情未变,甚至略显兴奋地看着她。 “靳太太有这个觉悟,我还是很高兴的。” 温佑言微勾的唇角带着几分讥讽。 他这是巴不得她赶紧移情别恋,也好不用管他和许棠的事了吧。 “佑言?”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靳睢东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墨黑的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几分厌恶。 温佑言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顾均鸣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这里。 “师兄?” 温佑言推开靳睢东站起身来。 顾均鸣和女人缓缓走到温佑言的面前,靳睢东才插着兜,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均鸣和他身边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纯白毛呢大衣,袖边是荷叶设计,时髦又好看,黑长直的头发全部拢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得体又大方。 靳睢东勾起唇角,率先开口。 “顾先生也是约了人来吃烛光晚餐的?”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开着俗套的玩笑,却罕见的令人讨厌不起来。 温佑言手肘拐了拐他的胳膊,低声警告:“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这边的位置都是情侣专用的座位,是餐厅特别提供的情侣套餐,来这里的人不是情侣的是什么?” 靳睢东反驳得有理有据。 温佑言听罢,还真就信了。 她不由得看向顾均鸣身边的女人,很漂亮、很温婉的女人,除了年龄跟师兄不是很配之外,倒是有郎才女貌的意思。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情侣之间哪里还看年龄。 顾均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轻缓开口,身上儒雅的气质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情侣,还有可能是来蹭半价晚餐的。” 靳睢东眼里罕见地露出几分不解。 顾均鸣看向温佑言,介绍起旁边的女人。 “佑言,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水獭’师姐,她本名叫贺欢。” 提到‘水獭’师姐,温佑言便有印象了。 这是一位非常出名的人物,在文学方面有着出色的成绩。 之所以叫她水獭师姐,是因为她平日里是个行动很慢的人,连吃饭都能吃一个小时以上,但是一动起笔来,却又像是热血动漫里的冲锋兵,反差感极强。 温佑言以前就想认识这位师姐,但贺欢毕业后就回了南方老家,她一直没有机会认识。 现在竟然在这样的契机之下认识了。 温佑言特别激动地看向贺欢。 “你就是水獭师姐?我看过的第一本奇幻就是你写的!很高兴见到你。” 贺欢笑着看向温佑言,“我听小鸣提过你,佑言,是一名很出色的记者。” “哪有,师兄总讲话总是很夸张的。” “我看过你不少新闻采访,你很有实力,不必自谦。”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靳睢东看着这几个同出一脉的师兄妹,他们聚在一堆,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顾均鸣像是察觉到了靳睢东的情绪,依旧笑吟吟地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我师姐已经结婚了,这个餐厅工作日有情侣半价套餐,我们来蹭一顿名贵西餐而已,不过你应该不关注这个。” 靳睢东确实不关注这个。 以前跟温佑言的婚姻热潮没退却时,温佑言倒是喜欢看商场的打折产品。 他以前给过她几张无上限的卡,但温佑言从来不用,每次看她买打折产品的时候,他还要在床上训她一顿。 靳睢东不想在顾均鸣前落了下风,他道: “就算是这样,你跟一个有丈夫的人来吃情侣套餐,总归是不妥的吧?” “这还真的没什么不妥。” 顾均鸣笑着看向靳睢东,旁边的贺欢说话了。 贺欢礼貌地朝靳睢东点点头,“你是佑言的爱人吧?晚上好,我丈夫是我同届的同学,跟小鸣也认识,关系也很好,我们来这里吃饭是提前跟他说过的,所以不用担心。” 她这番礼貌的解释,显得靳睢东像个多管闲事的傻子。 靳睢东朝贺欢点点头。 “看来是我多事了。” 温佑言没管靳睢东,笑着看向贺欢。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个桌一起吃吧?” 贺欢倒是没意见,只是看温佑言旁边的靳睢东的脸色愈发不好了,她才道: “我倒是没意见,只是你和你丈夫来吃晚餐,我们一起的话会不会……” “不会!” 贺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佑言打断了。 温佑言偏头看了眼靳睢东有些黑沉的脸色,转头对贺欢说:“他没有意见。” 真的没有意见吗? 贺欢的目光落到靳睢东越发冷岑的脸上。 还真是看不出来。 最后四人拼了桌,靳睢东坐在温佑言身边,对面是他讨厌的男狐狸精,男狐狸精旁边是新来的女狐狸精。 好好的一个烛光晚餐,就这样被两个数百瓦电灯泡照得一点暧昧旖旎氛围都没有了。 见温佑言跟贺欢聊得很好,靳睢东站起身来。 “我去个洗手间。” 说着他起身离开,被遗忘在桌上的手机,折射出灯光暖黄的光晕。 第130章 亲子鉴定结果 靳睢东离开之后,贺欢才小声地对温佑言说。 “你老公好像不高兴了哦。” 温佑言摆摆手,“不用理他,他就这副德行。” 温佑言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靳睢东的手机拿过来。 点亮屏幕后需要密码解锁。 温佑言想了想输入许棠的生日,手机直接解锁了。 她微微怔愣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且动作迅速地打开他跟许棠的聊天框。 贺欢微微低头看着温佑言略带严肃的表情,不由轻笑。 “你这是在,查岗?” 温佑言一边翻看聊天记录,一边回答贺欢的话。 “查岗谈不上,只是看他有没有说我坏话。” 贺欢笑了。 顾均鸣见状也无奈地摇头,跟着站起身。 “我也去个洗手间,你们先聊。” 温佑言在顾均鸣走后不久,就将靳睢东的手机放到原位。 让她非常失望的是,靳睢东和许棠的聊天记录异常的正常。 她找不到一点出轨的迹象。 靳睢东这个人一向严谨,应该是清理过聊天记录。 能清理得这样毫无痕迹,他应该费了很多心思。 另一边。 靳睢东从洗手间出来后,就碰到了顾均鸣。 见到顾均鸣的刹那,靳睢东眼底的情绪就更冷淡了,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顾均鸣先开了口,“靳先生,方便聊聊吗?” 靳睢东看着顾均鸣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里很不爽,但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好啊。” 一分钟后,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津京的夜生活并不丰富,但这个时间点确实灯火通明,错落有致的建筑亮着灯,沿着两人所站的位置向四周延展,如江河汇聚般壮观。 顾均鸣对靳睢东道:“我知道你在查周淮的事,我有个线索听不听?” 靳睢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说。” “我老师前段时间来津京,为了一个工地火灾的事件,当时本以为是意外,但募捐过后有个别工人态度不对,我们调查到现在,大概明白那场火灾应该是人为。” 靳睢东没有说话,示意顾均鸣继续说下去。 顾均鸣继续说:“人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泄愤,我调查到其中一个死去的工人,他的女儿在他死去后本该送到孤儿院,但后来却不知所踪,到现在都没找到。” 靳睢东问:“是准备送到天使孤儿院的?” 顾均鸣点点头,有些意外地看向靳睢东。 “你们查到了什么?” “查到的东西当然不能对外说了。” 但是顾均鸣提供的线索倒是很重要的。 他转身要走,“有好消息了再说。” “靳先生。” 顾均鸣突然又叫住了他。 靳睢东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顾均鸣走到靳睢东的面前,“刚刚是正事,还有点私事要跟你聊聊。” 靳睢东挑眉,没有说话。 “本来你和佑言的事我没有资格插手,但作为佑言的师兄,我们也算出入生死过,我想作为哥哥,我也应该有一定的发言权。” 一起出生入死。 靳睢东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顾均鸣说:“如果你做不到珍惜佑言,那就给她自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温润平和,似乎只是在闲聊天。 但这话的重量,却让靳睢东隐忍许久的一颗心,崩裂开一道裂痕。 他抬眸对上顾均鸣的视线,唇角的弧度没变,眼底的凉意却越发明显。 “顾先生,我和我老婆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插嘴。”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就应该闭紧自己的嘴巴,而不是仗着我老婆对你的尊敬,对她的婚姻生活指手画脚。” 顾均鸣见靳睢东生气,倒也没有害怕,唇角的笑意反而扩大。 他说:“靳先生不必动气,我是没有资格对你们的婚姻指手画脚,但我只想看着我师妹幸福,你应该了解我师妹,你已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说着他往前一步,靠近靳睢东,声音放低。 “别到时候撕破脸皮了,你才会知道佑言是个多么狠绝的人。” 说完顾均鸣看了眼靳睢东,转身先一步离去。 靳睢东看着顾均鸣的背影,双手的拳头无意识攥紧。 他总有一天,会把这个男狐狸精彻底踹开! 靳睢东回去的时候,顾均鸣还没有回到位置。 温佑言依旧跟贺欢聊得很来。 靳睢东发现她脖子上空荡荡的,他刚刚送出去的项链已经被取下,他的眼神又暗淡了几分。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对靳睢东来说,确实特别漫长的用餐时间。 分别之际,温佑言和贺欢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约好以后去南方的时候找贺欢玩。 顾均鸣送贺欢离开,温佑言看着两人的车消失在街角。 头顶突然被一只跟铁钳似的手掌住,那只手轻轻将她的头扭回来。 她转头就对上靳睢东那张蹙着眉头、一脸不爽的俊脸。 “人都已经走远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就这么舍不得?” 温佑言拍开靳睢东的手。 “要不是方向不同,我就该跟他们坐一辆车走!” 她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先一步上了车后座。 靳睢东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平复心情。 他没有立马上车,而是在寒风里站了许久,准备借着寒风平复那阵烦闷的心情。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翻到金明的聊天框。 现在也只有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可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了。 他点开金明发过来的那份文件,划到最后,本来温和下去的脸色骤然顿住,随后他捏紧手机,指尖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白。 排除亲缘关系! 怎么可能? 舟舟和他这么像,竟然不是他的儿子? 那如果舟舟是温佑言的亲儿子,那他亲生父亲又是谁? 靳睢东猛地按熄手机,胸口的起伏增大,本来烦闷的心情现在越发严重。 他不敢往下面想。 温佑言打开车窗看向靳睢东,催促道:“你到底走不走?” 听到温佑言的声音,靳睢东猛地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如鹰隼般直直抓住眼前的人。 第131章 《绝海城》 温佑言见靳睢东没有动,正要继续说些什么。 可没等她开口,靳睢东就迈开了步伐,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驾驶位上。 一路无言,温佑言半点没有发现靳睢东的不对劲。 她拿着手机,与刚刚加上的贺欢聊了一会儿。 舟舟发来语音条的消息,她本想转文字的,但不小心点开了舟舟的消息。 “妈妈,笔记本电脑我收到啦,谢谢妈妈,还有《绝海城》那本书别忘了哦。” 小家伙兴奋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回荡。 即便温佑言第一时间降低了手机声音,小家伙童稚的声音也尽数钻进了靳睢东的耳朵里。 温佑言是有点慌乱的。 尽管在靳睢东眼里,舟舟是她的干儿子,但她知道不是啊! 舟舟每次开口说话她还是挺开心的,但是当着靳睢东的面喊一声声的妈妈,她还是有些惊慌。 但她强装镇定,似乎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她低头回复着舟舟的消息。 舟舟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汉字的认识量有可能比她都还多,所以她打字回复也不怕舟舟看不懂。 【《绝海城》妈妈还在找,给妈妈一点时间哦。】 舟舟回复的又是语音,温佑言这次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语音转文字。 【谢谢妈妈,我爱妈妈!】 紧接着发过来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温佑言一颗老母亲的心都要化了,她多想现在点开那个语音条,听着自家儿子软糯糯地说爱妈妈呀! 温佑言开始嫌弃靳睢东开车慢了。 怎么还不到家,她没戴耳机,恨不得现在回家听儿子的声音。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温佑言还在跟舟舟聊天,舟舟跟她展示了笔记本电脑的用法。 电脑上有一大串的代码在滚动,舟舟跟她解释,是他自己做的一个游戏小程序,无聊的时候可以解闷。 温佑言抿着唇,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她本以为舟舟要笔记本电脑,无非就是打打游戏看看动画片打发时间的。 他才四岁啊,怎么就能手搓小程序呢? 她对舟舟的教育一直都是很宽松的状态,因为舟舟的身体的原因,她从来没有在学习方面对他有过多的要求。 怎么这小家伙小小年纪既是个哲学家,又是个未来型程序大佬啊? 她不由得看向前方的靳睢东。 靳睢东是挺聪明的,听宋芳凝以前说过,靳睢东在很小年纪的时候,就精通汉字,甚至在只接触美剧的情况下,就能做到英语无障碍交流。 等开始培养他的时候,请的家教都是津京大学的高级教授,靳睢东还跟教授讨论课题,小小年纪就能把教授说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遗传的力量吗? 靳睢东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终于发现你老公很帅了?看得这么入神。” 他说着调侃的话,声音却有些硬邦邦的。 温佑言没有听出他闹别扭的语气,听到他的话之后赶紧移开了目光。 “谁看你了?我只是在想事情。” 本来以为靳睢东会象征性地怼两句,哪知他没有还口。 倒是让温佑言有些奇怪地多看他两眼。 她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涣京苑之后,温佑言第一时间冲进卧室。 她反锁上门,就打开了舟舟那条语音。 “谢谢妈妈,我爱妈妈!” 舟舟那小正太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几分清脆,听得温佑言心口暖暖的。 她心满意足地进了浴室,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就发现了坐在床头的靳睢东。 她擦头发的手一顿,不由得瞪大眼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已经锁门了呀! 靳睢东将书放到床头柜上,缓缓坐起身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靳太太的防范意识还是不够强,备用钥匙也不好好放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备用钥匙,是她之前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冷淡地看着靳睢东。 “出去。” 她的声音很冷,直接下了逐客令。 靳睢东指尖点了点床头柜上的书,他慵懒地掀起眼皮看她,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暧昧。 “我来给你送书,你却想把我赶走,宝宝你可真狠心。” 他的语调上扬,故意用一种委屈的语气对温佑言说话。 可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却半点委屈的神情都没有,都是带着几分促狭。 温佑言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隐约看到一个‘城’字。 她走近一看,发现这不就是舟舟要的《绝海城》吗? 两本书分为上下册,书的外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被保存得很好的样子。 她想到刚刚在车上不小心放出的舟舟的声音,靳睢东应该是听到了那本书,所以才会把书拿过来。 她微微蹙眉看向靳睢东,满眼防备。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相信他能好心给她送书过来,肯定有别的阴谋。 靳睢东忽略她防备的眼神,微微弯腰,撑着脑袋看向温佑言。 “我只是听到了咱儿子想要书,想到书房里刚好有这两本书,我就给你送过来了,给咱儿子的时候,记得说是我给他的。” 他一口一个‘咱儿子’,说得温佑言的心直跳。 她开口道:“不用了,我给舟舟买新书。” 她可要不起这两本书。 靳睢东却半点都不慌,低沉的嗓音从他唇里缓缓淌出。 “《绝海城》已经绝版了,你现在在市面上找不到的,说起来这还是我小时候买的书,当时觉得有趣,看完后放在书房就没拿起来过。” “今天要不是偶然听到它的名字,我都快忘了这两本书了。” 靳睢东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两本书的书封,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温佑言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她这两天确实找了好几家店,没有找到《绝海城》这本书。 网上也没有搜到实体书。 这两本确实是目前为止,她看到的实物书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了。 靳睢东抬眸看向温佑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向他。 第132章 小没良心的东西 温佑言猛地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靳睢东。 擦头发的毛巾落到地上,还湿润的发丝在她身后晃动,水珠顺着墨黑的发丝落下,滴在靳睢东坚实有力的小臂上。 温佑言撑着靳睢东的肩膀,面门差点对着他的鼻子撞上去。 她惊怒地横他一眼,“你干什么?” 她撑着他的肩膀想要起身,但双腿斜斜地撑在靳睢东的大腿边,她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又急又气,那张被水雾熏得粉红的脸,此时更加红了。 发间的水珠因为她轻微的挣扎,甩了几滴到靳睢东的颈侧。 他闻着温佑言身上的清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不想给舟舟旧书,还是只是不想要我给的书?” 他的声音喑哑,比刚刚还要低沉几个度。 温佑言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攥住他肩上柔软的布料,听到他的话,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靳睢东按在她后腰的手渐渐用力。 温佑言撑着他肩膀开始吃力,靳睢东仰着头,将她那抗拒的神情尽收眼底。 倏然间,他肩膀轻轻收缩,温佑言手一滑,再也撑不住朝靳睢东扑过去。 “呀!” 她惊呼一声。 男人紧跟着她的力度往后倒,扣在她腰间的手提着她往上带了带,温佑言压下来的瞬间,便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唇角。 唇边传来柔软的熟悉的触觉,温佑言不由得瞪大双眼。 她又羞又愤怒,正要推开,靳睢东的手却猛地按到她的后脑,微仰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被撬开,湿热的感官在口腔里被放大。 她的手撑着男人的胸膛,靳睢东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头,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身上。 他闭着眼,将她所有的呜咽都吞入腹中。 他的动作刚开始还算温柔,可到了某一刻,却突然情绪上头,吻里的欲气突然演化成泄愤,克制地轻咬着她的唇,似乎是惩罚的动作。 温佑言却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她一直都在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靳睢东才放开她。 温佑言脑子有点缺氧,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伸手捏住靳睢东的双颊,恶狠狠道:“靳睢东,你要不要脸?” 她没起得了身,男人的大掌还落在她后腰上。 她没挣扎得起来,反而能感受到某个隐隐凸起的地方咯着她,让她不敢再动。 她脸色泛红,又羞又愤。 “你赶紧放开我!” 靳睢东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不生气,也没有放手。 “搞清楚,是你先动手的。” 他空出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稳稳钳制住温佑言,语气慵懒又带着不要脸的姿态。 “你不亲我,我怎么会先一步越雷池?宝宝,看来这么久了,你也很想我。” 因为被温佑言捏着脸,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滑稽,却也掩藏不住他那混不吝的欠打模样。 温佑言要被靳睢东给气死。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靳睢东这副模样,硬碰硬完全没用。 她闭上眼,恢复些许理智后,就着现在的姿态冷漠地看向靳睢东。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头发还湿着,经过这样一闹腾,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濡湿。 靳睢东身上那件棉质睡衣,被打湿后贴着他肌肉的曲线,线条优美,肌肉紧实。 顺着衣服往上,颈肩处也有晕开的水珠,在灯光下莹莹闪着光。 他偏偏还摆出任人采撷的姿态,活像个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靳睢东扣在她腰间的大掌,指腹轻轻抚摸着她腰间丝质的睡衣,指腹下仿佛能感受到那块布料底下温润滑腻的肌肤。 靳睢东唇瓣翕动,声音喑哑又克制。 “我只是觉得,我们该有一个孩子了。” “不行!” 温佑言想也不想地拒绝。 她松开靳睢东的脸,手撑着他的胸膛拉远两人的距离。 “为什么不行?” 温佑言冷睨了靳睢东一眼,“我们马上就离婚了,要什么孩子?” “我从来没答应离婚。” “你不答应也得离,凭什么你不离就不离?” “那又凭什么你要离就离?” 靳睢东耍赖皮,眼底的凉意却越来越浓郁。 温佑言撑得很累,腰酸,胳膊也在打颤,偏靳睢东还在说这种无耻的话。 温佑言气不过,低头一口咬在他的锁骨处。 她没有收力,靳睢东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甩开她,更没有放开手。 他仰躺着,脸上反而带着几分满足的笑。 活像一个变态。 “宝宝牙口真好。” 温佑言尝到血腥味了才松口,刚刚气急了,回过神来却发现都把他咬出血了。 心里本来愧疚的,但听到靳睢东的话,她的那点愧疚瞬间消散。 恨不得再给他咬一个血洞。 见怀中的人没了动静,靳睢东才垂眸看去,发现温佑言跟被强制抱走的小猫一样,挣扎得没力气了,就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张亲子鉴定结果,心里又愤怒又落寞。 他要不是那小子的亲生父亲,那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那个男狐狸精?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靳睢东便觉得胸口一股气被堵着,喘不过来气。 怀中人儿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竟然睡着了。 被打湿的衣服传来阵阵凉意,他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搂着温佑言坐起身。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衣服也湿了一块,却没心没肺地睡了。 靳睢东将人轻轻地放到床上,找来她的睡衣给她换上,又拿干毛巾一点点碾干她发间的水。 温佑言生着气睡着的,眼角还泛着红。 今晚她喝了点酒,又因为跑了一天累了,饶是靳睢东做了这些动作都没有吵醒她。 等把她的头发绞干,靳睢东看着温佑言沉睡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久,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 “小没良心的东西。” 他给温佑言盖好被子,就出了卧室。 书房内,他将温佑言的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装进样本袋里。 锁骨处传来阵阵的痛感,他要是拿着这个样本袋跟舟舟做了亲子鉴定,无论什么结果,都回不了头了。 靳睢东看了样品袋好久,最终还是将它锁进了抽屉里。 第133章 你在发烧 次日一早。 脑中响起的时候,温佑言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她感觉脑子里有千斤重的棉花压着,又重又闷。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昨晚断断续续的梦在她脑子里回闪,一会儿是她在中东战场被敌方士兵追击,大着肚子躲在废墟角落,腿下全是血。 一会儿又是靳睢东和许棠的婚礼现场,下一秒两人抱着他们的孩子出现在她面前,靳睢东讥讽地看着她。 “你没有资格给我生孩子,我的孩子只能是许棠生的。” 还有陈竞找到舟舟,用孩子威胁她的噩梦。 温佑言缓缓坐起身来,思绪沉重,一大早上心情就很不好。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上的睡衣换了一套。 她回想昨晚,想到自己累得趴在靳睢东怀里睡着了。 她隐约间记得有人给她擦头发,做头部按摩。 她轻哼一声,一点也不感激靳睢东。 洗漱完后她下楼,走路的时候有些虚浮,她猜到自己大概感冒了。 一会儿吃了饭还是吃点感冒药,今天下午还要去天使孤儿院呢,事情不能耽搁了。 靳睢东从健身房出来,换了衣服才下楼吃饭。 他今天穿着浅棕色的V领毛衣,外面是黑色大衣,黑色的西裤将他本就修长的腿拉得更长,堪比模特的身材让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都是亮点。 温佑言坐在餐桌前,下意识转头看向靳睢东的方向。 这一看,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 “你是故意穿成这样的吗?” 她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羞愤。 靳睢东低眸看着自己的穿着,觉得自己穿得大方得体,没什么问题。 他抬步走过去,坐到温佑言的对面,神态自然,像是锁骨处那道显眼的牙印不存在一样。 温佑言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穿着低领的衣服,将那牙印露出来,暴露她的罪行! 见温佑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靳睢东浅浅抿了一口咖啡,挑眉看向温佑言。 “这么喜欢我今天这一身?是把你迷住了吗?” 温佑言以前就觉得靳睢东的脸皮很厚,但没想到他能厚到这个地步。 那红肿的牙印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他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温佑言咬着唇瞪着他,沉默好久才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 “迷你妹!” “不要说脏话。” 他慢条斯理地教育她。 温佑言不再理会他,反正他这样出去丢脸的又不是她。 她吃了口碗里的小馄饨,只觉得嘴巴里索然无味。 她强忍着恶心吃了两口,就离开了餐厅,在客厅找到医药箱,拿出两粒感冒药吃了,就准备出门。 靳睢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她要走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覆盖住她的额头,她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你在发烧。” 身后的男声不再是慢条斯理,隐约间带着几分担忧。 温佑言拍开他的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发个烧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我吃了药,一会儿就不烧了。” 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这点感冒不严重,她戴着口罩依旧可以去孤儿院。 看着温佑言倔强离开的背影,靳睢东双手叉腰,努力顺着骤然升腾起来的那股气。 这小脾气,越来越严重了。 温佑言没有去公司,而是去超市置办了一些物资,什么牛奶、大米、衣服等等,把后备箱和后座空间都塞满了,她才开着车往孤儿院去。 搬了好几趟物资,她出了薄薄的一身汗。 脑袋更晕了。 到孤儿院的时候,她戴着口罩,请孤儿院的老师来帮忙搬运物资。 院长亲自出来感谢她,邀请她到办公室聊。 温佑言没有拒绝,跟着院长进了办公室。 这次来孤儿院,她不像前两次那样随便,而是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 远处有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在做游戏,年纪比较大的小孩倒是没有看见,她记得第一次采访的时候,孤儿院的小朋友还蛮多的。 她问院长:“怎么就这几个小朋友在玩?” 院长笑着回答:“还有的小朋友在上课呢,这几个小家伙年纪还比较小,课业什么的我们也没有太过约束。” 温佑言了然。 路过宿舍的时候,温佑言余光瞥到楼顶的一个身影,她转头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女孩坐在楼顶上。 她心头一震,赶紧道:“院长,这孩子坐在楼顶,太危险了,快让她下来!” 院长也看到了,她脸色一变,赶紧喊着几个老师上了宿舍顶楼。 温佑言跟着院长他们一起过去的时候,却被院长拦住了。 “这孩子孤僻,你一个外人上去恐怕会让她情绪激动。” 温佑言不敢动了。 她站在楼下,准备报警的时候恰巧手机没电了。 她拦住一个往上跑的老师,让他打电话让救援队过来,或者找个救生气垫在下面放着也好。 “这孩子只是贪玩,我们把她带下来就好,不用报警。” 那老师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却传来‘咚’的一声。 有骨头摔碎的声音,还伴随着血肉四溅。 温佑言就站在这栋楼的下方,她下意识偏头过去,就看到地上那模糊的血肉。 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如海潮般尽数褪去。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颠倒,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里了。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她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两秒,随后猛地坐起身来。 “醒了。” 耳边传来靳睢东的声音。 他收起手机坐到床边,看着温佑言那张惨白的脸,他皱着眉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低了,看来输液还是有效的。 温佑言没有像往常那样拍开他的手,而是想到什么,一把将靳睢东的手拉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孩子呢?” 靳睢东微微皱着眉,沉默两秒才回答她的话。 “那孩子自杀了,你被吓到了,是孤儿院的老师把你送来医院的。” 第134章 梦魇 温佑言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床上,一股凉意从后背蔓延。 她现在回过神来,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晕倒前的画面。 肉体撞击地面时骨头崩裂的声音,沉闷的血水四溅,寒风卷着血腥气蔓延在整个孤儿院。 彼时整个孤儿院一片死寂。 “孤儿院那边已经有警方介入调查,你好好养病。” 靳睢东捏了捏温佑言的手,放开她,走到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温佑言接过水喝了一口,急促跳动的心脏才平复下来。 “警察怎么说?” 温佑言询问,靳睢东正准备回答,病房门就被敲响。 两个警察进来,说要询问温佑言关于孤儿院孩子自杀的事。 靳睢东站在温佑言身边,警察的目光落到靳睢东的身上,有一瞬间停滞。 “靳先生。” 靳睢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随后警察才低头看向温佑言。 也就询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温佑言一一作答。 警察做好记录准备离开时,温佑言突然问道: “警察同志,这真的是一起自杀案件吗?” “目前自杀的可能性大一点,如果你有别的线索,及时联系我们。” 温佑言点点头,靳睢东送警察出门。 两分钟后,靳睢东提着一碗粥回来,温佑言正坐在床头发呆。 他将粥放到桌上,对温佑言说。 “来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把药吃了我们就回家。”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温佑言没看时间,也大概知道应该是六点左右。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 桌上只有一碗粥,她问靳睢东:“你不吃?” “你先吃。” 温佑言疑惑地看他,这一看,她血压又上来了。 靳睢东还是穿着今早上的那件低领毛衣,他锁骨处那道红肿的牙印,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既没有上药,也没有遮盖。 难怪刚刚警察看他们的眼神会那么奇怪。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晕,指着靳睢东领口,语气有点冲。 “你就不能换件衣服遮一遮吗?” 他要是自己在外面丢脸,她也管不着,但现在他俩在一处,警察和医护人员会怎么看她? 温佑言一股气堵在喉咙,恨不得把靳睢东踹出去。 靳睢东抬手,现场的指尖轻轻抚摸那道牙印,脸上竟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有什么好遮的?这可是你的罪行。” 说到这里,靳睢东突然弯腰,撑着桌子贴近她的面部,漆黑的眸紧紧锁住她的脸。 “要不我们一会儿直接回四合院,妈应该想你了。” 温佑言一巴掌呼到他的脸上,“回你妹!” 十分钟后,温佑言将感冒药放到嘴里,就着水杯里的温水一起吞下。 坐在她对面的靳睢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她吃剩下的粥。 一碗青菜瘦肉粥,她只吃了几口,靳睢东见她不吃了就拿过去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靳家已经穷到让你吃别人剩下的饭了吗?” 温佑言忍不住出声刺他。 靳睢东脸皮厚,也不生气,“剩这么多不浪费了吗?我就是知道你吃不了多少才只买了一碗。” 这时候还知道节俭起来了。 温佑言无语地坐在旁边等他。 尽管吃的只是剩饭,但靳睢东吃相极其好看,自小培养的娇养,骨子里都透着优雅。 等靳睢东吃完饭后,两人才回涣京苑。 当晚,温佑言又迷迷糊糊发起烧来。 梦里一会儿是硝烟,一会儿是舟舟微弱的哭声,一会儿又是靳睢东和许棠浪漫的婚礼现场。 凌晨两点,窗外有闪电张牙舞爪地撕裂夜空,闷响的雷声由远及近,在头顶炸开。 靳睢东坐在床边,给温佑言头上贴上退热贴,又用毛巾蘸着酒精给她擦拭颈部和大腿根。 温佑言睡得并不好,浑身滚烫,但她却发着抖。 那张精致的,白天时满是倔强的小脸,此时皱巴巴的。 她好像在做噩梦,嘴里呢喃呜咽着,靳睢东凑近了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倒是给她擦拭的手被抓住。 温佑言像是溺水时抓到了浮木,紧紧抓着靳睢东的手不放。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褪下一身的盔甲,对他露出依赖之色。 “没事了,都是梦,老公在这儿呢。” 靳睢东反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哄着。 温佑言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她眼角挂着泪珠,唇瓣翕动。 这次靳睢东听到温佑言的梦话了。 “师兄,帮帮我……” 靳睢东唇角的笑容顿住,他浑身的柔软在顷刻间褪去,冰冷的气息蔓延全身。 偏温佑言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那股对另一个男人的依赖,让靳睢东心头堵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温佑言梦魇了一会儿,眉宇间又缓缓舒展。 紧握着靳睢东的那只手失去力气,缓缓松开。 靳睢东却猛地回握住那只手,空余的那只手捏住温佑言的下巴,俯下身狠狠吻了下去。 因为发烧,温佑言的体温很高,唇瓣的温度也不低。 靳睢东含住她的唇,愤怒却极为克制地轻咬她,听到她吃痛的嘤咛,他不争气地放轻力道,她无意识张开的唇给了他便利。 许久之后,靳睢东才放开她。 他微微起身,却没有退开,近距离地看着她那张更加泛红的脸。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她的皮肤娇嫩,一掐就是一个印。 “即便你心里有别人,但你是我老婆,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老婆。” 他低磁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厉。 温佑言睡得很沉,什么都听不到。 次日一早,温佑言醒来时,头还是很沉。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起床。 可刚一动,腰间却猛地覆上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拉回床铺。 她转头就对上靳睢东那半睁着满是雾气的眼。 “醒了?” 靳睢东抬手摸摸温佑言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松了口气,闭上眼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没烧了,再睡会儿,我给你请过假了。” 温佑言被迫趴在靳睢东的怀里,侧脸贴近他胸前温热的皮肤,她猛地发现靳睢东没有穿衣服。 她反应很大地推开他。 “你怎么在我床上?” 第135章 忘恩负义 她刚生病,身子还有些发软,就算用了全力,也没能推开靳睢东。 倒是这一动,让她脑袋更晕了。 靳睢东都没有睁开眼,慵懒地将温佑言往自己怀里又捞了捞。 搭在她腰间的手用了点力,让她无法动弹。 “小没良心的,昨晚你发烧,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一夜,睡一下床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穿个衣服再睡?” 温佑言抵着他的胸膛,手掌的触感很好。 但她现在没心情想这个,只想赶紧远离他。 靳睢东被闹得睁开眼,垂眸对上温佑言那张愠怒的脸。 他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声音暧昧。 “怎么?害羞了,我哪儿你没看过?我们是夫妻,就算光着身子睡一张床都没关系,何况只有我没穿衣服。” “谁跟你是夫妻?我们要离婚了!” 温佑言一拳捶到他的胸膛,凶狠道:“快放开我!” 她看着很凶,声音却因为生病而发软,她的音线本来也是温柔清爽那一挂,这副模样落在靳睢东眼里,跟撒娇差不多。 当然,无论温佑言做什么,他都可以认为她在撒娇。 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凑到她面前。 “宝宝,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我照顾你一夜,你不发烧了,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你忘了昨晚是谁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的?” 他的声音很轻,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她微微皱眉,脑海中关于昨晚一点记忆都没有。 倒是那些一个接一个的梦闯进她的脑海。 她依稀间记得舟舟生病了,她求助无门,顾均鸣认识什么厉害的医生,她抓着顾均鸣的衣袖求他帮忙。 “谁抓你的手了?你少血口喷人。” 反正她不记得,不记得就是没做过。 温佑言耍着无赖。 靳睢东啧了一声,将右手伸到温佑言的面前,“看看你的罪证。” 他手背上有指甲抓破皮后留下的抓痕,痕迹不浅,看得很清楚。 温佑言别开眼,“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在哪里划的,非要算我身上。” 她打死不承认,拍开他的手挣扎。 “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靳睢东非但没放,反而一个翻身将人压回床上。 温佑言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双黑眸里隐约闪着火光,她曲起的大腿似乎抵到了什么东西。 她没敢再动了。 这个死变态! 靳睢东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将手背举到温佑言的眼前。 “这里还有你的指甲印,宝宝,你怎么也开始耍无赖了呀?” 他一口一个宝宝,听得温佑言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说话,靳睢东却开始翻起了旧账。 “前天咬我,昨天抓我,今晚想要对我做什么?说吧,老公全程配合。” “配合你……” 话还没说完,靳睢东便伸出手指竖在温佑言的唇边。 “最近怎么开始说脏话了?” 温佑言偏头躲开他的手,“要你管。” “我确实该管管你了。” 说着靳睢东突然坐起身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他没穿衣服,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以温佑言的角度,能看到他倒三角的身材,肌肉练得结实紧绷,线条优美。 要是以前,她高低动手摸两下。 现在她却偏开头,一点欲望都没有。 靳睢东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两人面对面,温佑言眼底闪过愠怒,靳睢东满面春风。 “今天你安心在家里休息,病好之前不许出门。” “凭什么?” 温佑言直接炸毛。 “就凭我现在是你老公,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必须监督你好好养身体。” 他算哪门子老公? 他那么多精力不是都用在许棠身上了吗? 现在突发奇想要来管她这个明面上的妻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主了。 “我的身体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离婚了。” 她说着,甩开靳睢东的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刚穿上拖鞋,靳睢东慢悠悠的声音便传来。 “要么我跟妈说一声,让妈过来照顾你。” 温佑言动作一顿,怒气冲冲地转头瞪他:“你敢!” 宋芳凝来照顾她,别说是出门了,她在别墅里都没有自由。 “妈很担心你,我要是跟她说你病了,她连夜收拾东西都会过来。”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说的是实话。 她可以对靳睢东随时随地发脾气,但宋芳凝的话,她还真没办法忤逆。 但她今天要去帮林奶奶搬家。 这个门她是一定要出的。 大不了等靳睢东去上班,她再出门。 她威胁他:“不许喊妈过来。” 说完她起身进了洗手间。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变淡。 她谁都在乎,就是不在乎他。 吃早餐的时候,靳睢东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请假,说家里人生病走不开。 温佑言吃着水晶包,那一口差点没有咽下去。 他今天竟然不去上班? 靳睢东挂断电话后,看向温佑言,“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温佑言没说话,继续吃饭。 靳睢东则是收起手机,看着温佑言乖乖吃饭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吃完饭后,靳睢东监督温佑言把药吃了,才在客厅开始线上办公。 领导给他批了假,但是没有让他真的休息。 这两天外交部积压的事情很多,他有许多资料需要看。 温佑言上楼换了件衣服,接到搬家公司电话后,她给林奶奶又打了个电话,告诉林奶奶搬家公司要到了。 然后她便收拾东西。 她可不会真的听靳睢东的话待在家里,她的事他管不着!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床头柜上的两本《绝海城》。 她想了想还是将书收进了包里。 随后她趁着靳睢东进书房的时候,拎着包就出了别墅,开车去了林奶奶家。 等靳睢东忙完一件事后,回到卧室看温佑言,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换下来的睡衣搭在沙发上,床头柜上的两本《绝海城》也已经不见了。 靳睢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不听他的话硬要出门,就是要去看那孩子的? 第136章 搬家 温佑言到林奶奶家里的时候,发现顾均鸣也在。 搬家公司的人正有条理地收拾着屋内的东西,林奶奶上前询问需要帮什么忙,被拒绝了。 顾均鸣抱着舟舟跟林奶奶解释,这个搬家团队有自己的流程走,把家里的东西搬到新家去还原。 林奶奶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搬家团队,自己不帮忙收拾还有点不安。 舟舟眼尖地看到了温佑言进来。 他眼睛一亮,高兴地双脚后蹬,要从顾均鸣的怀里下来。 “妈妈!” 顾均鸣将舟舟放下,舟舟脚刚落地就往温佑言那边跑。 温佑言蹲下身将舟舟抱起来。 舟舟指着温佑言脸上的口罩,蹙着小眉问道:“妈妈为什么戴口罩?” “妈妈有点感冒了,怕传染给舟舟,一会儿让顾叔叔抱你好不好?” 听到自家妈妈感冒了,舟舟担忧地看向温佑言,小手还伸出来摸了摸温佑言的额头。 “妈妈没有发烧,是不是快好了?” “是啊,跟舟舟一样,退烧了就好得快了。” 舟舟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开智比较早,说话都带着些老成的味道。 温佑言将舟舟放到地上,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 搬家工作人员还在忙,林奶奶看着有点不安,目光时不时看向搬家的工作人员。 温佑言看出林奶奶的担忧,走到林奶奶的面前,低声对她说。 “奶奶,重要的证件和贵重的物品林想已经收好搬过去了,我找的这家搬家公司很靠谱,不会弄坏或者弄丢东西的。” 林奶奶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温佑言提出带林奶奶出去吃饭,让她转移注意力,省得老人家在这里焦虑。 顾均鸣也开导林奶奶,“林奶奶,我们吃完饭就去新家。” 林奶奶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温佑言开车,带着林奶奶和顾均鸣去了一家比较安静的江湖菜馆,她没找包厢,就在大堂坐下。 点完菜后,温佑言才有时间跟顾均鸣打招呼。 “师兄今天怎么过来了?” 顾均鸣正在逗舟舟,听到温佑言的话,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跟舟舟打电话的时候,听舟舟说要搬家,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顾均鸣说着拍了拍舟舟的头,笑着看向温佑言。 “没想到你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做事还是这么周到啊。” “喊了一个搬家公司而已,什么周到?” 温佑言又跟林奶奶聊了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几人边吃边聊天,氛围轻松愉快。 餐厅的大堂在一楼,他们的位置靠近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路口。 靳睢东坐在驾驶座上,侧目看着窗内和谐的一幕。 温佑言温柔地给舟舟夹菜,她偏头跟顾均鸣说话的时候,眼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跟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手背的青筋偾张。 车内的空调温度保持在26度,可靳睢东身上似乎泛着凉意,整个人陷入阴郁之中。 他很想下去把温佑言从餐厅里揪出来,想问她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想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可他又非常清楚地明白。 要是现在下去把一切戳破,如果得到的答案是与他相悖的,那他和温佑言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道路狭窄,后车的喇叭声连续催促好几声。 靳睢东才颤抖着手,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外面的喇叭声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温佑言扭头看去,却见道路上车辆匆匆。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吃完饭后,温佑言就将那两本《绝海城》拿出来递给了舟舟。 舟舟特别高兴。 “谢谢妈妈!” 他捧着两本书,高兴得合不拢嘴。 舟舟迫不及待地翻开书读起来,小小的人儿瞬间遨游在文字的海洋中。 顾均鸣见他这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问向温佑言,“这本书是我无意间跟他提过的,舟舟一直想读,但是因为绝版了,我也没有找到,你是怎么找到的?” 温佑言看着那两本书,脑海里浮现出靳睢东那张倔强的脸。 她没有隐瞒,直言道:“是靳睢东以前买的。” 顾均鸣顿了一下,唇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是吗?这都是绝版的书,他也愿意送啊。” 温佑言的目光落在舟舟专注看书的侧脸上,回答:“他以前小时候就看完了,反正是压箱底的书。” 话说她从家里逃出来,靳睢东竟然一个电话和消息都没有。 想来他说的管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这样她也放心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时间,搬家公司也没有发消息。 “我们先去新家看看吧。” 几人又转战到了新家。 旧家具那些还没有搬过来,温佑言就让林奶奶歇着,她打扫了屋子。 顾均鸣也跟着帮忙。 “你都感冒了,一会儿请个钟点工打扫一下吧。” 温佑言道:“钟点工过来,奶奶的压力又大了,我之前让人做过清洁,现在再大概清理一遍就好了。” 房子是温佑言买的,搬家、清理全都是温佑言出钱,林奶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有负担。 顾均鸣也不再坚持,与温佑言一起打扫了一下。 林奶奶看着两人一起打扫屋子的身影,突然间觉得这两人好般配。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毕竟温佑言跟她老公还没有离婚。 搬家的事情办妥是在下午六点的时候,林想回来前点了菜,几人在新家吃了饭。 吃完饭温佑言就要回涣京苑了。 临走前,她摸了摸舟舟的头,“妈妈可能要过几天再来看你了,舟舟要乖乖听奶奶的话,乖乖吃药好吗?想妈妈的时候就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妈,妈妈路上小心。” 温佑言跟林奶奶和林想打了招呼,就跟顾均鸣一起离开了。 顾均鸣要开车送温佑言回去,温佑言拒绝了。 “我也开车来的,今天谢谢师兄了,有空我请你吃饭。” 顾均鸣道:“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你明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明天请我吃饭吧。” 第137章 喝醉 温佑言有些惊讶地看向顾均鸣。 她跟顾均鸣的关系很好,可他很少这么主动。 她笑着道:“好啊,饭店你来定,千万不要给我省钱哦。” “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两人道别。 温佑言开车往涣京苑行驶。 到家的时候,别墅灯火阑珊,温佑言猜测靳睢东肯定在客厅等着兴师问罪。 她刚走进别墅大门,宋芳凝的声音却率先传来。 “佑言回来了?” 温佑言放包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就对上宋芳凝那张满脸含笑的脸。 宋芳凝走到玄关,看着温佑言略显憔悴的脸,皱着眉,忍不住心疼道: “睢东跟我说你生病了,你看看你,生病了怎么还去工作?”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的手劝道:“女孩子有事业心是好的,但是也要注意身体不是?你都积极工作这么多年了,你领导也不会因为你生病请假把你开了吧?” 听着宋芳凝絮叨的话,温佑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靳睢东这狗东西。 真让他妈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宋芳凝就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带,边走边对温佑言长篇大论。 “妈说难听点,就算你工作没了,家里也养得起你,睢东一个大男人在外面赚钱养家就够了,你只用负责在家美美的就好。” 这样的话,温佑言这几年耳朵都已经听得起茧子了。 以前她新婚后去中东做战地记者时,宋芳凝就第一个不同意。 那时候宋芳凝对这桩婚事还不满意,对她这个儿媳妇也不算满意。 但她要去战场时,宋芳凝死活不松口。 说家里不是养不活她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送死干什么?难道要让靳睢东刚娶媳妇就守寡吗? 彼时宋芳凝说话也不好听。 但温佑言坚持,瞒着靳家人也去了中东战场。 从战场回来后,宋芳凝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也许儿媳妇九死一生回来,她心里高兴,也许是看到温佑言那坚韧的品格,她心里佩服。 总之那之后,宋芳凝对她就跟亲闺女似的。 “这两天妈就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感冒好了。” 宋芳凝直接拍板,温佑言感激道: “妈,我就是普通的感冒,不严重,怎么还劳烦您照顾我?爸知道吗?” “关他什么事?我来看儿媳妇还要跟他报备吗?”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坐下,傅姨就从厨房端了碗燕窝出来。 “太太,这是夫人从家里带来的燕窝,专门给你炖的,快喝吧。” “谢谢傅姨,谢谢妈。” 温佑言一边喝燕窝,一边在心里把靳睢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睢东这小子也是,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混什么呢?工作有这么忙吗?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有什么用?” 温佑言没接话。 宋芳凝说着给靳睢东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第二个过去,这次接通了,但说话的人不是靳睢东,而是江屿。 “宋阿姨,我是江屿,睢东他喝多了。” 宋芳凝脸色更难看了,“你们喝酒去了?” 自己媳妇还生着病,他竟然好意思去喝酒? “睢东好像心情不太好,他已经喝多了,宋阿姨能让嫂子来接一下他吗?” “佑言生着病,不去接醉鬼,我会喊司机来接他。” “可是他嘴里一直念着嫂子的名字,谁靠近他都得挨揍,这手机都是我扛了两拳才拿到的,宋阿姨您就让嫂子来一趟吧。” 宋芳凝看了看旁边喝燕窝的温佑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会转告的,你把位置发过来。” “好嘞,谢谢宋阿姨。” 挂断电话后,宋芳凝才看向温佑言,有些难为情。 “佑言,刚刚是江屿接的电话,睢东喝醉了,你去接他一下吧。” 又喝醉了? 靳睢东是人老了,所以酒量也日渐下降了吗? 她看着宋芳凝乞求的目光,也不好拒绝,便点头放下燕窝。 “妈你给我个地址。” 宋芳凝把江屿发的地址转发给了温佑言,“让司机跟你一起去。” “好。” 温佑言说着就出了门。 此时津京的一所私人酒吧的包厢内,靳睢东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桌上放着十几个空酒瓶。 他这次是真的喝醉了,因为喝多了酒,脸颊上还泛着两抹红晕。 江屿将靳睢东的手机放到旁边,揉了揉被打红的脸,幽怨地看向靳睢东。 “从来都是千杯不醉的人,怎么把自己灌醉了就狂揍人啊。” 说着江屿看向旁边的范京京,“你说一会儿嫂子来了,他会不会揍她?要真揍了,我就罪过了。” 范京京没有说话。 他是临时被拉来喝酒的,一来就看到靳睢东在狂灌自己酒。 他看着靳睢东翕张的唇里咬着温佑言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呢?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但是进来的不是温佑言,而是许棠。 江屿吃惊,站起身看向许棠,“你怎么来了?” 许棠的目光径直落在沙发上的靳睢东上。 她皱着眉教训两人,“怎么让他喝这么多酒?你们两个也不知道拦着点。” 说着许棠很自然地朝着靳睢东走过去。 江屿上前一步拦住许棠,他的神色不算好。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许棠还没说话,范京京就站起身来解释。 “是我让她来的,睢东喝醉了。” “睢东喝醉了自然有他老婆来接,你让许棠过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江屿毫不客气地骂着。 许棠一把推开江屿。 “他老婆要是来接早就来接了,他们都是要离婚的人了,你还指望他老婆?真是可笑。” 江屿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踉跄。 许棠已经趁着间隙走向靳睢东,边走边说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不是老婆,也算是彼此间亲密无间的人,这个时候还分什么你我?” 她说着伸手就要把靳睢东扶起来。 可她刚碰到靳睢东的衣角,手腕就被靳睢东抓住了。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靳睢东,靳睢东已经半睁开眼睛,那双被酒气晕染的黑眸,此时泛着冷意。 “滚开。” 第138章 接人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但冷冽的语气还是在一瞬间蔓延在整个包厢。 许棠被他寒凉的语气给吓到,下意识缩手。 靳睢东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人,似清醒未清醒的样子,慢慢坐直身体。 许棠见状,鼓起勇气又朝靳睢东开口。 “睢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故意压低嗓音,用温柔哄人的语气,模仿温佑言的声音。 靳睢东捏着眉心,声音依旧很冷,“滚开。” 接二连三被骂,许棠的脸色也不好了。 她皱着眉,不由得拔高音量。 “怎么?你想等温佑言来接你吗?她今天在外面厮混了一天,你以为她在乎你吗?” 靳睢东脑子被酒精冲击,此时反应很慢。 满脑子都是温佑言和顾均鸣一家三口的模样。 全然没有想过,许棠怎么知道温佑言今天在外面厮混。 江屿听不下去了,“人家小两口的事跟你有关系吗?要你在这里多嘴?” 许棠反驳江屿。 “这是我跟睢东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你跟他有什么事?许棠,你以前追着他就算了,现在睢东已经结婚有老婆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许棠被江屿说得脸色铁青。 旁边的范京京听罢,狠狠剜了一眼江屿。 “江屿,你说话过分了。” “到底谁过分?” “吵死了。” 靳睢东凉薄的嗓音响起,几人都不再说话。 靳睢东撑着沙发站起身,因为醉酒,脚步踉跄了一下。 许棠伸手扶住他,靳睢东皱眉要甩开她,许棠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你都站不稳了,还是我来扶着你吧。” 陌生的香水味在鼻尖蔓延,靳睢东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正要呵斥许棠,门口却传来动静。 温佑言循着包厢找过来,敲了敲门没人应,便自顾自打开了包厢门。 刚进门便看到许棠贴着靳睢东站着,似乎在搀扶他,靳睢东没有拒绝,脸颊还浮着两抹红晕。 她在原地僵了两秒,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早知道许小姐在这里,我就不跑一趟了。” 靳睢东下意识要抽出被许棠抓住的胳膊,许棠却紧了紧力道,没让他抽开。 靳睢东低头看向许棠,漆黑的眸里已经满是怒火。 江屿正要打圆场,却听到靳睢东冷硬的声音。 “自己松手,还是我把你甩出去?” 他醉酒的声音隐约透出几分薄荷音,但那没有压住的火气,却是蹭噌地往外冒。 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现在的不耐和烦躁。 许棠被靳睢东带着火气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放开手。 范京京见状,眉头紧皱。 江屿可乐开了花,几步上前将靳睢东拉过来。 “京京也是,你明明喝醉了,他一个电话过去竟然把许棠叫来了,还好我打对了电话,喊嫂子来接你。” 江屿是个人精,三言两语就把许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给解释清楚了。 如果靳睢东现在更加清醒,还能听出江屿让他防备一下范京京这个朋友呢。 江屿说着,扶着靳睢东到门边,将人扔给了温佑言。 温佑言抬手制止,“你扶着他吧,一身酒气,我嫌弃。” 特别是刚刚还被许棠碰过,她更嫌弃了。 靳睢东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嫌弃,眉头紧皱,却赌气似的放开江屿,上前一步抱住温佑言。 “呀!” 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住,温佑言突然往后踉跄,要不是向后扶了一下门,她现在已经在地上了。 靳睢东像个树袋熊挂在她身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 “现在你身上也有酒气了,老婆,我不嫌弃你。” “靳睢东!” 温佑想把人拉下来,奈何靳睢东又重力气又大,她怎么都巴拉不下来。 江屿看到靳睢东向温佑言撒娇,嘴巴都张成了O型。 靳睢东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骨子里确实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现在竟然抱着温佑言撒娇! 连江屿都是第一次见。 惊讶之后,江屿却突然捂嘴偷笑了一下,对上温佑言投过来的求助目光,他选择无视。 “嫂子,我一会儿还有事,不能帮你忙了。” 范京京却突然上前,“我……” 范京京刚开口,江屿就上前揽住范京京的肩膀,笑嘻嘻地拍了拍。 “京京啊,我一会儿就是找你有点事,你跟我来。” 说着江屿就带着范京京往包厢内走去,边走还边对温佑言道:“嫂子,睢东就交给你了!” 范京京欲言又止地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的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身影上,目光流露出几抹复杂,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一拳杵到靳睢东的肋骨。 “站起来,自己走。” 靳睢东吃痛,倒也真乖乖放开了温佑言。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还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只是勉强撑着身体自己走。 温佑言带着靳睢东转头就走。 离开之际,许棠要追上去,却被江屿给拦下。 江屿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凉薄的眼底浮现几分狠厉。 “许棠,认清自己的位置。” 许棠正要反击,对上江屿的眼神,却下意识感到害怕。 她差点忘了,江屿和靳睢东其实是一类人,表面上嬉皮笑脸,但真要认真起来,确实谁都得罪不起的。 许棠只能闭嘴,有些不甘心地看向已经无人的门口。 温佑言带着靳睢东出了私人酒吧,司机的车就停在路边,梁观衡却死活不上车。 他拉着温佑言的手,把她往绿化带那边带。 “这边可以看星星。” “看你妹的星星!” 这人醉了怎么对绿化带这么有兴趣? 温佑言在力气上吃了亏,被他带着坐到了绿化带面前的石阶上。 抬头,漆黑的天空雾蒙蒙的,城市明亮的灯光将半空中的雾气照得莹莹发光,但没有星星。 “你最近怎么喜欢说脏话了?” 靳睢东开始不满,抓着温佑言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边。 温佑言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两坨红晕,是因为醉酒。 “我们第一次约会不是看星星吗?我们现在也看星星。” 第139章 机会 两人第一次约会,其实是去看日出。 靳睢东早早踩好了点,在津京东边的一处山顶搭了帐篷,前一天下午就带着她爬山。 等爬到山顶,已经月明星稀。 两人在星空下聊天、接吻,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东方天际旭日高升,热烈的金光照着他们热烈的爱意。 只是后来,温佑言才发现,她以为的爱意,从来都是她的幻觉。 掌心里一片冰凉。 她狠狠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站起身,低眸看着坐在原地的男人。 “回去。” “不要,再坐一会儿。” 靳睢东坐在原地,拉着温佑言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湿气。 他在撒娇! 温佑言蹙眉,看着衣摆处那骨节分明的手,很想现在推开他,可就是迟迟动不了手。 司机在车里已经看了很久了,见两人没有过来的打算,心里也焦急。 后来看到靳睢东坐在花坛边,温佑言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以为温佑言一个人不能把靳睢东拉过来,就推开车门下去。 “太太,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温佑言见司机下来,赶紧道:“刘叔,我需要你帮忙。” 刘叔赶紧上前,走到靳睢东面前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十分幽怨的目光。 刘叔的脚步一顿,“这……” 温佑言终于狠下心甩开靳睢东的手。 “他在这里耍酒疯,要是不走直接把人敲晕吧。” 刘叔自然不敢动手。 靳睢东听懂了温佑言的话,抬眸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眼里满是幽怨与委屈。 温佑言看着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舟舟的样子。 她心里一咯噔,转身先一步回到车边。 靳睢东这才在司机的搀扶下回到了车上。 与温佑言一起坐到后座的时候,靳睢东直接俯身将头靠在温佑言的腿上。 “靳睢东,你……” “让我靠靠,我头好疼。” 他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让温佑言有脾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发。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任由靳睢东将头埋进她的腹部,捏着她的衣角沉沉睡去。 温佑言低头看着靳睢东这副模样,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到家后,宋芳凝已经在家里等得有些心急了。 门口传来动静时,宋芳凝正好泡了一杯蜂蜜水出来。 见温佑言一个人搀扶着靳睢东进来,她赶紧放下蜂蜜水,上前帮着搀扶。 看到自己儿子不省人事的模样,宋芳凝没好气地拍了拍靳睢东的后背,满眼嫌弃。 “这臭小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喝醉过,今天怎么就喝成这个样子了?” 温佑言其实想跟宋芳凝说,这不是他第一次喝醉了。 但她没有说,只是道:“妈,我先带他上去。” “我帮你。” 婆媳俩将靳睢东扶回卧室,两人脑门上都浮上一层薄薄的汗。 宋芳凝道:“我给他弄了点蜂蜜水,一会儿辛苦你喂他喝下了。” 温佑言道:“知道了妈,你也早点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宋芳凝将蜂蜜水送到卧室交给温佑言后,便离开了。 靳睢东和衣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温佑言走过去,将人从床上叫起来。 “靳睢东,起来把蜂蜜水喝了。” 靳睢东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但听到温佑言的声音,动作幅度就降低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向温佑言,眼底雾蒙蒙的。 温佑言上前将人给扶起来。 靳睢东本来不想起来,但却还是顺着温佑言的力道坐起身来,就着她的手喝下了那杯蜂蜜水。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温佑言趁着靳睢东坐起来之际,轻声问道。 靳睢东道:“清醒。” 虽然声音带着醉意,但他勉强做出一副清醒的姿态。 温佑言觉得这次靳睢东喝的酒肯定比上次还要多,因为上次没有这次这么严重的醉态。 对于靳睢东为什么会突然出去喝酒,温佑言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知道。 但他现在这样神志不清的样子,对她倒是一个机会。 她从床头柜的底层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故意遮住了开头离婚协议几个大字,拿着协议书对着靳睢东道:“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靳睢东看了眼温佑言手中的文件,伸手要接过来。 温佑言却没有让他得逞。 他的手指尖在碰到文件的一刹那就缩回了手。 靳睢东皱着眉问道:“我看看是什么文件。” “你现在这样能看的清楚吗?我给你念。” 靳睢东现在反应有些慢,但能听懂温佑言说话。 他靠坐在床头,闭着眼听温佑言念。 “这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我看上了你在京津的一个大平层,你把它过户到我的名下。” “不要。”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靳睢东就开口拒绝了。 这个拒绝在温佑言的意料之中。 她正要将满腹草稿对靳睢东说出来,却听到靳睢东道:“那个大平层本来就是你的名字。”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看向温佑言的目光黏糊糊的,隐约带着几分依赖。 但这样温柔的目光,却在下一秒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和生气。 “但我现在后悔了!那个大平层我要要回来!” 温佑言不知道他哪里多出来的脾气。 但这话对她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她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重新打印一份文件。” 她正要假装起身出去走一圈,但刚起身又被靳睢东拉住手腕,重新跌坐回床上。 “算了,我后悔了。” 温佑言不明所以地看向靳睢东,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靳睢东却突然凑过来,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搭在她的颈边,温佑言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这一动作却让靳睢东生气了。 他伸手将温佑言拉回来,抬头对上温佑言的眼睛,他一双黑眸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躲我?不希望我碰你,是因为那个男狐狸精是吗?” 怎么又跳到男狐狸精了? 温佑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靳睢东却当她默认,他猛地俯身狠狠咬住她的唇瓣。 第140章 离婚协议 这次是真的在咬,温佑言只觉得唇瓣吃痛,抬手要推开他。 却被靳睢东反手握住手腕,狠狠压制在身后,下巴被靳睢东另一只手掐住,被迫仰头承受他近乎凶狠的吻。 “靳睢……”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就被迫堵住。 直到唇边尝到血腥味,温佑言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靳睢东才放开她。 他唇上晕染着很浅的血液,卧室的灯光照着他晶莹的唇瓣,有些邪魅的妖娆。 看到温佑言唇角的伤口,他眼底闪过几分愧疚。 温佑言正准备发脾气,靳睢东却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瓣,避免触碰那受伤的位置。 “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我给你要回来,别跟我离婚。” 靳睢东的神色慌乱,捧着温佑言脸的手还颤抖着,似乎真的很担忧害怕的样子。 他还将自己的唇凑过去,示意让温佑言咬回来。 温佑言在惊讶中回过神来,一掌推开靳睢东的脸。 “谁要咬回来了?” 靳睢东的脑袋被推开,但抱着她的双手却是一点都没有松开。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等温佑言的手挪开,又窝窝囊囊地爬到了温佑言的肩上。 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抱着她的双臂微微收紧,黏糊糊的声音带着急切。 “不要离婚,不要找男狐狸精……” “我不在意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要你,只要你……” 温佑言推开他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他……在说什么? 离婚协议书落在地上,温佑言看了眼,那一瞬间被动摇的心,又重新僵硬起来。 她推了推趴在她肩头的靳睢东。 “你起来,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我就不跟你离婚。” 靳睢东喝醉了,反应有些慢,但等他反应过来后,也猛地坐直身体,探头看向温佑言。 “你说真的?” 温佑言点头,“不过你得签字。” 温佑言推开他,弯腰将地上的离婚协议捡起来,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靳睢东要拿过去看,温佑言没松手。 “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就算了。” 温佑言作势抽出协议,靳睢东一把抓住床头柜上的笔,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他乖巧地应了一声。 “还有一个。” “哪里?” 温佑言又翻了两下,指着空白的地方,靳睢东想也没想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靳睢东那一栏已经签下了字。 温佑言心里一块大石头重重落了地。 她将离婚协议收好,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上,离婚的第一步就完全跨出去了。 靳睢东拿着笔,看着温佑言收好协议,黑漆漆的眼睛凝在她的脸上。 “我已经签字了,是不是就不离婚了?” 温佑言没有回答,将旁边的衣服递给他,“自己换了,睡觉。” “不睡,不困。” “你刚刚说话都要睡着了,怎么不困?” 温佑言照顾醉酒的人的次数很少,这次靳睢东喝得更多,照顾起来更加令她心焦。 靳睢东还要张口说些什么,温佑言便道:“你要是不换衣服,今天就不许睡床。” 靳睢东到嘴的话被迫咽了下去。 他幽怨地看着温佑言,从床上站起身来,对温佑言道:“我动不了,你帮我换。” 温佑言皱眉,“你别没事找事。” “我真的动不了,头很晕。” 靳睢东往前走一步,差点栽下去,被温佑言眼尖地扶住。 算了算了,她是善良的,也是为自己积德。 她让靳睢东在床边坐好,自己进了衣帽间,给靳睢东拿了套睡衣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靳睢东靠在床头昏昏欲睡。 但见她出来之后,他又强撑着困意,瞪大眼睛坐起来,目光炯炯落在她的身上。 这副模样很是滑稽。 温佑言不自觉地被逗笑了,唇瓣微微弯起。 她走过去,对靳睢东道:“自己脱衣服可以吧?” “不可以……” “那你就睡沙发。” 靳睢东抿抿唇,还是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衬衫。 他缓慢地脱掉了衣服,露出八块腹肌,灯光下他的冷白皮盈盈发光,照得他优美的肌肉线条更加充满诱惑力。 温佑言将衣服扔到靳睢东的身上。 “自己穿一下,我去给你拿点解酒的。” 说着也不顾靳睢东的意见,自顾自出了房门。 这次她在卧室门外多逗留了一会儿,等她悄悄推开房门看进去的时候,果然看到靳睢东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他真的喝了很多的酒。 睡衣倒是乖乖换上了,就是穿反了,但不影响睡觉。 温佑言放轻脚步进去,将他往床上挪了挪,给他盖好被子,就准备走开。 可是没等她离开床,胳膊就被靳睢东抓住,男人只用了一点点力,她就被迫摔进了被子里。 靳睢东将人抱在怀里,眼睛又睁开了,醒着,又像是没有醒着。 “不许去找男狐狸精……” 他的声音雾蒙蒙的,低沉中带着几分倔强。 温佑言很无语,大半夜的她去哪儿找男狐狸精? 有时候她都怀疑靳睢东是不是觉得她出轨了,所以才会这么看她?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依照靳睢东的性格,真要是觉得她出轨了,离婚这种事都不需要她来提,早就被净身出户了。 她试图挣开他,发现还是徒劳。 她便顺着醉鬼的话道:“好,我不走,快睡吧。” 靳睢东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满足地叹了口气,头压在她的肩窝处沉沉睡去。 等了许久,靳睢东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温佑言这才悄悄将人推开,从床上下来。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床头柜边暖黄的灯光,照着靳睢东沉睡的脸庞。 温佑言将床头柜里的离婚协议拿出来,看着靳睢东遒劲有力的签字,她心里竟然掠过一阵复杂的情感。 她拿出笔,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她看着完整的两份离婚协议。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空落落的。 第141章 结婚照 夜里突然降雪,津京没有夜生活,半夜时分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的看雪。 当然,还有值夜班回来的林想。 林想都忘了已经搬家了,打车回了原来的住所,发现人去楼空,才惊觉已经搬家了。 好在搬家的小区离这里不远,她走了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本以为林奶奶和舟舟都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进门,没有开灯,却发现了舟舟房间里隐约有光线泄出来。 林想抠了抠脑袋,走到舟舟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舟舟,还没睡吗?” “林想姨姨,你进来吧。” 果然没睡。 林想皱着眉推门进去,就看到舟舟坐在床头,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书页已经翻到了快末尾的地方。 林想拿出长辈的气势,绷着脸看着舟舟。 “舟舟,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够熬夜?” 林想走过去要把书从舟舟手里夺走。 舟舟却耍赖似的趴在床上,将书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林想姨姨,我马上就睡觉,不要拿我的书。” 林想微微叹了口气。 对舟舟这样看书到凌晨的四岁小朋友,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忧心。 她上学时,别说看书到凌晨,就是晚自习让她看书她都想吐。 舟舟年龄不大,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熬夜看电视,竟然熬夜看书! 她上前摸了摸舟舟的小脑袋,轻声道:“姨姨不抢你的书,但是答应姨姨,现在就关灯睡觉好不好?” 舟舟点头。 小家伙自己爬起来,将书放到枕头下,好像生怕林想来给他抢走一样。 林想哭笑不得,给舟舟掖好被子关好灯后,就出了房间门。 屋内暖气很足,舟舟在黑夜里眨巴眨巴眼睛,听到外面的动静渐渐没有了,他才又悄悄地从被子里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只照着床头的一小方天地。 他将枕头底下的书重新抽出来,封面上《绝海城》三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他翻开书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张轻薄的照片夹在书缝中。 那是一张温佑言和靳睢东的婚纱照,没有胶封,照片里温佑言穿着洁白的长尾婚纱,与靳睢东面对面,靳睢东掀起温佑言头上轻薄的头纱,温佑言仰着头看他,笑容清澈纯粹。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时,目光里的温暖几乎要从照片里流泻出来。 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字迹遒劲有力,内容却极尽温柔,像是给未来寄托了最真挚的祝愿。 照片保存得也十分完整。 舟舟知道照片里的靳睢东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他父母的结婚照。 可他们看起来明明那么相爱,爸爸看妈妈的眼神都快揉出水来。 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舟舟看着那张照片良久,最后还是将照片夹回了书页,将书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舟舟终于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 靳睢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时分。 脑壳像是被用铁锤敲碎一般疼,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捂着头赖了会儿床,才坐起身来。 身侧早就没有温度,被褥里都是独属于温佑言身上的清香。 昨晚的回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昨天他跟踪温佑言,看到她跟顾均鸣一起吃饭,很生气,回去就把江屿叫出来喝酒。 江屿刚好跟范京京在聊天,就把范京京一起叫出来了。 他喝醉了,好像还打人了。 后面断断续续的,又听到温佑言的声音,他还在向温佑言道歉。 他猛地顿住,手撑着额头,瞪大的眼睛空空地盯着被子一角。 他昨晚打的,不会是他老婆吧!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跑下楼。 因为宋芳凝的到来,温佑言今天被勒令在家休息。 尽管她再三狡辩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宋芳凝还是以她声音哑着为由,不让她出门。 温佑言可以对靳睢东的话视若无睹,但宋芳凝要是沉下脸来,她还真有点害怕。 是以,靳睢东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芳凝和温佑言在客厅泡茶。 宋芳凝的茶艺一向很好,最近她又新尝试了一种泡法,正好拿温佑言来试验。 宋芳凝将一杯茶递给温佑言。 温佑言接过,轻轻品尝了一口。 “口感丝滑,醇香浓郁,回甘又比较久,妈你的技术又好了。” 她很真诚地夸赞,夸得宋芳凝合不拢嘴。 两人聊着,宋芳凝突然抬头看向温佑言身后,出声打趣。 “哟,醉鬼终于舍得起床了。” 靳睢东脚步刚好踏入台阶的最后一阶,温佑言转头,刚好撞上靳睢东的眼里。 那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有点焦急,有点担忧,还有点愧疚。 温佑言微微皱眉,心里满是疑惑。 靳睢东没有回答宋芳凝的话,而是几步走到沙发边,视线落在温佑言身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发现她没有哪里受伤的样子,心里才渐渐松下一口气。 宋芳凝不疑有他,只觉得他酒劲儿还没过,便让傅姨把厨房温好的醒酒茶拿出来。 傅姨将醒酒茶递给靳睢东。 “靳少,这是太太一大早起来熬的。” 靳睢东吃惊地看了眼温佑言,接过醒酒茶后坐到温佑言的身边。 “你熬的?” 温佑言嗯了一声。 是宋芳凝让她给靳睢东熬的,否则她才不管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靳睢东还有些受宠若惊,得寸进尺地伸手搂住温佑言的肩膀。 “还是老婆最好。” 说着他将醒酒茶一饮而尽。 温佑言动了动肩膀,靳睢东用了点力气,她动弹不得。 在宋芳凝面前,她也就没再多挣扎。 宋芳凝调侃靳睢东:“你说你常年不喝醉的人,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喝多了还打人,像什么样子?” 他真打人了。 他不由得问道:“我打谁了?” “打了江屿,人家打电话的时候都差点哭了。” 听到打的人是江屿,靳睢东才松了口气。 “那没事。” 打的不是他老婆就好。 第142章 被狗咬的 几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傅姨就做好了午餐。 餐桌上,宋芳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靳睢东道: “你爸这两天出差了,集团那边有个项目的单子需要你去代签一下。” 靳睢东作为靳家唯一的继承人,靳珩也会让他适当性地参与家里的生意。 签项目这样的事他其实已经做过不少次了。 他点头答应下来,问道:“跟谁签?” “津京最新的首富周淮,说起来今晚他有一场游轮慈善晚会,要不你带着佑言去玩一下?” 靳睢东要去谈生意,自然要去。 但是温佑言的话…… 她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淡定地看向宋芳凝。 “妈我感冒还没好,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开玩笑,慈善晚会上有没有记者报道都说不定,她要是跟着靳睢东现身,她靳太太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都要离婚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宋芳凝来涣京苑就是来照顾温佑言的,听她这么说,宋芳凝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对对对,你感冒了,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靳睢东听罢,也没有劝啥。 下午的时候,温佑言接到了陆苞的电话。 陆苞的声音有些紧张,温佑言几乎能听到她颤抖的声线。 “佑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秦生去米国之前,去找过一个叫周淮的人,他当时的脸色很不好,还说着孤儿院的孩子什么的,他回来的时候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佑言问她:“他是去采访的吗?” “不知道,但他出去的时候带了相机。”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对陆苞说道:“我知道了嫂子,你要是再想起什么就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她的手机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上次她请喝咖啡的记者。 【佑言姐,公司没有秦生生前采访周淮的回传记录,他应该没有采访周淮。】 温佑言意识到这一系列的事,包括孤儿院,都离不开‘周淮’这个名字。 想到秦生的死,以及孤儿院那位跳楼自杀的女孩,她心里的谜团越聚越大。 她给那位记者回复道谢之后,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她敲了敲门,才缓缓推开门。 靳睢东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他戴着黑金色的耳机,似乎正在开会。 温佑言愣了愣,以为他在忙,便小声道:“我一会儿来找你。” 靳睢东却在她转身出门的前一秒取下耳机,单手撑着脑袋看她。 “老婆找我,我就算有事也可以当作没事。” 温佑言站在门口,对他那扫了哄的样子已经免疫了。 靳睢东没再逗她,“找我有事吗?” 温佑言也不客气,直接进了书房,走到靳睢东的面前。 “晚上的慈善晚会,带我一起去吧。” 靳睢东有些惊讶,她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决定。 想到今晚的事,他有些不想温佑言去。 “你不是感冒了吗?” “我不跟你一起进去,毕竟这样级别的晚宴肯定有记者在,可以的话你给我一张邀请函,我自己过去。” “那可不行。” 靳睢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周淮举办的慈善晚宴,确实少不了记者,但今晚这场晚宴,却并不一般,外围的记者多,但能进里面的只在少数。 温佑言如果想混进去拍摄,恐怕会被人发现并扔出去。 “你要去的话必须时刻跟我在一起。” 靳睢东向后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声音却坚定。 “为什么?”温佑言问道。 为什么必须时刻跟他在一起? 他们隐婚这么多年,一起进去暴露在摄像机前,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靳睢东知道温佑言在担心什么,他开口解释。 “这场游轮慈善晚宴,记者只会在外围,游轮里面不会有记者。” 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起进去倒也没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跟你一起进去。” 在温佑言说话的时候,靳睢东眯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面。 上面有清晰的咬伤,伤口不大,他刚刚在客厅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倒是没看到她唇边有伤。 他是不可能咬伤温佑言的。 那是谁?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寒凉起来,温佑言对上靳睢东黑漆漆的双眸。 他的脸色没变,就是周身的气息倒是变得有些凉薄。 “你唇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靳睢东问话的时候,声音凉凉的,语气带着质问,好像温佑言做了什么出轨的事一样。 温佑言下意识摸了摸唇瓣上的伤口。 她对上靳睢东的视线,一字一顿,“被狗咬的。” 说着她凉凉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书房里的靳睢东却突然愣住,他没有错过温佑言刚刚眼里的愤怒。 那愤怒是朝他发泄的。 好像在说那条咬伤她的狗就是他一样。 难道说那伤口真是他昨晚咬伤的? 靳睢东浑身的寒意瞬间收敛,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果然以后还是不要醉酒好了,他完全忘记了,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应该在卧室装个监控的。 靳睢东重新戴上耳机,又开始处理邮箱里的文件了。 温佑言出了书房后,跟宋芳凝说今晚陪着靳睢东去慈善晚宴。 宋芳凝一开始因为她的感冒不同意的,但温佑言跟她撒娇,说也想去见见世面,宋芳凝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 不过她也约法三章,让她要远离人群,不要喝酒,不能离开靳睢东身边。 温佑言一一点头答应。 至于到时候怎么做,她就灵活应对了。 距离慈善晚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温佑言回到衣帽间找了一件旗袍礼服。 这是一件黑金色的旗袍,缎面绣着点点寒梅,外搭一件白毛披肩,长发高高挽起,在身后盘着,用一根素簪挽着。 她画了个较为精致的妆容,穿着没有那么高的细跟高跟鞋,额前还配着网纱头饰,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的话,外围的记者也认不出她来了。 第143章 游轮晚宴 她快要收拾好自己的时候,靳睢东才进了卧室。 他准备换套衣服就出发,进门却看到梳妆台前的温佑言。 旗袍贴着她优美的身材曲线,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迷得人神魂颠倒。 他不由得顿住脚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对上镜中温佑言的目光,那张精致动人的脸蛋,他看了这么多年都不腻。 有点后悔答应带她去晚宴了。 温佑言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得出口催促。 “快去换衣服呀,一会儿迟到了。” 靳睢东这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的衣帽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服,胸口别了金色的胸针,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颀长,宽肩腰窄,整个人就跟衣架子似的,怎么穿都好看。 此时温佑言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床头,将一支钢笔收入包中。 看到靳睢东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比较蓬松的头发上。 靳睢东的发质很好,头发黑亮又多,每个月都有高级造型师给他的头发做护养、做造型。 现在在家,没有喊造型团队,靳睢东一屁股坐到温佑言的化妆桌前,声音轻缓地向她开口。 “辛苦老婆给我吹个造型了。” “我?” 温佑言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这里还有别人吗?我老婆不是你吗?” “很快就不是了。” 温佑言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对于他理直气壮的要求很不满意。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给他吹过造型。 要知道她给自己化妆还行,要是给别人做妆造,就是典型的灾难现场。 五年前靳睢东要参加一个什么商业聚会,现有的造型团队他不要,非要扭着她帮忙吹造型。 结果她吹的头发跟非主流似的,就差染个五颜六色,最后喷了发胶,就跟一周没洗头一样,要不是靳睢东那张脸撑着,她大概都要看吐了。 可靳睢东当时却得意洋洋地顶着那滑稽的发型,直接去了商业聚会。 任由她怎么劝说让造型师重新给他做造型,他都不答应。 温佑言没有跟着去,她脸皮薄。 靳睢东什么样子去,又什么样子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甚至更得意了。 “他们都在问我的头发是谁吹的,我说我老婆吹的,那些人可嫉妒了,他们没老婆给他们做造型。” 当时温佑言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抽搐,当时庆幸自己没有跟他一起去。 否则真的很丢脸。 现在靳睢东竟然又要她给吹头发。 想着自己要跟着一起去,温佑言果断拒绝,“让妈或者傅姨给你吹吧,我吹得不好。” “妈和傅姨现在正在研究最近的短剧哪部好看,还在讨论着她们在短剧里看到的霸总,和我爸的相似之处在哪儿,有这么重要的事讨论,她们应该没有时间来给我吹头发。” 靳睢东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他偏头看向温佑言:“老婆,晚宴就要开始了,还要耽误这点时间吗?” 温佑言咬着牙,走过去一把将靳睢东的头推正。 “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拿出手机找了个最简单的视频教程。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抓头发,喷发胶,对着镜子左右确定,最后勉强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造型。 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乱。 胜在靳睢东有张无可挑剔的脸,三七分的刘海凌乱地落在他的额头上,竟还有种别样的凌厉风格。 靳睢东看着镜中的自己,出口评价道:“还是有进步。” 温佑言一拳砸在他的肩头,“走了。” 靳睢东这才站起身,拉着温佑言下楼。 两人向宋芳凝打了招呼之后,就坐上车前往游轮晚宴。 靳睢东和温佑言坐在后座,靳睢东的目光落在温佑言的额前的那块黑色网纱上,眼底闪过几分不满。 她是故意把脸挡住的! 他心里虽然不满,但还是稳住了心神。 现在公开确实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必须得在合适的时机,把她靳太太的身份公之于众。 这样她想要离婚就更难了。 两人到的时候,巨大的游轮边已经围满了人,有很大一批记者举着话筒,拿着相机,左顾右盼。 靳睢东让司机直接将车开进游轮。 温佑言问这样行吗。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我的身份特殊,非必要情况还是不要被报道的好。” 温佑言沉默了,那她费尽心思做了这个造型,有什么意义? 车停在游轮独有的停车库里,停进来的车不多,也就两三辆。 靳睢东和温佑言下车,靳睢东非常自觉地把胳膊伸过去。 温佑言抬手挽上。 车库里还是有些冷,温佑言拢了拢披肩。 靳睢东见状,松开手改为搂住她,“去会场里面就会暖和一点。” 他温热的掌心搭在她的腰间,竟然驱散了一点点寒意。 温佑言罕见地没有挣开他。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更加浓郁。 “一会儿记得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已经是靳睢东第二次提醒她了。 她不是没有跟靳睢东参加过这样的晚宴,但以前靳睢东也没有这样三令五申地叮嘱她。 并且他的语气好像是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温佑言心里觉得奇怪,但没有出口询问,只淡淡地点头。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到了会场。 一股暖意袭来,瞬间驱散了温佑言身上的寒意。 靳睢东依旧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进入会场。 两人进入会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一拨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向靳睢东和温佑言。 许棠是最先看到他们的,她站的位置离两人也挺近。 本来看到靳睢东时,她还有些高兴,可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温佑言时,她握着酒杯的手就渐渐握紧了。 这样的场合,这个贱人来凑什么热闹? 但她也只是心里想着,面上还是带着微笑走过去跟两人打招呼。 “睢东,温小姐,你们来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靳睢东身上,笑着打趣:“昨晚喝了那么多,今天头很疼吧?以前可没见你醉过,昨晚你那醉态我以前可没见过哦。” 第144章 底线 许棠热情地打招呼,言语之间满是熟人间的亲昵。 靳睢东完全记不得昨天晚上有见过许棠,听到许棠这么说,他微微皱眉。 “我记得没有叫你。” 他丝毫不给许棠面子,声线慵懒却又带着几分凉薄。 许棠唇角的笑意渐渐压平,故作坚强般朝靳睢东笑道: “是京京叫我去的,毕竟你喝醉了,他们两个大男人照顾人,哪里有女孩子细心,我们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这点忙我怎么能不帮呢。”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推到了范京京身上。 这样她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也是范京京把她叫过去的。 温佑言头一次觉得许棠很有意思。 短短时间内,就可以找到替罪羊为自己找补。 这样灵活的脑子,可不是一般人都有的。 温佑言笑着看向许棠,“听说范京京毕业后就远赴国外深造,甚少跟以前的同学联系,但你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呢。” 不就是挑拨离间吗? 温佑言也会。 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她觉得浑身都轻松了,既然都要走了,怎么着都要给靳睢东和许棠使点绊子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靳睢东的脸色。 却发现靳睢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黑脸,反而面色平静,似乎对许棠跟谁亲近都没兴趣。 温佑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冷笑。 这人可真会装啊,其实心里在乎得不行吧。 许棠听出温佑言的阴阳怪气,正要说什么,靳睢东却低头看向温佑言,轻声道: “走吧,去跟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吧。” 说着,靳睢东便带着她往前走。 许棠的话到嘴边,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 周淮此时正被人群围着打招呼,靳睢东和温佑言走过去时,周淮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靳睢东面前。 “靳先生,又见面了,你能来参加这场宴会,是我的荣幸。” 靳睢东抬手握住周淮的声音,礼貌性地跟他交流。 “能来参加这场宴会,是我的荣幸才是。” 两人说着,周淮的目光落到靳睢东身旁的温佑言身上。 温佑言穿着修身的黑色旗袍,网面头巾遮住她半张脸,但周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是……温记者,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温佑言今天还刻意化妆遮面了一下,没想到周淮能这么快就认出她来。 靳睢东低眸看了眼温佑言,唇边笑意不减,眼里的宠爱却更浓烈。 “这是我妻子,工作时间内不谈私事是她的准则,所以上次没来得及跟你介绍。” 靳睢东都这样说了,温佑言再不说话就不礼貌了。 她笑着朝周淮点头,“让周先生见笑了。” 周淮收回惊讶的目光,轻笑出声,“这有什么见笑的,这个圈子里多少人隐婚,都很正常的。” 他喊来服务员,给靳睢东和温佑言两杯酒。 “既然都认识,那不如干一杯,敬我们相识一场。” 温佑言刚拿起酒杯,靳睢东就将接过她酒杯里的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他看向周淮,“很抱歉周先生,我妻子这两天生病了,不宜喝酒,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着靳睢东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温佑言见状,心里一阵颤动,他昨晚刚喝醉了,今晚又想喝醉一次吗? 靳睢东面不改色地喝完,朝周淮示意。 周淮笑着看向靳睢东,“靳先生真是豪爽,对妻子也好啊。” 周淮的目光顺势移到温佑言的身上,目光隐隐泛着幽深,像林中盯上猎物的野兽。 那一瞬间温佑言起了鸡皮疙瘩。 可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却见周淮移开目光,那张温润的面上又恢复了成功企业家的游刃有余。 温佑言微微蹙眉,这个周淮,果然不简单。 靳睢东跟周淮聊着,周淮的目光时不时落到温佑言的身上。 自上而下打量她每一个地方。 引得温佑言十分不适。 靳睢东突然偏身,揽着她的腰,俯身凑到她面前,关心道:“累了?你去那边休息区坐着等我,我跟周先生谈完就去找你。” 他的动作自然,高大的体格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愣愣地看了眼靳睢东,靳睢东的手在她腰间拍了拍,然后放开。 “去吧,别乱跑。” 温佑言点点头,转身往休息区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不由自主狂跳的心脏,让她现在心情非常复杂。 与靳睢东刚结婚那会儿,她就因为他的细心贴心,而错觉他其实是爱自己的。 这么多年了,她也逐渐明白他自小所受的教育,以及他的工作,都促使他成为一个细心的人。 所以那些细心、贴心,不过是他的日常。 不应该再有波澜和感动的。 可刚刚她竟然心跳又错跳了一拍,是因为靳睢东又护了她一次。 这就感动了,她可真是没有底线啊。 温佑言在心中唾骂自己,走到休息区坐下。 一旁的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端着饮品过来。 “小姐,请问要喝些什么?” “麻烦给我一杯果汁。” 温佑言抬头看到了年轻服务员的脸。 她微微皱眉,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眼前的服务员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嫩得快掐出水来,小脸白皙,五官端正,是个难得的美人。 服务员将果汁放到温佑言眼前的桌上,礼貌地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服务员离开的时候,温佑言才想到她是谁了。 “小婉。” 服务员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温佑言。 “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温佑言笑着道:“不认识,但我知道你是天使孤儿院出来的人,上次我去孤儿院采访的时候,在院长那里看过你的照片。” 名叫小婉的服务员听到温佑言的话,愣神了一秒钟。 她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是……记者?” 温佑言点点头。 她正要说些什么,小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后退一步,脸色也变得惨白。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温佑言说什么,小婉转身跑开。 第145章 青梅竹马 温佑言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小婉听到她是记者,怎么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看着小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并没有追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婉又端着托盘出现在人群中。 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温佑言见过,是周淮的秘书苗禾。 苗禾走在小婉的身边,低头对小婉说着什么。 小婉低着头,端着托盘走到靠近吧台的一个男人身边。 那男人温佑言不认识,他的目光打量了小婉,似乎在道谢,拿了托盘上的酒之后,小婉就走了。 温佑言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见靳睢东没有回来的意思,她也起身走过去。 她步子迈得很大。 小婉拿着托盘本想离开大厅,温佑言几步走过去挡在她的面前。 “小婉,我记得院长说过,你应该是在外企上班,怎么到这里来做服务员了?” 小婉抬眸看向温佑言,眼底闪过慌乱。 温佑言眼尖地注意到她眼底流窜的恐惧,她在害怕。 她有这么可怕吗? “我……我只是……只是……” 小婉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倒是苗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她是来这里兼职的。” 苗禾笑吟吟地走到小婉的身边,用她惯常的礼貌性微笑看着温佑言。 “这次是慈善晚宴,我们也面向社会招了些贫困生兼职,薪资给得不错,就有很多人来赚钱了。” 温佑言看向小婉,“你缺钱吗?” 按理说在外企工作的,薪资应该不算低。 小婉还时不时地给孤儿院送物资,应该不是缺钱的人。 小婉小声道:“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的。” 这话倒是实诚。 温佑言看着小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苗禾拉着温佑言到旁边聊天,小婉就从一旁离开了。 “听说温小姐想要邀请周总做专访,这件事我跟周总商量过了,他挺感兴趣的,我们不如现在聊聊细节?” 听到苗禾的话,温佑言的目光才从小婉身上收回。 既然说到了工作,温佑言也开始认真起来。 谈工作期间,苗禾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温佑言身上,那赤裸裸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一样。 但也仅仅瞬息便消散。 让温佑言几次三番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工作聊得差不多了,苗禾突然转移话题,谈到温佑言的婚姻上。 “倒是没想到温小姐的丈夫是靳先生,上次见面,我只以为你是资深的记者,没想到老公也这么厉害。” 温佑言笑笑没说话。 苗禾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突然凑到温佑言的面前,悄声道:“虽然这种事情我不该掺言,但靳先生和许家那位好像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温记者可得注意一点啊。” 温佑言看向苗禾。 苗禾此时已经收回了神色,脸上恢复礼貌性的笑意。 “我们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告辞了温小姐。” 她朝温佑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温佑言则是因为她的话而蹙眉,倒不是对靳睢东跟许棠的事反感,而是对苗禾没有边界感的话而奇怪。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旁边有服务生走到后勤忙碌,温佑言再也没有看到小婉的身影。 她心里的疑团越发大了起来。 她看了眼四周,又看向小婉离开的方向,随后提起裙摆朝那个方向走去。 许棠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温佑言。 见温佑言走进走廊,她也悄悄跟了上去。 温佑言没有再看到小婉的身影,只是顺着小婉离开的方向,走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间。 她探着脑袋看过去,下面只有惨白的顶灯照着,看样子有两层的样子。 她本来没准备下去的,但正准备离开时,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尖叫的声音跟小婉的音线很像。 温佑言想也没想就抬步下了楼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有震慑力。 等温佑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许棠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听着高跟鞋的清脆声突然消失,她扬唇一笑,手落到楼梯口隐蔽的大门把手。 轻轻一拉,大门关上,与走廊墙壁相似的大门颜色,让整个楼梯口隐匿在走廊内。 …… 靳睢东与周淮谈完项目后,就回到休息区找温佑言。 本来他们是在大厅谈的,但因为项目的保密性,他便跟着周淮去了旁边的小房间内。 合作敲定,他又不着痕迹地在周淮那边安插了自己的人。 谈完之后,他就回到大厅准备找温佑言。 可温佑言已经不在休息区了。 许棠远远看到靳睢东,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在找嫂子吗?我看她刚刚往洗手间那边去了,不如在这里等她吧。” 洗手间在温佑言离开的反方向。 靳睢东正准备去找温佑言,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竞在一众记者的簇拥下高调进场,刚到门口,记者就被拦到了外面。 陈竞入场后,都没有跟周淮打招呼,而是目光转到靳睢东这边,径直走到靳睢东面前。 “靳先生,你也来了,言言没跟你一起来吗?” 三句话离不开温佑言! 哦,这才第一句话。 靳睢东面色淡淡的,看向陈竞的目光,带着几分凉薄的冷意。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和言言认识这么久了,当然得跟她叙叙旧,说起来……” 说到这里,陈竞停顿了一下,“上次言言害羞让我先走之后,我都没有见过她了。” 他说的是之前在老小区见温佑言的事。 温佑言躲他躲得厉害,就连坐电梯都不跟他一起坐,让他先走。 但这些到了他嘴里,却像是两人私下见面、暧昧不清。 靳睢东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许棠在旁边添油加醋,“陈竞,你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搞得温小姐跟你有什么事的,你让睢东怎么想?”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跟言言认识可比他久一点。” 说着,陈竞抬眸看向靳睢东,唇角的笑意越扬越大。 “就像你跟我嫂子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第146章 暗门 这赤裸裸的讽刺,靳睢东要是听不出来,就白做这个外交官了。 他掀眸看向陈竞,唇边勾起的弧度没有一点温度,漆黑的眸子落在陈竞身上,他与生俱来的矜贵颀长,硬生生将陈竞的气焰压了下去。 陈竞脸上的笑意变浅了。 靳睢东启唇,声音凉薄。 “一起长大而已,算什么青梅竹马?陈先生就别在我老婆面前抬自己的身价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说得陈竞脸色铁青。 说完他也不再看陈竞一眼,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许棠下意识跟了一步,但想到什么似的,生生顿住,偏头看向陈竞。 “你不知道故意惹怒他,只会把我们越推越远吗?” 陈竞毫不在意,“你跟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跟温佑言呢?” 许棠的话有些激进,她在刻意激起陈竞的情绪。 想要陈竞快点把温佑言拿下,她好占有靳睢东。 陈竞怎么听不出许棠的意思,他垂眸凉凉地看向许棠,目光里的冷冽比起靳睢东来说,多了几分狠戾与杀气。 “许棠,我需要你教我做事吗?” 他的声音凉薄,微微低头凑到许棠面前,低声警告:“再有安排我的想法,我不介意送你去见我哥。” 说完陈竞转身离开。 许棠站在原地,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个陈竞完全就是疯子! 这边靳睢东在洗手间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谢楹栀出来。 他随手拦了个人帮忙进去看看,得到洗手间里面没有人的结论。 靳睢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闪过几分凉意。 而此时温佑言,正提着自己的一双高跟鞋,脚踩在走廊上的柔软的地毯上。 她从上面下来之后,就进入了这样一个通道。 狭窄悠长的长廊,两边都是墙壁没有门,顶灯并不亮,只隔一段距离照着一小块地面。 她下来之后又没有听到小婉的声音了。 四周非常安静,安静到她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突然间,她隐约间听到几声呜咽,似乎是从墙壁传出来的。 她额头已经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提着高跟鞋的手也在颤抖,一颗心狂跳。 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小婉?”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没有人回答。 她壮着胆子走到墙边,正要抬手敲敲墙壁看,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温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温佑言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膛,她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阴影处的周淮。 “周先生?” 周淮所站的地方,正在顶灯垂下的灯光后的阴影处,整个身子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略带苍白的脸色,在灯光的加持下,显得尤为可怖。 温佑言认出了周淮,可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并没有因此得到放松。 相反,凭着她做记者多年的敏锐程度来看,周淮看她的眼神,带着更危险的色彩。 周淮从阴影处走出来,西装笔挺,容貌温和,一看就是良善之辈。 可温佑言后背却不住地往外冒汗。 “温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问出同样的话,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比刚刚要强硬一些。 温佑言面上却尽显淡定,淡声回复他的问题。 “我不小心迷路到了这里。” “这里可不是迷路就能来的地方。” 周淮的声音平淡,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谢楹栀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下轮到周淮不说话了。 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些动静,周淮脸上的冰凉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笑眯眯地看向温佑言。 “就是船底的一些放杂物的地方,温小姐,我们现在上去吧。” 周淮指了指温佑言手中的鞋子,动作优雅绅士。 温佑言才反应过来自己提着鞋子走了一路。 刚刚她找小婉心切,高跟鞋不好走路,她就脱了下来,可没想到走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小婉的影子。 她蹲下身把鞋子穿好,起身看向周淮。 “这下面堆着什么杂物?我刚刚看到有服务员下来了。” “后勤缺的东西,都在走廊尽头的仓库里,你说的服务员应该是来取东西的。” 温佑言顺着周淮手指的方向,看到的就是走廊黑黢黢的尽头。 听说轮船的仓库在底下,难道是真的? 她跟着周淮往楼梯口走去的时候,船忽然晃动了一下,温佑言身体一个没平衡,往旁边摔去。 她的身体狠狠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嘶。” 刚穿上高跟鞋的脚,被这样一摔又崴了一下,温佑言贴着墙壁瘫坐在地上,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 周淮的状况看起来要好多了。 在船身晃动的时候,他就迅速地稳住了身形,所以并没有像温佑言那样狼狈地撞了墙。 等一阵风波过后,周淮赶紧上前扶起温佑言。 “温小姐,你没事吧?” 温佑言拒绝他的搀扶,扶着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冲周淮笑笑。 “没事没事,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胳膊都红了,上去后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休息,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次温佑言没有拒绝。 她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周先生了。” 周淮确定她能自己走之后,才说现在要上去,转身率先往前走。 温佑言在他转身的时候,唇角的弧度立马压平。 她的目光落到了墙边那道突然出现的缝隙上,刚刚她的身体撞上来时,明显感受到了墙那边的空旷感。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一道暗门。 周淮作为这场晚宴的主人,这个时候不在上面招呼客人,反而到所谓的仓库这边来,怎么可能这么巧? 应该是知道她无意间闯进了这个地方,过来赶人的吧。 温佑言强撑着脚踝的疼痛,不动声色地跟着周淮上了楼。 刚走出楼梯口,就撞上找过来的靳睢东。 靳睢东看到温佑言,眼底的焦急就瞬间消散,他几步上前走到温佑言面前。 目光落到她泛红的胳膊,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第147章 真相 温佑言还没说话,旁边的周淮率先出口解释。 “温小姐不小心去了地下仓库,要不是我正要下去拿东西,她可能在里面就迷路了。” 周淮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常发生的事一样。 见靳睢东扶着温佑言,他非常贴心道:“我让人给二位准备了房间,靳先生带温小姐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让随行医生给温小姐看看哪里受伤了。” “多谢周先生。” “哪里的事。” 游轮的休息客房有十层楼高,周淮给两人安排的休息房在八楼。 靳睢东扶着温佑言进门。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温佑言立刻从靳睢东的手里抽出了胳膊。 动作干脆利落。 靳睢东的掌心突然落空,指尖在半空中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插进裤袋里。 他啧了一声,往温佑言的那边走去,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温佑言走路有些奇怪的左脚踝上。 “你这小脾气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 温佑言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暗金色床旗的大床。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海面,零星几盏航标灯的光在远处明灭,像坠在海天之间的碎星星。 她坐在床沿,弯腰要去解高跟鞋的搭扣,手指刚碰到那枚细小的金属扣,一道阴影就罩了下来。 靳睢东在她面前蹲下了。 男人宽大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脚踝,“脚崴了?”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靳睢东加了点力,握着她纤细的脚踝。 “别动,我看看。” “没事,连红肿都没有。” “一定要等到红肿了,才算是受伤吗?” 他开口怼道,指腹落在她脚踝外关节的凹陷处,微微按了两下,温佑言疼得下意识缩脚。 其实不算特别疼,但按上去就是让她难受。 “没事,就是韧带拉伤了一点,高跟鞋先别穿了。” 靳睢东给温佑言找了拖鞋,随行医生这才来了。 给温佑言做了检查后,留下一瓶红花油就走了。 靳睢东动作自然且娴熟地将红花油倒在手掌心揉开,俯身给温佑言揉了起来。 温佑言垂眸,只看到他那被抓得有些凌乱的发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她受伤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合适。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缓缓道了声: “谢谢。” 靳睢东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温佑言。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会说谢谢?” “我是什么素质很低下的人吗?” 温佑言不服气地横了他一眼。 靳睢东笑道:“当然不是,我老婆素质最高。” 他一边哄道,一边问温佑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只是在跟她交流一件很日常的事。 温佑言垂眸看他,微微蹙眉,脑中天人大战,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抿唇思索良久,靳睢东也不催她。 “你说,这个船上有没有可能有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 “有啊。” 靳睢东毫不犹豫地回答,倒是让温佑言觉得惊讶。 靳睢东抬眸看向温佑言,说话的声音平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深意。 “这艘游轮是周淮的私人物品,一般这样的有钱人,都会在自己的私密场所内设置几道暗门,用于收藏珍品,或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一字一句解释,温佑言听得很认真。 “你在那个仓库内发现暗门了?” 温佑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她低头凑到靳睢东面前,放低了声音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秦生的死跟周淮有没有关系?” 她猝不及防就换了个话题,让靳睢东身子微僵。 温佑言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怔愣,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应,让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靳睢东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会有专门的人调查。” “调查的结果呢?秦生的死已经以自杀盖棺定论了,后面还能给他一个公道吗?” 靳睢东没有回答。 温佑言继续道: “秦生生前做的贡献我想知情人士都有目共睹,他能把孤儿院和周淮联系起来,这件事就应该不简单,我要参与进来。” “不行。” 靳睢东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他手上并没有停下给温佑言脚踝按摩,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件事不是小打小闹,秦生以前是揭露了许多灰色产业链,但这次不一样,我们秘密调查后,发现周淮所联系的人还有国外的高层,这件事非同小可。” 他抬眸看向温佑言,面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如果你硬要参与进来,会给调查的人带来麻烦。” 温佑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靳睢东给她揉完脚踝后,又拉着她泛红的胳膊,上了点跌打损伤的药。 见温佑言心情低落,他又道:“你不妨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我,也算是提供线索了。” 温佑言知道兹事体大,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在走廊发现暗门的事情都告诉了靳睢东。 顺带把小婉出现在这里的疑惑,一并也告诉了他。 “周淮到底在做什么?我不掺和,但你告诉我没问题吧?” 温佑言说完之后,就得寸进尺向靳睢东讨要好处。 靳睢东给她处理完伤口之后,抬眸就对上那双黑亮的眸子。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面露纠结。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空气中弥漫着红花药酒的味道,靳睢东站起身来,“等我洗个手出来再说。” 他有轻微洁癖,手上的药味直钻他的鼻腔,他受不了长时间不管这双手。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去洗手间的背影,眼里闪过几分无语。 真是会卖关子。 等靳睢东再出来的时候,他按照约定将自己所掌握的事情告诉了温佑言。 温佑言听罢,脸色越来越黑沉。 最后她猛地站起身来,看向靳睢东的双眸带着几分怒火,声音隐忍又带着几分颤意。 “他把从孤儿院的女孩子当作商品交易,就连小孩都没有放过?” 第148章 真没事 温佑言怎么都没有想到,周淮私底下竟然做这种龌龊的事! 以募捐为由,与多家孤儿院联系,从中做人肉生意。 她气得浑身发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她突然想到消失在所谓仓库的小婉,心头一紧,立马往门口的地方走去。 靳睢东见状,赶紧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 “我刚刚就是跟着小婉去的那什么狗屁仓库,我听到了小婉的惨叫声,但下去之后就没有了,肯定在暗门后。” 温佑言不敢想象过了这么长时间,小婉会遭遇什么。 她甩开靳睢东的手,想要重新去楼下救小婉。 “佑言。” 靳睢东很少这么正式地叫温佑言的名字,他刚想说什么,船身突然又剧烈晃动起来。 温佑言失去重心,尖叫一声,身子往旁边的桌子撞去。 腰部被桌角狠狠撞上,疼得她的世界一瞬间都停滞了,脑子里的神经被腰部的剧痛占满了。 “佑言!” 船身还在晃动,靳睢东极力稳住身形,上前将温佑言护在怀里。 见她捂着后腰,一张脸煞白。 他皱着眉将她抱起来,往床边走。 床底的拉环拉出来就是一个救生椅,现在船剧烈晃动,要是被甩飞了,很可能破窗掉进海里。 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掉落的样子。 靳睢东把温佑言放到救生椅上时,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手还捂在后腰的位置。 “别动,先稳住身形。” 靳睢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近乎紧绷的克制。 他单膝跪在救生椅旁边,一手死死抓住椅子,一手伸到她的后腰,飞快地在那片被桌角撞到的位置摸了一下。 骨头没有明显的错位感,但他指腹触到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烫,肿起来的速度很快。 “有点肿,一会儿等船稳下来再找医生来看。” 剧痛过后,温佑言短暂地缓过神来。 她伸手死死拉住靳睢东的胳膊,船身还在摇晃,她催促他。 “还有个救生椅,快点拉出来坐上去。” 靳睢东正要把另一个救生椅拉出来。 船身又猛地晃了一下,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所有灯泡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靳睢东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一沉,随后动作迅速地把温佑言按回椅子里。 他自己则是直起身,将温佑言护在身下。 水晶灯终于掉下来,狠狠砸在地上,碎掉的玻璃渣四处飞溅,靳睢东用后背抵挡,将温佑言死死护着。 许久之后,船身的晃动终于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外面跑动,还有尖锐的警报声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一声接一声的,像一把钝刀割开船体。 温佑言回过神来,赶紧拉着靳睢东的袖子,焦急询问。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房间内因为吊灯被毁,陷入一片昏暗。 温佑言只能借着窗外泄进来的光,勉强看到靳睢东的脸。 他的额头上时不时泛着光,那是冒出来的细密冷汗在微弱的光下泛的光。 温佑言手指攥着他衬衫袖口的布料,指尖触到那片微凉的织物时还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 靳睢东出声安抚她,声音还带着莫名的高兴,“就是后背被玻璃蹭了一下,没大事。” 温佑言不信。 她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想把他拽到有光的地方来。 “你蹲下来我看看。” “真没事。” “靳睢东。” 房间安静了两秒。 温佑言经常连名带姓地喊他,但这次却跟以前单纯的生气不一样,这次带着浓浓的担忧。 靳睢东也顿住了,抬眸对上她有些愠怒的眸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正好移过来一片,落在他侧脸上,她隐隐看到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她没有心思去揣测他在高兴什么。 她伸手探到他背后,指尖刚触到那片布料就湿了一片。 她缩回手,借着月光看到指尖上暗色的痕迹,黏稠的,在光下微微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的血。 “你后背流血了。” 她蹙着眉,声音带着几分急迫。 “碎玻璃扎进去了而已,伤口不深,没事。” 靳睢东的语气很无所谓,像是被划伤的不是他,他反而问她:“你怎么样?腰还疼吗?” “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温佑言没好气地开口。 船身已经没有晃动了,她解开安全带,从靳睢东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真的没事……” “少啰嗦!”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要是放任不管,温佑言良心过不去。 靳睢东见她真生气了,才乖乖转身,将受伤的后背转到温佑言的面前。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温佑言才看到了那流血的地方。 靳睢东进门的时候就脱了外套,现在穿的就是薄薄的白色衬衫,蚕丝面料,因为面料很轻薄,玻璃碎片高速飞过来时,很轻易就穿透衬衫扎进他的皮肤。 靳睢东应该是自己反手把碎片拔了,现在伤口还在流血,但是流速不快,应该很快就能止血。 “不知道会不会有残渣,我们先下楼吧。” 温佑言想要站起身来,被靳睢东拉住,“再等等吧,不知道船什么时候又会晃动,现在出去没有掩体,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温佑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毕竟这里还有安全椅,等一会儿彻底安稳下来,再出去吧,毕竟他们是在八楼,就算走楼梯也要走一段时间。 后腰已经没那么痛了,麻木了。 她将另一个安全椅先拉了出来,让靳睢东坐上去。 “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一会儿下去让医生再做个仔细的检查。” 靳睢东很配合地撩起衣摆,对温佑言的关怀非常受用,他的目光落向窗外,唇角的笑意又变了个味道。 第149章 故意的 等了好一会儿,船身没有再晃动了,靳睢东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朝温佑言伸手。 “好了,现在可以下去了。” 温佑言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下去的路途中,船身不会再晃?” “我很确定,我们走吧。” 温佑言也没有再迟疑,将手搭在靳睢东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倒不是她伤得有多重,是因为刚刚船又晃动的时候,她的脚又崴了一下,这下肯定是红肿了。 靳睢东见她这样,眉头紧皱,将重新穿上的西服外套又脱了下来,搭在温佑言的腰间,遮住她的腿。 在温佑言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靳睢东却突然打横把她抱起来。 温佑言下意识抱紧了靳睢东的脖子。 “你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愠怒。 靳睢东抬手将怀中的人掂了掂,解释道:“看看你的脚肿成什么样子了,能走吗?” “我当然能走,你快放我下来。” 她扯着靳睢东的衣领。 靳睢东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抱着她就直接上了电梯。 楼下大厅的人比较多,到了门口的时候,靳睢东在温佑言特别强势的要求下放下了她。 温佑言脚落地的时候,靳睢东又将西服搭在她的肩膀上,遮住她大半身躯。 “就这样进去吧。” 说着也不给温佑言反驳的机会,拉着人就进了大厅。 大厅围着很多人,许多半场回去休息的客人,此时都聚在大厅,就是害怕船再波动。 “今晚海面风平浪静,本来以为慈善晚宴会很容易进行的,没想到半夜出了幺蛾子。” “刚刚也没有起大风啊,怎么会突然晃成这个样子?” “就是因为这样周先生才没有继续游宴会,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先回陆地上再说。” “还是周先生考虑的周到。” “……” 细密的讨论深入进两人的耳朵里。 温佑言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靳睢东,目光里不加掩饰的打量,让靳睢东朝她微微挑眉。 “怎么了?” 温佑言朝他靠近了几分,低声开口: “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晃动,但依照刚刚的晃动程度,怕你说的那些交易都很难进行下去,也就是说小碗可能会因此获救对吧?” 靳睢东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 温佑言有没有强迫他回答,看着大厅密密麻麻的人群,她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很放松地呢喃道:“既然船都要折返回去了,那就是说今晚什么事都终止了,真好。” 只是现在让她没有彻底放下心来的原因,还是没有看到小婉。 不过小婉没看到,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两个讨厌人影,让她悬着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真是阴魂不散! 许棠从大老远就跑过来,看到靳睢东洁白的衬衫上的丝丝血迹,不由得惊呼出声。 “睢东,你这是受伤了?怎么回事啊?” 这话说的,刚刚船晃得那么厉害,还能怎么回事? 陈竞则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肩上披着的男人的衣服,陈竞满眼嫌弃。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出口讽刺。 “真遗憾啊言言,你竟然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温佑言毫不在意他的讽刺,冷声道:“是吗?看来让你失望了。” “那你看到我全须全尾出现在你面前,高兴吗?” “你没被甩进海里,我挺失望的。” “言言,可真调皮。” 陈竞对温佑言毫不客气的话丝毫不在意。 靳睢东看着两人间的互动,微微蹙着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手牵住温佑言的手,目光落在陈竞身上。 “看来陈先生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要不是他自小长大的教养,让他不能违背道德,否则他真想把陈竞的双眼挖下来。 那眼珠子都快淋到他老婆身上去了。 真让人火大! 陈竞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靳睢东。 “不好意思啊靳先生,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不好。” “那看来是需要长长记性了。” 两个人一人一句话,半句不离怼。 温佑言突然被牵住手,还是十指相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微微挣扎了两下,靳睢东反而握得更紧了,她便由着他去了。 旁边的许棠被忽略了,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看着温佑言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心里又开始嫉妒了。 她刚刚被突然晃动的船吓到,整个人被甩到了墙上,后背到现在还痛。 而温佑言这个贱人,因为有靳睢东护着,竟然半点伤都没受。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温佑言脚上的红肿。 她看向靳睢东,面露担忧,执着扮演非常担心他的温柔可人形象。 “睢东,还是赶紧找医生给你看看伤口吧,你要是受伤了,满满会很伤心的。” 她故意提起许满,语气亲昵又自然,不自然地流露出他们之间的熟悉。 温佑言偏头看了眼靳睢东的后背,已经没有出血了,但玻璃渣要是留在伤口里面,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远远看到有几个随行医生在大厅给客人们看病。 她便对靳睢东说:“你去找那些医生看看吧。” 靳睢东牵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一起去。” 温佑言不想去,她的脚疼,更不想靳睢东把她抱过去。 她正要拒绝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人群中的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小婉! 她回来了。 身上还穿着那件服务员的制服,此时她正端着托盘给客厅的人送吃的喝的。 远远看过去,温佑言只能看到小婉那张莹润的小脸,似乎比刚刚要活泼了一点。 她正要过去找她。 手却被靳睢东用力拉住,靳睢东低头凑到温佑言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别跟她靠得太近,对她没什么好处。” 温佑言头一次没有反驳靳睢东。 他说得对,现在要是靠近小婉,小婉肯定会被重点关注,这样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抬眸看向靳睢东,正要询问什么,四周的音响内传来周淮的声音。 第150章 狗男人 “不好意思,各位朋友,今晚本是我组织的一场慈善晚宴,没想到我没有算准天气,今晚的海浪有点大,已经晃动了两次,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决定临时返航。” 周淮抱歉的声音顺着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温佑言注意到周淮声音响起的时候,不远处的小婉整个人应激般地背过身子。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温佑言还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今晚但凡有受伤的贵客,所有的治疗费都算在我周某人身上,我也会准备一些慰问品以表我的歉意。” 他非常体面地向大家道歉。 基于客观因素,再加上他诚恳的态度,没有任何人会为难他。 “周先生不愧是首富,做事滴水不漏,为人处世也非常的好。” “能成为首富的人,智慧和为人处世一样不少,只是苦了这次募捐活动了,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呢。” “听说之后还会举办一次线下的活动,到时候由周先生牵头,会向贫困地区的学生进行捐款。” “那我就会等着消息了。” “……” 其实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的人,不全是来捐款的。 有一部分人是来结交人脉的,还有一类是来找乐子。 温佑言看着这一张张虚伪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陈竞举着一杯酒,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下来过。 “一次募捐活动而已,还整上情怀了?” 陈竞转头看向温佑言,出声调侃,“温大记者,你说这里来捐款的人有多少是真心的?” 温佑言面不改色。 “你是那个最不真心的。” “还是我家言言了解我。” 陈竞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时候他的脸皮比靳睢东的还厚。 可靳睢东的厚脸皮没有他的那么让人恶心。 靳睢东目光凉薄地看向陈竞,“陈竞,别在这里恶心我老婆。” 他凉薄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威胁,陈竞却靠近两人,压低声音:“靳先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都要离婚了,就别整天老婆老婆挂在嘴里了,怪虚伪的。” “谁说我们要离婚了!” 靳睢东罕见地生气了,但也不是那种爆发性极强的生气,而是面无表情式的冷厉。 陈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最后落到温佑言身上。 “言言的心事从来写在脸上,我看啊,你们用不了多久就离婚了。” 到时候他就有机会,将五年前所受到的屈辱,狠狠报复回来了。 靳睢东听了陈竞的话,下意识看向温佑言。 却见温佑言面不改色,没有反驳陈竞的话,也没有迎合他的话。 就那么一瞬间,靳睢东心脏忽然空了一块。 那股突然腾空而起的不安,瞬间盈满了他整颗心脏。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温佑言的手,力气很大,把温佑言的手都掐疼了。 温佑言吃痛地看向靳睢东,“松手,疼!” 靳睢东这才微微松了力道。 一旁的许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泛白,整个人因为嫉妒生气却发泄不了而微微颤抖。 半个小时后游轮停回岸边。 他们的车因为刚刚船身的晃动,不小心被抖落的钢筋扎爆了轮胎,只能去外面坐车。 温佑言的头纱早就掉了,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一群记者围观。 她在群里的地位不高,但也是一个比较出名的记者,认识的人也不在少数,要是被认出来就完了。 她皱着眉,满脸忧色。 靳睢东站在一旁,双臂环胸看着她。 “求我,我带你出去。” 温佑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犯贱,偏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靳睢东几步上前跟上温佑言的步伐,偏头看她。 “现在不怕被人看见了?” “只要你离我远点,被人看见也没关系。” 她害怕的是跟靳睢东的婚姻曝光,又不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这个记者混进了这次游轮晚宴。 听到她的话,靳睢东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一个度。 他落在她身后两步,看着温佑言一瘸一拐地往出口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到她身后,弯腰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温佑言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靳睢东!你神经病啊!” 这是他多少次吓她了? 出口就在前方,数个闪光灯在黑夜中闪烁,比闪电还要亮眼。 偏靳睢东的脚步不停,抱着温佑言一步一步往外走。 “你疯啦!” 眼看着她的脸就要暴露在媒体的闪光灯下,她惊呼一声,抱紧了靳睢东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外面越来越吵,她隐约间听到外面有记者在叫靳睢东的名字。 她祈祷着这段路程能走得快一点。 可靳睢东显然要跟她唱反调,不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在一个记者叫他名字的时候,转身走到那个记者面前,接受了采访。 “靳先生,没想到您竟然也在此次的慈善晚宴上,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去参加的呢?是以外交官的身份,还是以靳家少爷的身份?” 记者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温佑言浑身一僵,头更紧地埋进他的颈窝里,连抬头都不敢。 “我是代表靳家来参加这次慈善晚宴的。” 靳睢东的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温佑言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喉咙的震颤。 她想一口咬到他的大动脉上。 这狗男人,是故意的! 记者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温佑言身上,想要看清楚温佑言的脸,却怎么找角度都看不到。 “请问这位是你的妻子吗?” 靳睢东低眸看了眼怀中的人,目光温柔又隐隐带着几分担忧。 “是我妻子,刚刚在船上受到了惊吓,所以请见谅。” “哦没关系没关系,靳先生跟妻子的关系可真好啊。” 记者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又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我无意询问您的感情问题,但您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想需要您在网上给予民众一个交代,请问您和前段时间闹上热搜的许棠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问出,连温佑言都忍不住替靳睢东捏一把汗。 第151章 立人设 这个记者的声音她不熟悉,但她敬这位英雄是个好汉! 温佑言趴在靳睢东的肩膀上,没有发现他的半点紧张,反而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笑。 “你这问题很有意思,我和许小姐确实自小认识,但我们都各自有家庭,还希望媒体朋友们不要随便在网络上cos司命星君,我的人生剧本早就写好了,可别把我老婆吓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面对镜头半点没有怯场。 这就是靳大外交官游刃有余的实力,以及那份谁都无法复刻的口才。 周围的闪光灯更密了,快门声像一阵急雨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温佑言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衬衫领口那片微凉的皮肤,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他惯用的木质调香水味。 她心里却把靳睢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混蛋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这么一番在镜头澄清,既保全了许棠的名声,还给自己立了个爱老婆的人设。 真是只老狐狸! 果然,外面有许多赞赏的声音传来。 “之前网络上疯传靳睢东跟许棠青梅竹马的爱情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有老婆,怎么可能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没错,我当时还说公职人员怎么可能私生活这么乱,但靳睢东一直没有出面回应,我就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 “是啊是啊,现在网络上特别多爱给别人凑对的人,几句话就可以给别人安排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不愧是靳大外交官,说话一针见血又有趣,cos司命星君真的笑到我了。” “你看他护着他老婆的那个劲儿,哪里像是会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的人嘛,对方还是个有孩子的女人。” “今天也是一场澄清局了。” “……” 温佑言看不到外面的场景,所以耳朵变得特别灵敏。 她将在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不由得为这些人悲哀起来。 这些人真是被靳睢东的外表给骗了啊。 采访靳睢东的那个记者又问了一些问题,靳睢东非常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几个问题之后,他才说要带老婆回去休息,率先离开。 他转身之际,记者才注意到他背后的一滩血迹。 他竟然是顶着受伤的疼痛,接受她的采访,记者当场感动得涕泪横流,决心回去后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写这份采访报告。 外面有靳睢东早早就安排的车等着。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靳睢东抱着温佑言坐上后座。 待坐上车之后,温佑言才将脑袋从靳睢东的脖子里探了出来,整个人缩到后座上,等车门重新关上,她才抬头端坐起来。 刚刚坐起身,她就对上了靳睢东那双戏谑的眸子。 “想不到堂堂温大记者竟然会有这么偷鸡摸狗的举动。” 温佑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回击:“我也没有想到堂堂靳大外交官,竟然这么会演戏,这场采访排练了很久吧?” “什么意思?” 靳睢东扬眉问道。 温佑言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凉凉地瞥他一眼。 “当然是在镜头面前立好男人的人设了。” 靳睢东倒是没有反驳她的话。 外面的闪光灯被车窗隔绝,车辆在人群中艰难行驶。 靳睢东靠在后座,微微偏头看着同样缩在座椅里的温佑言。 车顶灯照下来,暖黄的光晕照得她莹白的小脸泛白,她微微皱着眉,手掌在后腰处,似乎在忍着疼痛。 靳睢东眼里闪过几分心疼,今天在船上她确实是受苦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温佑言却突然转头看他。 “一会儿回去了,还是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后背的伤吧,刚刚那随行医生看起来不靠谱。” 他们在大厅的时候,就让医生给靳睢东看了看伤。 温佑言本意是让他好好检查下伤口里面有没有玻璃碎渣,结果那医生随便看了一下就给靳睢东包扎了。 包扎的时候,温佑言注意到靳睢东皱着眉,腹部肌肉也在一瞬间紧缩。 那是疼痛突然袭来的神经反射,她猜测他伤口里多半有碎渣。 听到温佑言的话,靳睢东却挑眉,往温佑言那边凑了凑。 “没想到老婆这么关心我。” 温佑言将靳睢东的脑袋推开,没好气道:“关心个屁。” 她不过是因为这伤是他救自己所受,如果真严重了,她良心不安而已。 才没有关心他。 靳睢东顺着温佑言的力道,往后仰,顺势倒在靠椅上。 “一会儿回去看伤是小事,可能还有更麻烦的事。” 温佑言想到了船上发生的事。 她面容一下严肃起来,问向靳睢东:“刚刚船身的两次晃动,跟你有关系对吧?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小婉肯定是受害者,能不能先把她救出来?” 靳睢东现在代表着官方,既然警察都注意到了周淮,她或许不能插手什么。 但既然知道了一个受害者,她还是担心小婉的未来。 靳睢东偏头看向温佑言,道: “我说的麻烦事,是咱妈。” 温佑言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明白靳睢东到底在说什么。 妈有什么麻烦的? 靳睢东伸手将温佑言的胳膊拉到自己的面前,她的皮肤很白,平日里他稍微掐一下就能红好一会儿,现在胳膊上的红晕褪去,剩下被撞得青紫的皮肤。 还有她红肿的脚踝,被撞伤的后腰。 “妈一会儿看到你受伤肯定会拿我开涮,老婆,一会儿可得帮我挡点战火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 温佑言却深吸一口气,满眼无语地看着他。 她重重地收回自己的手,压低声音吼道:“我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这事关我的性命安危,难道你都不关心我吗老婆?” 温佑言抿唇看他,这家伙每次不想说的时候,有无数种办法转移话题。 她清楚现在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凉凉地瞥他一眼,重新坐回去,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人群。 不说算了,她总会知道的。 第152章 亏心事 两人带着伤回家,宋芳凝看到了果然被吓了一跳。 出乎靳睢东的意料,宋芳凝看到他后背大片的血色,半点责备的话都没说,反而赶紧让家庭医生过来,先给靳睢东看了伤口。 温佑言坐在沙发边,看着宋芳凝把家庭医生拉到靳睢东的身边,要求给他看伤口。 她什么话都没说,目光落在靳睢东后背的血色上。 靳睢东阻止了家庭医生的举动,拉过身边温佑言的胳膊,指着她胳膊上的青紫。 “她这是撞墙上受的伤,还有脚踝崴了两次,第一次只是拉伤,第二次就肿了,后腰那块狠狠撞到了桌角,没有伤口,但差点撞到骨头。” 他一一将温佑言的状况告诉家庭医生,好让医生第一时间掌握伤情。 宋芳凝这才注意到温佑言苍白的脸色,她担忧地走到温佑言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眼眶都红了。 “怎么伤得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们去那什么游轮晚宴去的。” 温佑言抬眸看向宋芳凝,安慰她:“妈,这点伤很快就没事了。” “怎么就没事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接下来三个月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 温佑言笑不出来了,她转头看向靳睢东,示意他说点什么。 靳睢东假装没看懂她的眼神,笑着捏捏她的脸。 “听妈的话。” 温佑言一巴掌拍掉靳睢东的手。 靳睢东后背的伤口果然有玻璃渣,医生清理完毕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了。 他的伤口不算大,包扎好后一个星期就能好。 “那个去疤痕的药也要用,留个疤痕可不好看。” 靳睢东一边放下自己的衣服,一边跟宋芳凝打嘴炮。 “我一个大男人需要什么好看?再说吧,还是在后背上的谁能看见?”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温佑言,黑眸转了转,出声调侃:“老婆,你不会嫌弃我吧?” “嫌弃。” 无论有疤痕还是没疤痕,温佑言都特别嫌弃。 “你看,你媳妇都嫌弃你,之后好好上药,佑言你帮他上药。” 温佑言瞪大眼睛,正要拒绝,宋芳凝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两杯红糖姜茶。 “你们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就给你们煮上了,这大半夜的吹了海风,佑言的感冒还没好,喝了之后就早点上去休息,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们。” 靳睢东笑着看向宋芳凝,“谢谢妈。” 两人重新回到卧室之后,温佑言不好让受伤的靳睢东睡沙发,自己就抱着毛毯坐到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靳睢东去洗澡去了,说是要擦擦身体。 温佑言没有管他,拿出手机就看到舟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是语音消息。 “妈妈,顾叔叔说明天会来找我玩,你要回来吗?” “妈妈,你给我买的《绝海城》上册我要看完了,下次你回来我给你讲里面的故事吧。” “妈妈,舟舟要睡觉啦,晚安。” 几条消息弹出来,舟舟软糯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童稚的声音又清脆又软糯。 温佑言心里油然生出几分愧疚感。 今晚去参加游轮宴会后,就一直没有时间看手机。 她错过了舟舟这么多条消息。 现在这个点已经很晚了,舟舟多半已经睡下了,她给舟舟回了条语音消息。 “舟舟,妈妈明天又是不能陪你和顾叔叔玩了,让顾叔叔陪你玩吧。” 语音消息发出去之后,本以为舟舟不会回复。 没想到下一秒舟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佑言愣神之际,身体先动了,她接通电话,第一句就问。 “都这么晚了,舟舟你还没睡觉吗?” 这都凌晨一点了啊! 电话那头舟舟的声音十分清醒,“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熬夜的,这本书实在是太好看了。” 温佑言又气又好笑,她板着脸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太好看了也不能熬夜,舟舟你不能因为不去上学,就乱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对你的身体不好。” 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如果还熬夜、不好好养护的话,会更加差。 这点是温佑言绝对的逆鳞。 舟舟的声音低了,委屈巴巴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不看了。” 温佑言还是觉得舟舟应该去上幼儿园。 奈何津京有个陈竞,但也不能因为一个陈竞,就让舟舟不去读书吧? 温佑言觉得这件事做得有点不妥。 她深深吐了口气,对舟舟道:“舟舟乖,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身体更重要。” “可是妈妈,我睡不着。” 怎么小小年纪,就开始失眠了。 温佑言心里的担忧更甚,她微微蹙眉,“那妈妈给舟舟念故事,舟舟会不会睡觉了?” 舟舟的声音变得高兴起来,“好啊!” 温佑言让舟舟躺好,把电话手表放到枕头边。 她在手机上随便找了个话本,给舟舟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温柔轻缓,念故事的时候情绪很足,绘声绘色。 靳睢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的低低的,温柔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靠近,才听到温佑言在念绘本故事,声音放得极低,又轻柔,她没有换衣服,身上还穿着那身旗袍,侧脸温婉动人。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页面显示着‘舟舟’两个字。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原本柔和的目光冷了下来。 温佑言念得入迷,根本不知道靳睢东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听到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轻声喊了两句:“舟舟?舟舟?”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温佑言便知道舟舟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挂断电话,想要看靳睢东什么时候出来,她想用浴室了。 刚起身便瞥到身后有个人影,抬眸就对上靳睢东冷冽的目光。 “啊!” 她被吓了一跳,重重跌回沙发上,脚踝又被轻轻扭了一下,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你走路就没有声音吗?” 她出声抱怨。 靳睢东绕过沙发,蹲到她面前检查她的脚踝。 他一边检查,一边凉凉道:“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成这个样子?” 第153章 该要个孩子了 靳睢东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 温佑言对上他的视线,心口突然一紧,这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眼前人的眼里。 所有的秘密无处遁形。 可很快,温佑言就偏开目光,缩回自己的脚。 “我们之间谁做亏心事还不一定呢。” 说着温佑言就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去。 靳睢东看着她的背影,微蹙着眉,搭在沙发上的手紧紧握拳。 等温佑言洗漱出来之后,靳睢东则是在沙发上睡下了。 她站在沙发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睡下。 她决定明天就把离婚的事情摊牌,舟舟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小小的叛逆,她这个做妈妈的还是需要在他身边。 次日一早,靳睢东早早起床,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去上班了。 温佑言下楼的时候,才听到宋芳凝在那里念叨。 “这孩子,单位里再忙也得把饭吃了再去呀,出门的时候跟个猴一样,喊半天都不应声。” 她念叨着,眼见温佑言下来,便板着脸道: “佑言你今天就不许去公司了,好好在家里养伤。” 温佑言走到沙发边坐下,好好跟宋芳凝谈话。 “妈,我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我的伤没关系……” “你脚踝肿成这样子还没关系?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是吧?” 宋芳凝明显有些生气。 温佑言被打断了话,微微张着嘴巴看着宋芳凝,清凉的眸子里半点情绪都没有。 宋芳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微微叹了口气。 “我只是担心你脚上的伤,昨晚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人伤得那么严重,都说了不要去上班,今天早上一个两个都要往外跑,妈怎么能不生气嘛?” “我知道了妈。” 温佑言并没有跟宋芳凝对着干,而是温和地应声。 宋芳凝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在对待,可是昨晚,宋芳凝在明知道她也受伤的情况下,坚决让医生先给靳睢东看病。 她便突然反应过来,在这段家庭关系中,她其实只是宋芳凝‘爱屋及乌’的对象。 因为她是靳睢东的妻子,所以才会受到宋芳凝的优待。 她其实很理解,靳睢东毕竟是宋芳凝的儿子,哪有母亲不爱儿子的? 是她之前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所以现在稍微有些落差。 就连宋芳凝今早因为靳睢东不听劝而滋生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她竟然心里也会难过。 不应该难过的。 她没资格难过的。 温佑言唇角牵起一抹笑意,看向宋芳凝。 “我有点饿了,可以吃早餐了吗?” 宋芳凝见温佑言这么听话,脸色也好多了。 她赶紧起身扶着温佑言起身,“当然要吃早餐啦,今天早上我让傅姨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东西。” 两人吃过早饭后,温佑言就在客厅给江雪发消息。 她将昨天晚上在游轮的发现告诉了江雪,并且拜托她去看看小婉是不是安全的。 江雪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会去确认那个女孩的安全,但是佑言,这件事你不要往下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温佑言本来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她和江雪认识这么多年,非常了解她的性格。 江雪一直是嫉恶如仇的个性,以往见到不公平的事,她总是第一个出头,或者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去曝光、去改变。 可现在,尽管她说过官方可能已经介入。 按照江雪的性格,少不了会跟她骂几句。 可她却非常冷静地让她不要往下查。 这话真的不像江雪说出来的。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温佑言皱着眉,陷入自己的沉思里。 “佑言,来吃点水果吧。” 宋芳凝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温佑言抬眸就看到宋芳凝将一盘水果拼盘放到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得敏感了,她觉得拼盘里的芒果特别刺眼,因为她不爱吃芒果,而靳睢东却喜欢吃芒果。 她笑着看向宋芳凝,“谢谢妈。” 她用叉子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切好的苹果放进嘴里。 宋芳凝微笑着看着温佑言,眼里满是对这个儿媳妇的喜爱。 “佑言,我们母女俩也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谈心了,今天刚好有机会,要不要陪妈聊聊天呢?” 都这样说了,温佑言怎么可能拒绝。 她将手机收起来,“当然好啊。” 宋芳凝眼睛更亮了,她正襟危坐,微微偏着身子看向温佑言。 “妈下个月就生日了,想跟你索要一个生日礼物。” “妈你说什么呢,送你生日礼物就是应该的,怎么能叫索要呢?你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说,我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虽然温佑言已经给宋芳凝准备好了礼物。 但宋芳凝既然自己提出有想要的礼物,她肯定还是会优先满足她的需求。 “真的?”宋芳凝眼睛一亮,满含期待的看着温佑言。 “真的。” 宋芳凝轻咳两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紧紧地攫住温佑言的目光。 “我想要你和睢东给我生个孙子。”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孙女也行。” 听到宋芳凝的话,温佑言唇角的笑容僵住了。 宋芳凝赶紧堵住她的话头,“你刚刚说过,我想要什么礼物你都要满足我,不可以反悔哦。” 说完宋芳凝便双手握拳,一脸期待地看向温佑言。 “我的生日是在下个月,你和睢东努努力,在我生日当天可能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佑言,也不是妈逼你,你和睢东都结婚五年了,是该考虑要一个了,你们也没有什么养孩子的压力,生下来我帮你们带孩子都行。” 温佑言想也不想地拒绝。 “妈,我们现在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生孩子越晚对女人身体的伤害越大,妈也是担心你遭罪啊。” 温佑言看着苦口婆心的宋芳凝,一时间没有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变得敏感了,总觉得嗅到一股PUA的味道。 第154章 听我的 温佑言知道宋芳凝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没有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打断。 她随便说了几句搪塞的话,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随后他借口自己累了,想要休息,便起身回到了卧室。 她将藏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来,心里暗自坚定。 今晚,一定要跟靳睢东摊牌! 而此时的靳睢东,正在被领导训斥。 “你昨晚搞那么大的动静出来,就不怕打草惊蛇吗?我们做了这么努力,差点因为你的擅自行动全泡汤了,你知不知道?” 靳睢东一大早过来,就在会议室里被训了半个小时。 他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有点想回去找老婆了。 “昨晚上情况危急,周淮已经在游轮上大胆进行交易,我要是不阻止他,昨晚就会有新的受害者。”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报告一声?” “我报告过了,您不接电话,我只能先斩后奏。” “你还有理了?” 又被吼了。 靳睢东无奈地瘫在椅子上,彻底失声了。 领导发泄完后,才坐到靳睢东的对面,好言好语地跟他说: “昨晚你找人撞击游轮,我会帮你遮掩住,不让周淮发现,但这件事下不为例。” 靳睢东点点头。 领导见他还算乖巧,气也就都消了。 他道:“还有一件事,环晟有个记者查过周淮,如今你老婆也查到了孤儿院,虽然你老婆是清貅的记者,但这件事不适合让外人掺和进来,明白吗?” 别人不知道靳睢东的老婆,但他领导门清。 听到温佑言,靳睢东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了。 “我知道。” 见靳睢东听得进去话,领导满意了,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听说你跟你老婆在闹离婚?” 靳睢东突然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凌厉。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既然有这件事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领导没有告诉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而是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新闻标题,递到靳睢东的面前。 【外交官靳睢东说不要改他的人生剧本,宠妻属性大曝光!】 这则新闻是昨晚的采访。 靳睢东的目光落在那张拍出来的照片上。 照片里,他将温佑言抱在怀里,温佑言穿着那身黑色旗袍,袅娜的身材曲线紧紧贴着他,她抱着他的脖子,将头紧紧埋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如小鸟般依偎在他怀里。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 “按理来说,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但是你是外交部的职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外交部的脸面,私生活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经常暴露在大众面前。” 靳睢东点开那张照片,一边欣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领导的话。 “知道了。” 领导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机,剜了靳睢东一眼。 “行了,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你自己做好准备。” 领导说完,就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靳睢东将身子摔进皮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不只是这场硬仗要打,家里也有硬仗等着他呢。 …… 许家。 许满正在自己的公主房内玩着新买的芭比娃娃。 她的卧室门没有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乒乓的声响,伴随着她妈妈和姥姥的声音传来。 许满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许棠正将一个古董花瓶摔在地上,青花瓷的花瓶碎片四处飞溅,远处的佣人聚在一堆,都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周慧满眼心疼地看着摔碎的花瓶,她抬眸愤怒地瞪着许棠。 “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花瓶撒气啊,你知道这个花瓶多少钱吗?” “它再贵,能有靳睢东值钱吗?他竟然在镜头否认我和他的关系,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眼看着许棠还要将一个古董摆件摔地上。 周慧立马上前抢先一步夺过她手中的摆件,“人家本来也没有承认你是她的谁,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许棠红着眼瞪着周慧,想要反驳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能悻悻地坐回沙发。 周慧保住了摆件,想要把摆件放回原位。 但想到什么似的,抬手招来佣人,让佣人把客厅之前的东西都收起来。 免得许棠一发脾气就跟钱过不去。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坐到许棠的面前。 “你说说你,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因为陈胥的原因受靳睢东照顾,应该更看清自己的位置才是。” 周慧一句话就戳中了许棠的雷点。 许棠暴躁地吼出声:“你胡说什么?靳睢东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前在雪山怎么把温佑言撂在雪山,反而接走我和满满呢?” “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自己最清楚。” 周慧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当初靳睢东要娶温佑言的时候,就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要知道豪门家族的联姻身不由己,但靳睢东的婚姻却不由旁人做主。 他要是自己不愿意,温佑言连靳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们结婚后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在雪山的时候要么就是两人在气头上,要么就是许棠以陈胥做文章,否则靳睢东不可能把温佑言留在那危险之地。 见许棠没说话,周慧也放软了语气。 “我只是让你知道,得到一个男人,要他一个心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个九块钱的结婚证,那才是你成为靳家儿媳妇的唯一证明。” 周慧活到这把年纪,对什么情爱都嗤之以鼻,唯独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钱财,才是最重要的。 可许棠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 “所以你就是因为那张结婚证,才忍受爸爸在外面的莺莺燕燕?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吗?” 许父的花心是出了名的,周慧跟他吵过架,也歇斯底里地拿自杀逼过他。 可这些都不能让许父回心。 所以她转移了战略,得不到许父的心,那就拿到他所有的钱。 只是她失败了,所以将希望都落到了许棠身上。 “你不用讽刺我,想要赢温佑言,你必须听我的。” 周慧看向许棠,眼神带着势在必得,“我教你,如何利用你现有的资源,让他们两人内部瓦解。” 第155章 纠结 范京京在津京的交流期就要到了,他惊觉都到这个时候了,温佑言竟然还没有来找他。 要知道她儿子的病,如今放眼整个津京,也只有他可以一试。 尽管他的把握不足百分之五十,但是对一个母亲来说,几乎就是她百分百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除非,温佑言其实没有那么爱那个孩子。 范京京这几天已经给许满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许满小小年纪,病症却不小。 他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让许满痊愈,好在他们在国外的研究恰好有针对儿童肾功能问题的研究,他这次回去,应该不出一个月就能制造出医治许满的药。 他将许满的检查结果和后续治疗方案发给了靳睢东。 靳睢东回复: 【若需资金上的支持,尽管开口。】 资金是研究的第一刚需,范京京不可能不缺钱。 范京京也没有向靳睢东客气,发了一个天文数字后,靳睢东毫不犹豫地要对公账号,钱会分批次打进账号里。 见靳睢东这么把许满放在身上,范京京眼里流露出一阵欣慰。 他和许棠以及靳睢东一起长大,他见过许棠对靳睢东热烈的爱,所以对两人如今的结局都深感惋惜。 但两人的婚姻走到现在,都不如意。 倒不如离了之后重新组成家庭,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想到这里,范京京给靳睢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秒,靳睢东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范京京的错觉,靳睢东向来慵懒低沉的嗓音,此时竟带着几分冷意。 就好像他做什么事情得罪他了一样。 范京京愣了一秒,才回答靳睢东的话。 “关于满满的病,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有时间吗?” 靳睢东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 最后他还是听靳睢东道:“时间,地点。” “我订好之后发给你。” “行。” 两人说好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范京京虽然觉得靳睢东有些不一样,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关心许满的。 挂断电话后,他反手给许棠打了个电话。 “小棠,关于满满的病,我想约你和睢东一起来商量商量。” …… 温佑言这两天被宋芳凝勒令不许外出,似乎害怕温佑言会悄悄跑走,她还吩咐傅姨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对此她心里十分无奈,但又没办法对两人说重话。 范京京离开津京的时间就在这两天了,她纠结了这么几天,还是决定把舟舟带去看看。 舟舟的身体是关乎一辈子的事,她不能因为害怕暴露就让舟舟失去这次机会。 而且范京京是站在许棠那边的,如果他希望许棠和靳睢东在一起,肯定不会暴露舟舟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起身准备去阳台打电话。 可刚走了两步,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在了原地。 可是,她不了解范京京的人品,如果范京京希望许棠和靳睢东毫无顾虑地在一起,那他不会专心救舟舟才是。 舟舟的消失,才是许棠和靳睢东在一起的保障。 想到这里,温佑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利弊权衡,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做出选择。 语音通话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温佑言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 来电提示界面写着小桐两个字。 温佑言看了眼在旁边干活,实则眼珠子一直往她身上转的傅姨,还是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外。 “小桐,怎么了?” “佑言姐,我等到那个医生回来了!” 小桐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 “那个医生确实厉害,回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大哥的病治好了,为了后续的采访顺利,我去向大哥登门道歉,大哥也实在是好人,见我态度诚恳,又知道我是为他好,就没有再怪我……” 小桐一字一句地说着,温佑言没有插嘴,耐心地听着小桐的话。 直到小桐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让温佑言本来平静的心,掀起了阵阵涟漪。 “说起那个医生,真是个老神医!五六十岁左右的一个老太太,零帧起手,药到病除!听说以前村里有个早产儿身体不好,老太太扎了几针,开药调理了一年左右,那小孩儿跟哪吒新生似的,十多年了都没再得过病。” 早产儿,身体不好。 温佑言瞬间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她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了,赶紧问道:“那位神医还在吗?” 似乎察觉到温佑言的声音很急切,小桐怔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才回答道: “老太太还在,听村里的人说她一年半载不会再出去了。” 温佑言唇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眼眶还因为激动有些泛红。 她平复好那一阵突然涌上来的情绪,才对电话那头的小桐道:“知道了,谢谢你小桐。” 突然被道谢的小桐,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桐道:“我才要谢谢你佑言姐,我差点就要放弃了,是你开导的我,你放心,我会做好高山村的采访记录,不辜负你的希望!” “更要不辜负你自己才对。” 温佑言笑着对她说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她抱着手机,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高兴的笑容。 她不用再纠结了,范京京这个定时炸弹,她还是不要碰的好。 这几天她就把海市的事处理好,她要带舟舟去高山村! 楚岚发消息约她吃饭,她欣然同意了。 今天她恨不得开香槟! 她找到宋芳凝,表示自己和朋友许久没见,都已经约好了,不能放朋友鸽子。 软磨硬泡之下,最终为自己争取到两个小时的外出时间。 她衷心地向宋芳凝道谢,转身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司机载着温佑言到了一家粤菜馆,楚岚没有在里面等她,而是在门口东张西望。 见到温佑言下车,脚步虚浮地往里走,她赶紧上前。 先是低头看了看温佑言已经没那么肿的脚踝。 “啧,这才几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跛子了,你这能好吗?” 第156章 好消息 温佑言伸手推开楚岚的头。 “少在这里诅咒我,识相点就乖乖做我的拐杖。” “知道了,温大记者。” 楚岚挽着温佑言,撑着她的身子往里走。 “怎么现在约你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温佑言想到还在涣京苑的宋芳凝,只觉得脑仁疼。 她不想想这些事,而是想尽快向楚岚分享她的喜悦。 “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两人没有找包厢,而是在大堂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等温佑言讲高山村有个老神医可以治舟舟的病后,楚岚惊讶地喊出声。 “真的吗?” 她的声音有些大,在本来就有些安静的餐厅内显得特别突兀,许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她们这边。 温佑言快要社死,焦急地让楚岚的声音小点。 “知道你很兴奋,但你先别兴奋,我们快要被当猴看了。” 哪知楚岚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当猴看,她现在一心都在舟舟的病上。 “有把握吗?” 她问温佑言。 温佑言没有摇头或者点头,“我不是很确定,但我同事说那个老神医以前治过的一个小孩,病症跟舟舟有点相似,已经痊愈了,我想着带着舟舟去寻医试试。” “可以,我支持你!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说到这里,楚岚自告奋勇地对温佑言道:“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温佑言摇摇头,开口拒绝。 “不用了,那个地方很艰难,你不会习惯的,等我带舟舟去了之后,会给你报平安。” 楚岚见温佑言的态度坚定,也没有再坚持。 两人聊起了天。 而不远处出来找洗手间的范京京,听到楚岚的动静就看到了温佑言也在这里。 他漆黑的眼神闪过几分轻蔑,唇角的弧度都带着讽刺。 自己孩子的病不治,却还有心思出来跟朋友玩。 温佑言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母亲。 他想了想,随手将旁边的服务员招了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范京京抬手指了指温佑言那桌的方向。 “那桌的单我买了,你去告诉她们,是501包厢的人帮忙买的单。” 服务员顺着范京京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聊得开心的温佑言两人。 她点点头,朝两人走过去。 范京京见状,转身去了洗手间,顺带给许棠发了消息。 【一会儿温佑言会进包厢,是该让她彻底死心了。】 许棠收到范京京的消息之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讶。 但很快她就收敛了神色。 抬眸看向对面的靳睢东,微微一笑。 “睢东,有件事,你或许应该知道一下。” 她将自己的手机递到靳睢东的面前,靳睢东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这边,温佑言和楚岚听说有人给自己买了单,两人都很疑惑。 在这里她们还能遇到什么熟人? “服务员都说了是501号包厢的客人买的单,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温佑言问道。 楚岚觉得有道理,两人让服务员别动她们这桌,她们马上回来之后,就去了501包厢。 温佑言礼貌地敲门,推开包厢门后,就看到包厢里相对而坐的靳睢东和许棠。 她唇角的弧度微微压平。 靳睢东偏头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同样惊讶。 但目光落到温佑言身上时,眼里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冷意。 “是温小姐和楚小姐呀,你们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楚岚看到这两个人,本来打算道谢的话,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而觉得像是吞了苍蝇般恶心。 她先是瞥了眼温佑言不好的脸色,轻哼一声,对包厢里的两人道: “我明白了,引我们过来就是来看你们秀恩爱的,渣男和小三的顶级烛光晚餐,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呢。” 楚岚说话可没有那么客气。 许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不敢相信楚岚会当着他们的面骂人。 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化作委屈,对靳睢东道: “睢东,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关系,怎么能被人这么污蔑?看来你老婆和你朋友对我们的误会很深啊。” 靳睢东的脸色依旧很冷,尽管听到了楚岚和许棠的话,他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见靳睢东没反应,许棠的脸色有些尴尬了。 楚岚冷笑一声。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因为佑言,我才懒得管你们什么关系,还误会?我都不惜的看你们。” 说着楚岚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钱包,拿出里面面额很大的一摞钞票,走进包厢。 她将钱甩到桌上,声音凌厉。 “我们姐妹出来吃饭,可以是帅哥请客,可以是男模请客,也可以是男大请客,但怎么着都轮不到你们这对狗男女请客,钱拿上,别来打扰我们吃饭。” 说着楚岚转身就走。 许棠忍无可忍,举起酒杯朝楚岚泼过去。 因为楚岚是背对着许棠,所以根本不知道她的动作。 而门口的温佑言将许棠的动作看在眼里,她瞳孔一缩,下意识跑过去挡在楚岚身后,抬手想打开许棠手中的酒杯。 可手一偏,连杯口都没有碰到。 红酒从她头顶兜头浇下,她被冰凉的酒液浇了满面,整个人透心凉。 “许,棠!” 楚岚发现温佑言被泼之后,十分愤怒。 但眼下还是温佑言重要一点,她拿出纸巾想要替温佑言擦拭。 可有个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靳睢东快速掏出纸巾,给温佑言擦拭脸上的酒渍。 温佑言往后躲,被他一把拉住,“别动!” 温佑言不可能不动,她抬脚就要把靳睢东踢开,却忘了自己受伤的那条腿,脚踢到靳睢东时,脚踝也传来尖锐的剧痛。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楚岚上前一步飞快地推开靳睢东。 “你弄疼她了!不会弄就别弄,献什么殷勤?” 楚岚对靳睢东一点好感都没有,说起话来更是夹枪带棒。 楚岚扶着温佑言,给她擦着脸上的酒渍。 温佑言等着那阵疼痛过后,抬眸看向许棠。 她的声音在包厢里显得平静清浅,“道歉还是我泼回来,你自己选吧。” 第157章 委屈 许棠没想到温佑言会揪着这件事不放,她没有错过刚刚靳睢东看他时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凉意。 她想到了自家母亲说的话。 ‘如果靳睢东喜欢温佑言,你装白莲花就没有用,你更需要的是从内部瓦解两人之间的感情,你之前做得不就很好吗?’ 许棠努力克制住向靳睢东喊委屈的心思。 她看向温佑言,声音带着几分强硬。 “她要是不骂我,我会泼她吗?你自己故意挡过来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说着许棠看向靳睢东,一双眸子倔强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睢东,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你都在媒体上澄清了我们的关系,你老婆的朋友却还是用这样的恶毒的话来说我,难道我就活该被欺负吗?” 许棠演起戏来,跟一线演员的演技可以媲美。 靳睢东没有说话,倒是温佑言冷冷地看向许棠。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唱一出窦娥的戏?新寡勾搭别人老公,怂恿孩子叫别人老公爸爸,这些事不是你做的?楚岚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破防了,到底是谁在冤枉谁?” 温佑言擦着自己脸上的酒渍。 靳睢东目光落在温佑言被红酒浸湿的衣领上,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喉结滚动,没有看许棠那张因为温佑言的话而变得惨白的脸色。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温佑言身上:“老婆,这次是你朋友有错在先。” 很迅速地,靳睢东已经开始替许棠说话了。 这并没有出乎温佑言的意料,只是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还是像被揪着疼。 许棠的唇角勾起了很浅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楚岚被靳睢东的话气笑了。 她指着靳睢东骂道:“靳大外交官对外人的维护,可是比自己的老婆还要多,要说你们之间没有关系,谁信?” 她的目光流露在靳睢东和许棠之间。 靳睢东看向楚岚的目光,就更加寒凉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慑力。 “在我老婆面前造我的谣,楚大小姐,你是觉得造谣的成本很低吗?” “我造谣了吗?靳睢东,你是靳家唯一的继承人,更是大名鼎鼎的外交官,凭你的机智才华,你难道看不出这个女人对你有意思?” 楚岚指着许棠,冷眼看着靳睢东:“还是说你享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感觉?” 靳睢东被楚岚指着鼻子骂,脸色已经不好了。 都说老婆的朋友的态度,决定老婆本人的态度。 楚岚要是经常在他老婆面前造他的谣,到时候他老婆要是误解他该怎么办? 靳睢东蹙眉看向楚岚,声音极冷。 “你以为所有男人都跟你父亲一样,家里闻香,四处留情?” 他的话落下,楚岚整个人僵住了。 “靳睢东!” 温佑言出口吼了一句,顺势站到了楚岚的面前。 楚岚的父亲是典型的花心萝卜,外面私生子数不胜数,楚岚在家里的地位完全靠着她跟她母亲顽强撑着,否则家产都要挪出一大半给外面的私生子。 这件事是楚岚的痛处,靳睢东就这样随便揭开,实在过分。 靳睢东垂眸看着护在楚岚面前的温佑言,她脸上的水渍已经擦干,面色苍白,衬得她那双愠怒的眸子更加多彩。 他抿抿唇,心里一道委屈的情绪缓缓升起。 凭什么楚岚可以骂他,他回击一句就被她这样吼? “扯到别人的家事,过分了吧?” 温佑言冷声道。 靳睢东不服气,想要开口,但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许棠张着嘴想要替靳睢东说话,温佑言一个眼刀扫过去,她的话就停在了嘴边。 “如果这是你故意羞辱我的方式,很可惜你失败了,以后要吃饭就正大光明地吃,偷偷摸摸让人过来看,闹笑话。” 温佑言冷冷地放下这句话,转身拉着楚岚就走。 她怕继续留在这里,会牵连楚岚。 她原以为靳睢东就算有脾气,但到底是有涵养的人,不会嘴毒到故意揭人伤疤。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想错了。 为了维护许棠,靳睢东什么都干得出来。 温佑言牵着楚岚刚出门,范京京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温佑言拉着楚岚离开的背影,温佑言有些狼狈,头发打湿了,空气中隐隐传来酒的气息。 应该是被泼了酒。 谁泼的? 范京京微微蹙眉,迈动脚步赶紧往里面走。 刚进门,便听到许棠对靳睢东道歉的声音。 “睢东,真的不是我,我没有给她们结账故意引她们过来。” 许棠的声音很焦急,也很委屈,她手指着桌上的一沓钞票,因为焦急,眼眶已经涌起阵阵泪意。 靳睢东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那沓钞票上,冰凉的眼底没有丝毫信任。 许棠越来越急。 范京京抬步迈进包厢,出声打断了许棠的话。 “是我结的账。” 许棠看到范京京进来,心里缓缓松了口气,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这才抬眸向范京京看过来。 范京京淡定地朝靳睢东走过去,冷静解释着。 “我刚刚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正好看到温小姐和楚小姐也来这里吃饭了,我就自作主张替她们结了账,她们是过来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靳睢东偏身面对范京京,面无表情,眼底的寒厉不加收敛。 “你是以什么身份替她们结账的?” 他的语气平稳,可细听之下,带着几分情绪。 范京京也没有慌张,回答:“温小姐毕竟是你的妻子,我和楚小姐也算故交,结个账不算多事吧?” “不过是宴会上的几面之缘,也算故交?” 靳睢东笑了,声音愈发凉薄。 他朝范京京的方向走了一步,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也不知道是本身的气质还是什么,靳睢东看起来就是比范京京高出一截。 “如果你是为你所谓的故交买单,我相信你没有那么好心,但若是为我老婆买单,我在的情况下你做出这样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第158章 绝交 靳睢东很少在朋友面前,流露出这样强势的一面。 他和范京京的私交不算差,无论是学生时期还是现在,他们的交谈都是春风和煦的。 可现在,靳睢东隐隐有撕开这层关系的打算。 范京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许棠见状,赶紧站过来,对靳睢东道: “睢东,范京京也是好意,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出来,因为靳睢东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了。 那张绝美的俊颜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连带着他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个度。 许棠从来没有看到过靳睢东这个样子。 一时间有些不敢再搭话。 范京京张了张嘴,终于道:“我真的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声线平稳,但他也是第一次见靳睢东这副模样,要说害怕也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惊讶吧。 靳睢东掀眸没有温度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做的这件事,但从现在开始,我将跟你划清界限。” 他的话一出口,许棠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靳睢东。 范京京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睢东,你……” “既然你跟许棠的关系这么要好,以后关于许满的病,你们自己私下沟通,别再联系了。” 说完,靳睢东迈开脚步,径直出了包厢。 “睢东。” 在靳睢东刚走一步的时候,范京京拦在他的身前,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焦急。 “就因为我替温小姐结了账,你就要跟我绝交?” “就是啊睢东。”许棠也走过来看向靳睢东,出口劝道:“我们是从读书起就认识的朋友,怎么能说绝交就绝交呢?你冷静点好不好?” 靳睢东偏头看了眼许棠,那双眼里,隐约带着几分厌恶。 但因为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 他没有理会许棠,而是看向范京京。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否则在上次酒吧过后,我就跟你绝交了,我不会跟不尊重我的人、故意搅和我家庭的人交朋友,再拦着我,我不介意跟你动手。” 说完,靳睢东绕过他离开。 这一次范京京没能拦住他。 范京京的一张脸苍白,完全不敢相信,靳睢东是因为温佑言而跟他绝交的。 许棠喊了靳睢东两句,正要追出去,就被范京京拉住。 “你拉着我干什么?你难道真要跟靳睢东绝交?” 许棠没好气地吼了范京京一句。 范京京道:“靳睢东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就算现在追出去有用吗?” “追上去道歉啊,睢东虽然是说一不二的人,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要是真心实意跟他道歉,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范京京看着许棠慌张焦急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 许棠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范京京叹了口气,唇边挂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算了,失去了一个朋友而已,我又不是什么失去不起的人,只是你……” 他垂眸看向许棠,“只要你不要跟我绝交就行。” 他看向许棠的目光,带着几分热意。 许棠故意装作没看到的样子,避开他的视线。 范京京没有强求,抬手拍拍许棠的肩膀。 “我马上就要离开津京了,不能再给你带来什么帮助,现在也只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希望能帮到你。” “其实温佑言跟靳睢东有个孩子,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温佑言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靳睢东,我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深,但今天看睢东的态度,不像是不喜欢温佑言的样子。” “所以小棠,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就算喜欢睢东,也要在确认他不爱温佑言的情况下,才能去觊觎。” 许棠没有听他的长篇大论,只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她意外地看向范京京,“你也知道温佑言有个孩子?” “你知道?” 范京京惊讶了,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切都好办了,反正我给过你忠告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了,至于满满,目前按照我给的方案保守治疗,这次我回研究室也会全力研发药,到时候第一时间跟你联系。” 许棠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是紧握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京京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许棠则是转身给陈竞打了个电话,她把范京京知道温佑言和靳睢东有孩子的事告诉了陈竞。 “怎么办?现在多了一个人知道,要是范京京把这件事告诉了睢东,怎么办?” 他们好不容易让靳睢东相信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靳睢东即便知道温佑言背叛他也没有跟温佑言离婚。 但现在这个雷有爆开的风险,她必须做点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竞沉默两秒,声音冷淡却残忍。 “还能怎么样?挡我们的人,都不能活。” 许棠瞳孔一缩,咬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 靳睢东离开餐厅后,就给温佑言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人接听。 她身上本来就有伤,刚刚被泼了一脑袋的酒,万一又感冒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给傅姨和宋芳凝打了电话,可两个人都没有接听。 他微微蹙眉,最后还是上车往涣京苑驶去。 一个小时后,他就到了涣京苑。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传来宋芳凝和傅姨的尖叫声。 “啊!这个霸总真的好苏啊!要是换脸我们家睢东,肯定能迷倒整个津京的女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太可是会吃醋的。” “正好,吃醋可是感情的催化剂,要是佑言来一出带球跑,五年后带个孙子回来,睢东再追妻火葬场,可就好玩了。” “你确定吗夫人?太太要是五年都不在,你不想她吗?” “也是也是,佑言可不能离开那么久……” 两个人沉浸在短剧的世界,靳睢东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径直上楼。 回到卧室内,没有发现温佑言的身影。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份白色文件。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拿起了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率先映入他的眼帘。 第159章 离婚协议书 靳睢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他重新审视手中的文件时,脸色倏然沉郁下来。 温佑言竟然又准备了离婚协议书。 他往后面翻了几页,瞳孔骤然一缩。 他惊奇地发现协议书尾页竟然签有自己的名字,遒劲有力的‘靳睢东’三个字,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他是什么时候签的这几个字? 正愣神中,卧室门口传来动静。 温佑言推开门,扶着门框走进来。 她回来的时候,宋芳凝和傅姨在楼下看短剧,见她回来,宋芳凝要给她加餐,被她拒绝了。 她借口想要休息赶紧上了楼。 没有听说宋芳凝和傅姨说靳睢东回来,她就以为靳睢东还在和许棠约会。 可是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了靳睢东站在卧室,手中还拿着一份白花花的文件。 温佑言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上的震惊也随之散去。 她缓慢地走进卧室,“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靳睢东便直接抬手将那份离婚协议撕碎。 “你在做什么?” 温佑言蹙着眉,满脸诧异地看着靳睢东的动作。 靳睢东冷着脸将离婚协议书撕成碎片后,随手扔到垃圾桶内,朝着温佑言走过来。 “什么时候骗我签的字?” 那字迹就是他的,他不可否认。 但他记忆中完全没有签字的印象,也就是说温佑言在他不清醒的时候骗他签了字。 不等温佑言回答,他脑海中快速转动,声音更加阴冷,“之前我喝醉了,你骗我签了字?” 也就只有他断片的时候,没有任何印象。 温佑言肯定是在那个时候算计了他。 温佑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直接避开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你撕掉的只是备份的协议书,原件在我的手上,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了,我净身出户,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只有法庭上见了。” 她的声音平稳,似乎这个决定她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所以才能面无表情地通知。 靳睢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抿着唇,唇色有些失了血色,那双淡定的眸子此时泛着猩红,双拳紧握。 “为什么要离婚?如果是因为许棠,我可以解释,我……” “不用解释了。” 温佑言淡定地打断他的话。 她抬眸看他,对上那双泛红湿润的眸子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靳睢东,在哭? 她也就惊讶了一瞬,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所以很生气,生气到眼睛都红了。 她道:“我们本来就不合适,这些年来不是吵架都是冷战,我也累了,现在我跟温家也断绝了关系,孑然一身,不想在这里蹉跎。” “更重要的是,我的眼里容不下沙子,离婚是放我自由,也是放你自由。” 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的情绪倒是平稳。 在心里已经演练了很多次离婚的事,跟靳睢东也提了不下一次,她早就做到了面不改色。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现在就跟靳睢东去民政局登记,毕竟还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当然,要是靳睢东不同意的话,她也不介意法律诉讼,只是到时候撕破脸了,就难看了。 靳睢东在温佑言的眼里看到了坚定。 以前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他要么没听见,要么直接搪塞过去。 而她现在,好像做足了准备,不离婚不罢休的样子。 为了那个男狐狸精,她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抛弃自己? 什么不合适? 什么放她自由? 这些都是她的借口! 她只是想要离婚跟男狐狸精在一起,带着他们的孩子,组建新的家庭。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靳睢东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上前一步,抓住温佑言的手,声音极冷,带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慌乱。 “我绝对不同意离婚,你起诉也没有用,这字不是我签的,我不认!” “这就是你的字迹,你认不认不作数,司法鉴定认就行了。” 温佑言转动手腕想要甩掉靳睢东的手,可失败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大手跟铁钳一样攥着她的手不动。 温佑言挣扎两下就放弃了。 “靳睢东,好聚好散,别闹到后面彻底收不了场。” 温佑言的声音平稳,却又十分坚定。 靳睢东看着她,缓缓放开了手。 温佑言得到了自由,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往后退开,远离了靳睢东。 “我今晚会收拾东西,明天去民政局登记离婚后,我就会搬出去。”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靳睢东听着她的话,沉默。 温佑言转身回了衣帽间,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收拾了几件行李。 她嫁给靳睢东之后,很多衣服首饰都是靳睢东给她添的,她只带走了几件自己常穿的衣服,算了算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最后她决定轻装上阵,就收几件衣服,和与工作相关的文件就行。 等她大概清点完自己的东西后,回到卧室,却已经看不到靳睢东的身影了。 温佑言看得出靳睢东的不乐意。 他才当着没提立下那虚伪的宠妻人设,转眼就离了婚,肯定不好收场。 但这件是靳睢东的事,跟她没关系,她没有替他铺路的义务。 因为这个麻烦是靳睢东自找的。 她收好东西后,给林想打电话告诉她明天就会住到家里去,林想听后有些兴奋。 “佑言姐,你这是离婚了吗?” “明天去民政局登记,三十天后拿离婚证。” 这段婚姻潦草地开始,也可以潦草地结束了。 等她搬出涣京苑,她要先带着舟舟去高山村,找那位小桐口中的神医。 都说高手在民间,希望那位神医能够调理好舟舟的身子。 “恭喜佑言姐脱离苦海,明天我跟同事换个班,我们在家里好好庆祝一下,舟舟肯定很开心!” “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温佑言便躺到了床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戴了五年,如今也该解开枷锁了。 温佑言将无名指上的钻戒取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关灯在黑夜中转身,陷入沉沉的梦境中。 第160章 囚禁 次日一早,温佑言起身的时候,卧室里没有靳睢东的身影。 今天周五,她醒得很早,想到要去民政局登记离婚,她心里竟会感到空落落的。 但想到舟舟,她唇角便扬起一抹舒缓的笑意。 跟靳睢东离婚后,她就能时刻陪在舟舟的身边。 她还要带舟舟离开津京,去靳睢东找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生活。 以后的日子,越想越有盼头。 温佑言心情颇好地起床,洗漱后将行李箱拿出来放到门口,正准备打开门出去,门就从外被打开了。 靳睢东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白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的V领毛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干练。 温佑言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道:“都准备好了?那我们走吧,过去后差不多酒店,民政局也开门了。” 温佑言想要出门,靳睢东却堵在门口,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走啊,堵在门口干什么?” 面对温佑言的催促,靳睢东不但没有让开,反而得寸进尺,往屋内迈进一步。 房门被他随手关上,锁扣落下。 温佑言见状,眉头紧皱。 “你什么意思?” 靳睢东垂眸,目光落在温佑言的身上。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外面罩着一件卡其色的毛呢大衣,穿着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都市精英的风范,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活泼的意思。 门边有一个不大的粉色行李箱,是昨晚上温佑言收拾东西的那个箱子。 靳睢东唇边突然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冷到了骨子里。 “看来已经准备好了。” 温佑言不解又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反悔了吧?”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怎么算是反悔?” 他的声音轻佻,音色里却带着寒厉。 温佑言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生气了。 她道:“你别耍无赖,离婚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就算不答应也没有用,如果你是害怕媒体乱写你,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做记者这么多年,手上的资源也够用。 只是帮靳睢东挽救形象这种事,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靳睢东却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靳家的公关团队,不比你差,你以为我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只要能离婚,我可以给你解决。” “怎么?都已经想跟我离婚到这个地步了?” 温佑言虽是不怕事的人,但刚结婚的那年,靳睢东便已经看清了她。 她其实是个超级怕麻烦的人,但因为职业的特殊,不得不逼迫她在社会上游走,学会阿谀奉承,学会与人打交道,学会随机应变。 现在她竟然主动提出替他解决一切问题,目的却是与他离婚。 “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不离婚,你能解决吗?” 本以为温佑言会大发雷霆,倒是没想到温佑言淡定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只是需要一段婚姻而已,那我们离婚的事情低调处理,离婚后你直接跟许棠结婚,过段时间官宣跟许棠结婚,舆论压力会减小,对你这位外交官的形象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认真地给出建议,却没有看到靳睢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靳睢东看着她一张小嘴叭叭地说着自己不喜欢听的话,他直接伸手,轻轻掐住那薄薄柔软的唇瓣。 “温佑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还没离婚就把我推出去,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温佑言被突然堵住嘴巴,不满地看向靳睢东。 听到他的话后,她心里还在吐槽:你犯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还没认清自己的定位吗? 但她这话说不出来。 靳睢东见她一双莹莹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倔强。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直接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卧室里拽。 温佑言本来就崴了脚,被他这样一拽,踉跄一下,痛得嘶了一声。 靳睢东倏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把将她抱起,将她往床边带去。 温佑言被他轻柔地放在床上,正要骂他几句,却看到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副镣铐样子的东西。 她震惊地看向他,整个人往旁边一缩。 “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还想用手铐把我锁在屋子里?” 这剧情怎么想都不对吧? 靳睢东顿了下,拿着手中的东西站起身,垂眸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这才看清了靳睢东手中的东西,不是手铐,是锁,刚刚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很像手铐。 她张着嘴,有些尴尬,却没有说话。 靳睢东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手铐是犯法的,我不会用这种东西来囚禁你,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卧室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不跟我离婚,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温佑言被他说出来的话震惊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来瞪着靳睢东。 “你这不是囚禁是什么?靳睢东,你是公职人员,难道想要知法犯法?” “这是我和老婆的情趣,算不上什么犯法,老婆,你难道不喜欢这个游戏吗?” 靳睢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落到温佑言的耳朵里,却让她后背骤然泛起丝丝凉意。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明显已经不自信了。 靳睢东道:“我刚刚已经在外面打开了信号屏蔽器,老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冷静,离不离婚,你说了不算。” 靳睢东抬手碰了碰温佑言的脸蛋,在温佑言发飙之前,转身离开了卧室。 温佑言还沉浸在靳睢东突如其来的变化中,他平日里说话不着调,一副浑不吝的样子,但骨子里却是个优雅有教养的人。 他怎么可能做出把她囚禁的事情?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等靳睢东离开卧室后,温佑言才反应过来。 在门关上的时候,疯了似的冲过去。 靳睢东却反应迅速地快速关上了门。 “靳睢东!你混蛋,放我出去!开门!” 不论温佑言怎么敲门,门外的人似乎铁了心不放她出去。 第161章 回不来了 温佑言拿出手机,发现刚刚信号还满格的手机,此时已经没有了信号。 她跑到阳台外,信号依旧没有。 别墅的挑层做得很高,即便是二楼,也有五米左右的高度,阳台往下没有垫脚的地方,她根本下不去。 胸腔传来阵阵怒意,温佑言余光一瞥,看到靳睢东已经出现在楼下,往别墅外围的大门走去。 她扯开嗓子喊道: “靳睢东!你到底什么意思?回来给我说清楚!” 靳睢东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二楼的温佑言。 他也就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气得温佑言趴在栏杆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 温佑言想到别墅里的傅姨和宋芳凝,她双手捧在唇边做喇叭状,往楼下喊着傅姨。 别墅内很安静,没有回应,更没有别的声音。 卧室门传来敲门声。 温佑言听到后,赶紧从阳台进了卧室,走到门边。 她拉了拉门,发现还是打开不了。 门外传来傅姨的声音。 “太太,钥匙被靳少拿走了,我没办法给你开门。” 傅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她也实在没有想到靳少会做出把人关着的事情。 她短视频里倒是看到过很多病娇霸总玩强制爱这一套,但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靳少和太太身上啊。 平日里怎么没有看出靳少有这样的属性啊? 提到钥匙,温佑言想起自己之前好像藏起来一把钥匙,正准备去找时,却又发现锁已经被换了。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换了锁? “傅姨,靳睢东是怎么跟你说的?” “靳少没有跟我说什么,今早上靳少先是让夫人回去了,然后就告诉我,让我给你准备好餐食,门口有两个保镖,会开门让你吃饭,但你出去应该是没可能的。” 傅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太太,早餐我已经带上来了,但是保镖要我离开后才开门,我就先走了,中午你想吃什么跟保镖说,我给你做。” 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傅姨离开了。 门被打开了。 温佑言看到门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两个都穿着纯黑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形强壮。 别说两个了,就算是一个人在门口守着,温佑言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保镖将托盘递到了温佑言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碗海鲜面,还有一杯豆浆和几样水果。 “太太,需要我给您端进去……”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温佑言就直接关了卧室门。 保镖端着托盘刚往前迈一步,差点就直接撞上卧室门。 听着门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保镖有些急切地敲门。 “太太,您不吃早餐吗?多少还是吃一点,不然靳少会担心的,我给您端进去?” “别进来,我不吃。” 温佑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好像他们要是进门,她就会发飙一样。 保镖没办法了。 他们肯定不敢硬闯,但饭没有送进去,怕挨骂。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保镖就走到旁边给靳睢东打去了电话。 靳睢东听到保镖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晚点会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林想看到那串有些熟悉的电话号码时,犹豫了几秒要不要接通,她怕是诈骗电话。 但最后她还是接通了。 “喂您好。” “是林想小姐吗?我是靳睢东,有时间跟你聊聊吗?” 听到靳睢东的声音,林想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她才意识到这是靳睢东的电话,之前陈竞找温佑言的时候,她悄悄打过这个电话求救。 没想到靳睢东竟然把她的电话记下了,还知道了她的名字! 后背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咽了口口水,尽量放平声音。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语气平缓,即便是电话里简单的对话,也无意间展露出他的矜贵和威严。 “关于佑言的事,我有些问题要请教。” 提到温佑言,林想心里的警报就立马拉起。 她道:“我没时间。” “那我就去林小姐的医院找你,我想你至少能够抽出十分钟的时间跟我聊聊的。” 要是去了她的医院,像什么样子? 林想抿着唇思索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了。 跟靳睢东约定好时间地点后,挂断电话,她立马给温佑言打去了电话。 可惜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忙音,最后冰冷的机械音告诉她电话无法接通。 温佑言从来没有联系不上的时候。 林想想到刚刚靳睢东的那通电话,总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时林想还在家里,她昨晚值了班,今天可以下午去医院。 舟舟原本坐在她旁边摆弄着温佑言给他买的笔记本,林想接电话的时候没有背着他,他隐约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但是他没有说话。 林想偏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舟舟在这里,她笑着看向舟舟。 “姨姨晚点回来,在家听话。” 她摸了摸舟舟的头,起身离开了家。 等大门重新关上后,舟舟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到电脑上。 电脑上那张津京地图上,妈妈的那颗红点已经消失了,也就意味着妈妈所在的位置可能没有了信号。 他今天早上听到妈妈给林想姨姨打电话,说她晚上会回来。 想来今天是回不来了。 舟舟一张小脸紧绷着,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盯着电脑屏幕好久,最后他果断关上电脑,跑到房间拿上了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悄悄换了双运动鞋,出了房门。 他坐着电梯下楼,出了小区看到林想正在路边打车。 舟舟躲在保安亭后面,等林想坐车走了之后,才走到路边。 小区周围的环境热闹,街区有行人车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舟舟就看到一辆空车,他赶紧招手。 司机犹犹豫豫地停下后,舟舟便伸手用力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叔叔,我去这个地方。” 舟舟把一张写了地址的小纸条递给了司机,司机接过纸条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看舟舟。 随后道:“好,你坐好,我们现在出发。” 第162章 舟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靳睢东与林想聊完之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早上温佑言就没有吃饭,中午她要是再绝食,身体可受不了。 而且这件事也必须有一个了断。 靳睢东刚开车回到涣京苑的时候,就跟同样停到涣京苑门口的出租车碰上了。 他有些奇怪。 涣京苑很少会有外来车辆进入,更何况是一辆出租车。 他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出租车的身后,看着出租车的后车门打开,一个幼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那个小孩很熟悉,靳睢东不过1秒的时间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叫舟舟的小孩。 也是温佑言在外的私生子。 靳睢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可很快他面上又恢复平静,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小身影。 出租车已经离开了。 舟舟下了车后就看到了后面不远处的车辆,他转头就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 靳睢东,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此时正用极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看了眼没准备下车的靳睢东,又看了眼涣京苑的大门。 想了想,他还是抓紧了背包的包带,转身朝着靳睢东的方向走了过去。 靳睢东靠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目光随着前方的小家伙移动。 直到舟舟趴在车门敲了敲玻璃,他才沉默地放下车窗。 窗外的冷空气汹涌地钻进车内,驱散车内的暖气。 “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确保靳睢东能听到自己的话之后,舟舟才开了口。 靳睢东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这小孩知道他住在这里? 谁告诉他的? “为什么想来我家做客?” “我给温阿姨打电话,她没接,我就来找她了。” 舟舟很诚实。 靳睢东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趴到窗沿上,低头看着还没有车窗高的小布丁。 “小孩子说话要务实,找人就找人,怎么叫做客呢?” 靳睢东平淡开口,语气听不出生气或者其他。 舟舟歪着脑袋看他。 靳睢东继续说:“还有,小孩子一定要诚实,不能撒谎,你喊温佑言一声妈妈,总比喊阿姨来得可爱。” 舟舟还是歪着脑袋看他,圆圆的黑眸眨巴眨巴。 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爹知道他是妈妈的儿子,那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儿子吗? 可能知道,但不想认他。 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他这个便宜爹就真的很笨了。 舟舟道:“那我可以进去见妈妈吗?” 靳睢东脸色更不好了,本来是他让这小子叫‘妈妈’的,真叫了他心里又不得劲儿了。 可是他垂眸看着舟舟那张期待的脸,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蹙眉瞥他一眼,淡淡道:“上车。” 舟舟礼貌地朝他道了声谢,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座位。 等舟舟坐好后,靳睢东重新启动了车辆。 从车库出来后,舟舟亦步亦趋地跟在靳睢东身边,偶尔抬眸打量一下整个别墅,很快又兴致恹恹地收回视线。 靳睢东虽然走在舟舟前面,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这个小不点身上。 这小子对别墅的布局,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就像是对什么都没兴趣一样。 靳睢东不由对这小孩产生了一些好奇的情绪。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这孩子跟他见过的其他孩子不同。 沉着冷静得不像一个四岁孩子。 就连他故意迈大步子往前走,小孩小跑着追在他身后,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靳睢东缓缓放慢了脚步,迁就着舟舟的步子。 “你爸爸在哪儿?” 靳睢东低声问道,声音低沉,语气随意。 舟舟抬头看了眼靳睢东。 他的一张小脸因为刚刚跑步而红彤彤的,额头上还覆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爸爸出轨了,他伤害了妈妈,我不想提他。” 小孩的声音稚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炯炯地看着靳睢东,仿佛他口中的出轨爸爸是靳睢东一样。 靳睢东微微蹙眉。 顾均鸣难道还有这个毛病? 还是说他误会了什么,顾均鸣不是这孩子的父亲? 他没有继续想。 一大一小很快到了别墅大门,饭香味飘在空气中,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傅姨家里有事,知道靳睢东要回来,就提前把饭菜做好放在了桌上,桌面还有一个准备好的托盘,放着满满的饭菜,那是给温佑言准备的。 “饿了吗?” 舟舟果断摇头,但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出了声。 靳睢东的目光落到他的小肚子上,微微挑眉。 舟舟淡定地出声解释,“我只是拉肚子了。” “那你想去洗手间?” “不去,现在不想拉。” 靳睢东看着他一本正经撒谎的模样,唇瓣微勾。 他走到餐桌边,换了一个更大的托盘,放了两份饭菜上去,低头对脚边的舟舟道: “端上去跟妈妈一起吃点?” 舟舟敏锐地发问:“为什么不让妈妈下来吃?” 靳睢东没有回答,端着托盘往前走。 “跟上。”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舟舟只能皱着一张小脸跟在他身后。 二楼卧室的保镖已经在靳睢东的提前安排下离开。 靳睢东打开房门,就看到坐在阳台外的藤椅上的温佑言。 因为背对着,他看不清她在干什么。 但看她穿着的单薄衣服,他眉头不由得蹙起来,眼底也带上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将托盘放到沙发面前的木桌上,便推开阳台门。 温佑言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对上靳睢东沉沉的脸色,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却瞥到屋内的小小人影。 她瞪大眼睛,瞳孔紧缩。 舟舟! 舟舟怎么会在这里!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靳睢东就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怀中的女人浑身冰凉,也不知道在这里吹了多久的冷风。 靳睢东的目光又阴沉了几分。 屋内的暖气落在温佑言身上时,她才回过神来,挣扎着从靳睢东的怀里下来。 靳睢东也没有强迫,放下温佑言,转身关上阳台连接卧室的推拉门。 温佑言赶紧跑到舟舟面前,焦急询问:“舟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63章 奇怪的幸福感 舟舟看着自家妈妈担忧的面庞,刚要说话,温佑言却站起身转身看向靳睢东。 那双清凉的眸子带着几分警惕。 “你把舟舟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舟舟这么小一个孩子,总不能是自己跑过来的吧? 靳睢东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卑劣到想要用孩子来逼迫她吗? 对上温佑言那双警惕又厌恶的眸子,靳睢东心口狠狠收缩,一股难以纾解的难过和委屈在四肢蔓延。 他顶了顶腮帮子,深吸一口气替自己辩解。 “这孩子是自己来的。” “他这么小,你说他自己能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你糊弄谁呢?” 温佑言半点不信。 涣京苑所在的位置在津京偏郊区的位置,离林奶奶家驾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舟舟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过来? 靳睢东叉着腰,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想要辩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的样子。 正当温佑言的脾气上头时,衣角被很小力气拉扯。 温佑言低头,对上舟舟那双葡萄般的大眼。 “妈妈,我是自己来的。” 舟舟稚嫩的声音很平稳,他不是个会说谎话的孩子。 温佑言看着舟舟那张漂亮无辜的脸,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尴尬的气息在屋内蔓延。 温佑言没当回事,蹲下身看着舟舟:“舟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你了。” 舟舟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温佑言,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却足够令人心疼。 温佑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击,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摸了摸舟舟的头。 “我送你回去。” 说着她站起身来,牵着舟舟的手就往门口走去。 脚步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靳睢东上前一步走到两人面前,拦住他们。 “就这么走了,也太草率了吧?” 温佑言看着他:“那你还想干什么?” 难不成当着孩子的面,他还要把她关在这里?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他看到女人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心头不是滋味。 “你刚刚还冤枉了我,难道不该给我道歉吗?” “对不起行了吧?现在能我们走了吗?” 温佑言冷淡的态度,更是让靳睢东气不打一处来。 他双手叉腰,依旧站在原地没动,闭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才睁眼看了眼温佑言,随后蹲下身平视舟舟。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 他说的是你们。 温佑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舟舟果断摇头拒绝,“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又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靳睢东看着他,就连温佑言也低头看了眼他的肚子。 舟舟小脸再也维持不住羞耻,双颊涨红,跟猴子屁股似的。 他鼓着腮帮子想要坚持说自己不饿。 温佑言先一步开口,“也是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先吃饭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与舟舟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宠溺。 舟舟一只手捂了捂肚子,最后还是没有扛住美食的诱惑,点了点头。 靳睢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与母子俩一起走到了沙发边。 托盘上只放着两份饭菜。 温佑言微微蹙眉看向靳睢东:“怎么只有两份?” “我不饿。”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将托盘里的菜分拣了一份出来,用小碗装着递给了舟舟。 舟舟的饮食挑剔,且伴随着轻微的海鲜过敏,所以托盘上的海鲜温佑言都挑出来了。 靳睢东见状,不由得询问:“这孩子为什么不吃海鲜?海鲜过敏?” 他也有轻微海鲜过敏的症状。 不会这么巧吧? 温佑言夹菜的动作一顿,只淡淡道:“他这段时间感冒了,在吃药不能吃海鲜,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海鲜过敏啊?” 她看起来毫无说谎的痕迹。 靳睢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 舟舟虽然饿了,但吃的终归是比较少的。 桌上还剩下一点饭菜,一直放在旁边,靳睢东一直没动,温佑言也没有关心他的心情。 “舟舟,你出来的时候跟祖奶奶说了没?” 舟舟吃饭的动作一顿,有些抱歉地看向温佑言。 “我忘了。” 温佑言眉头微微蹙起,“不是跟你说我出门的时候要跟大人说一声吗?祖奶奶要是出来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 温佑言话音落下,就拿着手机准备给林奶奶打个电话。 但看到手机上那亮红的信号灯,她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靳睢东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信号就回来了。 温佑言翻出林奶奶的手机号,给林奶奶打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的时候,林奶奶甚至不知道舟舟已经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去找你的?这段时间舟舟经常在房间里待着,我都没有注意到他不见了。” 林奶奶的声音诧异,又带着几分焦急和愧疚。 “没关系,我就是怕你着急跟你说一声,一会儿我送他回去。” 她跟林奶奶又说了几句后才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看着一脸愧疚的舟舟,也没有责怪他的打算。 “这次记住了,以后出门都要跟祖奶奶说一声,祖奶奶一把年纪了,受不了惊吓。” “我知道了。” 舟舟很乖地回应。 靳睢东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心里竟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竟然在明知舟舟是温佑言和别人孩子的情况下,看着这一幕时还会生出一种幸福感。 就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一样。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落到温佑言的眼中,就变得别有图谋。 温佑言很担心舟舟的身份暴露,吃过饭后便要单独送舟舟回家。 可靳睢东却坚持要送两人。 面对温佑言提防的目光,靳睢东问道:“老婆,你坚持不让我送,是想背着我做什么坏事吗?或者,掩盖什么事?”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是个敏锐的人,所以才会在舟舟这件事上小心翼翼。 她佯装镇定,“我有什么事好掩盖的?你送我们回去可以,但你把证件带好,回来的时候我们去民政局登记。” 第164章 叫我一声爸爸 靳睢东站在阳台门口,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薄薄的暖意。 他看着温佑言那张坚定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将视线转向坐在沙发边安静玩自己背包带子的舟舟。 “舟舟,让保镖叔叔带你去楼下玩一会儿好吗?楼下有玩具。” 随着靳睢东的话音落下,门口就走进来两名保镖。 舟舟没有看靳睢东,而是把视线落到温佑言的身上。 见温佑言点头,舟舟才走出卧室,跟着保镖下了楼。 门合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轻响。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知道他有话要说。 “你真的……就这么想离婚?” 他的声音低沉,隐约间还带着几分颤意。 温佑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偏头看向窗外洒在阳台上的暖光,即便声音很轻,也带着十分的坚定。 靳睢东听出来她离婚的决心,心口狠狠被震了一下,生疼。 他想到了上午见林想的时候,林想压着愤怒的语气对他说: “这几年佑言姐形单影只,跟一个人生活有什么区别?她没有在婚姻中找到归属感,难道还要继续被磋磨下去吗?” 他早上找林想,本意是想要林想带着林奶奶和舟舟换一个城市生活。 舟舟的身份至今是个谜,靳睢东之前还猜舟舟是顾均鸣的孩子,但后面回过味来,发现舟舟一直跟林想她们住在一起。 如果是顾均鸣的儿子,应该跟顾均鸣一起生活的。 但现在在离婚的紧要关头,靳睢东不想深思下去给自己添堵,只想这些人离温佑言远一点。 这样或许能让温佑言收收心。 但听了林想的一番话,他又改变了主意。 “好,我跟你去民政局登记。” 温佑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靳睢东说完这句话后,就走到床头柜边,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证件,他伸手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拿了出来。 温佑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线的轮廓被日光描得很清晰,梳理整齐的头发被金光勾勒,整个人身上无端生出几分温柔。 他把证件收进大衣内袋,转过身来。 温佑言还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心里的警钟拉响,总觉得靳睢东这么快改变主意,是有什么阴谋。 她蹙着眉,眼底满是防备。 靳睢东走到她面前,停在一臂之遥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日光的余烬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往日混不吝的笑意,安静得有些陌生。 “答应登记,不代表答应离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温佑言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靳睢东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经常不回家,跟你赌气惹你生气,我跟你道歉。” 他放轻了声音,道歉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没有用那种轻佻的语气来逃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离婚冷静期又三十天,这三十天里,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如果三十天后你还想离婚,我绝不阻拦。” 话虽这样说着,但靳睢东相信这三十天内,他会让温佑言重新爱上他! 温佑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倒是没想到靳睢东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觉得靳睢东实在多此一举。 婚都要离了,还搞什么三十天的考察期?她都忍了五年的时间了,难道会在这短短的三十天内改变主意? 在某一方面她跟靳睢东是同样的人。 那就是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如果现在不答应,靳睢东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别的手段来拖着她。 她累了,不想再跟他在这件事上拉扯。 “随你。”她最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靳睢东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却没有戳破。 只要还有时间,他就有信心让温佑言回心转意,把目光从男狐狸精那里移到自己身上。 他弯起嘴角,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吧,别让舟舟等太久。” 他主动牵起了温佑言的手,温佑言想要挣扎,却被他更大力地握住。 靳睢东牵着温佑言步出了卧室,脚步声踩在楼梯上,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 温佑言落后他一步,缓慢地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楼下,舟舟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两个保镖蹲在他旁边陪他摆弄一架玩具飞机。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舟舟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温佑言的身上。 刚刚没有注意,现在他才发现自家妈妈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好像脚受伤了。 舟舟赶紧放下手中的玩具,站起身走到温佑言面前,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妈妈,你的脚怎么了?” 温佑言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目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不小心扭了一下,受了点小伤,很快就好了,舟舟不用担心。” 舟舟蹲下身看了看温佑言露在空气里有些红肿的脚踝,眼里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抬眸看向靳睢东,眼神平淡,但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满是怀疑。 没错,他怀疑妈妈的伤是这个男人弄的。 被小孩用这样责怪的眼神看着,靳睢东也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轻咳一声,道:“是我没照顾好你妈妈。”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啊? 这个小孩叫自己老婆妈妈,他还不是这孩子的爸爸,他还因为温佑言手上对这个小孩产生愧疚。 不对,这个关系十分不对劲。 他跟着母子俩一起蹲下身来,目光落在舟舟那张与他神似的脸上。 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崽。 可那份鉴定报告…… 他看着舟舟,声音低沉,“你叫我老婆妈妈,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爸爸?” 第165章 重新检测 此话一出,温佑言心中警铃瞬间拉响。 她牵着舟舟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抬眸瞪了靳睢东一眼。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舟舟站在两人中间,眨巴眨巴眼,什么话都没说。 靳睢东眯着眼看向温佑言。 “我是你老公,你是他妈妈,我难道不该是他爸爸?” 眼看着温佑言要开口反驳,靳睢东截住她的话头:“还是说你要给他另找爸爸?” 温佑言轻嗤一声,本想说离婚后她给舟舟找多少个爸爸都跟他没关系。 但当着孩子的面,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温佑言牵着舟舟,低头轻声对他说道:“舟舟,别听他瞎说,我们走。” 她牵着舟舟,率先走出别墅大门。 温佑言脚踝的伤还没好,但牵着舟舟走的时候,她还是尽力表现出正常的走路姿势。 舟舟被温佑言牵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靳睢东。 靳睢东身上还是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材比例优越完美,此时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温佑言,漆黑的眸子没有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舟舟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靳睢东跟上两人的脚步,看着温佑言和舟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开车将舟舟送到家后,温佑言让靳睢东在楼下等着。 靳睢东本想一起上去,但见温佑言那副决绝的态度,也就没再坚持。 他蹲下身摸了摸舟舟的头。 “以后有机会再到爸爸家里玩。” 那散漫的口吻,让温佑言听得火气蹭噌往上蹿。 她一把拍开靳睢东的手,将舟舟拉到自己身边。 “你算哪门子爸爸?别占人家便宜!” 温佑言牵着舟舟进了小区,靳睢东站起身来,抬眼看着温佑言绷直的背影。 掌心摊开,上面赫然多了两根舟舟的头发。 确定头发上面有毛囊的存在,靳睢东才将头发收到他故意带出来的样本袋中。 DNA检测也有失误的概率,他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才对。 温佑言将舟舟送回家后,林奶奶走过来,担忧地看着舟舟。 “舟舟,下次出门跟祖奶奶说一声,知道吗?” 天知道温佑言给她打电话说舟舟出门的时候,她有多后怕。 更重要的是,舟舟都找到温佑言那里了,她才知道舟舟出去了。 她本来就是专门在家照顾舟舟的,竟然连孩子出门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林奶奶就很愧疚。 舟舟看到林奶奶的眼睛红了,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牵着温佑言的手,真心地朝林奶奶道歉。 “祖奶奶,对不起,是舟舟不好,让您担心了,下次舟舟出门一定跟您说。” 林奶奶摸了摸舟舟的头,“舟舟乖。” 说着她抬头看向温佑言。 “你们吃饭了吗?我做了午饭,一起吃点吧。” 温佑言道:“我们吃过了,奶奶你吃吧,我有点话要跟舟舟说。” 温佑言跟林奶奶打了招呼,就带着舟舟进了他的房间。 舟舟坐在床上,温佑言拉了个凳子坐在舟舟面前。 她问舟舟:“舟舟,你怎么找到涣京苑去的?” 连林奶奶都不知道涣京苑在哪里,舟舟竟然能准确地找过去。 而且就算他是个智力超群的宝宝,但一个小孩独自出门打车去别的地方,没有大人的陪同,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温佑言想都不敢想。 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育舟舟。 舟舟看出温佑言的生气,先是乖巧地认错。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打不通你的电话,担心你。” 说着舟舟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把那本《绝海城》拿出来,从里面拿出那张夹在书里的结婚照。 在温佑言诧异的目光下,舟舟把结婚照翻过来,背面写着涣京苑的地址。 “我是在这上面看到的地址,猜测妈妈你在这里,我就去找你了。” 温佑言接过照片,不由得询问:“这是夹在书里的?” 舟舟点点头。 温佑言蹙着眉,一时间没说话。 靳睢东说这书是他小时候看的书,长大后就没拿出来过,这结婚证怎么会夹在书页里? 他是故意的! 她把书给舟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检查一下书里的东西呢。 温佑言在心里暗自悔恨。 舟舟看着温佑言的视线落在照片上,脸上情绪复杂,捏着照片的手也紧紧的。 他问温佑言,“妈妈,这张照片能留给我吗?” 温佑言身形微僵,抬眸看向舟舟。 “你想要?” 舟舟点点头,“妈妈很漂亮。” 他没有提靳睢东。 但温佑言大概知道舟舟的心思。 无论多成熟的孩子,都是孩子。 舟舟内心是渴望父亲的,但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念‘爸爸’一句。 温佑言抿着唇,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闷闷的。 她最后还是把那张照片给了舟舟。 她摸着舟舟的头,语重心长道:“舟舟下次打不通妈妈的电话,不要着急,可能只是没信号了,妈妈会给舟舟打过来的。” “你还小,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人贩子专挑落单的小孩子拐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会非常难过的。” 舟舟跳下床,走到温佑言面前抱住她。 “对不起妈妈,舟舟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 温佑言将舟舟抱在怀里,心里那阵后怕却还是没有散去。 其实说到底,是她这个当妈妈的不称职。 是她剥夺了舟舟认父亲的权利,是她没有陪在舟舟身边。 等这次离婚后,她就带舟舟离开津京,好好陪着舟舟长大。 她轻轻抚摸着舟舟的脑袋:“舟舟乖,再给妈妈一点时间,以后妈妈会好好陪着舟舟的。” 靳睢东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三个样品袋。 一份是舟舟的,另外两份是他和温佑言的。 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他那双点漆的眸子盛着锐利的光。 舟舟那张脸,无论如何他都忽视不了。 还有温佑言的态度,每次他提到做舟舟爸爸的时候,她的反应都很激烈。 这很值得怀疑。 这次他要换一家机构检测,再仔仔细细检测一次。 第166章 别丢了媳妇 温佑言下楼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民政局已经上班了。 她和靳睢东到了民政局,登记离婚的时候,工作人员的目光不停地落在她和靳睢东之间。 “离婚原因是什么?” “感情破裂,没有孩子,财产分割已经规划好,我净身出户,麻烦快点办理离婚。” 工作人员只问了一个问题,温佑言就率先回答了后面一长串的问题,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的。 靳睢东不由偏头看了她一眼,心中那股燥郁更浓了。 工作人员见靳睢东没说话,便当他默认了。 快速办理好离婚登记。 “冷静期三十天之后要是还没有改主意,就来这里确认离婚。” 温佑言跟工作人员道完谢,起身离开。 靳睢东跟在温佑言身后。 看着她稍显雀跃的背影,眉头紧蹙。 离个婚就这么高兴吗? 出了民政局后,温佑言对靳睢东道:“既然已经登记离婚了,那住在一处就不合适了,我会尽快搬离涣京苑,妈那边也需要尽快告知,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见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后面三十天的事,靳睢东心里的慌乱不由加重起来。 他只是单纯地答应登记,短暂缓和一下两人的相处氛围,然后在三十天内弥补温佑言,让她回心转意,可不是真的要跟她离婚啊! 靳睢东说:“妈那边我去说,但是妈的生日就要到了,我们还是先让她这个生日过得圆满。” 他尽量控制着平稳的语调,不让心里的慌乱流露出来。 “这些年妈对你当亲女儿,你也不想让她好不容易的生日都过不好吧?” 下周三就是宋芳凝的生日,也不过五天的时间。 温佑言想了想,倒是没有反对。 靳睢东继续道:“既然要演戏,在妈生日以前你还是住在涣京苑,我睡沙发,保证不上床打扰你。” 温佑言抬眸打量着他,满眼都是不信任。 这人多次阳奉阴违,不知道半夜爬床过多少次。 他在她这里的信誉,已经为负数了。 “你睡客房,没得商量。” “傅姨可是妈的眼线……” “堂堂靳大外交官,连借口都想不到吗?” 温佑言很坚持,靳睢东怕把人逼急了,也就顺着她的意了。 见靳睢东同意,温佑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想要快点跟他分开。 靳睢东却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去,要是让瘸腿的人自己回去,我就真的太没良心了。” “谁瘸腿了!” 她只是脚崴了,不是断了! 靳睢东却笑着没搭话,那欠揍的模样真让人恨不得就着他的脸给他一拳。 最后温佑言还是被靳睢东架上了车。 等把温佑言送回家后,靳睢东才回了单位。 刚到单位不久,他就被领导喊了过去。 到了领导办公室,领导沉着脸看他:“离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靳睢东疑惑地看向自家领导。 “您怎么知道?” “我和民政局的局长是老朋友,今天他去大厅办事,刚好撞到你出门,他问了一下才知道你是去登记离婚的。” 说到这里,领导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拍了两下桌子,对靳睢东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单位的人?离婚就是你的一个污点!” 靳睢东却状若无事地靠在沙发上,对领导的骂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感情是私事,领导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操心什么?操心你不如操心我家狗!” “您看您又说气话。” 靳睢东浑不吝地接话,声音竟带着几分惆怅。 “我这几年没好好陪我老婆,生气呢,一定要跟我离婚,我先稳住她的情绪,在冷静期内哄好她,没离婚的打算。” 领导冷哼一声,“要是哄不好呢?” “您还不了解我吗?气人我拿手,哄人也是我的强项。” 关键还是哄自己老婆,他那点厚脸皮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话领导倒是没有反驳。 他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小子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跟个愣头青似的,感情跟外交谈判不一样,不需要缜密布局,跟人论个输赢。” “好好哄你媳妇,别到时候没哄好,反而真的离婚了。” “领导,能不咒我吗?” 他现在对‘离婚’这个词已经ptsd了。 今天登记离婚到现在,他的心一直都是慌的。 他本以为登记离婚就像过家家一样,毕竟他从来没有离婚的打算。 可真当登记后,他就害怕了。 离婚,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行行行,说正事吧。”领导正襟危坐。 五十左右的年纪,穿着得体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陈简作为外交部部长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他平日里还是个好说话的人,但一遇到正事,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周淮的作为已经摸清了,但需要证据,据我所知,他在半个月后会组织一场大型的慈善晚宴,届时会邀请国内外的富豪参加,地点还不清楚,你的身份最容易去打探这个消息。” 靳睢东作为靳家唯一的继承人,在打探这种高阶层的事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脸色,点头道:“我知道了。” 靳睢东在单位待到了下班。 金明本来要送他回去,但靳睢东没有第一时间回涣京苑。 他自己开车到了津京的一家公立医院,这家医院的名气没有津京第一医院的名气高。 靳睢东轻车熟路找到了鉴定单位,将三个样本给了工作人员。 因为医院的权限不够,DNA的鉴定需要送到别处做鉴定,大概三十天的时间能出来结果。 靳睢东本想换一家医院做。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他将舟舟的头发从样品袋里拿出来一根,准备再找别的医院鉴定一次。 多次鉴定结果,总会有一次真实的结果。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别的猜测。 第167章 爱心便当 温佑言在家里休养了两天,还是没闲住要出去工作。 靳睢东罕见地没有阻拦温佑言,还在她准备去上班的早上,将一盒爱心便当塞到她的手中。 “你脚伤还没好,主编肯定不会安排你出外勤,我早上起来给你做了份便当,都是你爱吃的,中午就别去外面吃了,不干净。” 靳睢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常无异。 但落到温佑言的耳朵里,却无比的诡异。 便当用保温盒装着,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带着点温度。 “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 温佑言回过神来,将便当袋和包包用一只手提着,“司机会送我。” “刘叔今天请假了,这里不好打车。” 靳睢东说着,从温佑言手中把她的包又接了过来,“老公的车总比外人的车好坐吧。” 他的笑容很诡异。 诡异的温柔,诡异的和煦。 温佑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坐上后座。 在离公司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温佑言让他停下。 “这段路我自己走过去。” 她的公司可是信息传播的集中地,要是看到她从靳睢东的车里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谣要造。 靳睢东按照她的要求把车停在路边。 温佑言下车的时候,他说了句,“晚上我来接你。” “你晚上要是来接我,你就死定了。” 温佑言摔上车门,提着包就往公司那边走去。 靳睢东见她还是把便当提走了,心里那点落寞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见温佑言消失在街角,他才将车开走。 温佑言到公司后,就将便当放到了桌上。 江雪路过温佑言的工位时,调侃道:“哟,今天还带便当了?中午吃什么呀?我们一起吃啊。” “行啊,你中午吃什么?” “我这种孤家寡人当然点外卖了。” 聊了两句后,江雪就要去准备开会了。 开完会后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出外勤的同事已经下楼吃饭准备后面的工作。 温佑言则是坐在工位上整理之前的采访稿,等十二点的时候才去热饭。 江雪提着外卖挤到温佑言的工位旁边。 “便当是你老公做的?前几天你生病还是你老公打电话给你请的假,别说你老公说话挺礼貌的,语气满满的担忧。” “你说你结婚这么多年藏着掖着,是不是该带我见见了?” 江雪一边打开外卖,一边跟温佑言聊着。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在外面都是那副谦逊礼貌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 “等下一个吧,下一个一定带给你见。” 温佑言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朝江雪扔了一颗重磅炸弹。 江雪难得愣神,仔细消化温佑言的话之后,不由得瞪大眼看向她。 “你要离婚啦?” 她放低了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温佑言的目光落在便当上,眉头紧蹙,有松缓。 “这件事替我保密,还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江雪余光瞥见温佑言面前的便当,很丰盛的午餐,主食肉菜和水果都很齐全,全是温佑言喜欢吃的,而且便当最顶层是一颗爱心煎蛋,上面那层番茄酱还抹上了一层Love。 怪浪漫的。 她亲眼看见温佑言面无表情地把那个煎蛋戳破,番茄酱涂抹的英文也就这样被破坏。 江雪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聊她的感情生活。 “什么事?” “我记得公司在崇渊县专门设立的工作室,能不能把我调到那里去?” 崇渊县附近有好几个像高山村的状况,公司专门在那里设立临时工作室,就是专门做这样的专访,引发社会关注。 不过因为资源有限,这次只派了小桐他们去高山村,邻边的村子更难摸索,正在准备下一次采访。 江雪蹙眉:“为什么?你走了我就没有得力干将了。” “公司很看重崇渊县周边的专访,除了高山村外,周边村落所在的位置更加艰险,你应该知道,我是公司为数不多能有把握做这个专访的人,而且我只是被调走了,职级不变,我专访做成功了,你也有面啊。” 温佑言笑着看向江雪。 其实她调过去还有点私心,就是舟舟的病。 离婚后她作为单亲妈妈,更加不能失去工作,否则舟舟看病的费用以及成长所需的条件她都无法支撑。 过去看病和工作两不耽误是最好的。 江雪没有立刻答应。 她夹走温佑言便当里最大最软糯的那块排骨,腮帮子因为拒绝鼓囊囊的。 见江雪没说话,温佑言侧身撞了撞她的肩膀。 “江大主编,给个准话呗?” 温佑言讨好地又夹了块煎得嫩滑的牛排放到江雪的碗里。 江雪偏头看她:“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温佑言很乖巧地询问。 江雪凌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眯着眼:“周淮的专访,你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这件事啊。” 温佑言一点都不慌乱。 “前期准备我都已经做好了,现在只要约周淮的时间,我这两天就会办好,放心吧。” 她这段时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又是请假又是离婚的。 但该做的事情她是一件没落下的。 “那就等你把周淮的专访先做好吧。” 江雪没有给温佑言准话,说完后就埋头吃饭了。 温佑言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催促。 她和江雪这么多年的搭档,也理解江雪的感受。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转头开始吃饭。 温佑言和靳睢东登记离婚的消息,除了靳睢东的领导知道之外,陈竞也知道了。 他将这件事告诉许棠的时候,许棠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真的登记了?” “我不管靳睢东在搞什么,但只要登记离婚了,那冷静期后就不能给他反悔的机会。” 陈竞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之意。 陈竞看向许棠。 “这件事我会拿主意,要是你再自作主张让我家言言参与到别的事里,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他说的别的事,就是周淮的事。 上次许棠自作主张引导温佑言去孤儿院,发现端倪,他现在还没找她算账呢。 第168章 礼物 被陈竞那双阴毒的目光盯着,许棠只感觉到脊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一条毒蛇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后背冷汗层层冒出。 可她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声音平稳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陈竞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收回目光,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转身离开了。 送走陈竞后,许棠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真丝衬衫。 这个变态,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讨厌!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佣人端来热茶,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不用。” 许棠捏着杯壁,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等重新拾掇好心情后,想到靳睢东和温佑言已经登记离婚,她又开心了不少。 只要三十天冷静期一过,她就是未来靳太太的第一顺位。 届时她就能如愿跟靳睢东白头偕老。 一想到这里,她就舒畅不少。 可不过两秒的时间,她猛然间又想到了宋芳凝。 这位准婆婆可一直都不喜欢她,以前倒还好,自从她这次回来后,宋芳凝就一直对她冷眼相待。 如果要做靳太太,宋芳凝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许棠想了想,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个带着些微港腔的女声:“许小姐,那块帝王绿原石已经到津京了,明天就能送到您手上。” “品质没问题吧?” “您放心,老坑料,满绿无裂,水头足得很,做摆件或者切牌子都是顶级的。” 许棠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宋芳凝喜欢玉,这块帝王绿原石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顶级原料。 花了她不少钱呢。 她敢保证,像宋芳凝这么喜欢玉的人,不会拒绝一块顶级帝王绿原石。 到时候再让许满甜甜地喊一声“奶奶”,宋芳凝心一软,什么偏见都能消下去。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次,她说什么都要得到靳睢东! …… 晚上,温佑言回到家后,就找到衣帽间里面的保险柜。 输入密码按了指纹后,保险柜打开。 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黑丝绒的盒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整体看起来却很大气。 温佑言将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串和田玉手串,珠子不大,颗颗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脂白色光泽,手串的搭扣是银质的,做得极简,没有多余的花纹。 这串手串是她前年在疆省出差时,机缘巧合收的一块和田玉原石切出来的。 她对玉的研究不多,但受到宋芳凝的关系,对和田玉也比较了解。 因为宋芳凝爱玉,尤其爱白玉。 这块料子可以说是她少见的好料子,当地的老人都说这料子细腻,油性很足,像一块细腻的糯米年糕。 温佑言当时就想着可以给宋芳凝做一块和田玉首饰。 宋芳凝的首饰很多,什么手镯吊坠的堆满了化妆台,温佑言思虑之下,就请师傅切了这串手串出来。 她将手串重新放进了盒子里,关上保险柜。 既然是礼物,她应该给手串好好包装一下。 她今天下班的时候就买了彩带和包装纸,准备自己动手。 正动手的时候,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她抬头,靳睢东的脑袋就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你没关门,我就进来了。” 温佑言蹙眉看他,总觉得这几天靳睢东礼貌得不像话。 “什么事?” 靳睢东推开卧室门,道:“三天后就是妈的生日宴了,我们明天回四合院,你作为靳家的儿媳妇,需要帮忙操持一下。” 事关宋芳凝的生日宴会,温佑言倒是没有拒绝。 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靳睢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装纸和彩带上,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妈准备的生日礼物。” 靳睢东迈步走进卧室,蹲到温佑言的身边,看着地上散乱的东西。 温佑言嫌桌子有点小,就直接把东西放到了地上,卧室地上有地毯,她就盘腿坐在上面,动作熟练地剪裁包装。 她现在才包装到一半。 见靳睢东进来,她皱着眉看他:“谁让你进来的?” 靳睢东道:“我就进来看看,一会儿就出去了。” 靳睢东又开始发挥他的厚脸皮。 温佑言正要发作,就听他询问。 “你给妈准备的什么礼物?” 靳睢东说着话,手已经伸到了旁边的黑盒子上去了。 温佑言一拍他的手。 “关你什么事?” 其实送的礼物不算什么秘密,但温佑言就想跟靳睢东反着干。 反正现在已经离婚了,她也没什么需要让着他的了。 靳睢东手背被拍红了,捂着自己的手委屈地看向她。 “下手怎么可以这么重?我这手还要给你做饭当司机呢。” “靳睢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温佑言老早就想说了,这两天靳睢东动不动就这副模样,做的便当里还加了那么俗气的Love字样。 她嫌弃极了。 而被嫌弃的靳睢东石化在原地,被温佑言这一句话伤得很彻底。 “我哪里恶心了!” 他出声反驳。 “你本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这里那天却在那里假装深情的丈夫,是想要在回四合院之前练习,好回去的时候不被发现吧?” 温佑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还是做之前的靳睢东顺眼一点。” 靳睢东被她的话气笑了,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 “宝宝,你觉得我这两天都在演戏?” 温佑言冷静地看了他一眼,“你看,到现在你还在演戏。” 靳睢东话哽在喉,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佑言则是轻描淡写地甩开他的手,重新做自己的手工活。 “很晚了,别打扰我做事,出去吧。” 在外交场合大杀四方的靳睢东,此时被噎住。 看着温佑言冷漠的神情,忍了许久才将心头的燥意忍了下去。 最后他起身离开了卧室。 第169章 来帮忙 次日一早,两人就开车回了四合院。 四合院门口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几颗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晃两下。 温佑言下了车,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宋芳凝的声音: “那桌布换个颜色,粉的太扎眼了,换那匹藕荷色的。” 宋芳凝正站在廊下指挥佣人搬桌子。 余光看到门口有人影晃动,她转头就看到了温佑言。 宋芳凝眼睛一亮,几步就迎了过来:“佑言来了!快进来,我正愁没人帮我拿主意呢。” 温佑言被宋芳凝拉着手往院子里带。 靳睢东停好车跟上来,双手插着兜看着自家媳妇一进门就被拉走,脸上表情淡淡的。 旁边的佣人搬着一张桌子从他身边过,喊了他一声。 靳睢东侧身让了让。 宋芳凝这时也注意到了他,只瞥了他一眼,冷冷地扔了一句。 “别站那儿当门神了,你爸有事找你,说完下来干活。” 靳睢东摸了摸鼻子,感叹一句他才是被捡来的,随后才转身往正厅方向走了。 温佑言被宋芳凝拉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桌上摊着一沓宾客名单和一沓菜单。 温佑言低头看了两眼,认出上面有几个她之前在靳家见过的名字,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 “这些都是近亲,还有几个走得近的老朋友。” 宋芳凝坐到她旁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名单上划了几道,“你帮我看看,这排座有没有问题?” 温佑言认真看了一遍,指出两处可以调整的地方。 宋芳凝听着连连点头,拍了下桌子说:“我就说这事还是得找我们言言商量,你爸那种人,只一心放在公司上,都不帮我拿主意。” 说到靳珩时,宋芳凝是一肚子不满。 温佑言听着宋芳凝对靳珩的数落,转移了话题。 “姑姑呢?姑姑能帮你拿主意啊。”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紧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炸开来:“言言嫂子!” 沈小宝从门口冲进来,像颗炮弹一样扎进温佑言怀里。 温佑言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扶住他肩膀。 小家伙仰着脸,额头上还挂着汗,小脸红扑扑的:“言言嫂子你看!我给舅妈画的画!”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温佑言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舅妈生日快乐”。 “生”字还少了一横。 温佑言笑着看向小宝,给出鼓励。 “小宝画得真好。” 沈小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咚咚咚跑走了。 她拿着那幅画,见到人就递过去寻求夸赞,忙碌的佣人也没办法拒绝小少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都停下来仔细看了画之后,夸赞了。 宋芳凝无奈地笑着:“这孩子早上就把画给我看了,夸了他几句就飘成这个样子。” 靳薇跟在后面走进来,接过宋芳凝的话头。 “让你见笑了,小宝性子就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温佑言道:“小孩子嘛,这样的小宝很可爱的。” 靳薇坐到了旁边的藤椅上。 温佑言突然想到,靳薇毕竟是靳家的养女,去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对靳家的亲戚也没那么熟悉了。 而且她还有小宝要照看,根本没时间帮宋芳凝安排这些。 温佑言也没再多说什么,跟宋芳凝聊起后面的生日宴的安排。 正忙活着,门口的佣人神色有些微妙地走进来,低声道:“夫人,许小姐来了。” 宋芳凝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面露嫌弃。 “她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许棠牵着许满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浅米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体,许满穿着同款羊绒大衣,头上扎着两个揪揪,女孩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许棠脸上挂着笑,进门看到宋芳凝,便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宋阿姨早上好,满满,叫奶奶。” 许满看着宋芳凝,甜甜地喊了声奶奶。 对小孩子,宋芳凝是发不了脾气的,她淡淡地应了声。 许棠见状,脸上的笑意就浓了。 宋芳凝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棠松开许满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诚恳道:“我就是想着宋阿姨这两天肯定忙不过来,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麻烦许小姐了,我儿媳妇在,也不至于忙不过来。” 宋芳凝淡淡道,直接戳破许棠的目的。 她的生日宴,该来帮忙的应该是自家人,她有儿子儿媳,怎么还需要一个外人来帮忙? 许棠刻意来走这一遭,就是想博得她的好感。 可惜宋芳凝对许棠不会有好感。 许棠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强行扯出了一抹笑:“没事的宋阿姨,我们两家是世交,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您的生日宴我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说着她生怕宋芳凝再说什么话,转头看到佣人再铺桌布。 “我帮着摆摆桌布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说着许棠就挽起了袖子,朝旁边的佣人走过去,接过一叠叠好的藕荷色桌布,开始往旁边的桌子上铺。 宋芳凝蹙眉看她,“许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被你母亲知道你在我家做这些粗活,我可是会被你母亲念叨的。” 她话是这样说,但没有阻止许棠的意思。 “没关系的宋阿姨,您和我妈的关系那么好,她巴不得我来给您帮忙呢。” 宋芳凝没再说什么。 温佑言心里啧啧两声,对许棠这种能屈能伸的性子也敬佩。 她没管她,只接过宋芳凝手中的菜单看起来。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布料抖落的窸窣声和远处沈小宝的笑闹声。 许棠铺完一张桌子,路过温佑言身边时停了半步,突然开口道:“温小姐作为儿媳妇,不应该也帮帮忙吗?” 温佑言看着菜单,声音也不大:“我在帮我妈安排呀,这些活佣人能干。” 第170章 被暖意包裹着 许棠脸上的得意凝住,唇角的笑意龟裂。 温佑言竟然把她比作佣人! “你!” 她想说什么,但刚说出一个字,宋芳凝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连带着旁边的靳薇也抬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但靳薇的唇角却勾着笑意,似乎只有看戏的意思。 许棠只能把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她看着温佑言那张令人生气的脸,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等着吧,等你跟睢东离婚后,我会让你和那个杂种付出应有的代价! 许满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很快发现了蹲在墙角玩小汽车的沈小宝。 沈小宝几乎把所有的佣人都问了一遍,问累了就把画收起来,随便拿了个玩具自己玩了起来。 许满跑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就要拿沈小宝手里那辆红色的。 沈小宝一把护住小汽车,皱着眉喊:“这是我的!” “给我玩一下!” 许满伸手去够,语气很冲,一副被惯坏的强势模样。 “不给!” 两个孩子拉扯起来,沈小宝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车没拿稳掉在地上。 许满趁势捡起来,沈小宝嘴一瘪,眼圈就红了。 许棠见状,赶紧走过去蹲在许满面前:“满满,不能抢小朋友的东西,还给弟弟。” 许满攥着小汽车不松手,大声说:“我就玩一下。” “听话。” 许棠的语气重了一点,“不听话我回家收拾你。” 后面这句话声音有些小,但许满听到了,被许棠吓到,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许棠把小汽车还给沈小宝,摸了摸他的头:“满满不是故意的,小宝别生气啊,下次阿姨给小宝买大玩具。” 靳薇此时也走了过来,沈小宝把小汽车往地下猛地一摔,转身扑到了靳薇的怀里。 小汽车被砸在地上,摔坏了,碎片四溅,打到了许棠身上。 许棠的眼里机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怒意。 靳薇把她的神情收进眼里,没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淡淡开口:“弟弟?如果睢东跟陈胥称兄道弟的话,许小姐的女儿应该喊小宝一声叔叔才是。” 毕竟小宝是靳睢东的弟弟。 叫这么小的孩子叔叔,许满第一个不愿意。 “什么叔叔,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凭什么喊他叔叔?” 许满的身上流露出一副被宠坏的傲娇模样,不讨喜,反而让人感到不舒服。 “许满!” 许棠低头吼了许满一句。 许满不满地朝着许棠怒吼:“你每次都要因为外人骂我,我不喜欢妈妈了!” 说着许满转身往外面跑去。 许棠眼里盛满了怒意,朝着许满喊了两声,见许满没停,她只好低头朝靳薇道歉。 “对不起姑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我一定上门道歉。” 说着许棠又看向宋芳凝:“宋阿姨,寿宴那天我再来看您。” 说完她就匆匆追着许满出去了。 宋芳凝轻哼一声:“好好一个孩子,被教成这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她嘴里的嫌弃抑制不住,随后转头看向温佑言。 “佑言,我相信你和睢东的孩子,比那个许满好不知多少倍。” 温佑言脑海里想到了舟舟。 确实,舟舟乖巧可爱多了。 傍晚时分,该忙的差不多都忙完了。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的手,笑着道:“这两晚就别来回跑了,住这儿吧。” 温佑言虽然觉得在这里不方便,但又怕宋芳凝多想,就应下了。 “你们的卧室已经打扫过了,床单被褥也都是新换的,按照你喜欢的款式换的。” 温佑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晚饭后,佣人领着温佑言和靳睢东去了卧室。 这间屋子是靳睢东在家的房间,后来变成他们的卧室。 温佑言推门进去的时候,目光先在床上扫了一眼,只有一床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尾。 靳睢东站在门口,显然也注意到了,挑眉走进去。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 他转头看向温佑言,“好像只有一床被子。” 温佑言似乎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兴奋。 自从宋芳凝知道她和靳睢东有离婚的想法后,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撮合他们。 这次回家来住,她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靳睢东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跷着腿,姿态随意:“那怎么办?” 温佑言偏头看他,“你去说我们分房睡,找个借口。” “妈不是傻子,虽然我找借口让傅姨打消了顾虑,但妈知道我们分房睡,肯定是不乐意的,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靳睢东才不会去说,这对他来说也是机会呀。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指着沙发:“你睡沙发。” 靳睢东撇了撇嘴。 “这是冬天,睡沙发会感冒的。” 怎么开始装委屈了? 温佑言自己的感冒还没好全,是不会好心让出大床的。 她将暖气调高了,声音冷漠:“暖气已经调高了,你身强力壮的不会感冒。” 见温佑言一副就这样的态度,靳睢东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对自己不太友好,但温佑言这份为自己考虑的态度,确实值得夸赞。 温佑言没再理靳睢东,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靳睢东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他个子高,沙发又短,高大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上,还有些可怜。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狠心地往床边走去。 走到床边两步远的地方她又停下了,最后还是认命般走到衣柜边,从里面翻出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她拎着羽绒服走到沙发边,扔到靳睢东身上。 “盖这个凑合一下吧。” 温佑言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到床边,掀被上床。 靳睢东坐起来,把羽绒服展开,盖着的时候刚好可以够到他的脚踝的位置。 他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很冷硬,却让靳睢东莫名地觉得可爱。 他掀唇一笑,裹着那件羽绒服,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津京的冬天很冷,但屋子里的温度已经升高,他被无数的暖意包裹着。 第171章 帝王绿 宋芳凝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靳家四合院里外已经布置妥当,走的古典风格。 院子上罩着一层玻璃瓦,院子里安置了暖气片,开了暖气后,院子里跟初夏一样暖和。 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院角的红梅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凝着晨霜,被日光一照,透出薄薄一层润泽的光。 藕荷色的桌布铺了四张圆桌,桌心摆着矮瓶红梅,配青瓷碟里几颗金橘,素净又透着喜气。 宋芳凝今天穿了件深紫色对襟长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翡翠盘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 她站在廊下指挥佣人摆果盘,温佑言走过来,她立刻笑着招手: “佑言来了。” 温佑言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长裙礼服,长发松松挽了个髻,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衬得整个人温润又利落。 她伸手牵过宋芳凝的手,说道:“妈,那边能不能再加一把椅子?刚才江屿打电话说晚点到,怕是要带个人来。” “行,你看着加。” 宋芳凝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压低声音,“今天人多嘴杂,你跟着我就行了,那些不熟的人不用刻意招呼。” 温佑言知道她是怕自己在人前拘谨,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宾客从十点开始陆续到场。 靳家这边来了不少亲戚,宋芳凝的几个老姐妹也到了,围着宋芳凝夸她气色好、旗袍衬人,宋芳凝嘴上谦虚,眼里却带着几分得意。 她还时不时转头把温佑言拉过来:“这是我儿媳妇,佑言,做记者的,厉害着呢。” 被她拉过来的几位夫人上下打量温佑言,笑着夸了几句,温佑言一一应着,端茶递水,礼数周全。 靳睢东和靳珩在另一边招呼着男宾。 靳睢东的目光时不时落到温佑言这边,见她笑容得体地给别人端茶送水,眉头微微一皱。 他向正在说话的世伯打了声招呼,转身朝温佑言那边走去。 他大手揽到温佑言的腰间,笑着对宋芳凝的老姐妹道: “谢谢各位阿姨来参加我母亲的生日宴会,你们接着聊,我带我老婆去那边逛逛。” 说着也不等她们说什么,靳睢东就揽着温佑言走了。 后面时不时传来几声老姐妹们说两个孩子感情好的声音。 温佑言偏头瞪了眼靳睢东:“你干什么?” 靳睢东刻意放慢了步子,对温佑言道: “你脚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能不走动就不走动,这些人自有我妈招呼。” 温佑言脚上的伤本来不疼的。 但是被靳睢东这么一说,还真就隐隐作疼起来。 靳睢东把她带到不远处的高脚凳坐着,沈小宝在人群中看到了温佑言的身影,几步跑过来黏着温佑言。 靳薇跟在身后,跟靳睢东打了个招呼。 “你不去招呼客人在这里躲什么懒?” “客人哪有老婆重要?而且这是我妈的生日宴会,自然有我爸操持,我就不去掺和了。” 靳睢东虽然说着,但有人进来没人迎接时,他也会上前打招呼。 温佑言正低头对沈小宝说着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抬头看了一眼。 许棠站在四合院门口,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垂在肩侧,妆容精致,手上牵着许满,许满穿了件同色系的小斗篷,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仰着脸四处张望。 两人身后跟着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锦盒,看那小心翼翼的架势,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许棠跨过门槛时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宋阿姨,生日快乐。” 院中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去,有人低声议论。 “是许棠啊,她跟靳家的关系还真是从小都好。” “带了这么大的盒子,肯定是什么好东西吧。” “这孩子从小就礼貌得体,跟靳夫人的关系也好,礼物应该很贵重。” 许棠朝宋芳凝走过来,示意身后的佣人把锦盒抬上前。 宋芳凝坐在椅子上,蹙眉看向许棠。 “为了庆祝宋阿姨的生日,我准备了点薄礼。” 说着许棠亲手打开了盒盖。 锦盒打开的瞬间,日光落在里面的原石上,映出一片浓艳的翠色。 那是一块足有半臂长的帝王绿原石,皮壳薄得几乎透光,露出来的玉肉颜色浓正,水头极足,在光下泛着玻璃般的润泽。 在场有几位懂行的宾客直接站了起来,凑近了看。 “这么大一块帝王绿?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这种品相的料子了!” “水头也太好了,这要是切开来,随便出几只手镯都是天价。” “许小姐这手笔,可真是不一般。” 许棠站在原石旁边,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也是托人找了很久,刚好遇到一块品相还不错的,我不懂玉,想着宋阿姨喜欢玉,就送给宋阿姨做生日礼物了。” 宋芳凝低头看了那原石一眼。 爱玉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爱好,帝王绿又是玉中极品,此刻近距离看到这么大一块满绿满水的料子,眼底确实泛起了一丝真切的惊喜。 她忍不住伸手隔着绒布摸了摸原石的切面,指腹触到那冰凉光滑的玉肉时,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许小姐有心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收。” 宋芳凝抬头看向许棠,语气也没有刚才冷硬了。 许棠赶紧道:“宋阿姨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们之间跟母女一样,怎么不好意思收?我不懂玉,您要是不收,这块玉就真的砸在我手里了。” 许棠这样说着,宋芳凝也不好拒绝了。 她让佣人将锦盒抬到旁边去放好,就让许棠牵着许满在席间落了座。 许满被周围的宾客围着逗了几句,因为同为豪门圈层的人,几乎互相认识。 许棠也大方地喊人,礼貌得体,赢得众人不少夸赞。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 许棠那盒帝王绿原石显然还在不少人的心里转着,几个夫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冲着温佑言的方向喊道: “许小姐都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温小姐作为芳凝的儿媳妇,送的礼物肯定更好吧?” 第172章 打脸 温佑言坐在高脚椅上,因为那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的身上。 许棠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向温佑言的方向,俏皮地问道。 “礼物不看贵重,用心就好,温小姐,你给宋阿姨准备了什么礼物?你是儿媳妇,应该比我这个外人准备得更用心吧?” 她嘴里‘用心’二字说得极重,其中意味显而易见。 她这个外人都用心的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是温佑言的礼物过于便宜,上不了台面,可是会被说闲话的。 果然,院里宾客间传来了窃窃私语。 “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今天这场面,要是送得寒碜了可不好看。” “宋芳凝平时对她那个儿媳妇多好啊,要是今天儿媳妇送的礼还不如一个外人,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听说她跟温家断绝关系了,哪还有什么家底?” “人家许棠虽然是寡妇,但许家底子厚,出手就是帝王绿,这怎么比?” 桌上有几位与许家相熟的夫人立刻接了话茬:“是啊佑言,你婆婆平时对你这么好,礼物可不能随便应付。” “棠棠这份礼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佑言你可得拿出点好东西来。” “我也好奇呢,靳家儿媳妇送的礼,总不会比外人差吧?” 这几人是故意帮着许棠,知道温佑言拿不出来好东西,存心让她难堪呢。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温佑言身上,带着打量和期待。 只是那期待眼神里,尽是些看好戏的嘲讽。 靳睢东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温佑言却站起了身。 沈小宝虽然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些人看他言言嫂子的目光不友好。 他站在温佑言身边,插着腰瞪着那些人。 “你们看我言言嫂子干什么?” 靳薇拍了拍沈小宝的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温佑言转头对一个佣人道:“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吧。” 佣人点头,转身进了屋里,将一个藕荷色包装的礼盒拿了出来。 “本来想等晚上的时候给妈的,但既然大家都想看,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靳睢东看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了。 这个包装是温佑言亲手弄的,温佑言为了这礼物忙活了好一阵子,他其实也好奇里面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什么,妈都会喜欢的。 他的目光凉凉地扫过不远处的许棠,很快转移了视线。 温佑言拿着礼物朝宋芳凝走过去,靳睢东跟在她的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温佑言手中的礼物上。 “这么简单的包装,一看就是些便宜货。” “我看靳家的这位儿媳妇要出丑了,也是,温家本来也是小门小户,她又是温家的养女,有什么钱买贵重的礼物?” “她没钱可是靳家有钱呀,婆婆一年一次生日,她就想不到办法筹钱吗?说到底还是不够用心。” 台下的宾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多数都带着不屑的语气。 温佑言状若没听到。 走到宋芳凝身边的时候,许满突然跑过来。 “温阿姨送的是什么呀?”许满仰着头,声音清脆响亮,“我妈妈送了那么大一块玉,温阿姨的礼物大不大?” 童言无忌,满桌人都笑了。 宋芳凝正想开口替温佑言挡一句,温佑言却笑着看向许满。 “阿姨手中的盒子就这么小,一看就比你妈妈送的玉小吧?” 噗嗤一声,靳睢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满憋红了脸,插着腰狠狠瞪着温佑言,“你送的礼物肯定没我妈妈的好!” 温佑言却没再理会许满。 她将盒子递给宋芳凝,“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您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宋芳凝笑着接过来,“谢谢佑言,你无论送什么礼物,我都会很喜欢。” 说着她低头拆包装。 把浅色系带解开,剥开藕荷色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黑丝绒盒子。 她掀开了盒盖,目光落在盒子里的东西时,瞳孔狠狠一缩。 日光从廊檐斜斜照进来,脂白色的和田玉珠圆润饱满,泛着温润油糯的光泽,光打在玉珠表面时,珠子的边缘几乎透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像凝固的羊脂,又像包了层油壳的糯米年糕。 宋芳凝隔着绒布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串托起来,放到掌心里捻了捻。 旁边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夫人凑近了看,看了两眼,声音忽然拔高了: “这是疆省老坑的羊脂白玉?满脂满油的料子,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品相的了!” 另一位懂行的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几眼,连连点头: “没错,羊脂白,脂粉足,油性也够,这料子现在出多少钱都收不到了,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那人看向温佑言时,满脸惊喜。 温佑言轻声解释: “前年去疆省采访,机缘巧合收到一块料子。” 许棠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看着那串手串。 怎么会? 温佑言哪里有这么多钱买这么贵重的玉石? 宋芳凝捏着手串,指腹在珠子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抬眼看向温佑言,眼尾已经有些泛红了: “你得到了料子,不给自己做点首饰,只给我打了个玉串?” 温佑言笑了笑:“我不爱戴首饰,妈喜欢白玉,我想送点真正合您心意的。”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的手,声音哽咽。 “妈很喜欢,谢谢你佑言。” 宋芳凝把手串慢慢戴上了腕间,玉珠贴着她的皮肤,在日光下透出一层温润的脂光,衬得她手腕细白,格外好看。 她举着腕间的珠串,转向满堂宾客,带着炫耀的语气开口: “这是我儿媳妇给我做的玉手串,玉有价,心意无价,什么帝王绿、祖母绿,都比不上我儿媳妇这份心思。” 话音落下,先前那几个帮腔的夫人顿时安静了。 有人尴尬地端起酒杯假装喝水,有人别开了视线。 许棠坐在席间,面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手狠狠捏着拳头,因为愤怒眼角都泛着猩红。 她花两个月,花了大价钱找来的帝王绿,竟比不上温佑言的手串! 而且宋芳凝这句话,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啊! 第173章 温家人来了 “专门打磨一串手串,这心思确实不一般。” “芳凝真是好福气,儿媳妇这么疼她。” “怪不得平时逢人就夸,这确实值得夸。” “……” 靳睢东见状,唇角也浮起一抹笑意,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他对宋芳凝道:“您这儿媳妇早早给你准备了礼物,这手串放在保险柜里一年了,我要看看都不许,小气得很。” 宋芳凝说:“这是我儿媳妇给我准备的礼物,你凭什么看?话说你小子给我送什么礼物?” “我送的礼物很便宜,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晚上悄悄给您。” 靳睢东浑不吝地开口,引得宋芳凝不由得又骂了几句。 靳睢东的话无疑又在许棠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自家儿子都送便宜的礼物,许棠一个外人因为送贵重的礼物让人家儿媳妇陷入尴尬的境地,着实不懂事了。 宾客们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也是,许棠送的礼物是贵重,但礼物在心意,不在价值。” “说实话刚刚看她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不好意思把我的礼物拿出来。” “她这不是让人家儿媳妇难堪,也是让我们难堪啊。” “……” 这些话窸窸窣窣传进许棠的耳朵里,她狠狠瞪了温佑言一眼,可惜温佑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之后席间觥筹交错,吃完饭后。 许棠在席间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借着许满“犯困闹觉”的由头,提前起身告辞。 宋芳凝客气地挽留了两句,许棠笑着说不打扰了,牵着许满往外走。 今天的脸丢大发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在外面张望的几个看起来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略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抹笑意,随后偏头对旁边的佣人说了一句:“门口那几个人,是宋阿姨的客人,宋阿姨说把他们请进去。” 佣人看了那几人一眼,应了一声,快步朝几人走去。 许棠牵着许满跨出院门,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温佑言,既然你让我出丑,那你也别想好过! 四合院里,宴席还在继续。 宋芳凝正和几位老姐妹聊得热闹,温佑言被沈小宝拉着去旁边看他的新玩具,靳睢东见温佑言没走动,便跟江屿在旁边喝酒。 沈小宝特别黏温佑言,靳薇喊了几次,最后索性不管了,由着他黏温佑言。 “言言嫂子,你送给舅妈的手串真好看!比那个人送的石头好看多了。” 知道沈小宝在安慰自己,温佑言笑着拍拍沈小宝的头。 “谢谢小宝。” 温佑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回主桌,余光瞥见院门口的方向有个佣人神色匆匆地往里面走。 佣人绕开主桌的宾客,径直走到宋芳凝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芳凝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温佑言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朝主桌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院门口已经传来了动静。 “温佑言呢?温佑言在不在里面!” 是温父的声音。 温佑言脚步顿住了。 她转头朝门口看去,就见温父走在最前面,温母尹知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面色不太好,眼圈有些发红。 温朝暮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拉来的,但她低头时唇角忍不住扯出来的弧度,一看就是在演戏。 温家三人跨进院门时,满院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温父: “温家的人怎么来了?今天请帖里有温家吗?” “我记得温家那个女儿和靳家儿媳妇闹翻了,断绝关系了?” “就是啊,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 议论声像一阵薄薄的风,贴着桌面低低地拂过去。 温父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往主桌的方向走,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佑言身上。 他走到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 “佑言,你妈听说今天是亲家母的寿宴,特意让我准备补品带了过来。” 他提了两盒东西,包装看着不算名贵,但也不便宜。 温父没有把东西放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温佑言身上,他的话头一转,冷声道: “你倒好,和温家断了亲,连亲家母的生日宴都不邀请我们,当初你妈住院你连看一眼都不去,我们养了你十八年,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温母尹知适时红了眼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佑言,妈知道你怨我们,可我们到底养了你十八年啊,你之前说的那些气话,妈只当你是一时冲动,你怎么能真的不认我们啊。”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作势要去拉温佑言的手。 温佑言侧身避开了。 尹知的手僵在半空,面上那副慈母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裂痕,但她很快恢复了,声音更委屈了几分。 “佑言……” “靳家没有邀请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温佑言的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尹知被温佑言堵了一嘴,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没接温佑言的话,温父转向了主桌坐着的宋芳凝,语气放软了几分。 “亲家母,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本不该来打扰,但佑言这孩子跟我们断了亲,我们实在寒心,她妈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夜里睡不着,整宿整宿地念叨她……” “我们虽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但总归是养了她十八年,她怎么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说得恳切,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一副无奈的长辈模样。 宾客们被他这番话说动了,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温家养了她十八年,她说断亲就断亲?确实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今天是她婆婆的寿宴,养父母都来了她却不给好脸,这说不过去吧。” “再怎么着也是把她养大的人,怎么能这么绝情。” 第174章 靳睢东发火 周围的声音像尖刺一样落在温佑言的耳中。 她站在原地,面色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对别的事她可以做到冷硬,但对温父温母…… 尽管已经断了亲,但自小到大的亲情,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割裂,即便她明知道他们对她的不好。 但那股对父母的期待,始终像铁爪一样牢牢勾住她的心。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 靳睢东放下酒杯,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的烟灰色西装,站起来时衣摆微微拂过桌沿,动作不急不缓,但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压了下来,就连江屿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靳睢东发火了,害怕呀。 他走到温佑言的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眼底是压不住的凉意。 “温先生,你说你们养了我老婆十八年,这十八年来你们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温父挺直了腰板。 “那时候我们可是把她当作亲女儿对待的,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学校也是名牌大学,十八年加起来也该……” 温父数着手指,似乎在算数。 最后他狠狠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肯定是有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眼里不免落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农村人把孩子送出大学,也都能花费几十万。 温家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家底丰厚,养个孩子到十八岁,才花了两百万? 要知道他们自家的孩子,养到十八岁,多的能花出去一个亿! 靳睢东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不紧不慢:“那我来替你们算算账。” “前年你们温家在城南那三块地,地是靳家牵的线,资是靳家注的,你们温家净赚了两千多万,这事不会忘了吧?” 他偏头看向温父,“去年你们温家的进出口牌照审批,是靳家打的招呼,审批提前了三个月拿下来的,这笔账需要我再对一遍?” 靳睢东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偏偏每个字都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应该知道,要不是我老婆,你赚不到这么多钱,这几年来温家赚了几亿的钱,还比不上那两百万了?” 温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靳睢东没有停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温朝暮,继续道: “上个月你那位宝贝女儿在网上造谣我老婆和陈竞有不正当关系,当时我老婆没跟你们计较,我也没追究,可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了,那就不代表这些事就这么过去了。” 温朝暮在靳睢东看向她的一瞬间,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靳睢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父:“你们从我老婆身上捞的好处,十倍百倍高于你们养我老婆十八年的花费,现在你们反过来指责她没有报恩,温先生,是非不分的人,到底是谁?” 靳睢东话音落下,院子里又响起窸窣的声音。 “温家从靳家拿了这么多好处?” “养个女儿十八年,回头从亲家这里拿走上千万,还要倒打一耙说人家不孝?” “这账算下来,温家是赚得盆满钵满吧。” “……” 温父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被靳睢东那番话堵得死死的。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是我们应得的!我们养了她十八年……” “养了十八年,赚了上千万,温先生,该感恩的是你。” 靳睢东淡淡接了一句。 温父彻底没话说了。 温朝暮猛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凭什么感恩?她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这十八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爸妈病逝,小孩欺负我,大人欺负我,我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她却顶着我的身份过着那么好的日子,我凭什么感恩她!” 她这话说得悲愤,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旁边的几位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确实露出了几分不忍的神色。 有人小声说:“这孩子也怪可怜的,被人换了人生,心里憋屈也正常。” “确实,错不在她,她也是受害者。” 靳睢东看了温朝暮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整个院子里那些小声的议论都压了下去: “温小姐,你十八年的苦日子,是你爸妈当年把孩子搞错了造成的,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自己爬到你们温家的摇篮里去?你们做父母的弄错了孩子,把气撒到另一个孩子身上,还拿这件事绑架了她这么多年,温先生,温太太,你们不觉得荒唐吗?” 这话一出,宾客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了。 “对啊,孩子抱错了,错的又不是孩子本人。” “温家自己弄错了孩子,把气撒到孩子身上,这说不过去吧。” “养了人家十八年,转头说人家抢了自己女儿的人生,可这事儿不是温佑言自己能选的啊。” “……” 温朝暮的眼泪停在眼角,脸色惨白。 温父的脸色已经涨红了,他瞪向温佑言,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靳睢东已经侧身半步,挡在了温佑言面前。 他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淡了下来:“今天是我妈的寿宴,我不希望有人在这里添堵,温先生,我们的账后面慢慢算。” 两个保镖从门口走进来,站到了温家人两侧。 温父听到靳睢东的话,脸都白了,他还想说什么,就被保镖架了起来。 温家三人被“请”出了四合院大门。 远处传来温家三口挣扎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院中再次恢复平静。 温佑言抬眸看向靳睢东的脸,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宾客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后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来来来,菜都凉了,大家继续吃。” “是啊是啊,今天可是寿宴,别坏了气氛。” 席间重新热闹了起来,但那份热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 没有人再提温家的事。 第175章 白医生 四合院外的巷口,许棠的车停在暗处。 她离席之后,她一直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在四合院的朱红大门上。 许满在后座上睡着了,裹着一张小毯子,呼吸均匀。 许棠看到温家人被架出来,看到温父骂骂咧咧地被保镖推上车,看到温母红着眼眶跟在后面,看到温朝暮低着头钻进出租车后座时,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 她把车窗升了上去,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在旁边的座位上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今天在靳家闹得很不体面?】 许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过去。 【温家人没顶用。】 【本来就只是探探路,你太着急了。】 许棠没有立刻回复。 她偏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睡得正熟的许满,重新低头打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这一次,陈竞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你盯着那个姓林的医生就行,别的不用管。】 许棠看完了那条消息,把手机按灭了,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路灯透过深色的窗膜,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 后座上,许满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许棠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被子。 …… 四合院内。 宋芳凝走过来,在温佑言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佑言,你没有错。” 温佑言看向宋芳凝,低头道歉。 “抱歉妈,打扰了您的生日宴。”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抱歉?” 不远处的靳珩看着温佑言,目光冰冷,满眼都是嫌弃。 道了晚上,宾客们陆续告辞,四合院里从热闹逐渐归于安静。 宋芳凝让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回去,私下对靳睢东耳提面命。 “好好安慰佑言,温家人虽然讨人厌,但毕竟被佑言当了二十多年的亲人,这孩子重情,心里肯定不好受。” “知道了。”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离开了四合院。 车往涣京苑驶去,车厢内一阵静谧。 靳睢东通过后视镜看向温佑言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今天的事,对不起。” 温佑言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道什么歉?” “温家人是我没防住,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靳睢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许棠提前离席,然后温家人就到了,这不是巧合。” 温佑言蹙眉问道:“你查了?” “门口的佣人说的。” 温佑言没再说话,因为她知道,就算知道是许棠做的,靳睢东也不会替她出气。 只是今晚许棠接二连三地找她麻烦,这口气她得自己出了。 涣京苑。 温佑言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姨正在收拾茶几,见她进门,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神色没什么异样,才放心地笑了笑。 “太太回来了,厨房里温着红枣桂圆汤,喝一碗吧?今天天冷,暖暖身子。” 温佑言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谢谢傅姨,我刚吃完饭还不饿,您别忙活了,早点休息吧。” 傅姨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靳少没跟您一起回来?” “他路上接到了工作电话,有事去忙了。” 靳睢东的脸色还有些沉重,应该发生了不好的事。 但温佑言没好多问,靳睢东把她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跟傅姨聊了两句后,傅姨就去休息了。 温佑言肚子有点凉,她想了想,还是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红枣桂圆汤。 端到餐桌边坐下,汤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她低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里带来的寒意。 她放下碗,从包里拿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张纸条是公司里的同事给她送过来的,就是昨天送的。 说是有人到公司特意给她的。 温佑言问了同事那人的样貌,推断出送纸条的是小婉。 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 【白医生。】 她把纸条摊开放在桌面上,对着餐厅暖黄的灯光看了很久。 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有些发颤,像是写字的那个人当时手在抖。 “白医生……”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顾均鸣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顾均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佑言?这么晚了,有事?” “师兄,你知道一个叫‘白医生’的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顾均鸣的声音明显认真了起来。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别人告诉我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周淮有关系。” 温佑言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顾均鸣开口:“白医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白仲明,五年前在云城开私人诊所,牵涉非法器官交易,后来诊所被封,人失踪了。” “有人怀疑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被某个大人物收编了,那个大人物,大概率是周淮。” 温佑言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你手上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有一些,明天见面聊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 她挂了电话,把纸条重新叠好,收进包里。 温佑言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洗了碗放进沥水架,上楼回了卧室。 门关上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顶灯。 灯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薄,像一个无声的剪影。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脑子有点混乱。 小婉昨天把纸条送过来,并且精准找到她的公司,这不是一件小事。 小婉是怎么知道她的公司的? 当时在游轮上的时候,她可没有说那么多,是孤儿院的人告诉她的吗? 她说的白医生又有什么问题呢? 温佑言想了很久,脑子都要爆炸了,她索性准备睡一晚,明天再好好跟师兄商量这件事。 第176章 计划 靳睢东一晚上都没回家。 第二天一早,温佑言出门时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佑言急匆匆地下楼跑到玄关。 傅姨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太太早饭不在家吃了?”。 温佑言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不吃了傅姨,我有事先走了。” 傅姨看着温佑言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靳少在家,肯定又要念叨了,太太还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冬天的早晨,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冷白,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温佑言裹紧了围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她和顾均鸣约在城西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茶馆碰面,茶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排梧桐树后面,青砖灰瓦,招牌被风雨洗得发旧。 这个时间点人少,整个大堂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低头看书的客人。 顾均鸣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沏好的白茶和两只杯子。 看到温佑言推门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等她走近了才开口:“来得挺早,吃早饭了吗?” “路上随便对付了一口。” 其实什么都没吃的温佑言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然后开始说起了正事。 “你昨天说白医生的资料,找到了多少?” 顾均鸣把她面前的茶杯续满了,然后从旁边座位上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递过来。 “白仲明,医学院毕业,在公立医院干过五年,后来自己出来开诊所,诊所刚开始是正经做社区医疗的,但三四年后就变了味。” 温佑言接过那几张纸,低头快速地扫了一遍。 “他做过几例来路不明的脏器移植,后来被人举报了,诊所封了,人跑得也快。” 顾均鸣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我知道这些,也是听同事们提起,你说了之后我又去查了点东西,但什么也没查到。” “不过有人告诉我,白仲明被一个南方的富豪‘收编’了,帮他做事情,那个南方富豪,大范围做慈善、投资孤儿院、资助贫困学生,这几年风评一直很好。” “周淮。” 温佑言淡定开口,直接确定了那个名字。 顾均鸣没有否认。 他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旧照片推过来:“这张照片是我从一个退休的老记者朋友手里拿到的,他当年跟过白仲明的案子。” 照片是翻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在某一次饭局上拍的。 白仲明坐在一张圆桌的末端,比现在瘦一些,也年轻一些,穿着灰色夹克,神情拘谨。 而坐在他斜对面的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侧脸温润,笑容和煦,正端起杯子朝镜头方向示意。 那个男人就是周淮。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四年前。” 顾均鸣说,“按时间推算,白仲明的诊所被封之后不到半年,他就和周淮有了接触。” 温佑言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白仲明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没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云城那边,白仲明当年的诊所还在,房子没有拆,一直锁着。” 温佑言抬起头:“你意思是,那里可能还有没带走的记录?” “概率不大,但有去的价值。” 顾均鸣把照片和资料收回文件袋里,“我查了一下那栋房子的产权情况,业主没有变更过,一直挂在白仲明名下,中间没有人进去过。”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 “去,越快越好。” 顾均鸣道:“我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温佑言没有拒绝,只朝顾均鸣道了谢。 两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温佑言把那几张纸上的关键信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又把那张旧照片拍了一份留存。 等她把东西收好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不少,路口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她站起身,把外套穿上:“师兄,这次去云城的开销我来出,你帮我查了这么多资料已经够麻烦了。” 顾均鸣也跟着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账的事等回来再说,你也注意点安全。” 温佑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客气。 两人出了茶馆,冷风迎面灌过来,温佑言缩了缩脖子,朝路边走去准备拦车。 顾均鸣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停了两秒,出声喊了她一句:“佑言。” 温佑言回头。 “你在查这件事的事,靳睢东知道吗?” 温佑言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他知道。” 要是被靳睢东知道,他又要阻拦她。 顾均鸣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慢点”,转身回茶馆去取落下的东西了。 温佑言在路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涣京苑的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想发来的消息。 【佑言姐,你这两天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说,不太方便电话里讲。】 温佑言眼皮一跳,回复。 【发生了什么事?】 林想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电话里真不方便说,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医院吧。】 【好,我明天过来。】 温佑言把手机按灭,靠回座椅上。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滑,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道细密的网。 出租车开过一片居民区的时候,温佑言偏头看向窗外,余光扫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从她上车起就一直跟在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多看了两眼,确认自己看到过那个车牌,是靳睢东专用保镖的车。 她微微蹙眉,怎么靳睢东还有跟踪她的毛病? 她没有让司机停车,也没有打电话问靳睢东。 她只是靠回座椅上,把视线移回了前方,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车继续往前开着,那辆黑色轿车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当天晚上,温佑言回到涣京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第177章 采访周淮 进门不见靳睢东的身影。 温佑言罕见地向傅姨询问了靳睢东有没有回来。 傅姨指了指楼上,“靳少回来了,在书房呢。” 温佑言点点头,抬步上了楼。 敲响书房门后,里面很快传来靳睢东让进去的声音。 温佑言推门进去,就看到靳睢东坐在沙发边,面前的矮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他腿上放着的平板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工作信息。 温佑言淡淡地扫过那上面的信息,随后把目光落到靳睢东身上。 “为什么让人跟踪我?”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眼底没有半分心虚。 “温大记者的敏锐度果然很厉害。”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靳睢东将手中的平板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温佑言面前,声音清浅。 “上次游轮那个女孩托人递给你的纸条上写的什么?” 温佑言皱眉看向靳睢东。 她收到纸条这件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同事打电话告诉她并且把纸条送过来时,她特意出了趟门,在离四合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拿到的纸条。 那个时候靳睢东没有跟在她身边。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偷翻我东西?” 温佑言有些生气了。 靳睢东赶紧举手做投降状,“你那天外套放在床上,纸条露了出来,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 靳睢东道着歉,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慌乱。 他看着温佑言气鼓鼓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他的脸上便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宝宝,白医生的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温佑言抬眸瞪他:“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靳睢东却没有听进去,无所谓地耸耸肩。 “一时间改不过来嘛,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离婚证,所以我们依旧是夫妻。” “没多长时间了,你也该习惯了。” 温佑言没好气地开口,想到什么似的对他道: “还有,你妈的生日宴已经过了,你应该赶紧找时间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了。” 提到这个,靳睢东唇角的弧度就浅了不少。 他没有正面回答温佑言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温大记者这是在转移话题吗?我们明明在说白医生的事。”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周淮这件事不要参与进来了吧?” 靳睢东的语气平淡,但落到温佑言的耳中,却带着几分令人讨厌的命令的语气。 温佑言很不喜欢这样的语气。 她道:“这是小婉递给我的纸条,跟周淮有什么关系?” 靳睢东被她的话堵住,抿着唇看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佑言凉凉地瞥他一眼。 “有时间管我的事,不如早点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你妈妈,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再去一趟四合院。” 温佑言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离去的背影,心头压下去的慌乱又腾升起来。 他现在已经后悔那天脑子抽风去登记离婚了。 不行! 他得加快行动了,否则真没老婆了。 与此同时,四合院。 靳珩的特助站在书房唯一的书桌前方,等汇报完后,坐在书桌后的靳珩猛地抬头。 矍铄犀利的眸子落在特助的身上。 “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登记离婚了?” 特助点点头。 “一个虚拟号给我发的消息,我去求证了一下,靳少和太太确实在一周前就登记离婚了。” “财产分割呢?” 靳珩的声音凌冽,语气寒凉。 特助眼底闪过为难,书房头顶的白光将他的脸色映得苍白了几分。 “这个,我没查到。” 靳珩没说话,只一双犀利的眸光落在特助的脸上,像一阵无形的威压,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特助立马站直了身体,对靳珩道:“我会尽快核实。” 靳珩的脸色才好了起来。 特助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事,将手中的一份邀请函放到靳珩的面前。 “周先生邀请您参加下周的精英交流会,听说他请了许多商界精英,津京豪门圈层的人几乎都去了。” 靳珩看着那份邀请函,良久才点点头。 “知道了。” 特助转身离开书房。 靳珩手中黑金的钢笔在桌面上平缓敲击着,好半晌,他的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周淮什么的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儿子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终于离婚了。 他正高兴着,突然想到这件事要怎么跟他媳妇说。 …… 宋芳凝的生日宴结束之后,温佑言就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配合靳睢东演什么夫妻情深的戏码,就是为了让宋芳凝安心过一个生日。 如今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 温佑言现在就只需要等冷静期后彻底跟靳睢东断绝关系了。 想到这个,温佑言就特别开心,工作的干劲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她收到周淮助理的回复后,就尽快安排了周淮的专访。 周淮是最近津京非常追捧的富豪,他比那些名人的知名度还要高。 毕竟有钱还专心于慈善的富豪,少之又少。 江雪对这次专访非常上心,一边安排一边还不忘给温佑言戴高帽。 “我家佑言怎么这么棒!真的把周淮的专访给弄来了,不愧是我的得力大将!” 温佑言见缝插针,在江雪身边吹耳边风。 “那我调到崇渊县的事……”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江雪就拿着采访稿找到速记说工作内容的事了。 她在刻意回避温佑言。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催促江雪,她相信,江雪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周淮到现场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温佑言意想不到的人。 小婉。 小婉见到温佑言的瞬间,目光急切又带着几分哀求,可就只是在一瞬间,那点瞬间迸发的情绪又瞬间消散。 就好像是温佑言的错觉一样。 今天温佑言是主采访人,周淮进来后就跟温佑言打招呼。 “温小姐,好久不见,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周先生关心。” “之前在游轮上的事我很抱歉,回去之后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第178章 跟周淮吃饭 温佑言跟周淮寒暄两句之后,就开始进入采访。 采访的过程十分顺利,周淮也很配合。 这场长达半个小时的专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采访结束后,温佑言在周淮跟江雪聊天时,先一步找到小婉。 “小婉,你……” 温佑言正想问那张纸条的事,话还没说完,小婉就先出口打断了温佑言的话。 “温记者,我今天只是作为周先生的助理来的。” 见她神情慌张,温佑言也不敢再多问。 正说着,周淮就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小婉,小婉就像个鹌鹑一样将头低下,面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带着恐惧。 周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小婉,最后走到温佑言的面前,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他精壮的身材,个子不算太高,但也接近一米八,大厅头顶冷白的光从上倾泻而下,将他本有些暗黄的肤色照得冷白。 “温小姐,有兴趣一起吃个晚餐吗?” 周淮的声音不小,周围还没散场的同事听到他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 “周淮跟温记者很熟吗?怎么还要吃晚餐?” “话说周淮先生现在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别人就连采访他都等不到机会,温佑言一下就约到了专访,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样说来也确实奇怪,而且她好像跟这些大人物的关系都不一般,前有陈竞,后有这位周淮先生。” “……” 这些人讨论的声音很小,温佑言其实听不真切。 因为陈竞的事情后,公司有一些人对她确实有些风言风语。 但她也想不到这些人会在这样公开的场合直接讨论,不把温佑言放在眼里,更不把周淮放在眼里。 江雪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冷着声道: “都磨叽什么呢?下午还有别的活,不想下班了吗?” 讨论的人做鸟兽散。 江雪看了温佑言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做自己的事去了。 温佑言看向周淮,委婉拒绝:“不好意思周先生,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忙。”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耽误温小姐了。” 周淮非常得体地接受温佑言的拒绝。 他笑着朝温佑言点点头,转身要走,临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婉。 小婉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小婉抬头看向温佑言,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圆圆的眼睛期冀地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晚餐的时间肯定是在你下班的时间,你下班不会忙吧?” 小婉笑得很温和,温佑言却从她那张温和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恐惧。 她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原地没动的周淮的背影,又看了看小婉。 最后在小婉隐隐期盼的眼神下,她点点头。 “那我晚上请周先生吃饭吧,时间地点您定,我来结账。” 周淮这才转身看向温佑言,面上的笑容不减。 “跟女生吃饭哪有让女生付账的道理?请允许我有机会展现我的风度吧,毕竟我现在也只有钱了。” 温佑言嘴角一抽,很想打人怎么办? 周淮和小婉走后,温佑言收到了顾均鸣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情况等我了解后再跟你说。】 【辛苦师兄了。】 温佑言回复完准备收好手机,却接到了靳珩的电话。 她想了想,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爸。” “都登记离婚了,再喊这声‘爸’不合适吧?” 温佑言被靳珩冷冷的话一噎,心里还有些小震惊。 靳珩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她收起情绪,淡淡道:“既然靳先生知道了,那我们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芳凝说,又或者说,你打算怎么说?” 温佑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概猜到了靳珩的意思。 她轻声道:“靳先生想要我怎么说?” “离婚是你提出来的,你做了对不起睢东的事,不配继续留在靳家。” 靳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等芳凝相信之后,我会给你一百万作为补偿。” 一百万就想让她背这个冤屈,还真是把她当成大冤种呢。 温佑言道:“这话上次你就跟我说过了,靳先生,我再说一次,别把我当傻子。” 她看了眼时间,趁着靳珩说话的间隙,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还有事,既然你没有要紧的事,就这样吧,再见。” 说着她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温佑言心里竟然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她和靳睢东离婚的人,多了一个,而且靳珩这个位置还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有靳珩从中周旋,宋芳凝会接受她和靳睢东离婚的事实。 温佑言心头莫名有些沉闷,但很快又纾解。 她收起情绪开始准备后续的工作。 晚上她要赴周淮的约时,靳睢东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来接她。 温佑言拒绝了,并且表示自己有约后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发消息连炮似的问她跟谁约了,要去接她。 温佑言一个字都没回。 她现在觉得是时候搬出涣京苑,跟靳睢东保持距离了。 周淮定的餐厅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餐厅位置坐落在津京的一栋科技大厦顶楼,餐厅放着轻缓的钢琴曲,灯光偏暗,显得整个餐厅非常高级。 周淮定的是包厢靠窗的位置,从窗口眺望下去,可以将整个津京的夜貌尽收眼底。 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即便是夜晚,城市的灯也将天空照得亮亮的。 温佑言到的时候,周淮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抱歉周先生,我来晚了。” “哪里,是我来早了才对,温小姐没有迟到。” 周淮绅士地站起身,给温佑言拉开凳子。 坐下后,周淮的目光落在温佑言的脸上,头顶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将温佑言莹白的小脸照得十分动人。 周淮道:“温小姐真不愧是个美人,也难怪靳先生护得这么紧了。” 第179章 挑明 周淮看似绅士的话语,落到温佑言的耳中,却多了几分令人厌恶的调戏。 温佑言抬眸看向周淮,微微蹙眉。 “周先生过誉了。” 她说着巧话,想要避开这样的话题。 周淮也没再说些不得体的话。 吃饭的过程倒是顺利,只是氛围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原本在来的时候,温佑言还是被小婉迎接上来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已经没再见过小婉的身影。 温佑言心里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她看着正在优雅切牛排的周淮,想了想还是假装无意间问起。 “周先生的助理呢?是单独给她安排了位置吗?” 周淮听了温佑言的话,动作一顿,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他抬眸看向温佑言,那双带着绅士温和的眼神,头一次露出几分森然。 “温小姐要问什么就问吧。” 他这番故意挑明的话,让温佑言有些猝不及防。 她皱着眉看着周淮突变的神色,一时间沉默下来。 周淮却放下刀叉,看向温佑言时,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温小姐不是一直想问我秦生的事情吗?” 提到秦生,温佑言心头顿时生出警惕。 她看着周淮,依旧没有说话。 周淮双手趴在桌子上,桌上的菜肴仅仅吃了几口,还剩下很多,这顿饭并不是单纯的饭局。 “你猜想得没错,秦生就是我杀的。” 温佑言握着刀叉的手一紧。 她眯着眼看向周淮,心中虽然震惊,但在这之前就隐约猜到的她,其实在第一秒时间内就已经接受了。 心中唏嘘的同时,更令她惊讶的是,周淮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佯装镇定地问他。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周淮道:“我有什么目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周淮说着往后一靠,整个人慵懒地躺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向温佑言,原本的绅士温度荡然无存,那张温润的脸暴露出丝丝阴冷。 “秦生挡了我的道,我只是做出合理的反击。” “温小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能够保全自己,人生在世不过弹指一挥间,与其自讨苦吃,不如好好的为自己活一回。” 他高谈阔论,似乎很通透的模样。 温佑言捏着拳头,胸腔的愤怒翻涌,无法平息。 他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秦生的死,一个人的生命,在他眼里无足轻重一般。 周淮见她沉着脸没说话,得寸进尺地开口。 “温小姐,你很漂亮。” 这是他第三次说出这样的话。 前两次说这话时,他还维持着绅士温度,可这一次,他眼里迸射出来的贪婪,已经无法掩盖。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温佑言的身上,像一只发现美味食物的凶兽。 “我很喜欢你温小姐,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会给你很多连靳睢东都无法给你的东西。” “什么金钱、地位,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弄来,你应该知道,靳睢东这样双重身份的存在,不是加持,而是枷锁,你在他身边迟早会被拖下水。”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迫,那慷慨激昂的词藻,像是传销组织的头子引诱人犯罪。 温佑言知道他的意思。 靳睢东家里的商业版图过大,他又是炙手可热的外交官,这样商政一体的地位,对靳睢东来说,行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淮这是要对付靳睢东了? 温佑言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捅到警局?” 周淮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没想到温佑言竟半点都没有被吸引。 反而还威胁他。 他自信开口:“只怕你就算捅到警局,也没人信你,你要告我什么?又有什么证据?” 温佑言紧紧咬着牙。 周淮能这么自信,就是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后手,并且在以慈善为由诱拐少女的事情上做得毫无痕迹。 即便是靳睢东那边的调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温佑言知道他的张狂不是毫无理由,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十分生气。 “怎么样温小姐?要不要抛弃靳睢东,跟我在一起?” “周先生就不要老牛吃嫩草了,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的年纪,竟然也有勇气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温佑言别的不行,就是一张嘴皮子,发起狠来能气死人。 果然周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看向温佑言的目光森冷,搭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握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他的年龄说事,他也不过三十五岁的年龄,这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愤怒平复,最后只冷冷地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希望你有一天不会后悔。” 温佑言也双目有神地看着他,眼底的凉意不比他少:“这话我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这人坏事干多了,报应不爽的,我会看着你下地狱。” 餐厅昏暗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相接处似乎有火光闪动。 正巧这时,窗外传来一道剧烈的碰撞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沉闷传来,温佑言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却看到一道飞速落下的身影。 仅仅只是一瞬间,温佑言却目光敏锐地认出从窗外落下的那人,是小婉! 温佑言猛地起身,椅子随着她凶猛的动作狠狠倒地。 他们所在的楼层太高了,她一眼望下去看不分明,只看到越来越多的灯光聚集在楼下,喧闹声通过冷空气传上来,模糊得紧。 温佑言心头狠狠一跳,转身跑下了楼。 楼下一群人围在空地周围,窸窣的声音中有惊恐的,有惋惜的,有看热闹的。 “这好好一个女孩怎么跳楼啊?” “简直太吓人了,我正走出来就听到咚的一声,转头一看就有人倒在血泊里。” “脑浆都砸出来了,死得太惨了。” “……” 温佑言扒拉开人群,看到侧身倒在血泊里的小婉,正睁着一双眼,死不瞑目。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周淮,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温小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喜欢吗?” 第180章 太天真了 三个小时后,靳睢东开车赶到警局。 此时的温佑言正形单影只地坐在大厅,垂着头看着自己葱白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靳睢东进门看到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温佑言的面前,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温佑言身上。 温佑言这才注意到靳睢东来了。 她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你还想谁来,男狐狸精吗?” 温佑言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蹙着眉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见温佑言有了两分活力,靳睢东抬手揉了揉温佑言的头。 “事情我都听说了,在这里等我。” 说着靳睢东便转身往里面走去。 温佑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难道是警局的人通知靳睢东来的? 靳睢东给她披上的衣服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从脊背开始一直温暖她全身。 她捏着衣角,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靳睢东则是走到里面的调解室。 周淮坐在里面,双手搭在桌上,面上恢复了那副温润绅士的模样。 看到靳睢东的时候,他还非常自如地跟他打招呼。 “靳先生,你来了。” 靳睢东坐到周淮的对面,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周先生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跟周淮叙旧的交情,直接开口进入主题。 周淮道:“既然靳先生已经了解了情况,我就跟你明说了吧。” “温小姐污蔑我是杀人凶手,大晚上把我逼到警局,我晚上的跨国会议要谈的项目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靳先生,我平日里连鱼都不敢杀,做慈善从国外做到国内,我怎么可能杀人?所以我将以造谣罪以及侵犯名誉罪起诉温小姐,你没有意见吧?” 周淮说话的声音倒是温和,但话语里的冷硬也告诉靳睢东,他不可能和解。 靳睢东坐在椅子上,表情淡定。 他唇角扯开一抹弧度,对周淮说: “周先生不敢杀鱼,难道没吃过鱼吗?” 周淮蹙眉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周先生,不杀生和做慈善,与犯罪之间没有任何逻辑性的关系,周先生在商场这么久,应该最清楚,表面善人背后恶人的现象。” 眼瞧着周淮的脸色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淡定,靳睢东唇角的笑意便真了几分。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漆黑的眸落在周淮的身上。 “当然,我不是说周先生是杀人犯,毕竟我说的也不是对的,这件事自然有警察同志去查,你起诉我老婆也是你的权利,我不会干涉,你今晚所有的损失我也会赔偿,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句……” 说到这里的时候,靳睢东的声音停顿,唇角的弧度也渐渐落了下来。 “我老婆要是有合理的推测,认为你与你助理的死有关系,那么你即便起诉也没有任何胜算,这里不是国外,法律永远是公平的。” 周淮没有说话,看着靳睢东的眼神快速掠过一抹杀意。 温佑言在外面等了几分钟,靳睢东就出来了。 她起身询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回去吧。” 靳睢东握着温佑言的手,牵着她就往外走。 脚步刚挪动,身后就传来周淮的声音。 “等一下。” 周淮朝着靳睢东那边走过去,站在两人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温佑言的身上,那双眼不似之前的温和,而是泛着森冷的凉意,如同隐藏在密林深处的野兽看到强劲的猎物。 随后他看向靳睢东,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今晚的误会解开就好,我也不需要靳先生的赔偿,只希望以后你和你太太不要对我误解太深就是。” 靳睢东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说到底,我和我老婆跟周先生也不熟,不会无缘无故揣测你,放心吧。” “天色已经晚了,周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靳睢东直接牵着温佑言离开。 温佑言还想说什么,靳睢东故意捏了捏她的手,温佑言只好闭了嘴。 出了警局,夜里的寒风卷着枯叶袭来,有一片从温佑言的眼前划过。 温佑言反应过来,将身上的男士西装扯下递给靳睢东。 男人穿着单薄的黑色V领毛衣,他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似的,接过温佑言递过来的风衣,强硬地披在她身上。 他大手一揽将人抱到怀里。 “抱着就不冷了。” 温佑言挣扎着推他,“你别在这里耍无赖,把衣服穿上!” “知道老婆关心我,但车就在外面,与其在这里推搡,不如我们加快脚步往前走,快点上车?” 说着靳睢东也不顾温佑言的推阻,揽着她的肩快步往外面走去。 温佑言被迫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随后被他拉上那辆熟悉卡宴的后座。 车上开着空调,暖意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围绕她。 两人上车后司机就开车了。 回去的路上,温佑言问靳睢东是不是警察联系的他。 靳睢东说是。 温佑言决定离婚后就把靳睢东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以后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 但无论如何,今晚他算是帮了她。 她抿抿唇,最后还是说出那句话。 “今晚谢谢你了。” 靳睢东坐在她身旁,听到她说出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后眉头微微上挑。 “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见。” “听不见就算了。” 已经谢过了,这件事就翻篇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靳睢东看着她的侧颜,唇角微微上扬。 到家后,靳睢东跟着温佑言挤进了主卧。 温佑言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没有拦他。 “想知道什么,问吧。”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 两人坐在沙发上,温佑言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靳睢东。 说完之后,靳睢东的脸色阴沉下来,随后看向温佑言,沉声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做别的采访,关于周淮的事不要再插手。” 他难得的严肃。 温佑言看着他,突然嗤笑出声。 “靳睢东,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今晚这件事之后,我还能从这件事脱身吗?” 第181章 搬出去 周淮现在故意在她面前原形毕露,也就是强行把她拉上了这条航线。 她要是轻易下船,等着她的将会是秦生的下场。 靳睢东听了温佑言的话,面色沉沉,罕见地没有开口。 他自己也明白,温佑言说的是对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让她蹚这蹚浑水。 “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你请一段时间长假,就待在家里。” “不必。” 温佑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请了多少次假,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即便江雪跟她关系好,她也不能让人感到困扰,而且她和靳睢东离婚了,最好不要太多的联系。 她看向靳睢东,“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 说着她站起身来,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 “我明天就会搬出涣京苑,毕竟已经登记离婚了,再住在一起不合适,妈那边你自己提前去说清楚,她会很快接受的。” 听到温佑言的话,靳睢东的瞳孔微微一缩。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立马站起身,侧身挡在了温佑言面前。 温佑言本打算去衣帽间收拾一下行李,还没动弹,靳睢东就拦在了她面前。 她蹙眉看他:“干什么?” “现在还不是搬出去的时候。” 靳睢东立马开口,理由还没想好,但可以先控制住她。 温佑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 “因为……”靳睢东的大脑高速运转,最后才道:“傅姨还在家,你明天搬走妈就知道了,我还没跟她说,这不是给她打击吗?” “这是你的事情,我从登记那天就一直在提醒你,是你自己一直没有跟妈说。” “我也需要准备的呀。” “准备什么?我说过你要是不说我就去说,你自己不也没答应?”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就是没事找事,她不想再多废话。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搬出去。” 她的声音坚定利落,落在靳睢东的耳朵里,却让他心里的恐慌愈甚。 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低估了温佑言离婚的决心。 温佑言打算绕过他往衣帽间走,靳睢东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佑言抬眸正要发脾气。 靳睢东却道:“后天你跟我一起回老宅,跟妈说。” 温佑言倒是很少见靳睢东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宋芳凝对他们俩离婚的事一直持反对态度,要是知道他们先斩后奏,以她的脾气确实不好收场。 靳睢东害怕也很正常。 她转了转手腕,将自己的手从男人手中拯救出来。 “好吧。” 面对宋芳凝,她心头虽有几分愧疚,但也不至于害怕。 倒是靳珩若是在家,事情应该更好说才是。 靳珩三番五次地要她拦下离婚的所有过错,私下里或许还会做出什么事,她也需要找时间跟靳珩好好谈谈。 见温佑言答应,靳睢东稍稍放下了心来。 靳睢东道:“既然如此,你就再过两天搬家,傅姨还在。” 他双手插兜,语气平静,一副商讨的样子。 温佑言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 靳睢东心头狠狠地松了口气。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着他转身出了房门。 温佑言去了衣帽间,整理了一小部分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她计算了一下,一个箱子差不多就能装下。 那就等后天一起搬吧。 她在脑海里规划这两天的事情之后,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之后,她就拿出手机给顾均鸣发了个消息。 顾均鸣没有回复,倒是江雪的电话率先打了个过来。 这么晚给她打电话,肯定有什么事。 果然,接通后,江雪的声音严肃。 “佑言,听说你今晚上把周先生告到警局了?” 听了这话,率先浮现在温佑言脑子里的画面,还是小婉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一股凉意从她的脊背攀上。 温佑言道:“没错。” “今天做的专访,周淮那边传消息过来不允许发布,说是你造谣他,让他的名誉受损,他要你给他道歉。” 温佑言靠坐在床头,听了江雪的话,神色微凛。 “做专访的时候不是签了合同吗?” “他那边答应赔违约金,但我们的时间已经调配好了,如果要换,台里损失会严重。” 江雪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 温佑言没想到周淮会用这样的手段,她想了想,道:“我会想办法的。” “好,但你注意时间哈,专访预定播出时间在周六。”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看着熄屏的手机,眼底闪过几分凉意。 像周淮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出现在一个专访节目? 他现在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找机会报复她。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靳睢东回到了自己简陋的次卧,坐在了床上。 左手大拇指轻轻摸着无名指的结婚戒指,他烦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温佑言真的搬出去了,他挽留人的计划又怎么能行得通呢? 现在虽然把人强行留了下来,但后天她保不准就直接搬出去了。 他必须得再想想办法。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许棠’两个字,心里的烦躁更浓烈。 他接通电话。 许棠惊恐的声音钻进靳睢东的耳朵里。 “睢东救命!” 靳睢东猛地抬眼,他听到了许棠声音里的颤意,以及那边呼呼吹动的冷风。 “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现在跑到了一座桥上,睢东,会不会是那群人啊。” 许棠嘴里的那群人,靳睢东知道。 他眼神一凛,起身拿着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现在过来,找地方躲着。” 一分钟后,温佑言听到楼下有汽车引擎的响动声。 是靳睢东的车。 温佑言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他大半夜接到许棠的电话就跑出去,不是什么稀奇事。 今晚如果不是工作电话,就是去找许棠了。 温佑言躺到床上。 明明刚刚在想周淮的事,可现在脑子里莫名被那道引擎声给盖住。 第182章 难收场 次日。 温佑言起床时,傅姨照常给她准备了营养丰富的早餐。 “太太,今天早上我换了一种口味,按照你爱吃的甜食准备了几个点心,你来尝尝。” 餐桌上摆放着好几样食物。 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现烤可颂、莓果拼盘、黑松露渐散…… 因为靳睢东没有在家,傅姨给温佑言做了点海鲜。 温佑言朝傅姨道了谢,吃了早餐就出了门。 她没有询问靳睢东的踪迹,如今他的去向已经跟自己无关了。 上班的路上,温佑言接到了舟舟的电话。 舟舟今天早上起得很早,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 “妈妈,我刚刚看到了新闻,昨晚有姐姐跳楼了,你也在那里,你没事吧?” 小婉跳楼自杀的事情,昨晚上就有记者报道。 新闻里拍的照片里可能出现了她的身影,被舟舟看到,才会让他这么担心吧。 温佑言心里软软的,她笑着温柔地对电话那头的舟舟说道: “妈妈没事,让舟舟担心了,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妈妈晚上要回来?” “嗯,想吃什么可以点菜哦。” 舟舟兴奋地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 他难得这么激动,温佑言心里顿时柔软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的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今天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出了外勤。 她昨晚就联系了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古物界大佬,这位大佬的团队刚修复好银国的一幅百年前的壁画,在海外展示了本国的实力,大大振奋了民心。 这位大佬团队还修复过国家千年前的古画,修复技术超前。 如今大佬及团队的名望很大,温佑言想要拿到第一个专访。 到达目的地。 钟老已经到了餐厅,见到温佑言进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温佑言还有些惶恐,她都已经提前半小时来了,没想到钟老来的比她还要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温佑言向钟老致歉,微微弯腰,朝钟老对面的位置坐去。 钟老摆摆手:“还没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呢,是因为我就在附近,所以来得早了点。” 两人寒暄几句,温佑言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钟老,我这次找您,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您应该也听说过我们的节目,我想邀请您做个专访,在这周六的黄金档播出,把文物修复这件事提到大众层面,与人参与讨论,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职业。” 温佑言还说了很多公司的好话,给了钟老很多的福利。 终于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的进攻下,钟老终于答应了。 “只是我们团队最近有事,我的时间只有这两天。” 听了钟老的话,温佑言唇边弯起笑意,这正合她意。 “如果钟老不介意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专访。” 钟老一愣,随后点点头。 “那我们时间就定下了,钟老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与钟老达成初步合作后,温佑言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将这件事告诉了江雪。 “把本来准备的周淮的专访改为钟老的专访,这样就可以避免台里的时间调配问题。” 江雪坐在办公桌前,听着温佑言的话,手中的笔尖在桌上敲击。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周淮如今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对外还有大善人的形象。 若是得罪,台里的人也不答应。 她看向温佑言,突然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佑言顿了顿,还是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江雪。 她们搭档了这么多年,有事基本不会瞒着。 “周淮私下的手段很多,未来某一天是一定会受到法律的惩戒,现在提早避免是明智之举。” 江雪听了温佑言的话,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她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温佑言蹙眉,微微摇头。 “我没有证据,昨晚他亲口跟我承认的,但我没有录音。” “佑言,没有证据的事,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给领导交代,是你之前主张去采访周淮,现在台里资源时间都给到了,最后却不能播放,这是一笔烂账。” 温佑言抿唇,脸上闪过几分为难。 确实专访这事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却要江雪收场…… 她脑海里快速转动,最后抬眸看向江雪:“那我去找一趟周淮,但是钟老这个专访是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明天必须做,你也知道他现在是国家人物,有多抢手。” 温佑言起身离开办公室。 江雪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佑言联系了周淮秘书。 周淮秘书说话很不客气,她告诉温佑言,周淮现在只接受道歉,如果要道歉就明天去周淮的公司。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强忍着心头的火气,行啊,刚好可以利用一下这次机会! 温佑言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开始写明天的专访稿子,时间过于紧迫,她一刻都不能停。 下班后她直奔超市,买了舟舟点菜的食材,就开车前往林奶奶家。 她这次回林奶奶家,一方面是看舟舟,另一方面是想找林想。 上次林想说有事找她,让她第二天去医院。 可第二天林想却说没事了,让温佑言不要白跑。 她忙着周淮专访的事就没过多询问,但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些让人在意,所以她想看看林想的状态。 确认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林奶奶家里的时候,温佑言却接到了靳睢东的电话。 她还没进林奶奶家,站在门口接了靳睢东的电话。 “在哪儿?” 靳睢东低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温佑言道:“有事?” “没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温佑言将手中的菜放到地上,一边输入门口密码,一边对靳睢东道: “我跟傅姨说过不回来吃饭,今晚我不一定回涣京苑,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说是这样说,她也根本没给靳睢东说话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靳睢东,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嘟嘟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怎么听着有股愤怒的味道? 她大半夜不回家,是去哪儿了? 第183章 舟舟上大分 温佑言到了林奶奶家后直奔厨房。 舟舟跟在温佑言的屁股后面,搬了张小板凳挤进厨房,一定要给温佑言帮忙。 林奶奶笑着道:“舟舟这两天很乖巧,我做饭的时候也要搬着小板凳帮忙摘菜呢。” “是吗。”温佑言转身摸了摸舟舟的头,笑着道:“舟舟这么乖呢。” 舟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温佑言,对自家妈妈的夸奖非常受用。 温佑言给了舟舟很简单的洗菜任务。 她将小板凳放到水槽前,在池子里接了温水,将要洗的菜放进去,让舟舟站在小凳子上洗菜。 “衣服要是湿了跟妈妈说,妈妈带你去换。” 舟舟免疫力低,洗菜可以,但还是不能长时间碰水。 “知道了妈妈。” 温佑言转身开始忙自己的。 舟舟看着自家妈妈忙碌的身影,稚嫩的瞳孔浮现一抹真心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妈妈很开心。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他猜测跟他那位渣男父亲有关系。 妈妈是不是跟他离婚了,要回来跟他住在一起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舟舟心情也开心了起来。 “舟舟,菜叶子要被你洗烂了哟。” 温佑言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舟舟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搓一张菜叶子,叶子都快揉成汁水了。 他不好意思地朝温佑言笑了笑,开始认真洗了起来。 温佑言无奈地摇头,低头处理着案板上的鸭肉。 一个小时后,六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刚好卡在林想回来的时间点。 林想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放下包包就走到餐桌边,笑着看向温佑言。 “终于又尝到佑言姐的手艺了。” “你要是想吃下次我多做一点。” 温佑言站在厨房门口,朝林想扬了扬手中的餐盒。 “这是给你准备明天带去医院的午饭,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林想感动地上前抱着温佑言,“佑言姐你真好!” 温佑言笑着,任由林想抱着,将手中的餐盒放到冰箱里去。 吃饭的时候,舟舟问温佑言。 “妈妈你今晚上会走吗?” 林想也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脑袋,笑着道:“妈妈今晚陪你睡,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 舟舟很开心。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像个依赖母亲的小孩子。 林奶奶看到这一幕也很高兴。 她没有问温佑言最近发生了什么,但从温佑言放松的神情来看,她也差不多快要自由了。 吃完饭后,温佑言又接到了靳睢东的电话。 她有些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靳睢东又给她发了消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哪儿?】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很奇怪。 以前他常年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她大半夜给她送关怀。 现在离婚了却像个黏人精一样。 她回消息:【有事?】 【关心我老婆不行?】 温佑言关掉手机没再理他。 舟舟已经回到卧室,非常自觉地换好睡衣爬上了床,等着温佑言给他讲睡前故事。 温佑言却笑着摸摸舟舟的头,在手机上给舟舟调了一个动物纪录片。 她将手机递给舟舟。 “舟舟自己看一会儿电视,妈妈有事跟林想姨姨说,一会儿就回来。” 舟舟很乖巧地点头。 温佑言就起身离开了舟舟的卧室。 舟舟的目光落到温佑言给她点开的纪录片,没看两分钟,手机就接到了一连串的消息。 舟舟点开消息,就看到备注为‘渣男’的聊天框里,全是聒噪的文字。 【不理我?】 【是去看那孩子了吧?】 【就算登记离婚了,也不能不报备吧?】 【你实话告诉我,舟舟是谁的孩子?】 【……】 不过一秒钟,舟舟就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清澈的目光里的鄙夷少了一点。 这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还不算是太笨。 但已经太迟了。 既然妈妈已经跟他登记离婚了,舟舟也不想给妈妈再造成困扰。 他想了想,打了一段字过去。 【靳先生,既然我们登记离婚了,我就跟你说清楚,无论舟舟是谁的孩子,总归跟你没关系,不要死缠烂打,很掉价。】 发过去后,靳睢东那边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消息。 舟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消息,就把这段聊天记录删除,重新看回自己的纪录片了。 可不能让妈妈继续被这个渣男老爸纠缠了。 而这边温佑言来到林想的房间,林想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 见到温佑言进来,林想放下资料,有些意外。 “佑言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林想坐在床脚书桌的凳子上,温佑言走过去坐在床沿上,笑着看向林想。 “倒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很在意你那天说要跟我说的事,本来在电话里听你说得很着急,但第二天你却说没事,那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佑言直接了当地问道。 林想坐在椅子上,听到温佑言的问话,眼神有些闪躲。 但很快,她脸上又恢复平静的神色,抬眸看向温佑言,故作无事的样子。 “真的没什么大事,佑言姐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温佑言没有错过林想那一瞬间的闪躲。 林想说完后又重新转身整理资料,还装作很困的模样。 “佑言姐,很晚了,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一起出门上班。” 温佑言见林想不想说,也没有继续逼问她。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她便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想的肩膀。 “我十点上班,你明天先走吧。” 林想八点上班,七点就要出门。 听到温佑言的话,整张脸瞬间垮下去了。 她幽怨地目送温佑言离开,直到温佑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桌上的资料室,眼中露出几分愧疚。 温佑言回到舟舟的卧室时,舟舟正坐在床上看着纪录片。 看到温佑言进来,舟舟朝自家妈妈扬起一抹笑意,邀功似的开口: “妈妈,刚刚有个渣男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挂了。” 第184章 谈合作的? 温佑言听到舟舟的话,有一瞬间愣住。 从舟舟的嘴里听到‘渣男’两个字,她怎么有一种将小孩教错的感觉。 她走过去,从舟舟手里接过手机。 “干得好舟舟。” 不如就真的教坏一点吧,严格来说挂断渣男的电话,也不算是教坏小朋友吧。 她看了眼手机,靳睢东打了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 发来的消息也都是问她在哪儿,什么意思之类的。 她蹙了蹙眉,将手机关掉,放到旁边。 然后她掀开被子上了床,坐到了舟舟的身边。 “现在很晚了,舟舟是不是应该睡觉了?” 舟舟自觉把一本哲学的书递给温佑言,乖乖在温佑言身边躺下。 温佑言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拍着舟舟的后背,轻声给他念着书。 舟舟缩在自家妈妈身边,闭着眼很快陷入了梦乡。 温佑言垂眸看着舟舟熟睡的面庞,她伸手轻抚他的小脸蛋,眼底温和。 每次来的时候,舟舟都展现出对她越来越浓烈的依赖。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好了,她马上就离婚了,能带着舟舟去崇渊县医治,等舟舟的身体好了,她要带他满世界跑,让他看喜欢的书,做感兴趣的事。 温佑言放下书,关上床头灯,躺在舟舟身边。 次日早上,温佑言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周淮的公司。 刚到周淮公司,就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的人。 金明。 看到温佑言,金明同样感到惊讶。 “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温佑言道:“来找周淮,你是来谈合作的?” 金明点点头。 温佑言虽然不明白这个时候靳睢东跟周淮有什么要合作的,但她没有资格过问。 她只朝金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周淮公司大楼。 在前台登记后,温佑言就在楼下等着。 金明犹豫地看了眼温佑言,最后还是先上了楼。 他提早预约过,到了就能直接上楼。 温佑言则是在楼下大厅坐了半个小时,她早就料到了,带了自己的平板做了点工作的事。 下午还有个专访,但不是她做主持人,她只需要做幕后工作,上午把稿件修改好就行了。 等稿件修改完了,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周淮还没有见她的打算。 这种晾人的行为,还真是周淮这位‘大善人’的风格。 她看了眼时间,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她将手中准备好的文件拿到前台,对前台的人说。 “这份文件麻烦交给周先生的秘书,告诉她这是记者温佑言的致歉方式,如果不能达成和解,那请便。” 说完温佑言转身离开周淮的公司。 下午的时候,江雪问温佑言要不要去专访现场。 温佑言让江雪盯着就行。 她有点事需要了解清楚。 打了出租前往天使孤儿院的途中,温佑言看了眼与顾均鸣的聊天框,到现在顾均鸣都还没有任何回复。 这很不正常啊。 她想着如果到晚上顾均鸣还没有回复,她明天就去找他。 到了孤儿院的时候,顾均鸣没有回复,靳睢东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在孤儿院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的温佑言震惊了,靳睢东怎么知道她在孤儿院? 她发消息询问的时候,轮到靳睢东不回复了。 温佑言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径直进了孤儿院。 进了孤儿院之后,她才知道靳睢东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了。 因为许棠在孤儿院。 她进去的时候许棠一双眼还紧紧落在她身上,应该就是她告诉靳睢东的。 温佑言刚进大门,没等她去找院长,许棠就走到了温佑言的面前。 “温小姐,是来孤儿院献爱心的?怎么空手来的?” 温佑言穿着烟灰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目光冷漠地落在许棠的脸上。 “许小姐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孤儿院献爱心了吧?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心软善良的人。” 许棠不想跟温佑言打嘴炮,最后生气的只会是自己。 她冷冷地看向温佑言,淡淡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嚣张,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已经到威胁生命的地步了吗?许小姐你背后仗的谁的势,让你狂到这个地步?” 温佑言淡定地回复。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许棠的面前,掀眸看向许棠,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精明。 “我倒不知道,许小姐跟周先生交情不浅,这件事靳睢东知道吗?” 许棠猛地瞪大眼,有些惊恐地看向温佑言。 她是怎么知道的? 温佑言不是傻子,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之后,当初在孤儿院门口提醒温佑言孤儿院有猫腻的许棠,不会是什么善良的提示。 她知道里面的内幕,只有一个原因,她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想到这里,温佑言的眸子更加冷漠。 许棠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有女儿的女人,竟然帮着周淮做这种龌龊事。 她现在是没有证据,但若被她找到线索,她一定毫不犹豫把眼前的人送进去!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许棠有些绷不住了。 温佑言却半点都没理她,绕过她往里面走去。 温佑言找到院长,想要了解小婉的资料。 院长惋惜似的叹了口气,将小婉的资料给了温佑言。 小婉是天使幼儿园成立以来的第一批进来的孩子,从上学到出社会工作,赚钱回馈孤儿院,都记录在册。 “小婉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要是我知道她压力大到跳楼,我说什么都不会收下她每个月往孤儿院寄来的物资。” 温佑言一目十行地看完小婉的资料,随后将资料收起来,递还给院长。 “周先生联系许多富豪给孤儿院捐赠的钱没有千万也有百万,小婉知道但还是给院里捐钱,这孩子确实很懂得感恩了。” 温佑言的话让院长身子一僵。 但院长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温佑言又问了下上次在孤儿院跳楼自杀的孩子,院长随口找了她是抑郁症的借口。 温佑言点点头,笑着道:“确实应该关怀这里孩子的精神健康,这样吧,我想办法找一个心理咨询团队来给孩子们做一个全面的心理检查,怎么样?” 第185章 宋芳凝车祸 院长僵了一瞬,但在温佑言殷切的目光之下,只好点头。 温佑言便跟院长确定了时间,表示会尽快落地这件事。 她提出去看看孩子,如果孩子们缺什么她下次带过来。 院长道:“谢谢温记者的好意,不过孩子都在午休,就像你说的,周先生阻止了许多爱心人士给孩子们捐赠,我们现在也不缺什么。” “院长误会我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能拿出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还是可以献爱心。” “我知道,温记者。” 温佑言看着院长耳垂上的珍珠耳环,看起来很素雅,不值什么钱。 但这对珍珠耳环,是温佑言上个月在一场拍卖会图录上看到的,天然野生珍珠,是国外皇室女人戴过的,起拍价都是一百万。 这位院长,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与院长聊了几句之后,温佑言就告辞了。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温佑言看向孤儿院的寝室方向。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孩子带出来。 刚出孤儿院大门,温佑言就看到了一直没走的许棠,和刚到孤儿院的靳睢东站在一起。 两人站在一起,冬日暖阳照在两人身上,俊男靓女,十分般配。 最先看到温佑言出来的,是靳睢东。 他结束了跟许棠的聊天,快步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伸手拉着她的纤纤手腕。 “跟我回去。” 温佑言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去老宅跟宋芳凝摊牌,这么重要的事她可没有忘。 靳睢东不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放开她的手腕,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掌心。 “我不信任你。” 温佑言蹙眉。 说着靳睢东直接牵着温佑言往那辆黑色的卡宴走去。 许棠跟着上来,对靳睢东道:“睢东,我有事找靳叔叔商量,能搭个便车吗?” 她看着靳睢东,语气是好朋友之间的熟稔。 靳睢东还没说话,温佑言就指着路边停着的许棠的车。 “许小姐的车抛锚了,可要记得让人来拖走啊,上车吧,一起走。” 她还贴心地给许棠找了个打车的借口。 许棠今天开的是新车来的,靳睢东没见过,她撒谎自己没开车就很正常。 但现在被温佑言戳破,她嘴角微微抽搐。 温佑言什么意思? 她能这么好心帮她找借口? 靳睢东抿着唇没有反驳,见温佑言拉着后座的门要上车,他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她。 温佑言手都还没摸到门把手就被往后拉了一下。 整个人差点往后摔倒。 靳睢东伸手扶稳她,道:“坐副驾驶。” 司机后面的位置是最安全的,他一直是这么实践的,但温佑言现在明显有把他往外推的嫌疑,她主动往后座上靠,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本来兴高采烈想往副驾驶走的许棠,脚步一顿。 温佑言蹙眉看向靳睢东,很快眉宇松缓。 是啊,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对许棠好了。 后座的位置是最安全的,他当然要时刻把心上人的安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倒是没说话,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 许棠咬着唇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但脸上还是要佯装大度,大方得体地坐上了后座。 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卡住了,温佑言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她有些生气。 什么破车! 靳睢东见状,往副驾驶探过身子,修长的手指不费力就扯出了安全带。 温佑言:…… 她发誓刚刚用尽了全力。 靳睢东唇边噙着笑意,轻轻将安全带扣到卡扣中,笑着看向温佑言。 “老婆,下次这种小事就交给我。” 温佑言被他恶心到了。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换辆车吧,别开什么破车,丢了你靳大少爷的面!” 说完她偏头看向窗外,不想理他。 许棠坐在后座,紧紧捏住衣角,这辆车可是限量版的卡宴,定期维护,怎么可能安全带坏了? 她刚刚坐上后座的时候,一拉就拉出来了。 温佑言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跟靳睢东表现得很亲密,挑衅她! 车辆平稳往前面移动。 还没到老宅,靳睢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让温佑言帮忙接电话。 “你自己没手吗?” “这里车太多了,没办法分心。” 温佑言一眼就看出靳睢东在撒谎,以他的车技,怎么可能会怕道路上的这点车? 但她不想在这种事上跟他争执,直接拿了中控台的手机,垂眸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就接通了电话。 她开了免提,递到靳睢东旁边。 “睢东,你妈出了车祸,赶紧来医院。” 靳珩的声音罕见带了几分焦急。 电话那头的话让温佑言都忍不住有些吃惊。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正对上靳睢东那张阴沉的脸。 “哪个医院?” 靳珩报了地址,靳睢东掉头就往医院的方向开。 到了医院后,靳珩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身形憔悴。 许棠比两人都先一步走过去,担忧地询问靳珩。 “靳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靳珩看到许棠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偏头看向靳睢东。 “大桥上被一辆货车撞了,差点落到江里,送到医院后就进了手术室,现在都没出来。” 靳珩的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就熄灭了。 靳珩第一个站起来冲到门口。 医生道:“撞到了脑子,命保住了,什么时候醒来不一定。” 听完医生的话,靳珩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谢医生。” 宋芳凝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 温佑言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那个成天笑吟吟的婆婆,如今了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心头阵阵发酸。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靳睢东打了两个电话回来,对靳珩说:“我已经联系了脑科专家和外科专家,会给妈再次检查,车祸有后续吗?” 靳珩从接到宋芳凝车祸的消息,就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 到现在经过靳睢东的提醒,才想到了这回事。 肇事司机已经逃掉了,目前警方还没有找到。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靳睢东后,靳睢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186章 奇怪 许棠听了靳珩的话,特别激动。 “这个混蛋,一定要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让温佑言都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棠的反应,好像有些奇怪。 靳珩像是才意识到许棠在旁边,这个时候他总算是定了定心神,擦了擦眼角的泪意,抬头看向许棠。 “小棠怎么在这里?” 相较于宋芳凝对许棠的不喜,靳珩对许棠的态度就要好多了。 许棠道:“我本来是有事要找靳叔叔的,刚好碰到睢东,就搭了个便车,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着许棠垂眸,悬在眼里的泪就这样落下。 “靳叔叔,宋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也别太担心了。” 靳睢东的目光在许棠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靳珩听到许棠说有事,便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事,我还是以后跟您说吧。” 靳珩站起身来,对许棠说:“没事,我们去那边说吧。” 许棠没拒绝,看了眼靳睢东,转身跟着靳珩去了走廊那边。 温佑言转身看向靳睢东:“你不觉得许棠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温佑言看了眼监护室的宋芳凝,继续开口。 “她很会演戏,所以表现出的担心很真切,但她到了医院之后一点惊讶都没有,还有,她和你爸能有什么事要交谈,还要背着你?” 靳睢东沉默一会儿,道:“你想多了。” 这个时候温佑言还庆幸自己想多了。 不过宋芳凝都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今天跟她坦白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靳珩知道也就够了。 他们在医院待到晚上,靳珩做陪护,靳睢东和温佑言就回了涣京苑。 温佑言将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将那天没放进去的东西最后收到行李箱内。 今晚有点晚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她决定明天就搬出涣京苑。 靳睢东来找温佑言的时候,看到了她的动作,眼神一凛。 “你要搬走?” 温佑言道:“我们说好了的,离婚后我会搬出去。” “妈现在刚出事,你就要搬走?” 靳睢东蹙眉看着温佑言,似乎有些不满。 温佑言面色平静,倒是没有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 她淡淡开口:“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离婚这件事是不变的,靳睢东,这是你答应我的。” 靳睢东被温佑言的话一噎,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温佑言离婚的决心,不是他以为的一时冲动。 他早该想到的,温佑言是只要作出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 从他签字离婚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但是,他不甘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温佑言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没事就回去吧,我困了要休息。” 靳睢东不但没推出去,反而抬步挤进了房间。 他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余光落在那一个单薄的行李箱上,心头的恐慌越来越重。 他放轻声音,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妈要是知道我们离婚了,说不定会加重病情,这个时候能不能缓和一下?” “不能。” 温佑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事到如今,她好不容易跟靳睢东登记离婚,就不会受到任何外力因素的影响。 她知道在宋芳凝出事的时候跟靳睢东离婚不好,但宋芳凝有靳珩和靳睢东照顾,医疗和日常护理都少不了。 她相信宋芳凝会好起来的。 但她和舟舟不能再等了。 她道:“这段时间我会最后尽儿媳妇的责任,在妈需要的时候照顾她,但我们的婚必须离。” 温佑言说着就推着靳睢东出了房间。 “说再多都没用。” 靳睢东竟然也就这样让温佑言推出了房间。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他心里还依旧茫然无措。 心里的慌乱愈演愈烈,到最后竟然绞着他一颗心生疼。 他按住胸口的位置,蹲下身大口呼吸着。 等那一阵窒息感离开,他才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眼温佑言的房门,转身离开。 温佑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看到靳睢东。 听傅姨的话,靳睢东昨晚就离开了涣京苑,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温佑言没有管靳睢东的行程,而是在吃饭的时候将自己要离开涣京苑的事告诉了傅姨。 傅姨以为温佑言要去出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温佑言的话音刚落,傅姨就有些没料到,她愣住了一秒,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温佑言抬眸看向傅姨,唇角带着缓缓的笑意。 “我跟靳睢东登记离婚了,傅姨,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听到两人离婚的消息时,傅姨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温佑言:“离婚?靳少同意了?” 温佑言点点头。 “我今天就会搬离涣京苑,留在这边的东西,还麻烦傅姨帮我处理一下,该扔的扔掉。” “可是太太,现在夫人出了车祸还在医院躺着,您这样做……” 温佑言知道傅姨的意思。 宋芳凝还在重症监护室,她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这样看起来很不仁义。 可这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同时说服靳睢东登记离婚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妈,直到她脱离生命危险,我和靳睢东离婚的事,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温佑言起身,朝傅姨深深鞠了一躬。 “傅姨,这些年你也看着我和靳睢东是怎么过的,这段婚姻的结束也是及时止损,以后这里会来新的女主人。” “再见了傅姨,再次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祝您身体健康。” 说完,温佑言就提着行李箱出了涣京苑。 直到温佑言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傅姨才缓过神来,拿出手机给靳睢东打去了电话。 靳睢东接通电话后,傅姨就将温佑言离开别墅的事情告诉了他。 靳睢东坐在办公室内,听着傅姨的话,脸色沉沉。 他说知道了,挂断电话后就给医院打了电话过去。 他要确认那个亲子鉴定结果。 第187章 顾均鸣传回消息 今天是周末,温佑言先带着行李箱回了林奶奶家。 林想今天要值日,就是林奶奶和舟舟在家里。 林奶奶闲来无事,在家做起了毛衣。 舟舟跟林奶奶一起坐在客厅,他的面前摆放着很多电子零件,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 小家伙却能十分准确地分辨这些零件,并且将它们组合起来,不一会儿就组成了一台小型电脑。 客厅里很安静,祖孙俩虽然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干巴。 温佑言进门的时候,一老一小同时看向门边。 谁都没有想到过是温佑言回来了。 所以两人在看到温佑言提着行李箱进来时,都不约而同露出惊讶之色。 “妈妈!” “佑言,你这是……” 温佑言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笑着看向客厅的两人。 “我以后在家住了。” 听到温佑言的话,舟舟黑眸里瞬间亮了起来,放下手中还没组装完的小型电脑,就冲向了温佑言那边。 他抱住了温佑言的腿,仰头看她。 “妈妈以后都不会回去了吗?” 温佑言蹲下身,轻轻抱住小家伙。 “妈妈以后都陪着舟舟好不好?” 舟舟很高兴,一双亮亮的眼睛透着兴奋,那样真心的笑意,是温佑言这些年来少见的。 温佑言轻轻摸了摸舟舟的头,抱着他往里面走。 林奶奶听到了温佑言刚刚在门口说的话,在温佑言抱着舟舟进来时,笑着问她。 “吃饭了吗?冰箱里有吃的,我给你热一热。” “我吃过了,不用麻烦了奶奶。” 温佑言把舟舟放下来后,小家伙非常自觉地跑到门口,拿出门口的酒精,给温佑言的行李箱消毒之后,就推着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妈妈我把你的行李箱拿到我房间了,以后妈妈跟我睡一个房间。” 温佑言笑着看着小家伙忙碌,道:“那就辛苦舟舟了。” 舟舟提着温佑言的行李箱去房间了。 温佑言就坐到沙发上,跟林奶奶说话。 “奶奶,我可能过段时间要带舟舟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崇渊县,我同事说高山村有一个游医,有对舟舟这样的孩子的医治案例,我想带他去碰碰运气。” 舟舟的病不只是温佑言一个人的心病,连带着林奶奶和林想都对这孩子时时刻刻担心着。 听到温佑言这样说,林奶奶也重视起来。 “好,能治好舟舟就好。” 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温佑言:“那靳家那边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这两天就处理好了。” 林奶奶听到温佑言这样说,也放下心来。 在林奶奶心里,温佑言做事稳妥,她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肯定就无后顾之忧了。 她说着,还是去厨房要给温佑言做点吃的。 温佑言说不用,林奶奶却蹙着眉不赞同。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又憔悴又瘦,不得吃点东西补补?” “真不用了奶奶,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那也要吃点东西。” 温佑言拗不过林奶奶,只好任由林奶奶进了厨房。 她则是进了舟舟的房间。 小家伙已经将温佑言的行李箱打开,整理了她带回来的衣服和资料。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个整理小能手。 资料整齐摆放在桌面,衣服也收进了衣柜里,还有些珠宝首饰他就摆在床上,等着温佑言自己来弄。 此时舟舟正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趴在床上看着床上摆放的首饰。 其中有一块玉镯吸引了舟舟的注意力。 高冰种的蓝玉制成的手镯,饱满有光感,肉质细腻且没有任何瑕疵,一看就是极品。 看到手镯的时候,温佑言有些讶异。 她竟然把这只玉镯也收进来了吗? 这只玉镯是她嫁进靳家的时候,宋芳凝送给她的,说这是象征着靳家的儿媳妇。 听她的说法,应该是靳家的长辈代代相传下来的。 她昨天收拾饰品的时候,把自己带过去的首饰盒扔进了行李箱,没有注意到这只玉镯也在里面。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舟舟的小手把玩着那只玉镯。 “喜欢吗?” 她轻声询问。 舟舟偏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嫩白有肉感的小手握着玉佩,指腹轻轻划过。 他稚嫩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沉稳。 “这只手镯很漂亮,玉质细腻饱满,应该是沉淀很多年的东西。” 温佑言:…… 自家宝宝有些逆天了,连玉都会看了。 温佑言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当妈的废物。 她听着舟舟说了一大堆这个玉镯,突然想到,如果舟舟在靳家长大,或许会跟宋芳凝聊得很畅快。 顾均鸣终于回复了消息。 温佑言手机震动,看到顾均鸣的消息提示时,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让舟舟自己玩一会儿,就拿着手机去了外面的阳台。 这栋房子的楼层比较高,她站在阳台上,冷风呼呼往她身上灌,她的围巾取了放在客厅,此时她不得不紧紧拢着衣领。 电话接通的瞬间,温佑言就迫不及待问道: “师兄,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两天都没回消息?”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师兄是她牵扯进来的,要是他出了点什么事,她会内疚死。 电话那头的顾均鸣似乎轻笑了一声。 “就这么担心我?” “当然了,你是为我的事跑一趟,要是真出事了我会愧疚死。”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才道:“这两天我费了点心思找白仲明以前的诊所,这边的信号塔前段时间被泥石流冲垮了,所以信号有些差,我没及时回消息。” 顾均鸣先是向温佑言解释,随后才开始说起了正事。 “白仲明的诊所里确实留下了不少东西,但我进去找资料的时候,发现留下的东西都没什么用,重要的东西都转移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温佑言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 毕竟影响那样大的东西,白仲明要是不转移走,才是傻子。 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师兄没出事,也让她觉得庆幸。 她正准备让顾均鸣回来。 但顾均鸣话音一转,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不过我发现了另外的东西。” 第188章 那声‘妈’叫得 温佑言拿着电话的手一顿 “什么东西?” 竟然还有别的惊喜吗? 顾均鸣道:“具体资料已经发到了你手机里,你看看,不过佑言,我需要提醒你一句……” 男人温润的嗓音,急不可查地带着几分担忧。 “这件事牵扯太广,你只是个小记者,我觉得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既然靳睢东在查,那你不如把这件事交给靳睢东。” 当初温佑言去中东战场的时候,顾均鸣都没有阻止。 可想而知他这次去白仲明的诊所发现的东西,有多么的危险。 温佑言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师兄,放心吧,我只做我能力之内的事。” 两人聊着就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点开顾均鸣发来的资料,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资料上明明白白地标注着当年人体器官的买卖账单,账单的末尾,还写着K集团的字样、 K集团,是什么样的集团? 又或者是什么样的非法组织? 这件事她自己是没有办法查的,但是官方可以。 温佑言先是给顾均鸣发消息,让他赶紧回来。 她怕在那边的时间太久了,顾均鸣会遭人报复。 随后她将那份资料发给了靳睢东,想了想又给江雪发了一份,并且将这段时间她的猜测都告诉了江雪。 两人搭档这么久,江雪是最明白她要做什么的。 此时收到温佑言消息的靳睢东,正在医院。 他原本打电话向医院确认亲子鉴定的结果,但是电话里,工作人员的回答,却让他罕见地发了火。 工作人员跟他道歉,说不小心把他给的样品弄丢了。 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解释不清楚,靳睢东就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那个医院是津京不算大的医院。 但是弄丢鉴定样本却是很不应该的事。 靳睢东到医院的时候,相关工作人员已经早早等着他。 等他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就低着头,非常诚恳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靳先生,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丢失了您的样本,您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们都配合。” 这位低着头的工作人员,身体还微微地颤抖。 靳睢东有一种对面在耍流氓的感觉。 就一个道歉和赔偿,让他等了这么多天的结果成了一场空? 就好像对方用诚恳的态度,逼迫着他接受这样的结果。 靳睢东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正要发火的时候,突然接到温佑言的消息。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却看到了一份令人吃惊的资料。 他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温佑言果然还是没有听他的话,乖乖放弃这件事。 他心头涌起一阵怒火,但又无处发泄。 他放下手机后,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工作人员,冷声问道:“我最后问一次,样本是弄丢了,还是有别的原因,如果撒谎,就不只是追责这么简单了。” 他不是傻子。 弄丢样本这么低级的错误,就算是在这个二流医院里,发生的概率也极其微小。 再加上上次的亲子鉴定结果,让他心有疑虑。 不难想象,这件事的背后,是否有着什么样的人来操控。 听到靳睢东这样问,那位工作人员后背僵住。 他低着头,磕磕绊绊道:“是……就是……就是弄丢了。” 靳睢东不再问话,转身离开。 继续问下去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但他内心却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本来期待的鉴定结果,就是他心里所想。 舟舟大概率就是他的孩子! 他出了医院大门,拿出手机准备给温佑言打电话。 但想了想,他还是只给温佑言发了个消息。 【下午去看看妈,医生可能有事情要嘱咐。】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但他敢肯定温佑言一定会去的。 即便温佑言下定决心跟他离婚,但是宋芳凝对于温佑言的意义,可不是普通的婆婆。 而是在靳家她唯一喜欢并且信任的人。 温佑言不会不管这位婆婆。 稳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情感,收起手机后,靳睢东就径直开车离开。 温佑言果然在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医院。 其实即便靳睢东不发那条消息,她下午也是要去医院的。 靳珩不必靳睢东闲,要是靳珩也因为工作离开,宋芳凝就一个人在医院了。 虽然有医护人员,但没有亲人在身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医生也没有办法找到人签字。 温佑言收拾了一下,临走的时候拿走了那只蓝玉手镯。 舟舟也想跟着去,但温佑言没带他。 等温佑言离开后,舟舟就跟林奶奶说自己要去妈妈那里,说温佑言在楼下等他。 林奶奶不疑有他,就让舟舟离开了。 舟舟学着上次的动作,打车跟上了温佑言的车。 司机对这个小豆丁上车就让他跟着前面的车时,就非常困惑。 直到舟舟解释前面的车上是他妈妈,妈妈出门的时候落下了他,他要跟上去。 司机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指责现在年轻人带娃的不用心。 “我们那个世代,孩子都拴在裤腰带上,出门钱可以不带,必须带孩子,现在的父母也太没责任心了。” 舟舟听着司机的吐槽,撇撇嘴,没有说话。 他好像毁了妈妈的名声了。 温佑言到了医院之后,就直奔重症监护室。 靳珩竟然还在医院,似乎刚跟医生沟通后,就回到了重症监护室。 看到温佑言的时候,他眉头紧紧皱着,满眼都是对温佑言出现在这里的嫌弃。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妈。” “你已经跟睢东离婚了,这声‘妈’就不应该叫了。” 温佑言不喜欢靳珩,就是因为他这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以前的靳珩其实不是这样的。 虽然也有些眼高于顶的姿态,但在宋芳凝的管教下,其实也是谦虚君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变了。 不但把高高在上的姿态找了回来,情绪还变得暴躁了几分。 温佑言忍不住张口反驳。 “只是登记离婚,又不是已经领了离婚证,我可以不叫你这声‘爸’,但那声‘妈’我叫得。” 靳珩没想到温佑言会出口怼他,眼神微微一凛,散发出危险的味道。 第189章 烦死了 许棠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 “靳叔叔,我把药拿上来了,你……” 许棠的声音在见到温佑言的时候戛然而止,她先是顿住,最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抬步朝温佑言走过去。 她站到靳珩面前,当着温佑言的面,以一种准儿媳的口吻说: “药我给阿姨拿上来了,医生说阿姨的情况好转了,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到时候我会好好照顾阿姨。” 如果不是‘阿姨’这个称呼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别人听她这话,都会误认为许棠是靳家的儿媳妇。 靳珩看到许棠,本来严肃的脸缓和了不少。 “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棠跟靳珩说完话,才转头看向温佑言。 “温小姐怎么来了?” 温佑言没心情在这件事上跟许棠费口舌,她跟靳睢东离婚了,自然管不着靳家下一任儿媳妇是谁。 但宋芳凝的车祸,很可能与许棠有关。 这件事她不得不注意了。 “我不能来吗?” 许棠唇边扬起一抹微笑,眼底划过几分讥诮。 “当然能来啦,只是你已经跟睢东登记离婚了,在身份上才是不合适了。” 温佑言不咸不淡地开口:“难道许小姐跟靳睢东结婚了,所以才来的医院?” 许棠被温佑言一噎,没有说出话来。 旁边的靳珩冷冷开口: “许棠就是我靳家下一个儿媳妇,你有意见的……” “当然没意见。” 温佑言在靳珩话没说完的时候就打断了,她眼底闪过几分不耐烦:“你们的家事我没兴趣知道,靳先生还是少费口舌。” 被温佑言这样没礼貌地打断,靳珩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冷着脸,正要说些什么。 余光却看到温佑言身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一个人影,便住了嘴。 许棠也看到了,很快收回目光。 她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温佑言,故意大声开口: “温小姐,就算你心情不好,也不应该这样顶撞长辈吧?你和睢东还没有离婚,就这样不尊重他的父亲了吗?” 说到最后,竟还有几分义正言辞的正义感。 温佑言蹙眉看着突然变脸的许棠。 不过一秒,她就猜到了可能是靳睢东过来了。 她转头就对上靳睢东那双幽深的眸子。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的高领毛衣,外面穿着黑色的大衣,将他本就修长的身材拉得更加伟岸。 他脸色沉沉,目光阴郁,似乎因为相信了许棠的话,而对温佑言有些不满。 温佑言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了头。 目光扫过面前的许棠和靳珩。 “值得尊重的长辈,我自然不会顶撞。” 温佑言半点没将靳睢东放在心上。 靳珩狠狠剜了温佑言一眼,偏头将目光落到靳睢东身上,口吻严厉。 “靳睢东,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靳珩的本意是让靳睢东教训一下温佑言,毕竟靳睢东是他的独子,自小尊师重道,虽然性子有点浑不吝,但对他和袁锦兮也是很孝顺的。 但是没想到靳睢东走上前来,站到了温佑言的面前。 他偏头看着身边女人的侧脸。 天光明亮,映得女人娇嫩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睫毛纤长卷曲,黑亮的眸子灵气十足,即便她情绪冷淡,也无法掩盖那绝美的容颜。 见她这副模样,靳睢东心里淤堵的气,更加沉闷了。 他偏头看向靳珩,目光带着几分凌厉,那一肚子气就这样发泄在了他爸身上。 “爸,你要是到了更年期,刚好在医院也去看看。” 成天找他媳妇的麻烦。 他本来就没哄好媳妇,自家老爸还在这里拱火,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心里烦死了。 靳珩没想到靳睢东竟然没有替他说话,瞪大了眼睛正想呵斥这个不孝子几句,靳睢东就看向了旁边的许棠。 “跟我过来,有事问你。” 被叫到的许棠有些受宠若惊。 靳睢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走廊的一头,期间没再看温佑言一眼。 许棠见状,挺直了脊背。 偏头得意地向温佑言扬了扬下巴,抬步跟上了靳睢东的步伐。 温佑言对两人的事不感兴趣。 眼前的靳珩因为靳睢东对她的维护,眼里几乎要喷火。 温佑言当作没有看到,偏头看了眼重症监护室里的宋芳凝,抬步绕过靳珩,去找了医生。 靳珩深瞪了温佑言的背影,随后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坐到了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 靳睢东和许棠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安静处。 许棠走在他身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之色。 等靳睢东的步伐停下,她便率先开口,声音极尽温柔: “睢东,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靳睢东转头看向许棠,目光冰冷,但是许棠没有注意到。 “昨天你去天使孤儿院是做什么的?” 冷不丁被这样询问,许棠身子瞬间一僵。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我就是去……送物资的。” 她努力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平和,但中间的停顿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靳睢东只是低头看向她,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道:“送的什么物资?” “就是一些孩子的日用品。” “我今天去孤儿院送了物资,看了清单,却没看到你的物资清单。” 也就是说许棠根本不是去送物资的。 许棠的脸色都白了。 她以为靳睢东单独叫她过来,是说一些感激的话。 因为从昨天开始,她就在医院陪着宋芳凝,虽然有医护人员和靳珩在,但这份心意却是表现出来的。 没想到靳睢东竟然对此无动于衷。 靳睢东道:“还是说,你只是去看那些小朋友的?” “没错,我就是去看那些孩子的。” 许棠顺着靳睢东的话,快速回答。 但回答完之后,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就算是去看孩子,也不用撒谎吧,靳睢东这是在炸她。 果然,她抬眸看向靳睢东,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许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190章 我有话要问你 舟舟跟着温佑言到了医院,司机见温佑言下车后就冲进了医院,本想送佛送到西天,陪着舟舟找到他妈妈。 但舟舟拒绝了,在司机的再三询问下,坚持自己去找妈妈。 司机也没有再多管闲事,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 舟舟进了医院,就已经看不到温佑言的身影了。 妈妈为什么要慌慌张张地赶来医院? 妈妈生病了吗? 舟舟小眉蹙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在偌大的医院里,找到自己的妈妈。 正愁着,余光却瞥见自家那个渣男爸爸匆匆从医院大门走进来。 那大步流星往前冲的模样,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舟舟心里更加紧张了。 难道妈妈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敢多想,小跑着跟着靳睢东往医院里面走去。 他跟到楼上的时候,正好看到靳睢东带着许棠到走廊尽头说话。 舟舟认识许棠。 那个女人就是他那渣男爹在网上闹绯闻的对象。 也是之前在幼儿园带着女儿欺负他和妈妈的女人。 靳睢东竟然跟这个女人单独说话。 舟舟撇着嘴,一脸不屑地看着靳睢东。 但是男人压低的声音精准传到舟舟的耳朵内时,他意识到这个渣男爹好像在威胁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子就缩在楼梯口,悄悄地看着靳睢东和许棠。 一双小耳朵竖着,将那边的对话听到耳朵内。 许棠听到靳睢东的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什……什么机会?睢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靳睢东听许棠这样说,也不准备询问什么。 他只淡淡道:“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老婆,我不会顾念陈胥的情。” 说完靳睢东转头就走。 舟舟见状,快速地缩回楼梯间。 靳睢东经过楼梯间的时候,脚步一顿,但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 很快,许棠也离开了。 舟舟这才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虽然不明白自己这个渣男爸爸为什么那边跟他表现的不一样,但现在妈妈和他都离婚了,他也不想原谅这个欺负妈妈的渣男爸爸,也就不愿意去深想。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找到妈妈。 他走出楼梯口,还没走两步,眼前却落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舟舟的脚步一顿,缓缓仰头就对上了靳睢东那张弯着笑意的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靳睢东低沉的声音传进舟舟的耳朵里。 在舟舟的心里落下小小的震惊,但小家伙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正要说话。 却见靳睢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小家伙微微一顿,平视着眼前男人的眼睛,道: “我是来找妈妈的。” 靳睢东缓缓点点头,倒是没有对他的回答有所置喙。 他一把抱起舟舟。 突然的拔高把舟舟吓了一跳,小家伙下意识抱着靳睢东的脖子。 他这个渣男爸爸的身高很高,被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瞬间宽阔,离地面的距离也很远。 他微微皱眉。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刻意很凶的语气,但配合他稚嫩的音调,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靳睢东听进心里,像一片羽毛轻轻抚过他的心脏。 自家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长到了这么大。 他心里又惊喜又遗憾,还隐约带着几分难受。 他没有想到温佑言竟然会瞒着他生下这个儿子。 也实在想象不到,温佑言生下这个孩子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母子俩的身体都变得虚弱。 她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却又不想让他知道。 她早就有跟他离婚的打算了吗? 这些年来,他对她的重重冷落,如同胶片记忆一样一帧帧划过他的脑海。 他心里越来越愧疚。 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 他将舟舟抱着往上提了提,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的手臂上。 “不是要找妈妈?我带你过去。” “我自己会走。” 舟舟还在坚持。 靳睢东却没有将人放下来,自顾自迈出脚步往前面走去。 “就凭你这双小短腿,得倒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妈?” 靳睢东说话可谓毒舌。 舟舟想要反驳,但因为靳睢东说的是实话,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这个渣男爸爸,就是欺负他是小孩! 等他长大了,他要把这个渣男爸爸的腿打断,看他还说不说他是小短腿! 见舟舟不再说话,靳睢东才笑了。 靳珩还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守着,许棠去找靳珩说了几句话直接离开了。 靳睢东没有抱着舟舟往靳珩那边走。 而是下楼后,绕了条路去找温佑言。 此时温佑言正与医生说话。 从医生口中得知宋芳凝很快就能出重症监护室,她本高兴着,但后一句医生却说: “病人这次车祸最严重的是头部,目前虽然恢复的状况良好,但因为创伤严重,不确定病人醒过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家属要做好准备。” 头部创伤的并发症很多。 精神失常、失忆或者头痛等病例数不胜数。 温佑言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高兴,在医生的话中渐渐消失。 但她没有任何改变的办法。 她只能点点头,跟医生道了声谢,就转身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当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出了办公室后,就听到舟舟一声清脆的‘妈妈’。 她不可置信地点头。 刚巧看到被靳睢东抱在怀里的舟舟。 舟舟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羽绒服,小脸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被靳睢东抱着而有些泛红。 看到温佑言的时候,小家伙一双眼睛亮亮的,朝着温佑言的方向伸手。 温佑言只顿了一秒,随后很快就朝着两人的方向跑过去。 她一把从靳睢东的怀里将舟舟接了过来。 随后用警惕的目光看向靳睢东。 “你在干什么?” 靳睢东怀里一空,垂眸对上温佑言那双警惕的目光,心头一阵发酸。 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就舟舟这件事,向温佑言要一个答案。 他淡淡地开口,目光直直盯着温佑言。 “我有话要问你。” 第191章 犯浑 靳睢东的眼神过于凌厉。 温佑言抱着舟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微微侧着身子,似乎要把舟舟隐藏在自己身后。 靳睢东到了喉间的话,堵在喉咙。 目光移到趴在温佑言肩头,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的舟舟。 他意识到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太好。 他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询问。 “你发我的资料,是怎么得来的?” 温佑言想着,靳睢东代表官方,是有权确认资料的真实性,便将顾均鸣去白仲明诊所找资料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开始是小婉递给我的那张纸条。” 说到这里,温佑言突然意识到,既然靳睢东当时就看到了纸条。 除了顾均鸣去白仲明以前的诊所,怕是靳睢东也会沿着这条线索去查。 她看向靳睢东:“这个资料,你的人没有查到?” 靳睢东没有说话。 他确实让人去白仲明的诊所去查,但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相关信息。 倒是让顾均鸣率先找到了。 要是直接承认,不就承认他不如顾均鸣了? 他果断转移话题。 “既然资料已经查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温佑言正要开口,靳睢东蓦地抬眸沉沉地看着她,声音冷冽:“宝宝,周淮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你不应该参与进来。” 靳睢东说着,目光浅浅落到舟舟的身上。 意思非常明显,温佑言不怕死,但周淮要是报复,很可能会牵连到舟舟身上。 温佑言抱着舟舟的手紧了紧。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靳睢东的意思。 沉默良久,她才问道:“你们准备怎么行动?孤儿院还有孩子,我怕她们继续遭到迫害。” “孤儿院的孩子我们已经开始初步的营救,你向院长申请的心理咨询,我们已经安排人过去。” 听着靳睢东的话,温佑言蹙眉。 她要给孤儿院找心理团队的事,靳睢东都知道,难道她也被监视了? 似乎看出了温佑言的疑惑,靳睢东向她解释。 “你向救援中心申请的心理咨询资助,有记录。” 那是前两天温佑言在院长答应后,就申请的。 舟舟听着两个人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听到顾均鸣的名字,他才忍到现在才问温佑言。 “妈妈,顾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温佑言看向舟舟。 “舟舟想顾叔叔了吗?” 舟舟点点头:“顾叔叔之前答应带我出去玩,我想跟他聊天。” “顾叔叔这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找顾叔叔玩好不好?” “好。” 舟舟很高兴的样子。 靳睢东见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的儿子,跟那男狐狸精也这么亲了吗? “睢东,你来了?” 靳珩的声音从温佑言身后传来,靳睢东抬眸就看到靳珩往这边走来。 温佑言的身子也在瞬间僵住,舟舟想往后面看,却被温佑言按住了脑袋。 现在还不是让舟舟的身份暴露的时候。 靳睢东思考不过一秒钟,便对眼前抱着舟舟的温佑言道: “去医院大厅等我,如果你直接跑了,我会追到那位老人家里去。” 那位老人就是林奶奶。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能做出这样的事。 并且身后还有靳珩的靠近,要是让那人看到舟舟的脸,指不定会发现什么。 她只能胡乱地‘嗯’了一声,抱着舟舟绕过靳睢东,往电梯口走去。 等温佑言走了很远之后,靳珩才走到靳睢东的面前。 靳珩目光疑惑地看向跑远的温佑言,下一秒,靳睢东就移动身形,挡住了靳珩的目光。 “她抱的孩子……” 靳珩的话还没有说完,靳睢东就出口打断他的话。 “爸,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来找医生问你妈的情况!” 靳珩说着,叹了口气。 “你妈最怕疼,现在出了车祸躺在ICU里,要是醒了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靳睢东看着靳珩一身傲骨,在这一刻有些坍塌。 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道:“您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给妈医治,不会让她留下后遗症。” “只能这样了。” 靳睢东说着,突然转移了话题。 “爸,为什么把本来的AI智能项目推掉,反而跟周淮建立长期的合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武断的人。” 如今AI发展前景是主流,那个项目也是考察许久才定下来,马上就到签约的时候。 没想到靳珩说不签就不签了。 靳睢东已经不能用奇怪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快觉得自家父亲被下降头了。 靳珩听着靳睢东的话,却没事人一样摆了摆手。 “周先生短时间成为富豪,其远见和能力都不可小觑,既然他愿意跟我们达成深度合作,以后所得利润只会越来越多。” 靳睢东微微蹙眉。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靳家三代富豪,父亲自小所受到的教育,就是求稳,保住靳家的基业。 这样冒进的做法,跟以前父亲的做法相悖。 靳睢东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靳珩却不以为意,在靳睢东还要开口的时候,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既然选择了体制内的工作,那靳家的事你就少插手。” 说着,靳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对靳睢东说: “不过我下个周应该要去参加一场商业交流会,是周淮牵线搭成的,不过交流会地点不在津京城中心,而是在郊外的一处深山庄园里,据说是周淮的一处房产,届时会有很多人参加,到时候会有更多的赚钱营生。” “到时候公司你看着点。” 靳珩说着,都掩盖不住眼底的期待。 靳睢东插着兜,垂眸瞥了一眼自家的父亲。 “不是说公司的事我少插手吗?您这么厉害,就算参加交流会也能管理公司吧。” “你!” 靳珩见自家儿子又开始犯浑,气不打一处来。 靳睢东却继续道:“爸,我妈现在还在ICU没出来,您还是别钻钱眼里了。” 说完,靳睢东淡淡地瞥了眼靳珩,转身离开。 第192章 舟舟是我儿子 靳睢东去找温佑言的路上,给助理金明打了个电话。 “把我爸最近的行程都调出来给我一份,不许遗漏。” 金明不是靳家的员工,只是靳睢东的私人助理。 但是因为靳睢东的特殊身份,跟靳家公司也有了些联系。 如今靳睢东要是直接找靳珩助理询问靳珩的行程,多半拿到的也是些残次品。 但要是让心思缜密的金明去查,肯定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的金明都没有觉得靳睢东在刁难他,听了靳睢东的吩咐,只淡淡地答了一个好字,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与舟舟并排坐在大厅等候区的椅子上。 舟舟似乎被温佑言骂了,正低着头,乖乖地听着温佑言的批评。 靳睢东走过去,就听到温佑言压低的声音。 “下次要是想跟妈妈一起出门,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妈妈带你出门都行,但是不能撒谎知道吗?” “这是你第二次单独出门,外面的人贩子很多的,你要是出事了让妈妈怎么办?” “……” 温佑言的话罕见地变多,有些唠叨。 舟舟看似乖乖地听着温佑言的教训,但垂着脑袋时,眼睛已经放空。 他错了,下次就对妈妈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吧。 靳睢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佑言。 也不对,刚结婚的时候,温佑言其实也挺唠叨的。 他出门穿的衣服不对,她都要把他拉进衣帽间,一边唠叨,一边将重新搭配的衣服往他身上套。 末了还要说他不省心。 那时候的她,就像个喋喋不休的小雏鸟,他的注意力都落到那张小嘴上,根本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话。 如今,他看着温佑言久违的一部分性格,竟然满是怀念。 他缓缓走过去,开口打断温佑言的话。 “走吧。” 温佑言这才注意到靳睢东过来了。 舟舟猛地抬头看向靳睢东,那双常年带着不像小孩那样成熟的目光,此时亮晶晶的,好像觉得这个渣男爸的到来,是救了他。 靳睢东注意到舟舟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哪知舟舟看到这抹笑意后,那点感激瞬间消散。 他怎么可以认为这个渣男爸是拯救他的英雄呢? 舟舟偏过脑袋不看他,撇着嘴,似乎在生气。 靳睢东有些疑惑,在生气什么? 温佑言站起身,示意舟舟也站起来,舟舟站在温佑言的身边,牵着她的手。 “走吧,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她可不相信靳睢东只是单纯让她等着,肯定有什么事。 她牵着舟舟,率先走出医院,靳睢东跟在两人身后,放缓了脚步。 远远看过去,却像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三口的样子。 靳睢东带着两人到了自己的车边,打开后座让两人上去。 温佑言不想上去,牵着舟舟站在靳睢东的面前。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靳睢东没理温佑言,只蹲下身看向舟舟,声音温柔。 “舟舟先上车好不好?我跟妈妈有话说。” 舟舟没有回答靳睢东的话,而是抬眸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见状,以为靳睢东有重要的事,便朝舟舟点点头。 舟舟便顺着靳睢东打开的车门,爬上了车后座。 门关上之后,车内与车外似乎形成了一个结界,将外面的声音阻断。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往旁边走了一小节距离,确保舟舟在里面听不到两人之间说话。 舟舟看着外面两人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默默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面,掏出一对耳机,将耳机塞进耳朵内。 靳睢东和温佑言的声音相继传来。 “在我们离婚之前,我要向你确认一件事,舟舟是不是我儿子?” 靳睢东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落在温佑言的脸上,似乎要把她的情绪全部收进眼里。 话音落下,温佑言眼里急不可查地闪过一抹慌乱。 冬日的阳光泛着白,将温佑言的脸色也映得白了几分。 她很快收住心神,佯装镇定地对靳睢东道:“你在胡说什么?” 对于温佑言死不赖账的做法,靳睢东早有准备。 “舟舟那张跟我高度相似的脸,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就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能找的出来,难道那些人都跟你有血缘关系?” 温佑言的声音又急又快,很显然在隐藏什么。 她说着,剜了靳睢东一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大了两分。 “如果你是要跟我说这种废话,我没时间听。” 她说着就要往车那边走,想要赶紧带着舟舟逃离这个男人。 她早该想到的。 靳睢东虽然见过舟舟,也从没有怀疑过舟舟跟他的关系。 但舟舟那张脸实在惹人注目,他见多了肯定会有所怀疑。 现在离婚在即,可不能再出别的差错了。 温佑言刚迈出脚步,靳睢东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一用力,温佑言就被拉着朝他那边倒去,他扣住温佑言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面前。 垂头的时候,唇瓣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又轻又笃定。 “宝宝,不要逼我拿出亲子鉴定结果,你应该知道我有无数种办法证明他是我儿子吧?” 温佑言猛地偏头看他。 因为动作有些着急,偏头的时候唇瓣急不可查地擦过他的侧脸。 靳睢东浑身一僵,当温软唇瓣擦过脸颊时,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让他一瞬间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直到温佑言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你做亲子鉴定了?” 他微微偏头,对上那双愠怒的眸子。 他定了定神,微微直起身,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收回,淡定地回答道: “不然我怎么敢来你的面前确认。” 他没有正面回答温佑言的问题。 要是平常温佑言肯定能够发现他话里的漏洞,但现在因为过于紧张和慌乱,她却以为靳睢东已经做了亲子鉴定。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样本?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最后只愠怒地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第193章 给我个机会 温佑言推阻着靳睢东的胸膛,声音极尽冰冷。 “你就喜欢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你觉得随意侵犯别人的隐私,对你这种权贵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靳睢东想过无数种温佑言被他质问过后的反应。 心虚,惊恐,无措…… 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理直气壮地骂他不要脸,骂他侵犯了她的隐私。 靳睢东愣了一秒,随后蹙眉看向温佑言。 小声嘟囔:“按理来说,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你凭什么生气?” 就在靳睢东身边的温佑言,清晰地将靳睢东的话听进了耳中。 她更生气了。 “舟舟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别想凭借一份子虚乌有的亲子鉴定抢走他。” 温佑言趁着靳睢东愣神的功夫,狠狠将人推开。 靳睢东一时不备,被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时,抬眸就对上温佑言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心里本来堵得慌,舟舟现在四岁,也就是四年前温佑言就瞒着他生下了孩子。 却也就这样隐瞒了他四年。 他该生气的,但一想到生孩子这样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大事,她都瞒着自己。 而且算时间她还是在中东战场生的孩子,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生孩子,简直就是以命相搏。 那时候他在哪儿呢? 他却因为发现温佑言喜欢顾均鸣而生气吃醋,将老婆扔在中东战场。 他才不是人。 温佑言说的没错,他没有资格生气。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抬步向温佑言靠近一步。 温佑言却往后退一步,一双眼警惕地落在他身上。 靳睢东心口更堵了,喉咙也酸胀得厉害,他停下脚步,就保持着一定距离看向温佑言。 “老婆,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给我个机会,我会补偿你和儿子。” 顾均鸣算什么东西? 就算温佑言喜欢他,一个上不了位的小三,能成什么气候? 他以前的战略方针都是错的。 赌气只会让自己没老婆,只有加倍对老婆好,让老婆回心转意,才是王道! 对于靳睢东这番真诚的道歉,温佑言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他应该是因为孩子才会这样妥协。 说什么补偿? 其实就是不想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这也是温佑言之前极力隐瞒舟舟身份的原因。 可没想到,他竟然不动声色做了亲子鉴定,他可真会演戏! 温佑言道:“不必,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我不希望横生变节,舟舟不是你的孩子,你如果要跟我抢人,我会跟你拼命。” 靳睢东被温佑言那双突变狠厉的眸子吓到。 他心中一慌,不由得上前一步,拉住温佑言的手腕。 正要说什么,旁边车门的后座传来敲击的声音。 随后车门打开,舟舟从里面探出头来。 “妈妈,你们在聊什么?” 温佑言见状,一把甩开靳睢东的手,往舟舟那边跑去。 她将舟舟从车上抱了下来,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走去。 靳睢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握紧了。 他想要追上去,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有道声音告诉他,他现在要是追上去,不但挽回不了什么,反而会引起温佑言的反感。 温佑言将舟舟送回了家。 刚到家,就收到靳睢东发来的消息。 【妈醒了,吵着要见你。】 温佑言让舟舟乖乖在家里待着,她晚点回去,就又出门了。 宋芳凝已经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温佑言赶过去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靳珩和靳睢东父子,以及许棠母女。 周慧与许棠站在床边,她穿着最新款香奈儿的尼龙外套,手中挎着新上市的LV包包,整个人打扮得珠光宝气。 她笑着对床上的宋芳凝道: “我们家棠棠对芳凝可是真关心,你出车祸到现在,都是她在忙前忙后跑上跑下,我以前生病都没见她这么关心呢。” 她本意是想在宋芳凝面前对许棠卖个好脸。 坐在床边的靳睢东却扯着唇角看向周慧。 “周伯母这话说的,我妈住院这两天我和我爸就什么都没做,光靠着许棠照顾我妈了?这样显得我多不孝顺啊。” 周慧嘴角一抽,赶紧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佑言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恰巧就撞上了这尴尬的氛围。 宋芳凝的病床上身向上倾斜了一点角度,她正躺着,睁着眼听着周慧母女邀功。 身上的疼痛让她连生气都做不到。 温佑言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她偏头看向温佑言,艰难地伸手朝她那边招。 靳睢东见状,握住自家母亲微微抬起来的手,生怕她输着吊瓶的手跑针了。 “佑言,过来坐。” 宋芳凝的身体很虚弱。 她眼睛往靳睢东那边瞥了一眼,用依旧虚弱却明显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说: “让开,给佑言坐。” 靳睢东无奈地将宋芳凝的手放在被子上。 “是是是,给你宝贝儿媳妇让座。” 温佑言此时也没心思跟靳睢东计较什么油嘴滑舌的东西。 她赶紧坐到宋芳凝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妈,有什么地方疼吗?” 宋芳凝叹了口气,“只要我的宝贝儿媳妇没事就行了。” 温佑言有些疑惑,宋芳凝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有没出车祸,会有什么事? 但她只当宋芳凝是刚醒,所以语言错乱,也没有问别的。 她道:“妈要是疼的话就说,让医院给你做止痛措施。” 宋芳凝没有力气,虚虚地握住温佑言的手,一双明媚的双眸此时满是疲惫。 靳珩蹙眉看着这一幕。 周慧和许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甘。 许棠这两天在医院跑,又是关心宋芳凝的伤势,又是让医院给宋芳凝用最好的医疗。 她的付出靳家人竟然半点都看不到。 倒是对这个婆婆一出事就立马跟靳睢东离婚的女人这么好。 许棠挽着自家母亲的手,出声道:“温小姐,你在宋阿姨出事就迫不及待跟睢东划清界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关心?现在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第194章 不可以 许棠的话音刚落,靳睢东凌厉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宋芳凝因为生病,反应慢了一拍,但是回味过来后,马上就明白了许棠话里的意思。 划清界限? 怎么个划清界限法? 宋芳凝有些激动地紧紧握住温佑言的手,心电图突然剧烈波动。 “什么……什么意思?佑言,你和睢东……” 温佑言没想到许棠会在这个时候挑破她和靳睢东的关系。 宋芳凝现在本就虚弱,要是…… 靳睢东眼疾手快,上前两步走到温佑言身边。 伸手将温佑言揽到自己身侧,大手还轻轻捏了捏温佑言的脸,话却是对宋芳凝说的。 “前两天我惹老婆生气了,知道你出事后更担心你,对我的脾气就变大了,妈你可得快点好起来管管你这爱生气的儿媳妇。” 肩膀覆上一只大掌的时候,温佑言下意识想要把那只手甩出去。 但在宋芳凝面前,她还是忍了下去。 她朝着宋芳凝笑笑,默认了靳睢东的话。 宋芳凝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握着温佑言的手也松了松。 眼见着心电图也平稳了,靳珩那颗紧张的心也松缓下来。 他偏头看向许棠,狠狠瞪了一眼。 许棠也没有想到宋芳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就是两个人要离婚吗? 宋芳凝应该早就知道了,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这个温佑言到底有什么好的? 把宋芳凝迷得团团转。 宋芳凝有些疲累地放开温佑言的手腕,“等妈好起来,先收拾你个欺负,欺负老婆的臭小子。” 见宋芳凝累成这个样子。 靳珩心疼地上前两步,开始撵人。 “行了行了,你妈刚醒就别气她了,我在医院照顾她,你们该消失的就消失。”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许棠那边,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本以为许棠好歹是许家的千金,就算人笨,好歹也是有教养。 但今天这一出,完全打碎了他对许棠的滤镜。 难怪自家老婆怎么看不起许棠。 这种蠢货确实配不上他儿子! 许棠被靳珩暗戳戳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周慧佯装镇定,让宋芳凝好好休息,便带着许棠离开了病房。 靳睢东则是拉着温佑言站起来,对宋芳凝说: “妈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换班。” 宋芳凝闭着眼,微微点点头,连回复两人的力气都没了。 靳睢东牵着温佑言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温佑言就甩开了靳睢东的手。 靳睢东偏头看向温佑言,松缓了语气。 “我妈这边……再给我点时间。” 温佑言没有拒绝,宋芳凝现在这样的情况,确实令人揪心。 她说:“我知道,她现在受不了打击,如果一个月期限到了她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先离婚,然后你再慢慢告诉她,到时候我也会配合你。” 但是不管怎样,期限一到,这个婚是必须离的。 靳睢东被温佑言的话一噎,脸色有些不好了。 沉郁的脸色,带着深深的悔恨。 温佑言往医院大门走。 靳睢东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舟舟……” 哪知刚开了个头,温佑言就应激似的,转身瞪了靳睢东一眼。 “别提舟舟,我跟你说过,舟舟不是你的孩子!” 靳睢东蹙眉,心里想要争辩,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争辩只会将温佑言越推越远。 他说:“就算离婚我也不会抢舟舟的抚养权,但我想找医疗团队给舟舟做个深入的检查,可以吗?” 他记得舟舟的病,因为早产而落下的病根,四岁的孩子身体免疫力跟一岁的孩子一样。 温佑言此时满心满眼不想靳睢东跟舟舟接触。 所以自动将靳睢东的话理解为,他想要更深入地确认舟舟是他儿子。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以。” 没说理由,单单用表情就告诉了靳睢东她的坚决。 靳睢东还想争取,可他还没开口,温佑言就留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 出了医院后,温佑言径直打车离开。 靳睢东有些懊恼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就戳破这件事了,害得他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温佑言去菜市场买了走地鸡,再去店里买了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准备晚点给宋芳凝炖点汤送过去。 刚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了刚停下车的顾均鸣。 男人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一条深色的阔腿牛仔裤,将他的身子拉得笔直。 见到顾均鸣,温佑言惊喜地跑过去。 “师兄,你回来了!” 顾均鸣看她大包小包的,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买了这么多菜?看来我晚上有口福了。” 温佑言笑着道:“晚上我下厨,给你做一顿接风宴,不过今晚有点简陋,要是早点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过来,我就多买点菜了。” 顾均鸣拎着手中两大口袋的菜。 “已经够丰盛了。” 两人笑着进了小区。 陈竞的车停在小区门外,车里的男人看着温佑言和顾均鸣并肩进了小区。 那双漆黑黏腻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靳睢东是大麻烦,顾均鸣是小麻烦。 没事,都容易解决。 温佑言是他的,他要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再好好地折磨。 陈竞推门下车,迈着矫健的步伐进了小区。 到家之后,温佑言让顾均鸣坐。 舟舟看到顾均鸣来,那张略显成熟的小脸上带着笑意。 “顾叔叔来了,我们白天刚说到你你就回来了。” 顾均鸣蹲下身将舟舟抱起来,往上掂了掂,先是评价一句重了,再问:“白天说我什么了?” “我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跟你出去玩了。” 这还是舟舟极少数表达他要出去玩的想法。 顾均鸣有些意外。 抱着舟舟坐到了沙发上。 林奶奶一件毛衣要织好了,看着舟舟这样子,笑着道:“这孩子最近跟我这老太婆现在家里,有些无聊了。” 温佑言接道:“是啊,师兄回来了他就有个好伙伴了。” 温佑言笑着将菜拎到厨房,顾均鸣将舟舟放下。 “我来帮你。”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第195章 受气包媳妇 温佑言边提着菜边走到厨房门口。 “林想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师兄,麻烦你去看一下门。” 顾均鸣只好掉头走到大门口,毫无防备地打开门。 陈竞那张阴冷的笑脸率先出现在他眼帘。 “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均鸣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冷冷地看向陈竞,“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陈竞笑道:“我当然是来找言言的,我们青梅竹马一场,怎么能够不来往呢?” 温佑言将菜放到厨房后,却发现门边的人半天不进来。 她有些疑惑。 “师兄,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她有些奇怪,往门口走去。 顾均鸣刚想把陈竞赶走,陈竞却率先出声:“言言,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可以厚着脸皮蹭一顿饭吗?” 这个阴湿黏腻的声音,不是陈竞又是谁? 温佑言后脊背下意识攀起一层冷意。 陈竞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林奶奶抬起头,看向门口。 “佑言,是你朋友吗?” 温佑言向林奶奶打着哈哈,几步跑到门口,推着陈竞出门,反手带上门,将顾均鸣一并关在了屋里。 门外就她和陈竞面对面站着。 她一双清凉的眸子凌厉地落在陈竞的脸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相较于温佑言的满眼警惕,陈竞则是游刃有余多了。 他唇角挂着那抹阴湿的微笑。 “言言,搬了新家不就是防着我吗?我要找到你应该是易如反掌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温佑言想一拳囊死眼前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这里滚蛋。” “我这么瘦,滚不了呢。” 陈竞死皮赖脸,“言言,我还想吃你做的饭,难道连这点心愿都不满足我吗?” “你去楼下垃圾场等着,一会儿扔垃圾的时候你可以捡点吃。” 温佑言嫌弃地瞥了眼陈竞。 她可不相信他是简单来蹭饭的,而且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不知道又调查了她多少事情。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毛。 陈竞听了温佑言的话,不但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言言生起气来,还真是可爱。” 他抬手想摸温佑言的脸,被温佑言一把拍开。 “陈竞,老是纠缠有意思吗?想要报复我就行动啊,看看是你先行动,还是我先报警把你抓进去?” 陈竞脸上的笑意顿住。 他看着温佑言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打报警电话。 他唇角压平,一掌拍飞温佑言的手机。 猝不及防,温佑言的手机被拍到地上,‘砰’的一声发出脆响。 他抬手抓住温佑言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狠厉道:“言言,你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陈竞疯起来,连法律条款都不害怕。 温佑言现在害怕了。 可身后那扇门里还有舟舟,有林奶奶和师兄,她不能退缩。 她梗着脖子,正要说话。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砰’的一声,陈竞脑袋就被揍了一拳。 他吃痛地放开温佑言的手,闷哼一声向旁边一歪,这个人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温佑言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靳睢东沉着脸走过来,挡在温佑言的面前。 陈竞站稳后,手揉了揉自己被打中的后脑,那里微微浮出一个包,一碰就疼。 他冷着眼看向站在温佑言面前的靳睢东。 看到靳睢东的一瞬,他眼里闪过震惊,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靳大外交官,什么时候来的?学人偷听墙角,可不是你们这些体面人的做法。” 靳睢东双手插兜,将温佑言整个挡在身后。 看向陈竞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盛了冰冷的深潭,深邃又锋利,让人不由得害怕。 “在门口光明正大地欺负我老婆,叫听墙角?陈少去国外进修这么多年,怎么智商还退步了?” 靳睢东怼起人来,直切要害。 陈竞对去国外进修的事,尤为恼怒。 听了靳睢东的话,他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只死死地瞪着他。 而站在靳睢东身后的温佑言,在靳睢东出现的时候,一颗心彻底死了。 靳睢东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想到这混蛋也调查自己,温佑言就气不打一处来。 靳睢东插着兜往前走两步,站到陈竞的面前。 他比陈竞高一点,垂眸俯视陈竞的脸,声音阴冷低沉,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如果不想浑身都是包的话,赶紧滚蛋,再敢来找我老婆的麻烦,怕是你在津京的驻留时间,也到期了。” 面对靳睢东的威胁,陈竞照单全收。 因为他知道靳睢东是真有这个能力把自己搞到国外。 政商两界混得风生水起的靳睢东,要是用上手段,他没有胜的可能。 陈竞沉着脸等着靳睢东。 随后他唇角强扯出一抹笑意,道:“靳先生,都已经到离婚的地步了,还老婆长老婆短的,恶不恶心?怕是我们言言都嫌弃呢。” 陈竞打不过靳睢东,也得在口舌上逞逞强。 他往靳睢东身后瞥了温佑言一眼。 “我就不相信,靳先生今天也能进得了这扇门。” 说着,陈竞转身就走。 等陈竞上了电梯,靳睢东才转头看向温佑言。 还没等他开口,温佑言就道:“他说得没错,就算你刚刚帮了我,我也不会让你进去的,走吧。” 卸磨杀驴,温佑言用得可是流畅! 靳睢东眼见着温佑言下了逐客令,便拿出自己擅长的死皮赖脸。 “宝宝,我专程过来找你,就不能进去说话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跟温佑言说话的时候尾音上翘,隐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温佑言蹙眉,他可真是能屈能伸。 刚刚在陈竞面前的那份狠劲儿,跟做梦一样。 她铁了心肠不让靳睢东进这个家门。 身后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敲了敲。 温佑言下意识放下拉住门把手的手,身后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顾均鸣那张温润的脸出现在门口。 靳睢东一看到这个男狐狸精,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拉平。 他指着顾均鸣,像个受气包媳妇似的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196章 雄竞 顾均鸣倚在门框边,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 “靳先生这话问的,我是佑言的师兄,来她家吃顿饭,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他说话时,语气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每个字落在靳睢东耳朵里,都像细针扎进皮肉里。 靳睢东舌尖顶了顶腮帮,正要开口,屋里传来林奶奶的声音:“是佑言的朋友吗?怎么在门口这么久?快进来坐吧。” 温佑言还没来得及回应,林奶奶已经走到了玄关。 老人家看到门口两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一左一右站着。 站在温佑言身边的,跟舟舟长得相似,林奶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有些诧异,目光几不可闻地扫过门内的顾均鸣。 她开口:“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靳睢东闻言赶紧装乖,礼貌地朝林奶奶微笑。 “谢谢奶奶。” 说着他从善如流地迈进门,速度很快,似乎害怕温佑言阻拦。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他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顾均鸣倒是比靳睢东先进了门,已经回到客厅,被舟舟拉着看新拼好的机械模型。 舟舟难得话多,指着模型上的齿轮结构,用一种远超年龄的口吻跟顾均鸣讲着原理。 靳睢东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两秒,舟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试图插话:“这个齿轮是不是装反了?” 舟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叔叔,你连行星齿轮和差速器都分不清,还是别说话了。” 靳睢东:…… 顾均鸣忍笑忍得肩膀轻颤,揉了揉舟舟的脑袋:“舟舟,不许这么跟长辈说话。” “哦。” 舟舟应了一声,转头继续跟顾均鸣讲模型,完全没有要搭理靳睢东的意思。 靳睢东站在两人身后,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绿植。 温佑言没空管客厅里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拎着菜进了厨房。 林奶奶跟进来要帮忙,被她挡了回去:“奶奶您去歇着,今天我来就行。”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没事,就几个菜。”温佑言把林奶奶轻轻推出了厨房,“您去看着舟舟就行,别让他跟师兄吵起来。” 林奶奶笑着摇摇头,回客厅去了。 温佑言系上围裙,刚把鸡块焯了水,厨房门口就探进来一颗脑袋。 靳睢东挽着袖子,手里还拎着一条围裙:“我来帮你。” “出去。” “我刀工还行。” “出去。” 靳睢东已经挤了进来,自顾自拿起案板上的葱:“我给你切葱。” 他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顾均鸣也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洗好的番茄:“我帮佑言打下手。” 靳睢东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着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顾先生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动手?” 顾均鸣回他一个温和的笑:“我常来佑言家吃饭,帮忙打下手早就习惯了,倒是靳先生第一次来,坐着等吃就好。” “不巧。”靳睢东刀一落,葱段切得齐整,“我跟我老婆刚结婚那会儿,饭都是我做的,要说打下手的经验,我恐怕比顾先生丰富不少。” 他特意咬重了“老婆”两个字。 顾均鸣面不改色,手里的番茄也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是吗?只在刚结婚那会儿做菜,靳先生还真是经验丰富。” 靳睢东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温佑言听着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瞪着两人。 “都出去!” 靳睢东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刀剜了回去:“你们俩都在外面等着,否则今晚谁也别想吃饭。”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出了厨房。 刚出厨房,温佑言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厨房外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舟舟清淡的童音:“顾叔叔,你来看我这个电路板组装得对不对。” 顾均鸣应了一声,脚步声朝客厅方向去了。 靳睢东独自杵在厨房门口,听着客厅那边舟舟和顾均鸣的互动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自己的儿子,竟与顾均鸣这么亲近。 他在外交场上赢了那么多次,却在自己的亲儿子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林奶奶张罗着让客人落座。 舟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顾均鸣旁边,甚至还主动给顾均鸣夹了一筷子菜。 靳睢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淤堵。 低头戳着自己碗中的米饭,半天没吃一口。 温佑言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管他,将剃了骨头的鸡肉夹进舟舟的碗里。 “舟舟,妈妈给你搭配的饭要一粒不剩吃完,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舟舟乖乖开始吃饭。 靳睢东看向舟舟碗里荤素搭配好的菜,想到上次在涣京苑,舟舟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温佑言会事先给舟舟搭配好饭菜。 她这些年一个人带舟舟,很辛苦。 正思索间,碗中多了一块排骨,是林奶奶给他夹的。 靳睢东抬眸就对上林奶奶和蔼的笑容:“多吃点。” 靳睢东受宠若惊。 “谢谢奶奶。” 他夹着那块排骨吃下,忍不住偏头朝顾均鸣嘚瑟。 顾均鸣没理他。 吃完饭后,林奶奶主动要去收拾碗筷,任由温佑言如何抢活都不行。 “照顾好两个客人。” 林奶奶吩咐了一句,就将温佑言推出了厨房。 温佑言无奈,走到客厅,对靳睢东道:“饭吃完了,你也该走了。” 她将提前装好的鸡汤塞到靳睢东的手里。 “去医院的时候把汤给妈带过去。” 她今天本想去医院的,但既然靳睢东来了,她也就不去了。 这个时候给宋芳凝留点不好的印象,或许真正离婚那天她就不会那么反对了。 靳睢东晚上要去照顾宋芳凝,本想耍赖让温佑言陪他,但他想温佑言多休息一下。 接过温佑言递来的汤,他笑着道: “妈知道你给她煲汤,肯定很高兴。” 说着靳睢东转头看向顾均鸣。 “顾先生,一起走啊?” 第197章 暗拍 靳睢东不可能让顾均鸣大半夜在温佑言的家里。 所以他将顾均鸣一起薅走了。 到了楼下,靳睢东提着手中的保温袋,与顾均鸣一起走出小区,一句话都没说。 顾均鸣倒是有些奇怪,他还以为靳睢东会对他说些什么警告的话。 但靳睢东却半点话都没说。 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走到小区门口,见靳睢东径直往车边走,顾均鸣开口喊住他。 “靳先生,你和佑言的事我都知道了。” 靳睢东脚步顿住,听到顾均鸣的话,转身看向他。 他唇角噙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然后呢?” “佑言的私事我本无心插手,但靳先生,你想让佑言陪着你们靳家落败吗?” 靳睢东眉宇微蹙:“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很清楚,政商两界都有着不可忽视地位的你,在你父亲与周淮亲近的时候,你将面临怎样的处境。” 顾均鸣双手插进衣兜,朝着靳睢东那边走了两步。 “我在白仲明那边拿到的资料,佑言应该发给你了,可我回到津京之后,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靳家的公司与周淮有了深度的合作,这意味着什么,靳先生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吧?” 这意味着靳家很可能牵涉进周淮的权色交易中。 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会变得糟糕。 靳睢东没有正面回答顾均鸣的话。 他单手提着保温袋,一手插兜,夜色被头顶的路灯分割,寒风卷着深冬的料峭,扫过他白皙的肌肤,他眼底的寒意更重。 “与其操心我的私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说着,靳睢东转身回到车上。 保温袋放在副驾驶上,他径直开车离开。 尾气将顾均鸣的头发掀飞,他看着靳睢东的车消失在路口,唇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靳睢东,我倒要看看你对佑言,有几分真心。 与此同时,陈竞回到许家。 无视喊他的陈父,抬步上楼钻进书房。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一张俊美的脸扭曲着,黏腻的双眸像是盛怒的蛇,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靳睢东那个贱人,这个时候还要在温佑言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死期马上就要到的人,还不知好歹!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准备好稿件,一周后发出去。” 这次他要靳睢东,永世不得翻身! …… 次日。 温佑言上班时,被江雪叫进了办公室。 江雪将温佑言叫到了办公室。 她将那份调职文件递到温佑言面前,对她说: “你去崇渊县的调职申请我批了,但是有一点,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随时被调回来。” 温佑言知道江雪会想通,所以现在也没有觉得惊讶。 她接过那份文件,笑着看向江雪:“谢谢我的大主编,日后更加为你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少拍马屁。” 江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随后脸色严肃下来,“还有一件事,公司安排你做一次暗拍。” 公司的暗拍工作,可不是什么小的新闻。 温佑言不禁挺直脊背。 她问:“什么事?” “你发我的资料我向上汇报过,领导层说这件事很大,已经与警方取得联系,一周后周淮会在城郊外的庄园内举办一次交流晚宴,去的都是些大人物,届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会浮出水面。” “事关无数女孩的性命,我们也需要出一份力,要是交流会上有什么大人物,连警方都帮着隐瞒,那这一切都白费了。” 温佑言明白江雪的意思了。 现场的情况多变,警方若是已经做好一网打尽的准备,肯定会有交战的时候。 若是交流会上有什么社会地位太高的人,大到官方都不敢报道,那么为了正义,她必须有实质性的证据捏在手里。 届时即便某些包庇的行为发生,她们也可以利用舆论惩治恶人。 而公司内,温佑言是最适合做这次暗拍的人选。 “我明白了,到时候地址发我,我提前做准备。”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等周淮庄园的地形图到手,我们就开始计划。” “你也要去?” 江雪伸手撩了撩自己眼前的刘海,唇边扬起自信的笑容。 “姐虽然很久没出山,但姐也不是废柴,准备跟姐好好干一场吧!” 温佑言被逗笑。 她能在江雪手下干这么多年,可不是因为她甘于人下,而是江雪本身就是她敬佩的人。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是小角色。 “好!” 医院里。 靳睢东守了宋芳凝一晚上。 宋芳凝喝了温佑言的汤之后,也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温佑言不来医院照顾她。 靳珩还没来医院,靳睢东就拿着平板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处理公事。 宋芳凝转头看向靳睢东,突然开口。 “睢东,以后不准让许棠踏进我病房一步。” 靳睢东在平板上点击的动作一顿,随后抬头给了宋芳凝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妈,门外有保镖,我已经吩咐过了。” 宋芳凝这才点头。 她讨厌许棠,越来越讨厌了。 说到这里,靳睢东想到什么似的,放下平板,看向躺在床上,眼睛尚且算清明的宋芳凝。 “妈,车祸的细节你还记得吗?” 宋芳凝顺着靳睢东的话,回忆起车祸前的事情。 司机开车送她回家,路上车爆胎了,司机就下车打电话喊修车的。 她坐在车里,一辆大皮卡直冲冲地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楚了。 但记忆中嗡鸣的耳朵里,传来一道陌生的沙哑的声音,似乎念着‘温佑言’三个字。 宋芳凝转头看向靳睢东,脸色微微发白。 “睢东,保护好佑言。” 靳睢东眉头紧锁,“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出事后,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佑言的名字,如果车祸不是意外,那么佑言很可能是针对的对象。” 宋芳凝艰难地说出一长段话。 靳睢东捏着平板的手一紧,双眸迸射出寒冽的凉意。 第198章 阁楼 交流会当天。 温佑言和江雪在庄园外碰头。 江雪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细密,标注着庄园的围墙高度、巡逻换岗时间、监控盲区。 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找来的。 江雪用指尖点了一下地图东北角的一处独立建筑。 “周淮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个独立阁楼里,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查不到,需要自行摸索,不过……” 说到这里,江雪看向温佑言,面露严肃。 “你不用进去冒险,今晚不只是我们行动,警方也有行动,等双方动手拍点有用的东西就行。” 温佑言点头,低头将路线记在脑子里。 “阁楼外围有巡逻吗?” “有,二十分钟一趟,两个人一组。” “知道了。” 江雪从后备厢拿出一身礼服,对温佑言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大厅礼堂,你去阁楼,保持联系。” “好。” 江雪上了后座,很快就换了礼服下来。 一身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剪裁利落,配一条祖母绿的项链,妆容浓艳但不俗气。 她手里捏着一张提前伪造好的邀请函,上面的名字是一位外地来的企业家,专门做建材生意的,这种不大不小的身份,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温佑言看着江雪的妆容,有些惊叹。 “我差点没认出你。” 江雪朝温佑言眨眨眼,“你化妆的技术又进步了。” “那是!” 江雪一甩头发:“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新闻工作,心思缜密是我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 好歹是跟周淮见过面,要是不化妆,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两人拿着邀请函就进了庄园。 “一会儿见机行事。” 江雪把一只耳环递给温佑言,“我进大堂后会给你报位置和情况,你听到之后自己判断。” 温佑言接过耳环,戴上去,金属贴片贴着耳垂,像一枚普通的银质耳钉,看不出异样。 “你小心点。” 江雪笑了一声:“应付几个伪君子而已,简单。” 说完她提着裙摆就进了庄园大楼。 温佑言则是趁着夜色悄悄绕到大楼背后,从宽大的裙摆里拿出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她需要的装备。 她脱下宽大的礼服,露出里面便捷的运动装,将礼服塞进包里,拿着小型摄像机,躲着旁边巡逻的保镖,往后面的阁楼走去。 越是靠近阁楼,保镖就越多。 温佑言只能凭借多年来的机敏头脑和矫健的身姿,躲避保镖,往阁楼靠近。 刚靠近阁楼,耳边就传来江雪低低的声音。 “佑言,这里的交流会是蒙面的,进来就发了面罩,分不清谁是谁。” 温佑言找了个犄角旮旯,确定保镖离远了,才回答耳机那边的话。 “蒙面?” 一个交流会而已,怎么还需要蒙面了?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这个交流会也不过是周淮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的皮壳子,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社会地位很高的人。 这些人饱暖思淫欲后,总想找些刺激的事做,但碍于形象只敢悄悄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一群伪君子! 江雪道:“没错,但是我的一双慧眼,还是认出了几个老熟人,大厅这边我会看着办,阁楼那边交给你,切记遇到危险直接跑。” “知道了。” 断了联系后,温佑言准备找机会靠近阁楼。 没想到还没起身,温佑言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靠近阁楼。 她将身形隐藏在花坛洒下的阴影之下,看着陈竞和许棠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许棠突然停下,转身面对陈竞。 女人清冷跋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真的要把靳珩叔牵扯进来吗?” 陈竞双手插兜,背对着温佑言的方向站着,他跟着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因为许棠的声音而转身。 “怎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后悔?可别忘了,宋芳凝现在这样是你的手笔,如果这一次靳家能全身而退,你就永远得不到靳睢东。” “宋芳凝死了就死了,但是靳珩叔是支持我的人,要是以后没有他助我,睢东要是不答应跟我结婚怎么办?” “那就是你没用了。” 陈竞的声音变得阴冷,这才转身看向许棠。 “你说说你,跟靳睢东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能拿下他,反而把他推给了别人,你是不是傻?” 许棠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狠狠瞪着陈竞,语气也含着怒意。 “你这么多年来不也没能拿下温佑言?睢东起码是喜欢我的,可是温佑言却不喜欢你吧,你……” 许棠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佑言愣神之际,抬眼看到陈竞已经抬手掐住许棠的脖子。 陈竞与她记忆中那个常年带着笑容的小男孩不一样了,如今的陈竞像是随时随地可以发泄情绪的疯批,就算是杀人,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佑言很多次都分不清,陈竞如今的模样,是他的本性,还是后来的环境所变? 他小时候的温暖性子,难道是装出来的吗? “许棠,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怎么?想见我那死去的窝囊废大哥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夜色昏暗,温佑言看不清许棠的模样。 但听许棠那痛苦的咿唔声,就知道陈竞没有收力。 很快,许棠被陈竞扔到地上,她捂着脖子咳嗽着,却也不敢再多言。 陈竞甩甩手,转头朝阁楼那边走去。 许棠爬起来后也跟了进去。 温佑言悄悄地朝那边拍了两张照片。 保镖围着那个阁楼一圈,温佑言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她一想到里面或许有小婉那般大的女孩在遭受苦难,心中就很急切。 虽说今晚警方应该会有收网的行动,但宴会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却一直没有行动。 阁楼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窗的声音。 温佑言抬头看去,四层高的阁楼上方,一扇窗前,一个女人半边身子掉在外面。 楼下的保镖听到动静,赶紧戒备起来。 有几个人拿着黑色的武器钻进了阁楼。 第199章 救人 交流会上,靳睢东戴着白虎面具,站在整个大厅的角落,目光游移在大厅的每个人身上。 很快,他就锁定到了周淮。 周淮戴着一个黑狼的面具,即便遮住了半张脸,靳睢东却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此时周淮正拿着一个红色的红色绒毛的盒子,正递给他眼前站着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光从背影上来看,靳睢东也是立马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就是自己那不省心的老父亲。 他被骗到这里来,还真以为能结识更多的人。 靳睢东就不明白了,靳珩手握偌大一个靳家,公司有着几代传承,别人都得争先恐后来巴结他,他倒好,为了点蝇头小利跑到这个地方来。 想到一会儿要跟警方结识,靳睢东脑袋都大了。 眼瞧着靳珩接过那个盒子,靳睢东才慢慢端着酒杯起身,跟着靳珩往外走去。 江雪也在此时看到了周淮。 她眼尖,在这里认识了好多个以前采访过的大人物。 而周淮,就是最近一个做专访的家伙。 江雪调整了一下耳朵上那颗珍珠耳钉的位置,然后朝着周淮那边走过去。 “周总,我有些乏了,可以给我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吗?” 江雪调整了一下声线的位置,确保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周淮看了江雪几秒,似乎没有认出她来。 眼瞧着江雪将一张足金的卡放到旁边侍从的托盘上。 周淮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对侍从说:“给这位小姐安排一间房休息。” “我需要安静的房间,谢谢。” 周淮点头,向旁边的侍从示意之后,侍从就带着江雪离开。 等两人离开后,周淮叫来一个保镖。 指着江雪离开的方向。 “带个漂亮的,去那位房间。” 保镖点头,转身离开。 靳睢东追着靳珩的步伐出去,喊了他一声。 靳珩没想到靳睢东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到靳睢东面前,取下脸上那白色的娃娃面具,疑惑地看向靳睢东:“睢东?” 靳睢东没取下面具,声音低磁,带着几分警告。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偷偷来的?” 靳珩被自家儿子指责,脸上挂不住面子。 他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我这都是为公司好,你常年在那什么外交部,公司的事向来不管,不知道现在公司的总体经营状况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我要是不另寻他路,靳家百年基业就没了。” 靳睢东哪里不知道公司的状况。 他道:“公司的经营方向向来沉稳,是你最近追名逐利,眼高于顶,爸,你想赚钱我不拦你,但这些歪门邪道只能加速让公司灭亡。” 靳珩被靳睢东一番话气得发抖。 偏靳睢东没有半点歉意。 他上前一步走到靳珩面前,垂眸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去庄园外的车上等我,别耽误事。” 靳珩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了解自家的儿子,能让他这么严肃,三番四次警告他离开。 说明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事,并且这件事跟官方有关。 他张着嘴,想要拒绝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 在靳睢东那双冷眼的攻击下,靳珩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朝靳睢东点点头,“行。” 说着他率先往庄园门口走去。 靳睢东目送靳珩离开,才转身要回大厅。 耳钉那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阁楼那边出现问题,请确认。” 靳睢东脚步一顿,脚尖一转,绕开主楼往后面的阁楼走去。 此时温佑言看着掉在窗外的半边身子,那女人似乎在挣扎,她痛苦的尖叫呜咽声被淹没在漆黑的夜里。 竟然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 温佑言捏着手中的摄影机,猫在花坛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耳边传来江雪的声音。 “我找机会到了空房间,要是没猜错的话,周淮很快就会给我送人过来。” 温佑言看到有个保镖从主楼那边过来,往阁楼那边走。 因为楼上发生了状况,楼下的保镖个个注意力也没有集中。 温佑言看到好几个保镖跟着那人进去了阁楼。 有一个空隙的时间,足够她猫进去。 阁楼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她不知道。 但是警方现在还没动手,那个女人坚持不了多久,她没时间考虑了。 大门没关上,温佑言躲在门边,看着保镖们行色匆匆地往楼上跑。 她观察了一下阁楼的地形。 入目是很大的客厅,里面没有沙发,水晶吊灯没有开,整个环境满是昏暗。 这个保护色让她在昏暗的地形中,得到了很大的自由度。 她顺着内屋长廊,往那位姑娘所在的位置底下移动过去。 动作小心且敏捷,保镖们愣是半点没有发现。 突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身后又是客厅未散的保镖。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温佑言退无可退,后背撞到一个类似门把手的东西,她拉开门,轻手轻脚钻进去。 门关上,门外的保镖刚好经过。 门内也是一片昏暗,房间很大,仅有床头灯散发着温热的光。 温佑言转头,就对上抱腿坐在床上的女孩。 她睁着一双大眼,警惕又害怕地看着门口的动静,身上穿着白色的薄如蝉翼的睡衣,隐约可见其婀娜身姿。 她就仅仅是看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浴室那边有水声。 温佑言一下就明白了这里即将会发生什么。 看着那姑娘懵懂的样子,温佑言气血上头。 她朝那姑娘做了个‘嘘’的动作,随后在空旷的房间找到了手铐和皮鞭。 她冷着脸将皮鞭绑到浴室的门把手上,堵住门把手的转动,紧接着将沙发搬到门口,将鞭子的另一边牢牢拴在木质沙发的把手上。 做完这些,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床边搭在姑娘的身上。 那姑娘看着温佑言,警惕地往后退。 温佑言安抚地朝她一笑:“别害怕,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她轻轻碰了碰姑娘的脸。 姑娘一双大眼看着温佑言,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放下防备。 第200章 谁更爱你 温佑言牵着姑娘的手下床。 “他洗完澡后打不开门会弄出点动静,所以我们逃跑的时间很少,出去后紧紧跟着我好吗?” 那姑娘光脚下地,听到温佑言的声音,只安静地看着她,最后点点头。 屋内没有鞋。 温佑言将自己的鞋脱下套到她的脚上,自己穿着袜子往外走。 没走几步,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姑娘没有说话。 从她刚刚惊恐到张开嘴,到后面她张着嘴要回答她的话,却没有说出话来时。 温佑言确定,她应该是不能说话。 她拉着女孩的手紧了紧,心中悲愤不已。 这群禽兽! 她拿起相机,拍摄房间的一些恐怖道具,打开床头柜上的手机,虽然只看到简单的锁屏,但那亮眼的全家福,已经能够确认里面那人的身份。 将屋内能拍的东西都拍了,温佑言才带着小姑娘走到门口。 浴室的水声停了,里面传来门把手转动,却转不开的声音。 紧随其后是里面的人拍门大叫。 “这破门怎么回事?外面的贱人,赶紧过来给我开门!” 小姑娘被吓到,拉着温佑言的手紧了紧,身子也不断往她身边靠,整个人抖成筛糠。 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温佑言安抚小姑娘。 “别怕。” 她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地方的隔音效果好到离谱。 浴室那个禽兽叫门是没有用的,除非他打电话找人来帮忙,可他的手机在外面,她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尽力忽视浴室那边传来的声音,通过猫眼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片黑暗,也没有手电筒的光亮。 她悄悄开了一点门缝,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便带着小姑娘一起出了门。 她想如法炮制地带着小姑娘从客厅那边出阁楼。 但是现在客厅那边手电筒的光晃动着,楼上的动静也没有了,应该是事情解决了。 安保变得更加严格。 温佑言带着小姑娘隐匿在黑暗的走廊内,低头思考着对策。 耳边传来江雪的声音。 “佑言,不要擅自行动,外面已经有动静了,警察那边应该出手了。” 有动静就好办了。 温佑言转头,在黑暗中跟小姑娘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跟着她走。 矮她一个头的小姑娘点点头,很乖巧地不说话,安静地跟着温佑言往走廊的另一头走过去。 如果温佑言没记错的话,这栋阁楼有三个出口。 一个就是客厅大门,还有就是后面一左一右的两个偏门。 警察们肯定是会从偏门进攻,她只能赌一把。 可两人还没有走到尽头,那边就传来一道亮眼的白光。 “总是觉得这边有什么震动的声音,去看看。” “得了吧,这些人玩得那么嗨,指不定在用什么手段呢。” “说的也对,但要是不去确认的话,我又放心不下。” “我看你就是想去蹲墙角。”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温佑言这边走来。 楼下仅有刚刚小姑娘所在的那间房,现在四周都是空墙,连一盆花都没有,她们没有遮挡的地方。 身后的小姑娘抓着温佑言的衣角瑟瑟发抖。 温佑言脑门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现在就算是后退也来不及。 陈竞的声音从尽头传来。 “你们真的想去看吗?” 手电筒的白光停顿了。 温佑言趁着这个时机,拉着小姑娘往后退,前方却传来两道闷哼的声音。 随后手电筒的光就这样熄灭了。 “言言,胆子可真大。” 陈竞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前方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温佑言心脏都差点骤停。 如果不是在黑暗之中,她苍白的脸色恐怕就藏不住了。 陈竞没有脚步声,温佑言紧紧握住小姑娘的手,不断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 小姑娘也配合她,收敛了呼吸跟着她往后退。 可下一秒,前方传来灼热的呼吸。 温佑言的手腕猛地被一只大手握住。 她差点尖叫起来。 陈竞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来得刚好,今晚是个看好戏的时间,言言,我这就要你看清楚,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不等温佑言甩开陈竞,她颈间便传来如蚊子蛰一般的疼痛。 随即她的意识就消散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放开身后小姑娘的手,低声催促:“跑。” …… 靳睢东走到别墅的时候,警察已经行动了。 门外的保镖数量骤减,一个个倒在地上。 阁楼上的灯逐次亮起,喧嚣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大厅那边也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不过一瞬,整个庄园的灯都亮了起来。 “靳先生,你可以行动了。” 靳睢东站在阁楼门口,四楼那扇破掉的窗户黑洞洞的,下一秒就亮了起来。 “不好!里面有炸弹!” 不知道谁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四楼的窗口突然出现许棠的身影。 她趴在窗口,头发凌乱,往下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靳睢东。 “睢东!救命!” 她的话音刚落,阁楼四周就传来爆炸的声音。 靳睢东被气流往后弹出,摔倒在地。 再睁开眼时,阁楼已经被烈火吞噬。 阁楼的大门在瞬间被火焰笼罩。 靳睢东爬起来,捏着耳边的耳钉,问道:“怎么回事?” “周淮做了二手准备,他是想毁掉一切证据。我们做了二手准备,现在全力救援被困人群。” “睢东!救我!救命!” 许棠的声音在火海中传来。 靳睢东眉宇微蹙,看着阁楼越烧越猛的趋势,他绕着阁楼跑到后面的偏门,脱下外套用旁边水池的水打湿,随后蒙着头冲进火海。 后门的火要小一点。 门内的警察在不间断地转移群众。 靳睢东逆流而上直奔四楼。 江雪赶到阁楼外的时候,脸上的狐狸面具已经没了。 她苍白着一张脸,看着汹涌而上的火舌,火焰照得她那张脸红彤彤的,她却感受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佑言,佑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在哪里?阁楼外面还是里面?” 她喊了好久,但是耳边没有任何回应。 第201章 想她死 陈竞把温佑言抱到四楼走廊尽头时,火舌已经舔上了楼梯口的墙纸。 浓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天花板往下压。 他把人往墙边一放,温佑言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面板,门框边缘有一道暗槽,他推了一把,门板滑开,露出一间逼仄的储物间。 “坐这儿,别动。” 陈竞蹲下来,声音温柔,却像是遇到什么兴奋的事情,十分激动。 他扯过消防栓旁的一截软管,利落地把温佑言的手腕绑在门把手上。 绳结打得不紧不松,既不会让她挣开,也不至于勒进肉里。 温佑言偏过头,看见走廊另一端的火焰已经窜上了天花板吊灯,水晶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火星溅在消防软管上,烫出几个黑色的焦痕。 她喉咙里呛进一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浓烟里依旧亮得惊人。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 “我已经告诉外面那群警察了,你就在四楼,言言,这也就意味着靳睢东知道你在里面。” 温佑言猛地抬头看他。 陈竞后退半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垂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周淮今天注定要败,我可不会陪他死。但我走之前,得让你亲眼看清楚一件事。”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火焰已经烧穿了那间屋子的门板,热浪裹着碎玻璃涌出来,在他脚边铺开一层灼烫的光。 那边有许棠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温佑言没理会他的话,开口说第一句话问的是别人。 “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 陈竞看了眼温佑言,没有回答。 他撕下一截胶布,利落地贴在她嘴上。 温佑言瞪着他,陈竞对上她的目光,最后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浓烟里。 火舌从门外探进来,烤得她脸皮发烫。 温佑言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手腕上的软管被烟熏得发烫,她挣了两下,绳结纹丝不动。 烟雾越来越浓,从门缝和天花板通风口涌进来,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肩膀的衣料里,闷声咳了几口。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温佑言抬起眼就看到火光里冲出一道影子。 靳睢东。 他的外套没了,衬衫袖子被火星燎出一片焦黑的洞,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泼上去的水。 他径直从她门前跑过去。 许棠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不停地喊着靳睢东的名字。 温佑言听到了靳睢东低声回应她,“别怕,我带你下去。” 声音明明很低,可温佑言莫名就是听进了耳朵。 很快靳睢东抱着许棠跑过来,刚好经过她所在的储物间。 门口的火舌蹿起来,足有半人高。 靳睢东抱着许棠在火墙前顿了一下,偏过头避热浪,就在那一秒里,他看见了门内似乎有人影。 隔着跳动的火焰,温佑言看见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是愣了,眉头皱着,被热浪灼得睁不开的眼微微眯起来,试图看清门里的东西。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生存的本能让她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扭动着身子乞求他也把她救下。 可靳睢东只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在许棠害怕催促的声音传来时,抱着许棠转身就走。 温佑言看见他的背影在楼梯口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温佑言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她本以为靳睢东就算无情,也不会把她丢在火海里。 他明明看见了她,却还是担心许棠的安危,抱着许棠快步离开。 靳睢东跑下去的那个楼梯口已经被火封住,木质的扶手轰然塌陷,砸出沉闷的声响。 她垂下头。 手腕上的软管已经烫得贴不住皮肤,绳结在高温下开始松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开了。 火焰从门缝里涌进来,舔上了她的衣摆。 空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温佑言闭了一下眼,耳边的声音被嗡鸣取代,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还在钝钝地跳。 储物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她差点以为是幻觉。 江雪戴着半面湿毛巾,脸被烟熏得发黑,眼睛却亮得像刀。 她看见温佑言的第一秒,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口气,扑过去扯断她手腕上已经快烧断的软管。 “快跑!” 江雪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温佑言的腿软了一瞬,被江雪一把架住胳膊往外拖。 身后的储物间在她们冲出走廊的那一秒轰然坍塌,热浪从后背推过来,两个人踉跄着扑进楼梯间。 楼梯扶手已经烧断了大半,江雪拽着她一层层往下跑。 冲出大门的时候,温佑言膝盖一软跪在草地上。 她抬起头,四楼的窗户已经全部被火焰吞没,玻璃在高温里依次炸裂,火星溅到夜空中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冲过来把湿毛巾按在她脸上。 她偏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卡宴。 靳睢东把许棠放进后座,弯腰确认她的脚踝,然后直起身,看向阁楼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蹙着眉头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温佑言隔着火光和人群望过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衬衫袖口的焦痕在消防车灯的白光里一明一灭。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毛巾底下她的嘴唇在发颤。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能够和平离婚的,现在看来,是绝不可能了。 江雪蹲在她面前,用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外套裹住她被烧焦的衣摆。 “不是让你不要进去吗?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一步,你就没命了!” 江雪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温佑言现在虚弱得很,抓着江雪的衣摆询问:“阁楼里的受害者们,救出来了吗?” 江雪没好气:“不知道!警察带了好多出来,不知道带完没有。” “我今天救了个人……” 温佑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抓着江雪的衣摆越来越没力。 话还没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耳边只传来江雪慌乱的声音。 第202章 得救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比火光更先闯入意识。 温佑言睁眼的时候,天花板的灯光白得刺眼,她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喉咙里一阵灼痛,连吞咽都像在吞刀片。 “醒了?” 江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沙哑。 温佑言转头,看到江雪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外套还是昨晚那件墨绿色的礼服,外面胡乱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散着,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黑灰。 江雪见她醒了,很高兴,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医生说你是吸入过多浓烟加上体力透支,没什么大碍,但嗓子需要养两天,身上有几处轻微烫伤已经处理了。” 温佑言就着江雪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里那股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那些人……” “都救出来了。” 江雪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打断她的话,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重新坐回椅子里。 “警方昨晚把整个庄园都围了,阁楼里困了三十个女孩,全部安全救出。周淮本来安排了车想跑,被警方提前截住了。” 温佑言闭了一下眼。 三十个,这么多女孩受罪。 她想起自己救出的那个哑女,想起她光着脚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却喊不出一声“救命”的样子。 这些禽兽! 江雪将发生的事都告诉温佑言。 “靳珩也在那场交流会里,警方在现场查到了他和周淮之间有资金往来的记录,加上他之前就取消了跟别的公司的合作转而跟周淮深度绑定,不清楚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今天凌晨靳珩被带走问话了。” “靳家百年商业,靳珩早年也是一个温润公子,这些年来也是宠妻狂魔,没想到也参与这些事,他儿子还是外交官,现在也被扣下了。” 江雪无奈地摇头,提高了语调。 “他昨晚在现场,公职人员的身份加上靳家的人,两边都绕不开,听说他本来想跑医院这边,但被拦住了,要在那边配合调查,一周内出不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医院跑。” 温佑言听着江雪的絮絮叨叨,没说话。 一周后出来,刚好赶得上冷静期结束那天,正好,这个婚该离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冬日的晨光灰蒙蒙的,照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 江雪看温佑言这副样子,觉得她该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把被子往上给她拉了拉。 “你先好好养着,公司那边有我在,周淮那个案子警方还在整理材料,等那边允许了,咱们的报道才能发。” 温佑言点点头。 江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你救下的女孩儿,也被送到这家医院了,在三楼病房,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她吵吵着要见你,多半恢复后就会来找你的。” 温佑言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雪没再多说,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温佑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 火光隔着跳动的火焰,靳睢东抱着许棠毫不留情地离开。 温佑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腕上被软管勒出来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很快枕头湿了一小块。 到了下午,温佑言的精神好了些,江雪给她带了粥,她一口一口喝了大半碗。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是报社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说周淮案已经上了全网热搜,警方正式通报了案情,涉及的多家孤儿院全部被查封,相关涉案人员正在逐一落网。 温佑言点开新闻链接,粗略扫了一遍。 通报里写得克制,但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周淮不是那个天天做慈善的首富吗?慈善做到最后把人家孩子卖了?】 【天使孤儿院我捐过款,没想到我的款项都喂了这群鸟人?】 【那些女孩才多大啊,这些人渣就该枪毙。】 【什么有钱人,全都是变态,重新投胎投畜生道去吧!】 【孤儿院里还有男孩子,这群人连男孩子都不放过,一群畜生!】 【热度怎么这么点,全都给我顶上去,这些毒虫不死,社会还怎么运转?】 【都是哪些公司,一个个扒出来,抵制这些害人的资本家!】 【……】 网上的热度空前高涨,全都是百姓们的愤怒。 周淮落网了,被他操控的那张暗网被扯开,那些被关在阁楼里的女孩也被救了,这很好。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的胜利。 那些女孩从火场里出来,接下来还要面对更漫长的治愈过程。 她正想着,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温佑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医院病号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怯生生地望着她。 是她在阁楼里救的那个女孩。 女孩的脚上穿着医院发的拖鞋,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头发洗过了,还带着点潮气,脸上没了昨晚的恐惧,但眼神还是怯的。 温佑言朝她笑了一下,招手让她进来。 女孩犹豫了两秒,才慢慢走进来,走到病床边,把手里的纸递到温佑言面前。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谢谢漂亮姐姐。 字迹很不熟练,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勉强描出来的。 温佑言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忽然又有些发酸。 “不用谢。” 她声音还是哑的,但尽力放柔了。 女孩站在床边,垂着眼睛,两只手绞着病号服的衣摆。 温佑言想了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温佑言拿过笔,在那张纸上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的人生还长,以后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女孩接过纸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 随后,她用力点了点头,朝温佑言鞠了一躬,就转身跑了出去。 温佑言看着门口那截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203章 舟舟失控 第二天上午,江雪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让她看一篇还没发的稿子。 “警方那边同意了,我们把阁楼里拍到的那些素材整理了一部分,配上受害者的口述,做了一篇深度报道。总编亲自核的稿,准备今晚发。” 温佑言接过电脑,把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篇报道比她想象的还要详尽。 不仅还原了周淮以慈善为名勾结孤儿院、将未成年少女作为“商品”在富豪圈层流通的犯罪模式,还梳理了近五年来多家孤儿院的异常数据。 那些莫名消失的孩子、被篡改的领养记录、突然翻新的院舍和院长账户上多出来的不明资金。 稿子的最后一段,引用了其中一名被解救女孩的证词。 “她让我们喊她‘妈妈’,喊错了没饭吃。最多的时候一间屋子住了十个人,每天早上都会少一个,我们不敢问去哪了。” 温佑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头酸涩不已。 做记者那么多年,“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的这句话,在她心里早就得到过验证。 但就算是中东战场的惨烈,都没有看完这篇稿子之后,让她心头酸涩。 江雪点头,合上电脑:“主编那边定了今晚八点,到时候你看着点手机,评论区肯定热闹。” 温佑言点点头。 她靠在床头,目光空洞。 “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就好了。” 江雪垂眸看着那篇报道,跟着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报道一发,周淮彻底身败名裂,那些参与过交流会的富豪世家也会被一一挖出来曝光,整个津京上流圈层都会地震。 而靳家,正是地震的中心。 温佑言翻开手机,新闻推送已经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了。 【周淮案细节曝光:首富的慈善面具下藏着什么?】 【天使孤儿院等多家机构被查封,院长已被控制。】 【交流会宾客名单流出,多名知名企业家牵涉其中。】 温佑言点进其中一条新闻,评论区每隔几秒就刷新出一大堆新评论。 【这些女孩最小的才十二岁啊,那些人也下得去手?】 【周淮判死刑都不够!凌迟都是便宜他!】 【那些去交流会的所谓上流人士呢?一个都别想跑。】 【听说靳家也在名单里,靳家那个外交官不还是公职人员吗?】 【真的假的?靳家不是百年世家吗?】 【百年世家又怎么了?骨子里就烂的人,祖上都荫庇不了他。】 【……】 江雪已经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温佑言一个人。 她翻着评论,对靳家的事情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 她虽然不喜欢靳珩,但靳珩不像是会跟周淮同流合污的人,他从什么时候牵涉其中的? 还是说,这只是个误会? 宋芳凝在医院要是看到这些消息,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想着,脑袋都要爆炸了,便闭上眼不去深想。 反正等冷静期一到,她是绝对要离开的。 对了,离开,舟舟。 温佑言猛地睁开眼。 她住院的事没告诉林奶奶,怕老人家担心。 但舟舟肯定知道了。 那个孩子精得很,电视上滚动播放的大火新闻,他不可能看不到。 她正想着怎么跟舟舟解释,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妈妈!” 温佑言抬头,就看见舟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明显穿反了的外套,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哭了一路。 林想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解释:“我们从电视上看到新闻,佑言姐,你怎么样了?” 舟舟已经冲过来了。 他跑到病床边,踮着脚想往床上爬,但因为个子太小,膝盖在床沿上卡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温佑言赶紧伸手把他捞了上来。 舟舟趴在她怀里,没有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待着。 他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温佑言的病号服,肩膀一抖一抖的,先是小声地抽噎,然后彻底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你受伤了……电视上说好大的火……我不想要妈妈有事……”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泪水把温佑言的病号服洇湿了一大片。 这还是第一次,早熟的小舟舟这么语无伦次。 温佑言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 “好了好了,妈妈没事,妈妈好好的,就是呛了点烟,你看,妈妈手脚都好好的。” 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但舟舟哭得更凶了。 他从小就不怎么爱哭,生病打针都不怎么掉眼泪,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可这时候,他哭得像个真正的小孩,所有的早熟和克制都在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崩塌了。 “那个火好大,妈妈你的脸也好白,呜呜呜……” 舟舟抽噎着,抱着温佑言哭得很凶。 温佑言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抱紧舟舟,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 “妈妈现在不是没事吗?医生姐姐已经治好妈妈了,很快妈妈就出院回家了。” 舟舟在她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安静下来,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林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她走过来,轻轻摸了摸舟舟的后背,低声对温佑言说。 “他今天早上偷偷打开电视看了新闻,就要跑来找你,要不是我在家,他得一个人来医院。” 温佑言低头看着怀里哭累后渐渐睡着的舟舟,心里又酸又软。 她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他小小的身子。 “舟舟乖,妈妈真的没事。” 舟舟已经听不见了,他哭累了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 林想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见温佑言真的没大事,就轻声说要回去上班,让温佑言有事打电话。 温佑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舟舟睡在她身边,呼吸渐渐平稳,小脸贴着她的手背,偶尔还会抽一下鼻子,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 温佑言没有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他的睡脸。 第204章 自责 警局的临时会议室灯光惨白。 靳睢东是为国做过贡献的人,即便是彻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被关进拘留所。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桌边,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带着颓废。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个画面,火场里,四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门口,他抱着许棠经过时偏头看见的那道疑似人影的人影。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因为许棠说四楼已经没人了。 他信了,眼睛被浓烟熏了之后,东西看不清。 连自己的老婆也不认识了! 那天晚上他看着温佑言在阁楼外的空地外倒下,才意识到温佑言也在这里。 警察告诉他,温佑言是从四楼被救下来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错觉。 他几乎崩溃,想要去医院找温佑言,却被警察扣下来了。 靳睢东双手握拳,连指甲陷入掌心都没有感觉。 他红着眼眶,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脸,脸上留下一道带着血液的红痕。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警察探进头来。 “靳先生,外面有人要见你,是来录口供的,说认识你。” 靳睢东没抬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谁。” “他叫陈竞。” 靳睢东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陈竞就被带进隔壁的会议室,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黏腻的笑意。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彻底恢复成了以前那副虚伪的翩翩公子的做派。 “靳先生,好久不见。” 靳睢东偏头看他,深邃的眼眸凝结冷意。 “你来干什么?” “录口供啊。” 陈竞摊了摊手,语气轻快,“我昨晚也在现场,警方需要了解情况,我就配合一下,毕竟我是守法公民。” 靳睢东盯着他,目光沉得像结了冰。 他想起昨晚冲进阁楼时,在楼梯拐角撞见的陈竞。 当时陈竞正从楼上下来,神色从容,像是到火场里散步一样。 靳睢东急着上楼找人,只看了他一眼就错身过去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陈竞的右手背在身后。 他背过去的右手里,攥着一卷黑色的胶布。 那晚温佑言被送上救护车时,挂在脖子上脱落的胶带,也是黑色的。 靳睢东攥紧拳头,偏头看向陈竞,眼神凶狠。 “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竞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从客套的微笑变成一种近乎欣赏的打量。 “靳先生的脸,还真是别有品位。” 那道红痕是靳睢东自己打的。 靳睢东没理他,起身一把攥住了陈竞的衣领。 “你把佑言绑在那间储物间里。” “是吗?靳先生有什么证据?” 即便是这样,陈竞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少在这里装蒜,你那天拿的胶布就是粘住佑言嘴的胶布。” “胶布?” 陈竞似是这才想起这回事,“那是我上楼的时候随手捡的,你知道,那种地方什么杂物都有,我怎么会用它来绑人呢?况且,我不是还把她的具体位置告诉了警察,言言现在不是得救了吗?” 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靳睢东比陈竞高出半个头,垂眸俯视的时候,眼底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敢伤她!” 陈竞仰头看着他,尽管衣领被人抓住,但他唇角还是弯着的,眼底的光变得锋利起来。 “靳先生,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晚在火场里,抱着另一个女人跑下楼的人是你,把言言丢在那间储物间里的人也是你,你现在说我伤她,不觉得可笑吗?” 靳睢东的拳头攥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你明明看到她了,却还是救走了许棠。” “我没看到她!” 靳睢东怒吼出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他红着眼眶,心跳乱的厉害。 他架起拳头就要揍陈竞,门口的两个警察赶紧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陈竞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领,脸上的笑意依旧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靳先生,动手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警察已经把靳睢东往后拉开了,其中一个严肃地警告陈竞:“陈先生,请你配合调查,不要刺激其他人员。” “我很配合。”陈竞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我只是在讲事实。” 他被带去了另一间问询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靳睢东一个人。 他站着,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拳头攥着没有松开。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那道几乎失控的情绪。 是他,把温佑言扔在了火海里。 那天她有没有看到他? 要是看到他,他却抱着许棠下楼,把她扔在火海里,她该有多绝望。 靳睢东无法想象。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指节泛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到金明发来的消息:太太确实在火场里,伤不重,已经醒了。 靳睢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地址。” 金明很快就回了医院的地址。 靳睢东现在出不去,他给温佑言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接,发消息发现自己还被拉黑了。 他不得已想让金明去看看他。 可是再给金明打电话的时候,却发现金明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金明是他在外交部的助理,也就是说领导那边不让他们解除了。 靳睢东握着手机靠在靠椅后背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他出去,他一定要亲口跟他老婆解释清楚。 就算是打骂,他也全盘接受。 至于陈竞。 这笔账,他会慢慢跟他算! 陈竞被警察带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他唇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来过。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许棠发来的消息。 “靳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竞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步走进了灰白的冬日里。 第205章 冷静期到了 温佑言在医院住了一周。 顾均鸣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的粥和一袋水果,进门的时候温佑言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关于周淮案的新闻推送,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飞了。 因为讨论的人变多了,官方和平台在紧急压热度中。 顾均鸣进来的时候,温佑言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来吗?” 顾均鸣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 “你都受伤了,我还不来看看你,那我这个做师生的多失职。” “小伤,明天就出院了。” “明天出院,那今天还是病人。” 顾均鸣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白粥的香气散出来,里面还加了瘦肉和青菜,颜色清爽。 “吃点东西吧。” 温佑言笑着看了看顾均鸣,没再拒绝。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顾均鸣坐在旁边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上,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周淮的案子,后续你怎么打算的?” 温佑言放下勺子:“我能有什么打算?现在官方介入,后续女孩们的生活保障、心理治疗,都有人解决的。” 说到这里,温佑言叹了口气。 “不过她们的创伤过重,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正常生活的。” 顾均鸣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忽然开口:“听说你准备去崇渊县。” 温佑言抬眸看他,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想跟我提过。” 顾均鸣说:“她说那边有个老医生,你想带舟舟去试试。” 温佑言没有否认:“舟舟的身体需要调理,不能再拖了。” “我跟你一起去。” 温佑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崇渊县那边的条件很差,山路不好走,你带着舟舟,还要兼顾工作上的事,忙不过来的。” “师兄,我知道你是好意,舟舟是我儿子,我为他付出多少都是对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温佑言看向顾均鸣,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顾均鸣看了她几秒,没有坚持。 他伸手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行,那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打电话。” “好。” 之后的话题就轻松了许多。 温佑言吃完了粥,把保温桶还给顾均鸣,催他回去工作,不要在医院耗着。 “你在这里我反而不好休息。” 顾均鸣笑着站起来,“行吧,就不在这里碍你眼了。” 他开了句玩笑就走了。 温佑言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神微动,随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一周后。 周淮案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靳珩被确认没有参与周淮的权色交易,两人之间的往来只有商业层面的利益输送,靳珩只是被周淮摆了一道。 他没有刑事责任,但靳家的股东却在此刻跳出来,想要大做文章。 靳睢东被扣留配合调查七天后,终于走出了警局大门。 门外等着他的是金明。 “靳先生,太太今天出院了,前两天我……” “没事,走吧。” 靳睢东没有回家换衣服,直接让金明开车去了医院。 车停稳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温佑言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手腕上的红痕已经看不见了。 她身边站着林想和舟舟,舟舟牵着她的手,仰着头在跟她说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靳睢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 温佑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老婆。”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闪过心虚,攥着拳头,几乎不敢正脸看她:“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佑言低头对舟舟说了句:“跟林想姨姨去车上等妈妈。” 舟舟看了靳睢东一眼,乖乖跟着林想走了。 台阶上只剩下两个人。 “那天晚上在火场里,我确实往你的方向看了。”靳睢东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好几天没休息,“但我当时不确定那是不是人,烟雾太大了,我以为看错了,我……” “靳睢东。” 温佑言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靳睢东说的事对她不重要。 “冷静期到了,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靳睢东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 温佑言抬头看他,目光清凌凌的,“解释还有意义吗?” 靳睢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随后他咬咬牙,赌气般吐出几个字。 “我不会离婚的。” 温佑言像是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手里有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我可以起诉,靳睢东,你应该清楚,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打官司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靳睢东沉默地看着她。 他现在被停职,父亲被调查,靳家的声誉跌到谷底,如果温佑言真的起诉,这桩离婚案会把他推到一个更尴尬的位置上。 可是他要是放手了,以后还能将人追回来吗?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靳睢东看了一眼屏幕,是靳珩的号码。 他皱眉接通,对面传来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疲惫。 “睢东,你妈的病情又加重了,公司那边也出了事,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周淮的案子还在发酵,家里乱作一团了。” 靳睢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靳珩从来没有像这样无助地向他求助。 他垂眸看向温佑言,突然意识到,以靳家现在的处境,要是执意帮助温佑言,对她而言是个负担。 要是真出事了,他不一定能护住她。 电话挂断之后,医院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冬日干燥的冷意。 “温佑言。” 靳睢东看着她,想说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化作一句:“我陪你去民政局。” 见靳睢东终于答应,温佑言彻底松了口气。 今天就是冷静期到的事件,现在去,时间刚刚好。 第206章 离开 民政局大厅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温佑言站在柜台前,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推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目光在靳睢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低头操作电脑。 键盘声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两张薄薄的纸。 签字,按手印,程序简单,温佑言的动作也利落。 就是靳睢东一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温佑言接过那张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随后她珍惜地把证件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步子都没有片刻停顿。 靳睢东落后她半步,手里捏着另一张离婚证,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低头看着上面“已登记离婚”几个字,心口那处疼得厉害。 他看了眼温佑言离开的背影,蒙头转身看向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正要低头整理材料,余光瞥见他没走,抬起眼来。 “靳先生,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 “复婚的话,需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微笑:“随时都可以,只要双方自愿,带齐证件来办理就行。” “谢谢。” 靳睢东把离婚证收进大衣内袋,道了谢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厅。 台阶上,温佑言已经下了两级台阶。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白色的衣领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靳睢东几步追上去,在离她两级台阶的位置停住,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佑言。” 温佑言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靳睢东攥着大衣口袋里的离婚证,指腹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停顿片刻才开口:“以后……我能见舟舟吗?” 舟舟毕竟是他的孩子。 温佑言再无情,也不能剥夺他看孩子的权利吧? 这个理由能用的话,他以后也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把人哄回来的。 “不能。” 温佑言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果断。 冬日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大衣的下摆,靳睢东看着衣摆飘动的弧度,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温佑言没再说话,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那辆车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靳睢东站在民政局门前的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直到车尾灯融进正午的光线里再也分辨不出,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得多恨自己,连拒绝都这么果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离婚证,把证件放回大衣内袋。 不,他肯定还有机会。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他有,哄人的招数他也有。 等靳家的事处理完,他会去找温佑言,去复婚,去把舟舟接回来。 他会把欠他们母子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靳珩那边又出了新状况,股东们联名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靳睢东看完消息,把手机按灭,走下台阶,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他以为一切还能挽回,可是他没想到,离婚后的第二天,温佑言带着舟舟就彻底消失在了津京。 靳睢东处理完公司那边的事务后,拨出了温佑言的号码。 电话提醒关机,再之后就是空号。 他又拨了一次,对面是同样的结果。 为什么是空号?换电话了吗? 靳睢东心里莫名感到慌乱,趁着忙碌的间隙,他摸到了林奶奶家里。 车停在林奶奶家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没有动静。 他上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林奶奶站在门内,看到他时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奶奶,我来找佑言。” 林奶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让开门口:“佑言和舟舟不在这儿。” “他们去哪了?” “佑言没说。”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奶奶沉默了两秒,声音不重:“她没告诉我。” 这话一听就是在搪塞他,可他偏偏没有资格继续询问。 靳睢东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奶奶,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舟舟是我的儿子,我只是想……” “靳先生。” 林奶奶打断了他,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有些事不是你想弥补就能弥补的,佑言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现在她既然做了决定,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门关上了,轻而坚决。 靳睢东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 他没有离开,而是去了温佑言的公司。 前台认出了他,表情有些微妙地打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江雪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靳先生,有事?” “我来找温佑言。” 江雪喝了一口咖啡,神色淡淡的:“她调职了。” “调去哪儿了?” “抱歉,这个不能说。” 靳睢东看着她:“我找她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谈。” 江雪放下咖啡杯,抬眼看他:“靳先生,你找她是什么事我管不着,但这里是工作场所,她的行程不属于公开信息,还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办公。”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她也是在温佑言离开之后,才知道温佑言之前的老公是靳睢东。 那傻丫头,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年。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江雪看着靳睢东,“她说,她不想再跟靳家有任何关系了,靳先生,佑言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没有你她也有很好的未来。” 电梯门合上了。 靳睢东站在原地,身后是前台键盘声和电话铃声交织的办公日常,日光灯照在他肩头,落下一片冷白的光。 他第一次意识到,温佑言是真的走了。 她带着舟舟,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心口传来阵阵疼痛,他捂着胸口,痛苦得面色扭曲,最后忍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他竟然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真是蠢货! 第207章 到崇渊县 高铁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田野正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温佑言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架,又弯腰把舟舟的小背包放到脚边,这才坐下来。 舟舟趴在窗边,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掠过的电线杆和远处的山影。 难得的,他开口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新鲜感。 “妈妈,那里有牛哎!” 温佑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田野边确实有几头水牛正慢吞吞地踱步。 她笑了一下:“是水牛,这种牛喜欢在水里待着,夏天的时候会泡在池塘里。” “舟舟知道,动物世界里有好多水牛。” 温佑言差点忘了,自家这个儿子博学多才,才不用她解释呢。 舟舟看起来很开心,一直趴在窗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来,声音软软的:“妈妈,以后我们都会住在一起吗?” 温佑言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轻柔。 “对,以后妈妈天天都跟舟舟在一起。” 舟舟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点一下头。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小块。 温佑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也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她也期待能陪着舟舟长大啊。 她打开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舟舟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安静乖巧。 温佑言又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饼干递给他,舟舟接过去,乖乖啃起来。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山越来越多,隧道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去,光线明灭交替。 舟舟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数隧道,数到第十几个的时候,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温佑言把他的小背包拿过来垫在窗边,轻轻把他的头扶过去靠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 舟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外套的衣领,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很快就睡着了。 温佑言低头看着儿子的睡脸,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高铁到站后,温佑言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舟舟,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站外的空气比津京冷得多,风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山野气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里的路线。 崇渊县不通高铁,要转乘大巴,走一段盘山公路才能到。 大巴的座位比高铁窄得多,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舟舟被颠得脸色发白,靠在温佑言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眉头微微皱着。 温佑言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冷风灌进来,舟舟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了一些。 盘山公路绕了快两个小时,大巴才缓缓驶进崇渊县汽车站。 温佑言抱着舟舟下车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烫。 她心里一紧,顾不上去找住的地方,先问了路人,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诊所。 诊所很小,柜台上摆着几排落了灰的药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给舟舟量了体温,又看了看他的喉咙,说是受凉加上长途劳累引起的低烧,开了一盒儿童退烧药和一包冲剂。 温佑言在诊所里让舟舟把药吃了,又给他灌了小半杯温水,等他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才带着他去了公司安排的住处。 住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亮起时发出嗡嗡的低响。 温佑言一手抱着舟舟,一手提着行李箱爬上三楼,还好这些年她锻炼着,力气也算够用。 到了住所,打开门,屋内的样子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木桌,厨房的灶台上摆着新买的锅碗瓢盆,冰箱里还塞了一些速冻食品和鸡蛋,应该是同事提前准备的。 温佑言把舟舟安顿到小卧室的床上,给他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药效开始起作用,温度似乎在慢慢降下去。 舟舟半睁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小声说:“妈妈,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吗?” 温佑言蹲在床边,摸摸他的额头,轻声回应:“对,这里是我们的新家。” 舟舟应该很累,听到温佑言的话后,嘴角弯了弯。 “舟舟喜欢新家。” 话说完后,舟舟就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温佑言确定舟舟没发烧后,才打开空调,调好温度,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 她从包里拿出新买的手机卡,换掉了原本的号码。 她给林奶奶拨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后,温佑言先是向林奶奶报了平安,林奶奶问起舟舟时,温佑言说已经睡了,林奶奶叮嘱了温佑言几句才挂断电话。 给林奶奶打完电话后,温佑言又给江雪发了一条消息,报了个平安。 江雪很快回了电话。 “到了呀,房子还住得惯吧?那地方条件差了点,但我让人给你把东西都备齐了。” “挺好的,谢谢主编。” “你好好工作就是谢我了,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江雪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些,“对了,靳睢东昨天来公司找过你。” 温佑言没有说话。 江雪继续道:“我没告诉他你的去向,你放心。” 温佑言唇边弯起一抹笑意,轻声道:“谢谢你。” “行了,肉麻死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和舟舟,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新号别再随便告诉别人了,除了我和林奶奶那边,其他人都别给。” “知道了知道了。” 温佑言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个陌生的夜晚越发安静。 温佑言走到窗边,与津京这个大城市不同,崇渊县的夜晚,除了昏黄的路灯就没有别的光了。 这里不繁华,却又刚刚好。 第208章 高山村 第二天一早,舟舟的烧就退了。 温佑言试了试他的额头,又量了一遍,见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吃早餐的时候,舟舟也很乖。 县城里没有外卖,还好同事在冰箱里准备了些食物,温佑言煮了鸡蛋,再煮了一锅蔬菜瘦肉粥。 她不吃没关系,但舟舟必须保持营养均衡。 “妈妈,今天要去上班吗?” 舟舟吃完饭后,手里抱着温佑言给他带的那本《绝海城》下册,眼睛亮晶晶地问。 “是啊,舟舟跟妈妈一起去好不好?” “好!” 舟舟放下书,回到卧室背上自己的小宝,就跟温佑言一起出门了。 崇渊县的工作站比温佑言想象的要简陋得多。 说是工作站,其实就是县城老街上一间临街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里面摆着三张办公桌和几台老旧的电脑。 她到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上写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你是温记者?” “你好,我叫温佑言。” 温佑言把调职文件递过去,“江主编跟我提过,这边是赵然哥负责对吧?” “对对对,我就是赵然。” 年轻男人赶紧站起来,接过文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算盼到人来了,这边就我一个人,跑采访的时候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明天还会来一个伙伴。江主编说你也要去高山村,那边上山比较困难,你什么时候出发,我给你找村里人带你上去。” “可以的话,我明天就出发。” “可以。” 温佑言将舟舟安顿在一张椅子上,将那本书拿出来给他看。 赵然见状,扶了扶自己的眼睛。 “你给他看这本书?” 他没听说过《绝海城》,但也能看出这是一本对小孩子来讲晦涩的文学故事。 舟舟看起来不过四岁的样子,能看得懂吗? 温佑言笑道:“他喜欢看,我也随他了,然哥,我们聊一下工作吧。” 赵然觉得很神奇,但聊到工作,他也收回心思,把这里的情况跟温佑言说了一遍。 交接工作比想象的顺利。 赵然把高山村最近几个月的采访记录和后续需要跟进的事项都列了清单,温佑言核对了一遍。 临走前赵然还特意提醒她:“山路不好走,你带着孩子不方便,行李带必需品就好。” “知道了,谢谢然哥。” 回到住处,舟舟爬到沙发上坐着,显然累了。 已经是午后了,温佑言把舟舟哄睡着,将他放到床上后,就轻手轻脚开始准备行李。 从崇渊县到高山村没有直达的车,只能徒步上山。 她一个人倒还好,但带着舟舟和行李,就必须把能省的东西都省掉。 她开始收拾行李。 舟舟的药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一些日常的预防药,高山村虽然有个老神医,但毕竟村里贫瘠,药物稀缺。 要是真缺了,就难搞了。 御寒的衣服也塞了两套厚实的,山上海拔高,昼夜温差大,她怕舟舟着凉。 她自己的东西压缩到最少,只带了换洗内衣和一件薄羽绒服,笔记本和充电器用软布裹好塞在最外层。 拉上背包项链时,温佑言余光瞥到桌角那本舟舟一直在看的那本《绝海城》。 她想了想,将书塞进了背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温佑言就醒了。 她把两人收拾干净,吃了简单的早饭,然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牵着舟舟出了门。 赵然给他们找的引路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 见到温佑言和舟舟时,目光不由得在舟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小孩也上去?” 温佑言点点头:“实不相瞒,我是带孩子去高山村治病的,我家孩子自小身体不好,听说那位老神医治好过不少我儿子这样的病症,我想碰碰运气。” 听温佑言这样说,引路的大哥看向舟舟时不由得有些同情。 “高山村那位老神医确实厉害,路上不好走,你们做好准备啊。” 温佑言点点头,“谢谢大哥。” “我叫陈大壮,一会儿孩子要是累了,我可以背他走。” “谢谢陈大哥。” 温佑言也跟陈大壮交换了名字,三人这才往山上走。 温佑言低头对舟舟说:“山上的路不好走,累了就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路面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泥巴路碾过又晒干,形成一道道硬邦邦的沟壑,成人走起来都要小心,更别说一个四岁的孩子。 而且舟舟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路。 走了不过十分钟,舟舟就已经喘得厉害。 他没喊累,但那张小脸已经微微发白。 温佑言见状,将背包换到胸前,蹲到舟舟面前。 “舟舟,来妈妈背你走。” 舟舟看着那个背包,摆手拒绝。 “妈妈,我还能走。” 那张被汗水打湿的小脸满是倔强,他不能让妈妈累。 温佑言笑着摸摸舟舟的小脑袋,温声道: “妈妈不累,舟舟一会儿要是摔伤了,我们就不能上山了。” “可别小瞧妈妈哦,妈妈可是大英雄。” 舟舟咬着唇,还是没有趴上温佑言的后背。 旁边的陈大壮见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妈妈,以后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他走到舟舟面前,一把将舟舟抱起来。 “我在村里出了名的力气大,就让我背着孩子上山吧,路还长着咧,这豆丁大的孩子可吃不消。” 舟舟罕见没有在陌生人怀里挣扎。 温佑言见状,感激地看着陈大壮。 “谢谢陈大哥。” “不用谢,我们赶紧赶路吧。” 三人同行,在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高山村。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泥墙红砖,路面也是泥泞的土路。 天还没有完全黑,炊烟带着饭菜的香味萦绕在整个村子。 温佑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着气跟着陈大壮走到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正踮着脚往山路这边张望。 看到温佑言出现在弯道口,立刻朝这边挥起手来。 “佑言姐!” 第209章 根治 小桐几步跑了过来,看到温佑言累得满头是汗,赶紧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背包。 “佑言姐,你终于来了,出了这么多汗,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 她又低头看向温佑言身边被陈大壮抱着的舟舟。 眼里露出几分惊喜,“主编说你会带儿子过来,我还以为主编在骗我,没想到你真有个儿子了。” “这事说来话长。” 温佑言把小桐递过来的水给了陈大壮一瓶,又给舟舟喝了一口,才对舟舟说: “舟舟,这是小桐阿姨,妈妈以前的同事。” “小桐阿姨好。” 舟舟趴在陈大壮的肩膀上,大概是累极了,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小桐眼睛一亮,差点当场发出“好可爱”的感叹。 但见舟舟确实疲惫,硬生生忍住了,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陈大壮把舟舟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小家伙,到了。” 舟舟站稳后,抬头对陈大壮说:“谢谢叔叔抱我上来。” “不客气。” 陈大壮拍拍舟舟的头,温佑言向陈大壮道谢。 陈大壮摆摆手表示没事,先一步进村回家了。 小桐带着两人往村东头的一户人家走,边走边给温佑言介绍情况。 “村里人不多,就十几户,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周婆婆住在村东头那棵大樟树后面,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神医,之前听村里说她常常在外,我还以为是个中年人,没想到她年纪也有六十多岁了,腿脚很利索。” 温佑言点点头,说话间三人就到了一处小院。 院门口有一个蹲在地上玩石头的孩子。 那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很亮。 她好奇地打量着温佑言这个生面孔。 “小兰花,在门口玩什么呀?” “夏天在这里掏的蚂蚁窝,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蚂蚁。” “冬天蚂蚁不会出来的。” 小桐默默小女孩的脑袋,就推开篱笆门,朝屋里喊了一声:“王婶,人到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半个萝卜。 上下打量了温佑言一眼,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温记者是吧?快进来坐,房间都收拾好了。” 温佑言道了谢,牵着舟舟走进院子。 这户人家是村里条件相对好一些的,有两间空房可以给来采访的记者住。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小桐帮着温佑言把行李放好,又跟她说了下大概的工作进度。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我们跟团队几个小伙伴一起对一下工作内容,佑言姐你来了我的心就定了,我还是要跟在你身边多学习。” 温佑言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挺过这里艰苦的环境,还能稳步工作,以后一定能成为大记者。” “借你吉言啦。” 两人聊了一会儿温佑言问了老神医的情况。 “不过周婆婆脾气有点怪,不太喜欢跟外人打交道。上次我来采访她,她直接把我撵出来了,说记者都是些没事找事的人。” “我感觉她有点不喜欢记者,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给舟舟治病。” 温佑言没有意外。 这些年她采访过不少民间高人,越是技艺精湛的老先生,脾气就越古怪,早已司空见惯。 “即使医生,治病救人应该不会拒绝,我明天去拜访一下。” “好。” 次日。 温佑言要带舟舟去找周婆婆。 小桐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临时被王婶叫去帮忙搬柴火,只能远远朝温佑言喊了一句。 “佑言姐,周婆婆住村东头那棵大樟树后面,门是木头的,门口挂着药草。” “好,知道了。” 温佑言应了一声,牵着舟舟往院外走去。 清晨的高山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 到了周婆婆家门口,木质的门框上挂着一串晒干了的草药。 门开着的,温佑言带着舟舟径直走进去。 里面药柜一排排,陈列在屋内四周,药香味在四周蔓延。 “周婆婆,您在家吗?” 温佑言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屋的门口探出头来。 她个子不高,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很多,但双目清明。 看向温佑言时,带着几分意料之内的了然。 “你是那个新来的记者?” 温佑言刚想开口,老太太就摆了摆手,语气不善。 “我说了,不接受采访,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写写写,写出来的东西能当饭吃?赶紧走。” 说着就要撵她走。 温佑言赶紧解释:“周医生,我不是来采访您的,我是带孩子来看病的。” 老太太动作一顿,低头才看到站在温佑言身侧的小不点。 “这孩子什么毛病?” “早产,先天体弱,免疫力很差,稍微受凉就容易发烧,平时也比别的孩子容易累。” 温佑言一口气把舟舟的情况说了,“听说您医过这个类型的孩子,还请周医生给我的孩子也看看。” 老太太沉默一会儿,才让舟舟坐下。 温佑言松了口气,带着舟舟到旁边坐下。 周婆婆给舟舟把脉,做了一系列检查。 期间温佑言就在旁边看着,不敢开口说话,怕让老太太分心。 许久。 周婆婆看向温佑言,声音没有之前那样凛冽。 “孩子的身体调养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若是要根治,至少要一年的时间。” 听到‘根治’两个字,温佑言心口狠狠一跳。 是激动的。 她这些年带着舟舟在各大医院都检查过,从来没有哪个医生敢说能根治。 她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谢谢周医生,我们治,无论多少钱、多少时间,只要能让我孩子的身体恢复如常,我都愿意。” 周婆婆点点头:“那就留下来吧。” 温佑言擦了擦眼角的泪,偏头看着舟舟苍白的小脸,抬手摸了摸舟舟的头。 一年的时间而已,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年。 第210章 再见 一年后。 高山村的纪录片播出后,反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因为高山村没有通路,家家户户还用着原始的燃油灯和蜡烛,电子设备更是没有。 村里也仅剩下一些中老年人,都是没上过学的,上过学的年轻人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这样的情况,在现今社会中,跟原始社会没有区别。 纪录片拍出了高山村的困苦,记录手稿用词细腻,将生活在高山村的村民的日子刻画得栩栩如生。 网友们的讨论也空前激烈。 【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村子。】 【以前觉得我们村很穷,没想到还有更穷的,我再也不说我老家穷了。】 【这个纪录片看得我手中的双层牛肉汉堡都不香了。】 【官方大号都看看这个吧,我愿意给村子捐钱,哪怕是把路通了也好啊。】 【相关部门注意一下好吗,别给那些拿着助学金的富二代掏钱,给这样的村子掏钱吧。】 【……】 舆论发酵得很快。 当地政府很快有了回应,承诺启动高山村道路硬化工程。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崇渊县通往高山村的路就修好了,还通了大巴车,村里的人都方便了。 孩子们上学也不用每天爬山上下好几个小时。 这样的改变,对于这一年来在高山村与村民一起生活的温佑言的团队离不开。 “妈妈,你看。” 舟舟站在新修的路边,指着路牌上的字回头看她。 路牌是刚修好的,端端正正写着‘高山村’三个字,用地图采集仪采集过了,已经在各大地图软件中有了显示。 一年的时间,舟舟的变化比村子还要大。 他长高了一截,原先苍白的小脸如今有了健康的血色,跑起来的时候不再喘得厉害,声音也清亮了许多。 村里几个同龄的孩子常常来找他玩,以前他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沉默寡言。 现在也逐渐露出孩童的稚气。 “看到啦。”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头。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复查的日子。 她牵着舟舟上门,周婆婆坐在药柜前的藤椅上,正忙里偷闲。 温佑言带着舟舟来的时候,她才招手让舟舟坐过去。 手指搭在舟舟的腕上,安静地怔了许久。 温佑言站在旁边,和一年前一样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周婆婆放开手,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好了,舟舟现在的身体非常健康。” 温佑言眼眶又红了。 周婆婆已经收回了手:“以后不用来了。” 温佑言连忙给周婆婆道谢。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过日后还是不要懈怠,调养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只能保证他跟同龄孩子的健康状况一样,成长的黄金期还没过,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 温佑言蹲下身,把舟舟揽进怀里。 舟舟拍拍自家妈妈的胳膊,小声问道:“妈妈,是不是我以后就可以不喝药了?” 温佑言破涕为笑。 舟舟虽然乖巧,但是在喝药这件事情上面,非常抵触。 每次喝药的时候,温佑言都使出浑身解数去哄他才行。 “不用喝啦。” 舟舟眼睛一亮,掩盖不住兴奋。 温佑言提出要亲自下厨给周婆婆做一顿晚饭,以表感谢。 周婆婆瞥了她一眼,语气跟一年前一样不客气:“你会做吗?别把我厨房烧了。” 温佑言笑着卷起袖子:“您尝尝就知道了。” 她去了周婆婆的厨房,做了几道在津京时学来的家常菜,都是清淡的、适合老人吃的。 端上桌时,周婆婆有些惊讶地看向温佑言。 “还真会做。” “您尝尝看。” 周婆婆夹了一筷子,递进嘴里,发现味道出奇的好。 她点点头,“竟然做得不赖。” “那是,我的手艺可是专门学过的。” 周婆婆问:“什么时候学的?” 温佑言动作一僵。 怎么说呢? 她以前的厨艺不算好,后来是因为靳睢东去学的。 她道:“好多年了。” 周婆婆没再多问。 吃完饭后,温佑言帮着周婆婆整理草药,舟舟被小兰花喊出去玩了。 周婆婆收拾到一半,突然道: “一年前,我以为你也是那种拍几张照片、写几句漂亮话就走的记者,来山里的记者我见多了,都一个样。” “但你们不一样,不仅甘愿留在这里生活一年,还改变了村子,你们是好人啊。” 温佑言一愣。 周婆婆看向温佑言:“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周婆婆您别这样,我们没做什么,这只是我们的工作,而且要不是您,舟舟的病也治不好,我还得感谢你呢。” 周婆婆道:“治病救人也是我的工作,你又不是没有付钱给我。” 两人都露出几分拧巴的滋味。 温佑言看着周婆婆,突然笑了,周婆婆也笑了,摇摇头低头重新整理药草。 “算了算了,都是我们的工作。” 屋外的夕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暖橘色,远处小兰花喊着舟舟的声音越来越远。 次日清晨,温佑言带着团队下山。 村里人几乎都来了。 王婶往她手里塞了一袋晒干的野蘑菇,小兰花的奶奶硬是追出半条巷子给她兜里放了一包自家晒的红枣。 周婆婆没有出来送,听说有个孩子发烧了,她可忙着呢。 温佑言跟村里的人告别后就回了崇渊县,表示自己以后还回来的。 回到崇渊县已经是傍晚。 温佑言让小桐帮忙带舟舟回家后,自己去了门店出取一份资料。 崇渊县这个工作站,这一年来可不只是记录报道高山村这一个村子。 她拿回资料往回走。 初春的料峭,在寒风的凉意中塞了几分生机,温佑言拢了拢自己的大衣,觉得南方的风吹得脸颊疼。 路灯昏黄,她脚步匆匆往回走。 一辆车从后方开过来,路灯照亮她前方好长一截路。 熟悉的黑色卡宴在她身边停下。 温佑言脚步一顿,心头隐隐浮现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偏头,看到靳睢东从车上下来。 第211章 见鬼似的 夜晚的崇渊县很安静。 白天热闹的店铺已经歇业,路灯影影绰绰,将靳睢东的影子拉长。 温佑言扭头就走。 脚步迈得很大,活像晚上见了鬼似的。 “佑言。” 男人喊了一句,声音一如往常般低磁好听,可融进夜色里,却又像幻听一样。 温佑言没有回头,身形很快从车灯照亮的路边,渐渐融进夜色里。 靳睢东没有追上去。 见温佑言这副躲着的模样,他是半点也不意外的。 一年了。 他终于能来见她了。 金明从驾驶座走下来,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我们走吧,县委在等我们。” 靳睢东收回视线,重新上车。 好在温佑言住的地方离工作站比较近,逃离靳睢东之后,温佑言拐了个弯就进入了楼层。 小桐送舟舟回家,见温佑言没回来就留在家里陪着舟舟。 一大一小窝在小小的客厅。 小桐坐在地上,拿着一沓薄薄的资料在核对,舟舟则是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新借来的在读。 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不仅是,哲学类、心理学、金融学…… 只要他看得进去,都愿意看。 温佑言回来看着这一幕,觉得莫名和谐。 舟舟率先放下书,爬下沙发跑到门口迎接温佑言。 “妈妈你回来啦!” 一年来,舟舟跟着她在高山村生活。 一边治病,一边被村里的小孩带着满山跑,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 就是皮肤也变黑了一点,但不影响他本来就高的颜值。 温佑言蹲下来摸摸舟舟的头。 “饿了吗?妈妈给你做饭吃。” 舟舟说:“我不饿,刚刚小桐阿姨给我买了零食吃。” 温佑言现在也不限制舟舟吃零食了。 在高山村生活一年,山上的生活条件有限制,她也不能够时时刻刻根据营养师那套做法给舟舟安排科学的营养餐。 在山上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温佑言因为觉得亏欠舟舟,所以一直以来对他都比较溺爱娇惯。 她本以为舟舟会很难适应高山村的生活,但舟舟比她想象中要适应多了。 同村的小朋友拉他去玩,他不会拒绝,跟着孩子满山跑,还会跟周婆婆去找草药,回来后能干两大碗饭。 温佑言捏了捏舟舟的小肩膀。 比一年前硬了点,长出了小小肌肉。 “零食可不能当饭吃。” 她起身,将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鞋牵着舟舟往里走。 小桐已经将资料整理完了,抱着资料站起身来。 “佑言姐,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正要做饭,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麻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小桐想着回家也是要做饭的,不如就在温佑言这里蹭。 她当即放下资料,对温佑言道:“那我来帮你。” 厨房有些小,小桐和温佑言挤在厨房忙活。 舟舟被安排了摘菜的任务,摘完菜后就回到了客厅,抱着那本没看完的书,重新看起来。 小桐透过门口看出去,就看到小小身影趴在沙发上,看着那本晦涩的看得津津有味。 “佑言姐,舟舟简直是小神童来着,他看的那本文言文,我都要查译文才能看懂。” 温佑言道:“他之前因为生病性格孤僻,就只能看书来打发时间了。” 小桐啧啧两声,将切好的蒜末装进碗碟里。 “佑言姐,你这就凡尔赛了,舟舟现在才五岁,哪家五岁的小孩认识这么多字?连文言文和外国文学都看得飞起,我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温佑言想了想,“我五岁的时候,跟小朋友打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惭愧。 这年头,人比人是真能气死人。 “舟舟可能更像他爸吧。” 温佑言的腌肉的动作一顿。 她想到刚刚见到靳睢东,一年不见,那男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靳睢东小时候好像也是个神童来着。 舟舟虽然没跟靳睢东一起生活过,但基因里的东西还真是无法改变。 小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幸好县里半年前新开了图书馆,里面有好多绝版的书,舟舟这半年都快把里面的书看完了。” “是啊,还好有这个图书馆,不至于让舟舟闲暇的时间无聊。” 两人边聊边干活,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三菜一汤就端上了餐桌。 “还是然哥靠谱,知道我们要回来,提前给我们准备了食材,否则我们今晚可没有饭吃咯。” 小桐边吃边夸。 温佑言给舟舟舀了一勺肉丁,给他拌了碗饭。 “明天得好好谢谢然哥呢。” 小桐偏头看向温佑言,道:“对了佑言姐,我在高山村的工作结束了,我要回津京了,你要回去吗?” 温佑言摇摇头。 “我没有回津京的打算,等三月份开学了,我准备在崇渊县给舟舟找一个学校,以后就在崇渊县生活。” 小桐看向安静吃饭的舟舟,点点头。 “虽然舟舟是神童,但是上学是必须阶段,这个年龄段得跟小朋友玩才是。”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温佑言:“那佑言姐我要回津京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小地方,我必须闯出一片天,回去给我爸妈看。” 温佑言笑着看向小桐。 “加油,我看好你!”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各自珍重,顶峰相见,比什么都好。 次日。 温佑言带着舟舟去了工作站,工作站的同事们已经与舟舟混熟了,见舟舟到了还拿出自己的小零食分享。 “然哥,工作汇报我已经上交了,主编的意思,让我们就高山村的变化持续报道,对高山村援助的款项已经下来,怕不会全落到高山村的扶贫工作上。” 有他们这群传播工作者记录,款项才会全部落到实处。 否则进了谁的口袋都不好说。 赵然点点头:“听说有外派人员来监督,我已经跟人联系好了,先吃个饭拉近下关系,对后面的工作展开有帮助。” 赵然已经定好今晚吃饭,温佑言表示自己会准时到场。 第212章 吃饭 晚上的聚餐地点定在崇渊县唯一一家像样的酒楼里。 酒楼不过三层楼高,装修带着九十年代的老派风格,红木桌椅、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山水画,倒也干干净净。 温佑言先回了一趟家,把舟舟送到了同事家。 赵然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走吧,别让人等太久。” 一路上,赵然简单说了今晚的饭局情况。 “县委那边来了三个人,一个是扶贫办的张主任,一个是县委办的李科长,还有一个是上面派来监督款项落实的特派员。听说这位特派员来头不小,靳家你知道吧?津京那个靳家。” 温佑言握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听说过。” “这次高山村的扶贫款项有一部分是靳家出的,所以那边派了人来实地看看情况。张主任说这位特派员是靳家现在的掌权人,以前还在外交部干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了家族企业。” 赵然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你说这种大佬怎么想到来咱们这种小地方?” 温佑言心口一跳,她想到昨晚见到的靳睢东。 没想到他就是那位特派员。 她这一年来没有关注津京的事,不知道靳睢东辞了外交部的工作,转而回到家族企业的事。 她没再接话,听着身边的赵然说着情况,眉宇越皱越紧。 到了饭店。 推门进去时,圆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一张圆脸,笑起来很和善,是张主任。 他旁边的李科长年轻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熨帖整齐的白衬衫,一副高知模样。 而坐在主位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温佑言进来的时候,一双黑眸就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温佑言会来一样。 “赵然来了!” 张主任笑着起身,朝着赵然和温佑言走过来。 赵然跟张主任介绍:“张主任,这是我们工作站的温佑言记者,先前一直在高山村工作,才回来。” “听说过听说过,纪录片我看了,拍得实在太好了,才会引起这么广泛的讨论,温记者,你改变了高山村呐。” 温佑言谦逊:“我只是记录生活而已,高山村的改变还是要靠国家。” “哈哈哈,都说国富民强,我们都是被爱护的子民。” “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吧。” 王主任领着两人入座。 偌大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王主任给温佑言安排的位置,正好在靳睢东对面。 王主任热切地向靳睢东介绍赵然和温佑言给靳睢东认识。 靳睢东向赵然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到温佑言身上。 深邃的黑眸藏着数缕思念,最后悄然化开,余下刻意的寒暄。 “温记者,很高兴见到你。” 温佑言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工作,才堪堪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 其余人没有看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饭局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张主任和李科长能说会道,几句话就把气氛带热了。 话题从高山村的道路工程聊到县里的教育配套,主要都是在谈那笔款项要落实到哪些地方。 “路虽然修好了,但教育和医疗这些都需要落实,高山村是有个村医的吧?” 温佑言接话:“是有一个,只是周婆婆年纪比较大了,药房里也只有一些中草药,还是她自己进山采摘的。” 之前因为路不好,山上条件艰苦。 周婆婆对西医的了解有限,只会中医,所以就算县里有药店,她也没有拿什么西药。 但是周婆婆年纪也比较大,采药也是个体力活,家里的药本来也不多。 半年前,舟舟的调理方案需要一味药,周婆婆家里没有。 温佑言本来拜托赵然在县里给他带的,但县里也没有。 她求助林想,发现就连津京的大医院都没有那味药,林想在津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味药。 就连江雪也帮了忙,也没找到。 要不是后来崇渊县的诊所,阴差阳错进了那批药,舟舟下一阶段的调理才算续上。 否则只能前功尽弃。 王主任道:“山上应该不止高山村一个地方,我们走访的时候,也发现了几个邻近的村落,如果在山上建个医疗站,每个月定期补给药物和医疗设备,能保障山上居民的健康。” “没错,山上风清水秀,如果再发展旅游基地,说不定还能拉动经济。” “……” 几人围绕着高山村的后续发展聊了起来。 温佑言安静听着,她在高山村住了一年多,对上面的情况了解一些,也时不时接话说明情况。 “温记者在高山村待了一年?” 张主任突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不容易啊,高山村那个条件,很多男同志都待不住。” 温佑言道:“村里的人都很好,对我们很照顾,通路通电后,村里的条件也好多了。” “那这次下山,是打算在县里长住了?” “有这个打算,孩子要上学了,想在县里安定下来。” 张主任连连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 “谢谢张主任。” 靳睢东突然接过话茬,看向温佑言。 “温记者是个好记者,吃苦耐劳,让人敬佩。” 他看向温佑言的目光带着几分热烈,别人看不出来,温佑言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但也保持礼貌的交流。 “靳先生过奖。” 她几乎不跟靳睢东交流,赵然以为她只是在害羞,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以后的工作不免要跟靳睢东接触,他觉得还是应该打好关系。 他端了酒杯站起来:“来来来,我和佑言代表工作站敬靳先生一杯,感谢靳氏对高山村的帮扶。” 靳睢东听到赵然叫温佑言的名字时,面色沉了沉。 温佑言看向赵然,赵然朝她眨眨眼,她避无可避,只好站起来。 她端起酒杯,朝着靳睢东道:“靳先生,这杯敬你。” 第213章 孽缘 温佑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却面不改色。 一年不见,酒量大了不少。 靳睢东喉结滚动。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温记者,女孩子在外面少喝点酒。” 这话落在满桌人耳朵里,多少有些突兀。 张主任愣了一下,李科长也推了推眼镜。 赵然的目光在靳睢东和温佑言之间徘徊,总觉得不对劲。 温佑言佯装淡定,放下酒杯。 “我酒量不错,多谢靳先生提醒。” 靳睢东没再接话,慢慢喝尽了杯中的酒,垂着眼,指尖轻轻转着空杯。 饭局后半程,赵然也不拉着温佑言敬酒了,只是自己主动敬酒。 饭局结束后,赵然送温佑言回去。 路上赵然忍不住问温佑言:“佑言,你跟靳先生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温佑言直接否认,她心里不由震惊,这个赵然的直觉怎么比她一个女人还准? 赵然哦了一声,“可能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你跟靳先生认识。” 刚刚散场的时候,靳睢东还提议送温佑言回家。 被温佑言当场拒绝。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认识,他又感觉靳先生不像是骚扰温佑言,但做出来的举动确实令人费解。 “佑言,以后要对接工作的话,还是我跟靳先生对接吧。” “好。” 以后减少跟靳睢东的接触,也还好。 到同事家接完舟舟,温佑言就让赵然先回去,自己带舟舟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舟舟仰头看着温佑言:“妈妈,你今天喝酒了?” 温佑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酒味。”舟舟抽了抽鼻子,“有一点点。” 温佑言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今天要跟领导吃饭,喝了一点点。” 到家后温佑言让舟舟先去洗漱,自己走到阳台上拨通了江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雪的声音带着几分秋后算账:“佑言!你终于舍得回我电话了,你说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刚刚不是在应酬嘛,回来就给你打回来了。” “那我要是有急事,或者现在睡觉了怎么办?” “你一般有急事,我不接电话都会给我消息轰炸,但这次没有。” 也就是说不是急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温佑言赶紧道:“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好吗?” 江雪才冷哼一声,道:“我听说靳家那边派人到崇渊县了,你今晚应酬是不是跟那边吃的?” 温佑言沉默了两秒。 江雪立刻明白了,语气变了变:“真是靳睢东亲自去的?” “完了完了,我早该告诉你的,高山村那笔款项有靳家的捐赠,我也是才得到消息,靳家会派外派员去你那边,我只是猜测是靳睢东,没想到他真去了。” “他怎么想的?那么大一个靳氏集团掌权人,跑到那种小地方去当什么特派员?” 江雪的语气带了愧疚,“佑言,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要不我帮你想办法调回来?高山村的后续报道我可以安排别人去跟。” 温佑言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零星亮着的几盏灯火,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不用,我可以的。” 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小桐回去了,高山村的情况只有她一清二楚,要是现在离开,后续工作开展会很麻烦。 她不想让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失望。 江雪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江雪也了解温佑言的倔强,没再多劝。 “你哪天要是想回来了,就跟我说。” “好。” 挂断电话后,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次日一早,温佑言带着舟舟去送小桐。 车站不大,人也不多。 小桐背着双肩包站在检票口前,眼圈有点红。 “佑言姐,我等你回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还在一个工作群呢。” 温佑言不免有些好笑。 她拍了拍小桐的肩膀:“高山村我会继续跟的,以后有消息也会告诉你。” “好。” 舟舟仰头看着小桐:“小桐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小桐摸了摸舟舟的头。 “舟舟也要乖乖吃饭,听妈妈的话,等回津京了阿姨带你出去玩。” “好!” 小桐朝温佑言摆摆手:“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小桐朝两人挥挥手,转身进了检票口。 温佑言牵着舟舟目送那趟大巴驶出站口,才转身离开。 送完小桐,温佑言就带着舟舟去了派出所。 舟舟的户口一直在林奶奶的户口本上,现在在崇渊县要上学,还是她的名下比较好。 到了派出所询问,工作人员说需要林奶奶本人到场签署同意书才行。 温佑言有些无奈,想着只好后面回津京再办。 现在看能不能交齐学校要的材料了。 温佑言牵着舟舟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气质矜贵,那双深邃的眸落到温佑言身上,带着几分惊讶。 靳睢东又垂眸看着温佑言牵着的舟舟,瞳孔微动。 一年了,舟舟长高了不少。 也陌生了不少。 舟舟不卑不亢地对上靳睢东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眸子没有变化,似乎靳睢东只是一个陌生人。 靳睢东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疼得他一个激灵。 “靳先生?” 跟在靳睢东身后的年轻男人见靳睢东停了脚步,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靳睢东回过神来,偏头对他说:“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情。” 那年轻男人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听了靳睢东的话就先进了派出所。 温佑言微微蹙眉,怎么他一到崇渊县,就经常撞到? 这该死的孽缘! 温佑言轻轻捏了捏舟舟的手,温声道:“舟舟,我们走吧。” 两人往门口走去,就像是没看到靳睢东那般。 靳睢东却移动脚步走到温佑言面前。 “佑言,有时间聊聊吗?” 第214章 过往 “没什么好聊的。” 温佑言蹙眉回答,半点话都不想跟他说。 如果可以,她宁愿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靳睢东有任何牵连。 靳睢东赶紧道:“工作上的事。” 温佑言脚步一顿,松了口,偏头看着他。 想了想,她道:“说吧。” 靳睢东走到温佑言面前,低垂着目光,黑眸深邃。 “我想去高山村了解一下情况,你在高山村生活了一年,对上面肯定很熟悉,我想你做我的向导,带我上去转转。” 温佑言刚想开口,跟在温佑言身边的舟舟却先一步挡在了温佑言的面前。 他仰着头,两只小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一张小脸冷着。 “高山村上有个陈大壮叔叔,是专门的向导,你可以去找他。” 一年时间不见,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脸也红润了。 长开了的小脸与靳睢东更加相像了,特别是冷着一张脸的时候,轻佻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完话,牵着温佑言的手径直离开。 靳睢东看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 晚上,靳睢东忙完后回到他的酒店。 县里最大的酒店也不过四星级,住的地方比靳睢东在津京的简陋了不少。 他刚走到酒店楼下,突然停住,脊背佝偻,一只手捂着胸口浑身发抖。 夜幕没有完全降临,昏黄的路灯已经打开,将灰扑扑的傍晚柔化。 金明到酒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神色一紧,赶紧下车走到靳睢东身边。 “靳先生,你的病又发了?药在哪儿?” 靳睢东此时弯着腰,冷冽的风都无法阻止他脸上细密冒出的汗珠。 他修长惨白的指尖抓着胸口的衣料,高级柔软的面料被揉作一团,他紧紧咬着牙,唇角溢出丝丝鲜血,都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金明也没问了。 他伸手在靳睢东衣兜里摸,却没摸到药,急得团团转。 突然想到车上有备用药,他赶紧转身跑回车里,拿出备用药和一瓶矿泉水。 再回到靳睢东旁边,让他把药吃进去。 “靳先生,把药吃了。” 吃了药之后,靳睢东才慢慢平复下来。 脸上血色尽褪,唯有唇边的一点红,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妖冶。 金明皱着眉,脸上满是忧色。 “靳先生,你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太太和小少爷也见到了,你就安心治疗吧。” 靳睢东缓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金明的话听进去,指腹轻轻擦拭唇角的血液,才抬步往酒店里面走。 金明看着靳睢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一年前太太离开后,顾均鸣找靳先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靳先生回到涣京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星期,等宋芳凝带人破门而入时,靳先生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医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陷入昏迷时,嘴里不断喊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再醒来的时候,他嚷嚷着要找温佑言,神色癫狂,宋芳凝给了他一巴掌,他才清醒过来。 醒来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跟宋芳凝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后,当天就主动辞去了外交官的身份,回到了靳家。 之后雷厉风行地整顿靳家,将岌岌可危的公司扭转局势。 又在一年的时间内,把整个公司的市值又拉高了三倍。 只是这一年来,他长期失眠加上食欲不好,精神和身体都出了很大的状况。 金明跟着靳睢东进了酒店房间。 靳睢东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金明向靳睢东汇报。 “陈竞半年前消失,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最近出现在了连州区附近,但具体行踪不定。” 靳睢东上位之后,先解决的是陈竞。 陈竞还没有彻底继承陈氏集团,他用了点手段瓦解了陈竞在津京的势力,本是想逼着他去国外。 没想到半年前他人间蒸发,国内外都找不到人。 靳睢东害怕他继续找温佑言的麻烦,所以早前就在崇渊县安排了人保护温佑言。 靳睢东目光冷凝,淡淡道:“盯紧许棠,陈竞跟她利益相绑,肯定会有联系。” “是。” 金明在靳睢东的房间待了一会儿,把需要靳睢东处理的事情都说完了,才离开。 离开之前,他的脚步顿了顿。 转身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你……为了太太和小少爷,更应该保重身体才是。” 靳睢东靠在椅子上,偏眸看了眼金明。 “啰嗦。” 金明摇摇头,开门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县里的夜晚,没有津京那样吵闹,更没有大城市里的光污染,窗外的天空挂着稀疏的星星。 越是静谧,靳睢东心里越是恐慌。 他是在与温佑言离婚的第三个月知道温佑言在高山村。 虽然谁都不肯告诉他温佑言在哪里,但在金钱和权力之下,他打听一个人也简单得多。 他知道温佑言是去高山村工作,但带着舟舟去高山村吃苦,就有些令人费解。 一番查询之下,才知道温佑言是带着舟舟去高山村治疗。 想到舟舟的病,靳睢东便觉得欠他们母子良多。 宋芳凝跟他说,要是贸然去找温佑言,只会被她厌恶。 只有冷静后,再用行动去将人追回来,才有机会。 所以他不敢去见她,只能畏首畏脚地躲在津京,定时得知她的消息,安心就好。 可现在见到了,他却发现,机会比他之前预想的都渺茫。 想到温佑言和舟舟对他的冷漠态度,他心里很痛。 但这是他应得的结果,怪不得旁人。 之后的一周,温佑言与赵然一起,对县里扶贫高山村的种种行动做记录采访。 靳睢东也会参加,基本上都是与赵然对接。 在最新一周的会议上,靳睢东提出要去高山村实地考察,需要向导。 王主任直接将任务安排到了温佑言的身上。 “温记者,之前说在高山村建医疗站,你这次上去顺带把这份资料填齐全,我好上报,村长最近身体不好,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第215章 有意思吗 王主任的话成功让温佑言没有办法拒绝。 靳睢东在旁边没有插话,目光直直地看着温佑言。 温佑言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心里不是很痛快。 王主任见温佑言没答应,不由询问: “温记者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你尽管说,我都能给你解决,你在山上待了一年多,对上面的环境熟悉一点,这件事必须找你帮忙才行。” 温佑言道:“没什么为难的。” 她接过王主任手中的资料。 “资料我会配合周婆婆填好的。” “辛苦你了温记者,你和靳先生商量一下,什么时候上山吧。” 说着王主任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温佑言和靳睢东两人。 靳睢东站起身,温佑言凌厉的视线就偏过来,直直落在他身上。 “靳睢东,有意思吗?” 靳睢东神情微顿,脸色在一瞬间泛白。 温佑言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只是因为给高山村的捐款来的,那就麻烦你专注自己的工作,纠缠不清不是你的风格。” 说完,温佑言转身出了办公室。 靳睢东坐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温佑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 他终于反应过来,温佑言这是误会他让王主任安排她做向导了? 后知后觉的他想要追出去解释。 可出了门已经不见温佑言的影子了。 靳睢东心头又是一阵慌乱,心脏的位置传来阵阵疼痛,他扶着门框,硬生生忍住那一阵眩晕之后,才重新睁眼。 “靳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工作人员路过,看到靳睢东靠在门框虚弱的样子,担忧地询问。 靳睢东摆摆手表示没事,抬步离开。 这次上高山村只有几天的时间,路途遥远,温佑言想让赵然帮忙带几天舟舟,就不带舟舟上山了。 但是舟舟听说她和靳睢东一起上山,死活要跟着温佑言一起。 在温佑言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噔噔蹬跑到衣柜前,拿出两套自己的衣服,一起塞进温佑言的行李箱内。 “妈妈,我要跟你一起去,那个男人欺负你的话,我来保护你。” 舟舟拍着小胸脯,义愤填膺地开口。 温佑言看着舟舟这副模样,被逗笑了。 “那谢谢舟舟了。” 她怕拒绝舟舟,他又像以前那样,偷偷跟着她上山。 见妈妈答应,舟舟就放下了一颗心。 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妈妈,不让那个渣男再欺负妈妈! 山上的路陡峭,弯路也多,靳睢东开到崇渊县的那辆车底盘太低,不适合开上去,他们就搭乘大巴。 次日一早,天色微微亮的时候,温佑言就带着舟舟在车站跟靳睢东汇合。 见到舟舟时,靳睢东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舟舟也会跟着去。 舟舟双手插在衣兜里,见靳睢东一副吃惊的样子,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到靳睢东的面前。 他仰着脑袋,小脸冰冷,眼神满是警惕。 “不许打我妈妈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稚气未脱,说着威胁的话,但因为音调上扬,没有什么威慑力。 那张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脸,冰冷的时候却还是带着唬人的味道。 靳睢东不但没生气,反而勾起唇角,蹲下身平视舟舟的目光。 “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舟舟学着靳睢东弯起唇角,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淡淡道:“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温佑言就买票回来了。 见靳睢东蹲在舟舟面前正说着什么,她赶紧走过去,将舟舟拉到自己身边。 垂眸看着靳睢东:“走吧。” 她将票塞到靳睢东的手里,牵着舟舟的手,率先往检票口走去。 通往高山村的大巴是二十座的。 往返的人不少,有因为高山村纪录片引发的社会关注,而远道而来的博主。 也有社会爱心人士,高山村的村民往返等。 上车后,温佑言带着舟舟坐到并排的两个座位上。 车上位置所剩不多,靳睢东看了看,坐到了温佑言后面的位置上。 他旁边坐着一个拿着拍摄设备的女生,应该是短视频博主之类的,手机举在前方拍摄。 “家人们,我现在正在出发去高山村,车站的大巴是新的,上山只要七块钱,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高山村现在的样子。” 应该是在录视频素材,女生拍摄完就放下了手机。 目光瞥到身旁正在系安全带的靳睢东,女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刚刚光顾着拍视频,都没有顾及到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个这么极品的帅哥! “帅哥,你也上高山村啊。” 女生俏皮地跟靳睢东打招呼,眼神黏在他的脸上。 靳睢东眉宇微蹙,偏眸冷冷睨了女生一眼,那眼神仿佛深冬凛冽的风,刺得女生笑容僵在脸上,不由得往后一缩。 靳睢东系好安全带,靠坐在座椅上,往过道旁移动了一点,拉远了跟女生的距离。 女生见状,也不自讨没趣,安安静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身后的动静不算小,温佑言听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舟舟坐在里侧,透过座椅缝隙看了眼身后脸色臭臭的靳睢东。 他弯唇笑开,眉眼里全是看到讨厌的人吃瘪的笑意。 靳睢东猛地抬头,漆黑深邃的目光直直与舟舟相撞。 舟舟朝他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温佑言。 “妈妈,我们上去后,我可以去找小兰花玩吗?” “当然可以。” 她本来就是去工作的,不方便带着舟舟,幸好上面有一群舟舟的小伙伴。 “妈妈最好了。” 舟舟扑进温佑言的怀里。 靳睢东听着前面的动静,落在腿边的拳头握紧。 臭小子,他就是故意的! “都坐好都坐好,马上就要出发了。” 司机发话,车辆就开始启动了。 上山的路弯弯绕绕,靳睢东头一次坐大巴绕陡峭的山路,行驶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觉得胃里翻山倒海。 好在早上他没有吃什么东西,否则半路就得吐出来。 等到了高山村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不像话。 第216章 回高山村 温佑言牵着舟舟等着靳睢东下车。 靳睢东下车后,竟然软了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温佑言和舟舟被吓了一跳,同时往后退。 靳睢东扶着车门,往旁边挪动两步,弯着腰、捂着嘴不停地喘息。 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正常的晕车反应,温佑言见状,微微蹙眉。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靳睢东颤颤巍巍地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胡乱塞一颗到嘴里。 等那段痛楚平复之后,他才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收回药。 转身走到温佑言面前时,原本大巴上的人已经走远了。 温佑言双臂环胸站在一旁,舟舟坐在行李箱上,两人都盯着靳睢东。 “靳先生这副金骄玉贵的身子,再多坐几次这样的大巴,可能人都没了。” 她语气带着嘲讽。 靳睢东似乎听不出来似的,抬步走到两人面前。 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但是唇角微勾,流露出来的表情却因为有些欠揍而流光溢彩。 “多坐几次,应该是适应。” 温佑言白了他一眼,转身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舟舟坐在行李箱上,抱着拉杆看着落后一步的靳睢东,良久,他罕见地朝靳睢东扮了个鬼脸。 靳睢东挑眉,跟上温佑言的脚步。 温佑言在村子里待了一年,几乎与整个村子都融为一体了。 她和舟舟带着靳睢东一路往前走,遇到不少村里的人。 “是佑言!你前两天才下山,我还以为你不会再上来了呢。” “佑言,你来得刚好,我家母鸡刚下的鸡蛋,你拿着。” “我刚翻了点去年做的豆豉,味道一绝,你拿回去好好尝尝,这次又住在王婶家吧?也是,就她家的空房间多一点。” “……”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很热情地向温佑言打招呼。 没走几步路,温佑言手上就多了好多东西。 “李奶奶,我这次上山也是为了工作,不要给我东西了,心意我心领了啊。” 她要将手上的地瓜递给李奶奶。 李奶奶却虎着脸一定要把地瓜塞到温佑言的手上。 “心意是心意,东西是东西,又不值钱,拿着怎么了?” 乡下的村民都很淳朴,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送东西、请吃饭,拒绝之后还要被骂,这种骂却不是令人厌恶的辱骂,相反带着他们最真诚的心意。 温佑言不好推脱,只好收下。 李奶奶一眼就瞧见了温佑言身后的靳睢东。 因为舟舟那张脸肖似靳睢东,所以李奶奶便先入为主地认定靳睢东就是舟舟的父亲,温佑言的丈夫。 她自然而然地朝靳睢东打招呼。 “你就是佑言的老公吧?真是好人才,跟佑言太般配了。” 听到李奶奶热络的话,温佑言眼睛都瞪大了。 倒是靳睢东没有辩解的意思,熟络地跟李奶奶说话。 “奶奶您好,我叫靳睢东。” “小东啊,怎么才来?这一年来让佑言带着孩子在山上受苦,可是你的不对了。” 虽然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给教训了,但靳睢东心里并没有受到冒犯的意思。 “是我的错。” “他们娘俩在高山村日子可是受了不少苦,你没来看他们一眼就算了,现在就要好好对他们了。” 李奶奶是真心喜欢温佑言母子,否则也不会跟靳睢东一见面,就教训人。 靳睢东点头,正要回话。 温佑言就拉过李奶奶的手,赶紧道:“李奶奶,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要回去做午饭了?” “对对对,我要回去做午饭了,家里那个还在田里干活,等会儿回来要是吃不上饭,不知道又要啰嗦些什么。” 李奶奶急匆匆地回去了。 温佑言住在村里的时候,并没有多提自己的事情。 村民们询问的时候,她都只说自己是带孩子来找周婆婆看病,旁人问起老公的时候,她也只说离婚了。 没想到李奶奶知道她离婚了,还会对靳睢东说这样一番话。 是真的为自己打抱不平了。 舟舟偏头狠狠瞪着靳睢东。 刚刚这个渣爹竟然还想在李太奶奶面前装乖,真是个心机深重的男人! 他不会让他欺负妈妈的! 眼见着靳睢东上前两步,走到温佑言的身旁。 舟舟就跳下行李箱,挤到两人中间。 他牵着温佑言的手,仰头高兴地看着温佑言。 “妈妈,我们是去王奶奶家里吗?” “村里只有你王奶奶家里有空屋子接待,我们只能住在那里了。” 昨天她就给王婶打了电话,拜托她收留两晚。 本想着将靳睢东安排在王婶家,她带舟舟去周婆婆家住,周婆婆有两间空房。 但前段时间下雨,另外两间空房不知道为什么漏了水,周婆婆家现在在修屋顶,住不了人。 按理来说,农村的房子很大,空房间很多,但是高山村的村民却没有把自家房子修建得很大,只留了家里人口的房间。 就只有王婶带着孙女在家,儿子媳妇女儿们都外出了,家里的空房间才闲置出来。 靳睢东问温佑言:“你们之前也住在这个王奶奶家?” 他的语气很温和,问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温佑言如今和他上山,也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没打算什么话都不说。 “嗯,王婶家。” 温佑言能这样温和地回答他的话,让靳睢东有些受宠若惊。 他面色没变,瞳孔却在山头的日光下闪动,他迫不及待想要多问些话,知晓温佑言这一年来在高山村的生活。 但视线触及到温佑言冷硬的眉眼,他心头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不能操之过急,要是吓到她了怎么办。 舟舟抬头看着靳睢东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眼里闪过鄙夷。 这个渣男爹想要在妈妈面前装乖,知道妈妈耳根子软,所以故意示弱,想要博得妈妈的同情。 心机男! 舟舟拉着温佑言的手,朝温佑言撒娇。 “妈妈,我们快走吧,我有点饿了。” 舟舟身体是养好了,但每当他喊饿时,温佑言还是生怕他饿着。 她将舟舟抱到行李箱上。 “我们去看王奶奶家里的饭菜做好了没,走吧。” 第217章 舟舟有好朋友啦 王婶知道温佑言要带县里的人上来,提前就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温佑言几人到的时候,王婶就热情地迎接出来。 看到靳睢东的饿时候,她眼睛一亮。 “这就是舟舟的爸爸吧,父子俩真长得一模一样。” 说着,王婶的目光在舟舟和靳睢东之间移动,都不用仔细看,这父子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舟舟鼓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渣男才不是他爸爸! 温佑言微微皱眉,朝王婶开口:“王婶,他……” 王婶接过她的话:“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血缘关系没那么容易断了,孩子父母双全不是挺好的吗?” 温佑言闭嘴没再说话了。 王婶年轻时丈夫就意外离世,她独自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拉扯大。 如今小女儿离婚,将小兰花留在高山村,女儿不露面,离婚的女婿更是从来没有问过小兰花的状况。 王婶拉扯完儿女又拉扯大小兰花,其中心酸,只凭想象就能共情一二。 吃过饭后,温佑言和王婶去洗碗,靳睢东主动揽过洗碗的活。 但农村没有热水器,洗碗和擦灶台的帕子也都有好几条,他实在分不清。 王婶笑着将靳睢东和温佑言请出厨房。 “佑言,你带他去房间吧,就在你和舟舟的隔壁,你和舟舟的房间还是以前那个。” “好。”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走吧。” 靳睢东跟着温佑言上了楼。 温佑言提着行李箱要上楼梯,靳睢东大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拉杆。 “我帮你。” “不用。” 温佑言躲开靳睢东的手,两只手利落地提起箱子,一步步往楼上走。 靳睢东落在半空的手指弯曲,落寞地收回来。 两层高的房子,二楼上楼后就是客厅,客厅旁边走廊两侧共有六个房门。 王婶和小兰花各一间,剩下的四间房,就是之前温佑言几个记者们住的地方。 温佑言带着靳睢东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房间朝南,光线很足,窗外就是院落的梧桐树新抽的枝丫,嫩绿的芽尖快要垂到窗台。 “你以后就住在这间。” 温佑言送完后就要离开,靳睢东喊住了她。 “等会儿可以带我在村里逛逛吗?” 温佑言头也不回:“太晚了,我找了村长,明天带你了解村里的情况。” 温佑言拖着行李箱进了隔壁的卧室。 在楼下跟小兰花一起玩的舟舟,看着自家妈妈和渣男爹上楼,想要跟上去的。 小兰花却叫住了舟舟。 “舟舟,我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我们一起去吧。” “我有点事,晚点去吧。” 小兰花被拒绝,鼓着一张小脸,叉着腰瞪着舟舟。 “你现在不跟我去,我就再也不带你去了!我找壮壮哥哥去!” 说着小兰花就往院子外走了。 舟舟往屋里跑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小兰花往外面跑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楼上温佑言所在的房间方向。 最后他还是朝小兰花追出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小兰花一个小孩子跑出去会危险的,那个渣爹挺怕妈妈的,妈妈不会有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后,非常讲义气地追着小兰花出门。 温佑言趴在楼上的窗台,看着舟舟和小兰花一前一后地跑出去,唇边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舟舟这孩子,有了很好的朋友了呢。 院门外一个女孩子举着手机走过来。 “刚刚带家人们转了转,大概看了一下高山村的整体样貌,虽然村尾还有几家的房子正在改造,但大部分村民家的土房子都拆了重建,通往高山村的路也新……” “路上的阿姨说只有这家有空房间,可以租给我,我进去瞧瞧。” 是刚刚在大巴上,坐在靳睢东旁边的女生。 她举着手机站在院外,抬眼就看到了趴在窗边的温佑言,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小姐姐,我是抖音的博主,来高山村游玩的,想要借住一宿可以吗?我拿房租的!” 女生以为温佑言是这家的主人。 温佑言没有回答,而是朝楼下喊道:“王婶,有人找!” 王婶在厨房里,早早就听到了门外有人,但因为碗还没有洗完,外面的人也没有进来的意思,就没有管。 没想到没一会儿,那姑娘就叫门了。 她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 “来了来了。” 王婶跑到门边。 女生诧异地看了眼楼上已经无人的窗口,又看向眼前的人。 她赶紧道:“王婶您好,我叫林悄,是一个短视频博主,有个阿姨说您这边有空房间,我可不可以租住一晚?我按照市场价折算钱给您。” 王婶的视线扫过林悄,在她身上打量。 林悄穿着很简单的运动裤加冲锋衣,身上背着一个很大的黑色背包,一头秀发在后脑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王婶见她不像是坏人,就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住一晚而已,不要钱,快进来吧。” “谢谢王婶。”林悄先是跟王婶道了谢,再开口:“钱还是要算的,我后面可能还需要用手机记录一下你们的生活,但是您放心,您要是不想被发到网上,我会给您打码的。” 听到记录,王婶就半点不排斥了。 “我不介意不介意,之前记者天天给我们拍视频呢,孩子你吃饭了吗?家里还有菜,我给你做点吃的。” 林悄捂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朝王婶笑笑。 “我还真没吃饭呢,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到家里都是自家人,我给你做饭去。” 正好温佑言走到楼下,王婶对温佑言道:“佑言,你带她上楼选个房间吧,我晚上去铺床。” “好。” 温佑言看向林悄:“你叫林悄是吧?我刚刚听到你和王婶的对话了,我叫温佑言……” “温佑言!”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悄打断。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几步跑到温佑言的面前,有些兴奋地开口。 “你就是温佑言温记者,我知道你,你以前报道了许多社会暴戾行为,还去中东战场做过战地记者!我就说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么熟悉呢。” 第218章 很熟悉 温佑言没想到自己还有粉丝,有些受宠若惊。 “你……我没想到竟然有人认识我。” 林悄脸上止不住地激动:“我以前也是传播学的,当时关注了很多报道,最多关注的就是你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温记者!” 她掏出手机,举在面前。 “温记者,可以拍个合照吗?” 温佑言没法拒绝小粉丝的要求,与林悄合照了一张。 林悄将拍好的照片点进收藏。 “不愧是我喜欢的记者,长得漂亮,稿子写得也好!” 温佑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说:“我先带你去房间吧,还有两个空房间,你看看住在哪儿。” “好。” 林悄跟着温佑言上楼,她一边走一边跟温佑言聊天。 “温记者,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我们是一辆车上来的吧?刚刚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你,真是个不合格的粉丝!” “我是博主,后面涉及到拍摄视频,可能你会入镜,但你放心,我充分尊重每个人的隐私,你要是不愿意出镜我不会拍摄,或者会给你打码。” 温佑言笑着道:“我不介意,你随意拍就好了。” 她做记者这么多年,哪里怕出镜了。 “不过你也不要温记者温记者的叫我了,叫我名字吧,这样听起来舒服点。” “好的佑言姐!” 两人说着话就上了楼。 转过拐角到了客厅时,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靳睢东,正从旁边的洗手间出来。 楼上的洗手间都是公用的,很狭小,靳睢东有些嫌弃。 但想到温佑言和舟舟这一年来也过着这种日子,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林悄眼睛一亮。 这不是刚刚在大巴上,坐在她旁边的帅哥吗? 靳睢东冷冷地往这边看了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悄凑到温佑言的耳边,悄悄询问:“佑言姐,你认识那个帅哥吗?”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紧闭的房门,再看向林悄。 小姑娘一脸花痴的样子,似乎没有把大巴车上男人的无礼放在心上。 她道:“靳睢东,来高山村考察的。” 说着她指着她房间对面的两间房,“你看看这两间房,你住在哪间,楼梯口那边也有一间房,你也可以选。” “佑言姐你住在哪儿?” 温佑言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林悄就指着温佑言对面的房间。 “那我就住在这里了。” “好。” 房间其实都一样,只是偏后面的房间光线不是很好。 好在王婶买的电灯瓦数够用,开了灯房间也是亮堂堂的。 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床铺没有铺,光秃秃的。 林悄随意将包放到床上,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温佑言: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靳睢东这个名字这么熟悉,是那个放弃外交官身份,回家族继承家产的靳家大少爷呀!” 靳睢东以前做外交官的时候,在网上就很火热。 对于林悄认识这个人,她也没怎么意外。 林悄也不管温佑言接不接话,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说他那张脸这么绝,我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呢?” “哎佑言姐,你知道吗?靳先生一年前辞去外交官的职位,是牵扯进津京的周淮案中,就是那个利用孤儿院做权色交易的杂种,不过听说靳家是被冤枉的,但我不相信有钱人,饱暖思淫欲,资产越雄厚的人,可不就是越喜欢刺激。” “不然你说靳睢东怎么跟妻子离婚了?” “……” 眼瞧着林悄越说越多,温佑言赶紧道:“王婶的饭应该做好了,要不要下去吃?” 林悄点点头,跟着温佑言下楼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温佑言想着舟舟和小兰花还没回来,正有些担心。 院门口就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孩子是跑回来的,笑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妈妈,祖奶奶让你明天去她家一趟。” 舟舟跑到温佑言的面前,清脆的声音钻进温佑言的耳里。 温佑言一边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道:“你都跑周婆婆那里去了?” 周婆婆给舟舟治疗一年多,将舟舟当作亲孙孙疼爱,直接让他喊自己祖奶奶了。 “祖奶奶看到我可高兴了,给了我和小兰花一人一把冬瓜糖呢。” 舟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冬瓜糖,塞到温佑言手中。 温佑言笑着:“给祖奶奶说谢谢没?” “说了。” 王婶给小兰花擦汗,小兰花看着温佑言和舟舟的互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黯淡,里面撑着几分羡慕。 温佑言转头时看到,笑着对小兰花道:“小兰花一会儿去阿姨的房间,阿姨给你带了礼物。” “真的吗?” 小姑娘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舟舟道:“是真的,我和妈妈一起挑的。” “好哎!” 王婶不免推辞,“带什么礼物?浪费钱。” “给小兰花带礼物怎么叫浪费钱呢?王婶你可别替孩子推脱哦。” 王婶也识趣没再说话。 端着大碗饭站在厨房门口吃饭的林悄,出门就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有些震惊。 “佑言姐,你都有孩子了?还这么大了?” 温佑言带舟舟给林悄打招呼。 “舟舟,这是妈妈新认识的好朋友,你叫林姐姐。” “林姐姐好。” 林悄看着舟舟那张精致的小脸,不由得两眼放光。 “这孩子也太漂亮了吧!佑言姐,你漂亮,生的孩子也这么漂亮呢。” “谢谢林姐姐夸奖。” 林悄蹲下身,平视舟舟的眼睛。 “叫我林阿姨就好,我叫你妈妈姐姐呢。” 舟舟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道:“可别把你叫老了,你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各叫各的就行。” 林悄嘿嘿一笑,“那也行。” 她看着舟舟的脸,突然有些疑惑地抠了抠脑袋。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呢。” 温佑言眨眨眼,悄悄牵着舟舟的手,“我先带孩子上去换一身衣服,里面肯定被汗水打湿了,可别感冒了。” 舟舟朝林悄摆摆手。 “林姐姐再见。” “再见。” “我也要上楼!” 小兰花跟上去,温佑言也牵起了小兰花的手。 第219章 小兰花不见了 次日。 吃过早饭后,村长到了王婶家,跟靳睢东打招呼后,才带着靳睢东在村子里转悠,说村里的情况。 温佑言则是拿上资料,要去找周婆婆。 舟舟跟着温佑言一起,小兰花没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一会儿,王婶家就只剩下王婶和林悄两人了。 王婶要去地里干活,见林悄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不由询问: “林悄,你不是要拍视频吗?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林悄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对王婶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我一会儿就开始拍了,王婶你要去地里干活吗?” “是啊,那我先去忙了,你休息一会儿再拍也行。” “好,注意安全。” 院里很快只剩下林悄一个人了。 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震惊还没有散去。 昨晚觉得舟舟那张小脸熟悉。 今早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舟舟那张脸与靳睢东的,不就是一模一样的吗? 说亲父子都没人反驳! 也就是说,佑言姐就是一年前跟靳睢东离婚的靳太太。 想到她昨天还当着佑言姐的面对靳睢东犯花痴,还说了靳睢东的坏话,她就有亿点想死。 温佑言可不知道自己悄悄给林悄带来了怎么样的震撼。 她只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周婆婆那里。 舟舟和小兰花到了周婆婆那里,打了招呼后就在院子里玩。 周婆婆看着舟舟明显胖了且灵活的身子,唇角的笑也收不住。 “舟舟现在的身体恢复极好。” “多亏了周婆婆。” 温佑言心里是真的很感激。 舟舟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她一度绝望,是周婆婆让舟舟重新恢复健康。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从包里拿出两件崭新的衣服,递给周婆婆。 “这是我这次下山,挑选了好久买的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婆婆皱眉: “浪费这个钱干什么,我又不缺衣服穿。” “给你买就不叫浪费,快试试合不合身吧。” 承蒙高山村的村民照顾,温佑言带着舟舟这一年来过的也不算特别辛苦。 她得好好感谢帮助过自己的人。 试完衣服之后,温佑言就拿出从山下带上来的资料,交给周婆婆。 “县里的王主任准备在高山村建一个医疗站,以后每个月会固定送药上来,还会给村里的老人做全面的检查,周婆婆你是村里唯一的医生,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周婆婆道:“我上了年纪,能帮什么忙?县委怎么安排的就怎么来吧。” 温佑言留在周婆婆家里,与周婆婆一起填写资料。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长带着靳睢东到了周婆婆家里。 “周澜,这是大公司的老板,给我们高山村捐款了咧,你看看你这边缺什么,他能给你办妥。” 温佑言没想到靳睢东跟着村长走了一圈,会来周婆婆这里。 她抬眸对上靳睢东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佑言总觉得靳睢东的脸色比之前还要惨白几分。 细看之下,他的脸色憔悴,身形也比一年前消瘦了许多。 不应该呀。 听说靳家这一年多来,在靳睢东的带领下,利润都翻了倍。 她又提前给许棠腾了位置,现在他应该是事业家庭双美满,怎么会憔悴? 多半是老了。 温佑言对周婆婆说:“周婆婆,资料我现在放在这里,下午再过来。” 昨天她答应今天中午给王婶做饭吃,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王婶应该要从地里回来了。 周婆婆点点头。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带着舟舟和小兰花离开,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眼里的眷恋很明显。 周婆婆给靳睢东和村长端了板凳,问:“我这边不缺什么,佑言刚刚说县委每个月会送药上来,什么都不缺了。” 几人聊了几句,周婆婆突然看向靳睢东。 “这位老板,我看你像是生病的样子,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靳睢东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 “没事,我就是有些高原反应,谢谢关心。” 周婆婆见状,也没有坚持。 一连两天,靳睢东和温佑言都在高山村保持着一种相对平衡的相处方式。 尽管靳睢东想要跟温佑言说话,但是有舟舟挡在温佑言面前,靳睢东想要靠近都没有办法。 这天晚上,阴雨绵绵。 高山村委员山顶,黑云压下来的时候,整个村里都被昏暗笼罩。 雨还没有落下来,靳睢东吃过晚饭后,就站在院子里,举着手机在院子里找信号。 找到一点信号后,他赶紧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舟舟趴在窗台的卧室,看到靳睢东滑稽的动作,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小兰花?小兰花!” 突然,王婶焦急地喊着小兰花的名字,边喊边往外跑。 靳睢东本来在电话安排工作,听到动静不由得回过头来。 在厨房给舟舟倒水的温佑言,率先跑出来。 “王婶,发生什么事了?” 王婶围裙还没解,脸色白得厉害,急得快哭了。 “我刚刚说了她几句,她把自己关进卧室里,我没当回事,想着让她自己静一静也好。刚才我去找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说到这里,王婶眼眶都红了。 “都怪我,我不该骂她的,这孩子气性大,现在这天气要是跑出去回不来了怎么办?” 天上似乎有雷声闷闷响。 靳睢东挂断电话,走过来安慰王婶。 “我刚刚没有注意到小兰花出去,先在屋里找找,然后沿着村里找,她一个小孩跑不了多远,别着急。” 屋里就这么大,几人差点把房子掀过来,都没有找到小兰花。 王婶彻底急了。 “这都天黑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怎么办?” 王婶拿着手电筒就要出去找。 院里剩下的人都跟着去,舟舟从楼上跑下来,拉着温佑言的衣角。 “妈妈我也去找小兰花。” “不行,你跟林悄姐姐留在家里。” 林悄拉着舟舟,“他们人高腿长,找人要快一点,我们不去添乱好不好?” 舟舟抿着唇,也没再说话了。 第220章 被困 雨砸在山路上,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温佑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电筒的光在浓密的雨幕里照不出三步远。 “小兰花?小兰花!听到阿姨的声音就回答一声,阿姨带你回去!” 他们从王婶家里出来,就沿着村子里一路找。 村民们听说之后也跟着找,都没见小兰花的影子。 王婶急得差点晕倒。 温佑言看到一条通往后山的路,担心小兰花一个人跑林子里去了,就跟村民们商量着分头去找。 她往林子那边走了没多久,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 可是她不甘停下来。 小兰花那个孩子,如果真的一个人往山上跑,下这么大的雨,要是在哪个山沟里摔了,一晚上人就没了。 她在这高山村住了整整一年,心里早把这些村民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王婶对她有恩,她不能让小兰花出事。 脚下的泥越来越软,温佑言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佑言!” 手腕被抓住,可向后倒的趋势却怎么都止不住。 雨幕中,她听到靳睢东担忧的声音,腰间被大掌抓住,她整个人被搂进怀里,随着失重的惯性,两人顺着湿滑的坡面滚下去。 碎石和泥浆裹着她往下滑。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闭眼,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吃痛的闷哼,才停了下来。 没等她起身,靳睢东就扶着她坐起身,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两下,声音担忧。 “哪儿摔着了?疼不疼?说话。” 两人摔进了一小片树林中,大部分的雨被树林挡住。 温佑言抬眸对上靳睢东那双担忧的眼神,林中腥气直直往鼻子里钻。 她轻轻挥开他的手。 “我没事。” 说着她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蹭破了点皮。 “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避雨。” 靳睢东跟着站起身,往四周一看,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开口。 温佑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闪电在天上划过,她看清了斜坡下方确实有一处凹陷的山壁,勉强算是个山洞,洞口被几棵矮松挡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手电筒摔坏了,她们落进了这个大坑里,这么大的雨,他们也爬不上去。 可是小兰花…… 旁边的靳睢东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温佑言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了?” 靳睢东摇摇头。 温佑言也没法想其他的,扶着靳睢东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三四个人避雨。 洞壁干燥,地面是坚硬的泥土,应该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 两人进了山洞后,靳睢东在洞口站了两秒,弯腰把几根被雨打歪的矮松枝条拢了拢,挡在洞口,多少能拦一些灌进来的冷风。 洞内没光,只有偶尔的闪电划过,照亮这一小方洞穴。 两人靠着洞壁坐下来,洞穴不算大,两人靠得比较近。 靳睢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温佑言蹙眉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什么。 “你刚刚摔伤了?” “没有。” 声音喑哑,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温佑言心头暗道不好,可别真给他撞出什么事了吧? 这大晚上的,怪渗人的。 温佑言尝试往旁边探手,刚碰到靳睢东湿漉漉的衣角,手腕就猛地被攥住了。 男人微凉的指尖贴着她手腕上的肌肤,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没事。”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靳睢东那张苍白的脸。 温佑言瞳孔一缩,眼前又被黑夜笼罩时,她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上多了几分恐惧。 靳睢东刚刚看起来,真像个男鬼。 “你脸色这么白,别是刚刚撞到哪里了吧?你可别死在这里,我回去怎么跟王主任交代?” 可手电筒已经没用了,她想到兜里的手机。 伸手将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 “你手机在不在?有没有被打湿?拿出来看看。” 靳睢东拿出手机。 好在他的手机没有进水,打开的时候,洞穴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雷声在头上炸开,温佑言被吓了一跳。 靳睢东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没事,我在。” 低沉温和的嗓音从他喉咙里传来,温佑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看你也不想有大事的样子,我们现在这样只能等着救援了。” 刚刚靳睢东抱着她一起滚下来时,替她挡了大部分的碎石,她其实想检查检查的。 但两人之间的身份尴尬,看他没事人的样子,她也拉不下脸。 小兰花在山里长大,或许下雨的时候也会像他们这样找一个山洞避雨。 等明天村民发现她和靳睢东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 他们浑身湿透了,晚上又冷,可不知道能撑多久。 “对不起。” 靳睢东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落在温佑言的耳边。 温佑言微微蹙眉,不知道靳睢东在说什么。 “一年前我不是故意把你留在火场,要是我知道你在,我说什么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靳睢东声音很低,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后怕。 这一年来他总是梦到一年前的场景,他无数次梦到温佑言死在了那个火场里。 而他就是那个推着温佑言死亡的人。 每每醒来,他都头疼欲裂、心如刀绞,以至于这一年来,他患上严重的失眠症,一天都不敢睡觉。 温佑言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就没必要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的解释,她听了。 至于信不信,温佑言心中自然是偏向于信的。 他虽然薄情,但若是她真的遇到了危险,他或许是会来救的。 只是她和许棠两人同时处于危险之中,他心里的那杆秤就会失去平衡,直勾勾偏向许棠。 她曾经怨过、恨过。 但时过境迁,那份淡了的感情,也无法掀起什么波澜了。 “过不好。” 靳睢东突然激动起来。 他猛地抓住温佑言的手,声音大了起来,也带着几分慌乱。 “没有你的日子,过不好。” 温佑言看不得靳睢东发疯,“你有许棠,我有舟舟,有什么过不好的?” 第221章 泥石流 许棠? 靳睢东蹙眉,直觉温佑言误会了什么。 闪电划过,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两人耳膜都快炸掉。 靳睢东突然胃部痉挛,猛地弯下腰,手紧紧捂着胃部的地方。 突然的痉挛让他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浑身湿漉漉的,寒风透过洞口吹进来,钻进凉透的皮肤,更痛了。 温佑言察觉到他的动作,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靳睢东强忍着那股疼痛,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挤出两个字。 温佑言看不到靳睢东的动作,以为他没话说了,便靠在石壁上,道: “雨很大,现在又冷,我们的衣服都湿了,最好还是不要睡觉。” 很容易感冒。 靳睢东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在洞内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才小了些。 温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眯过去了,清晨被寒风吹的时候冷醒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发觉肩头搭着一件半干的外套,深灰色的冲锋衣,还带着残存的体温。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靳睢东,他闭着眼,呼吸很轻,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也在忍痛。 她把外套拿下来,叠了两下,放在他手边。 靳睢东几乎同时睁开眼,看到她正要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了一瞬才移开。 他撑着洞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石壁硌得生疼的肩背,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雨小了,能早点走就早点走吧。” 温佑言也是这样想的。 她站了起来,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跟在他身后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寒风一吹,温佑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们摔下来的斜坡有点高,两人沿着斜坡挑了好走的路往上爬。 靳睢东走在前面,踩过崎岖的石头,就转身拉温佑言一把。 “顾好你自己,我山路走惯了,比你会走。” “是吗?那你昨晚怎么摔下去的?” 温佑言抬眸瞪了眼靳睢东。 靳睢东扯了扯唇角,没有坚持,而是看着温佑言比较稳的脚步,放下了心。 爬上坑后,两人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多处路面被雨水冲垮,泥浆混着碎石覆盖了原来的小径。 走到一处塌方地段时,前方传来人声。 靳睢东停下脚步,“有人过来了。” 很快树丛后面冒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村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大壮和几个村民,陈大壮背上背着裹着大人外套的舟舟,另一只胳膊夹着蜷成一小团的、哭累后睡着的小兰花。 舟舟第一个看到了温佑言,他从陈大壮背上挣下来,踩着满地泥泞朝她扑过去。 他两只手紧紧攥着温佑言的衣角,整个人埋进她怀里。 “妈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小家伙竟然真的哭了。 温佑言蹲下来,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 她浑身湿漉漉的,还不敢抱他。 “妈妈没事了,舟舟不哭。” 陈大壮喘着气,说小兰花是在后山一处矮崖下找到的,昨晚雨大她困在那里不敢动,蜷了一夜,好在没受伤。 小兰花低着头,搅着手指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小姑娘的嗓子细细的,说话的时候闷闷的。 “对不起温阿姨,都是我害你们淋雨了。” 温佑言摸摸小兰花的头,“那小兰花以后不能一个人往外跑了,大晚上了,你奶奶都被吓坏了。” “我再也不这样了。” 正说着,旁边的村长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靳老板,你这是不是受伤了,我看有血渍。” 温佑言顺着村长所指的方向,看到靳睢东脖子那里有湿漉漉的血迹,像是脖子受伤之后染上的。 她刚刚没有仔细看,靳睢东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那件白色的毛衣早就变得泥泞不堪。 有血迹和泥印,在他背上跟山水画似的涂满了。 想到昨天他护着自己滚下坡。 她心里还扬起一抹愧疚。 “得先回去看看什么地方受伤了,现在天气冷,还好我们带了衣服来,你和温记者先套一件干衣服。” 村长给靳睢东和温佑言一人一件外套,就带着几人往村里赶。 山路被冲得面目全非,大家走得小心,彼此之间没有多少话。 温佑言牵着舟舟走在队伍中间。 在经过一处高坡时,坡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声音像是从山体内部传来的,闷而重,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了。 靳睢东最先停下来,他抬头往上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是泥石流! “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坡顶的泥土像一面崩塌的墙,裹着碎石和断裂的树枝朝下倾泻。 黄褐色的泥流在灰白的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光,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温佑言把舟舟往怀里一按转身就跑。 陈大壮一把抄起小兰花,跟村长一起往旁边跑。 身后泥流的声音越来越大,碎石撞击的声响混着泥浆翻涌的轰鸣,像一只巨兽贴着地面在追她。 “佑言!小心!” 温佑言后背被一阵大力推了一下,抱着舟舟整个人往前面扑去。 等她稳定身形,转头看的时候。 却已经不见了靳睢东的身影。 而他刚刚所站的地方,已经被泥石流淌过。 浑浊的液体往山下汇成一条深黄色的河,温佑言脸色瞬间惨白。 “靳睢东!” 她的声音被泥流的轰鸣声撕碎,散在雨后的冷风里。 …… 泥石流席卷了整个高山村。 因为小兰花昨晚不见,村民们找了大半个晚上,后来靳睢东和温佑言也不见了。 村里好多村民都出去招人了。 泥石流袭击的时候,待在村里的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泥石流淹了整个高山村,要是村民全在家,肯定无一人生还。 “我家那口子还在家!” “啊!我儿子还在家里睡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幸存的村民汇聚在一起,看着被泥石流淹没的家,个个都痛哭流涕,要往家里冲。 村长安抚众人。 “我已经报警了,县委很快会派人来救我们,耐心等等吧。” 第222章 她怎么会在这儿 “靳睢东!” 温佑言跪在泥地里,怀里的舟舟被她护得严严实实。 除了裤腿溅了些泥水,身上竟然没有受伤。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方才靳睢东站过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泥浆,偶有一截断裂的树枝从泥面下露出半截,很快又被后续的泥流吞没。 温佑言脸色煞白,心口慌乱无措。 靳睢东被冲下去了! 为了救她和舟舟冲下去了! 这么汹涌的泥石流,被冲下去的生还几率少之又少。 紧接着,温佑言眼中就蓄满了泪水,放下舟舟就要朝靳睢东的方向冲过去。 身后突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 陈大壮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把小兰花往村长那边推。 “温记者,不能下去!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他没出来!” 温佑言转头看他,眼眶通红,“他把我推开了,他被冲走了!” 她指着那片泥浆,手指在发抖。 舟舟仰头看着温佑言,小家伙满脸泥点子,一双眼睛却趋于平静。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被吓到呆住,他只是伸手攥住了温佑言湿透的衣角,声音带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 “妈妈,现在下去救不了人,我们得先安全。” 温佑言停住脚步,低头看他。 舟舟小脸也白着,清澈的眼里虽然也带着担忧,但竟比她一个大人冷静多了。 她咬着牙,蹲下身抱住舟舟。 陈大壮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幸存的村民也七零八落地聚拢过来。 有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哭,有人跪在泥地里朝着被掩埋的家方向磕头,有人赤红着眼睛要往泥浆里冲,被其他人死命拽住。 “我家那口子还在屋里没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嚎哭着,被两个男村民架着胳膊往后拖,“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 “李婶,你现在回去也没用了!救援队已经在路上,再等等!” “等什么等!再等我家那口子就没了!” 场面一片混乱。 小兰花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自家奶奶。 她焦急地扯着嗓子喊外婆。 温佑言听到后,也赶紧在人群中找王婶。 可没有身影,周婆婆也没有在人群里面。 温佑言赶紧跑过去将小兰花拉到身边,“小兰花,别乱跑,一会儿我陪你找外婆。” 温佑言知道此时的没消息,并不算是好消息。 天灾人祸,要命的岔子不少。 小兰花紧紧抓住温佑言的衣角:“温阿姨,我外婆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不会有事的。” 温佑言苍白地安慰着孩子,小兰花拉着她的手,站在她身边。 村长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都给我冷静点”,才勉强把失控的场面压下来。 他满身是泥,额角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洪亮: “都听我说!山体还不稳定,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来一波?所有人往更高的地方撤!年轻力壮的跟我清点人数,老人小孩先走!” 温佑言被陈大壮拽着往上走了十几步,直到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泥浆变成了坚实的碎石地才停下来。 她蹲下身,擦了擦两个孩子脸上的泥。 舟舟乖乖站着,咬着唇,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妈妈,你说他会出事吗?”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靳睢东。 温佑言动作一顿,没有说话,只低头将舟舟的衣服往上拉,裹紧了些。 “温记者,你在这儿待着别动。”陈大壮安顿好几个老人孩子,才跑过来对她说: “我带几个人往下走一圈,看看有没有被困住的人能救的,你帮着村长看着孩子。” 温佑言站起身来,目光眺望村里的方向。 泥浆已经淌过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冠露在泥面以上,枝条上挂满了黄褐色的泥浆。 再往远处看,王婶家的矮墙还露出半截,但屋顶已经看不见了。 周婆婆院子位置偏西,地势稍高一些,泥石流的边缘刚好在她院墙外停住。 也许他们都没事。 “我也去。” “你不能去,孩子怎么办?” 温佑言低头看了眼舟舟。 这里地势偏高,上方没有松塌的迹象,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她蹲下身,对舟舟说:“舟舟,你在这里保护小兰花好不好?我去找找王婶和周婆婆她们。” 舟舟知道自己小胳膊小腿只会去添麻烦。 虽然很想跟妈妈一起去,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牵着小兰花的手,对温佑言道:“妈妈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和小兰花的头,转头看向陈大壮。 “舟舟他们留在这里由村长照顾,我以前参加过不少的救援行动,我可以派上用场。” 她的语气坚定。 陈大壮看了她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舟舟,最后咬咬牙点了头。 “行,但你得答应我,要是情况不对,别逞强。” “好。” 几个人沿着山腰的横切小路往下绕。 这条小路是温佑言以前跟着周婆婆采药时走过的,藏在灌木丛后面,平时很少有人走。 泥石流从高处冲下来时,主河道一路往低处灌,这条横切的小路因为地势偏高,反而没有被冲垮,只是路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泥浆,踩上去有些滑。 陈大壮走在最前面探路,温佑言跟在后面,身后还有两个年轻村民。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大约十分钟,绕过一处被泥浆半淹的乱石堆时,陈大壮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前面有人。” 温佑言本低着头,脑子里还在想靳睢东有没有生还的可能,听到陈大壮说话,她抬头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头去。 前方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截被冲垮的土墙半埋在泥浆里,土墙旁边蜷着一个人影,浑身泥泞,正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是许棠。 温佑言眼底闪过惊讶。 她怎么会在这儿? 许棠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脚上的一只鞋不见了,脚踝处有血迹。 她像是刚从泥浆里爬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但意识清醒。 她看到了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救命!” 第223章 找到靳睢东 许棠撑着旁边的石头想要爬起来,腿一软又滑了下去。 温佑言走过去,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许棠抬起头,对上温佑言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但很快又被惊恐和虚弱掩盖:“我……我来高山村拍素材的,没想到会遇上泥石流,我脚扭了,你先把我拉上去吧。” 拍素材? 温佑言心里冷笑。 高山村虽然在纪录片之后有了一些关注度,但一个津京的富家千金,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拍素材,而且偏偏在她和靳睢东上山的时间点出现,这也太巧了。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泥石流还没完全停,随时可能再来一波,多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温佑言还是和陈大壮把她拉了上来。 许棠腿脚确实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还不至于完全走不动。 她被人搀扶着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一直落在温佑言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佑言虽然没回头,却感觉得到。 一行人继续往下绕。 走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台地上遇到了正在拉设警戒线的救援队。 带队的队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穿着橘红色的救援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看到陈大壮带着人过来,快步迎上来:“有多少人?有没有重伤的?” “我们村大部分人在坡上,还有几个被困的没找到。”陈大壮三言两语说了情况,“救援要多久?” “第一批已经下来了,后续还有两批。” 救援队长一边说一边让人给许棠处理脚伤,“先把你们撤到安全区,搜救马上展开。” 温佑言说:“目前已知幸存者在山上,跟村长待在一起,高山村被泥石流冲垮了一些,但有的房屋没有受到牵连,应该还有人活着,还有一个人被卷进了泥石流,我告诉你大概位置,麻烦尽快安排人去找一下行吗?” 说着温佑言报了具体位置,救援队长赶紧安排人去救援。 很快,跟村长一起的幸存者被救援队带了下来,村子里也救出一些幸存者。 周婆婆和王婶都没事。 小兰花见到王婶的时候,冲上去抱住她,哭着不停地道歉。 历经生死后,王婶哪能怪小兰花,只抱着小兰花,眼眶也泛着红。 温佑言用救援送来的物资,将舟舟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罩了一层干净的帕子。 许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脚踝被简单包扎后她沉默了许多,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这边。 温佑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许棠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她没管许棠,把舟舟抱起来,跟着撤离队伍撤离到了安置点。 温佑言在安置点外坐了一整夜。 想到靳睢东现在生死未卜,一颗心就悬得老高。 如果他真的为了救她而死,她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感情对待这件事。 一年前他为了许棠放弃了她。 而如今,却用自己的性命换她和舟舟的生机。 真是令人费解。 天边泛出第一缕灰白的时候,救援队的队员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下游河滩有发现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太大。 躺在她腿上睡觉的舟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攥住她的衣角。 “妈妈?” “舟舟乖乖待在这里。”温佑言把他轻轻放下来,交给旁边打盹刚醒的王婶,“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没有给舟舟追问的机会,转身就往下游的方向跑去。 晨雾被山风吹散了一些,露出被泥石流冲刷过后的狼藉河滩,碎石和断木堆成一道高高的坎,搜救队员正围在坎底下方,头灯的白光在雾气里晃来晃去。 “你怎么来了。” 救援队队长担忧地看向她。 温佑言没说话,只挤进去,看到几个救援队员正合力把一个人从泥堆里往外拖。 那人浑身是泥,半张脸糊着黄褐色的泥浆,头发被泥水浸透后贴在额头上。 直到有人提来一瓶水,浇在那人脸上冲掉泥浆。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在消瘦后显得格外锋利,可脸色苍白,了无生机。 真的是靳睢东! “人还活着,但失温严重,头部有撞击伤,得马上送下去。” 救援队长蹲在旁边简单检查了一下,抬头冲队员喊,“担架!动作快点!” 温佑言赶紧过去帮忙。 她看到靳睢东的一双手血迹斑斑,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应该是他在被冲走的时候,拼命自救留下的伤痕。 她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温记者是吧?救援队的会把人送到医院,但他情况紧急耽搁不得,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下山。” 温佑言被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援队的人快速将靳睢东抬下山。 温佑言跟着救援队长返回安置点,带着舟舟跟着救援队伍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太多。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山间的薄雾,温佑言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舟舟被她临时托付给王婶照顾。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照顾不了孩子,王婶也看出她着急,二话没说就把舟舟揽了过去。 “妈妈你去吧,我会乖乖的。” 舟舟站在车门外,仰着小脸看她,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哭闹,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 温佑言喉头发紧,亲吻舟舟的额头。 救护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担架床的轮子碾过门框,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温佑言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就被护士拦在了手术室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合上了,红色的灯亮起来。 温佑言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冲锋衣,裤腿上的泥浆已经结成了硬壳,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温佑言偏头,看见许棠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她脚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脚踝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 她走到手术室门前,抬头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现在你满意了吗?” 第224章 陈竞出现 温佑言抬头看她。 许棠往前走了两步,木棍点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站在温佑言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狼狈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听说睢东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们都离婚了,还要让他替你卖命,我真是小瞧你了温佑言。” 许是到了安全的地方,许棠对温佑言也没有刚刚在山上那么客气了。 温佑言靠着墙,看着许棠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一年没见,许棠还是没有变。 她不想跟许棠说废话,对于许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 她现在只希望靳睢东没事。 让自己的良心安一点。 许棠见她不理自己,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温佑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许小姐,这里是医院,麻烦你安静一点。” 旁边路过的护士皱着眉提醒了一句。 许棠咬着唇,狠狠瞪了温佑言一眼,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时间在沉默里一点一点滑过去。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温佑言和许棠同时站起来,许棠比她快了一步,冲到医生面前:“他怎么样了?” 医生语气平稳:“伤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颅内出血虽然止住了,损伤不可逆。加上长时间的失温和缺氧,他的脑部功能受到了严重影响。” “什么意思?”许棠的声音在发颤。 “简单来说,患者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后续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身的恢复能力。” “这不就是植物人吗?” 医生点点头,“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温佑言站在几步之外,感觉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 植物人。 怎么会这样…… 许棠猛地转过身来,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温佑言。 “温佑言,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本来在手术室里的人是你才对!” 她情绪失控地朝温佑言扑过来,一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攥成拳。 似乎下一瞬就要打到温佑言脸上。 “不许你打我妈妈。” 走廊拐角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却异常沉静的声音。 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小家伙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着王婶给他换上的干净外套的衣摆,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眼睛直直盯着许棠。 许棠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跑过来的小小的身影。 那张脸和靳睢东太像了,那冰冷愤怒的眼神也与靳睢东如出一辙。 一瞬间,她几乎看到缩小版的靳睢东在瞪着自己。 不知为何,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打下去了。 舟舟跑到温佑言面前,张开双手将温佑言护在身后。 温佑言回过神来,蹲下身看着舟舟面前。 “舟舟,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妈妈,就让王奶奶带我来找你了,王奶奶在楼下等我。”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手术室门口,还真是热闹啊。” 熟悉的冰凉的嗓音响起,温佑言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陈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走廊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许棠,落在温佑言身上。 一如从前般阴冷黏腻,让温佑言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走到几人面前停下,偏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 “听说靳先生出事了?毕竟老朋友一场,我应该来看看。” 温佑言皱眉看向陈竞。 靳睢东刚出事他就知道了,是谁说的? 温佑言偏头看向旁边的许棠,许棠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陈竞的目光越过许棠和温佑言,最后落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弯下腰,脸上挂着一贯黏腻的笑意,朝舟舟伸出手:“一年不见,小家伙也长这么大了。” 他的动作像是想要摸舟舟的头。 温佑言一巴掌拍开陈竞的手,“谁让你动他了?” 舟舟站在原地没动,两只小手攥着温佑言的衣角,清澈的目光里满是防备。 温佑言侧身一步,把舟舟挡在身后。 “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 她声音冷硬,脸色也极冷。 一年不见,陈竞看起来比从前更瘦了些,颧骨微微凸起,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可唇边挂着的笑意却一如从前,温和无害,又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黏腻。 “一年不见,言言就对我这么冷漠?” 陈竞直起身来,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歪了歪头看她,“我不是说了吗?我来看靳先生,而且你也在这里,我当然要来关心你了。” “不劳你费心。” 温佑言的语气没有半点松动。 陈竞却像没听见似的,又低头看了一眼舟舟。 唇角的弧度大了几分:“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爸,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爸爸了。” 言外之意,他觉得靳睢东一定会死。 温佑言攥紧拳头,恨不得给陈竞一巴掌。 舟舟突然从温佑言的身后探出头来。 “叔叔,你是不是没有爸爸?所以才希望别人都没有爸爸?” 舟舟稚嫩的声音响起,陈竞的脸色瞬间凝固。 唇角的笑意也因为舟舟的话慢慢收起。 这小兔崽子,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温佑言抬手将舟舟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陈竞。 她知道陈竞是个连小孩子都不会放过的人,害怕陈竞突然发难。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床上的人浑身插着管子,脸上还罩着氧气面罩,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温佑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看着靳睢东那张虚弱的脸,她心头还是划过担心。 “靳先生!”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明几步冲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靳睢东,又转头看向温佑言,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太太,靳先生他……” 第225章 像是计划 温佑言微微蹙眉:“我不是太太,别乱喊。” 许棠还在这里,她可不信这一年来靳睢东会忍住不跟许棠结婚。 金明愣了一下,想着两人确实离婚了,便也改了称呼。 “温小姐。” 温佑言看着推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一边牵着舟舟跟着推车走,一边将医生的话转告金明。 陈竞看向许棠。 许棠心虚地低下头,也跟了上去。 “这瓶水挂完了记得按铃。” 到了病房,护士将仪器给靳睢东用上之后,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金明看了眼简陋的病房,眉宇微微皱起。 “我需要跟医院沟通一下,把靳先生转到津京去治疗。” 津京毕竟是首都,大医院的医生和设备都是一流的,治愈的几率也大一点。 温佑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回去。” 许棠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拄着木棍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靳睢东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 “我要陪着他。” 金明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许小姐,您脚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靳先生这边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跟着,不用您操心。” “我操心是应该的,毕竟我和睢东的感情这么好。” 她故意将话说得暧昧。 金明却直接开口打她的脸:“一年前,靳先生帮你女儿治好病之后,完成了陈胥的遗愿,就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往来,你忘了吗?” 金明这话不仅是对许棠说的,也是对温佑言说的。 这一年来靳睢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金明都看在眼底。 很多事靳睢东说不出口,那就让他多个嘴,告诉温佑言,靳先生从来没有跟许棠结婚的意思。 许棠的脸色泛白。 金明继续道:“不过我很好奇,崇渊县偏远,许小姐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许棠眼神闪烁:“我当然是跟着睢东来的。” “这些谎话对自己说说就行了。” 金明说话毫不客气。 许棠的脸色彻底不好了。 金明没再理许棠,转身看向温佑言时,脸上收了冷肃之气,神情柔和。 “太……温小姐,您跟我们一起去津京吧。” 金明压低声音补充道:“像这种植物人,需要亲近的人多跟他说说话,对唤醒他有帮助。您……毕竟是舟舟小少爷的妈妈,靳先生这一年来最挂念的就是你,加上小少爷也在,有你们在他肯定会苏醒得很快。” “再说了,靳先生也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也应该有责任唤醒他的。” 刚柔并济,不愧是跟着靳睢东从谈判桌下来的人。 温佑言看向金明那温和的脸,心口突突地跳着。 偏偏靳睢东躺在床上,确实有她一定的原因在。 陈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出声。 “人回去了,可心回不去,有什么用呢?” 陈竞走进病房。看向温佑言。 “言言,单独说句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黏腻。 温佑言抬眸看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陈竞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她身后的金明,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你确定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你会有关系吗?” 温佑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确实对陈竞出现在这里感到毛骨悚然。 她与陈竞的仇从来没有揭过,这一年来她除了没有向靳睢东暴露过行踪,也防备着陈竞找上门来。 她倒是无所谓,但是舟舟还在呢。 金明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之间:“陈先生,请您不要打扰温小姐。” 陈竞抬眼看了金明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凉意:“金助理,这是我和言言的私事,你一个助理,不太合适插手吧?” 金明没有退让,语气平稳却带着分寸:“靳先生现在昏迷不醒,我作为他的助理,有责任确保他关心的人不受打扰。陈先生有什么话,等靳先生醒了再说也不迟。” 金明跟在靳睢东身边久了,身上的气势也跟他很像。 陈竞盯着金明看了片刻,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收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行,既然金助理这么尽职尽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他偏头看向温佑言,声音放得很低:“言言,改天见,我们之间的事,迟早要说清楚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病房,步伐不紧不慢。 温佑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背的冷汗这才缓缓落下来。 金明转头看向她:“温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 “那一起回津京的事?” 温佑言收回目光,看向金明。 “高山村的村民对我有恩,这个情况下我不能走。回到津京,靳睢东最不缺的就是好的医疗条件,他会好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也不确定靳睢东究竟能不能醒来。 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她就真的愧疚了。 金明知道温佑言的顾虑。 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为靳睢东争取一把。 “这边的灾情有政府解决,靳家也会捐款帮忙,您可以留在这里等村民们安置好,顺带安排好工作的事后,再回津京。” 把后路都给她想好了,要不是靳睢东真的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温佑言都要怀疑这是他们计划好的。 就是要把她骗到津京去。 温佑言还没回话。 县委的张主任和李科长听说靳睢东出事,匆匆赶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 “靳先生怎么样了?” 温佑言收回思绪,看向张主任,“有点严重,准备转回津京的医院。” 张主任和李科长同时叹了口气,眉眼焦虑。 “怎么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天灾真是挡不住。” 李科长道:“那就赶紧给靳先生安排转院吧,这次高山村泥石流,县里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灾民安置、物资调配都在进行中,后续工作我们会全力跟进。” 温佑言点了点头:“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两人看了靳睢东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第226章 戒指 金明雷厉风行地安排靳睢东转院。 温佑言看着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机的靳睢东,心里不是很有滋味。 要说心疼他,是没有的。 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了救她和舟舟。 泥石流冲下来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躲开,但是将她和舟舟推开后,他的行动会迟缓。 也就在那一秒迟缓的行动里,就被冲走了。 她不敢想象在厚重急速的泥石流中,他是怎么求生活下来的。 心里还是愧疚。 舟舟牵着温佑言的手,站在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了无生机的靳睢东。 那张与靳睢东酷似的小脸,依旧沉稳,黑亮的眼睛里,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竟然愿意为了他和妈妈去死? 既然这样,之前在津京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跟那个坏女人牵扯不清? 还让他妈妈这么伤心? 金明将手续办完之后,回到病房。 “温小姐,小少爷,我已经安排好了,大概今晚就要带靳先生回津京了。等我们回了津京,我会给您汇报靳先生的病情,方便留个电话号码吗?” 温佑言来崇渊县后就换了手机。 金明不知道也不奇怪。 温佑言看了眼病床上的靳睢东,还是跟金明交换了联系方式。 津京的医疗条件好一点,或许靳睢东能得到救治也说不定。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要给靳睢东处理仪器。 她将托盘放下,从兜里拿出了一枚钻戒。 “这是从病人手中拿出来的戒指,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医生手术的时候发现被病人紧紧攥在手心。” 那枚钻戒温佑言认识。 是她和靳睢东的婚戒,尺寸比较小,是她的。 靳睢东自己都没有戴婚戒,怎么把她的揣身上? 没人接钻戒,护士看了眼金明,又看向温佑言,最后将戒指递给温佑言。 “你是病人的老婆吧,你也别太难过,他能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还紧抓着跟你的婚戒不放,肯定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你多陪陪他,他还是有可能醒来的。” 这位护士看起来工龄比较久,看惯了生离死别,也不免想劝一劝活人。 温佑言道:“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老婆。” 护士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那这戒指……” 金明接过护士手中的戒指,递到温佑言的面前:“温小姐,就算离婚了,这枚戒指也是你的。” 护士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关系还挺复杂的。 她没有继续多嘴,而是给靳睢东处理仪器。 温佑言蹙眉看向金明,金明似乎没有察觉似的,保持着递戒指的动作。 “金特助,我还有事要处理,靳睢东回津京后,麻烦你告知我他的状况,如果真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尽量提供。”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说完她牵着舟舟的手离开了病房,也没有要那枚戒指。 金明没有拦着她。 靳先生和温小姐之间为何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其实他并不是很了解。 但这一年来靳先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看在眼里。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劝温小姐陪着靳先生回津京。 但强人所难的事,他做不出来。 靳先生也不会同意。 他将那枚戒指收好,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带着靳睢东回了津京。 温佑言带着舟舟出了医院。 王婶已经离开。 她就带着舟舟回到工作室。 赵然已经带着摄影师去了崇渊县的安置点,采访报道。 温佑言收拾好情绪,就打开电脑,将今天的事记录下来,后面好写报道稿子。 舟舟乖巧地坐在旁边,看着温佑言忙碌。 他拿出智能手表,对温佑言说:“妈妈,你不在的时候,我拍了些照片,你应该能用得上。” 舟舟这一年跟着温佑言做采访记录,也大概知道温佑言的工作。 温佑言跟着救援队去看靳睢东的时候,他和王婶待在一起,也用自己的智能手表拍了些照片。 温佑言看向舟舟,笑着道:“谢谢舟舟,你把照片发给我吧,等妈妈写完东西,我们去安置点看周婆婆他们。” “好。” 温佑言快速记录好之后,就带上一些必要设备去了安置点。 高山村的村民们因为找了一晚上的小兰花,大部分人在外面,泥石流冲垮村子的时候,他们还没回家,躲过了一劫。 但还是有部分村民在家,伤亡人数还是有一些。 温佑言到了安置点,安顿好舟舟后,就帮忙搬救援物资。 与赵然见了面后,也开始做记录。 到了后半夜,安置点才渐渐安静下来。 舟舟在王婶那里,此时与小兰花靠在一起睡着了。 温佑言忙完后去抱舟舟,轻声对王婶说。 “王婶,你的儿子女儿都联系上了,小兰花的妈妈明天就会赶回来,你要是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 王婶点点头,红着眼眶回答温佑言:“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温佑言跟王婶打了招呼后,就抱着舟舟回去了。 舟舟困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被温佑言抱起来时,往她肩膀上蹭了蹭。 “妈妈。” 温佑言用外套把舟舟裹得紧了点。 “睡吧,妈妈带你回家。” 回家后,温佑言把舟舟放到床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手,换了睡衣,让他好好睡着了。 她坐在床沿,看着舟舟熟睡的脸庞。 好在舟舟现在的身体好了,跟着她累了这么久,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虚弱。 她摸了摸舟舟的脸蛋,关上灯出了门。 手机现在还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靳睢东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靳睢东是靳家唯一的儿子,他这样回津京,他爸妈肯定会很担心。 温佑言不由得想,要是靳睢东真的就此成为了植物人,她要怎么跟宋芳凝交代啊。 她在客厅坐了好半天,才回了卧室。 一连三天,金明都没有消息。 温佑言倒是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也没人回复。 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会出什么事吧?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陈竞的模样。 不知道陈竞来崇渊县是有什么目的,她潜意识是觉得陈竞是为了找她报仇。 但那天在医院,他好像更加关注靳睢东。 想到这儿,温佑言脸色越来越白。 第227章 言言,真巧 温佑言正想着,电话突然响起来。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她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佑言,是妈。” 是宋芳凝。 温佑言没想到她会打电话过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她刚打算道歉,宋芳凝先开了口。 “佑言,睢东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他求生的意识浅,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 “妈知道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来津京陪着他吗?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你在他身边,他可能会醒来。” 温佑言怔愣了一下。 什么叫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她了? 他们已经离婚,他如今面对她的小心翼翼,也不过是因为离婚前那场火灾的愧疚。 这个时候,应该让许棠陪在靳睢东身边,才能激活他的求生意识吧? 温佑言道:“对不起宋阿姨,靳睢东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也希望他没事,但要他醒来,或许找许小姐陪伴比较好。” 听到温佑言都不愿意喊自己一声妈。 宋芳凝心里也难过了。 但听到温佑言这样说,她立马反驳。 “谁要许棠的陪伴?要不是陈胥托孤,睢东都不会理这个女人,佑言,这一年来睢东嘴上不说,但他最念着的是你,他爱的人也是你啊。” 温佑言并不相信宋芳凝的话。 以前她还相信靳睢东是爱她的呢。 那人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 宋芳凝放软了声音。 “佑言,你们虽然离婚了,但也总归是有感情的,我求求你回来陪陪他吧。” 宋芳凝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的一直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 温佑言心里堵得慌。 宋芳凝既然知道她的电话,也就说明知道靳睢东到底为什么受伤。 她没有责怪她,反而请求她回去。 温佑言抿抿唇,思索一会儿道:“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再回去,可以吗?” “可以!”宋芳凝高兴道:“你回来的时候说一声,我安排人去接你。” 下午的时候,江雪又给温佑言打了个电话。 “高山村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公司决定把你调回来。” “什么原因?” 温佑言能这么问,也是因为崇渊县的工作站并不成熟。 这时候把她调回去,不是什么好契机。 “这次是总编亲自拍板,高山村的纪录片反响太好了,总部会派一个新同事接替你的工作。” 很明显,想捧新人记者了。 温佑言其实不排斥这样的事,高山村本来就在建设中,现在又发生了泥石流。 热度持续曝光,新人记者容易露面拿经验。 她说:“只要新同事负责就好。” “你答应了?” 江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她本以为会费点口舌,她没资格质疑总编的决策,委屈了温佑言。 温佑言道:“答应了,刚好我需要回一趟津京,但我想留在这边,看到村民们被安置好了再回去。” “好,我会申请的。” 这个时候,温佑言提什么条件,江雪都会答应。 晚上回到家。 舟舟正趴在客厅的小桌上画画。 这小子学什么东西都又快又精,小小年纪画画的本事都很高。 温佑言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画了高山村整体外貌的纸,随后开口: “舟舟,我们要回津京了。” 舟舟很快就接受了:“好的。” 温佑言有些怔愣,“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舟舟看向温佑言,笃定道:“妈妈去哪儿,舟舟就去哪儿,不用问为什么。” 温佑言鼻子一酸。 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悄悄生下舟舟。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温佑言帮着县里把高山村村民的临时安置工作彻底理顺,看着村民们都被安置在崇渊县内,恢复了正常生活。 她就带着舟舟跟周婆婆和王婶告别了。 周婆婆对温佑言说:“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 周婆婆那样坚强的人,也红了眼眶。 王婶道:“现在村子没了,想给你带点土特产都不行了。” 温佑言笑着道:“我以后来看你们的时候,给你们带津京的土特产。” 王婶被她逗笑。 随后蹲下来替舟舟整了整衣领,眼圈泛红:“以后也带着舟舟回来看看。” 小兰花从王婶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串东西。 她走到舟舟面前,把那串用枯藤编的手链塞进舟舟手里:“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我们还是一辈子的朋友。” 舟舟低头看着那串手链,枯藤被磨得很光滑,上面还串了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石子。 他认真地把它戴到手腕上,抬头看向小兰花:“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兰花用力点了点头。 温佑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转身朝车站走去。 到了车站,温佑言一眼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张车票,正低头看着。 是陈竞。 温佑言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把舟舟往身后带了带。 陈竞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的时候,唇边浮起那抹熟悉的、黏腻的笑意。 “言言,真巧。” 温佑言没有接话,护着舟舟往旁边走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陈竞也不在意,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回津京?” “跟你没关系。” 温佑言没好气地回答。 陈竞笑了笑,那笑容在候车厅白炽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言言,你不会还想着回靳家吧?靳家都要自身难保了,你跳进这个火坑干什么?” 温佑言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陈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靳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人,靳睢东也不是。你现在回去,只会把自己和孩子都搭进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温佑言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来崇渊县的目的,果然是冲着靳睢东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28章 回津京 列车往北驶去,窗外的山峦渐渐变成平原,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温佑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舟舟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家伙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温佑言却心事重重,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竞在车站说的那几句话。 “你难道就不好奇,靳睢东为什么辞去外交官的身份,他真的是无辜的吗?而你在高山村的事这么隐秘,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言言,你已经入了某些人的棋局,可别真把自己赔进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黏腻的眼睛紧紧锁在她脸上。 随后他笑着转身走了,上了另一班列车。 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靳睢东又有什么秘密? 列车进入津京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熟悉。 温佑言牵着舟舟出了站,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妈妈,我们回家吗?” 舟舟仰头问她,手里还攥着那串枯藤手链,一路上都没舍得摘下来。 他说得回家,是回林奶奶家。 “没错,我们回家。” 林奶奶看到她带着舟舟回来,高兴得眼角都泛了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现在去热菜。” 林想要在医院值班,走不开,家里只有林奶奶。 她却做了一大桌菜。 “谢谢林奶奶。” “一家人说什么谢?母子俩都瘦了,我们小舟舟黑了点,但是看起来健康多了。” 舟舟捏着小拳头,秀出胳膊上的肌肉给林奶奶看。 “祖奶奶,我现在很健康!” 林奶奶被逗笑,摸摸舟舟的头:“我们舟舟健康就好。” 吃过饭后,母子俩被安置在之前住过的房间里。 两人一路上都累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温佑言独自去了医院。 病房在住院部八楼,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比她在崇渊县闻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浓烈。 她走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宋芳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医生说指标有好转,可就是不醒。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好,以前犯浑的时候让我忍不住揍他,现在怎么就不醒过来再犯浑呢。” 她在接电话,对方不知道是谁,她说了下靳睢东的情况,才挂断电话。 温佑言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宋芳凝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温佑言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些许颤抖。 “佑言,你终于来了。” 温佑言被拉着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靳睢东比一个月前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印象中更分明了,脸色倒是比之前多了一点血色。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输液管连着手背,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宋芳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这是他这一年多来随身带着的,里面有他记的东西,之前金明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起送过来的。你看看吧,或许里面有什么你想知道的。” 温佑言没去看笔记,她觉得是人家的隐私。 宋芳凝没有勉强她,只是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握着靳睢东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佑言,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这一年多来,我也没少骂他,骂他当初糊涂,骂他不会好好珍惜你。”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泪光,“可他到底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一直这样睡下去。” 温佑言站在床尾,目光落在靳睢东苍白的面容上。 那张脸还是很精致,只是紧闭着眼,面色憔悴了不少,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她问:“医生怎么说?” “脑部水肿消退了一些,自主呼吸也在慢慢恢复,但醒不醒得过来,还是两说。” 宋芳凝放下靳睢东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一年来睡得很少,有时候一整夜不合眼,就坐在书房里发呆。” “他吃不下饭,胃也熬出了病,精神崩溃的时候,连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 温佑言有些震惊,他这一年来到底怎么了。 宋芳凝看向温佑言,道:“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他,只是想告诉你,佑言,他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温佑言收回惊讶的目光,没有回答宋芳凝的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旧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翻开。 “今天梦到她了,火场里她朝我招手,我看着她被火舌卷走,我想冲过去,脚却动不了,我真该死啊。” 她顿了顿,这是日记? “找到了她的地址,可是我不敢过去,我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她的生活。” 再往后翻,断断续续的。 “舟舟的病需要昂贵的药,她找不到,我动用人脉找到那味药材,不敢亲手给她,只能供给给药店。” “好想她,想见她想疯了,我为什么会弄丢了她?” “老婆心里有人,我也不该冷暴力她,我为什么不直接跟男狐狸精斗?” “都是我的错,老婆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她愿意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 她慢慢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 心里的震惊久久没有消散。 原来靳睢东早就知道了她的下落,舟舟的药,还有崇渊县多出来的免费图书馆,都是靳睢东的杰作。 监护仪上的绿线还在平稳地跳动着,靳睢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 她想到在高山村脚下看到被救上来的靳睢东,手指已经血肉模糊。 可他还紧紧攥住那枚婚戒。 他竟然…… 温佑言一时之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229章 舟舟是她的孩子 津京的二月,冬意还没散透,风里裹着最后一股干冷,吹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皮肤。 温佑言站在住院部八楼的走廊尽头,手里还捏着那本旧笔记本的边角。 皮质封面被她攥得微微发皱,指腹上残留着一种粗粝的触感。 她偏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门虚掩着。 此时此刻,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病房的人。 靳睢东是为了救她变成这个样子,她本想着帮他寻医,等他醒过来好好聊一聊。 可没想到,她竟然在这本小小的笔记本里,看到了他这一年的生活。 她并不动容,只是觉得迷茫。 要是在她决定离婚之前,靳睢东说这些心里话,她或许一辈子都不跟他离婚。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走廊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她转过身,还没走回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另一头碾过来。 那声音又快又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在安静得近乎凝固的住院部里格外突兀。 许棠从电梯口那边冲过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的红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她看到温佑言时,径直走到温佑言面前。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压得低,没好气地开口。 “你都已经跟他离婚了,他为了救你变成这样,你还来这里碍眼,是嫌他没死吗?” 温佑言淡淡道:“他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来看他,需要跟你解释吗?” “你……” “许小姐。” 宋芳凝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和阅历相匹配的沉稳。 “我儿子需要安静,你在这里吵,影响他恢复。” 许棠转过头,眼眶更红了:“宋阿姨,我……” “佑言是我叫来的,你要是惹她生气,我不会原谅你。如果你还想两家以后能体面往来,就别再来了。” 许棠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宋芳凝的目光纹丝不动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冷漠。 许棠咬住下唇,最终只是偏头狠狠剜了温佑言一眼,转身走了。 温佑言没有错过她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宋芳凝看向温佑言:“别跟她一般见识。” “放心吧宋阿姨,我没事。” 这声宋阿姨,实在是刺耳。 宋芳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温佑言没有再去医院。 她从崇渊县被调回来,高山村的资料需要向总部汇总报告,所以这几天相对来说比较忙碌。 等她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在公司楼下遇到了来找她的靳珩。 时隔一年不见,靳珩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看到温佑言走出来时,他的眼睛竟然亮了。 他几步走到温佑言的面前,迫不及待地问她: “你和睢东,有个儿子?” 一年前与靳睢东离婚时,靳睢东已经知道舟舟是他的儿子。 这一年来,他竟然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靳珩? 难道是担心靳珩会去找他们母子的麻烦? 温佑言看着靳珩那张略显激动的脸。 其实这次回到津京,她也知道舟舟的存在捂不住了。 她也没想过要捂住。 如今与靳睢东离婚后,她是舟舟唯一的监护人,靳家就是想要抢人也抢不走。 “靳伯父,这里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有点多,靳珩高调在公司下面拦着她,实在太过瞩目。 靳珩看向周围,确实有人朝这边看来。 他赶紧道:“好,换个地方说话。” 温佑言坐上靳珩的车,给舟舟发了消息不回家吃饭,随后才对坐在身边的靳珩开口。 “靳伯父,我和靳睢东已经离婚了,我不阻止舟舟和你们相认,但是我是舟舟唯一的监护人,这一点我希望不要变。” 靳珩下意识开口想要拒绝。 但见温佑言那坚定的脸色,他又知道如果不答应的话,或许见一面孙子都是奢侈。 他沉默两秒,道:“好,我答应你。” 温佑言已经做好了跟靳珩吵架的打算,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一年前,他可是比现在强横多了。 她忽然没了话说。 靳珩继续开口:“那今天我能去见他吗?”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带他去医院看靳睢东,你到时候再见吧。” “也好。” 靳珩妥协得令温佑言有些害怕。 她忽然想到:“靳伯父,是谁告诉你舟舟的事的?” 他能跑到她公司楼下堵住她,肯定不是自己发现了这么简单。 靳珩沉默两秒,才道:“是陈竞告诉我的。” 陈竞? 他竟然也回津京了? 前几天在崇渊县车站相遇时,她看到他的车票还是去别的城市。 竟然现在又回津京了。 他一回来就告诉靳珩舟舟的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睢东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瞒着我们生下孩子,就算不想着我和睢东,但芳凝是疼爱你的,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靳珩看向温佑言,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温佑言听到靳珩的话,偏头看向窗外。 她的神情冷淡,说话时语气已经有了年岁积累的沉稳。 “怀舟舟那年,我和靳睢东约定一起庆生,我在中东等了他一天一夜,他没有出现,后来听闻他飞到国外庆贺许棠怀孕。” “我怀孕时兴致冲冲去找靳睢东,却听到他和朋友闲聊时,说心上人是许棠,我用下三滥的手段才嫁到靳家。” “中东爆发战争,舟舟早产,靳睢东小心翼翼护着许棠安产。” 说着,温佑言转头看向靳珩:“靳伯父,宋阿姨是喜欢我,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不喜欢我,我又怎么能赌一辈子?孩子是我扛着战火辛苦生下来的,我不能承担失去他的风险。” 她背着靳睢东生下孩子,就是不想有朝一日离开靳家的时候,还要忍受骨肉分离。 舟舟是她的孩子,这辈子都无法改变。 第230章 不是报复 听着温佑言的话,靳珩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佑言在中东做战地记者时,他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舟舟是在哪个地方出生的。 许棠生产遇险,靳睢东受陈胥所托,去国外调查绑架许棠母女的人。 只是没想到,那时候是温佑言早产,九死一生的时候。 靳珩刚刚打开话匣子,本想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温佑言两句。 但听温佑言这番话,他想去医院把那臭小子揪起来打一顿。 靳珩没再说话。 温佑言在一家超市门口叫停了车。 “靳伯父,明天我会带舟舟去医院。” 说着,温佑言礼貌地关上车门,进了超市。 靳珩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说哪句。 只好看着温佑言的身影慢慢消失。 温佑言在超市买了礼盒和水果,打了辆车直奔陆苞所在的小区。 到了陆苞家,陆苞开门笑吟吟地看着温佑言。 “每次来都这么客气,下一次我可不敢留你在家吃饭了。” 温佑言将礼盒和水果放到客厅里。 餐厅已经摆上了一桌子菜,厨房里还有鲜浓的汤味弥漫。 她道:“你都做了这么大桌子菜招待我,我当然要还礼啦,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跟我客气呀。” 陆苞笑笑,引着温佑言坐到餐桌旁。 她回到厨房,将那锅熬了一下午的人参八宝鸡汤端出来。 “一年前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想着好好感谢你,结果人都找不到了。” 一年前周淮的案子一出来,秦生自杀的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陆苞被请到警局,为秦生最后的结案签字。 并且秦生是为调查周淮案而死,警方给秦生颁了锦旗,并且给了相应的抚恤金。 陆苞想第一时间把这份喜悦同步给温佑言的,却发现已经联系不上温佑言了。 再然后,就是后来在新闻上,看到高山村的纪录片。 她才知道温佑言这一年在做这样有意义的事情。 温佑言和秦生,都是一样正义又勇敢的记者。 这次来陆苞家,是温佑言主动联系的陆苞。 一年前她离开前,想过给陆苞告个别。 但是事出突然,那时候靳睢东知晓了舟舟的身份,她刚跟靳睢东离婚,得不到什么保障。 她必须带着舟舟远离津京。 所以走得匆忙,也没有来得及跟陆苞道别。 “那时候我有些私事,必须离开。” 温佑言不愿多说,接过陆苞递过来的酒杯,朝着陆苞举了过去。 “这一杯就当我赔罪了。” 陆苞赶紧拿起酒杯:“我开玩笑的,需要什么赔罪?” 两人坐下吃饭,说着这一年的经历。 陆苞找了份工作,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她还让温佑言以后时不时来找她玩,以后她就有朋友了。 温佑言答应。 酒过三巡,温佑言没有贪杯,离开的时候脑袋还是清明的。 陆苞本想留温佑言在家住下的。 但是温佑言明天有事,也想回去陪着舟舟,还是告辞了。 陆苞将她送下楼,看着她坐上网约车,才安心回家。 温佑言到了小区楼下,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风吹过她的脸颊,她瞬间激灵。 脊背挺直,冷汗涔涔。 陈竞,他来这里干什么? 陈竞靠在迈巴赫的车头,看到温佑言回来,转头看向她。 那双如毒蛇般黏腻的视线落到温佑言身上。 他弯唇一笑,站直身体,朝着温佑言走过来。 “言言,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他凑到温佑言的面前,丝丝酒味传进鼻腔。 他眼神冷了冷,唇角的笑意却不减。 “喝酒了?跟谁去喝的?” 温佑言稳了稳心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们很快要成为夫妻了。” 温佑言蹙眉,心里觉得有几分恶心。 “少说这种恶心的话。” 她绕过陈竞就要走。 陈竞抬手握住温佑言的手腕。 温佑言一个激灵,反应很大地甩开他的手,她甚至往旁边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陈竞。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竞抬手,看着被温佑言甩开的手腕。 手腕上还残留着温佑言细腻皮肤的触感,以及那略带温凉的温度。 他看向温佑言,唇角带着几分讥诮。 “就这么怕我?之前在崇渊县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么躲着靳睢东?” 温佑言微微蹙眉。 陈竞朝着温佑言走了两步,温佑言往后退。 “你心里还想着靳睢东,是不是?他为了救你成了植物人,你心疼了?等他醒来,要跟他再续前缘?” “你胡说什……” “不过你等不到了。” 陈竞打断温佑言的话,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关于靳睢东的事。 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靳家那一窝坏东西,不论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们罪有应得,这不过是报应的开始而已。” 温佑言蹙眉看着陈竞,总觉得他的话过于阴冷。 心里有个猜想微微浮出来。 陈竞一直以来对靳睢东的敌意,好像不完全是因为她。 与其说敌意,不如说是恨意。 陈竞恨着靳睢东,恨着靳家的每一个人。 为什么? 凉风吹过,吹散温佑言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竞。 “陈竞,六年前把你送到国外的事,是我做的,你想要报复只管动手,别跟个男鬼似的缠着我不放,这样真的很没种。” 陈竞唇角的笑意,因为温佑言的话淡淡隐去。 最后他冷笑一声:“报复?我若真要报复,你真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 他什么意思? 他费尽心思回到津京,不就是为了报复她的吗? 陈竞抬手,想要摸一摸温佑言的侧脸。 温佑言偏头躲开,看着陈竞的眼神更加警惕。 陈竞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失落,但是很快,无法捕捉到的那种快。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恢复那层阴冷。 “言言,我小时候对你说的话是真的,但如果你比我过得幸福,我会很不开心,很不开心的。” 说完,陈竞勾了勾唇,转身回到车上。 第231章 见面礼 次日。 温佑言带着舟舟去了医院。 靳珩和宋芳凝早早就等在了病房里。 宋芳凝昨天听靳珩说,温佑言和靳睢东有一个孩子。 她一夜没睡,就等着今天来看这个孙子。 这些年,竟然让温佑言独自抚养孩子。 她不怪温佑言的隐瞒,只怪自己没有发现自家儿媳所受的委屈。 温佑言牵着舟舟刚进入病房门口。 宋芳凝和靳珩的目光瞬间落了过来。 宋芳凝看到温佑言身边的孩子,五六岁的模样,和靳睢东小时候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舟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服,安静地站在温佑言身侧,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卑不亢地打量着病房里的人。 宋芳凝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怕吓到孩子似的,在半途停住了,只弯下腰来,声音哽咽却小心翼翼地开口: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舟舟开口,声音清亮:“我叫舟舟。” “舟舟。” 宋芳凝叫着这个名字,眼泪就这样滚落下来。 舟舟被吓了一跳。 饶是他自小沉稳,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不免惊慌。 宋芳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她看向舟舟,“奶奶就是太高兴了,不是在哭。” 靳珩的目光也紧紧锁在舟舟的身上。 他的孙子,竟然这么大了。 宋芳凝笑着看着舟舟。 “舟舟,我是奶奶,可以叫我声奶奶吗?” 她那双期待的眸子,饶是舟舟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他只好抬头,将为难的目光投向自家母亲。 温佑言笑着朝舟舟点点头。 舟舟才看向宋芳凝,叫了声‘奶奶’。 靳珩见状,也走过去,期待地看向舟舟。 “舟舟,我是爷爷。” 舟舟又非常爽快地喊了声‘爷爷’。 靳珩高高兴兴地‘哎’了一声。 宋芳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递给舟舟。 “舟舟,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舟舟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玉质清透,微微发光的平安扣。 温佑言以前在靳家看过这块玉,是她珍藏多年的玉,以前就连靳珩要,宋芳凝都没有给这块玉。 没想到她竟然打磨成平安扣送给了舟舟。 温佑言下意识道:“宋阿姨,这太贵重了。” “这是我给孙子的见面礼,我还嫌太便宜了。” 靳珩走到旁边拿出一袋文件,递给温佑言。 “我给舟舟的见面礼,就是靳家百分之10的股份。” 温佑言被吓到,不敢接过来。 靳珩道:“收下吧,这是作为长辈给晚辈的礼物,你不能代替他拒绝,而且,靳家以后的财产,不都是他的吗?” 温佑言赶紧道:“伯父,舟舟是我的孩子,他跟靳家的家产没有关系。” “您的心意我收到了,如果非要送舟舟见面礼,他正好看上了限量款的乐高玩具,您若是愿意的话送给他这个吧。” 不怪温佑言敏感,事关舟舟,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宋芳凝一巴掌拍下靳珩的手。 “我就说你送的东西最没用,还不如我的平安扣!” 说着宋芳凝看向舟舟,“我只希望我们家舟舟平平安安长大,靳家的财产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负担。” 温佑言:…… 这还是要把靳家留给舟舟的意思啊。 母子俩在病房内坐下。 靳睢东还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睁过眼。 宋芳凝终于平复了情绪,坐在温佑言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佑言,这些年,辛苦你了。” 温佑言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宋芳凝会责怪她隐瞒舟舟的存在,会质问她为什么要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她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唯独没有想到宋芳凝会这么说。 “不辛苦。” 养自己的孩子,确实没什么辛苦的。 靳珩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带着孩子回家住吧。” 宋芳凝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蹙起。 这个死老头,现在说这么干什么? 万一佑言生气了怎么办? 果然,温佑言毫不留情地拒绝。 “抱歉靳伯父,我和靳睢东已经离婚了,我和舟舟现在不是靳家人,没有回去住的道理。” 靳珩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就被宋芳凝打断。 “没错,佑言和睢东已经离婚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拿孩子绑住她。” 她转向温佑言,目光里带着愧疚与恳切:“舟舟是靳家的血脉,我们不会不认,但抚养权该在谁那里就在谁那里。佑言,舟舟是你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没有人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温佑言怔住了。 她看着宋芳凝那双泛红的眼睛,许久才缓声道:“谢谢您。” 宋芳凝叹了口气,偏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靳睢东。 臭小子,以前就让你好好追媳妇,现在没追上被媳妇抛弃了,等你醒来有你后悔的! 靳睢东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苍白,眉眼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 如果不是那些管线连着他的手臂,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舟舟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与前段时间在崇渊县遇到时相比,这个男人更瘦了,颧骨的轮廓也更加分明。 那时候他觉得他讨厌,因为他曾经在火场里放弃了妈妈。 可当泥石流冲下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开,自己却被卷进了黄褐色的洪流里。 现在还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 舟舟垂下眼,看着靳睢东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那些手指上还缠着纱布,指尖露出的部分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心里也逐渐复杂起来。 或许等这个渣男爸爸醒来之后,他们可以聊一聊。 温佑言不知道舟舟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线条。 她开口问:“医生这几天怎么说?” 宋芳凝声音低了几分:“头部的外伤在恢复,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在泥石流之前就已经很不好了。长期失眠、胃病、营养跟不上,底子本来就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加上他求生意志不强,所以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都不好说。” 第232章 阴魂不散 宋芳凝的话,让温佑言心里一震。 没有求生的欲望? 这是怎么回事?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的手,乞求道: “佑言,不管你信不信,你是睢东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你们结婚的时候他就跟我说,非你不娶,这些年他是做了很多混账事,但我知道他对你的心是没变的。你能不能经常带着舟舟在他耳边说说话,或许有你们在,他可以醒得早一点。” 温佑言觉得宋芳凝说的不对。 她或许相信靳睢东曾经有对她动心过,但爱这个词太严重,靳睢东对她,没有这个东西。 但宋芳凝很少求她。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机的靳睢东。 舟舟跟他是血亲,或许舟舟在旁边跟他说话,他能有点反应。 她点头答应,“好。” …… 接下来的几天,温佑言常常带着舟舟去病房。 但是靳睢东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某天楚岚给她打电话约饭,温佑言也想放松一下,就应了下来。 楚岚选的火锅店在津京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热火朝天。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裹着麻辣的香气往上蹿,熏得玻璃窗上全是水雾。 温佑言推门进火锅店,楚岚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两盘毛肚和一份鸭肠,正低头刷手机。 听到动静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要不是我约你,是不是都没想起来我这号人?” 温佑言赶紧坐到楚岚对面,笑着打哈哈。 “我哪能忘了楚大小姐?这段时间太忙了,想着等闲下来约你一起好玩一天。” 楚岚就这样被轻易哄好了。 她打量着温佑言,蹙眉道: “瘦了,不过气色看着比走之前好,那破地方到底养人啊。” 温佑言喝了一口凉茶润嗓子。 “崇渊县的空气好,水也好,每天带着舟舟爬山采药,体力活干得多了。” 楚岚听到舟舟,眼神亮了亮:“那小子身体怎么样了?之前在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就光说治好了,治好了是什么程度?” “跟同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周婆婆说他现在免疫力上来了,只要平时注意营养和作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烧。” 楚岚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面前的啤酒杯跟温佑言的凉茶杯碰了一下。 “这杯敬周婆婆,等我有空了,得亲自去一趟高山村谢谢她。” 温佑言笑着道:“那大小姐你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高山村的路可不好走。” 两人笑着闹了闹。 楚岚突然道:“靳睢东的事,我也听说了。” 温佑言抬眼看她。 楚岚难得没有骂人,只是叹了口气:“这事他做得确实还算个人,泥石流那种情况,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跑,他能把你和舟舟推开,也算他还有点良心。” 温佑言没说话。 楚岚也没追着问。 等吃得差不多了,楚岚又叫了一瓶啤酒,给自己满上,慢慢喝着。 她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正经了不少:“佑言,你这次回来,除了靳睢东的事,还有别的打算没?” 温佑言看她:“什么意思?” 楚岚把酒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我注意到陈竞那边,这段时间动作不少,我觉得你最好留个心眼。” 温佑言心头微微一紧:“他做什么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楚岚皱着眉,显然也在组织语言。 “半年前他私底下接触靳家集团的一些老股东,还有一些早年跟靳珩做过生意后来闹掰了的人。我有个朋友在金融圈,说陈竞在私下收集靳珩早年的商业资料,特别是九十年代末那段时间的。” 温佑言皱眉:“九十年代末?” “那时候津京好多中型企业都倒了,有些是被并购的,有些直接破产清算。我朋友说他查到有几家的破产跟靳珩当时的决策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他没细说。” 楚岚抬起眼看着温佑言,“陈竞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花力气去翻旧账的人。他既然在查这些,肯定是冲着靳家去的。” 温佑言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到陈竞昨晚在小区的路灯下说的那句话。 “我和靳家的账,迟早要算清楚。” “你觉得他是想对靳睢东动手?”温佑言问。 楚岚摇摇头:“不好说,但靳睢东现在躺在医院里,靳珩那边也焦头烂额的,要是陈竞真在这个时候做什么,靳家未必能扛得住。” 她顿了顿,看着温佑言,语气里带了几分她鲜少流露的担忧,“我不是在替靳家说话,我是担心你。你带着舟舟刚从外面回来,要是陈竞真的把矛头指向你们……” “他不会。” 楚岚一愣:“你这么确定?” 温佑言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想起陈竞昨晚说的话。 他说不恨她,这些话虽然黏腻偏执,但里面确实没有杀意。 “他恨的是靳家,不是我。但如果我一直跟靳睢东扯上关系,他迟早会把我也算进去。” 楚岚有些担忧地看向温佑言。 等她把最后的啤酒喝完后,两人才结账离开火锅店。 火锅店门口的风比里面冷了好几度,吹得人脸皮发紧。 楚岚没有开车,两人都打了网约车。 楚岚的车先到的,她上车后回头看了温佑言一眼。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混得也不差了。” 温佑言笑道:“那我以后要靠楚大小姐罩着了。” 楚岚笑着朝温佑言摆摆手,坐车离开。 温佑言等着自己的网约车来。 网约车要把上一个顾客送到临近点,她要多等几分钟。 她无聊的目光四处打转。 偏头就看到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没开,但在路灯的余晕里,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影。 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深色的车窗玻璃,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熟悉的身影轮廓,让她后背升起点点凉意。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233章 陈竞的过去 陈竞一直没有下车。 温佑言的车到之后,她就径直上车离开。 她刻意看了眼后视镜,没有车跟上来。 她紧紧抠着包的手,终于有一瞬间松懈下来。 这个陈竞最近又化身阴湿鬼,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想到楚岚的话,温佑言能确定陈竞对靳家有恨意。 她与陈竞虽是从小认识,温家爷爷照顾她的时候,时常接济身为孤儿的陈竞。 那时候的陈竞跟个刺猬一样,见到谁都扎。 唯独对她和爷爷很好。 她那时候只知道陈竞的母亲抑郁症死亡,陈竞生活在孤儿院。 后来他被陈家接走之后,就很少去庄园见她和爷爷。 但逢年过节他也会带着礼物上门,不过只是玩一会儿,陈家的司机就会把他带走。 那位司机言语还很恶劣。 再后来,就是爷爷离世,她回了温家,与陈竞的见面也是在一些宴会上。 陈竞的改变也是在宴会上一次次接触中,发现的。 六年前她在宴会上中药,稀里糊涂跟靳睢东睡到一起,其实是陈竞的杰作。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陈竞对她存了龌龊的心思,想要通过这种事情毁了她。 再然后就是中东的陷害,让她差点一尸两命。 所以她那时候才会设计让陈家把陈竞赶出国外,想还自己一个安全的环境。 可现在,看来已经成为奢侈了。 不过现在要想摆脱陈竞,或许要知道他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 第二天的阳光寡淡得像兑了水的蜂蜜。 温佑言一大早起来,老早就驱车到了城西。 她站在城西那栋老旧的建筑前,风正穿过梧桐光秃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爱心孤儿院。 这是陈竞以前所在的孤儿院。 温佑言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进去。 前台换了人,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抬起头来,露出标准的礼貌笑容:“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记者温佑言,想见一下院长。” “院长在二楼办公室,我带您上去吧。” 温佑言跟着她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很快就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年轻姑娘敲了敲门,说明来意后便离开了。 院长是一位和蔼的中年人,看到温佑言时,赶紧道:“温记者,我知道你,一年前的周淮案,以及高山村的纪录片都出自你手,你是个很伟大的记者。” “院长高抬我了,我只是做了我的工作而已。” 温佑言熟络地跟院长聊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了正事。 “院长,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啊?” “陈竞,以前是孤儿院收留的孩子。” 院长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是有这个孩子,后来还被陈家接走,去过富贵生活了。” “他小时候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温佑言问道。 院长沉默冥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时候他刚被送过来,应该十岁的样子,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谁也不理。别的孩子在一起玩,他就一个人蹲在墙角拿树枝画圈,一蹲就是大半天。” 似是想到了什么,院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目前抑郁症走了,因为没有亲戚照顾才被送到了这儿。刚来那会儿他东西也不吃,还总是哭,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喂大的。” 母亲离世,对一个十岁大的小孩子,打击很大。 院长继续道:“他在孤儿院待了快八年吧,后来陈家拿着亲子鉴定报告把他接了回去,再之后就没再见了。” 温佑言问:“他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就没有别的亲戚吗?” 院长摇摇头。 “过了太长时间了,我是记不清了,但当时政员将孩子送过来的时候,我了解了一下他的家庭背景。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个养父,只不过养父也早早死了。” “院长,他养父的名字有吗?” “我记得资料上有,我给你找找。” 院长起身在办公室找了一会儿,才拿着陈竞的档案出来。 院长翻了翻档案,皱着眉:“是我记错了,他的档案里只记录了他母亲的信息,养父那一栏是空着的。” 温佑言接过院长递过来的档案,看着陈竞的资料。 亲缘关系特别简单,只有母亲。 她微微叹了口气,收起资料。 院长问温佑言:“温记者,是想做陈竞的专人采访吗?毕竟陈竞现在也是陈家的少爷,听说发展得很好,我真心为他高兴。” 温佑言不能说在调查陈竞,只能顺着院长的话应下来。 “对了院长,当年有没有靳家的人来过这个孤儿院领养孩子?或者有没有跟靳家有关的人,接触过陈竞?” 院长赶紧摇头:“没有,靳家那样的门第,给孤儿院捐款还行,有孩子的豪门怎么还会来领养孩子?” 如果跟靳家没关系,陈竞为什么会这么针对靳家? 她绝对不会自恋到,陈竞是因为她和靳睢东发生了矛盾。 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 她在办公室坐了坐,就跟院长道谢离开。 从孤儿院出来后,温佑言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靳氏集团。 她得找金明了解一下情况。 靳睢东和陈竞之前,有没有仇? 前台认得温佑言,见温佑言来,赶紧打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金明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步。 “温小姐,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问你,方便吗?” 金明引着她去了公司一楼的会客区,给她倒了杯水,坐到对面:“您说。” “陈竞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金明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特别了解,但他很明显跟靳先生不对付,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温佑言问:“靳睢东和陈竞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有仇吗?” “陈竞跟靳先生之间,主要的矛盾点还是在您身上,但要说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至于,只是……” 他顿了一下,“陈竞现在跟靳家内部的一些老股东走得近,靳先生倒下之后,这些老股东就虎视眈眈,陈竞这个时候插一脚,肯定不安好心。” 第234章 温家人找麻烦 温佑言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金明道:“不过公司的事,温小姐就别太担心了,有老董事长在,陈竞掀不起风浪,还是请你多陪陪靳先生吧。” 温佑言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刚准备出公司大门,转头就看到靳珩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高管。 他偏头看到温佑言时脚步停了一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便先走了。 随后他朝会客区走过来。 “佑言,你来了正好,我有样东西要你带给睢东。” 温佑言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 靳珩转头对金明点了点头,金明便识趣地退开了。 温佑言跟着靳珩一起去了办公室。 靳珩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条手链,递到温佑言面前。 这条手链是黑色的绳编,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起毛,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HelloKitty挂件。 这条手链是她刚跟靳睢东结婚那年,逛街时随手买的。 当时她笑着往他手腕上系,说以后你出门都得带着,代表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靳睢东嘴上嫌幼稚,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直到后来那张照片在网上传开,她看到他用那只HelloKitty逗许棠的女儿笑,再之后就没看到这个挂件,她还以为他把这条手链随手送出去了。 原来没有。 “这一年来他把这条手链当宝一样捧着,我想应该是你送的,你带去医院吧,他拿到熟悉的物品,或许会有点反应。” 温佑言垂着眼,看着掌心里那条旧手链。 绳编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灰尘,那只粉色的小猫脸上已经褪了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知道了。” 她把手链攥进掌心,收进了大衣口袋里。 温佑言转身要走,目光却突然看到办公桌角落的一个老旧的木相框。 相框里面是一张双人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是年轻的靳珩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 靳珩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深色西装,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笑得有些拘谨。 “那是谁?”温佑言问。 靳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声音淡淡的:“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多说,朝温佑言点了点头:“先忙你的去吧,睢东那边,辛苦你多去看看。” 温佑言点点头,靳珩就去忙了。 温佑言离开靳氏集团的公司后,先去看了靳睢东,将手链挂到他手腕后,就去了公司。 忙完回家后,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初春的津京还裹着冬末的尾巴,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她把大衣拢紧了些,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林奶奶家的地址。 车在暮色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停在那栋老小区楼下。 温佑言付了钱下车,刚走到单元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单元门前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温煦随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大衣,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脸色被灯光映得发暗。 他旁边站着温朝暮,穿着一件亮色的羊绒短外套,头发精心打理过,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耐心,正低头刷着手机。 温佑言在原地站了两秒,准备当作没看到两人,直接进去。 没想到温朝暮似有所感应是的,猛地抬头看过来。 “温佑言!” 温朝暮喊了温佑言一声。 温煦随也跟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眼里瞬间泛起了光。 温佑言停下脚步,没有再躲。 温煦和温朝暮朝温佑言跑了过来,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温佑言语气平淡:“有事?” 温朝暮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双臂环胸,冷笑了一声: “姐姐都回津京了,怎么不回家看看?还要我们来找你,你的架子摆得可真大。” 温煦偏头睨了温朝暮一眼,温朝暮不甘心地闭了嘴。 温煦看向温佑言,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 “佑言啊,爸爸找你是……” “温先生。”温佑言打断他,“我们已经断亲了,这声‘爸爸’不合适。” 温煦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语气放得温和:“你看你胡说什么呢?断亲这事就是小孩子玩闹,我今天来呢,也不是跟你吵架的,就是家里最近遇到点难处,你妈身体也不好,公司那边周转不太开……” 温佑言淡淡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温煦随见她没有接话,干咳了一声,继续道:“听说你回津京了,也去过医院看了睢东。你跟靳家那边毕竟还有一层关系,能不能……” “不能。” 温佑言话没听完就直接打断。 温煦随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 温朝暮在旁边憋了半天,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 她尖声嚷道:“温佑言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温家当年收留你,你早就跟陈竞那个野种一样在孤儿院里混日子了!现在爸妈落难了,你倒好,连帮忙都不帮一下!” “野种”两个字让温佑言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温煦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当年她和爷爷住在外面庄子的时候,都没有见他管过他们。 竟然还知道陈竞跟她小时候玩过? 还知道陈竞住在孤儿院? 他认识陈竞? 温煦说:“陈竞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收购温家,我们资金链断裂,看在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帮我们一下不行吗?” 陈竞竟然不只是对付靳家,还在对付温家? 温佑言有些看不懂陈竞的操作。 但她现在还是将眼前的人打发完再说。 “你们的养恩,我在靳家的五年已经足够报答了,温先生别忘了,我一年前就跟温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温煦和温朝暮被她这番话惹怒,正要发作,温佑言又道: “不过陈竞最近也在找我麻烦,不知道他到底在针对谁。” 温煦听了温佑言的话,冷哼一声。 “那个野种跟他养父一样命硬心毒,他养父当年跟靳珩还是拜把子的交情呢,后来不也闹得家破人亡?” 第235章 找线索 温佑言眼底闪过了然。 原来温煦真的知道内情! 温佑言看向温煦:“陈竞的养父是谁?” 温煦不耐烦地看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今天给我个准话,家里需要资金,你到底帮不帮?” 温佑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陈竞的养父叫什么名字?” 温煦随被她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盯着,竟莫名觉得有些发毛。 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孟怀远!他养父叫孟怀远,当年也是津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跟靳珩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后来闹翻了,公司破产,人也没了。行了,这些破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打听那些……”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温佑言已经越过他,径直往单元门里走了。 “温佑言!你给我站住!” 温佑言跟保安说后面有人尾随她。 保安赶紧拦住温煦和温朝暮。 “再跟过来我就报警了。” 保安威胁两人。 温煦和温朝暮说他们是温佑言的亲人,保安不信。 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自然认识温佑言,也知道温佑言的亲人都在小区住着。 他非常尽职尽责地将温煦父女拦在门外。 两人指着温佑言骂了几句。 温佑言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单元楼。 坐上电梯到了家门口。 她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走到走廊尽头,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喂?哪位?” “周叔,是我,佑言。”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声音明显热络了起来:“佑言小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温佑言的声音放轻了些,“周叔,爷爷生前的旧物,还放在老庄园那边吗?” “都在呢,你爷爷走后,书房我都没让人动过,锁着呢。温家的人倒是来过几回,说要拿东西,我没给钥匙。” 温佑言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麻烦周叔了,我明天过来一趟。” “好好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在楼梯间里又站了一会儿。 周叔是爷爷以前的贴身管家,爷爷生前所住的庄园,是爷爷的私有产业。 爷爷离世后,周叔也没有离开,而是守着那个庄园。 只是她,没有再回去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舟舟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小家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温佑言笑着回了一句:“已经到家门口啦。” 她收起手机走到家门前。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过好当下就好。 …… 第二天,温佑言一早就出了门。 初春的清晨雾气未散,路边的梧桐枝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她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抵达城郊那座老庄园。 她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没有回来了。 爷爷离世后,她被温家接了回去,那时候她无数次想回到爷爷在的家。 可是她一回到庄园就控制不住伤心的情绪,最后索性不回去了。 再后来她嫁给靳睢东。 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余力伤心了,却也再回不来了。 庄园的铁门已经有些锈了,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院墙上的枯藤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院子里却干净整洁,被人好好呵护着。 周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年快七十了,背微微有些驼,但精神还算抖擞。 看到温佑言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上下打量温佑言。 “佑言小姐,你瘦了。” 温佑言笑了笑:“周叔你还是那么健硕。” 周叔摆摆手,领着她往里走:“老了老了,不中用啦。” 两人说了几句话。 温佑言感到久违的亲切。 本以为这么多年没见,会跟周叔有距离。 可他依旧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看待,慈爱的目光与爷爷如出一辙,十分令人心安。 “你爷爷的书房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打扫一次,东西都没动过,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 周叔带着温佑言进了主楼。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 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书,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线装书。 周叔说他不打扰她,便退了出去。 温佑言在书房里翻找了大半个上午。 书架、抽屉、文件柜,她一样样细致地翻过去,中间发现了不少温爷爷的旧物,但大部分都与孟怀远无关。 本以为她想错了,或许爷爷跟孟怀远的交情不深。 毕竟年岁应该也差很多。 她想着去问问周叔。 可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书架顶层的那摞旧书,旁边有一个木箱一样的东西。 女人的直觉毫无征兆地出现。 她踮起脚把那东西拽出来。 旧木箱不大,但沉甸甸的,锁扣已经锈了,轻轻一掰就断开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信件。 温佑言蹲下身,小心地把信件拿出来拆开,一封封翻过去。 大部分是些生意往来和旧友问候,直到翻到中间,一张硬纸片从信纸间滑落下来。 她捡起来,翻到正面,呼吸微顿。 是一张两人合影。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翘,但画面依然清晰。 孟怀远穿着深色的西装,正笑着看向镜头,他的右边是温爷爷,温爷爷的目光还是那么慈爱。 两个人的肩膀搭在一起,背景是某栋写字楼门前的红绸和花篮,横幅依稀可见“开业大吉”几个字。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端正有力:“怀远兄新公司开业,九七年春。” 温佑言把照片小心地放好,继续翻那叠信件。 翻到最底层时,她的指尖触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抽出信纸展开,上面是温爷爷的字迹,比账册上的字要潦草得多,像是在匆忙间写下的。 “怀远,靳珩那边的事我已听说,你若需要,我这边还有些周转的余地。老兄弟一场,别一个人扛……”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还有半页空白,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再也没有续上。 第236章 孟怀远 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以前跟陈竞的养父真的认识? 难怪以前爷爷准许陈竞来跟她玩,对陈竞也很好。 原来是友人的养子。 可既然如此,爷爷当年为什么没有直接将陈竞领养过来? 温佑言想不通,她把信纸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正要继续翻箱底的账册时,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周叔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不能进去!” 周叔的声音带着焦急。 楼下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一道尖利的女声:“周叔,我爷爷的东西你凭什么不让我拿?给我开门!” 是温朝暮。 随着拉扯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温佑言蹙着眉,赶紧把信件和照片快速收进包里,账册一并塞进去。 刚拉好拉链,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温朝暮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一眼看到蹲在木箱边的温佑言,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我说怎么周叔不让我进来,原来是有人回来偷东西。” 周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刚到就听到温佑言这句话,他有些生气。 “这里的东西都是佑言小姐的,她就算搬空都不算偷!” 温朝暮瞪着周叔:“周叔,你别忘了,温佑言不是温家的人!她不过是个假货,爷爷的东西都该是我的!” 周叔虽然生气,但也没法跟温朝暮硬碰硬。 温佑言站起身来,把包带挎到肩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温朝暮,温家都快破产了,你还惦记爷爷这点东西?” 温朝暮的脸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你管得着吗?我才是温家的女儿,爷爷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你把包给我,我看看你拿了什么!” 她说着就往前冲,被身后的周叔拦了一下:“朝暮小姐,你不能这样……” “滚开!” 眼看温朝暮就要把周叔推倒,温佑言赶紧上前挡在周叔面前。 抬手握住温朝暮的手腕。 温朝暮瞪着温佑言:“放手!” 温佑言甩开温朝暮的手,随后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输入‘110’三个数字。 她把屏幕亮给温朝暮看。 温朝暮看到那个电话,脚步顿住了,脸上的愤怒和贪婪在那一瞬间扭曲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温佑言,你敢报警?” “我什么都没拿,但你要是硬抢,那就是入室抢劫。” 温佑言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她脸上,“温朝暮,你要不要试试,警察要是看到你带两个男人闯进别人家的监控录像,会觉得谁有问题?” 温朝暮咬着牙,脸色青白交替。 那两个被她带来的男人显然也不想惹上警察,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温小姐,要不先走吧”。 温朝暮狠狠瞪了温佑言一眼,到底没敢硬来。 “你给我等着!” 她撂下这句话,带着两个男人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咚咚地响了一阵,然后被楼下的汽车引擎声吞没。 周叔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现在温家很艰难,不然朝暮小姐也不能三天两头来拿东西。”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周叔:“她这两天经常来?” 周叔点点头。 温佑言眉头紧蹙,“周叔,我会安排两个保镖给你,爷爷早就跟他们分家了,这里的东西是爷爷的私有财产,不可能便宜他们!” 周叔听温佑言这样说,心里也叹气。 温老爷子离世前,说过把这里的东西都给温佑言。 但是温佑言一直没接受,而且自温老爷子离世后,她再没来过庄园。 周叔心里也急呀。 “周叔,”她突然喊道,“你知道孟怀远这个人吗?” 周叔愣了愣,随后摇摇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熟,你爷爷从没提过他。” 竟然没有提过吗? 温佑言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信收好,起身跟周叔告别。 “周叔,保镖的事我会马上安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叔本想留着温佑言吃午饭的。 但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也知道她有事要忙。 他也就没有留她。 “佑言小姐,我一定会守好老爷的遗产。” “谢谢你,周叔。” 温佑言离开了庄园。 她离开庄园后就直接去了医院。 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住院部八楼的走廊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她推开病房门,宋芳凝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到温佑言进来,她放下茶杯高兴地跟温佑言打招呼。 “佑言来了。” 温佑言把包放在椅子上,点头向宋芳凝打了招呼。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靳睢东。 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心跳和呼吸的数值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略好了一些,但仍然在正常范围的下沿徘徊。 “医生今天怎么说?”她问。 宋芳凝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脑部水肿在慢慢消,但恢复得慢。医生说要做好长期准备,短则半年,长则……” 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要睡到什么时候。” “总会醒过来的。” 温佑言在床边坐下,出口安慰宋芳凝。 宋芳凝出去打水。 她坐了一会儿,看靳睢东这边没啥要做的,便从包里翻出温爷爷的账册,一页页翻下去。 大部分条目记载的都是些日常的收支往来,直到最后面,温爷爷还是给恒远实业转了不少的钱过去。 在转账记录的旁边,温爷爷用更细的笔尖做了备注:“周转之用,望能渡过难关。” 她蹙眉看着恒远实业这几个字。 如果孟怀远的公司就叫恒远实业,那这笔钱就是温爷爷转给孟怀远的。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后面温爷爷写着几个落寞的字:“恒远回款失败,投资折损。” 再往后,就没有任何关于恒远实业的记录了。 那笔钱像是沉入水底的石头,只留下水面上一圈淡淡的涟漪。 第237章 靳家出事 温佑言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温爷爷当年是出了手的,但孟怀远的公司还是没能保住。 那笔钱去了哪里? 回款失败又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金明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到温佑言时还是点了点头。 “温小姐,我有点事要跟您说。” 温佑言看向他,“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金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现在靳氏集团危机来了,陈竞之前讨好的股东突然发难,要把靳董事长逼下位。” “一年前因为周淮案的事情,股东们就对靳老董事长颇有微词,现在靳总昏迷不醒,陈竞挑动股东们这样发难,可能会保不住靳氏集团。” 温佑言微微蹙眉,倒是也没想到陈竞这么快就动手了。 但是她现在能做什么事? 温佑言看向金明,“这是靳家的事,我做不了什么。” 金明沉默了两秒。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靳总去崇渊县之前,其实私下调查了陈竞。” 温佑言看向金明,心里却并不觉得震惊。 靳睢东很聪明,若是陈竞只是在小的事情上针对他,他或许不会在意。 但是陈竞明显对整个靳家有威胁,周淮案想要把靳珩算计进去,后来私下跟靳家股东有联系。 靳睢东要是没有做出点行动,才是说不过去。 温佑言问道:“查出了点什么?” 金明说:“陈竞的身份背景不难查,但是他以前的很多经历都被抹干净了,我们能查到的东西有限。” “我们只查到陈竞十岁入孤儿院,母亲在这之前抑郁症离世。此前陈竞还有个养父,孟怀远,恒远实业法人,在陈竞去孤儿院的前两年跳楼自杀。” 温佑言蹙眉,问道:“孟怀远跳楼自杀的事查了吗?” 金明点点头。 “查是查了,但具体信息不多,只知道恒远实业当年破产,好像与靳老董事长有关,或许陈竞认为他养父的死,跟靳老董事长有关系也说不定。” 如果陈竞认定是靳珩害死了孟怀远,那他这些年对靳家的步步紧逼,从周淮案到拉拢股东,每一件事都说得通了。他从来不是因为她才留在津京的,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他要亲眼看着靳家倒。 “靳睢东查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证据证明这件事跟靳珩没关系?”温佑言问。 金明摇头:“时间太久了,很多记录要么丢失了,要么就是被清理过。靳总跟老董事长谈过一次,但谈完之后他没有再提这件事。” 温佑言垂着眼,指尖按在那本旧账册的封皮上,指腹下粗糙的触感让她短暂地回过神来。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抬眸看向金明,面容平静。 金明抿抿唇,还是开口。 “靳总在去崇渊县之前,跟律师团队做过一套方案。如果有一天他因为意外无法履行公司决策权,他名下百分之三十七的靳氏股份,将全部转入温璟舟名下。” 温佑言愣了一下。 她甚至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温璟舟是她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了,方案拟定之后,靳总签了字,文件目前在公证处保管,只需要监护人在场即可生效。” 温佑言没想到,靳睢东竟然在一年前就做了这些。 把股份转给舟舟? 他就没想过她不会带舟舟回靳家吗? 温佑言脑子转着。 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在靳氏集团里是绝对的第一大股东。 如果这些股份到了舟舟名下,那舟舟就是靳氏最大的股东,而她作为舟舟的监护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他行使股东权利。 金明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件事。 “陈竞手里的股份有多少?”她问。 “他联合的股东加起来大概百分之二十六左右。” 金明说:“如果股份顺利转移,您在股东大会上的话语权,比他大。” 原来是让她现在去做靳家的话事人。 温佑言又问:“靳珩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刚刚跟他说过,他没有反对。” 靳珩现在应该也别无选择了吧。 温佑言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的男人,真是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我需要做什么?” 听到温佑言这样问,金明就知道差不多成功了。 他赶紧道:“明天下午有一场临时董事会,陈竞会在会上正式提出罢免动议。您到时候只需要以温璟舟监护人的身份列席,明确表示靳氏集团目前的控制权将移交至温璟舟名下,在此之前,由您代为行使股东权利。” “这样就能拦住他?” “拦不住。” 金明很诚实,“但能拖点时间,股东大会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召开,这一周里,谁都不能直接接管公司,我们就多了点时间想应对方法。” “那这一周内你有办法解决公司内乱吗?” 金明没有接话,他偏头看向床上的靳睢东,眼底闪过几分疲累。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但是现在靳睢东这个样子,他必须振作起来。 “总有办法的,公司的事交给我,温小姐,我只需要你帮我拖一下时间。” 话已至此,温佑言也不好再拒绝了。 她点点头。 “我这边都配合,但是事情结束后,把舟舟的股份还回去。” 金明道:“舟舟也是靳总的儿子,股份其实不拿回来也一样的。” “不一样。” 温佑言不想让舟舟跟靳家扯上太多的关系。 人可以认,但靳家的东西若是拿了,以后就再也分不清了。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独断专行也罢。 她的舟舟,绝对不能有被抢走的机会。 谁都不行! 金明也看得出来,只要涉及到舟舟,温佑言就会变得非常敏感。 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到时候都按照温小姐的意思来。” 温佑言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第238章 股东会 次日,温佑言就带着舟舟来了病房。 金明和靳珩,以及带来的律师已经等在了病房里。 温佑言昨晚就告诉舟舟今天的事,所以舟舟也没有感受到意外。 配合律师将股份转移到舟舟名下之后,温佑言就对舟舟说: “舟舟,你在病房里陪着他,一会儿奶奶会过来,妈妈晚点来接你。” 舟舟很懂事地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你们去忙吧。” 小孩子穿着背带裤,背着小书包,站在温佑言的脚边,跟个乖巧的小萝卜似的。 靳珩看到自家孙子那副懂事的模样,差一点老泪纵横。 他好庆幸靳家后继有人。 但又十分后悔,当初对温佑言说的那些话,把这个儿媳妇赶出去。 温佑言安顿好舟舟之后,就跟金明几人离开了病房。 舟舟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病床边。 靳睢东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状态,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身上插满了仪器,护士给他吊上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葡萄糖。 舟舟撇撇嘴。 “你在这里躺着多舒服,我妈妈还要去帮着你家收拾烂摊子,以前你欺负我妈妈就算了,现在还要让我妈妈累着。” 舟舟的语气带着嫌弃。 他伸出小手,戳了戳靳睢东的手腕。 靳睢东的手腕冰凉,因为躺了好长时间,身上的肉也消减,腕骨的骨头很硬。 舟舟叹了口气:“看在你救了我和妈妈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吧。但是你醒来之后不许再缠着我妈妈了,妈妈已经很累了。” 舟舟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温佑言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 他四处巡视了一下,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将电脑放在桌上,小手在电脑上操控。 屏幕上股市数据跳动。 …… 温佑言和金明来到靳氏集团。 股东们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就连陈竞这个外人也不请自来,颇有些狂妄。 陈竞坐在右手边第一个座位,见到温佑言进来,他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她怎么来了? 心里隐隐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金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陈竞,他蹙眉挡在温佑言的面前,冷眼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今天是靳氏集团的股东会,你没有资格参加。” 陈竞已经收起了眼底的错愕,唇边又扬起那抹恶劣的笑意。 “你们的股东已经卖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我,我现在也是股东之一,凭什么不能参加股东会?” 说完,他的目光一偏,从金明的肩头划过,看向他身后的温佑言。 他扯着唇角一笑,目光阴湿黏腻。 “倒是温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年前就跟靳睢东离婚,跟靳家再无关系了。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合时宜?” 陈竞的话,让在场的一些股东都开口说话了。 “就是,靳总一年前就离婚了,你现在就是个外人,更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怎么?现在靳总成了植物人,你就想回来分一杯羹了?” “就是,打秋风打到公司来了。” “……” 一些人在配合陈竞说些诋毁的话,但还是有一部分股东没有说话。 他们应该是在观察。 陈竞毕竟是一个外人,不可靠。 若是靳睢东醒过来,那靳家的产业肯定是在这位总裁身上才好。 毕竟这一年来,靳睢东带给公司的利益,何止双倍。 金明愤怒想说什么,被温佑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才闭了嘴,往后退了退。 温佑言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陈竞。 “我一年前是跟靳睢东离了婚,但你们应该不知道,我和他还有个儿子,如今我儿子持有靳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我作为他的监护人来参加这次股东大会,很不合理吗?” 温佑言的话音刚落,底下就一阵唏嘘。 陈竞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温佑言。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舟舟的存在。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把那兔崽子护得跟命根子一样,特别是对靳家,防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跟靳睢东有个儿子! 为了靳睢东,她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靳睢东! 陈竞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拳,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感受到。 “我们这么多年都没听过靳总有个儿子,你凭什么空口白牙就说话?” 靳珩推开办公室,走进来。 他现在虽然被架在火上烤,但多年掌管公司,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很容易就镇压了办公室内的七嘴八舌。 靳珩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股东。 “如果不是我靳家的血脉,我怎么可能认他做孙子?怎么?还想让我把亲子鉴定报告给你们看看吗?” 靳睢东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怒意。 台下的人都不敢再说话。 倒是陈竞,勾着唇发出阴鸷的笑意。 “事关公司,看看亲子鉴定报告怎么了?” 靳珩看向陈竞,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隐约看到了他眼底下的浓郁恨意。 他微微蹙眉。 温佑言从包里拿出文件。 “这是舟舟和靳睢东的亲子鉴定报告,还有舟舟现在的持有股份数,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看,但今天的股东会,我是一定会参加的。” 温佑言的声音柔柔的,但却带着坚定。 她看向陈竞,自然也看到了男人眼底藏不住的愤怒。 她心里是发怵的,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害怕。 如果靳家出事,那么陈竞将会把目光放到她和舟舟身上,如今只能借着靳家与陈竞斗到底,她和舟舟才有活命的机会。 陈竞冷着一双眼,死死地落在温佑言的身上。 突然一个秘书进了会议室,在金明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金明的眼睛一亮,随后看向陈竞,唇角浮现出点点笑意。 “陈少,你与其在这里掺和别人的公事,不如去看看自己的公司,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竞不理解金明的意思。 他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没有动弹,坐在座位上接通电话。 “陈总,不好了!我们的股市被人攻击,如今已经亏损了千万,再这样下去撑不住的。” 第239章 舟舟被人带走 陈竞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凉意。 他猛地抬眸看向温佑言,眼底的疯狂与恨意糅杂,似乎要将人吞进去。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往温佑言那边走去。 靳珩微微蹙眉。 金明身子往旁边移动,将温佑言挡在身后。 “陈先生,你想做什么?” 陈竞幽幽地瞥了一眼金明,眼底的凉意半点没有收敛。 他看向温佑言,声音凉薄。 “言言,没想到一年后你回到津京的第一件事,是替靳睢东保住公司。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贱呢?” 他的声音含着几分咬牙切齿。 温佑言还没有被他的话冒犯到,金明却是冷声对陈竞道:“陈先生,嘴巴放干净点!” 陈竞双手插兜地看向金明。 “靳睢东的狗腿子而已,现在他躺在床上成了个废人,你还指望他醒过来管理偌大的集团?” “就算你们使了阴招,也阻挡不了我的步伐,等着瞧吧。” 说着陈竞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见陈竞走了,与陈竞暗下结党的股东们,也个个没了主心骨,不知所措。 最后这场股东大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温佑言、金明和靳珩三人。 温佑言直接问靳珩。 “靳伯父,你和孟怀远是什么关系?” 听到温佑言提到‘孟怀远’三个字,靳珩猛地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孟怀远?”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靳伯父,你只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 靳珩下意识地否认,目光却极快地闪了一下。 温佑言没有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刚刚在靳珩办公室拍到的那张合影,将屏幕转向他。 照片里,年轻的靳珩和孟怀远并肩而站,笑得毫无防备。 日光从旧照片的边缘漫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靳珩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前几天在你的办公桌上看到的。” 温佑言收回手机,语气平静,“靳伯父,现在可以解释了。” 靳珩慢慢坐回椅子上,日光灯把他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金明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两眼,才终于开口。 “孟怀远是我从大学起就认识的朋友,毕业后我们一起创业,开了恒远实业。公司不大,但我们那时候有梦想,再苦再难也能熬。” “后来我父亲病重,靳家内部不稳,我不得不回去接手家族企业,恒远就留给他一个人打理。” 他顿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走之后,恒远遇到了资金问题,可那时候我正在靳家内斗,他来靳家找我,我却没有见他,后来我忙完靳家的事再去找他的时候,恒远已经破产了,他也……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靳珩的眼底闪过几分懊悔。 要是那个时候,他再多给孟怀远一点关注,早点回应他的困难,怀远就不会死了。 这一切都怪他。 温佑言抿抿唇,随后问道:“他走之后,你有没有找过他养的那个孩子?” 靳珩猛地抬头看她,眼底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他养过一个孩子?” “你先回答我。” 靳珩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去找过,但他离世后,他养在身边的那个女人就带着孩子走了,我托人查过,但查了很久都没有下落。” 说到这里,靳珩又是一阵悔恨。 当初孟怀远对那个女人和孩子很看重,但他们这群兄弟却不准去看。 孟怀远只说要保护他们。 所幸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便没有私下打探过。 早知道该有点好奇心的。 温佑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孩子,就是陈竞。” 靳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温佑言。 “……你说什么?” 温佑言的神情坚定。 “孟怀远是陈竞的养父,陈竞母亲去世后,他被送到了孤儿院。后来陈家拿着亲子鉴定报告把他接了回去,那之后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靳珩还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陈竞竟然就是孟怀远当初养的孩子! 温佑言看着靳珩那张一瞬间苍白的脸,声音放轻了一些:“现在看来,陈竞这些年做的事,针对靳家的每一步,都是在替孟怀远报仇。” 靳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垂下头,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呢?难怪,陈竞这些年有意无意地针对靳家……” 他喃喃着,似乎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温佑言对靳珩说:“如果当年你不是因为私心而不帮孟怀远,那么陈竞恨你肯定是没有理由的,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吧。” 虽然她不清楚陈竞听不听得进去。 按照陈竞的脾气,或许还会觉得靳珩在撒谎。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 看向金明:“剩下的事麻烦你了。” 金明点点头,温佑言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往外走。 走廊里光线明亮,落地窗外是津京灰白色的天空,早春的风裹着尚未散尽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 她走了几步,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宋芳凝的号码。 温佑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了宋芳凝急得发颤的声音: “佑言,舟舟……舟舟被人带走了!” 温佑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什么?” “我刚才出去拿了个东西,回来病房门开着,护士说有个男人进来把舟舟带走了!” 温佑言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冰凉,她赶紧道: “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转头就往电梯的方向跑。 舟舟怎么会被一个男人带走? 到底是谁? 她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陈竞那张阴湿的脸,如果真的是陈竞,他敢动舟舟一根汗毛,她都会跟他拼命! 第240章 靳睢东动了 温佑言赶到医院的时候,宋芳凝正站在病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看到温佑言来,她赶紧冲过去,抓住温佑言的手,眼泪唰唰往下掉。 “佑言!都怪我,要是我一直在病房陪着舟舟,舟舟就不会被陌生人带走了。” 宋芳凝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护士说是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深色衣服,舟舟也不哭不闹,就乖乖跟着他走了,护士还以为舟舟跟那个男人认识,就没管。” 温佑言反手握住宋芳凝的手,尽管心中也着急,但也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阿姨,你先告诉我,护士有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护士即便看清了,她也不认识啊。” 温佑言蹙着眉,正要说什么。 靳珩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急促。 “我已经让人去调医院的监控了,我们先去看看监控。” 他的身后还跟着金明。 温佑言点点头,松开宋芳凝的手:“宋阿姨,您在这里等着。” “我也去!” 宋芳凝抹了把眼泪,“我倒要看看那个王八羔子,敢拐走我孙子!” 说着她就跟着两人往监控室走。 监控室在医院一楼角落里,屏幕上分成十几个小格,滚动播放着不同时段的画面。 技术员很快调出了半小时前住院部八楼的录像。 舟舟跟着那个男人往外走,那个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监控摄像头拉下了口罩。 陈竞! 温佑言紧紧捏着拳头,果然是他! 陈竞对着镜头弯了弯嘴角,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个口型。 温佑言紧紧盯着屏幕,辨认出那几个字。 “言言,他我带走了。” 靳珩沉默一瞬,道:“陈竞恨的是我,跟孩子没有关系,我亲自去见他,跟他把话说清楚。” 他转身要走,温佑言却伸手拦住了他。 “靳伯父,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这话把靳珩问住了。 温佑言的目光重新落回监控画面上。 “舟舟是主动跟陈竞走的,他从小就聪明,既然他选择主动跟陈竞走,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一时半会儿舟舟不会出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找他。”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陈竞发来的消息。 【言言,来我家接舟舟吧,救你一个人来。】 消息末尾附了一个地址,津京城东某个高端小区的平层。 温佑言盯着屏幕,手心攥着手机。 陈竞这个该死的变态! 宋芳凝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佑言,你不能一个人去!陈竞那个混蛋对你不怀好意,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我知道。” 温佑言把手机收进口袋,“但舟舟在那里,我必须去接他。” 靳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金明却先一步走上前:“温小姐,我跟你一起。” “不用。”温佑言摇头,“如果陈竞看到我带人去,反而会激怒他。” 宋芳凝急得直跺脚:“那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啊!至少、至少等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宋阿姨,我没有过去,舟舟暂时就没有危险,但我一直没过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我算是比较了解陈竞了,让我去吧。” 与陈竞的恩怨也很多年了,他们从最好的玩伴走到现在这一步,还真是命运捉弄呢。 宋芳凝见温佑言坚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温佑言让宋芳凝放宽心,径直离开了医院。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 车在车流中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停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温佑言下车,报了门牌号,保安核实了一下信息便放行了。 她走进小区,绿化带里种着成排的银杏,树下铺着一层薄薄的浅草,路灯的光穿过新叶的间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小区倒是景色宜人,陈竞对自己倒是好。 她按照陈竞发的消息,找到了他家。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窄窄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温佑言蹙着眉,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她就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 浅灰色的沙发上,舟舟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牛奶,正小口小口地喝。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盒打开的奶油面包。 陈竞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正在认真的读着。 这幅画面…… 畸形的温馨。 陈竞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到温佑言身上,眼底竟盛着一抹笑意。 “进来坐吧,言言,我给你也买了面包,是我们小时候常吃的那家店。” 他朝温佑言笑了一下,邀请的意味很明显。 舟舟朝温佑言打招呼:“妈妈!” 温佑言抿唇走了进去。 她在舟舟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目光上下打量着舟舟,确认他没受伤,才渐渐放下了一颗心。 温佑言抬眸看向陈竞,目光凌厉。 “陈竞,你利用舟舟引我过来,应该不是跟我单纯聊天的吧?” …… 病房里,护士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准备给靳睢东换药。 宋芳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心里担忧着温佑言和她孙子。 护士拔掉旧的输液管,换上新的一袋药液,又低头检查了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就在她准备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动了一下。 护士惊叫一声,转头看向宋芳凝。 “病人家属,病人手指刚刚动了一下,您先看着,我去叫医生过来!” 护士匆匆跑出病房门。 宋芳凝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红着眼扑到床边,一把握住靳睢东的手,声音哽咽。 “睢东?睢东!你是不是行了?你能听到妈说话吗?如果能听见的话,回应妈妈一下吧!” 靳睢东依旧没有睁眼。 但那只被宋芳凝握着的手,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第241章 选择 陈竞家。 舟舟在客厅坐着吃面包,陈竞和温佑言在书房。 陈竞的书房跟他整个人的风格一样,黑白调的装修,书柜多且密,整个书房透着几分压抑阴鸷的氛围。 温佑言书房的真皮沙发上,对面坐着陈竞。 她眼底满是警惕:“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竞将一份资料放到茶几上,指尖按在资料上,将资料移到温佑言的面前。 资料上是林想和林奶奶生平所有的事。 温佑言翻了几页资料,心头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她抬眸瞪着陈竞。 “你什么意思?” 陈竞淡淡道:“言言,你今天的举动让我很不高兴。” “你和靳睢东的这段孽缘,早该结束了!他现在倒在病床上就是他的报应,你不该继续留在他身边的。” 说着,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陈竞,缓缓直起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看向温佑言。 “言言,离开他,嫁给我。” 温佑言捏着资料的手微微顿住。 陈竞的话语没停,目光往门外的方向看去:“至于这个野种,我会送到我之前待过的孤儿院,我不会养别人的孩子。” 温佑言猛地看向陈竞,眼神冷冽。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如胶。 温佑言的手指还按在那份资料上,资料上密密麻麻写着林想和林奶奶的生平。 她刚刚一眼扫过去,连林想在大学时拿过几次奖学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连林奶奶多年前的旧病历都有存档。 她现在不能意气用事。 陈竞明摆着是拿林想和林奶奶威胁她,她必须冷静下来! “你把舟舟送回靳家老宅,我留下来。” 温佑言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淡。 陈竞歪了歪头,那双黏腻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半圈,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 “行啊,那就让那小子先滚蛋。” 他倒是好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口,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周,把那个小孩送去靳家老宅。”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门打开,然后传来一道男声应和。 “妈妈!” 舟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佑言下意识站起身来,被陈竞拦下。 温佑言咬着牙瞪了陈竞一眼,随后朝着门外喊道: “舟舟你先回家,妈妈一会儿回来找你。” 她尽量放平声音。 门外舟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妈妈,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好。” 温佑言双手攥着拳,她知道舟舟很聪明。 他既然能主动跟陈竞走这一遭,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舟舟刚刚的哭腔很奇怪,他应该是有什么打算了。 门外的动静终于停下了。 陈竞站在温佑言面前,垂着眼看她。 “言言,你已经考虑好了吗?” 温佑言没有抬头:“不给我时间思考吗?” “一天,够了吧?”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够了。” 陈竞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终于得到了一颗糖的孩子。 只是那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被一种说不清的阴沉覆盖了。 他唇角的笑意浅浅。 “那言言好好想想,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的答案。” 陈竞说着,手拿起茶几上的资料,当着温佑言的面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温佑言咬着唇,心头狠狠一跳。 他在威胁她! 陈竞没有留她。 温佑言走出那栋平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夜风迎面扑来,把她后背微潮的衬衫吹得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她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才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刚走出小区大门,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就亮起了车灯。 金明从驾驶座上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温小姐,舟舟小少爷已经安全送到医院了。” 温佑言点点头:“陈竞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金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今天舟舟小少爷离开后,给我发了一段代码,是他从陈竞的私人服务器里截取的数据片段。我找人分析了一下,应该是几笔流向不明的跨境资金记录,走的是陈竞名下那家医疗公司的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这些资金流向跟他当年做的那批事故医疗器械有关,那这条线就通了。” 看来对付陈竞,是有办法了。 温佑言坐进车后座,“先回医院吧。” 金明点点头,替温佑言关上车门,才回到驾驶座开车。 二十分钟后。 两人到了医院。 温佑言推开靳睢东病房的门时,先看到的是宋芳凝红着眼眶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靳睢东的手。 舟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台小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第一个抬起头来。 看到是温佑言,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立马放下电脑朝温佑言走来。 “妈妈,你回来了。” 温佑言蹲下身,把舟舟上下检查了一遍。 确认他毫发无伤,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舟舟今天很勇敢。” 舟舟歉疚地对温佑言说:“对不起妈妈,我自作主张跟陈竞走了,我是想去他家截取他的私人数据的。” 温佑言想到金明刚刚的话,对舟舟的能力又有了个新的认知。 他小小年纪,竟然能把黑客技术都玩转了?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头,轻声道:“妈妈知道舟舟很勇敢,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先跟妈妈说,不要擅自冒险好不好?妈妈今天真的很担心你。” 舟舟看温佑言眼底难过,赶紧安慰。 “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温佑言抱了抱舟舟。 等她放开舟舟之后,舟舟拉着温佑言的手走到病床边。 他指着病床上的靳睢东,抬头看向温佑言,稚嫩的声音大了几分。 “妈妈,他今天下午醒了一下。” 温佑言猛地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第242章 对不起 靳睢东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睫毛覆在眼睑上,在灯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比前些天好了一些。 他沉睡着,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但是宋芳凝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对!下午的时候,睢东的手指动了好几下,后来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虽然很快就又闭上了,但医生说这是意识恢复的迹象,他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上下好好打量着温佑言。 见她没有受伤的迹象,才道:“佑言,谢谢你和舟舟,让睢东有了好转。” 温佑言摇摇头:“我们没做什么。” 舟舟抬手碰了碰靳睢东的手指,这下靳睢东没有动了。 他抬头看向温佑言,声音不大。 “要是他知道陈竞用林想小姨他们威胁妈妈你嫁给陈竞,他会醒来揍陈竞吗?” 舟舟的话音落下,靳睢东的手指急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哎呀!睢东又动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宋芳凝匆匆跑出病房。 温佑言也看到了,她这才有了靳睢东要醒来的实感。 垂眸看向舟舟那张无害的脸。 她也第一次发现这小家伙腹黑的一面。 …… 次日傍晚,温佑言去赴约了。 陈竞约见温佑言的时间比昨天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佑言到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黄昏的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书房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金色。 陈竞还是坐在那张沙发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她看到他进门,没有像昨天那样笑,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言言,一天的时间到了。” 温佑言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陈竞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没有立刻去拿。“这是什么?” “恒远实业当年的清算记录。” 陈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温佑言继续说:“我查了当年恒远破产前后的全部档案,靳珩确实没有出手帮你养父,但他是因为没见到你养父,他继承靳家家产的时候,事务繁多,等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恒远当年资金链断裂,是因为一笔大额回款被上游合作方卷走了,那笔钱就算靳珩当时拿靳家全部资产去填,也填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养父跳楼自杀,是因为那笔回款背后牵扯到一些灰色交易,他觉得自己被人骗了,不是因为被靳珩抛弃。” 陈竞双手紧紧握拳,脸色阴沉可怕。 温佑言看着他的侧脸,心中虽有害怕,但她没表现出来。 她继续道:“你可以恨靳珩当年的冷漠,但你得承认,他不是害死你养父的人。真正的始作俑者,当年就跑了,你要是心里还有恨,也该找对地方。” “言言,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陈竞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愤怒。 温佑言道:“我只是先给你个真相。”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陈竞终于没忍住,怒声朝温佑言吼道。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惧意。 陈竞这人要是凶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道:“我不想管你的事,但我们以前毕竟是很好的伙伴,你报错了仇,我不想看着你错下去。” 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 林奶奶和林想的命还在陈竞的手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光一点一点地从地板上退走,灰蓝色的暮色从窗沿漫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融进了阴影里。 陈竞忽然开口:“你这是在替靳家说话?”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温佑言脸上,头发投下的阴影,将他漆黑的眸子衬得更加阴鸷。 “你明明恨靳睢东,你恨他在火场里丢下你,恨他这些年对你的冷落,恨他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漂泊,你现在却帮靳家说话?” 温佑言迎着那目光,没有闪躲。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在给你一个真相。你要是选择不信,那是你的事。” 陈竞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一秒,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而不规则,紧接着是陈竞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陈总,出事了!公司那边被警方封了,财务部正在配合调查,还有……还有几拨人在查你的资金账户,现在已经冻结了三个账户了!” 陈竞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他低头看了温佑言一眼。 “是你!” 温佑言没说话。 陈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客厅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紧接着是公寓大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温佑言在书房里独自站了一会儿。 陈竞倒是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没有多待,而是下了楼。 金明和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从单元门口走进来。 金明朝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陈竞在停车场被截住了,警方那边已经拿到了他公司境外资金往来的证据,这次他跑不了了。” 温佑言心头复杂。 她没说什么。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一辆车从街角转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后座的车窗放下来,露出靳珩那张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上车吧。” 温佑言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吹过出风口的低微声响。 靳珩沉默地开了一段路,才开口说话:“我当年……确实对不起孟怀远。要是那时候我多问一句,他也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温佑言想到之前秦生的事。 她这一刻,倒是无比共情靳珩。 靳珩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鼓起勇气,看向温佑言。 “你把舟舟教得很好,我为以前的事,真心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第243章 醒了 温佑言没想到靳珩会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他不是没有道歉的意愿,但这么真诚又正式的道歉,却让她很是不敢相信。 一年前的靳珩,可是放尽狠话,费尽心思要把她赶出靳家呢。 她道:“没事的靳伯父,你不用道歉,一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她没有原谅过任何人,只是不想再为那些事费心了。 靳珩看着她平淡的神情,也知道以前说过的话、犯下的事,是收不回来的。 他只能日后看怎么弥补。 温佑言到了医院,准备接上舟舟就走。 宋芳凝却叫住了她,将她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佑言,睢东现在有要醒来的迹象,这几天能不能拜托你在医院多多陪着他?” 温佑言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靳睢东。 医生说他对外界有了感知,或许不日就会醒来,在此期间还需要接受刺激。 温佑言牵着舟舟的手,对宋芳凝说:“我有空就会过来。” “谢谢你,佑言。” 温佑言带着舟舟回到家,林奶奶还没有睡觉,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 温佑言赶紧上前,对林奶奶说:“奶奶,以后我们回来晚了,你不用等我们,你自己先去睡觉。” 林奶奶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 “我年纪大了,躺床上也睡不着,在客厅坐着看看电视也好。” 舟舟跑进洗手间,温佑言坐到林奶奶的身边。 林奶奶最近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隔壁的李奶奶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来喊林奶奶去跳广场舞,林奶奶搬过来比之前在老小区要开心多了。 想到陈竞拿林想和林奶奶来威胁她,温佑言心里其实还没有彻底安心。 明明陈竞已经被抓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不安呢?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 金明站在病床边,靳睢东靠坐在床头,他已经睁开了眼,在听金明汇报。 “陈竞在押送的时候跑了,目前下落不明,这件事我没跟温小姐说。” 靳睢东面色依旧苍白,神情憔悴,但那双睁开的黑眸里,却是清明矍铄。 这一年来他查询陈竞的事情,注意陈竞的动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没想到陈竞却在他昏迷期间,做了这么多动作。 既然他敢把手伸向温佑言和舟舟,那他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注意一下国外的动向,还有各大码头,如果陈竞要跑到国外,很有可能偷渡。” 金明点头,“已经安排人手了。” “找些身手好的,暗中保护佑言母子还有林奶奶他们。” “好。” 靳睢东不过是说几句话的时间,精神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金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口。 “靳总,你醒了的事,真的不告诉你父母还有温小姐他们吗?” “不用。” 他现在植物人的身份比较好用。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背后有个无形的推手,不但把靳家推到火架子上烤,还不断制造着舆论,背后的目的不显。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陈竞。 现在是最好的引出对方的时机。 并且,如果温佑言现在知道他醒了,肯定就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想到这里,靳睢东垂下眼眸,掩饰眼底的落寞。 金明也不再多劝,靳睢东给他安排好任务后,就离开了医院。 …… 一连好几天,靳睢东都没有醒过来。 舟舟也到了上学的时候。 靳珩知道了,要送舟舟去最好的学校上课。 他告诉温佑言。 “舟舟太聪明了,普通的学校能教给他的东西不多,上好一点的学校会让他得到更多锻炼。” 温佑言犹豫了。 毕竟事关舟舟的教育,她也不想意气用事。 她手里的钱是远远不够让舟舟上靳珩推荐的学校,但靳珩说自己作为舟舟的爷爷,对舟舟也有责任。 “舟舟长这么大,还没沾上我们靳家的光,我们对他也很是愧疚。如果你担心我们以后会因此跟你抢舟舟的抚养权,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协议,保证我们不会抢。” 靳珩拿出了百分百的真诚。 温佑言决定询问舟舟的意见。 舟舟听了之后,去搜索了靳珩所说的那个学校。 他研究了一番,发现这个学校能给他带来很多以前接触不了的项目。 他立马跟温佑言说愿意去靳珩推荐的学校。 温佑言顺从了舟舟,帮舟舟报了名,后续的安排都是靳珩在准备。 开学的前一天是个周末。 温佑言带着舟舟跟楚岚一起吃午饭,准备下午去医院。 楚岚抱着舟舟不撒手,缠着他叫自己干妈。 看到自家儿子被楚岚这么蹂躏,温佑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可别给我玩废了。” 楚岚将服务员送来的热牛奶放到舟舟面前,看着舟舟乖巧的模样,没好气地对温佑言说。 “我也就这一个干儿子,怎么可能玩废?” 温佑言有些无奈。 但见舟舟没有任何求救的姿态,也明白舟舟也在哄着自己这个干妈。 “你也是的,靳睢东住院就住院,又不需要你天天去看他,大周末的不出去玩,下午去看什么看?” 楚岚撇撇嘴,对于自家闺蜜还去看那个渣男的行为很不满。 温佑言道:“没办法,我们母子这两条命是他换回来的,现在要是真的不管,显得我们多冷心冷血。” 最重要的是,不能教坏了舟舟。 楚岚想说一年前靳睢东把温佑言扔在火海不管的事。 但舟舟在这里,她也不想让成年人的复杂关系,影响舟舟的是非观。 她轻哼一声,“便宜那狗东西了!” 楚岚撇嘴,满脸不情愿。 温佑言知道楚岚在替自己不平,她笑着安慰楚岚。 “好啦,等他醒了我就跟他划清界限。” 楚岚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吃饭的邻桌,一个穿着黑色T恤加牛仔裤的男人,也在吃着饭。 他看似淡定,但耳朵早已将温佑言和楚岚的对话听了进去。 等温佑言和楚岚带着孩子结账离开,他也结账,跟着几人一起出了饭店。 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点线索了。 第244章 舟舟计划 温佑言和楚岚在路上就分开了,带着舟舟打了车去医院。 靳珩和宋芳凝这几天因为公司的事忙着,也没有时常来医院。 温佑言和舟舟去的时候,病房只有金明一个人。 温佑言还有些惊讶。 “金助理,大周末的你竟然也来上班了?” 她调侃了一句。 金明尴尬一笑:“最近公司的事忙得我焦头烂额,我想来看看靳总到底什么时候醒,没了他这个主心骨,我也是很焦虑的。” 温佑言有些诧异。 平日里见金明,只觉得他是个沉稳内敛的人,却都没有想到他也会这么焦虑。 她将包放到旁边,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没醒来迹象的靳睢东。 “医生说他有醒来的迹象,应该就是最近几天了吧。” 她也希望靳睢东早点醒过来,她也就不用时不时带着舟舟往医院跑了。 舟舟熟练地爬上病床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伸手戳了戳靳睢东的指尖,男人苍白的指尖静静地搭在床沿上,没有动弹。 金明拿起公文包,对温佑言说:“既然温小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金明跟温佑言打完招呼之后,就径直离开了病房。 温佑言看着金明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背影,有些奇怪。 “大周末的来医院探病,怎么还带公文包了?” 看来金助理的压力还真是大,周末都还要工作。 温佑言让舟舟待在病房,她去接点热水。 舟舟乖巧点头。 等温佑言离开之后,舟舟突然跳下板凳,跑到靳睢东的耳边,悄声说: “我妈妈说了,等你醒来后就不会再跟你来往了,以后我会找能配得上我妈妈的爸爸,你没机会了。” 靳睢东面上没有半分变化。 但被子底下的肌肉已经紧绷着。 这臭小子,竟然会背着温佑言说这样的话! 舟舟见靳睢东无动于衷,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充满了困惑。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温佑言很快就接了热水回来,给舟舟倒了杯水。 “舟舟,喝点水。” 舟舟乖巧地接过:“谢谢妈妈。” 温佑言又用棉签沾了点温水,给靳睢东润了润唇。 她盯着靳睢东的脸色看,“看起来脸色确实比之前要好一点。” 脸色红润了不少,也没有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看来确实是要醒了。 护士进来给靳睢东换了输液的药水的时候,随口对温佑言说了一句。 “记得帮病人擦擦身子,天热起来了,别长了褥疮,顺带给他做点按摩。” 护士径直离开。 温佑言站在床前,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靳睢东。 前段时间都是宋芳凝在照顾靳睢东,擦身子按摩的事情,都是她一手包办的。 舟舟自告奋勇:“妈妈,我给他擦身子吧。” 温佑言看向舟舟:“你可以吗?” 舟舟从小身子就弱,虽然这一年来在高山村得到了锻炼,但是给靳睢东擦身子、翻身,他还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吧? “我可以的妈妈。” 温佑言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有拂了舟舟的好意。 她将热毛巾挤干水递给舟舟。 舟舟让温佑言出去,“你和他现在不是夫妻了,男女有别,妈妈你出去不要看他。” 温佑言愣住,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忍俊不禁。 原来是替她着想啊。 她倒是没拒绝。 “那舟舟等会儿需要帮忙的话,就等妈妈回来,妈妈去找医生叔叔说点事。” “知道了妈妈。” 温佑言出了病房门。 舟舟拿着热毛巾靠近靳睢东。 靳睢东已经在心里把这臭小子揍了一顿。 舟舟搭上板凳,站在床沿边,掀开靳睢东身上的被子。 小孩子手小小的,解他衣服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靳睢东闭着眼躺在床上,任由舟舟解开他的衣服,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子。 舟舟虽然动作不熟练,但擦得认真,每一块皮肤都好好地擦过了。 但是轮到后背的时候,他有些犯难。 他一个小孩子,还真是搬不动这座大山。 “对了,不如按铃让护士姐姐来帮我。” 靳睢东眼皮子一跳。 按铃的地方在病床顶上,有一定的高度。 舟舟受身高的影响,一时间摸不到铃,因为床头柜的关系,他的小板凳也发挥不了作用。 他双脚并用爬上床,准备跪在靳睢东枕头边去够铃。 靳睢东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住被角,要是真让这小子把护士叫来了,就是护士给自己擦背了。 他可不愿意! “要够到了!” 舟舟伸手要按铃,膝盖却在枕边一滑,小小的身子往旁边倒去。 他尖叫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床头柜扑过去。 眼看着头要撞到床头柜了,后颈被一只大手抓住。 舟舟整个身子悬在半空。 他愣了一秒,转头看向抓着自己的人,唇角微微勾起笑意。 “你终于醒了。” 靳睢东已经坐起身来,手臂伸长,抓着舟舟的后衣领。 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舟舟的脸上,他没有错过小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 这小子故意的! 他看出他已经醒了? 靳睢东轻笑一声,收回手,将舟舟重新放到了床上。 “你就不怕你判断失误,我没有醒,你刚刚摔下去脑袋会撞出一个大窟窿。” 舟舟盘坐在床上,与靳睢东相似的眉眼注视着他。 “我没那么笨。” 说着舟舟看向地上。 靳睢东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发现地上放着厚厚的被子。 是舟舟拿出来扑在地上的。 他算好了时机,如果靳睢东没救他,他就自己往地上倒,可能会痛,但不会受什么大伤。 靳睢东看向舟舟,眼底划过几分震惊。 他没想到舟舟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这么会玩了。 他小时候虽然也聪明伶俐,但也没有狠绝到这个地步。 他有预感,这小子长大了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见靳睢东久久没说话,舟舟便三下五除二爬下床。 “既然你醒了,我就跟妈妈说一声。你之前在高山村救了我和妈妈,我们很感激你,现在我们也把你唤醒了,那以后也就不用再来往了吧。” 第245章 被气死 靳睢东捏着被角,心里涌现出一阵心慌,但他面色不改。 他看着舟舟手脚并用的爬下病床,动作利落却带着小孩子的迟钝,他微微弯起唇。 “你刚刚说,你要给你妈妈找别的男人?” 舟舟已经爬下了床,他站在病床旁边,抬头看着自己那个便宜爹。 “没错。” “那你想给你妈妈找谁?” 舟舟转了转眼珠,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但绝对不是你!” 他回答得非常果决。 靳睢东皱着眉,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温佑言刚巧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的靳睢东已经坐了起来,正与舟舟眼对眼说话。 她瞳孔一缩,有些惊讶。 她就出了个门,靳睢东竟然醒了! 她刚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舟舟不大却满是嫌弃的声音。 “我就算找顾叔叔当爸爸,也不找你!” 靳睢东瞳孔一缩,脸上血色寸寸褪去。 很快,他唇角溢出点点鲜血,闭上眼又晕了过去。 舟舟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眼看着靳睢东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舟舟正准备喊他。 温佑言突然推门进来,看着靳睢东唇角染着血,她赶紧按下呼叫铃。 “靳睢东?靳睢东?” 温佑言喊了靳睢东几声,靳睢东却没有半点反应。 舟舟都被吓到了,他不过就说句话气气他,怎么直接给气死了? “舟舟,你看着点他,我去找医生。” 温佑言转身跑出了病房。 舟舟站在床沿边,看着靳睢东苍白的脸色,以及唇角染上的鲜红,心里不由得染上几分害怕和愧疚。 他是想气气这个没良心的爹,但也不想他被气死。 医生很快就来了。 给靳睢东做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之后,医生才渐渐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温佑言,对温佑言说: “病人有严重的胃病,身体已经垮了,加上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天了,身体还很虚弱,是经不得刺激的。” “靳先生的病历上还有轻微的精神崩溃的病史,如果情绪波动过大,肯定会影响他的身体,一定要注意病人的情绪。” 医生吩咐了一堆,温佑言倒是第一次听说靳睢东有精神崩溃的病史。 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他有这毛病啊。 等医生走之后,舟舟走到温佑言的身边,对温佑言道: “妈妈,对不起。” 舟舟虽然早熟,但毕竟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终究是害怕的。 他的声音很低,又心虚又愧疚。 温佑言蹲下身摸了摸舟舟的脑袋:“这件事不怪舟舟,但是舟舟以后不要跟他说那些话了好吗?” 温佑言想了想,继续道:“不只是对他,跟别人也不要说,免得毁了你顾叔叔的清白。” 顾均鸣去国外进修去了。 她在高山村的时候还经常跟他联系,如今回了津京,联系倒是少了。 顾均鸣还没谈女朋友呢,她可不想败坏人家的名声。 舟舟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脑袋,起身走到旁边,给宋芳凝打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宋芳凝和靳珩这两天很忙,他们把靳睢东交给温佑言很放心。 他们应该还有事情没有忙完,拜托温佑言在医院照顾一下靳睢东,说会尽快赶过来。 温佑言也不好推辞。 毕竟靳睢东是为了救他们母子才躺在这里,而刚刚,显然又是被舟舟气晕了过去。 她还真得负点责任。 她将靳睢东唇角的血擦了,然后用热毛巾给他擦了舟舟没有擦到的后背。 做这些她倒是也没怎么害羞,毕竟以前都看过,而且现在她对他可没什么心思了。 靳睢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总是梦见那场大火。 火光从四楼的窗户往外翻涌,浓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压下来。 他抱着一个人往楼下跑,楼梯扶手被烧得发烫,脚底踩着的台阶随时都会断裂。 他跑得很快,快到他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可他经过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时,他还是偏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 是温佑言的眼睛。 她被绑在门把手上,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布,整个人蜷在逼仄的空间里,火光已经舔上了她的衣摆。 她看着他,眼底全是求生的欲望。 她明明嘴上贴着胶布,却还是有声音传出来。 “靳睢东,救我,救我!” 他想要救温佑言,想要赶紧冲过去把她抱在怀中,即便是一同葬身在火海,或者为她挡住那蹿向她冲过去的火舌。 可他完全动不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温佑言的眼神从失望到憎恨,他看着火舌一点点将她淹没,听到她说: “靳睢东,我恨你!” 不! “不要!” 靳睢东猛地惊醒过来。 入目是刺眼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冷冽又耀眼。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醒了?” 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他偏了一下头,看到床边坐着温佑言。 她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淡的边。 她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眼底不免露出几分疲惫,看起来像是已经在旁边坐了很久。 靳睢东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温佑言放下手机,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似乎才从梦中抽离出来,思维变得清晰,眼眶却泛红了。 靳睢东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没走。” “宋阿姨他们在忙,让我多看着你一会儿,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要来了。” 温佑言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保温壶倒了半碗小米粥。 粥还温着,米粒熬得软烂,一股清淡的米香散开来。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把床头摇高了一些,然后把碗递到他面前。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将就着喝点吧。” 靳睢东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温佑言。 许久,他才从温佑言手中要接过碗。 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粥都端不稳。 温佑言蹙眉,“算了,我来吧。” 第246章 发疯 温佑言端着粥碗,舀起一勺喂到靳睢东的嘴边。 动作算得上温柔。 靳睢东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以前。 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之间毫无芥蒂,他身体强健,几乎没有生病的时候。 但有时候一点小感冒,温佑言也会小题大做,咳嗽两声都能引得她心疼。 如今她依旧温柔,可看他时,那双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却依然消失不见。 靳睢东咬着牙,没有立马吃。 温佑言微微蹙眉:“你张不开嘴了?” 白粥的热气打在唇边,靳睢东张开嘴,还是将粥吃了下去。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靳睢东才问:“舟舟呢?” “我让林想来把舟舟接回去了,你突然晕过去,把他吓到了。” 靳睢东心口堵着,明明是那臭小子把他气晕的。 温佑言就是偏心。 温佑言起身,要把粥碗收拾好。 可刚起身,手腕就被靳睢东拉住了。 “你要去哪儿?” 他眼眶泛红,黑眸掠过几分紧张和害怕。 温佑言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想到医生说他有精神崩溃的症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道:“我把碗收拾了。” “你会走吗?” 靳睢东声音低沉,即便是故作镇定,也无法掩盖他语气的颤抖。 温佑言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增大,男人盯着她的目光也很热烈。 一时间,她还没有反应要抽回自己的手。 她道:“现在医院就我一个人,我走了谁照顾你?” 她没好气地甩开靳睢东的手,将碗筷收拾好,转头对靳睢东说:“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看着温佑言出门,靳睢东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撕扯一样,疼得厉害。 她是去找医生? 还是直接走了? 她说过,等他醒来后就不会再见他。 越往深处想,靳睢东越害怕,心中的焦虑愈演愈甚,耳边的声音消失,时间流逝变得缓慢。 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 因为长时间没有锻炼,神经似乎控制不住腿脚,他刚刚迈步,双腿就一软。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 脑海里的火焰越烧越旺,温佑言那双失望憎恨的眼神愈发清晰。 “佑言,温佑言!不要!” 他低吼出声,浑身冷汗蹭噌噌往外冒。 脑海的画面印在眼底,他似乎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落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的皮肤生疼。 可前方温佑言还被绑在椅子上苦苦挣扎。 火舌已经将人吞没。 靳睢东终于迈开了脚步,往前冲进了火海。 “佑言!佑言我来救你,你在哪儿?你不能死!” 火焰烧破他的衣服,灼烧他的皮肤。 他不停地往里走,却始终不见温佑言的影子。 忽然,一盆水兜头浇下。 眼前的火光被深蓝的水珠盖住,他眼底的火焰褪去,露出温佑言那张气喘吁吁的脸。 温佑言手中拿着水杯,头发凌乱,因为跑得急切,脸上浮现出点点红晕,看他时眼神竟也隐隐带了几分担忧。 靳睢东突然冲过去,狠狠抱住她。 力道大得,似乎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温佑言一时间差点不能呼吸。 “对不起佑言,对不起,对不起……” 靳睢东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温热的眼泪落到她的肩上,滚烫惊起。 温佑言没想到她不过只是出去了一会儿,靳睢东就在病房里发了疯。 病房的床歪了,床头柜上的仪器被砸在地上,椅子飞到别的地方…… 这些全是靳睢东一个人干的。 医生终于找到机会给靳睢东注射了镇定剂。 靳睢东的力气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攥着温佑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医生检查完靳睢东的状况后,皱着眉对温佑言说:“病人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独处,身边最好有人陪着。” 温佑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也实在没想到,靳睢东竟然会突然发疯。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用药和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温佑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男人。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眉头即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 温佑言给靳睢东换了个病房,再给宋芳凝和靳珩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事出紧急,宋芳凝也不得不赶往医院。 很快宋芳凝就到了,她推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靳珩。 宋芳凝一眼看到病床上睡过去的靳睢东,又看到温佑言站在床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佑言,睢东他怎么样了?” “刚刚情绪不稳定,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现在睡了。”温佑言简单说明了情况,“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需要长期调理,以后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独处。” 这样的症状,宋芳凝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前面的一年,靳睢东也时常陷入这样的状态中,家里时常准备着镇定剂。 可这些她不能跟温佑言说。 她看到温佑言手腕上的红痕,有些心疼道:“这是睢东弄的?” 温佑言刚刚冲进去按住靳睢东时,难免受了点伤。 她将衣袖放下来了一点,遮住红痕。 “宋阿姨我没事,我建议接下来找个好点的护工看护他,他这样的情况还是蛮严重的。” 其实温佑言刚刚也被靳睢东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像是个发疯的野兽,不断地搞破坏。 宋芳凝如今也不能让温佑言照顾靳睢东了,毕竟曾经答应过她。 只要靳睢东醒来,她就不用来看顾了。 而且靳睢东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担心温佑言会受到伤害。 宋芳凝握着温佑言的手,真心感谢。 “佑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边有我和护工看着。” 温佑言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靳睢东,倒是没有推辞。 她点点头:“好,那宋阿姨我先走了。” 靳珩欲言又止,但也没说什么,看着温佑言离开了。 第247章 背后的鱼 津京郊外。 陈竞住在一幢隐秘的别墅里面。 自前段时间逃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偷渡到国外,谁都没想到他还留在津京。 许棠开车到了别墅外。 她下了车,从后备厢里面提出两个纸袋子,往别墅里面走去。 许棠走进别墅时,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客厅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陈竞坐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进阴影里,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我给你带了手机和几件换洗衣服。”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陈竞,“还有你要的那些应急药品、现金。” 陈竞没有动。 他靠在沙发里,眼神落在墙壁某处,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许棠皱了皱眉,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现在这样躲着,能躲到什么时候?” “你很闲?” 陈竞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尽管她给他带了许多东西,也没得到一点好脸色。 许棠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公司那边已经在找顶罪的人了,警方盯得很紧,资金账户也全都冻结了,你就算躲在这里也撑不了多久。” 陈竞终于动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微微的光,却没有了以前那种黏腻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许棠没有被他的沉默劝退,反而继续开口:“温佑言现在每天都往医院跑,你当她是为了什么?她跟靳睢东之间根本断不了,你要是不早点动手,她迟早会跟靳睢东复合。” “闭嘴。” 陈竞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却氤氲着几分怒意。 许棠的脸色僵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我说的都是实话,温佑言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在这里躲着,她在那边照顾靳睢东,你觉得值吗?” 话音刚落,陈竞忽然站起身。 许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脸凑到她的面前,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的杀意都掩盖不住。 许棠心头一颤,瞬间害怕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她?” 许棠的脸涨红了,双手急忙去掰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 “我……我只是……提醒你……” “我需要你提醒?” 陈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甩开了手。 许棠扶着沙发扶手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抬起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惊惧和不甘,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滚。” 陈竞重新坐回沙发里,声音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棠咬了咬牙,抓起纸袋里剩下的东西,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 她攥紧纸袋的提手,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声渐远,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陈竞坐在客厅里,慢慢攥紧了拳头。 口袋里的新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陈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陈竞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对面继续。 “靳家的A计划合同,我需要你拿到手。你以前做的事我不追究,之后的事我帮你摆平。”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能力拿到靳家的合同?” 对面沉默了两秒,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你很快就能恢复陈家继承人的身份,靳家那边会有办法让你接触到合同,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就行。” 陈竞盯着茶几上那盏落地灯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模糊成一圈暖黄色的雾。 对方能让他恢复陈家继承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你是谁?”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音,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竞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微微愣神。 他想起养父自杀那年,因为小人构陷导致破产,最后连他最好的朋友都把他拒之门外。 他这些年先后把那些小人解决了,最后到靳珩这里,竟然成了个笑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把手机关了屏幕,扔到茶几上。 落地窗外的光线渐暗,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病房里,靳睢东靠坐在床沿,手上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金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陈竞那边找到了一个替罪羊,资金走向被做了手脚,目前证据链断了,暂时没有办法直接定他的罪。再加上陈家那边有人在背后运作,他已经重新回到了陈家。” 靳睢东没有抬头:“还有呢?” “A计划合同被截了。” 金明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技术部门追踪到了一份未经授权的调阅记录,但打开的时候已经被清空了,只留下一串无效IP地址。” 靳睢东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颧骨的轮廓在病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比刚醒来的时候清明了许多。 “陈竞背后的人开始动了。” 靳睢东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床沿:“什么动作都不要做。” 金明微微一愣:“那A计划怎么办?” “合同已经丢了,现在着急也没用。” 靳睢东抬眼看他,“盯紧陈竞那边的动向就行,那条大鱼早晚会浮出水面,别提前打草惊蛇。” 金明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靳睢东。 “您醒过来的事,我要不要告诉温小姐一声?” 靳睢东抿唇没说话。 病房的白炽灯发出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的脑海不自觉浮现自己昏迷前失控的样子。 那时候他似乎弄伤了温佑言。 “不用了,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之前他想着要靠近她,求得她的原谅。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靠近她只能带给她不幸。 他低垂着眼眸,掩饰自己眼底的落寞。 第248章 看靳睢东 靳睢东醒来后,死活不在医院待着。 不论医生怎么说,他都要出院。 金明只好给他办理出院。 靳睢东出院那天,津京下了一场春雨。 金明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撑着伞去接人,回来的时候伞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医生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24小时医护团队会按时上门。” 金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靳睢东,“您确定不回老宅住?宋夫人今天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不回去。” 靳睢东偏头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 他之前一直住在涣京苑,习惯了。 金明没再多劝。 涣京苑确实清静,傅姨年前就退休回了老家,偌大的别墅如今只有定期上门的保洁,冷清得像一栋标本。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雨已经停了。 靳睢东下车,站在门廊下看了一眼院角那棵海棠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红的花苞,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星。 他还记得这棵树是温佑言刚搬进来那年种的,说等花开了要在树下摆张桌子喝茶。 后来花开了又谢,桌子始终没有摆过。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靳睢东几乎没有出过门。 金明每天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到涣京苑,医护团队定时上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客厅茶几上堆着几摞资料,旁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从早到晚都不怎么动。 他的精神状况确实不算好。 偶尔会在半夜惊醒,坐在黑暗中很久才能重新入睡,白天也时常走神,有时候金明说完了话,他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医生建议他保持规律的作息和适度的社交,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建议,只是沉默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 金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办法。 舟舟知道靳睢东出院后,心里有些不得劲。 他有天晚上跑到温佑言的房间,对她说:“妈妈,我想去看看他。” 他口中的‘他’是指靳睢东。 温佑言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知道舟舟的性格,这孩子早熟,比同龄人更能藏得住情绪,但一旦心里装了事,就会一直搁在那里,不解决就放不下。 他是在介意自己把靳睢东气昏过去这件事。 心里有点愧疚呢。 “好,”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妈妈明天要上班,不能带你去,让金明叔叔来接你好吗?” “好。” 心中悬着的事得到了解决,舟舟也长长松了口气,回了自己的卧室。 温佑言无奈地摇摇头,给金明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 温佑言给舟舟收拾好书包,叮嘱他:“妈妈晚点去接你。” “知道了妈妈。” 温佑言牵着舟舟下楼,走到车边时,金明已经到了楼下,他下了车,笑着跟舟舟打了个招呼。 “温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金明接过舟舟的书包,拉开后座车门。 温佑言将买的礼品跟着放到后座,对金明说:“麻烦你了,我下班后会去接他的。” 金明本来想顺嘴说一句他送舟舟回来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靳睢东这两天状态一直不算好,若是温佑言去接舟舟,或许还能见一面。 如今可能只有温佑言才是靳睢东的强心剂。 他点点头:“不麻烦,那我带舟舟走了。” 温佑言点了点头,退后半步,目送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才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上午的工作排得很满。 温佑言到了公司,先开了一个部门短会,又整理了一份高山村后续跟进报道的提纲。 等忙完手头的事,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办公室里陆续响起同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的声响。 她刚准备去吃饭,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顾均鸣的名字。 “佑言,忙完了?” 顾均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的温润,“ 我要回津京了,一周后落地。” 温佑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行啊,到时候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 “行啊,到时候得给我办个接风宴啊。” “一定。” 温佑言知道顾均鸣在国外进修,如今回来身价肯定又翻了倍。 两人聊了一会儿,顾均鸣却忽然严肃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佑言。” “嗯?” 温佑言以为顾均鸣有重要的事跟她说,正竖着耳朵,谁知顾均鸣却道:“我这次回来,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隐约带着几分紧张。 温佑言没听出来,只无语道:“师兄,你什么时候也会卖关子了?” “有些话当面说才显得真诚嘛。” 温佑言无奈地摇头,倒是没有多想:“那我就等你回来开葫芦了。”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 涣京苑的车道入口,金明的车缓缓停在门前。 舟舟背着书包下了车,站在别墅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门。 他上次来这里是去年的事了,那时候他来找生病的温佑言,还因为一个人出门被温佑言训了一顿呢。 金明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靳总在客厅,你直接进去就行。” 舟舟换好室内拖鞋,沿着走廊往客厅的方向走。 走到客厅入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客厅的布局和一年前半点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电视柜旁边的矮柜上,立着一个深色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温佑言穿着洁白的婚纱,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明亮而纯粹的笑意。 她身旁的靳睢东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正低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几乎要溢出相框的温柔。 舟舟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 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对妈妈是冷漠的,甚至觉得自己是他的累赘。 可照片里那双眼睛里温柔的神情,骗不了人。 就像夹在绝海城里那张婚纱照,两人之间流转的温情,不掺杂一点假。 第249章 好像是误会 客厅里很安静。 靳睢东靠在沙发一角,膝上搭着一块薄毯,腿上是一台薄薄的工作笔记本。 他垂着眼,指腹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屏幕上的文件一行一行往下滚,他的目光却没怎么聚焦。 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声,他才转头看到舟舟。 那张与他越来越像的脸,面无表情,仿佛不是来道歉,而是来看他死没死的。 靳睢东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坐。” 舟舟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了。 他将书包放到一边,看着对面目光带着温和的靳睢东,一时间没有说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靳睢东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把桌上的零食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是他知道舟舟要来,就让金明提前准备的。 他查过舟舟的身体状况,买的都是高级好消化的零嘴。 “给你买的,吃吧。” 舟舟看了一眼,没有动。 他可不是小孩子,被这一点零食收买。 “虽然小孩子是要少吃零食,但偶尔吃一点也没事。” 靳睢东开口,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他以为舟舟被限制吃零食。 舟舟蹙眉看向靳睢东,声音坚定:“别把我当小孩子。” 靳睢东挑眉,靠在沙发上。 “你今年几岁?” 五岁的小豆丁,还不是小孩子? 舟舟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见靳睢东苍白的脸色,又怕说出什么惹他生气,便强忍着没开口。 舟舟深呼吸一口气,可以避开他的问题,鼓起勇气道:“上次在医院,我不是故意把你气晕的。” 靳睢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孩子真是来道歉的。 舟舟没有抬头,耳朵尖却泛了一层薄红。 他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了又觉得不够硬气,带着小孩那股别扭的倔强: “但我不会觉得我做错了事,我不喜欢你欺负我妈妈。” 靳睢东看着他那副明明心虚却还要挺着腰板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从零食盘里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拆开包装,推到舟舟面前。 “你说得对。”他说,“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舟舟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意外。 靳睢东没有看他,只是把巧克力盒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吃一块吧,你妈妈不会知道的。” 舟舟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手,还是拿了一小块。 靳睢东见他这幅警惕的小模样,无奈地摇头。 “好了,我以后不会打扰你和你妈妈。” 舟舟猛地抬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 小孩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发问。 靳睢东点点头,“真的。” 他现在这副模样,不适合接近舟舟和温佑言,他怕伤害到他们。 舟舟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接话。 靳睢东长舒一口气,唇角的弧度更大。 他看着舟舟,声音放松了几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你妈妈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告诉我。” 舟舟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有义务保护你们母子。” “不需要。” 舟舟赌气似的道:“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靳睢东嗤笑一声:“你一个半大点的小豆丁,怎么保护妈妈?” 被看不起了,舟舟很生气。 靳睢东却叹了口气,声音惆怅。 “我欠你们母子很多,这辈子可能都还不完。所以我希望……至少在她需要的时候,能有人帮上忙。” 舟舟咬着唇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巧克力包装纸的边角。 他能看出靳睢东现在对妈妈的好,看妈妈的眼里也满是爱意。 《绝海城》里的婚纱照,和涣京苑一年没变的陈设,都在告诉他,靳睢东喜欢着她的妈妈。 可他既然喜欢妈妈,为什么以前还喜欢别的女人呢? 舟舟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以前不喜欢我妈妈?” 靳睢东偏过头来看他,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舟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很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靳睢东看着他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不想说就算了。” 舟舟只是突然抽风了问了一句,他不想回答就算了。 靳睢东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靠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一直都喜欢你妈妈,只是你妈妈不喜欢我而已。” 舟舟皱了一下眉,显然不信。 他妈妈那样的人,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冒险生下他? 明明是靳睢东之前跟许棠那个女人纠缠不清。 靳睢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有些浅:“你不信?” “信不信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舟舟没有正面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反正你答应过我不要再纠缠我和妈妈就好。” 靳睢东笑笑,不再接话。 舟舟看着靳睢东,心里却暗暗猜想。 这男人和妈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想了想又问:“你和那个坏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坏女人?” 靳睢东有些疑惑。 舟舟道:“就是叫许棠的那个坏女人。” 提到许棠,靳睢东眉头蹙起来,脸上满是嫌弃。 “我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老公跟我是好兄弟,好兄弟临终前让我帮忙治好他女儿的病。” 所以他才这么护着许棠母女? 舟舟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他没打算说出来。 现在的靳睢东,还远远到不了能让妈妈离开的地步。 舟舟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温佑言来了。 她被金明引进涣京苑,没想到时隔一年的时间,她又回来了。 这里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走进客厅,竟然看到靳睢东和舟舟在下围棋。 一大一小两张脸,在灯光下十分和谐。 第250章 顾均鸣回来 温佑言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对坐的身影,一时没有出声。 舟舟坐得端正,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微蹙,正在认真思考棋路。 他对面的靳睢东靠在沙发里,姿态懒散,却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小萝卜头,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茶几上那盒巧克力已经拆了,空了一半。 温佑言眯了眯眼,这幅画面确实很温馨,但那么多的巧克力,是舟舟吃的? 舟舟的棋是跟顾均鸣学的。 顾均鸣只教过大概的规则,但舟舟天赋异禀,又天资聪慧喜欢钻研,翻来覆去地琢磨,竟也琢磨出了自己的路数。 以前玩小程序的人机游戏,都能赢。 靳睢东落了一子,舟舟盯着棋盘看了几秒,随后果断地落下一枚黑子。 落完还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靳睢东看着那步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唇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这步棋走得厉害。” 舟舟没有接话,但眼底闪过几分骄傲。 温佑言终于出声,从门边走了过来:“我来接舟舟回家。” 她一出声,把客厅的父子俩都吓了一激灵。 舟舟转头看到她,下意识就要把巧克力往沙发垫子底下塞。 温佑言看着他:“我都看到了。” 舟舟的动作一僵。 完了,妈妈最近在限制他吃甜食! 温佑言倒是没有责怪舟舟,只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棋盘。 靳睢东在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便粘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克制而温和,像是怕把人吓跑。 他先开口:“他棋下得很好。” “跟师兄学的。” 温佑言淡淡回了一句,语气自然随意。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却僵住了,随后眉宇微皱,眼底闪过几分不爽。 但他又不敢多说什么。 舟舟也点了点头:“顾叔叔教了我好多技巧,顾叔叔真的很厉害。” 舟舟也补了一刀。 但他确实没有故意气靳睢东的想法,只是顺着温佑言的话说了两句。 靳睢东的脸色却更不好了。 温佑言牵过舟舟的手,对靳睢东说:“我们先走了。” 舟舟很乖地站起身,在温佑言的身边站好。 他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刚好捕捉到靳睢东眼底闪过的几分不舍。 但靳睢东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出租车不好打,让金明送他们回去。 温佑言点头,道了声谢,就牵着舟舟往外走。 两人现在的客套疏离,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五年的婚姻。 看着温佑言离开的背影,靳睢东捏着腿上毛毯的手紧紧捏拳,他死死咬着牙,唇边溢出点点猩红。 不行,他不能让温佑言有半点受伤的可能。 ……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 温佑言正坐在家里陪舟舟玩儿。 外面下着雨,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想从医院回来,在玄关抖了抖雨伞,快速跑到温佑言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佑言姐,听说陈竞那案子又搁置了,检察院那边证据链不完整,退回来补充侦查。” 温佑言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补充侦查?” “嗯,听他那个律师说,有人举报当初查获的那批医疗事故器械有一部分来源不明,需要重新核实。” 林想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好像跟陈竞本人没太大关系,他现在还没被彻底限制自由。” 温佑言心头一跳。 前几天好不容易把陈竞送进去,她以为这次会让陈竞在里面待久一点。 没想到他还是脱险了。 以陈竞那小心眼的性格,后面又肯定不得安宁了。 接下来几天,温佑言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每天上下班都警惕着,一天给舟舟打十来个电话,生怕她不在时,陈竞又去找舟舟的麻烦。 可一连五六天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陈竞的电话,连他的车都再没出现在她小区楼下。 温佑言渐渐放下心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陈竞脱身那天起,涣京苑那栋别墅里就多了一部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加密电话。 靳睢东派出的保镖,暗地里保护着温佑言母子。 他安排的人手远远跟着,从不靠近,只是确保那些人影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靳睢东相信陈竞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一周后,顾均鸣回来了。 温佑言提前在津京最热闹的商圈订了一家KTV的包间,喊上了楚岚、江雪、林想,还有几个他们的大学朋友。 顾均鸣的飞机下午三点落地,温佑言让朋友们先去包间等着,她开车去接他。 一年多不见,顾均鸣比之前晒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朗利落。 顾均鸣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瘦了。” 温佑言笑着要帮他退行李箱,“走吧,先送你回家,晚上给你接风。” 顾均鸣没有让她拿行李箱,而是跟着他一起出了机场。 晚上七点,KTV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楚岚来得最早,霸占了点歌台。 江雪不甘其后,与楚岚来了个歌王争霸。 温佑言和顾均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摆着几瓶果酒和一堆小吃。 两人看着朋友们玩的热闹。 顾均鸣突然问温佑言:“高山村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村子是毁了,他们在崇渊县已经安定下来了。” 温佑言喝了口果汁,笑着道:“前段时间王婶还给我寄了一袋干蘑菇,说等下次我去参观她的新家。” 顾均鸣笑了笑:“你跟他们处得像家人一样。” “本来就是家人。” 温佑言笑着道。 顾均鸣偏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楚岚唱完一首歌把话筒扔给林想,自己挤过来坐到温佑言身边: “今天这局是你给师兄办的接风宴,怎么主角一直坐在角落里?” 温佑言笑道:“话筒总共两个,我们还能抢吗?” “就是抢才有意思啊!” 几人闹了一会儿,顾均鸣突然看向温佑言,“佑言,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251章 告白 周围的笑闹声还在继续。 温佑言偏过头来看他,脸上挂着微笑:“什么话?这么郑重其事的。” 顾均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睫毛在包间变幻的彩灯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底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究竟是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温佑言看了他两秒,眼底带着一点狐疑。 这可不像是顾均鸣的风格。 她扬眉:“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风格了。” 顾均鸣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说着,顾均鸣喝了口酒。 温佑言也没再追问。 灯光下顾均鸣漆黑的眸底闪过复杂的光。 接风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散场。 楚岚喝了不少,被江雪半拖半拽着塞进出租车。 两人临走前还扒着车窗冲温佑言喊:“顾均鸣,佑言就交给你了,你们顺路!” “放心吧。” 顾均鸣朝他们摆摆手。 春夜的津京还带着几分凉意,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温佑言大衣的下摆。 两人目送那辆出租车汇入夜车流里,顾均鸣转头看向温佑言。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佑言看他坚持,也没有再推辞。 顾均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上车往回走。 很快就到了小区。 温佑言下车,向顾均鸣道了谢:“我到了师兄,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报个平安。” “佑言。” 顾均鸣跟着下了车。 出租车离开,晚风掀起两人的衣摆,天气已经回暖,风已经没有冬季的凛冽。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顾均鸣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还有事吗师兄?” 温佑言问。 顾均鸣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眸里满是坚定和温柔。 “佑言,我喜欢你。” 温佑言瞳孔一缩,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师兄,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但那时候你是靳睢东的妻子,我只能把这份情感藏在心里。一年前你去高山村,我本想跟你一起去的,但导师需要我,我便出了国。” “一年了,我现在回来,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 温佑言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顾均鸣对她很好,他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无条件地为她提供帮助。 她一直把他当作师兄、当作家人,却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师兄,”她平复了心情,小声道:“我很感激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们是朋友。” 她对顾均鸣,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她无法回应这段感情。 顾均鸣看着她,眼底还是飞快地掠过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落寞。 他深吸一口气,道:“没关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可以吗?” 他压低声音,卑微祈求。 可是温佑言心里很乱。 与靳睢东离婚之后,她就没想过再发展一段感情。 她这个人在工作上或许清明,但在感情上总是一败涂地。 她不想跟顾均鸣最后发展到老不想往来的地步。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顾均鸣。 “师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顾均鸣蹙眉:“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靳睢东?” “不是。” “那能给我个机会吗?” 顾均鸣得寸进尺。 温佑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均鸣就打断了她。 “佑言,我不会强求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后还有我。” 温佑言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感觉说什么都对他太残忍。 “外面风大,回去吧。” 顾均鸣催促温佑言进去,生怕从她口中听到不想听到的话。 温佑言脑子也一团浆糊,随着顾均鸣的话,转身回了小区。 顾均鸣站在路灯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小区绿化带的拐角,才慢慢收回落寞的目光。 …… 涣京苑。 靳睢东听保镖说顾均鸣向温佑言表白的事后,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脸色铁青。 那个男狐狸精! 竟然跟温佑言表白了! 温佑言以前就喜欢他,他现在表白了,她会顺理成章地答应跟他在一起吗? 保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化,他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他说过不再打扰她,但胸腔那股毫无预兆翻涌上来的情绪,几乎压垮了他所有理智。 那一次次被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烧起来了。 失控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靳睢东把手机摔了出去,手机撞上对面的书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发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撞上了书桌边缘。 文件散了一地,茶杯被扫到地面,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扶着桌沿大口喘气,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纷乱地闪过一些碎片。 温佑言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一个男人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顾均鸣那张满是得意的脸。 “不要!” 听到靳睢东嘶吼的声音,医疗团队冲进来。 见到靳睢东疯狂的模样,他们手忙脚乱给他注射镇定剂。 靳睢东狰狞的脸渐渐放松下去,血液中的沸腾之意也渐渐褪去,眼前阵阵发黑,他就这样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太阳穴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胀痛。 守在床边的医生见他醒来,赶紧上前询问他的症状。 靳睢东一双黑亮的眸子落在医生的身上,许久,他才开口: “给我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我要在半年内恢复过来。” 他接受不了温佑言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得给自己加把劲,用尽一切办法把他的妻子重新追回来! 医生有些震惊。 但想到靳睢东终于愿意主动配合治疗,他开心坏了。 “好好好,靳总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去研讨方案,保证让你恢复健康!” 第252章 最近有什么喜事 次日清晨,温佑言顶着黑眼圈进了公司。 昨晚她因为顾均鸣的突然告白,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端着咖啡刚坐下,江雪就敲了敲她的桌面。 “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佑言起身跟过去。 江雪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靳氏集团那边想跟我们合作做一场发布会,他们想要通过这场发布会,把之前股东内斗的负面影响压下去,同时向社会公示接下来半年靳氏的战略方向。” 温佑言垂眼翻了两页文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陈竞虽然被保释在外,但他在股东内部搅起的浑水还没彻底沉淀,舆论没有消停。 以靳睢东的性格,办一场发布会简单又干脆。 温佑言没说话,江雪又开口。 “公司这边的意思是,让你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说到这里,江雪又赶紧开口:“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尽管跟我说,我向领导申请换一个人去。” 这个任务是今早突然发下来的,领导那边态度有些强硬。 只让温佑言负责。 也不知道她去申请会不会申请下来。 温佑言摇摇头,抬眼看她。 “工作而已,再说了我现在跟靳家没有关系,都在津京,也不能躲一辈子。” 江雪笑着看向温佑言,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位温记者。 “那行,你今天就跟靳氏集团对接一下,发布会的时间节点比较紧,动作得快点。” “好。” 温佑言从江雪办公室出来,按照文件上的联系方式,联系靳氏集团的负责员工。 电话刚打通,对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低磁男声。 “喂。” 温佑言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靳睢东的电话啊。 她蹙眉问道:“靳睢东,怎么是你?” 对方似乎低笑一声。 “不是我,还能是谁?” 温佑言倒是没想到靳睢东会亲自负责发布会的策划。 她深吸一口气,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 “靳总,关于发布会合作的事,我是主要负责人,我想尽快跟你沟通一下具体的框架和方向,你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挺方便的。” 靳睢东的声音很温和,让温佑言有些不习惯。 “只是我现在走不开,要不你来靳氏集团当面谈?发布会的时间紧,可不能耽误。” 温佑言想了想,如果不早点策划,确实来不及。 她说:“好,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后,温佑言就出发去了靳氏集团。 因为她之前来过,金明亲自带过来,所以这次温佑言说要去见靳睢东,前台确认后就直接带她到了总裁电梯。 搭乘电梯到了顶楼,靳睢东就径直往靳睢东的办公室走去。 靳睢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光线明亮。 温佑言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靳睢东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那段要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有些差,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温柔和宠溺。 “你来了。”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朝温佑言走去。 “随便坐。” 温佑言按照靳睢东的安排,坐到了办公室内的真皮沙发上。 她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靳睢东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靳睢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点不曾移开。 温佑言微微蹙眉,竟然莫名其妙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拿出文件和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关于这次发布会的定位,我们这边初步拟了两个方向……” 她开始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边说,还一边将自己准备的提纲推到他面前。 靳睢东低头扫了一眼那两份提纲,没有立刻翻看。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温和地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温佑言说完后,靳睢东也没有说合不合适。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靳总,有什么问题吗?” 靳睢东坐直身体,看向温佑言,低磁的声音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佑言,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见外吗?” 叫什么靳总? 听起来可不好听。 温佑言瞥了靳睢东一眼,“我们不熟。” “我们躺一张床上五年,还不熟?” 温佑言猛地瞪向靳睢东:“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个时候说这些有意思吗? 而且他们结婚五年,分居得有四年!哪里躺一张床上五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靳睢东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靳睢东温和地看着温佑言:“我没有胡说,佑言,我们就算离婚了也是朋友吧?我不喜欢你叫我靳总。” “靳睢东,有病就去治。” 谁跟他是朋友? 温佑言有些生气。 靳睢东听到他的名字从温佑言的口中念出来,心里舒坦多了。 他道:“我确实在治病,我已经让医生给我制定最好的方案,保证在半年内痊愈。” 突然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他治不治疗,什么时候痊愈,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佑言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现在是在说工作的事,两个提纲你看看哪个好,或者告诉我要求,我重新写。” 靳睢东随手指了个提纲。 “就这个吧。” 他的声音蔫蔫的,垂眸时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温佑言将那份提纲拿起来。 “好,那我就按照这份提纲来策划,还有哪些要求和注意事项,你今天一并跟我说了。” 靳睢东抬眸,蹙着眉看着温佑言。 温佑言一时间有些疑惑,为什么觉得靳睢东的眼神带着几分控诉? 靳睢东这才跟温佑言讨论了合作事项。 等讨论完之后,温佑言就收好笔记,站起身对靳睢东说: “那我今天回去按照你说的策划,具体方案我尽量在明天之内给你。” 说完她就要离开办公室。 靳睢东却突然站起来拦在温佑言面前,垂眸看她。 “佑言,最近你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第253章 失控 靳睢东问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漆黑的眸底似乎盛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怒气。 温佑言有些疑惑,什么喜事? “你想说什么?” “我是担心你这么快给舟舟找后爸。”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带了点情绪。 温佑言微微蹙眉,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靳睢东,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就算给舟舟找个后爸,也跟你没关系吧?” 靳睢东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拳,漆黑的眸底瞬间闪过几分狠戾。 果然,温佑言喜欢顾均鸣这么多年。 那男狐狸精一朝跟她表白,她肯定会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靳睢东心口的怒意便再也控制不住。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看向温佑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所以你跟他在一起了。” 这句话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佑言搞不懂他现在说的是什么,但见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便道: “我们现在也聊得差不多了,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我去叫金明进来。” 温佑言将文件收进包里,起身准备要走。 靳睢东却突然起身,拉住温佑言的手腕。 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木质调的檀香像密密麻麻的网,将她圈入其中。 他微微低头,逼近温佑言。 “你真的跟那个男狐狸精在一起了?” 再次听到男狐狸精这个称号,温佑言差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心里的火也就这样被勾起来了。 她用力甩开靳睢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冰冷,“靳睢东,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靳睢东往前走一步,靠近温佑言。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固执得跟混凝土似的。 温佑言看着他这个样子,想到他之前精神崩溃的时候,也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你先冷静,我们回头再聊。” 靳睢东却没听她的,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像是生怕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成了别人的妻子。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回答我。”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淡:“没有在一起,但即使在一起了,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靳睢东似乎找回了些许理智。 没有在一起,他们没有在一起! 他站在她面前,呼吸还微微有些急促,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点。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垂下眼后退两步,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抱歉。”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又吓到你了。” 温佑言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办公桌上的日光灯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冷白的光,他垂着眼站在那里,肩线微微塌着,整个人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克制。 温佑言想生气,但想到他的病,渐渐放缓心情。 “没事,你好好休息,后续的内容我们可以线上沟通。” 温佑言说完,便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靳睢东这次没有拦她。 温佑言的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佑言。”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之后的发布会,你还会来吗?” 温佑言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收紧,停顿了两秒才开口:“我是项目负责人,当然会来。” 温佑言走出办公室。 靳睢东唇角弯起,终于露出了笑容。 温佑言走出办公室后,找到金明。 “他状态不太对,你进去看看吧,最好带个医疗队查查他的脑子。” 说完温佑言就走了。 金明则是担心靳睢东,赶紧进了办公室。 预想中的狼藉并没有出现。 靳睢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窗外的光从他身侧漫进来,把他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淡声开口:“她走了?” 金明愣了一下,才回答:“走了,靳总,您没事吧?” 金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起来还蛮正常的。 靳睢东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着金明,直接道:“那派人跟着温佑言,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金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不是安排人跟了吗?” “那是保护,现在我需要知道她的行踪。” 靳睢东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金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直的背影,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一句:“靳总,这样不太好吧?要是温小姐知道您跟踪她,她会生气的。” “没事。” 见靳睢东坚持,金明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现在一味地反驳,只会人刺激靳睢东。 他只说了一声好,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温佑言回了公司后,就开始整理下午的讨论内容。 她的表情淡定,似乎已经忘了刚刚在靳氏集团发生的事了。 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情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她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眉心,电脑屏幕的时间跳到了七点四十分。 她刚准备下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顾均鸣。 【下班了吗?】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在看到顾均鸣的消息,温佑言还是感觉到不一样了。 她现在竟然觉得紧张。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刚忙完,正准备下班】 【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温佑言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 这句刚好在公司附近,实在有些牵强。 她试图去感受自己真正的情感,却发现自己对顾均鸣并没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她对他,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应该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说清楚,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机会正好来了。 她打字回复:【好。】 第254章 靳叔叔来打秋风 两人约在津京老城区的一家粤菜馆里。 粤菜馆在一栋翻新过的小洋楼里,二楼包间的窗户正对着街角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桌面那碟琥珀核桃照得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温佑言到的时候,顾均鸣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一壶普洱沏过两泡,茶汤的颜色清亮透底。 他听见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来了?快来坐。”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温佑言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抱歉。 “也没有,刚到一会儿。” 顾均鸣给她倒了杯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绅士。 温佑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落到胃里。 昨晚的事,顾均鸣没有提。 温佑言也不好一上来就说这件事,跟着顾均鸣点完菜后,两人便先聊起来。 聊的几乎都是他在国外的事,温佑言安静地听着。 话题间隙里安静了几秒,温佑言突然抬起头来,语气认真地喊了一句师兄。 顾均鸣整个人僵住,内心却带着几分不安。 “昨晚的事,我想了一整晚,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说清楚。” 顾均鸣眼中闪过几分不安,他不想听,但见温佑言认真的神情,他又觉得自己逃不了。 他其实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这一天来得有些早。 “师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孩,所以不要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吗?” 她说得直接,语气却并不冷硬。 她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坦诚。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透过关紧的窗扇传进来,闷闷的。 顾均鸣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脸上虽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做。” 他的声音不高,却意外地平静。 “以你的性子,要是真不喜欢我,是会一点空间都不留给我。” 温佑言脸上带着几分抱歉,但此时此刻,她却给不了顾均鸣任何回应。 顾均鸣问她:“只因为靳睢东吗?” 温佑言微怔,倒是没想到顾均鸣会这样问。 她摇摇头,看着顾均鸣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坦诚。 “师兄,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顾均鸣沉默了一会儿,不死心地问道:“那如果我说,我不着急呢?我可以等。” 温佑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缓了些:“那师兄,我们以后就减少联系吧。” 温佑言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持。 顾均鸣整个人怔住了。 他握着拳头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但又觉得温佑言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这就是她的性格。 “佑言,你……” “师兄,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跟你划清界限。” 温佑言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跟你做朋友,给你希望,对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我才知道。” 他喜欢了温佑言那么多年,事到如今,他不想放手。 温佑言还想说什么,顾均鸣却先一步笑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试着放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朝她举了一下,像是在敬一杯酒。 “但你总得让我慢慢来,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温佑言心口一堵,但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均鸣抬起眼来,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语气放得轻了些。 “恋人做不成,可不能把朋友给消耗了,我们先吃饭吧。” 温佑言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说句好。 菜上来了,顾均鸣像是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温佑言要拒绝,顾均鸣却道:“是我喊你出来吃完饭的,不送你回去显得我有点不是人了,你可不能害我。” 这样轻松的玩笑从顾均鸣口中说出来。 就好像两人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心头放松了几分。 吃完饭后,温佑言和顾均鸣一起下楼。 不远处跟着温佑言的保镖,早就看到了两人一起吃了晚餐,现在还一起坐出租车离开。 保镖赶紧把事情报告给靳睢东。 靳睢东知道后,书房也待不下去了。 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提前让金明开车送他去了林奶奶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温佑言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暖白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把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照得发亮。 “到了,师兄你回家也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温佑言嘱咐完后,才转身进了小区。 刚到林奶奶家,温佑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刚打开门,门内客厅的方向就传来林奶奶的声音。 “靳先生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怎么好意思?下次来别带了,家里什么都有。” 林奶奶的声音很拘谨,靳睢东却温和地安慰:“这是我的心意,还请林奶奶收下。” 温佑言听到靳睢东的声音,心里一咯噔。 她匆匆换好鞋子,就走了过去。 靳睢东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着两盒包装精致的果篮和一袋茶叶。 他穿着休闲的深灰色长袖T恤,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中段,撇开他那张苍白的脸,整个人的颜值也实在高。 舟舟坐在靳睢东的旁边,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对靳睢东的到来颇有不满。 听到温佑言这边的动静,靳睢东和舟舟同时转头来看她。 舟舟那张脸酷似靳睢东,两人同时转过来,就像复制粘贴加缩小画面。 舟舟见到温佑言很高兴,仰头看着温佑言,朝她露出惊喜的笑容。 “妈妈你回来啦,靳叔叔来打秋风了。” 第255章 我会做那个竞争对手 ‘打秋风’一词出来,靳睢东就有些不满了。 “我是带着东西上门的,怎么是打秋风?” “你带东西上门又怎么了?还不是对我妈妈有所图。” 舟舟非常警觉地看着靳睢东。 靳睢东竟说不出反驳的词。 温佑言蹙眉走到靳睢东面前,对他说:“你来干什么?” 她的语气没那么客气,眼底也夹杂着几分不耐烦。 可靳睢东却仿佛没看到一般,满脸纯真地看着她。 “就是好久不见了,来看看你们。” “白天不是见过吗?” 温佑言瞪他。 靳睢东确实刚想起来似的,道:“对,我们白天见过。” 舟舟怀疑的目光看过来,不明所以地问温佑言:“妈妈,你们白天见面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佑言低头看着舟舟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得平缓。 “白天是去他公司谈工作,妈妈是项目负责人。” 舟舟“哦”了一声,目光又在靳睢东身上转了一圈。 谈工作?这个工作怕不是这便宜爹故意让妈妈去的吧? 但他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温佑言直起身,重新看向靳睢东。 语气冷了两分:“你来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靳睢东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微微曲着,整个人姿态松散,却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耍赖般的笑意:“来都来了,就让我坐会儿呗。” “不行。” “那……吃顿饭再走?” “你听不懂人话?” 温佑言眉头蹙紧,正要再说些什么,林奶奶已经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了。 老人家看看靳睢东,又看看温佑言,到底心软。 把茶杯往靳睢东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既然都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多一双筷子的事。” 靳睢东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乖巧:“谢谢奶奶,我正好还没吃晚饭。” 林奶奶笑着摆摆手:“那就别走了,我去厨房加两个菜。” “林奶奶,别忙了……” 温佑言话还没说完,林奶奶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瞪着靳睢东。 后者端着那杯茶,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看起来真是来蹭顿饭的样子。 温佑言朝厨房喊了一声: “奶奶,不用添菜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靳睢东还有事现在就要走。” 说着温佑言走过去,一把抓住靳睢东的手腕,用力地往外拽。 “你跟我出来。” 靳睢东被她拽着起了身,倒是没挣扎,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可他的眼底却泛起了阵阵凉意。 舟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小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没跟上去。 出了门,温佑言立马松开靳睢东的手。 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睢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你今天跟谁出去吃的饭?” 温佑言蹙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靳睢东猛地弯腰,凑近温佑言的面前。 “佑言,你是跟那男狐狸精去吃的饭吗?” 温佑言强忍着脾气,“师兄有名字,叫顾均鸣!” “你果然是跟他去吃的饭!” 靳睢东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温佑言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是要发疯了? 靳睢东努力平复下心情,随后抬起头,目光露出几分委屈。 他下一瞬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 “我已经让医生给我做了最好的治疗方案,我会在半年之内把身体调理好,恢复如初。” “关我什么事?”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靳睢东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下半臂宽。 那股清冽的气息笼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包围着温佑言。 “佑言,我会努力变好,努力弥补你和舟舟,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蛋的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温佑言后退一步,蹙眉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你说过不会再来缠着我们。” “我不会时刻纠缠你们,至少在我身体恢复之前,我不想伤害到你。” 靳睢东说着握住温佑言的手,“我不会天天出现在你的眼前碍你的眼,但如果有人对你表白,我会做那个竞争对手。” 说这话的时候,靳睢东眼底十分坚定。 温佑言抽了抽被他握住的手,没抽动。 她恼怒,“靳睢东!” 靳睢东这才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温佑言张了张嘴,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骂什么。 骂他无赖,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承认。 骂他神经病,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她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靳睢东低头看了她两秒,随后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温和开口:“饭我就不吃了,你进去吧,我下次来。” “你还想有下次?” 电梯这个时候到了楼层。 靳睢东朝温佑言讨好一笑,转身走进电梯。 温佑言看着电梯门口合上,靳睢东在电梯里最后朝她摆了摆手。 她刚刚怎么没有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回到客厅后,林奶奶看向温佑言:“他走了?” 温佑言点点头。 林奶奶说:“你也是,吃个饭而已,毕竟是舟舟的爸爸。” 温佑言道:“奶奶,别被他收买了。” 温佑言有些无奈,林奶奶就是心善。 “算了,你们的事我也不好多管,来吃饭吧,林想今天值夜班不回来了。” 温佑言说自己吃过了,催促舟舟快点去吃饭。 温佑言则是坐在沙发边,手机上有同事给她发消息,她拿出电脑开始被迫加班。 与此同时,津京机场。 一架航班悄然落地,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落地,就有人上前给他递手帕。 “让你调查的人,调查得怎么样?” 第256章 怎么又来了 保镖低垂着头,语气恭敬:“已经差不多确认了大小姐的身份,但是还差一份直接证据。” 中年人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眼角的细纹在机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尽快安排,必须早点带大小姐回去,老爷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保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机场的人流中。 中年人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航站楼外黑沉的天空。 …… 次日清晨,温佑言刚在工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前台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温记者,有位温朝暮小姐说要见您,她说她是您的妹妹。” 温佑言握着电话的手指顿了一下。 温朝暮? 她来干什么? “让她上来吧。” 挂了电话,温佑言靠在椅背上,眉宇微蹙。 温朝暮来找她,准没好事。 几分钟后,温朝暮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手拿包,唇边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姐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一层糖浆。 温佑言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她:“有事?” 温朝暮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 “姐姐现在可是大记者了,高山村的纪录片全网播放量破亿,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在夸你呢。”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的?” 温佑言语气淡淡的,没有接她的话茬。 温朝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同事隐约听见: “姐姐,我想找你帮我做一期节目,关于我这些年成为画家的成长记录。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筹备新画展,需要一些宣传。” 温佑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没时间。” 温朝暮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委屈: “姐姐,你现在因为高山村的报道有了名气,就看不上我这个妹妹了吗?”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温佑言蹙眉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朝暮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一直对爸妈把我接回来这件事耿耿于怀,可那也不是我能选择的啊,我跟你不一样,我毕竟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你现在出名了,连帮我一个小忙都不愿意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什么意思?温佑言是温家的千金!” “从来没听温记者说过,难怪她这些年晋升这么顺利,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听温朝暮的话说,温佑言好像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 “真假千金照进现实啊。” “……” 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温佑言蹙眉看向温朝暮。 温朝暮见温佑言不为所动,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姐姐,你答应帮我做这期节目,我就什么都不说。你要是不答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的同事,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我就只好把你和靳睢东结过婚的事也告诉大家了,你说,要是公司的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温记者,其实是靳家那个下落不明的前妻,他们会怎么想?” 温佑言抬眸看着温朝暮,目光里带着一丝凉意。 靳睢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要是被人知道她跟靳睢东的关系,特别是上面那些大领导,可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而且现在发布会在筹备中,她不想节外生枝。 温佑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道: “行,我答应你。” 温朝暮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姐姐,月末有个画展,你到时候记得给我拍纪录片。” 温朝暮说完这话,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温佑言看着温朝暮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来。 温朝暮向来无利不起早,她费这么大周章跑过来威胁她,不可能只是为了做一期普通的宣传节目。 但眼下她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下午的时候,温佑言正把最后的方案做完,办公室内却传来一道道惊呼。 “哇,这是谁点的下午茶?” “这么多!这家甜品店排队要排两个小时呢!” “谁这么大方?” 温佑言抬起头,越过工位隔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几个外卖员正大包小包地往里搬东西,纸袋上印着津京那家最贵的法式甜品店的logo。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黄油的香气和糖霜的甜味,连咖啡的苦味都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靳睢东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些。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单独的小纸袋,和那些外卖员拎的袋子不一样,上面系着一根浅粉色的丝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靳氏集团的靳总吗?” “他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那下午茶不会是他买的吧?” “天哪,他长得比新闻照片上还好看……” 靳睢东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目光穿过工位间的走道,准确无误地落在温佑言身上。 他抬步朝她走过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公司巡视。 温佑言看着他越走越近,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怎么又来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把手里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小纸袋放到她桌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见: “温记者,发布会策划案我看了,有几个细节想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第257章 下午茶 温佑言抬头就对上靳睢东那一张笑脸。 靳睢东那张俊脸带着不知羞耻的痞笑,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外交官差不多。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靳睢东之前如何在医院发疯,温佑言几乎都相信他没有病了。 她蹙眉看向靳睢东。 试图说些什么话。 但周围同事因为收到下午茶的欢笑声,以及因为靳睢东在她这里,周围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让温佑言感到有压力。 她站起身,从桌面收了两份文件。 “我们去会议室聊。” 说完,温佑言率先转身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靳睢东拎着甜点跟上温佑言的步伐,那双漆黑的眸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周围的同事见靳睢东手里那份与众不同的甜点,都有些奇怪。 “靳先生给温记者准备的下午茶,跟我们不一样哎。” “我刚刚搜了一下,他手中的甜品是专为津京豪门特供的品牌甜点,一块都是五位数起步。” “卧靠,我税后工资都不够买那一块甜品!” “温记者有口福了,看来靳先生对这次的发布会十分重视啊,给温记者买的甜点都不一样。” “人情世故这一块,即便富如靳先生,也无法幸免。” “……” 温佑言带着靳睢东进了一个小的会议室。 里面只有一张小的会议桌,温佑言坐下,靳睢东坐到了她的对面。 靳睢东将手中的甜品推到温佑言的面前,笑着看向她。 “这是你之前最爱吃的甜品,里面配了一杯解腻的红茶。” 这是以前温佑言最爱的搭配,他竟然还记得。 可惜现在温佑言没有胃口。 “谢谢,我一会儿吃,现在谈谈工作吧。”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让靳睢东心里失落。 但很快,靳睢东就给自己打气。 至少她接受了他送的下午茶,说明她内心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排斥的吧。 他知道温佑言工作起来很认真,容不下一点打趣玩笑,他便正色,开始跟温佑言讨论发布会的细节。 其实也没什么讨论的,发布会交给温佑言,他很放心。 所以温佑言无论提出什么意见,靳睢东都全盘接受。 说到最后,温佑言都不由得皱眉看向靳睢东。 “你就只会点头嗯吗?”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说的都在点子上,发布会一定会很顺利。” 温佑言忍无可忍,她捏着拳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觉得都可以,那为什么还要跑这一趟,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靳睢东身子往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抬眸看向温佑言。 “我为什么跑一趟,你不知道吗?” 温佑言蹙眉。 靳睢东继续孔雀开屏。 “我想多见见你。” 温佑言瞪着靳睢东:“你在耍无赖?” “没有,我只是想重新追求你。” 温佑言翻了个白眼,拿起文件就准备离开。 靳睢东跟着站起身,“我们还没讨论完?” “等我把方案确定下来直接发给你,你不是说我说的都在点子上吗?” 靳睢东终于知道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看着温佑言要跨出会议室大门,他拿起甜点走到温佑言的身边,拉住她。 “至少甜品拿上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温佑言。 温佑言在他眼神的攻势下,伸手接过那份甜点。 靳睢东终于高兴了,跟着温佑言出了会议室。 出会议室后,遇上了刚出外景回来的江雪,见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一起从会议室出来,她不由得惊讶。 但很快她就收起惊讶的神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靳先生,没想到您还会亲自来谈合作细节。” 看起来她是单纯地打招呼,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冷嘲。 让温佑言负责靳氏集团发布会的事,肯定是这个狗男人跟高层领导施压。 自靳睢东醒来之后,他对温佑言的行为就有些不对劲。 这不就是里经常写的追妻火葬场吗? 老婆失望跟他离婚后,才发现自己爱的是老婆,现在又摇着尾巴跑来求复合。 她只能说,就是一身的贱骨头。 靳睢东仿佛没有看到她眼底的嘲讽,道:“毕竟事关靳氏集团的荣誉,谨慎点肯定是好的。”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眼神恢复了冷冽。 除了温佑言,他没有对别人和颜悦色的必要。 温佑言将甜点递给江雪:“江主编你辛苦了,请你吃下午茶。” 见温佑言把甜点递给江雪,靳睢东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双眼幽幽地看着温佑言将甜点递过去的手。 江雪见靳睢东这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非常乐意地从温佑言手中接过甜点。 “谢谢我的温大记者,知道我刚出外景回来饿了,还给我送下午茶。” 说着江雪看到下午茶礼盒袋子的logo,眼神一亮,惊喜地看向靳睢东。 “这可是津京有钱都买不到的甜品啊,是靳先生你送的吧?我刚刚进来就听说你请我们办公室的人喝下午茶,现在又送这么高级的甜点给我,真是太感谢了,我会好好品尝的。” 说完江雪就说自己有事,让靳睢东轻便,提着甜品袋幽幽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靳睢东的脸阴沉着,看向温佑言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幽怨。 这是他专门为温佑言准备的甜点,便宜江雪那个女人了! “我一会儿让金明再给你送一份。” 温佑言道:“不用了,我在减肥,不喝下午茶。” 温佑言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工位走。 靳睢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减肥?减什么肥?你又不胖,你从高山村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你应该做的是增肥。” 他的语气担忧,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生意不大,却让办公室的小部分的人都听见了。 温佑言猛地转头看向靳睢东,眼神示意他注意周围的影响。 靳睢东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以前是夫妻。 但害怕温佑言生气,只能就这样闭嘴。 温佑言道:“靳先生,细节已经商量完了,具体的方案我会发到你的邮箱,你有事忙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第258章 是大小姐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坚定的目光,只能高冷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温佑言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 周围的同事等靳睢东走了之后,才低声交头接耳。 讨论的声音很低,连温佑言也听不到。 “我怎么感觉靳先生对温记者不一般啊?” “对啊,那下午茶一看就是单独给温记者准备的,刚刚他追着让温记者不要减肥的话,跟我男朋友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也觉得不对劲,温记者对待合作方向来大方得体,刚刚竟然有直接赶靳先生走的意思。” “这两人肯定有情况。” “……” 几个同事露出了然的神情。 小桐拿着资料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经过一年的不懈努力,小桐早已成功转正,成为一名合格的记者了。 “佑言姐,这是主编让我给你的资料。” “好的,谢谢你跑一趟。” 温佑言收好资料,小桐却没有离开。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小桐。 小桐弯腰趴到温佑言的桌子上,抬眸看向温佑言,眼里带着几分狡黠。 “佑言姐,我怎么感觉你和靳先生的关系不一般呢?” 温佑言淡定地抬眸看向小桐。 “听谁嚼的舌根子?” 小桐笑着凑到温佑言的面前:“不是听别人说的,是我自己猜的。” 温佑言疑惑地看着小桐。 小桐凑到温佑言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 “我见过舟舟,那张脸跟靳先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佑言心底咯噔一声。 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小桐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看向温佑言,神情坚定。 “佑言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想找人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小桐不知道温佑言和靳睢东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温佑言独自带着孩子,从没有提过舟舟的爸爸。 但她猜测肯定是靳睢东做了什么对不起温佑言的事。 所以她肯定站在温佑言这边! 只是见温佑言每天都这么忙,害怕她把情绪都压在心里,就想告诉温佑言一声,她可以当作倾诉对象。 温佑言心底一暖,笑着看向小桐。 “谢谢你小桐。” “咱俩谁跟谁啊?佑言姐,我等着你倾诉哦。” “好。” 小桐回去办公了。 温佑言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脑子已经出神许久了。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她点开手机一看,就看到靳睢东发来的消息。 【不要减肥,减肥对身体不好。】 【累垮了舟舟就没有妈妈了。】 后面这句话刚打出来就撤回了。 应该是发消息的人觉得这话不吉利。 几秒后,对方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说出来。 【舟舟会心疼你的。】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到了现在也很幼稚。 她没有理会靳睢东的消息,对方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发了这两条消息后就没有发了。 今天她的事情很多,加了一会儿班,时间就已经到了八点。 她早早给林奶奶发了消息,说自己会加会儿班,晚餐会在外面解决。 她在公司楼下打了辆车回去。 车开了没多久,司机突然开口:“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温佑言猛地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但是她坐在后排,后视镜看不到什么东西,便问司机。 “师傅,你说真的?” “我以前可是在部队练过,上过战场的警觉性,小姑娘,你得相信我的直觉。” 司机的声音中气十足。 “要么是你得罪了人,要么是我得罪了人,总不过要甩掉后面的跟屁虫,小姑娘,你坐稳了!” 司机的声音刚刚落下,温佑言赶紧往后靠,手拉着窗户上方的扶手。 刚做完这些动作,车子便提速,往前冲去。 司机的车技比较好,七拐八拐地进入车流,成功把身后的尾巴甩掉了。 末了还吹嘘了一下自己的技术。 “不是我吹,我的车技也是当年部队里最厉害的!” 温佑言其实有点晕,但这时候得捧个场:“师傅,你可真厉害。” “那是……” 之后的对话,便是司机说着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温佑言听着,一边时不时地捧场。 只是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刚刚跟踪他们车的人,真的是司机师傅得罪的人,还是她得罪的人? 想到她刚得到的陈竞没被关押的消息,她心里边不由得害怕。 若是陈竞,那家伙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可真是陈竞的话,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怎么会大费周章地跟踪她呢? 可陈竞是变态,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他只是觉得有趣呢? 温佑言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等到小区之后,司机嘱咐她以后早点回家,随后才离开。 温佑言站在小区门口,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想着刚刚应是司机把人甩了,应该没事。 她转身进了小区。 不远处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普通大众,里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温佑言的背影上,眼眶通红。 “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那样貌,简直跟先夫人的一模一样!老爷,我终于找到大小姐了。” 前排的保镖问中年男人。 “孙叔,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被叫作孙叔的,拿出手帕抹了抹一把泪。 他思索一番之后,对保镖说:“先找个机会跟大小姐坦白,如果她不回去,我们也只能来硬的。” 保镖听话地点头。 孙叔看着手机上刚刚发过来的温佑言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问保镖:“靳家的发布会,是大小姐着手的吗?” “没错,大小姐是总负责人。” 孙叔点点头,“那吩咐下去,发布会那天找机会接触大小姐,如果大小姐不愿意回去,制造点混乱,将人强行带回去。” 保镖有些犹豫了。 “可是那样不得罪靳家了吗?” 虽然现在靳家有衰败的迹象,但那是靳睢东那个继承人前些日子不在,现在靳睢东回了公司,靳氏集团明显有回春的迹象。 如果在靳家的发布会上闹事,他怕得罪靳家。 第259章 温佑言的身份 “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已经查到大小姐跟靳睢东离婚了吗?我们只需要把大小姐带回去就行。” “那小少爷呢?” 中年男人手机上有舟舟的照片。 他想了想,道:“老爷现在这副模样,若是给他带个孙子回去,肯定更高兴。” 保镖点头。 那他就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靳睢东安排在暗处保护温佑言的保镖,注意到了跟着温佑言的车。 他们给靳睢东上报这里的情况后,就在那辆车离开的时候,跟了上去。 可惜那辆车汇入车流后,七拐八拐,竟然轻易把他们甩掉了。 保镖们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可是津京最好的保镖公司出来的精英,无论是武力还是侦查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刚刚跟着温佑言的人能够轻易甩掉他们,肯定受到过专业的训练。 此时正在涣京苑书房的靳睢东,收到保镖的通知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了几分。 按照保镖的描述,对方应该不是陈竞的人。 陈竞的动向最近也被靳睢东的人紧密监视起来了。 并且今晚跟踪温佑言的人,明显不是陈竞跟踪的那种阴湿路数。 看来这段时间,他要好好看着温佑言。 心脏处突然传来阵阵钝痛,靳睢东猛地捂住心口,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脸上的冷汗瞬间凝结着落下。 他颤抖着按了下桌边的一个小巧的白色遥控器。 不过几秒的时间,门外便传来阵阵脚步声。 是24小时守在别墅的私人医生,提着各种仪器冲进书房,手忙脚乱却动作整齐地给靳睢东做检查。 半小时后,靳睢东才稳定下来。 为首的医生额头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医生告诉靳睢东:“靳先生,你的病需要好好休养,不能思虑过重,情绪波动也不能很大,你平日里得注意一点。” 现在的靳睢东莫名地乖巧。 “我尽量。” 他让医生留下一些安抚情绪的药剂,就让医生回去休息了。 一番闹腾之后,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在沙发上回了会儿神,就起身离开了书房。 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保护不了他们母子,必须得尽快恢复。 …… 次日一早。 许棠带着许满回了陈家。 陈父和陈母见状,都冷眼相待。 许棠给许满使了个眼色,许满就欢快地跑到陈父和陈母的面前。 “爷爷奶奶,满满好想你们,满满回来看你们了。” 一年后的许满,身高也长高了不少,倒是那张自小便高傲的气质,半点没有变化。 此时她乖巧地喊着陈父陈母。 作为许满的爷爷奶奶,又是自己儿子留下来的唯一的女儿,陈母纵使心中有气,对着许满也发不出来。 她摸了摸许满的脸,抬头冷眼看向许棠。 “有什么事?” 声音极冷,还透着满满的不耐烦。 许棠像是没有看到陈母脸上的嫌弃,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事,就是满满想爷爷奶奶了,我带她回来看看你们二老,顺带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不必了。” 许棠的话音刚落,陈母就直接开口拒绝了。 “一年前你就去起诉跟我家陈胥离婚,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满满的抚养权既然给了你,那你们就在许家好好待着,不要想着到我家来打秋风。” 沉默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放下,不再抚摸许满。 许满转头看向许棠。 许棠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她咬着唇,脸色煞白。 她爸妈本来一直指望着她嫁给靳睢东,成为靳家的少奶奶。 所以她这些年带着许满住在许家,他们没有说过任何不是。 可一年前,自温佑言离开之后,靳睢东即便已经跟温佑言离婚,也不愿意回头看她一眼。 他联系医生治好许满的病之后,就没有再理她。 许家见状,只觉得她没了价值。 所以这几天她们母女俩都被赶了出来。 许棠看着陈母,唇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我跟陈胥离婚了,满满身上也流着陈家的血,你不能连孙女都不要了吧?” 陈母冷哼一声:“别这么叫我,我可担待不起。”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莫名其妙死在国外,那个私生子又被接回来。 陈母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还没有发作呢。 正说着,陈竞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的场景,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打算停留。 许棠却叫住了陈竞。 “陈竞,满满是你的亲侄女。” 她说着走到了陈竞的面前,低声对陈竞说:“我和满满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你要是不帮我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取消了。” 许棠抬眸坚定地看着陈竞。 陈竞冷眼扫过她的脸,转身对陈父和陈母说。 “爸,妈,我们家这么多房间,难道就容不下两个人?她说得对,许满可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儿呢。” 后面那句,是陈竞看着陈母说的。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陈母平日里可以对陈竞和颜悦色,但不代表她真的能把这个私生子当作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听到自己儿子被这个贱种提起,她就觉得恶心。 偏现在陈家的所有产业都掌握在这个私生子手中,她没有办法,只能处处受掣肘。 陈竞丢下这句话之后,也没有等陈母回答,径直转身离开。 许棠这才转头看向陈母,唇边的笑容慢慢地扬起来。 “妈,现在我可以住了吧?” 陈母满脸菜色,跟吃了黄连的哑巴一样。 陈竞出了别墅之后,又接到了那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还是受过特殊的处理,他听不出半点破绽。 电话那头的人说:“陈竞,你应该知道温佑言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母可不是普通病死的穷苦人家。” 陈竞微微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两声,那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几分惊悚。 陈竞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等着。 “温佑言的身份,可不简单的。” 第260章 你的身世 靳家的发布会在紧锣密鼓中召开了。 温佑言作为总负责人,当天一早就到了现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干净纤细的脖颈线条。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林想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又温润。 会场设在靳氏集团旗下的艺术中心,挑高的大厅里已经架好了灯光和摄像机位。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在对流程,有人在调试设备,键盘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绷紧的弦。 温佑言站在舞台侧方的控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器,眼神凌厉的扫过现场。 “温小姐。”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金明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靳总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温佑言微微愣住。 靳睢东竟然会这么贴心? 她指尖微顿,道了声谢,伸手把咖啡接过来。 咖啡杯上贴着一张便签条,字迹遒劲有力。 【别太累。】 这种废话能不要写吗? 温佑言把纸条拽下来揉成了一团,转头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金明摸了摸鼻子,嘱咐了温佑言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靳睢东这次召开发布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一方面要面向全国人民,介绍靳家的发展在稳步提升之中,不会破产或者换高层。 其次通过这次发布会,靳睢东还要告诫外面虎视眈眈的人,靳氏集团不会这么容易倒。 借由发布会,他可以从内而外地堵住悠悠众口。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 在靳睢东的强力施压之下,媒体也没有问太多刁钻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温佑言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 结束后那样的感觉都没有消散。 大部分记者已经离场,只剩下几家还在收拾器材。 几个工作人员在舞台边拆卸背景板,金明正站在门口跟一位安保负责人说话。 没有什么异常。 温佑言蹙着眉收回目光,想着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她弯腰把自己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大厅侧门的阴影里。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温和,慈爱。 温佑言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蹙眉看着那个人影。 四目相对,那个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但他没有慌张,反而朝她点了点头。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温佑言跟他走。 也不等温佑言答不答应,他率先转身离开。 步伐从容,像是确认她一定会跟上去一样。 温佑言心想她才不去。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今天这场发布会不能被破坏。 她抬步朝侧门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外是一条通向停车场的长廊,灯光比大厅昏暗许多,白炽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快要拐进停车场的方向。 “等一下!”温佑言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她。 温佑言快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打量着他。 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 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老练的、不轻易显露情绪的精明。 “你是谁?”温佑言直截了当地问。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很朴素,只在中央印着一行字和一行电话。 “穗城孙氏,孙振声。” 温佑言接过名片,目光疑惑。 穗城? 那不是四面环山的城市吗? 穗城孙氏,应该是穗城最富有的人家姓氏。 孙振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温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改天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温佑言问。 “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 孙振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但你可以去查,穗城温家,在南方也是有名的家族,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温小姐难道害怕我对你不利?” “防人之心不可无。” 温佑言低声开口,语气坚定。 孙振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温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警惕,那下次吃饭温小姐约时间地点就好了。” “不用了,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孙振声看向温佑言,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慈爱的笑意。 “温小姐一定会有兴趣的,毕竟这是关于你的身世。”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进了停车场。 还在愣神的温佑言,在孙振声消失后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追上去:“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她的身世不过是普通人家,父母意外病逝,所以温家才没有放她回去。 可刚刚那个中年人的话,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温佑言追出去后,停车场已经没有人了。 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孙振声已经开车离开了。 她咬着牙,在停车场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手中的名片突然变得很沉重。 回到大厅时,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撤了。 金明正在门口跟一位负责人说话,看到她从侧门方向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跟那人交代事情。 温佑言没有多留,拎起包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 靳睢东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立起来,侧脸被路灯映出清晰的轮廓线,似是专门在等她。 听到背后有动静传来,靳睢东转身,看到温佑言的那一刹那,他唇角就弯起了笑意。 “佑言,你出来了?” 靳睢东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现在时间不早了,为了对你聊表谢意,我请你吃个午餐怎么样?” 靳睢东死皮赖脸,必须得占这个便宜不可。 第261章 跟踪我? 靳睢东弯唇看着温佑言,那浑不吝的模样,一直都没有变过。 温佑言眉宇微蹙:“没兴趣,你自己去吃。” 说着她绕开靳睢东就要走。 靳睢东却跟上温佑言的步伐,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低声凑到她的耳边说。 “我送你,你一个人不安全。” 温佑言猛地转头看向靳睢东。 他为什么这么说? 想到前两天跟着自己的车,温佑言心里萦绕的那个疑团也就这样被解开了。 她恼怒地看向靳睢东:“你派人跟踪我?” 靳睢东竟然也承认了。 “陈竞没有被抓进监狱,反而悠闲地回了陈家,我不放心你,所以让人暗中保护你。” 眼见着温佑言眼里的火光越来越多,靳睢东赶紧解释:“你放心,那些保镖是我挑选的最精英的保镖,他们不会窥视你的生活,只是跟在你周围保护你和舟舟的安全。” 说着靳睢东认真地看着温佑言的双眼。 “你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得为舟舟的安全着想吧?我爸说他已经给舟舟物色好了学校,过不了几天就要去上学了,他一个小孩子落单会很危险的。” 平日里当然美味鲜,但是在陈竞出现的节骨眼上,就是危险的了。 一想到陈竞,温佑言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那个疯批! “所以,你这段时间发现了什么?” 见温佑言还能有话聊,靳睢东心里就长舒了一口气。 靳睢东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前两天有人跟踪你,被我的人拦了。对方不是陈竞的人,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温佑言握着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浮现出孙振声那张普通却透着精明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才问:“你查到来路了吗?” “还没有。”靳睢东摇头,“那辆车挂的是外地牌照,进入津京后很快就被换掉了,追踪信号到郊区就断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但看你的表情,似乎知道点什么?” 温佑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指腹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名片边缘粗糙的纸质,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把安排在我身边的保镖收回去。” 比起陈竞,她更不希望自己生活在被靳睢东掌控行踪之下。 而且她并不信任靳睢东,不信任他安排的保镖没有任何监视的意思。 靳睢东蹙着眉,有些不情愿,但对上温佑言坚定的眼神,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道:“好吧,我们先去吃午餐吧。” “我说了,没兴趣。”她侧身避开靳睢东试图往她面前凑的半张脸,“你自己去吃。” 温佑言转身朝路边走去,打了辆车。 靳睢东追了两步,在她耳边问道。 “过两天舟舟开学,你送他去吗?” 温佑言蹙眉看他:“我儿子,你说呢?” “我就知道。” 靳睢东唇角的笑容不减。 温佑言皱着眉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果断上了出租车。 靳睢东则是转身回了大楼。 街对面有个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动弹了。 车里的陈竞,阴沉的目光一直落在温佑言和靳睢东分开的那个方向。 透过挡风玻璃,定格在刚才两人站立交谈的台阶上。 温佑言被靳睢东拦住说话的画面,像一帧被放大的慢镜头,反复在他脑子里重播。 温佑言侧着身,靳睢东微微低头看着她说话,嘴角带着笑,两人离得很近,似乎是最亲昵的情人。 他双手紧紧握拳,许久之后,才道: “回陈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默默发动了车。 陈竞靠回座椅,闭上眼。 两天前他收到消息,孙家的人似乎在找温佑言。 孙振声,那个在穗城手眼通天的老狐狸的助手,能亲自跑到津京来见的人,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他本来想找温佑言问问到底有什么事。 却得知今天靳氏集团的发布会,温佑言是负责人。 他匆忙赶过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靳珩没有害死他养父的事情出来后,他这么多年的恨意像是一个笑话。 这几天他像是什么都做不了,在陈家如同行尸走肉般。 他想着与温佑言的曾经,那些欢乐的时光在脑海中一帧帧浮现。 他想,或许他的世界,还能剩下温佑言一人。 可今天这一幕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温佑言是不会选择他的。 即便她和靳睢东以前闹成了那个样子,她的心里也始终会有靳睢东一个位置。 想到这里,陈竞一双眼底就满是冷意。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叫人盯着穗城孙家过来的人,一有动静就告诉我。还有,帮我约温佑言,就说明天下午,在老地方。”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温小姐连你的电话都不接,我们要是约,她不一定来。” “那就告诉她,我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 不等对方回答,陈竞就挂断电话,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掠过津京午后的街景,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无数片细碎的鱼鳞。 …… 温佑言回到林奶奶家时,舟舟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摆弄自己的小电脑。 林奶奶在厨房里择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妈妈!” 舟舟抬头看到温佑言,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又重新捣鼓着自己的小电脑。 温佑言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看了眼舟舟小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脑壳痛。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紧张吗?” 舟舟想了想:“不紧张。” 舟舟现在比之前活泼多了,在高山村待了一年,不但把他的身体养好了,胆子也养大了。 温佑言道:“等你这学期结束后,我带你去崇渊县看小兰花。” 舟舟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温佑言。 “好!” 温佑言笑着摸了摸舟舟的头,随后起身到厨房,帮林奶奶一起准备晚餐去了。 舟舟重新看着自己的小电脑,屏幕上方出现大大的‘穗城’两个字。 第262章 亲生父母 次日。 温佑言正在整理发布会后的收尾文件,温佑言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陌生而客气,自称是陈竞的助理。 她原本打算直接挂断,但对方下一句话让她手指顿在了屏幕上方。 “陈先生说,他知道您亲生父母的事情。” 办公室里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温佑言沉默一瞬,心中疑惑。 陈竞怎么会知道? “你想说什么?” “陈先生想要跟你见面谈。” 温佑言皱着眉,手指在桌面敲击了几下,才开口:“地址。” 对方报了一个地方,语气恭谨,她隐约听到对方长舒了一口气。 “陈先生说在老地方。” 温佑言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城北那座废弃的社区公园,是她和陈竞小时候为数不多能同时出现的地方。 也是他俩自小就约定的老地方。 那时候她还住在爷爷的庄园里,陈竞偶尔会被温爷爷带过来。 两个同岁的孩子,在那些年岁里,确实有过一段不算亲密、却彼此懂得的时光。 她本不该去。 但她对自己的身世的确好奇。 她还是应下来了。 她借了江雪的车,去了那座公园。 傍晚的风带着暮春的温润,吹动公园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温佑言到的时候,陈竞已经坐在那座褪色的蓝色长椅上了。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前些天瘦了一些,眉眼间那股黏腻的阴郁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他看到她走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勾起唇角。 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温和。 “你还记得这里?” 温佑言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电话里说的事,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问道,没有跟他寒暄的想法。 陈竞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架锈迹斑斑的秋千。 秋千的铁链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的时候,温佑言秋千上,他像个仆人一样虔诚地给她推着秋千,就是想看一下她那张明媚的脸庞。 “你以为你父母是病死的?” 陈竞偏头看了她一眼,见温佑言没有搭话的样子,他便继续说着。 “其实你的亲生父母没死。” “温家当年不想放你走,对温家来说,一个养了十八年并且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儿,比让你回去认亲划算得多。” 风穿过树梢,带着初夏将至的潮意。 温佑言插在衣兜里的手握紧了拳头。 “所以温家把你亲生父母的信息对调了,把两个病逝的普通人安在了你父母的名下。这样你就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孤儿,只能留在温家。而你的亲生父母,至今应该还在这个世上某个地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温佑言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击得满脑子空白。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陈竞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架秋千上。 “想知道就知道了。” “你也在调查我?” 陈竞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温佑言:“什么叫作,也?” 温佑言没有回答陈竞的问题,而是蹙眉看着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 她的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她可不会相信,陈竞会这么轻易把消息告诉她。 果然,听到温佑言这么问,陈竞抬起头来,看向她。 那双惯常阴沉的眼睛,在暮色里竟然透出近乎偏鸷的东西。 “因为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温佑言本能地想后退,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站在暮色里,像是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会跟她一起玩耍的少年,可那少年清澈的目光,与现在是不一样的。 “你离靳睢东远一点,我就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他的话很奇怪。 温佑言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陈竞是在在乎她。 可他那么恨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温佑言自嘲一笑,她说: “我不会跟你做交易,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至于亲生父母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陈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公园转角处。 漆黑的瞳里偏鸷的神色越来越重,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温佑言竟然还想着靳睢东! 温佑言走出公园后,开着江雪的车直接去了温家。 温家别墅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温朝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涂指甲油。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看了温佑言一眼,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变成了讥诮的笑意。 “哟,姐姐怎么来了?” 温佑言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开口问道:“你被接回温家之前,养父母是谁?” 温朝暮涂指甲油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温佑言脸上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物件。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温佑言的声音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绕弯的坚定。 温朝暮看了她两秒,把指甲油瓶盖拧紧,往沙发垫子上一靠。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好像是姓什么来着……姓崔?还是姓蔡来着?反正是一对老实巴交的普通夫妻,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到温佑言身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现在想去自己亲生父母家了?” 温朝暮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温佑言:“现在才想起你的亲生父母,人都转世投胎了,现在才想表孝心,做给谁看啊?” 温佑言对温朝暮说:“把住址给我。” 温朝暮眼底蓦地闪过一阵心虚,温佑言捕捉到了。 第263章 孙振声的邀约 温佑言捕捉到温朝暮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心中疑窦更重。 温朝暮却很快恢复镇定,冷笑一声:“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哪儿还记得住址?再说人都死了,你去找一堆黄土有什么意义?” 她嘴上刻薄,手上的动作却明显乱了。 指甲油瓶盖拧了半天没拧紧,指尖微微发颤。 温佑言没有拆穿她的慌张,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近乎审视。 “既然你记不清了,那当初把你接回来的中间人是谁?总有个联系人吧?” 温朝暮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不耐烦地别开脸:“你烦不烦?我说了我不记得了!当初是温家主动找到我的,谁来接的我,我哪还记得清楚?”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把话题翻篇。 温佑言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算了”,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温朝暮正低着头,飞快地拿起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温佑言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温佑言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温佑言走到车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温家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匆忙又心虚。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进椅背里,没有立刻发动。 挡风玻璃外那扇铁门已经落了锁,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又被院子里的树影切碎了。 刚刚那一番试探,她可以确信,温朝暮是知情人。 而他们当初说她亲生父母离世的消息,就是假的。 想到这里,温佑言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拧动钥匙。 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车子滑出车位,沿着别墅区的林荫道往外开。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与影交替着落进车里,她的脸在那明灭之间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到林奶奶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舟舟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台小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温佑言一眼,高兴地打招呼:“妈妈,你回来了。” 温佑言换了拖鞋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她大部分看不懂,但她注意到窗口左上角有一个她没见过的文件夹标签。 穗城。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舟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合上电脑,仰头看她:“妈妈,祖奶奶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见舟舟不想说,温佑言想问的话也就这样堵在喉咙。 这孩子自小聪慧,肯定也是查到什么了,在瞒着她? “好,那我们一会儿多吃点。” 温佑言也没有拆穿他。 舟舟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她一眼:“妈妈,明天出门的时候带把伞吧,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知道了。”温佑言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快去收拾一下吃饭了。” 舟舟踩着拖鞋回了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温佑言敛了笑意,走到窗边。 夜色沉下来,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温小姐,我是孙振声,你既然去了温家,就应该对自己的身世起疑了。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听雨茶楼,我等你。——孙振声】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傍晚才去过温家,孙振声现在就知道了。 那天跟在她身后的人,就是孙振声! 心中隐隐有几分生气。 温佑言强忍着情绪,回了一个好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客厅走去。 …… 涣京苑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靳睢东靠在沙发里,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传过来的调查简报。 他这几天一直让人留意温佑言身边的风吹草动,下午的汇报说她在公园见了陈竞,又去了温家别墅。 陈竞。 靳睢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金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穗城孙家的关系网我查了一遍,上一辈的资料比较模糊。孙家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孙家唯一那位千金,嫁人之后和娘家来往不多。” “嫁给了谁?”靳睢东没有抬头。 “查不到。孙家对这段婚姻讳莫如深,像是刻意抹掉了那人的信息。只知道那位千金在二十多年前生下过一个女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儿下落不明了。” 靳睢东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女儿现在多大?” “按时间推算,跟温小姐差不多年纪。”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隐约传来风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变得闷闷的。 靳睢东把平板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温家那边呢?当年接温朝暮回来的中间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 金明翻了一页文件,“是一个姓周的女人,当年在穗城做过一段时间的中介,专门帮人办收养和寻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穗城,目前人在津京郊区一家养老院里。已经七十多岁了,据说身体不太好。” 靳睢东沉吟了几秒:“明天安排人去见她一面,问清楚当年的事,别惊动温家。” “明白。” 金明合上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靳总,您今天还没吃药。” 靳睢东微微蹙了一下眉:“知道了。” 金明没有再多说,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靳睢东在沙发里又坐了一会儿,胃里泛上来的钝痛让他按了一下腹部。 他去够茶几上那瓶药时,手背蹭到了平板边缘,屏幕重新亮起来,屏保上温佑言的笑容明媚。 他微微一笑,动作迅速利落地把药倒出来两粒,就着半杯凉水咽下去。 第264章 亲生母亲 第二天下午,温佑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听雨茶楼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看起来是普通的巷子老茶馆,可这确实是津京最古色古香、流传百年的茶馆。 来的人几乎非富即贵。 温佑言进门,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三楼梅字间。” 看来孙振声已经包了这个茶楼。 温佑言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孙振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茶。 他今天穿了件灰夹克,比发布会那天看起来随和一些。 桌上面除了一套茶具,还放着一只旧木盒,边角磨得发白,漆皮都掉了大半。 温佑言在他对面坐下。 孙振声给她倒了杯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温小姐昨天去温家,问出什么了吗?” 温佑言没接话。 “看来你差不多知道了。” 温佑言眉头微蹙:“你跟踪我的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很抱歉,我并非监视你,你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人,也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现在是法治社会。” 孙振声道:“那我今天就把那些人撤了。” 他的态度诚恳,倒让温佑言没有话说了。 温佑言目光落在那只旧木盒上,转移话题问道: “这是什么?” 孙振声把木盒推到她面前:“你打开看看。” 温佑言蹙眉看了一眼那只盒子,顿了几秒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穿着一条浅色裙子,长发松松地拢在耳后,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面,笑得温婉。 她的眉眼让温佑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眉眼和五官,与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温佑言呆滞的模样。 孙振声直接说:“你母亲,孙婉清,孙家唯一的大小姐。” “她……真是我母亲?” “看到这张照片,你还怀疑吗?” 温佑言抿唇不语,确实怀疑不了。 光是通过照片,她就能确定这里面的人跟她有着不可磨灭的亲缘关系。 温佑言的指腹停在照片边缘,没有动。 “她……现在在哪?” “在穗城,身体不太好,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孙振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惋惜。 温佑言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盒子里。 照片下面还有一封信,没有封口,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有几道细小的裂口。 旁边是一份手写的族谱摘录,她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封信是你母亲写的,给你父亲的,但没有寄出去。” 温佑言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去碰它。 “我父亲呢?” “姓顾,叫顾淮声。你母亲当年执意要嫁给他,孙家不同意,她离开了孙家跟他过日子。你出生后没多久,顾淮声出门之后就没再回来,失踪了。” “失踪?”温佑言终于抬头看向孙振声。 “没错,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出了事,原因种种,没有一个可信的。” “你母亲找了他许久,又等了几年,最后只能接受他回不来的这个事实,这些年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看好你,才把你弄丢了。” 温佑言对自己的曾经一片空白。 仅有的记忆都是在温家的,与温爷爷欢乐的日子,回到温家之后被各种课程包围的日子。 后来她被认定不是温家的人,她都接受了以后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现在却告诉她,她还有亲人在世。 她一时间确实很难接受。 “孙家找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确认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孙振声说,“我没有权利要求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抽空去见你母亲,她这一辈子,就剩下这一个心愿了。” 温佑言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云压得很低,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茶汤表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我考虑一下。”她终于开口。 她站起身朝孙振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茶室。 …… 温家别墅里,温朝暮坐在沙发上,窗帘拉了一半,客厅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那通电话还停在最上面,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指尖泛白。 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管好你的嘴。” 如果温佑言继续往下查,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她。 当初那对“养父母”是温家临时安排的,根本不是真人,档案都是现造的。 这件事要是被翻出来,她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她攥着手机,指甲在壳面上掐出几道白痕。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温佑言查到更多之前,拦住她。 与此同时,金明派去养老院的人扑了个空。 姓周的老太太三天前就被家属接走了,手续办得很急,什么都没留下。 护工说是一个“看着挺体面的中年人”来接的。 至于姓什么,住哪里,接去了哪个城市,一概说不上来。 金明打电话把情况汇报给靳睢东。 靳睢东听完,直接说:“继续查,家属办了手续就一定有记录,养老院那边肯定有留底,只是看他们愿不愿意给。” “明白了。” 靳睢东没有查到多少,但根据现有的证据,温佑言与穗城孙家的关系密不可分。 他想在事情脱离控制之前,掌握更多的信息。 他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至少,保护好温佑言,给她能选择的机会。 温佑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正在发呆。 敲门声响了一下。 舟舟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妈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舟舟穿着睡衣走过来,在书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从身后把电脑拿出来,递给温佑言。 “我在网上查到的。” 温佑言意外地看了眼舟舟,然后接过电脑。 电脑上是顾淮声的信息。 顾淮声,一个靠着自己双手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因为经营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跟孙家大小姐私奔结婚。 两年后债还完了,却悄无声息地失踪。 第265章 温煦随找来 温佑言看完了电脑上的资料。 资料很少,能看到的信息,孙振声今天都跟她说过了。 温佑言偏头看向舟舟,问道: “舟舟,你查这个查了几天了?” 舟舟站在她面前,想了想:“也不久,就这几天的时间。” 小家伙的眼里带着几分狡黠。 温佑言看着他,小家伙穿着睡衣,头发有点翘,明明是五岁孩子的模样,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幼稚。 她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 “这个顾淮声,你还查到了什么?” “不多,时间过太久了,网上的东西不全。我只查到顾淮声这个人,还有他跟孙家的关系。” 舟舟顿了一下,抬眼看温佑言,“妈妈,你跟孙家的关系,我也查到了。” 温佑言没有意外。 这孩子从会打字开始就比同龄人懂得多,比她这个记者都会调查。 舟舟很认真地看着温佑言。 “妈妈,虽然你在有人找你回孙家,但你认不认他们,是你自己的事,你要自己选择,要是有人逼你,我就教训他。” 说着舟舟握了握拳头,一副认真的小大人模样。 温佑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把舟舟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知道了,有舟舟在,妈妈感到好安心。” 舟舟被她抱着,心里一阵骄傲,现在他可以保护妈妈了! “那我回去睡觉了,妈妈你也要早点休息。” “去吧。” 舟舟踩着拖鞋回了自己房间,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佑言坐在床边,电脑还摊在腿上,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关掉了页面。 第二天是周六。 温佑言原本打算带舟舟去图书馆,但计划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电话是温煦随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瞬才接起来。 温煦随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你妹妹说你前几天回来问了一些事,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聊吧。” 温佑言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行。” 温煦随约的地方是一家粤菜馆。 离温家别墅不远,店面不大,开了很多年,温佑言以前常来。 她到的时候温煦随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桌上摆了一壶茶,杯子没动过。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东西。 温煦随看了她几秒,开口:“你妹妹说你回来问当年她被接回温家的事。” “问了。”温佑言没有否认。 “你怀疑什么?” 温佑言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温煦随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透着那算计的精明。 她没想到他竟然问得这么直接。 “你们做了什么,我就怀疑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一双眸子落在温煦随的脸上。 她没有错过温煦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听谁说了什么?” 温煦随的声音明显慌乱了几分。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温煦随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冷。 “温佑言,你是我养大的,你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八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温家给的?现在你跑回来查这个查那个,是想翻旧账?” 温佑言看着他,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 “你亲生父母就是两个普通人,死了很多年了。” 温煦随说,“你非要查,是想证明什么?你觉得我们骗了你?我们凭什么要骗你?” 温佑言没有被他带偏。 她坐在那里,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 “凭什么?当然是凭我对温家有用啊,我后来不是嫁给了靳睢东,让靳家和温家的合作紧密联合起来了吗?” 温煦随的脸色瞬间一变,眼底闪过几分恼怒。 温佑言却继续说着:“温朝暮被接回来的时候,那对养父母是你们安排的,对吧?” 温煦随皱着眉,眼底的心虚越来越浓。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温佑言把他的话还了回去,“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温煦随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冷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麻烦。” “那是我的事。” “你!” 温煦随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又沉了几分,挂断后站起身。 “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你想查就查,但我提醒你,你亲生父母已死的消息是改变不了的。”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去处理什么。 温佑言坐在原位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温煦随叫她过来,就是质问和威胁? 是觉得她还是之前对温家言听计从的温佑言,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她在餐厅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到舟舟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妈妈,你没事吧?】 她回了一句:【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就拦了一辆车回家,带着舟舟继续去图书馆了。 温家别墅里,温朝暮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温煦随的车驶出大门。 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温煦随跟温佑言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按下去。 温煦随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他会不会怀疑了什么? 不可能,就算温佑言在查以前的事,他现在的慌乱也只有谎言被戳破的恐惧。 他不可能怀疑到她的头上。 毕竟以前的那份亲子鉴定,那么逼真。 温朝暮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阵阵不安。 而另一边,粤菜馆里那杯没动过的茶已经凉透了。 服务员过来收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杯沿干干净净,连一个指纹都没留下。 第266章 入学 一连好几天,温佑言都没有回复孙振声。 她现在更多的精力都放在舟舟入学这件事上。 靳珩安排的是津京最难进的私立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学生非富即贵,师资和硬件都是一流。 温佑言原本有些犹豫,但舟舟自己查了学校的课程设置后,表示很感兴趣。 “妈妈,这里有机器人实验室和量子物理兴趣小组。” 舟舟把电脑屏幕转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他们的小组只对三年级以上开放,但我可以申请提前考核。” 温佑言看着屏幕上那些比她大学课程还复杂的介绍,默默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开学那天是个晴朗的周三早晨。 温佑言给舟舟换上了新买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短裤,又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文具和证件,才牵着他出门。 刚到学校门口,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卡宴。 靳睢东从驾驶座上下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深灰色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看起来比前些天精神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温佑言蹙眉看他。 “我儿子第一天上学,我能不来吗?” 靳睢东理直气壮地走过来,弯腰朝舟舟笑了一下,“今天很帅。” 舟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冷漠得紧。 靳睢东顺势从温佑言手里接过了舟舟的书包,“我帮你拿。” “不用。” “我拿吧。”舟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书包不重。” 他伸手从靳睢东手里把书包拿了回来,自己背好,然后牵住了温佑言的手。 温佑言低头看了他一眼,舟舟仰着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很浅的得意。 靳睢东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俩已经往前走了,才迈步跟上去。 他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家长牵着孩子三三两两往里走。 靳睢东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是靳氏集团的靳睢东吧?” “他怎么来了?他家有孩子在这上学?” “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靳睢东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步伐从容地跟着温佑言和舟舟进了校门。 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在行政楼一楼大厅,温佑言填表的时候,靳睢东就站在旁边。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家长栏,目光在温佑言和靳睢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笑着问了一句:“您是孩子的父亲吧?” 靳睢东唇角弯了一下:“是。” 旁边几位正在办手续的家长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太太笑着走过来:“靳先生,没想到你家孩子也在这上学呀?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太太也很漂亮。” 她说着目光落到温佑言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 “靳太太看着真年轻,保养得真好。” 靳睢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做派。 他偏头看了温佑言一眼,语气温和:“嗯。” 他没有否认。 温佑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舟舟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 “阿姨。” 舟舟仰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妈妈和我爸爸已经离婚了,我妈妈现在不是靳太太。”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位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旁边的几位家长也纷纷别开目光,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温佑言站在舟舟身后,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舟舟的语气很认真。 那位太太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这样啊,那打扰了。”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那堆人里。 靳睢东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舟舟的后脑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臭小子,故意的! 温佑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继续填表。 舟舟偏头看了眼靳睢东,高傲地转过了头。 手续办完之后,温佑言牵着舟舟走出校门。 按照这个学校的规矩,今天只是报到,明天才开始正式上学。 靳睢东跟出来,脚步快了两步:“一起吃个午饭?” “不用了。” “明天才开始上课,今天下午不是没事吗?” “有事。” “什么事?” 温佑言停下来,偏头看他:“靳睢东,你今天已经跟了一上午了。” “我来给儿子办入学,怎么叫跟呢?” 他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舟舟拉了拉她的手:“妈妈,我饿了。” 温佑言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几分:“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粤菜馆的虾饺。” “好。” 温佑言牵着他往前走。 靳睢东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粤菜馆在城西那家老店,周末中午人不少,但二楼靠窗还有几个空位。 温佑言选了靠里的卡座,让舟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对面。 靳睢东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温佑言偏头看他一眼:“你坐那边。” “这边光线好。” 温佑言懒得跟他争,低头给舟舟拆餐具。 菜陆续上来了。 舟舟安静地吃虾饺,温佑言喝了两口汤,靳睢东坐在旁边,偶尔给舟舟夹一筷子菜。 “别给他夹太多。”温佑言出声提醒,“他吃不了多少。” “他现在身体好多了。” “那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靳睢东看温佑言皱了眉,立马识趣地放下了筷子。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那碟虾饺上,蒸气氤氲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温佑言低着头,正要给舟舟盛汤,余光扫到了楼梯口的方向。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竞正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身形比前些天更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意外地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的空隙,落在温佑言那一桌。 他整个人先是一顿,随后抬步往温佑言那桌的方向走去。 他在他们的桌子前面站定,目光从靳睢东脸上滑过,最后停在温佑言身上。 “言言,这么巧啊。” 第267章 父子和睦 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黏腻,声音不高不低。 目光落下时,一双眼只有温佑言的存在,仿佛靳睢东和那小家伙都不在。 靳睢东放下筷子,神色淡淡地靠在椅背上。 他偏头看了陈竞一眼:“陈先生身体恢复得不错,这么快就能出门了。” “托靳先生的福,命硬。” 陈竞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两双冰凉的眼神相撞,陈竞唇角一勾,转头看向温佑言。 “言言,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你父母的事,我手里还有一些温家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 温佑言放下筷子,抬眸看他:“陈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父母的事?” 陈竞微微偏头,“温家当年伪造的东西,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陈先生对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倒是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靳睢东接过话头,语气不咸不淡。 陈竞轻笑了一声:“靳先生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言言的事,靳先生也没资格管,毕竟你们已经离婚了。” 这话完全戳中了靳睢东的痛点。 靳睢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舟舟放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向陈竞。 “叔叔,你一直站在我们桌前说话,别人看着很奇怪。” 餐桌安静了一瞬。 陈竞本还为自己占了上风而高兴,没想到却被这个小孩子噎住了。 他低头看了舟舟一眼,目光在那张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脸上停了两秒,微微蹙眉。 随后他看向温佑言:“言言,不介意我跟你们拼桌吧?” 温佑言还没说话。 舟舟和靳睢东却同时出声:“介意!” 说完舟舟和靳睢东同时偏头看着对方。 舟舟满脸不服。 靳睢东却扯着嘴角,欣慰地摸了摸舟舟的脑袋,舟舟嫌恶似的躲开他的手。 靳睢东却不以为意,心情颇好地转头看向陈竞。 “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吃饭,你来当什么电灯泡?” “前夫前妻而已,演什么一家和美的戏码?” “那又怎样,我和言言有个儿子。” 靳睢东还挺骄傲。 舟舟想反驳,可他一向聪明,这个时候竟然反驳不出来。 陈竞被气得脸色铁青。 温佑言皱眉瞪了靳睢东一眼,看向陈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落过来,让陈竞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 他看了温佑言一眼,随后冰凉的视线落到靳睢东身上。 靳睢东可不怕他,端坐在椅子上,用同样冰冷的视线看着陈竞。 最后陈竞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热络地给她又添了一杯热茶。 “他说的事,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 舟舟赶紧看向温佑言,“妈妈,我也可以帮你查!” 靳睢东蹙眉,偏头看了一眼舟舟。 他想到什么似的,唇边弯起一抹笑意。 “入侵他人的电脑侵犯隐私是犯法的,你年纪小,做事不可能一直天衣无缝。” 这话让温佑言听进去了。 舟舟虽然自小聪明,但终归只是个孩子,社会经验少。 跟靳睢东这个老狐狸相比,这只小狐狸可稚嫩多了。 他最近常常抱着电脑在做什么,温佑言还是担心他被发现。 她看向舟舟:“舟舟,以后不能随便查人。” 温佑言有些严肃,严肃到舟舟都不敢反抗。 舟舟心里不服气,抬头狠狠瞪了眼靳睢东。 可靳睢东这只老狐狸居然在笑! 靳睢东转头看向温佑言:“言言,你放心,我可以帮你查。” 温佑言蹙眉看向靳睢东,嫌恶开口:“别叫我言言。” “那像以前那样,叫你宝宝?” 温佑言想把杯中的热茶泼到靳睢东那张欠揍的脸上。 窗外的雨时大时小,打在玻璃窗上,把窗外的街景晕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为了等雨停,他们吃得已经很慢了。 等他们吃完起身结账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一层薄薄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着。 出了粤菜馆,温佑言牵着舟舟往路边走。 靳睢东落后两步,撑着伞跟上来,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我送你回去。” “不用,打了车。” “下雨打车不容易,站在外面吹风淋雨,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舟舟还小,但这两年身体养好了不少。 靳睢东更担心的是温佑言,她应该是生舟舟之后没有好好调养,身子没有之前那么好。 温佑言牵着舟舟,也怕舟舟着凉,就没再拒绝。 靳睢东阴谋得逞,带着妻儿上了车。 车停在林奶奶家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彻底停了。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温佑言牵着舟舟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谢了。” 靳睢东坐在后座,听到这句话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温佑言翻了个白眼,牵着舟舟转身进了小区。 次日送舟舟上学的时候,靳睢东又来了。 温佑言觉得靳睢东有点越界了。 可靳睢东却说舟舟也是他的孩子,他当爸的关心儿子怎么了? 温佑言无语凝噎。 靳睢东却一把抱起舟舟,往车边走。 舟舟踢着双腿让靳睢东把他放下来,靳睢东非但不放,还对舟舟说: “你说的要参加的幼儿园兴趣组,我这儿有详细资料,要不要看看?” 舟舟最终没有抵抗住兴趣组的诱惑,他也不再挣扎。 他看着靳睢东的脸,问:“你说真的?” “老子不骗儿子。” 舟舟无语地看着他:“你说脏话了,我要告诉妈妈。” 靳睢东赶紧道:“是真的是真的,你想进哪个组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以后需要什么技术支持我都无条件提供。” 舟舟轻哼一声。 “我不需要你帮我安排,但技术支持可以有。” 温佑言在后面看着舟舟被靳睢东抱着,半点都没有挣扎的迹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来还是渴望父爱的。 第268章 看热闹 舟舟在学校的适应速度比温佑言预想中快很多。 第一天放学回来,他书包里多了一张机器人兴趣小组的申请表,表格上的字迹工整端正,连指导老师的评语栏都填好了。 老师说舟舟很聪明,虽然没到年龄,但可以破格录取。 温佑言很高兴,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感。 温佑言最后还是选择去穗城。 她一生亲缘浅薄,自从有了舟舟之后,才算是有了幸福。 可现在知晓自己有亲生母亲的存在,她还是想去看一看。 她给孙振声打了电话,告诉孙振声要跟他一起去穗城。 孙振声很高兴,当即跟她商量时间。 温佑言却说要把津京的事情安排妥当后,才跟孙振声一起去穗城。 孙振声连连称好,但想到自家小姐的病,还是提醒温佑言快一点。 温佑言告诉孙振声会在一周内安排好,跟他一起回穗城。 孙振声连连应好。 温佑言跟孙振声说好之后,就跟江雪说了请假的事。 她会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后,请一周的假。 江雪问她有什么事,温佑言也没有隐瞒她,把自己好像找到亲生母亲的事情告诉了江雪。 听到温佑言这么说,江雪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她直接给温佑言批了一周的假,又将穗城的一个工作交给她,让她顺带在穗城出差一个星期。 那温佑言差不多在穗城会有半个月的时间。 温佑言直接给了江雪一个大熊抱。 等温佑言从公司出来之后,靳睢东的车停在路边。 看到温佑言出来,他几步上前,走到温佑言的面前。 “带你去看热闹。” 温佑言话都还没说完,靳睢东就拉着她的手腕往车边走去。 落后温佑言几步的小桐和一些同事出门,看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一起上了车。 同事们纷纷猜测温佑言和靳睢东的关系。 小桐轻咳一声,道:“听说靳氏集团要周年庆了,靳先生觉得佑言姐业务能力很强,看来是谈合作去了。” “谈合作需要手拉手吗?” 小桐看向说话的同事,道:“什么手拉手?靳睢东拉着佑言姐走的好吧?匆匆忙忙的,好像耽误了他什么事一样。” 众人听了小桐的话,再看靳睢东和温佑言离开的方向。 觉得小桐说得也有道理。 温佑言被靳睢东拉上车后,强忍着心中的火气,问他:“你要干什么?” 靳睢东转头朝温佑言挑了挑眉。 “带你去看热闹。” 男人低磁的声音,带着几分卖关子的留白。 温佑言还想问什么,靳睢东已经开车带着温佑言走了。 车子一路往郊外行驶。 走到一半的时候,温佑言心里不由得打鼓。 这是看热闹吗?她怎么有种自己会被卖了的错觉? 车辆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一个相对比较隐秘的路边。 两人下车后,靳睢东带着温佑言走了一截小路,七拐八拐到了一栋别墅前。 别墅前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温朝暮站在跑车前,她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婆婆。 温朝暮毫不客气地指着老婆婆的脸,道:“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的事你有没有说出去过?” 周老太婆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拄着拐站在温朝暮面前。 听了温朝暮的话,她咳嗽两声,才开了口。 “我能说什么?说你伪造亲子鉴定进了温家?还是说你把本来温家那丫头推下悬崖摔死了?” 温佑言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睢东。 靳睢东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继续看。 温朝暮声音恶狠狠的。 “这些事你最好给我烂到肚子里!当初的事你也参与了,你别想跑!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 周老太婆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别墅,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而且郊外还就这栋房子。 怎么想都瘆得慌。 她赶紧道:“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里住,你直接让我去死好了。” “怎么?还想我找几个佣人伺候你?也不想想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温朝暮上了跑车,扬长离去。 周老太婆拄着拐杖追了一截,追不上,最后站住扯着嗓子朝温朝暮离开的方向骂。 骂声之难听。 温佑言以为要走了,哪知靳睢东却突然拉着她朝别墅门口走去。 周老太婆余光看到有人靠近,十分恐惧。 再看到温佑言的模样,整张脸都白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温佑言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在,怎么知道你和那个冒牌货狗咬狗呢?” 周老太婆整个心沉到了谷底。 温佑言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温佑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老太婆的面前,笑眯眯:“要是温家的人知道,费尽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竟然是有人联合起来欺骗他们的冒牌货,他们会做什么?” 周老太婆害怕了,赶紧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刘沐沐!是她知道朝暮是温家的千金,骗她到山上把她推下了悬崖,顶替朝暮的身份到了温家。” “如果没有你的帮忙,她又怎么可能顺利到温家呢?” 温佑言淡淡道。 周老太婆支吾着,说这些都是温朝暮逼着她做的。 温佑言没听。 靳睢东问温佑言,“怎么样?这出戏好看吧?” 温佑言转头看向靳睢东,她觉得一年没见,靳睢东变了。 但又好像没变。 他还是那样混蛋的样子,却又不像以前做外交官时还带着几分正气。 要是以前,他若是发现了周老太婆的存在,肯定直接送到警局了吧。 温佑言说:“把她送到警局吧。” 靳睢东点点头:“正有此意。” 周老太婆听到这个话,整个人都瘫坐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此时的温朝暮,自认为把周老太婆藏好了,一切都皆大欢喜了。 她准备着后面的画廊,等温佑言来给她拍纪录片的时候,好好地整一整温佑言。 可没想到,当天温煦随回家后,阴沉沉地走到她面前,迎面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第269章 温朝暮假冒 温朝暮被温煦随打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煦随。 “爸你打我干什么?”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温朝暮听到温煦随的话,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她一张脸煞白,正要跟温煦随解释,却听到温煦随说:“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拿下与靳家的合作,都被你搅黄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温朝暮没想到温煦随说的是与靳家的合作。 确实因为温佑言的关系,靳家与温家已经许久没有合作关系了。 前段时间靳家内讧,才让温家找到机会跟靳家谈了一份合作。 温家这一年来日子过得不算好,大大小小合作过的企业,因为得罪了靳家,他们也一个个不愿意跟温家再合作。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合作的回旋余地,没想到今天靳家的合作就终止了。 靳睢东就让人放话下来,温朝暮既然去找温佑言的麻烦,那这份合作就没必要继续了。 这是靳睢东直接让人说的原因。 温煦随因此火冒三丈,回到家看到温朝暮,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温朝暮听温煦随说了原因之后,整个人都蒙了。 她最近都没有去找温佑言的麻烦好不好? 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她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温佑言。 只是等着月末的时候,等温佑言参加画展她再对付她。 可是没想到,靳睢东竟然先一步替温佑言报了仇。 这都什么事啊! “我没有欺负温佑言!” “你要是没欺负她,靳睢东能找我们家的麻烦?” 听到楼下动静的温母,下楼就看到温煦随在教训温朝暮,她赶紧上前劝架。 “好了好了,朝暮最近在家安安分分的,肯定是温佑言在靳睢东面前胡说什么,靳睢东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温母说着,对温佑言的恨意又高了几分。 “温佑言那个白眼狼,大张旗鼓跟我们断亲,之后跟靳睢东离了婚,还在靳睢东面前嚼舌根子!害得朝暮都不能得到靳睢东的青睐,现在我们的合同肯定也是那个死丫头从中作梗,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温母越说越觉得有理。 眼里的愤怒越来越汹涌,她觉得温佑言就是个白眼狼! 温家好歹养了她十八年,她亲生父母死了,他们还把她留在温家,没想到她竟然半点恩情不念,撺掇靳睢东这么对待温家。 真是该下地狱的贱种! 温煦随听到温母这样说,心中的愤怒也渐渐从温朝暮身上,转移到了温佑言身上。 他哪天非得把这个孽种带回来上家法不可! 温朝暮虽然挨了这一巴掌,但心里倒是没那么委屈。 比起这样的冤枉,她更加清醒温家这群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红着眼眶,委屈地看向温煦随。 “爸爸,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之前确实找过姐姐,但也是因为她在高山村做纪录片有了成果,想让她帮我也做个纪录片而已,我没有做什么啊。” 她哽咽着,声音委屈。 温煦随看着自家女儿脸上红肿的手印,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拉不下脸面来道歉。 只道:“我自有办法收拾他,先吃饭吧。” 说着他先朝餐厅走去。 温母则是心疼地看着温朝暮红肿的脸,带着她去上药了。 …… 靳睢东和温佑言从郊外回来后,就把周老太婆送到了警局。 相信不久后温家就会得到消息。 温佑言在津京的事差不多也处理好了,她跟孙振声说可以准备去穗城了。 舟舟知道温佑言要去穗城,吵闹着要一起去。 但温佑言没有带舟舟。 一来舟舟刚入学,请假不是特别好,而且他刚报了兴趣小组,突然长时间不参与肯定对他有影响。 二来,她这次去穗城是去找亲人,事情肯定很多,也顾不上舟舟。 听到温佑言的解释后,舟舟还是很听话地没有跟上去。 但是他也肉眼可见地落寞下来。 温佑言让舟舟好好听林奶奶的话,然后就跟孙振声一起离开了。 这件事除了江雪还有舟舟一家人,温佑言谁都没有告诉。 以至于津京次日发生的大事,靳睢东想要来找温佑言一起庆祝,却扑了个空。 周老太婆进了警局之后,温朝暮这个冒牌千金的身份也就跟着暴露了。 原本真正温朝暮的下落,也随之浮出水面。 温朝暮本来还在准备画展上陷害温佑言的东西,警察突然闯进来,直接从画展将人给带到了警局。 她本来还在挣扎,可警察一解释,她整个人都蔫了。 随后她脸色煞白,挣扎得更加厉害。 “谁说的?我就是温家的女儿,谁在陷害我?” “已经有人认罪了,刘沐沐,回警局好好交代,或许还会从轻处罚。” 温朝暮的脸彻底白了。 连她的原名刘沐沐都被查出来了,那是不是就代表,她杀人的事情也被知道了? 刘沐沐觉得这一切都完了。 温父温母接到警局的通知后,第一时间是不相信的。 就连警局说重新做份亲子鉴定,温父温母都不愿意。 不知道是他们太过相信温朝暮,还是担心亲子鉴定的结果,让他们这么多年对她的宠爱变成笑话。 但是温父温母的拒绝没有用。 警方将刘沐沐的身份信息给温父温母看,他们想不信都难了。 因为真正的温朝暮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所以刘沐沐暂时被收押了。 警方安排了温父温母和刘沐沐见面,温父温母差点把刘沐沐打死,吓得警方也不敢安排他们见面了。 而后温父温母疯狂地开始找温佑言。 去公司扑了个空,去温佑言的小区也扑了个空。 靳睢东出面赶走温家人后,发现自己也找不到温佑言了。 靳睢东在舟舟上学的时候找他,问温佑言去哪儿了。 舟舟对靳睢东本来就不待见,仰着脖子一脸傲娇。 “妈妈去出差了,你少去纠缠她!” 靳睢东眯着眼看着舟舟,“出差?去哪儿出差了?” “不告诉你。” 靳睢东轻哼一声:“去穗城了吧?” 第270章 去穗城 舟舟没想到靳睢东竟然就这样猜到了。 他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搪塞靳睢东,让他不要去打扰妈妈。 靳睢东却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 “穗城孙家,你没有查过吗?” 舟舟当然查过,但是穗城孙家是比较大的家族,跟靳家百年世家差不多。 但是孙家更加的古板封建,家里亲戚旁支很多。 所以即便舟舟查过,但能得到的有效信息还是很少的。 他见靳睢东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心底也开始担忧起来。 “妈妈是去见她的亲人的,应该不会出事吧?” 舟舟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小孩。 很多事情也不会从多面来看。 但是老狐狸靳睢东不同,他让金明查了穗城孙家的各种资料。 温佑言所知道的亲生母亲孙若雪,当初跟温佑言爸爸私奔之后,如果没有孙家的人在里面从中作梗,以孙若雪的聪慧和温佑言父亲的能力,不可能把日子过得那么苦。 就连温佑言父亲的失踪,恐怕也跟孙家脱不了关系。 温佑言作为记者,上过各大新闻,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记者。 就凭着她的那张脸,孙家的人再怎么废物,也不可能到现在才找到人。 而他们现在才找上门带温佑言回去认亲,肯定别有用心。 靳睢东当即决定去穗城。 “我去找她。”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 舟舟跑几步跟上靳睢东,抓住他的裤腿,仰着头看他。 “我也要去。” 靳睢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小孩儿。 “你不许去。” “为什么?” 舟舟不服气。 靳睢东直接道:“你刚刚上学就想逃课?” 怎么他的话跟自己妈妈说的一模一样。 舟舟撇嘴,一张小脸满是不甘。 “这里学习的东西我早就会了,就算几天不上学也没事。” “那你刚加入的兴趣小组呢?你刚加进去就要丢下小伙伴,让他们完成项目吗?” 这关乎于集体荣誉,舟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靳睢东有些不忍心,抬手摸了摸舟舟的脑袋,带着几份安抚的意味。 “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的事,好好上学,我会保护好你妈妈的。” 说完靳睢东就离开了学校。 舟舟看着靳睢东离开的背影,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觉得妈妈危险啊! …… 靳睢东把津京的事情安排好了,就直接去了穗城。 陈竞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去的穗城。 两人刚好坐的同一班飞机,头等舱座位也在隔壁。 两个男人见到对方都是互相看不惯的那一种。 陈竞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还非常礼貌地跟靳睢东打招呼。 “靳总,你也去穗城啊?” 靳睢东不理他,陈竞接着说:“一个离了婚的二手货,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靳家大少爷,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靳睢东倒也不生气,对陈竞这样只会耍嘴皮子的人,他半点都不畏惧。 “没办法,谁让我还有个操心的儿子呢。” 靳睢东说完就关闭座椅舱,隔绝陈竞的视线。 眼不见心不烦。 而陈竞则是因为靳睢东那句‘儿子’的话,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连同空姐来问他有没有需要喝的,他也冷冷地瞪着人家。 空姐被他的气势吓到,忙不迭走开。 而温佑言这边,跟着孙振声来到穗城。 孙振声本想直接将人安排到孙家的大宅子住下,可温佑言拒绝了。 她这次来只是为了寻一个真相,并不打算认祖归宗。 孙振声知道温佑言直到现在还在警惕,便也随了温佑言的意。 温佑言在穗城订了酒店,将行李带到酒店安顿好之后,才跟孙振声一起去了孙家。 穗城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这些年靠着旅游业,成功挤进全国GDP仅次于津京的城市。 孙家则是穗城的百年大家族,商业遍布全国,家里人丁兴旺。 孙家在穗城靠南边的地方,依山而建一个复古的大寨子,跟四合院类似。 孙振声带着温佑言进了孙家,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越过小桥,穿过凉亭,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到了一栋三层高的楼前。 孙振声说这是温佑言的母亲孙若雪住的地方。 两人进去后,直接去了孙若雪的房间。 房间的人不少,老头老太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沙发上则是坐着两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站在窗边的年轻男人。 床上那个女人靠坐在床头,整张脸面若白雪,身形消瘦。 可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却与温佑言有七八分相似。 要说她们不是母女,谁都是不相信的。 温佑言见到本人,基本都没有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生母了。 一屋子的人看着孙振声领着一个女人进来。 孙振声对老头老太太说:“老爷夫人,我把小小姐带回来了。” 孙老爷和孙老太太看到温佑言,都激动坏了。 尤其是孙老太太,径直走到温佑言的面前,握住温佑言的手。 “像,太像了,你就是我乖乖外孙女。” 靠坐在床上的孙若雪看到温佑言,原本死寂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作势要下床,一双眼通红。 “女儿,是我的女儿!” 温佑言被孙老太太拉到床边,孙若雪抓住了温佑言的手,眼泪哗哗地掉下来。 “我的女儿,都怪妈妈,是妈妈当年弄丢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温佑言能感受到孙若雪的悔恨是真心的。 她心里也很触动。 触动之外,她心里还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温佑言道:“抱歉,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如果是母女的话,应该要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吧。” 温佑言的声音冷静平稳,相较于孙若雪的激动,她看起来就平静多了。 孙若雪摇头,“不用做亲子鉴定,我确定你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现在回家了,以后都不要走了好不好?” 两位老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旁边的中年妇女,还有那个年轻男孩,也看着她。 第271章 孙家有目的 温佑言道:“我会考虑的,但在亲子鉴定结果下来之前,我会住在酒店。” 孙若雪的眼神瞬间落寞了。 抓着温佑言的手一刻都没能放下,反而攥紧了几分。 孙老爷和孙老太太见状,也面露难色。 倒是窗边站着的男孩,听到温佑言这样说之后,不屑一笑。 “装什么装?穗城孙家可是一个多么有权有势的家族,你要是不相信,何必大老远跑过来?现在还装模作样住在酒店里,不就是想让我们跟着着急吗?” 他的话音刚落,孙老爷和孙老太太便齐齐瞪过去。 “孙贝贝你皮痒了是吧?今天是带你过来认人的,不是让你来膈应人的。” 孙老太太指着孙贝贝,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被叫孙贝贝的人,也没有再开口说半句话。 孙贝贝是孙家最小的孙子,也是孙若雪弟弟的儿子。 孙若雪的弟弟和弟妹都是贪玩的性子,对家业也不太管,生下孩子后就四处旅游,不着家。 夫妻俩还嫌孙贝贝是电灯泡,直接将孩子扔在家里,让他爷爷奶奶管。 孙若雪对自己这个侄子也比较溺爱,所以就养成孙贝贝无法无天的性子。 温佑言没有在乎孙贝贝的话。 孙老爷和孙老太太留温佑言在家吃个饭。 温佑言没有拒绝。 孙家人比较多,吃饭的时候围了一长桌的人,孙老太太向温佑言介绍了一群人,尽管温佑言说的亲子鉴定还没有做,但在孙家人眼里她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温佑言打量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心中却愈发感到讽刺。 果然,这一趟来也是看清了他们的目的。 吃过饭后,温佑言便离开了孙家。 回到酒店之后,舟舟的电话就率先打了过来。 温佑言一边坐电梯往上,一边接通舟舟的电话。 “舟舟宝贝,妈妈在这边一切都好。” “那妈妈见到姥姥了吗?” 温佑言唇角的笑意收了收,“见到了。” 舟舟能明显听出温佑言情绪不太好,他担忧地问温佑言。 “妈妈,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温佑言笑了笑:“我怎么可能被欺负?” 电梯很快就到了她订的酒店楼层。 “好了,妈妈自己的事会解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乖乖上学。” 手机提示没电了,温佑言赶紧对电话那头的舟舟说:“妈妈手机没电了,舟舟也早点休息吧。” 话音落下,温佑言的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舟舟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有些懊恼。 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应该直接把靳睢东也去穗城的事说出来呀! 温佑言从包里掏出房卡,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正准备进去时。 隔壁的门打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靳睢东出现在她隔壁的门口。 温佑言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等她下意识问出口之后,才意识到靳睢东是在跟踪她。 温佑言有些生气。 靳睢东看到温佑言的时候也很惊讶。 他以为温佑言来穗城之后,会直接住到孙家去。 没想到她也住在这个酒店,还是在自己隔壁! “言……” 他开口说了一个字,温佑言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径直进了房间。 靳睢东能看出温佑言很生气,但是不知道温佑言为什么生气。 他是出来准备吃点东西,毕竟他的胃现在还没有养好,不能饿着。 现在见到温佑言,他鼓起勇气敲了敲温佑言的房门。 里面传来温佑言不耐烦的声音:“别烦我!” 靳睢东听出她有些生气,也不敢多说话,摸摸鼻子自己下楼了。 陈竞也来了穗城,不知道他去哪里鬼混了。 但既然是他先遇到的温佑言,就绝对不会再给陈竞机会。 温佑言把手机的电充好后,就发现好几个陌生电话的来电。 因为她没接,那陌生号码还发了短信问她有没有到酒店。 是孙若雪发的。 温佑言回复后,她的电话就立马打过来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言言,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你到酒店了吗?” “到了。” 温佑言的语气并不热络,甚至有些疏离。 按理来说,找到亲生母亲的她,应该是高兴的。 但是她的表现十分冷漠,甚至在孙家人都非常热情时,她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孙若雪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她失去女儿多年,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补偿。 “那就好那就好,你在穗城要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亲子鉴定报告明天就会出来,到时候……” 后面的话孙若雪没有说出来。 她想把温佑言接回孙家,但怕她不愿意。 温佑言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她说后面的那句话,她便先一步开口。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你好好休息。” 听温佑言这样说,孙若雪也知道不该多打扰了。 她又嘱咐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温佑言觉得孙家的一切都假得很。 不论是在孙若雪的房间,还是在那张餐桌上。 那群人看她的目光,跟温家人看她的目光是一样的。 孙家在穗城的地位不低,就算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权势人家。 她这些年做采访,各类领域都涉及过,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次数也不在少数。 就凭着她那张与孙若雪七八分相似的脸。 孙家那么多人,若真有心找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没结果。 这次冒然去津京认亲,也不知道他们想把她认回去做什么安排。 像温家当年那样,让她联姻,为自己家族讨点好处? 可孙家跟温家不一样,孙家至少也算个豪门,比温家的财力地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她回去,肯定不只是联姻吧。 但具体的她也猜不到了。 房间内没开灯,窗外霓虹灯顺着窗户漫进来,将她的身影照得更加孤寂。 随后她想开了似的,长叹一口气,唇角重新浮现一抹笑意。 没有父母又怎样? 她还有舟舟,只要舟舟在,她就还有家。 第272章 鉴定结果 次日一早,温佑言出门就看到靠在门边等她的靳睢东。 见到温佑言出来,靳睢东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醒了,一起吃早餐?” 温佑言蹙眉看向靳睢东。 “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冷冷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对靳睢东的缠人十分不满。 靳睢东却像是没看到温佑言不满的神情。 他唇角的笑意不减,态度还十分诚恳。 “我当然是听你儿子的,来保护你的。” 温佑言面露疑惑:“舟舟让你来的?” 她不是很相信。 靳睢东点头,毫不犹豫卖儿子。 “舟舟不放心你,但你不让他去,他就让我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丢下这句就往电梯走去。 靳睢东双手插兜,混不吝地跟在她身后。 “孙家的水很深,他们找你回来的目的不纯,我当然得看着你。” 温佑言先一步走进电梯,靳睢东跟在她后面进去。 她看着靳睢东脸上明晃晃的笑意,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靳睢东。 前段时间还萎靡不振的他,竟然在短时间内就重振起来。 还真不愧是当初心理素质极强的外交官。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孙家找我回来的目的不纯?” “一年前我找你,也不过只费了个把月的时间,孙家要是真心找你,在你的脸暴露在大众视野的时候就找上来了,需要等到现在?” 不得不说,靳睢东这人当丈夫不靠谱,但脑瓜子还是聪明的。 温佑言问他:“那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电梯下行,靳睢东准备开口,突然话堵在喉咙里,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言言,我们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好不好?” 靳睢东狐狸起来的时候,比他口中的男狐狸精都还要有心计。 两人到了餐厅。 靳睢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陈竞。 他眼睛眯了眯,拉着温佑言转身出了餐厅。 温佑言没看到陈竞,她刚踏进餐厅的门,就被靳睢东拽出来了。 她皱眉,想要挣脱男人的手,却没挣脱开。 她有些恼怒:“你不是说吃饭吗?出来干什么?” 靳睢东道:“我突然不想在这家餐厅吃了,我带你出去吃小吃。” 温佑言只觉得他在发疯。 反正早餐在哪里吃都无所谓,她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她晃了晃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停下脚步。 靳睢东跟着停下脚步,偏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温佑言示意自己被抓住的手。 靳睢东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 温佑言轻哼一声,抬步绕开靳睢东先一步往前走了。 两人最终找了一家很平价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靳睢东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告诉温佑言。 “孙家人比较多,还复杂,你母亲除了有个弟弟,还有位姐姐,不过你大姨难产而死,留下一个病恹恹的女儿。” 他话中的病恹恹的女儿,温佑言或许昨天在孙家的餐桌上见到过。 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就是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无比。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人家生病了。 靳睢东说着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去,再拿了个茶叶蛋开始剥壳。 “你大姨先前给她女儿定下一个娃娃亲,你大姨夫一直不同意,最近男方找到孙家,想要联姻,事情闹得挺大。” 温佑言大概听懂了靳睢东的意思。 她不由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接我回来,想让我去联姻?” 说着,温佑言又自我否认。 “男方又不是啥的,自小订了婚的未婚妻,怎么可能接受换人?而且我听说我那大姨夫可是个厉害的人,既然男方家找上门来,肯定是图利,不可能放弃他原本的未婚妻。” 靳睢东将剥好的茶叶蛋放到温佑言的碗里。 听着温佑言一通分析,他笑了笑。 “替嫁当然不可能了。” 不说孙家人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婚约丢掉自己的脸面。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他说:“可是你的身份会帮他们做大事。” 温佑言没听懂靳睢东的意思。 她的身份,不就是个小记者吗? “你可不是个普通的小记者,跑中东,破悬案,前段时间火爆的高山村纪录片也是由你拍摄的,你别低估你的影响力。” 靳睢东继续道:“我猜他们现在着急接你回去,应该想要借你的眼睛,让大众看到一些事。” 至于是什么事,靳睢东其实也说不准。 有可能是帮她大姨的女儿退婚,也有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温佑言回想着昨天去孙家处处奇怪的地方,最大的不对劲,就是在她还没确定身份的时候,就见了孙家的一大家子人。 温佑言道:“今天亲子鉴定出结果,我会再去孙家一趟,到时候我再观察观察。” 靳睢东见温佑言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很高兴。 “我在外面等你。” 温佑言抬眸睨他一眼,“不用,万一我就留在孙家不出来了呢?” “你不会留在孙家的。” 靳睢东挑眉,一副看穿她的样子。 温佑言气得心痒痒。 好想为了证明他是错的,就留在孙家了! 陈竞在餐厅吃过早餐后,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助理告诉他,温佑言没有住在孙家,而是住在酒店。 而酒店的地址就在这家。 陈竞唇边弯着得逞的弧度。 看来他和他家言言,还是很有缘分的。 既然老天都站他,他肯定不会让老天失望。 “约一下孙总,就说之前的合作,还有商量的余地。” 助理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亲子鉴定结果就出来了,温佑言又去了孙家。 没有任何意外,鉴定结果证明孙若雪就是温佑言的亲生母亲。 孙若雪很是激动,激动地一口血吐在床单上。 然后温佑言就被请出了卧室,一群医生白大褂进了卧室,对孙若雪进行抢救。 这样的阵势,成功吓到了温佑言。 来的时候她就听孙振声说过,孙若雪的病情比较严重。 可她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第273章 没有同情心 孙若雪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下来了。 期间温佑言已经在孙老太太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孙家。 孙家不愧是穗城的大家族。 中式庭院占地都一千亩,家里住着三代人,兄弟姐妹加上长辈,在算上请的佣人花匠,都百来号人了。 还真跟古代的庭院差不多了。 温佑言认了几个人,再回到了孙若雪的屋子里。 再次见到温佑言,孙若雪看起来更加激动了。 她拉着温佑言的手。 她很瘦,手上的肉没多少,骨头硌得她的掌心有些疼。 孙若雪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那双看向温佑言的双眸,亮得惊人。 “囡囡,是你,真的是你。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把你弄丢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孙若雪说着,眼眶里的泪珠就不断往下掉落。 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温佑言见状,心里酸涩,但她此时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心肠很硬的坏人。 她只是觉得孙若雪哭起来让人心酸,但对于与亲生母亲相认的感动和开心,她是一点都没有。 温佑言给孙若雪递了一张纸巾。 “也没吃什么苦。” 她的话轻描淡写。 若是物质上的苦,她确实没怎么吃过。 她被抱错到温家,温家家境优渥,温父温母自小也没有让她缺衣少食。 只是温朝暮回到温家之后,她才像个物品一样被卖到了靳家。 婚后与靳睢东过着几年水深火热的婚姻,心里是苦,可是她的生活质量也没有下降。 何况她的工作很好,工资都能够好好养活自己的。 想到这些,温佑言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 孙若雪看着温佑言单薄的身子,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掉。 “还说没受苦,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家里,以后有孙家的庇护,你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温佑言低头看着自己略显丰腴的身材。 瘦吗? 她觉得回津京后,在林奶奶的饭菜之下,她还长胖了许多呢。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卧室内的灯亮着,瓷白的光照在她瓷白的肌肤上,那张与孙若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竟也露出几分残忍之色。 “我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以后可以回来看您,但现在我不能住在孙家。” 温佑言话说完,孙若雪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她看着温佑言,“为什么?” “您既然查到了我在津京,应该知道我有个孩子,我和还在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并没有换环境的打算。” 孙若雪赶紧道:“可以把外孙一起接过来,囡囡,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能多陪陪妈妈吗?” 温佑言看着孙若雪泛红的眼眶,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 “我在穗城的这段时间,会来看您,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希望您能明白。” 孙若雪看到温佑言坚持。 她想要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却又怕温佑言厌烦。 她张了张嘴,只好放弃。 温佑言让孙若雪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她,然后起身离开。 孙老太太见温佑言要走,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 “我的乖乖外孙女,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现在走是怎么回事?” 孙老太爷也拦着温佑言。 “你母亲因为想你,身体都熬垮了,刚刚还遭了这么大的罪,你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温佑言道:“我明天会来看她的。” 温佑言没有错过孙老太爷眼中的焦急。 他看起来并不是在乎她这个被找回来的外孙女,而是担心她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温佑言跟他们拉扯一番后,还是离开了孙家。 孙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明天一定要来。 温佑言答应之后,才出了孙家的大门。 站在孙家大门门口,恢弘大气的大门和门边,无一不诉说着孙家人的奢靡与权势。 可这一刻,她觉得里面的一切都虚伪至极。 她准备打车回酒店的时候,不远处黑车的车灯突然亮了。 她站在门口,远光灯照过来的一刹那,她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 等适应了光线后,她抬眸看向灯照过来的地方,就看到靳睢东站在车边朝她招了招手。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她蹙眉看向靳睢东:“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你吗?” 靳睢东唇角含笑,说话没心没肺的样子。 温佑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从我进去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靳睢东点点头,绕过车头给温佑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走吧温大记者,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温佑言满眼复杂地看了眼靳睢东,迈着慢吞吞的步伐走向他。 “我其实在里面吃了晚饭。” 她以为靳睢东早就走了,根本没想到他在外面一直等着。 这让她心中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靳睢东问她:“那你吃饱了吗?” 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在一张桌子吃饭,虽然总有人给她夹菜,但她确实也没什么胃口。 他没说话,靳睢东就知道她没吃饱。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温佑言的额头。 “我就知道,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陪我去吃点?” 他了解温佑言。 她平日里看起来跟谁都能相处,但其实在人多的时候,且周围人都不熟悉的情况下吃饭,她吃不了多少。 温佑言额头被推了一下,抬眸瞪了眼靳睢东。 “别动手动脚的。” 说着她钻进了副驾驶的座位,“走吧,一会儿回去晚了。” 她这是答应了。 毕竟靳睢东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没吃东西,是为了等她。 她不至于这点良心都没有。 靳睢东笑着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上,开车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另一辆黑色的豪车开到苏家大门口。 陈竞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口敲门。 很快门口的可视监控就亮起,里面的人问道:“请问是谁?” 陈竞垂眸,额前黑色的长发垂下,在他的眼睑下覆上一层阴影。 “我有关于温佑言的消息,跟孙小姐说。” 第274章 那个渣男 穗城是个有烟火气的城市,夜生活特别丰富。 天刚入夜,城市的霓虹灯就亮了起来,照得整个穗城跟白天一样。 穗城的夜市很有名。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来到夜市,准备在这里随便对付几口。 温佑言看起来也很兴奋。 她其实也想在这样的小吃街吃东西,在热闹的人群中,自己仿佛也找到了快乐的真谛。 小吃街有很多丰富的味道,烧烤、大排档、现烤面包…… 每一个味道都刺激着温佑言的味蕾。 她难得主动对靳睢东说:“我们去吃点烤鱿鱼吧。” 靳睢东也不会拒绝温佑言,跟她一起到了烤鱿鱼的摊位。 摊位排了长队,应该味道很不错。 两人站在队伍里,温佑言的目光还忍不住往两边别的摊位瞟。 靳睢东见状,指着不远处的烧烤摊位。 “那边有个馄饨摊位,你去买点喜欢吃的,去馄饨那边点两碗馄饨,找个位置坐下,我一会儿买好去找你。” 温佑言赶紧点头,“那你一会儿来找我,我的鱿鱼要爆辣的!” 说完也不等靳睢东回答,她就离开了队伍。 靳睢东张了张嘴,正想问温佑言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 但是他还没开口,温佑言人就已经走到一家烤面包店前站着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买点解辣的冰奶茶吧。 温佑言扫荡了一圈,买了很多小吃,再去到馄饨店占了个位置。 靳睢东终于买好了烤鱿鱼,坐到温佑言的面前。 温佑言道:“我点了两碗馄饨,听他们说这家店的馄饨很好吃,你一会儿多吃点。” 靳睢东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饿过头。 靳睢东将手中的烤鱿鱼递过去。 温佑言接过,从里面拿出烤鱿鱼就开吃,顺带将她买的小吃推到靳睢东的面前。 让他自助。 靳睢东也没客气,将冰奶茶插上吸管放到温佑言面前,才拿出一块面包咬着。 他其实有点怕辣,温佑言买的东西也不全是辣的东西,看起来是照顾他的胃的。 他心里还有点感动。 “今天在孙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靳睢东一边吃一边问着。 温佑言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生母知道亲子鉴定结果之后,兴奋得晕了过去,抢救了好久,所以我才到晚上才出来。” 温佑言咬着爆辣鱿鱼,脸颊已经被辣得泛红,额头也冒出细密冷汗。 但是她却没有停手,反而觉得很爽的样子。 靳睢东点点头,正想要说什么,温佑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舟舟打来的视频电话。 温佑言放下吃了一半的鱿鱼串,看了眼对面的靳睢东,就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了。 靳睢东:…… 手里的面包突然不香了。 温佑言接通电话后,舟舟那张可爱的脸就率先贴在了屏幕前。 “妈妈,你在干什么?吃饭了吗?” 舟舟像个小大人似的,故意压低了嗓子,只希望自己看起来很严肃。 温佑言忍俊不禁,对舟舟说道:“吃饭了呀,妈妈现在在外面逛街呢。” 说着温佑言就反转了一下镜头,让舟舟看了眼夜市的繁华。 随后手机转过来时,又对舟舟说:“以后妈妈带舟舟来穗城玩好不好?” 舟舟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好啊好啊,穗城好漂亮啊。” “这里很热闹。” 温佑言笑着跟舟舟聊了一会儿,舟舟突然问她:“妈妈没有跟那个渣男在一起吗?” 那个渣男的称呼一出来,温佑言愣住了,随后觉得好笑。 以前舟舟也没怎么称呼过靳睢东,倒是现在提起靳睢东就是渣男。 她笑着,“当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斜上方伸出来的一只手抢过去了。 温佑言下意识往后看,就对上靳睢东垂下眸时,那双漆黑的眸子。 靳睢东拍拍温佑言的头,拿着她的手机转身往他们在馄饨店的位置走去。 “我跟你妈妈在一起,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他的。” 靳睢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再配上这句欠揍的话,舟舟咬着牙瞪着靳睢东。 “你不许靠近我妈妈!” “不靠近你妈妈,怎么保护你妈妈呀?你不是让我好好保护你妈妈吗?要不你来保护你妈妈?” 舟舟聪明一世,却独独在靳睢东面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温佑言走过来,刚刚听到靳睢东的话。 她坐到靳睢东的对面,伸手夺过手机,顺带瞪了靳睢东一眼。 随后她低头看着屏幕里的舟舟,笑着道:“我们就是一起吃个饭,舟舟吃饭了吗?” 舟舟撇着嘴,一副落寞的神情。 “吃了。” 温佑言见舟舟这个样子很不好受,便讲起了今天的事。 “妈妈已经跟你姥姥确认了亲子关系,过段时间妈妈带你来穗城玩,去看看她好不好?”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温佑言还是做不到形同陌路。 舟舟赶紧道:“好呀!” 看着温佑言和舟舟聊得高兴,被扔在一边的靳睢东有些不高兴了。 他现在的追妻进度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好不容易有两个人相处的机会,都被这个臭小子霸占了。 馄饨店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她端着两碗馄饨走到靳睢东和温佑言的位置,看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两张漂亮的脸,不由得感叹。 “你们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对夫妻了。” 温佑言本来还在跟舟舟说话,可现在听到老板说这话,顿时脸色一撇。 他们怎么就是夫妻了? 温佑言看向老板:“不好意思老板,我们不是夫妻,我们……” “好了我懂我懂,就是吵架了嘛。”说着,老板看向靳睢东,“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好好抓紧自己的媳妇,要是人真的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已经特别后悔了。 靳睢东心里想着。 温佑言还要出口反驳,靳睢东却先一步朝老板笑了笑。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的提醒。” 老板笑着放下两碗馄饨,看向温佑言:“你们来了店里后,店里的生意火爆不断,你们就是我的贵人,这简单算我送给你们的。” 第275章 周末接过来 老板笑着放下馄饨,就转身离开了。 舟舟的电话还没有被挂断,温佑言偏头瞪了靳睢东一眼。 靳睢东却像是没有注意到温佑言的视线一样,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电话那头的舟舟,将这边的对话都听得完完整整。 他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 他就知道那个渣男追着妈妈去穗城,不怀好意! 舟舟看着屏幕那头的温佑言,撇着嘴,撒娇似的对温佑言说。 “妈妈,我也想来穗城玩。” 温佑言听到舟舟的声音,垂眸就看到屏幕里的舟舟满脸委屈。 温佑言于心不忍。 她想着自己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穗城,有的是时间处理问题,等这个周的周末把舟舟接过来玩两天也不是不行。 她犹豫着。 对面的靳睢东却先一步开口。 “刚好周五的时候金明要来给我送点东西,让金明带舟舟过来玩两天,然后再送回去上学。” 温佑言听到靳睢东的话,觉得可行。 她便对舟舟说:“那就等周五,你跟金明叔叔来穗城,妈妈来接你。” “好!”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和靳睢东在小吃街吃饱了才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靳睢东就赶紧从行李箱里掏出几片止疼药吞下去。 今天吃了一些重油重盐的食物,他的胃有些受不了。 他的身体要是恢复到以前那样的状态,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等胃部那一阵强烈的痛意散去后,他坐到了床边,正要给金明打电话。 却看到手机界面有一个陌生电话号码的未接来电。 陌生电话号码的IP地址显示的是穗城。 刚刚跟温佑言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特意将手机设置成静音,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他想了想,回拨了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靳睢东眉头紧锁。 “你好,请问是靳睢东靳先生吗?” 那道女声有些虚弱,带着刚刚被吵醒的鼻音。 “是。” 对方似乎叹了口气。 靳睢东等着那头说话。 “我是佑言的母亲,我叫孙若雪,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见一面聊一聊,请问你有时间吗?” 靳睢东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漆黑的眸子却逐渐冰凉下来。 孙若雪为什么知道他的电话? 又为什么要跟他见面聊一聊? 不过事关温佑言,靳睢东也没有拒绝。 他道:“看伯母您的时间,我最近都有空。” “那明天上午,你来一趟孙家可以吗?” “可以。” “那好,打扰你了,再见。” 孙若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皱着眉,一时间猜不到孙若雪为什么要见他。 他和温佑言之间的事如果被孙若雪知道了,孙若雪应该会想要臭骂他一顿才是。 可是孙若雪却心平气和,甚至很有礼貌地邀请他去孙家。 难道是鸿门宴? 正想着,靳睢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猛然想到之前在飞机上见到的陈竞。 或许陈竞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靳睢东拿起手机出门,一边走一边给金铭发消息让他周五的时候把舟舟带过来。 消息发完后,他也走到了温佑言的房间门口。 敲了几声门后,里面才发出温佑言警惕的声音。 “谁?” “是我。” 温佑言停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来干什么?” 靳睢东的道:“言言,我有话跟你说,你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明早去孙家见一面,你什么时候去,我们一起。” 靳睢东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事情告诉了温佑言。 门内一阵沉默,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温佑言出现在门口,蹙眉看向靳睢东。 “你是说我妈给你打电话?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 靳睢东翻出刚刚的通话记录,还将录音的音频给温佑言听了。 靳睢东有个习惯,比较精神的时候,电话会直接录音。 温佑言听完之后,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她想象不到为什么孙若雪会想要见靳睢东。 她蹙眉道:“我明天上午跟你一起去孙家,如果她有什么事情问你,你不许乱说。” 靳睢东不理解。 “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乱说的?” “不知道,就是想这样跟你嘱咐一声。” 靳睢东:…… 靳睢东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又对温佑言说道:“还有一件事,陈竞来了穗城,我怀疑他可能去过孙家,孙家的水有些深,明天进去后我们见机行事。” 温佑言有些无语地看向靳睢东。 “别说得我们像是去干坏事一样。” 说着温佑言就把靳睢东赶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等温佑言洗漱完躺在床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所住的酒店的位置很安静,窗外连一点汽车的声音都没有。 温佑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方向,眼睛适应了黑暗,脑子也越来越变得清晰。 明天去孙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她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 次日一早,靳睢东掐着点来敲温佑言的房门。 刚巧温佑言也是这个时间收拾好了。 两人出门后,靳睢东开车,带着温佑言一起去了孙家。 对于两人的拜访,门卫什么都没有问,就让两人进了孙家。 孙老太太和孙老太爷早早就到了孙若雪的房间等着。 见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一起进来,两位老人家满脸惊喜。 “言言回来了,这位就是靳先生吧?” 孙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靳睢东的身上,带着几分火热,似乎靳睢东是一块香饽饽一样。 靳睢东礼貌地跟老两口打招呼。 老两口看向温佑言。 “言言,你们还没吃早餐吧?我们现在下去吃,待会儿再给靳先生带上来。” 温佑言被两个老年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往楼梯口走。 温佑言转头去看靳睢东,靳睢东却无事人一样,在她离开房间的时候,靳睢东还笑着看向她。 “没事的,我们不会谈太久。” 靳睢东笑着安慰温佑言。 温佑言最后再看了眼靳睢东,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进了房间。 第276章 目的 靳睢东走进孙若雪的卧室,里面满是药味。 房间的窗户开着,门外的凉风灌进来,孙若雪靠坐在床上,急不可查地抖了抖。 靳睢东走过去,随手拿了旁边的一件毛毯递给了孙若雪。 孙若雪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靳睢东站在病床前,笑着看向孙若雪。 “伯母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孙若雪笑着看向靳睢东,声音淡定。 “我叫你来,主要是听说你和我们家囡囡曾经是夫妻,我想要了解一下囡囡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靳睢东听得出孙若雪问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真心。 但对方是温佑言的生母,他必要的礼节还是要做到。 他对孙若雪说:“伯母为什么不问问言言?” 孙若雪道:“她不会跟我说的。” 孙若雪示意靳睢东坐着说话。 旁边有个凳子,靳睢东看了眼,还是坐下了。 他坐下后,回答孙若雪的话。 “伯母就算知道了,也不过徒增伤怀,还不如想想以后要怎么跟言言相处吧。” 孙若雪被靳睢东的话勾起了兴趣。 苍白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亮了亮,她有些激动地看向靳睢东。 “你的意思是,我是有机会让囡囡认我的?” 靳睢东道:“言言是最善良心软的人,她做记者这么多年,正是因为她的善良,才会做到现在的知名记者。” 孙若雪听着靳睢东的话,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 看来只要她给温佑言说些软话,这个女儿迟早会回来的。 孙若雪看向靳睢东,满脸慈爱。 “我知道你和佑言之间的事,你们虽然离婚了,但我能看出来你还爱着她,我是真的很想让你做我的女婿。” 孙若雪的话音落下,靳睢东眼底就闪过几分凉意。 但他没有拆穿孙若雪的谎言,只听她要说些什么。 孙若雪说:“我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可以吗?” 靳睢东点点头:“伯母请说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孙若雪也没有客气。 “我们孙家是制药厂出身,如今做科研,专门研发一些针对健康的食材和药品。前段时间琉河村的一批药材出现了问题,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因为药材害死了人,村民们向我们讨要说法,我想请你帮帮忙。” 靳睢东问孙若雪。 “伯母,如果是药的问题,村民讨要说法合情合理。” “我知道合情合理,但要是被警方通报,我们孙家就完了,你帮帮我们,也是在帮佑言。” 孙若雪的声音诚恳,看向靳睢东的目光充满了祈求。 靳睢东只好答应这个条件。 孙若雪赶紧跟靳睢东道谢。 靳睢东下楼的时候,温佑言正被孙家的人围在一起问东问西的。 见到靳睢东下来,温佑言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松了口气。 以前她不愿意跟人沟通的时候,也是靳睢东挡在她的面前,帮她应付一切。 许是看出了温佑言的窘迫,靳睢东抬步朝客厅走去。 温佑言左右的位置都有人,靳睢东站定在沙发前,看向温佑言。 “言言,我们走吧。” 自离婚后,温佑言从没有哪一次觉得靳睢东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 她赶忙起身,走到靳睢东的身边。 孙老太太赶紧看向两人。 “午饭就要好了,吃了饭再走吧?” 靳睢东还没有说话,温佑言就赶紧摇了摇头。 “不用了奶奶,我去看看妈,下午还有点事必须得走。” 孙老太太也不好留人。 主要是留温佑言她还可以死皮赖脸,但是靳睢东在这里,她却不好多说什么。 温佑言上楼看了看孙若雪,然后才离开了孙家。 刚出孙家的门,温佑言就问靳睢东:“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靳睢东道:“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别担心。” “什么叫特别大的事?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如果敢瞒着我,你现在就回津京。” 这个威胁对靳睢东来说,真的很有用。 他赶紧将孙若雪在房间跟他说的所有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温佑言。 温佑言的脸色沉沉,她看向靳睢东:“看来琉河村确实有问题,刚刚在楼下,我也听到他们说起过这个村子。” 但是说起这个村子的时候,她觉得孙家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如今才发现那个琉河村应该是受害村落才是。 温佑言想着就看向靳睢东。 “我跟你一起去那个村子。” 靳睢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村里人生地不熟的,并且这些村民因为药的事情,每个人或多或少的有些愤怒,现在进去惹怒他们,不是什么好方法。” 温佑言蹙眉:“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你不用操心。” 靳睢东说:“这不是操心的问题,我是怕你受到伤害。” 靳睢东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落在她的脸上。 好似一个深情的王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佑言竟然还会有些悸动, 但她很快就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了。 靳睢东抬手握住温佑言的肩膀,“言言你放心,我会找到证据回来,若真是药的问题,我也不会包庇孙家的。” 温佑言蹙眉:“你的孙家又不熟悉,你能查出什么?” 聊到这个,靳睢东就神气了,他笑着看向温佑言。 “还没有我查不出来的东西。” 靳睢东拉着温佑言的呃手腕往自己的车边走:“好了,现在是午饭的时间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温佑言心中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想着靳睢东自己能解决好,也没有再想。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 下午的时候温佑言接到江雪的电话,说穗城有些专访的人需要她走一趟,她就直接收拾东西按照江雪给的地址去找到那位专访的老人了。 老人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时髦的绸缎面料的衣服,头发小卷,仿佛天生的一般,就是白发居多。 这是一位作家,她写的书里记录了很多名人的自传。 温佑言找到她之后,说了缘由,作者就直接让温佑言进门了。 第277章 又是个温润公子 作家名叫卓然,是一名现实题材的作家,前段时间获得国内的文学大奖,如今风头正盛。 温佑言跟他聊天时,发现他的作品多体现家乡的人文风貌。 非常巧合的是,他的家乡就在琉河村。 “我准备这两天回一趟琉河村,母亲前些日子在电话中说,村里最近有些事,但怕我跟着操心就没跟我说,我一直放心不下,想着这次回家探亲也跟着了解一下。” 卓然出名后各种活动不断,最近才闲下来。 温佑言听到琉河村的第一印象,便是靳睢东被孙若雪安排去了解的事。 她想了想,对卓然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跟您一起去琉河村吗?我也想要切实体验一下琉河村的风土人情。” 卓然非常热情,他笑着答应了温佑言的请求。 “当然可以,琉河村欢迎每一位客人。” 温佑言采访完后就收拾东西离开。 卓然邀请她吃晚饭。 温佑言看着卓然桌上堆积的旧稿,知道他很忙,应该只是客套一下,便出口拒绝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在酒店门口遇到了陈竞。 天气渐热,他穿着简单的休闲长袖和长裤,站在门口的阴影处。 见到温佑言过来,他立马抬起头来。 唇角的笑意带着阴郁的弧度,与以往很相似,却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为靳睢东对温佑言说过陈竞来穗城的事,所以此时见到陈竞她并不意外。 反而若是陈竞一直不出现,她才觉得奇怪。 陈竞抬步往下走了几步台阶,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 “言言,一起吃个饭吧。” 温佑言拒绝:“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难道说你是在等着和前夫吃晚餐?” 说这话的时候,陈竞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 温佑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色已经昏暗,傍晚时分带着凉气的风吹过来,将她的长发吹乱。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发丝,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不需要用什么激将法。” 她的声音比陈竞还要冷淡。 陈竞微弯的唇角弧度凝滞,垂眸看向温佑言时,冷厉的眸光隐约闪过几分难过。 他上前一步逼近温佑言:“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块?宁愿跟你那个前夫吃饭,都不愿意跟我吃饭?” 这都哪儿跟哪儿? 为什么听陈竞的语气,好像被抛弃小狗一样? 温佑言狐疑地看了眼陈竞,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陈竞显然没了耐心,伸手拉过温佑言的手腕,就要把她往旁边的车上带。 温佑言反应过来强扼住手腕开始挣扎。 “陈竞!你给我放开!” 陈竞不但没放,反而抓住她的手的力道更大。 他道:“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陈竞!” 陈竞冷着脸的样子很吓人,温佑言都快把自己身首异处的结果都想好了。 她觉得陈竞是真的会做出杀了她的事情。 正当她快要被拉到车上的时候,一只大手横空过来,紧紧握住陈竞的手腕。 那只手大力扭了一下陈竞的手腕,陈竞下意识松手。 温佑言的手因此得到自由,她往后一缩,连带着后退几步,才看清楚来人是靳睢东。 靳睢东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此时站在她面前,狠狠甩开了陈竞的手。 陈竞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车上。 靳睢东的表情很冷,眼底更是波涛汹涌,怒意阵阵。 他挡在温佑言的面前,从嗓子里冒出来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再敢靠近她一步,我对你不客气。” 他穿着黑色的绸缎衬衫,金线勾勒,晚风吹过掀起衬衫的层层浪涌,颀长的身形挺拔如松,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安全感。 陈竞直起身来,唇角抿着一抹笑意。 “靳先生,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的?” 靳睢东道:“无论什么身份,她不想跟你走,你就没有资格强迫她。” 陈竞的眼神冷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似乎随时都能扬起来打架一般。 周围人来人往,已经有目光停滞在这边。 温佑言眼尖地看见有人似乎举起手机在录像。 她赶紧上前拉住靳睢东的胳膊往后退。 她看向陈竞:“我和你没有话说,你快走吧。” 说着她赶紧拉着靳睢东往酒店里面走。 陈竞在身后喊了一句:“言言,你还跟这个人在一起,会后悔的。” 温佑言没有听他说话,只是拉着靳睢东往酒店里面走。 进去之后,温佑言才放开靳睢东。 靳睢东偏头看向温佑言,皱眉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他之后还会来找麻烦。” 温佑言没好气地瞪了眼靳睢东。 “那你想怎么样?还想跟他在大街上打起来吗?” “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靳睢东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高傲。 温佑言眉头紧蹙:“不知道打架是犯法的吗?刚刚已经有人开始看热闹,你想上热点新闻?”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新闻的标题:【靳氏集团董事长当街打架,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上热点新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也在画面中。 她可不想作为别人的谈资。 靳睢东被温佑言责骂,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他就当温佑言是在关心他,心情也瞬间好了不少。 “以后你出门我都跟你一起,陈竞这人跟黏人精一样,甩都甩不掉。” “不用。” 温佑言直接拒绝。 他和陈竞大哥二哥的,谁都不是省心的主儿! “对了,琉河村我不跟你一起去了,你自己去吧。” 温佑言话音落下,靳睢东蹙眉一副委屈的模样。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的吗?” 温佑言偏头看靳睢东,眼神带着几分嫌弃。 “我反悔了,我后面跟卓然一起去。” “卓然是谁?男的女的?” 靳睢东雷达瞬间开始警惕。 温佑言道:“男的,一个作家。” 靳睢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又是跟文学相关的温润君子是吧? 之前那个男狐狸精没来骚扰了,现在又多了个人! 第278章 制造意外 电梯停在酒店房间的楼层,门开后温佑言抬步先出了电梯。 靳睢东后温佑言几步出来。 温佑言没管他,拿出房卡准备打开房间门。 靳睢东突然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肩膀,用了点巧劲,让她整个人旋转过来,后背贴在门上。 温佑言还没反应过来,靳睢东已经手撑在她的脸侧,一张脸凑过来。 墨黑的瞳带着冰凉,直直撞进她的视线。 温佑言蹙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靳睢东,你干什么?” “言言,我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找别的狐狸精?” 什么狐狸精? 温佑言空出一只手推着靳睢东的胸膛。 因为离得很近,她不自觉往后靠,但后背是酒店大门,她避无可避。 一阵恼怒从心上涌起。 “靳睢东!你给我起开!” 靳睢东非但没有让,反而抓住温佑言的手,开口询问。 “那个叫卓然的男人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佑言后知后觉靳睢东误会了。 她蹙眉看着温佑言那双染着火焰的眸子,好像她现在才看出来,靳睢东那张脸已经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她道:“卓然是我今天下午去采访的对象。” 今天下午接到江雪电话时,靳睢东就在旁边。 他是知道温佑言今天下午有采访任务的。 靳睢东听了这话,脸色就更冷了。 “一见钟情?” 温佑言快被气晕过去。 她都不想跟这个人解释了,但他跟吃了炮弹一样,随时随地发作。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卓然今年四十六,孩子都已经结婚了!” 听着温佑言咬牙切齿的声音,靳睢东终于反应过来。 好像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握着温佑言肩膀的手松了松,眼底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他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几分尴尬,然后问道:“那……那你说跟他一起去琉河村是什么意思?” 温佑言终于找到机会,一把推开靳睢东。 靳睢东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温佑言没好气道:“他要回家乡一趟,我跟着去做个采访,反正都是去琉河村,没什么冲突?” 听了这话,靳睢东就不乐意了。 他皱着眉,满脸不愉。 “怎么没冲突?你先前答应的是陪我一起去,你现在却是陪那个什么卓然。” 温佑言抬眼看向靳睢东,眼神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靳睢东满肚子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温佑言说:“再无理取闹,我这次采访也不做了,琉河村也不去了。” 靳睢东这才抿唇不敢说话。 既然不是什么男狐狸精,那他也就放心了。 至于温佑言跟谁去琉河村,只要能一起去,远离陈竞那个疯批,他也就不在意了。 温佑言转身要进房间。 靳睢东又拦住她:“等一下。” 温佑言耐心已经要告罄。 靳睢东讨好地笑了一下,随后钻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拿出一袋食物递给温佑言。 “你应该还没吃晚饭,这是我买的,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 他一副讨好的样子。 也不等温佑言拒绝,他直接将袋子塞到温佑言的手里,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房间。 温佑言看着手中的袋子,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头,陈竞回到车上,整个人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萦绕着整个车内。 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嫉妒温佑言,还是想得到温佑言。 可是看着她与靳睢东站在一起的样子,十分碍眼。 碍眼得他想把这两个人都杀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冷冷地看了眼屏幕,是许棠打过来的电话。 他眼底的杀意渐浓,接通电话,里面传出来许棠的声音。 “陈竞,你什么意思?陈胥留下的股份全都被你转走了,我今天要是不去查满满名下的资产,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陈胥作为陈家的长子,出事之前身上留下的股份,可是整个股东会里最多的。 陈胥死后,他的股份一部分给了陈父陈母,留下的一部分在许满的名下。 如今不单单是许满,就连陈父和陈母的股份都给了陈竞。 不用想都是陈竞抢的、偷的! 陈竞冷哼一声,对许棠说:“不服气?有本事抢回去?” 声音狂妄,连半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许棠被陈竞的话气了个半死。 她在电话那头尖声道:“你别忘了,你只是陈家的私生子!陈家的东西你全都拿走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一肚子气呀。” 陈竞本来就在气头上,怼起许棠来也半点不留情面:“别忘了你和你女儿姓许,陈家的东西,陈家的事,都跟你无关。” “你这是卸磨杀驴!”许棠尖声道。 陈竞懒得跟许棠废话,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想着这些天查到的孙家的资料。 或许温佑言这两天会去琉河村。 他应该可以在琉河村制造一些意外。 他和温佑言也算是两小无猜,在温爷爷那里度过了欢乐的童年。 如果能与温佑言重温那时候的情谊,靳睢东就应该靠边站了。 但他去琉河村的主要目的,可不只是为了温佑言,主要是为了靳睢东。 他要让靳睢东去琉河村,但永远也回不来。 想着,他便开车离开。 …… 到了去琉河村的那天。 靳睢东死缠烂打,温佑言都不带他一起。 她冷眼看着靳睢东:“我是去办正事的,你别去捣乱。” “我不会捣乱!” 靳睢东发誓,但温佑言却不相信他不捣乱。 那天他的举动,已经让她有些心理阴影,不想他跟卓然接触。 她十分坚持。 眼瞧着温佑言的脸色冷了下来,许是害怕温佑言生气,靳睢东还是乖乖自己开车去琉河村了。 温佑言则是出发去找卓然。 两人计划着用两天的时间解决完琉河村的事,在周五的时候赶回穗城。 那时候舟舟就会被金明带到穗城,到时候得陪着舟舟好好玩玩。 第279章 疯子 两人到琉河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照得天边红彤彤的,霞光在山头蔓延开来,让整个琉河村都笼罩着一层霞光。 靳睢东知道自己要到琉河村来,专门租了一辆适合走山地的路虎揽胜开了过来。 如今的琉河村跟卓然笔下的有年代的村庄已经有了区别。 乡野小路已经铺上了柏油路,家家户户也盖上了石砖房,有少数村民还住着以前的泥瓦房子。 卓然家里就是其中还没有盖新房的人家。 温佑言和卓然一起坐大巴回的琉河村,一路上她用摄像机记录了一些素材。 等到了卓然家里的时候,卓然家门前已经停了一辆路虎揽胜。 温佑言直觉不好。 果然,她和卓然一起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靳睢东正坐在堂屋的一根木板凳上,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聊着天。 见温佑言和卓然一起进来,靳睢东笑着看了眼温佑言,然后走向卓然。 “卓先生您好,我叫靳睢东,是佑言的同事,贸然来打扰,还请您原谅。” 温佑言瞪大眼看着靳睢东。 靳睢东却没有看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跟卓然说话。 卓然本来还奇怪,听靳睢东说是温佑言的同事就放心了。 “我就说温小姐怎么一个人来采访了,原来你们是同事啊。” 靳睢东用他那信手拈来的社交手段,跟卓然聊得自然又熟络。 在温佑言两人回来的时间内,他跟卓然母亲也聊得愉快,几句话间,他的住宿问题也有了着落。 卓然母亲见有客人来也十分高兴,张罗着去做饭。 “卓然他爸下地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坐着。” 温佑言要去帮卓然母亲做饭,卓然母亲硬是不要她帮忙,还让卓然给两人倒水,跟客人聊天。 卓然笑着看向两人:“你们也不要拘谨,我爸妈都很热情好客,不过整个琉河村的人也都很热情好客。” 他给两人倒了茶水,温佑言道了谢,接过茶水。 听着灶房那边的动静,靳睢东感受到卓然想要去帮忙的心思,便道: “卓先生,要不您去帮帮阿姨,我和佑言在村里逛逛?” “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就随便逛逛,顺带对对工作。” 既然是对工作,卓然也没有跟过去。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出了卓然家,温佑言才有时间来质问靳睢东。 “靳睢东,你到村里来,难道孙家那边没给你安排住处吗?” 还编排出他们是同事这样的谎话。 卓然也算是知名作家,接受过大大小小的采访,到时候工作但凡出点差错就会被看穿。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是有安排,但我这不是来办事的吗?大张旗鼓地来了解情况,能了解多少?当然得悄悄调查了。” 温佑言无言以对。 她就算是有再多的斥责,靳睢东也会嬉皮笑脸找许多借口来搪塞她。 温佑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先警告你,不要打扰到我的工作。”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虽然看起来嬉皮笑脸的,但在正事上也从来没有过懈怠,她也算是放心了。 她想了想,问靳睢东:“孙家那边的事,你知道要怎么查吗?” 靳睢东点点头。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 村里不过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的炊烟飘起,带着饭菜的香味在琉河村的半空中飘散。 靳睢东抬手,指着右手边远处的一户人家,向温佑言解释:“那家人,就是吃了孙家生产的药出了医疗事故,如今儿子死亡,老两口花费半生积蓄在维权。” 温佑言眉宇微蹙。 如果真是孙家生产的药出了问题,那孙家就是全责。 她现在隐隐知道孙家让靳睢东来琉河村一趟,是什么目的了。 如果由靳睢东出面压制受难的村民不上报,再将靳睢东推向风口浪尖,孙家就能在这件事情中完美隐身。 倒是一个好计谋。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你早就知道孙家的目的?” 靳睢东点点头。 “这点事也不难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 听了这话,靳睢东微微垂眸,看向温佑言的脸,目光温和深情:“因为是你生母让我来的。” 如果没有温佑言的面子,靳睢东是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温佑言微怔,随后冷眼横了靳睢东一眼。 “少在这里故作深沉,就算是我的生母,也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就开车回去。” 靳睢东似是没有听懂温佑言的话,反而眼睛一亮,挪动脚步凑到温佑言的面前。 “言言这是在关心我吗?” 温佑言瞪了靳睢东一眼:“不要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像以前一样,叫你宝宝。” “靳睢东!” 眼瞧着温佑言要生气了,靳睢东这才住嘴,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佑言,你母亲是在帮你出气。” 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语气低沉平缓。 他微微仰头,未完全消散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略显消瘦的脸上镀上一层霞光。 侧脸棱角分明,他的外貌依旧是最抗打的存在,比娱乐圈那些顶级男明星都要好看。 靳睢东垂眸看向温佑言:“你母亲知道我们离过婚,知道当初我做过的混蛋事,所以她这是在替你出气,这是我应该受的。” 温佑言停下脚步,靳睢东跟着停下脚步,弯唇笑着看向她。 “我知道我说多少次对不起,都不能弥补我曾经犯过的错,我该受点惩罚,才能好受些。” 温佑言瞳孔闪过震惊的光,看了靳睢东好久,才缓缓落下两个字。 “疯子!” 靳睢东听到温佑言骂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想要牵她的手。 温佑言手往旁边一扯,避开他的手。 靳睢东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 “医生是说我有点精神疾病呢。” 他笑着,温佑言却觉得心里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天靳睢东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十分正常,她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毛病,还有很多。 第280章 小夫妻 与靳睢东一同回卓然的家里后,温佑言心里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靳睢东现在才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孙家制药的问题,如果真的由他大包大揽,牵扯的不但是靳家,还有整个琉河村。 若是以前的靳睢东,她敢肯定他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可现在…… 温佑言悄悄看向靳睢东,那张依旧带着笑意的面容,掺杂着伪装的痕迹。 她对这个疯子不确定了。 卓然的父亲在吃晚饭之前就回了家。 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的模样。 老两口只有卓然这一个儿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只有一个孩子的情况是十分稀有的事。 看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两个客人,老人家也很热情。 靳睢东虽然有点疯,但在别人面前的伪装还是很不错的。 在饭桌上与卓然和他父母交谈,言行举止都有进退,温佑言看到卓然看向靳睢东的双眼里的欣赏,越来越浓郁。 吃完饭后,卓然的父亲去洗碗,卓母看着温佑言和靳睢东,突然问道: “你们其实是小夫妻吧?” 温佑言懵了,随后赶紧道:“不是不是,阿姨您误会了。” 卓母一副看穿所有的表情,笑着看向两人。 “我都看出来了,如果不是小夫妻,饭桌上怎么还互相夹菜呢?” 什么互相夹菜? 是靳睢东在饭桌上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靳睢东那人,一边跟卓然他们聊天,一边往她碗里夹菜,她吃完晚饭后,还很自然地按照她吃饭的习惯,拿过她的碗给她盛了汤。 这样的举动是以前结婚的时候靳睢东养成的。 那时候参加宴会,温佑言还是有些拘谨,靳睢东就会竭尽全力照顾她。 而她刚刚在饭桌上,瞪了他好几眼,那人都当没看到,她气冲冲地把他夹的菜还给他,这怎么能叫相互夹菜呢? 可她竟然没有话来反驳卓母。 靳睢东却没有否认,反而道:“阿姨好眼光,只是我们现在确实不是夫妻。” “我懂我懂,情侣嘛。” “不是!” 温佑言的反驳在卓母的眼里实在像是害羞一样。 她摆摆手:“年轻人恋爱的时候可是很美好的,我和我们家老头这么多年来,日子过得虽然很好,但最怀念的时候,还是年轻的时候。” 温佑言大概知道卓父卓母的感情很好。 卓然在他的作品中有体现过: ‘家乡里的路弯弯绕绕,父亲总会牵着母亲的手,两人的足迹密密麻麻,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不可或缺的痕迹。’ 也许正是有两人幸福的婚姻生活,卓然作品里的爱情,才会那么美好。 温佑言看着卓母怀念的眼神,心中有所触动。 她在卓母的眼里看到了怀念,更加看到了幸福。 晚上睡觉的时候,卓母给温佑言安排了客房,铺上厚厚的棉被。 “村里的晚上还是很冷的,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别着凉了。” 温佑言谢过卓母,卓母笑着离开了。 村里的晚上很安静,到了半夜的时候,温佑言却因为晚上喝了太多的汤想去上厕所。 可是厕所在外面,还是农村的旱厕,她一个人有些害怕。 但是憋了一会儿后,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悄悄地出了门。 许是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晚上的天空万里无云。 月光柔和的光芒照着整个琉河村。 温佑言打着手电筒走过院子,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几声虫鸣。 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她看到靳睢东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窄窄的光缝。 她本来没打算管,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道光里隐约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门被推开了一点,靳睢东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瓶药,瓶盖拧开了放在旁边,掌心里躺着两粒白色的药片。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刚回过神来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就被一层薄薄的笑意盖过去了。 “吵到你了?” 温佑言没有错过靳睢东赶紧收起药片的动作。 她蹙眉问道:“你吃的什么药?” “你在关心我?” 靳睢东眼睛一亮,笑着询问温佑言。 温佑言冷冷地瞪他一眼:“我是不想你在这里碍眼,出了事很麻烦。” “嘴硬。” 靳睢东唇角勾着恶劣的笑意。 温佑言不想跟他多话,关上门转身离开。 等温佑言离开后,靳睢东唇角的笑意就一点点落下来,整张脸惨白,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胃部。 他的表情也因为疼痛而扭曲。 今晚卓母做的饭很好吃,可他半点胃口都没有,强行吃了一点都被他吐出来了。 现在胃里空空的,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严重了。 他躺到床上,夜里很安静,温佑言房间的动静已经听不见了。 只要不让她知道就好。 靳睢东蜷缩在床上,忍着一阵阵的痛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温佑言和靳睢东打着收集素材的幌子,沿着琉河村的村道往外走。 靳睢东提前做过功课,对那户出了医疗事故的人家的住址记得很清。 两人拐过一片竹林,远远看见一座矮砖房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靳睢东跟温佑言对视一眼,然后提了提手里的果篮,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 老人家姓刘,儿子叫刘志强,三十二岁。 去年秋天因为一场小感冒去卫生所拿了药,吃了一天半就全身浮肿、呼吸困难,送到镇上的医院抢救了三天,没救回来。 “卫生所说那个药是孙氏药业的,说是什么新配方的感冒药,效果好得很。” 刘大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麻木。 “我们去找孙家的人,他们一开始还派人来调查,说赔钱,后来再找他们,他们就说那个药经过检验合格了,是志强他自己身体底子不好。”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把手里那根蔫掉的菜叶子摘掉。 “志强身体好得很,一米八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他身体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他们药的问题,我不稀罕他们赔钱,我只要偿命!” 第281章 担心我 刘大爷说这话时,眼眶泛红,嘴唇发抖。 对于自己儿子突然的离去,他十分愤怒。 温佑言蹲在刘大爷面前,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握成拳,还微微发抖,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刘大爷抬头看向温佑言和靳睢东时,目光注意到两人的穿着打扮。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温佑言正准备开口,靳睢东率先回答了刘大爷的话。 “我们是跟着卓然卓先生一起来琉河村做采访的,顺道了解一下琉河村的风土人情。” 刘大志眼睛一亮,看向靳睢东:“那你们就是记者了?”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不减,指着温佑言道:“她是记者。” 刘大爷混浊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攥住温佑言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小姑娘,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孙家权势太大,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斗不过。我们不要孙家的赔偿,我只要孙家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刘大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温佑言反手轻轻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 “大爷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还给您一个公道。” “谢谢你,谢谢你。” 刘大爷老泪纵横。 靳睢东和温佑言临走的时候,刘大爷还留他们吃饭,他们拒绝后就往卓然家走去。 两人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把村道上那片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佑言走在前面,踩着地上未打理的枯叶,沉默许久,才偏头看向靳睢东。 她问话时,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准备怎么办?” 靳睢东双手插在裤袋里,跟着温佑言的脚步往前一深一浅地走。 日头落在他的眉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还能怎么办?岳母大人要我来当这个恶人,我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温佑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靳睢东!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言言。”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不减,看着温佑言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温佑言明显生气了,整张脸因为生气而流光溢彩。 被那双冷冽的双目盯着,靳睢东也有些认怂。 “她毕竟是你母亲,我想要讨她欢心,肯定要做点让她高兴的事。” “这些事还包括替人定罪吗?” “未尝不可。” 靳睢东的声音很平淡,听得温佑言拳头发紧。 曾经的靳睢东,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大名鼎鼎的外交官,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最是正义。 若是以前的靳睢东,是绝对说不出替人顶罪这样的话来。 温佑言蹙眉:“靳睢东,你少做出这副样子,你知不知道一旦顶罪,你不但没有赎罪,反而放任那些危险分子继续危害人。” “我和孙家的关系不过血缘,若没了这份血缘我和孙家也就是陌生人的关系,你要是因为我妈的话去做什么傻事,我不会放过你。” 靳睢东被骂了一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凑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言言这是在担心我?” 温佑言被他凑近的动作弄得后退了半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瞪着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有病。”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跟靳睢东说这么多话! 靳睢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眼底那点玩笑的神色才慢慢敛下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步跟上了温佑言的方向。 回到卓然家的时候,卓然正坐在堂屋里打电话。 看到两人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站起来迎上前:“刚刚有个村民看见你们去刘大志他家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话让温佑言觉得奇怪:“卓先生是知道什么吗?” 卓然叹息一声:“没错,我也是今天听我母亲说的。” 说到这里,卓然的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刘志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喝了喜酒。他父母都是老实人,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们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他抬起头来看温佑言,目光带着几分恳切。 “温记者,孙家是穗城的大家族,里面有强硬的法务团队,我们的资源有限,你能不能借助媒体的力量,把这件事曝光出来?届时有舆论的压力,孙家就会给一个说法。” 温佑言还没有回答,靳睢东却先开了口:“不行。” 卓然偏头看向靳睢东,眉头微微皱起来。 “靳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靳睢东的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波澜,只一双黑眸落在卓然的脸上,眸中藏着几分冰凉。 “如果真的上新闻了,这件事就没有挽回的地步了,没走到最后一步,我不建议跟孙家鱼死网破。” 孙家算是穗城的地头蛇,全部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的。 如果刘大爷一家与孙家树敌,对他们没有好处。 卓然听完,眉宇依旧皱得紧紧的。 他知道靳睢东说的话很正确,但就是不想这么憋屈。 可如今他虽然因为作品有点名气,但并没有特别的能力帮刘家解围。 他看向靳睢东,轻声询问:“你有什么办法?” 靳睢东笑着看向卓然:“不会太久,卓先生相信我的话,就再等等看。” 他卖了关子,不但卓然不知道,连温佑言都不知道。 温佑言和卓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但两人都没有询问。 而此刻,在琉河村十里开外的山坳里,两顶深灰色的帐篷正藏在密林深处。 陈竞坐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部对讲机,目光穿过层层树影,落在远处山脚下那片稀疏的屋舍轮廓上。 旁边一个身形精壮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陈先生,今晚动手?” 第282章 关心个屁 陈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是保镖用长焦镜头拍的,温佑言站在村道上,侧着脸正跟靳睢东说着什么。 暮色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而她对面那个男人微微低头,看着温佑言的目光十分温和。 两人的姿态亲密,像两个很亲密的人。 陈竞脸色有些阴沉。 “不急。”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杀意。 “找到靳睢东落单的机会,直接把人带进深山动手。” 说着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十分骇人。 “反正我过两天就要去国外了,犯点罪,没事的。” 一旁的保镖咽了咽口水,还是回应了一句。 “好。” 帐篷外的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陈竞靠在折叠椅里,又看起了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言言,你还说不想跟靳睢东复合。 可惜你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金穗动作和个人消失了,你才会看我一眼吧? 这一次我要把你一起带到国外去! 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晚风里散成一缕缕淡灰色的薄雾。 温佑言全然不知道陈竞也来琉河村的事。 自刘大爷假回来后,温佑言就一直找机会追问靳睢东到底要做什么? 可那人就跟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任她怎么问都只是笑,笑得温佑言想打人。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晚饭后,温佑言站在院子里,压低声音问靳睢东。 靳睢东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姿态松散。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戏谑的光:“言言,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关心个屁?”温佑言瞪他,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我只是不想你连累到我。”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抿唇不语。 温佑言只觉得牙痒痒,真的好想知道靳睢东到底要做什么。 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靳睢东已经转身往堂屋里走了。 “靳睢东!” 她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留给她一个懒洋洋的背影。 温佑言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孙若雪打来的电话。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接了起来。 “佑言,你在琉河村?” 孙若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虚弱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 “是的,您怎么知道的?” 温佑言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就大大方方跟孙若雪说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赶紧回来,那边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我觉得在这里住得挺好的。” 温佑言笑着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久,她才开口,压低了声音。 “琉河村那边的事有点棘手,不是你能掺和的。你听妈的话,明天就回来好不好?” “不好,靳睢东还在这里,我不想走。” 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拿靳睢东做挡箭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随后孙若雪也没再说什么了。 温佑言问候了她的身体,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温佑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眉宇间的疑虑越来越重。 孙若雪的意思是叫村子不安全? 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还是因为怕她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是她许多年都没遇到过的事了。 她下意识起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很安静。 卓然一家人已经睡下了,堂屋的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白线。 温佑言朝靳睢东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突然就想看看靳睢东睡没睡。 可刚走到拐角,她就听到了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动作,又像是某种混乱的挣扎。 紧接着是一声大声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佑言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另一只手在墙根处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张放在角落的木板凳。 她随手拎起来,放轻脚步朝靳睢东房间的方向靠近。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灯光映出晃动的人影。 玻璃碎裂的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温佑言贴着墙根挪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瞳孔骤然一缩。 窗户被人从外面砸开了,碎片散了一地。 有两个身形精壮的男人正从窗口翻进来,动作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而床边的靳睢东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攥着半截碎掉的杯子,指缝间渗着血,人却一步都没有后退。 温佑言猛地推开门。 木板凳被她抡起来,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的后背。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到温佑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偏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走!” 两个男人没有再纠缠,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两道影子,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靳睢东站在原地,呼吸有些重。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手照得分明。 温佑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木板凳,胸口剧烈起伏着。 “靳睢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是什么人?” 靳睢东偏过头来看她。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在目光触及她攥着板凳微微发抖的手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开口时声音还是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没事,一点小意外。” 温佑言瞪着他,攥着板凳的手纹丝不动。 第283章 做梦 堂屋那边的动静惊动了卓然一家人。 卓母披着外套快步走过来,打开灯,看到屋内的情景,先是一愣,随后惊慌地冲进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玻璃怎么碎了?小靳没事吧?” 靳睢东正准备说没事,卓母眼底快速闪过一阵惊恐。 “小靳你流血了!” 灯没开还好,灯一开,靳睢东藏在后背的手上的血滴在地上,映出一地鲜红。 他的脸色也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其他的原因。 温佑言微微蹙眉。 靳睢东却笑着看向卓母,安慰道:“我没事阿姨,就是刚刚有一只猫头鹰撞到了窗户,我起来见玻璃渣子的时候被划伤了一下。” “猫头鹰?我们村里哪里来的猫头鹰?” 卓母皱着眉,一脸不解。 卓父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和窗沿上残留的些许泥土痕迹,拍了拍卓母的肩膀。 “琉河村向来有野生动物的痕迹,很正常。” 卓然也慌慌张张披着外套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靳睢东手上的伤口。 “家里有消毒止血的药,我去拿来先处理下伤口,一会儿去我屋里睡吧。” 靳睢东摇头拒绝:“没事,窗户找块木板挡一挡就好了。” 卓然知道靳睢东和自己一起或许睡得不习惯,也没再多劝。 只是屋里满是碎玻璃,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温佑言看向卓母:“阿姨,没事,你们先去睡吧,还麻烦你把药给我,我给他上点药就好。” 在温佑言的劝诫下,卓母和卓父回了房间。 卓然找来扫帚,把靳睢东屋内的碎玻璃扫完,再找来模板挡住窗户,才转身回了房间。 等几人离开,温佑言才拿着碘伏和外伤药走到靳睢东的身边。 “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靳睢东面对严肃的温佑言,还是有点怵。 他只能笑着将手伸出来。 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有些凝固,但还在往外渗血。 她皱了皱眉,示意他坐到床上。 靳睢东乖巧地坐到了床沿。 温佑言则是搬来一条小板凳,给靳睢东的手背上药。 上完药后,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有没有别的伤?” 靳睢东摇摇头。 随后对上她那明显不信的眼神,又补了句:“真没了。” 温佑言没再追问,低头把纱布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然后才抬头看他。 “那些人怎么回事?” 靳睢东低头看着手上那个不太规整的结,唇角弯了弯。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调子。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追到这里来了吧。” 这副无所谓的语调,让温佑言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 “靳睢东!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被那个人杀了!你认真点行不行?” 她语调带着几分怒意,但害怕吵到卓家的人,刻意压低了声线。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唇角微微弯起。 “知道,谢谢言言救我。” 靳睢东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温佑言那张带着担忧的脸。 他的心里也跟着有些暖意。 言言还是很关心他的。 他说话时语气还是带着懒散的尾音,可温佑言却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认真。 她别开眼,把碘伏的瓶盖拧紧,站起身:“天一亮就去报警。” 靳睢东没有接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终于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你赶紧回屋睡觉吧。” 靳睢东拉着温佑言站起身来,照着昏黄的灯光,把她送回了房间。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离开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话堵在喉咙,什么都没说出来。 靳睢东房间那头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堂屋。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她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在堂屋的摇椅上坐下来,椅子腿碰到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味,混着一点泥土的潮意。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不敢睡。 那些人虽然走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靳睢东到底招惹了什么人,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摇椅轻轻晃着,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 温佑言本想守夜,可黑暗中疲惫被放大,她眼皮子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十里之外那片密林里,陈竞坐在帐篷外,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大男人都解决不了?” “抱歉陈先生。” 陈竞不想再听他们找借口搪塞他。 他阴冷着一张脸,满目不耐烦。 “今晚再找机会,我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靳睢东要是不死,最后死的只有你们。” 他的声音阴沉沉的,保镖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他听出了陈竞话中的认真。 保镖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回帐篷里安排去了。 陈竞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层层树影,落在远处山脚下那片屋舍的轮廓上,看了好一会儿。 “靳睢东,你必须从言言的世界消失。” …… 温佑言没有睡好,她做了梦。 梦里全是凌乱的影子,像是有人一直在追她。 梦里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见一截刀刃从胸口穿出来,鲜血从她的胸口晕开,那股痛意罕见地消失之后,她整个人却缓缓倒下去。 可是她整个人倒下去之后,意识却突然站到了旁边。 她垂眸一看,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靳睢东。 血水在他身下蔓延,他胸前的刀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靳睢东也看着她,那张脸完全没有了血色,但他唇角还是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笑容。 “言言,我死了后,你会记得我吗?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温佑言的意识在高处,看着靳睢东缓缓闭上眼睛。 她心头一震,沉重的眼皮猛的睁开。 第284章 出事了 温佑言猛地睁开眼。 她胸口还在起伏,心口那阵尖锐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散去。 堂屋的天光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她下意识抬头,就撞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靳睢东弯腰凑到她面前,眉眼微蹙,似乎带着几分担忧。 “你在梦里喊了我的名字,梦到什么了?” 温佑言愣了一下,随即蹙眉别开脸。 “你听错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吧。” 他没有追问,只是唇角含着笑意站起身,手背上被绷带包扎的地方很是扎眼。 温佑言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昨晚没回房间,就裹了件外套坐在堂屋的摇椅上,身上没有盖被子。 现在看到靳睢东站在面前,这床厚被子是谁给她盖上的可想而知。 被子里已经被她暖出了一点温度,他是很早之前就给她盖上了。 她捏着被子,说:“谢谢。” 靳睢东有些受宠若惊,但他面色不显,反而问道: “为什么不回房间去睡?” 温佑言略微心虚地移开目光,嘴硬:“我想在堂屋睡,你管得着吗?” 听到温佑言夹杂着愠怒的声音,靳睢东瞬间闭嘴,不敢再多问些什么。 温佑言站起身来,把被子扔到了靳睢东的怀里,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像生怕靳睢东再问些什么。 回到房间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咬着下唇想到昨晚自己对他的担忧。 害怕那些人找回来,所以她才在堂屋睡下。 可这样的原因要是比靳睢东知道,他指不定会多想些什么。 良久,温佑言才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光照进来,将屋里照得亮堂。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的那个梦。 “言言,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肯定是抽风,才会梦到靳睢东会这样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卓家的人窸窸窣窣也起来了。 卓母去厨房做早餐,温佑言想去帮忙,被卓父赶了出来,说客人不能进厨房。 温佑言只好又回到堂屋坐下发呆。 很快,卓母做好了早饭。 温佑言坐在堂屋的小桌边,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小口喝着。 靳睢东坐在她对面,也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温佑言。 “小靳啊,你这手上的伤还是要注意,这几天别沾水。” 卓母嘱咐靳睢东。 靳睢东笑着看向卓母:“知道了,谢谢阿姨。” “谢什么?多吃点,补补身体。” 说着卓母将一个鸡蛋放到靳睢东的面前:“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土鸡蛋,补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温佑言拿了一个:“小温也吃一个。” “谢谢阿姨。”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卓然!卓然在家吗?出事了!” 温佑言抬头,只见刘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村道通往村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孙家来人了!就在村口那边!” 温佑言放下碗,与靳睢东对视了一眼。 卓然赶紧上前将刘大叔扶进来。 “刘叔您别急,慢慢说。” 刘大爷喘匀了几口气,声音却还是发紧。 “来了两个人,说是孙家的,要跟我们谈赔偿的事,可他们一开口就说那药没有问题,是志强自己身体不行!” 说到这里,刘大爷更生气了。 “又是同一套说辞!温记者,你们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揭穿这群狗娘养的!” 刘大爷看向温佑言,温佑言只好点点头。 “刘大爷,我跟你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确实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身锃亮,和村道两旁沾着泥土的农用车比起来格外扎眼。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正偏头跟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看到刘大爷带着几个人走过来,中年人赶紧灭了烟,笑吟吟地走过来。 “刘大爷,上次的方案您不满意,这次我们又重新拟了一份补偿协议,您看看。” “谁要你们的补偿!” 刘大爷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我要的是个公道!我儿子吃了你们的药死的,你们说什么赔偿都没用!” 中年男人微微蹙了下眉,像是早有预料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目光越过刘大爷,往他身后看去,看到靳睢东的时候,谄媚一笑。 “靳主管,这件事还是得请你来做主。” 刘大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靳睢东。 “你是孙家的主管?” 靳睢东没有否认,刘大爷又转头看向温佑言。 “温记者,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温佑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有几个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我就说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叔,别信他们,这些记者都是收了钱的!” “你儿子都死了,他们还要来欺负你这个老头子!孙家的人真是下作东西!” “……”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敌意和愤怒。 温佑言转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这男人倒是镇定,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好似这些骂声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刘大爷,我是记者,我只负责报道真相。” 温佑言安抚着刘大爷,声音诚恳。 刘大爷蹙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旁边那个孙家的中年男人见状,适时地笑了一声,插嘴道: “刘大爷,靳主管是我们孙总特意请来的,就是为了妥善解决您家的事。您要是愿意,咱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该赔多少赔多少,您也能安心养老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却直接让靳睢东淌进了这浑水里。 “谁要你们赔钱!” 刘大爷猛狠狠瞪着靳睢东和温佑言,声音近乎歇斯底里:“我要我儿子活过来!你们赔得起吗!” 第285章 大义灭他 “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这句话,刘大叔直接转身离开。 几个村民跟着他一起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瞪了温佑言和靳睢东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 村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家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浓了些。 他这才看向靳睢东,语气客气了几分。 “靳主管,要不您再劝劝这刘大爷?孙总那边催得紧,这事拖久了对我们都不好。” 说完他朝温佑言微微颔首,算打了招呼。 然后带着另一个男人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发动,顺着村道开走了,卷起一阵灰扑扑的尘土。 温佑言明白了,这两人是孙家派来的,根本不是来调节,而是把责任都推到靳睢东的身上。 卓然这才上前,看向温佑言和靳睢东。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靳睢东看向卓然,道:“卓先生,抱歉,确实是孙家让我来的。” 卓然眼里闪过几分怒意。 温佑言赶紧道:“卓先生,我其实也是孙家的人,最近才回孙家认亲,我们来确实是调查事情的真相,没打算替孙家隐瞒。” “至于隐瞒你的事,我很抱歉。” 卓然也不知道信没信两人的事,眼神变得很冷。 “温记者,你前段时间拍摄的高山村纪录片,我打心底里对你敬佩,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对你的敬佩消失。” 说完卓然转身离开。 温佑言这才转身看向靳睢东。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靳睢东道:“我想让村里的人得到一个公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温佑言见状,心中才多了几分安定。 …… 入夜之后的琉河村被月光镀了一层柔光。 虫鸣从田埂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偶尔夹着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温佑言等到卓然一家都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出来。 堂屋里没开灯,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靳睢东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远远看过去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 “走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沿着村道往卫生所的方向走,这地方是靳睢东早就踩好的的点。 自刘大志出事后,卫生所就关了。 听卓然说,好几个月都没开了。 既然药都是卫生所开的,那在那里肯定能找到点证据。 温佑言跟在靳睢东身后半步的距离。 卫生所在村尾一座矮砖房里,白天看起来破旧,晚上更是连一盏灯都没亮。 靳睢东在门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探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那挂旧锁咔嗒一声就开了。 “你还会这个?”温佑言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多学点手艺傍身,不然我以前怎么活?” 靳睢东轻声回答,推开门,侧身让温佑言先进去。 屋里很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过期药片混在一起的苦涩气味。 温佑言打开手机灯,光柱贴着地面往前扫,照出几排落满灰的货架。 架子上堆着纸箱,上面印着孙氏药业的标志,箱口封条已经开了,露出里面一盒盒还没拆封的药品。 “这边。” 靳睢东走到卫生所最里面那间小屋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 这是一间堆杂物的仓库,空间逼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站着。 温佑言举着手机往里面照,目光扫过几个纸箱,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敞开的塑料收纳箱,里面散落着一些零散的药盒和文件。 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些文件。 大部分是些进货单和出库单,日期都是去年的。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一本薄薄的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本手写的不良反应记录本。 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着患者用药后的不良反应。 “靳睢东,你过来看这个!” 靳睢东蹲在温佑言的身边,两人靠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互相流动。 “除了刘大志,孙氏集团的药还害过别人。”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手中的记录本。 上面记录着孙氏药业的用药记录,除了刘大志,还有一些人也同样有不良反应。 温佑言让靳睢东拿着记录本,自己则是用手机一页页拍了下来。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你确定到时候要发出去?那时候孙家就没办法翻身了。” 温佑言抬眸看向靳睢东。 “你是觉得我就是徇私舞弊的人?” 靳睢东没话说了。 温佑言能大义灭他! 拍完照后,两人退出卫生所,锁好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比之前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潮气。 温佑言走在前面,垂着眸,似乎在生气。 靳睢东上前两步走在温佑言的身边。 “别生气了,等回去后我们就把孙家曝光,到时候你来个大义灭亲。” 温佑言偏头瞪了靳睢东一眼,没说话。 靳睢东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冷,伸手抓住温佑言的手腕。 “你干什么?” “别说话。” 靳睢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拉着她往路边月光照不到的灌木丛走。 “别出声。”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几乎没入风声里。 温佑言被他拉着蹲下来,后背抵在灌木丛的枝条上,透过叶片的缝隙望出去。 前面一棵树底下有道人影缓缓挪动了一下,然后月光照出了一张脸。 是白天在村口见过的孙家的司机。 他还换了衣服,身形精壮结实,面色严肃。 而他的同伴,正站在靳睢东房间窗户那个方向的阴影里。 温佑言的心跳猛然加速。 是他们! 昨晚闯进靳睢东房间的人,就是他们! 靳睢东的手还握着温佑言的手腕。 他指尖微凉,带着她贴着灌木丛的根部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侧身绕到一堵矮土墙后面蹲下来。 墙根处堆着几捆干枯的玉米秆,散发着干燥的草木气息。 两人挤在那堆玉米秆后面,空间逼仄得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温佑言能闻到靳睢东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和药味的、清冽的檀木气息。 第286章 逃跑 “嘘。” 靳睢东的食指压在温佑言的唇瓣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侧耳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那两人似乎往卫生所的方向走过去了,脚步声渐远。 温佑言串联了昨晚的事和今天白天的事,得出了一个结论。 温佑言压低声音:“白天那两个自称是孙家的人,是故意来挑拨你跟村里人的关系,让村里人把你赶出村子的。” “嗯。”靳睢东点头,“我被赶出去后,他们就能对落单的我下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靳睢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温佑言蹙眉:“你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靳睢东偏头想了想,毫不在意似的开口。 “以前得罪的人还挺多的,不过追到这里来的,目前看来就一个。” “谁?” 靳睢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脸来,漏过来的月光落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陈竞。” 温佑言愣了一下,觉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很快她皱起眉头:“他疯了?他竟然想杀你?” “他一直都很疯,你不知道吗?” 温佑言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陈竞疯,可之前陈竞对她穷追不舍时,那点黏腻的纠缠更像是偏执占有,远没有到动刀子的地步。 但现在看来,他已经连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 “我们得走。” 温佑言当机立断,“那两个人是冲着你来的,陈竞肯定也在附近。今晚不离开琉河村,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 靳睢东看着她那张在夜色里绷紧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温软。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 温佑言没有握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两人刚从玉米秆堆后面转出来,村道那头就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喝。 “那边!” 温佑言猛地回头,月光下两道黑影正朝这边疾奔而来。 两人身形魁梧,看起来还有几分恐怖。 “跑!” 靳睢东一把抓住温佑言的手腕,拽着她往后山的方向冲去。 靳睢东显然对琉河村的地形做过功课,他拉着温佑言拐进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小径,脚下是碎石和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温佑言这些年跑新闻练出来的体力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跟在靳睢东身后,努力调整呼吸跟上靳睢东的脚步。 小径通向村后的山脚。 琉河村背靠着一片连绵的丘陵,山上长满了密密的松树和灌木,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两人钻进林子之后,追上来的两人似乎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想该不该进来。 靳睢东压低声音,“他们不敢追太深,山里路不好走。” 温佑言跟着他往林子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头顶的树冠也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倾。 “啊!” “小心。” 靳睢东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侧,带着一种烫人的温度。 温佑言站稳之后,立刻推开了他的手。 “谢谢。”她说。 靳睢东笑着收回手:“还跟我客气什么?” 温佑言被他贴着耳根子说话,脸色发烫。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靳睢东忽然停下脚步。 温佑言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抬头望过去,只见前方山坳处有一栋矮矮的土墙房子,屋顶的瓦片已经塌了一半,但墙体还算完整,门虚掩着。 “这里应该没人住了。” 靳睢东回头看了她一眼,“先进去躲一晚。” 两人推开那扇木门,一股灰尘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捆发黑的柴火,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看起来像是以前猎户或守林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靳睢东把门从里面闩上,又搬了几块石头抵在门后。 温佑言靠在墙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一格都没有。 “没信号,不能报警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靳睢东,“你有什么办法?” 靳睢东在干草堆上坐下来,屈起一条腿,姿态松散。 “等天亮之后我们绕路下山,直接去镇上报警。陈竞就算再疯,也不敢在大白天在镇上动手。” “那万一他派人守在山下呢?” “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可温佑言没过过他眼底的认真。 她在他对面的墙根坐下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山里的夜比村里冷得多,风从瓦片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靳睢东忽然开口:“你怕吗?” 温佑言偏头看他:“有什么好怕的?我跑新闻的时候比这危险的情况多了去了。” “也是,温大记者什么场面没见过。” 靳睢东笑着调侃。 随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他捻起一粒放进嘴里,合上盒子收好,动作快而自然。 温佑言的目光在他收盒子的手上停了一瞬。 “你的药还没吃完?” “医生说要吃够疗程,不然容易复发。” “复发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知道的吗?” 温佑言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靳睢东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他发作的模样她亲眼见过。 可只是吃药,真的能痊愈吗? 温佑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靳睢东,想再问些什么,靳睢东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些,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温佑言靠在墙根,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睡,可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裹住了。 意识模糊之前,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把一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外套上带着熟悉的木质调檀香味,混着一点山间夜露的潮气。 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眼皮太沉了,最后只含混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就彻底沉入了睡眠。 第287章 凶险 次日天光熹微,温佑言就被靳睢东喊醒了。 温佑言询问怎么了。 靳睢东把外套裹在她的身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从破碎的瓦房顶灌进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迎面吹到温佑言的脸上,温佑言瞬间清醒了不少。 靳睢东道:“我知道后山有条路,我们现在出去。” 现在天还只是微微亮,追他们的人也处于疲惫的状态,趁着天没完全亮就离开,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温佑言也不敢耽搁,跟着靳睢东走出了土房外。 山间早晚都有些凉意,温佑言刚出门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见靳睢东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她赶紧取下身上的黑外套,递给靳睢东:“你穿上吧,我不冷。” 靳睢东偏头看她,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摸到了她皮肤上因为寒冷起的层层鸡皮疙瘩。 温佑言瞬间收回自己的手,蹙眉看向靳睢东:“你干什么?” “看看你说谎时,身体的反应。” 温佑言气结。 靳睢东把衣服紧紧裹在她的身上。 “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强,好好穿上。” 温佑言冷笑一声,丝毫不给他面子,拆穿他:“是吗?身体素质强到每天都离不开药?” 还把药随身带着,不就是生怕哪天发病吗? 这下轮到靳睢东被温佑言噎住了。 他没再敢说话,只是拉着温佑言走上了林间小路。 后山的路没有那么好走,说是林间小路,不过就是上山砍柴的人踩出来的土路。 不仅陡,铺在路上的腐叶还有些打滑。 在温佑言第三次打滑差点摔倒之后,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早知道穿一双防滑鞋来了!” 她在高山村的时候天天走山路,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丢脸过。 偏靳睢东小心翼翼,一次都没摔过,反而好几次都扶住了她。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攻击。 凭什么靳睢东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比她走山路都容易! 靳睢东听温佑言抱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要不要我背你走?” 这话落到温佑言的耳朵里,完全是挑衅来的。 她剜了靳睢东一眼,“滚开。” 靳睢东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下山的路是没有上山的路好走的,两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 靳睢东十分迅速地拉着温佑言蹲下。 前面的脚步声凌乱,温佑言初始判断大概有十来个人。 怎么会? 昨晚不还只有两个人吗? 难道是陈竞又增派了人手? “这次一定要把人抓回去,否则我们谁都活不了!” “消音枪装上,这后山没人经常来。” “……” 风裹着人声往温佑言耳朵里钻,温佑言听得不甚清楚,但依稀听到一个‘枪’字。 她紧张地抓住靳睢东的胳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几分凉意。 “他们带枪了!” 靳睢东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去。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当机立断,转头看向温佑言:“一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下山,出山之后就报警。” 温佑言蹙眉表示不同意。 “他们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主动出去不是去送死的吗?” 她也不会把靳睢东一个人扔在这里。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 天已经大亮,林间树木茂密,却还是有光从枝叶缝隙中照进来,将整片森林照得明晃晃的。 现在只要冒头,基本上就会被发现。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就是因为他们冲着我来,我出现才会把人引开。” “陈竞不会让你死,所以你能活着出去,我的性命就攥在你的手上了。” 靳睢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好像今天不是什么生死追逐的大事,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他们要是发现了你,你躲不开的,他们拿着枪!” 人能躲过子弹吗? 温佑言发誓,只要她出去就举报这些人携带枪支! 靳睢东却道:“我以前经历过的可比这些凶险万分,我有自保的能力,相信我。” 他安慰着温佑言。 确实,靳睢东作为以前炙手可热的外交官,被暗杀的次数数不胜数,他也进行过系统的专业训练,逃跑反杀这些都不是问题。 温佑言还想说些什么,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 靳睢东二话不说,拉着温佑言钻进了旁边较高的灌木丛。 “还有那个女的!也要一并解决,不能留后患!” 这话带着几分狠厉。 靳睢东身子猛地一颤,皱着眉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这些人不是陈竞的! 陈竞是要他的命,但不会真的伤害温佑言。 温佑言也听见了,她眼底闪过几分疑惑,她又得罪谁了? 靳睢东果断放弃让温佑言单独离开的想法。 温佑言悄声道:“感觉来的不是一拨人,一味躲避不是办法。” 靳睢东对温佑言说:“我找机会抢武器过来,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这个灌木丛比较高,温佑言躲在这里谁都看不见。 只要他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也不会往这边动。 温佑言大概知道靳睢东要干什么,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能行吗?” 靳睢东一愣,随后目光深沉地看向温佑言:“你说呢?” 不知为何,温佑言仿佛听到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她不过担心他的身体负荷不了,多问了一句,又刺到他的哪根神经了? 这个时候也不是逞嘴舌之快的时候,她只是让靳睢东小心点。 靳睢东再次嘱咐温佑言不要出去,这才猫着腰钻出灌木丛。 温佑言蹲在灌木丛,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虽然大大小小经历过不少事,体能这一块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对付穷凶极恶之人,也动不了手。 她现在只能等着靳睢东。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不小的动静。 随后温佑言就听到那群人说话。 “人在那边!都给我上,今天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温佑言悄悄探出头往外看,发现那几道身影往远处跑去。 靳睢东这是把人引开了? 第288章 你来选 温佑言蹲在灌木丛中,双手攥紧拳头,满手心都是汗。 那群人少说十来个,靳睢东一个人,身体还有病,怎么打得过他们。 她拿出手机,才发现这里依稀有点信号。 她赶紧拨打报警电话。 拨打两次后才打通,她赶紧跟警察说明情况,向他们求救。 但话还没有说完,信号又断了。 然后她非常悲催地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没电了! 温佑言咬着牙,不管怎样,求救电话是打出去了。 她听着远处的动静,正要出去,迎面就有一个快速跑过来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靳睢东赶紧道:“是我。” 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挂着深深浅浅的伤口。 温佑言悬着的一颗心重新落回肚子里,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刚刚是准备去哪儿?”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有些重,似乎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温佑言被抓住手腕,也顾不得他的语气。 “我刚刚已经拨通了警察的电话,已经求救了,我们撑住应该可以等到救援。” 靳睢东再多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温佑言说:“你虽然把他们引开了,但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要么躲着,要么就找机会下山。” 也不知道刚刚那通报警电话有没有用,警察找过来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所以她觉得先下山可能是更加正确的选择。 这些人在深山里可以杀人抛尸,但一旦到了有人的地方,他们怎么都得收敛点。 靳睢东跟温佑言是一个想法。 “我们往下走,跟在我身后走。” 温佑言这才看到靳睢东手中还拿着一把枪。 他竟然真的抢过来了。 靳睢东说:“这枪不是国内的,他们能弄到这种枪,身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 温佑言一边跟上靳睢东的脚步,一边问:“会不会是陈竞?” 他毕竟在国外待了这么久,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在国外什么都不干。 “不一定。” 靳睢东没有告诉温佑言。 他以前遭到过一次刺杀,是国外雇佣兵,当时他们拿着的手枪就是这样的型号。 他以前的罪过太多的人。 就算是有人在杀手榜上雇人杀他,也不奇怪。 但是追到这里来杀他,他还很意外。 温佑言也没再问。 两人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梭了将近一个小时。 靳睢东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温佑言虽毫发无伤,但体力也已接近极限。 终于,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隐约能看见山脚的大路。 温佑言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可就在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即将踏上大路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敞开着。 陈竞靠在车头,手中把玩着一把折叠刀,折叠刀在他手上灵活地翻开掀起。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形彪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武器。 看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从林中出来,陈竞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言言,你终于出来了,我在外面等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温佑言满脸震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靳睢东的胸膛。 靳睢东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这里确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不过陈竞,还在杀手榜上雇人杀我,是不是太破费了点?” 靳睢东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 陈竞没有否认。 他直起身,朝两人走近了两步。 阳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疯狂映得格外清晰。 “只要你能死,再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四个男人同时上前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温佑言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挣开靳睢东的手,往前跨了一步。 “陈竞!杀人是犯法的!” 她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急迫。 陈竞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他歪了歪头,像是觉得她的话很有趣。 “犯法?” 他轻轻笑了一声,“言言,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他那双黏腻的眼睛直直地锁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我本来是想把你带走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放过他。可你不愿意,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他。” 他偏头看了一眼温佑言身后的靳睢东,眼底的杀意骤然浓烈,“那他就必须死。” 温佑言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陈竞,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温佑言小时候能跟陈竞一起玩,如果陈竞是今日这个样子,温爷爷也不会让她跟他一起玩的。 陈竞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小无猜的欢乐就这样重新撞进她的脑海中。 温佑言道:“那时候你虽然也阴沉沉的,但路上的流浪猫你都喂,现在连杀人的事你都要做了吗?” 陈竞看着温佑言,目光沉沉。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恍惚,像是被她的话刺中了一瞬。 可很快,那点恍惚就被更浓重的偏执吞噬了。 “言言,你太天真了。人都是会变的,我变成这样,也是被你逼的。” 他的声音变得很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然后将屏幕转向温佑言。 屏幕上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舟舟正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课堂上说什么,舟舟在下面悄悄摆弄着自己的小电脑。 温佑言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几分惊恐。 “拍摄这段监控的人就在教室窗外,言言,你信不信我能悄无声息地让你儿子消失在这个世上。” 温佑言终于慌了:“陈竞,你敢!” 陈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黏腻的温柔。 “言言,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让他死。” 他抬手指了指靳睢东,随后手指一转,指向了手机屏幕里舟舟的脸。 “要么,让舟舟死,你自己选。” 第289章 反转 温佑言看着视频里舟舟的脸,心脏疯狂跳动。 陈竞周围的人掏出枪指着靳睢东,个个脸上都布满凶意。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朝靳睢东开枪一样。 温佑言倔强地挡在靳睢东面前。 陈竞见状,漆黑的眼底闪过几分凉意。 他没有什么耐心:“言言,我只给你十秒钟的考虑时间,你要是做不好选择,那我就替你做选择了。” “十,九……” 陈竞开始倒计时。 温佑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慌乱。 靳睢东目光落在陈竞的手机屏幕上,一双眸子阴沉得可怕。 舟舟所在的幼儿园,按理来说安保系统应该是顶尖的,没想到竟然还会混这种人进去。 他安排在舟舟身边的保镖呢? “五,四……” 陈竞还在倒计时,靳睢东却突然轻笑一声。 笑容很突兀,安静的环境中,他瞬间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洗礼。 陈竞停止了倒计时,阴沉沉的眸子落在靳睢东的身上。 “你在笑什么?” 靳睢东道:“你不是想杀我吗?我可以认命给你杀,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能力。” 这下轮到陈竞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道:“我说靳大总裁,你说大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周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活路吗?”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他只要一动就会被打成筛子。 温佑言偏头看向靳睢东,眉头紧皱,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靳睢东的手悄悄搭在温佑言的腰间,指腹在她后腰处不知道画了什么东西。 温佑言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没再说话。 两人的动作陈竞没有看到。 陈竞笑够了,才看向靳睢东:“今天无论怎样你都死到临头了,既然言言不愿意选择,那我就两个都杀了,反正我早就看你们父子不爽了。” 温佑言赶紧道:“等一下!” 陈竞的目光落在温佑言身上,唇边的笑意加深。 “怎么?言言现在做好选择了?” 温佑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不许你动舟舟。” “哦?” 陈竞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他觉得很有趣似的,目光扫过靳睢东,再次落到温佑言的脸上。 他没有错过温佑言因为隐忍而微微发抖的双拳。 “言言的意思是,选择舟舟,然后让靳睢东去死了?” 温佑言咬着牙,没有回头。 她坚定地点头:“是。” 陈竞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他看向靳睢东:“看到没,在言言的心里,你没有那么重要。” 靳睢东眼里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反而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输给自己的儿子,不丢人。” 他低沉的声音落到陈竞的耳朵里,像是带了几分挑衅似的。 陈竞冷笑一声,那笑容带着几分尖锐,有些刺耳。 “呵,有意思。” 他眯着眼,目光在温佑言紧绷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朝温佑言勾了勾手指:“言言,既然选好了,那你就到我身边来,别站在那个人的身边,看着碍眼。” 温佑言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坚强淡定地朝陈竞那边走。 “言言?” 身后的靳睢东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 温佑言没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真是个聪明的选择。” 陈竞张开双臂,脸上露出近乎欣慰的表情,“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会动舟舟,就不会动他,只要你跟我走……”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温佑言快速从身后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但我没答应跟你走。” 陈竞的表情凝固了。 温佑言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摸过枪,以前在中东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也没有亲自上过手,只是配合着医疗队救助居多。 刚刚靳睢东把枪塞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心里直突突。 如果她没按住,擦枪走火真的杀了陈竞可该怎么办啊? 可他现在还不是害怕的时候。 对上陈竞的眼神,她镇定地开口。 “叫你的人放下枪,否则我先打死你,再跟你的人拼命。” 陈竞盯着她看了两秒,眼中的震惊退却,随后变得更加淡定。 “言言,你竟然为了靳睢东做到这个地步?” 陈竞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陈竞倒是不慌乱,看了眼温佑言握枪的手。 “言言,你拿枪的姿势不对,食指别扣那么紧,容易走火。” 他甚至出言点评起来。 温佑言没有接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也只是把枪口又往前递了半寸。 冰冷的金属抵着陈竞额头的皮肤,硌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陈竞终于不笑了。 “你以为拿枪指着我,他们就会放了靳睢东?” 他压低声音,眼底那层黏腻的笑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我只要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变成筛子。” “那你尽管试试。” 温佑言说,“是你死得快,还是他们动作快。” 空气凝滞了几秒。 陈竞的手下握紧了武器,却没人敢开枪。 他们不是蠢人,他们敢杀人是陈竞保的,如果陈竞没了,他们日后只能是亡命徒。 陈竞心中愤怒,脸上却半点没有先是出来。 “你的枪,连保险都没开。” 温佑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确实不熟练,甚至不知道枪的保险在哪。 就在她下意识看枪的时候,陈竞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正要动手从温佑言的手里抢过枪,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覆在她握枪的手背上。 咔嗒一声,枪的保险开了。 陈竞抬头看向靳睢东,脸色逐渐阴沉。 靳睢东站在温佑言的身后,整个人似乎把温佑言圈在怀里。 他轻轻对温佑言说:“乖,把手放开。” 温佑言这才缩了缩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就成了靳睢东举着枪对着陈竞的脑袋了。 靳睢东看向陈竞,唇角恶劣的笑意漾开,眼底的凉意蔓延开来。 他轻声开口:“这下保险开了,你笃定言言不会动手,那我呢?你觉得我会动手吗?” 第290章 还有埋伏 陈竞被靳睢东的问题一噎,看着靳睢东的眼神越来越冷。 枪口被枪抵着,陈竞眼底的轻松情绪也没有了。 靳睢东跟温佑言不一样,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靳睢东一手用枪抵着陈竞的脑袋,另一只手揽着温佑言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身边靠了靠。 “现在,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靳睢东看着陈竞,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胁。 “我数三下,一……” 陈竞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 那双惯常黏腻的眼睛里,压下从心底翻涌而起的慌乱与懊恼,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靳睢东,你不敢开枪。” 陈竞说,“你是外交官出身,你不会杀人。” 他的声音很笃定,靳睢东却没有理他,依旧在倒数。 “二。” “你要是敢杀了我,你这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过。” “三。” 靳睢东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保险栓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陈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眼底的慌乱和恨意压不住了。 “都放下。” 他赶紧开口,声音很大,带着无尽的恼意。 那几个保镖听到陈竞的命令,才放下握枪的手。 靳睢东的唇角弯了一下:“车钥匙。” 陈竞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了脚边的地上。 温佑言赶紧弯腰捡起钥匙。 她心跳得很快,迅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靳睢东保持着枪口抵住陈竞的姿势,一步步退向副驾驶。 等到了车门边,靳睢东拉开车门,随后一脚踢开陈竞,自己坐进副驾驶,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温佑言赶紧启动车子,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片尘土。 等陈竞的手下反应过来时,那辆越野车已经沿着山路冲出百米开外。 有人举枪想追,被陈竞抬手拦住了。 “不用追了。” 他额头上还留着枪口硌出的红印,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眼神狠厉。 “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温佑言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那几道黑渐渐缩成几个小点。 她这才松了口气,手心的汗水握着方向盘都还有些打滑。 “演技还不错宝宝,就是手抖得太明显了。” 这时候靳睢东竟然还跟她开起了玩笑。 温佑言瞪了他一眼:“我第一次拿枪,没走火已经是万幸了。” 因为生气,她也没有意识到靳睢东对她的称呼。 靳睢东笑了一下,看向温佑言的眼底带着欣赏。 他刚刚悄悄将枪别到温佑言的腰间,她竟然能瞬间领悟他的意思,找准机会就走到陈竞的面前威胁他。 真不愧是他的老婆! 经过靳睢东这一打岔,温佑言心里那阵慌乱和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她开始专心开车。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阵动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道拐角猛地冲出来。 温佑言瞳孔一缩:“他们还有埋伏?” 靳睢东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压着车头往他们这边冲来。 速度极快,这架势像是要把他们撞飞。 越野车在山道上疯狂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尖啸。 温佑言死死攥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像索命的鬼影,咬在身后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坐稳了!”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甩出一个急弯。 靳睢东握着扶手,满脸严肃。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人是陈竞花钱雇来的杀手。 这群亡命之徒,是不到手不罢休的。 他偏头看向温佑言,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温佑言。 后面的黑色轿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车头直直朝他们的车尾撞来。 “砰!” 剧烈的撞击让温佑言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快要撞上方向盘的时候,靳睢东一只手伸过来。 她的额头撞在靳睢东的手上,而他的手背直直砸在方向盘上,温佑言似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而此时,越野车失去控制,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 下一秒,车身冲出路面,翻滚着朝陡坡下坠去。 “啊!” 这一刻天旋地转,车在陡峭的下坡翻转,温佑言只觉得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了。 温佑言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车子卡在陡坡边缘,半边车身悬在半空,下方是陡峭的山坡。 车身像一块悬在崖边的积木,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能让整辆车往下滑几分。 温佑言不敢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那边的车门朝上。 车门框已经变形,露出一条窄缝,冷风裹着山间的雾气从缝隙里灌进来。 靳睢东的手护着温佑言的头,手背的皮肤被蹭掉了一大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脸色煞白。 “言言,怎么样?” 温佑言咽了咽口水:“我没事,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摔下去死的。 见温佑言不像有事的样子,靳睢东才松了口气。 “听我说,车身在往下坠,你那头是平地,你打开车门快速跳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不行!这样你会连人带车掉下去的。” 温佑言说什么都不肯。 靳睢东却道:“你傻不傻,我这边也有车门,我们一起跳下去就行了。” “这真的能行吗?” 温佑言有些犹豫。 她觉得很冒险。 可靳睢东却道:“只能冒险,才能博得生机。” 靳睢东朝温佑言笑着,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鼓励,温佑言莫名安下心来。 她没有看到靳睢东带血的双腿,根本没办法跳。 可如果再耗下去,两个人都活不了。 她按照靳睢东的说法,轻轻打开车门,车门竟然开了。 她又催促靳睢东打开车门。 靳睢东手放在门把手上。 “解开安全带,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跳。” “好。”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侧脸,眼神眷恋。 “三,二,一!” 温佑言没有任何犹豫,往下一跳。 车身在温佑言动的时候就开始摇晃,靳睢东放下座椅,重心靠后稳住车身。 可也正因此,车身下压后因为惯性,整个车前倾,随后直直翻下了更高的陡坡。 温佑言从地上爬起来,没看到靳睢东的身影,整张脸瞬间煞白。 “靳睢东!” 第291章 不要去 越野车从陡坡边缘消失的瞬间,温佑言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她跪在碎石地上,膝盖被尖锐的石头硌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她恍惚间才想起来,靳睢东刚刚举动的异常。 若是真的要跳,他不可能会那样淡定。 她却因为害怕而忽略了。 “靳睢东!” 她撑着地面要往坡下冲,手腕却被人抓住。 “温小姐!不要去!” 温佑言回头,孙振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温佑言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抓住孙振声的手,焦急道:“孙先生,求你救救靳睢东!” 她哭着开口,满脸焦急和崩溃。 孙振声只好扶着她安慰:“我已经让人下去救援了,小姐您放心。” 两个小时后。 温佑言坐在穗城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室门前。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苍白,身上的血迹也没有擦干。 孙若雪坐在她旁边,外面裹了件毛呢大衣,满脸担忧地看着温佑言。 “囡囡,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温佑言没有说话。 琉河村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想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孙若雪的功劳。 现在她只盼望着靳睢东没事。 她想到靳睢东被救援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要不是他还有点浅浅的呼吸,她估计也撑不到现在。 孙若雪见温佑言不说话,也没再开口,只是陪着她坐在这里默默等着。 她咬着唇有些懊悔。 她没想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之间还有情谊,更没想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是温佑言因此记恨她了该怎么办?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金明突然带着舟舟出现在走廊尽头。 舟舟着急地跑过来,看着她的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妈妈,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温佑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金明要带舟舟来穗城玩的。 她心中一动,俯身把舟舟抱进怀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颤。 “妈妈没事。” 舟舟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妈妈,爸爸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来的路上舟舟已经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靳睢东是为了救温佑言而生死不明,他忽然又想到之前在高山村也是这样,推开他们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一瞬间,舟舟心中也有所触动。 金明站在一旁想问不敢多问。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出来。 温佑言瞬间站起身来。 “命保住了,只是全身多处骨折,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需要好好养着。” “但最麻烦的是头部,后脑被撞伤严重,后续病症需要再观察。” “什么意思?”温佑言问。 “简单来说,病人头部重伤,可能出现并发症,要等他醒来后才能评估。” 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胃部有严重溃疡,营养状况很差,恢复期会比较漫长。” 温佑言想到这段时间靳睢东吃得很少,且还在不断地吃药。 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靳睢东被推到了ICU。 舟舟站在温佑言的腿边,仰头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 “妈妈,他会死吗?” “不会,他命硬得很。” 温佑言嘴硬地开口,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又欠了靳睢东一条命。 舟舟没再说话,只是把小手塞进了她冰凉的掌心里。 孙若雪本想陪着温佑言留在医院的,但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最后还是回了孙家。 温佑言牵着舟舟,对金明道:“金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温小姐只管说,我会去办的。” 金明脸色也带着几分严肃。 温佑言道:“去查一下孙振声为什么会出现在琉河村,还有陈竞似乎雇了杀手暗杀靳睢东,你们以前在外交部应该有过类似处理的经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金明震惊地看向温佑言。 “还有杀手?” 温佑言的点点头。 金明脸色严肃起来,他赶紧道:“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保镖保护你们的安危,非必要的时间不要出门。” 温佑言点点头。 当天下午,她去警局做完笔录之后,才带着舟舟回了酒店的房间。 回到酒店后,温佑言向舟舟道歉:“抱歉啊宝贝,这两天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舟舟非常懂事地看着温佑言。 “没事的妈妈,我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温佑言看着舟舟,满脸的温柔。 温佑言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落到舟舟的眼底,还是很心疼。 “妈妈,疼吗?” 舟舟摸了摸温佑言手背上的伤口。 温佑言却想起自己差点撞向方向盘的时候,是靳睢东伸出手挡在她的面前。 “妈妈不疼。” 她把舟舟揽到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 “妈妈只是有点累。” 舟舟安静地靠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那天晚上温佑言几乎没怎么睡。 舟舟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睡姿规矩。 温佑言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翻看金明傍晚发来的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孙振声出现在琉河村的时间点确实蹊跷。 金明查到他在温佑言和靳睢东进山后的第二天就动身了,带了八个保镖,一辆越野车。 好像是孙若雪派他去的。 可孙若雪在医院的时候,明明对孙振声的出现还很意外,温佑言不是特别相信。 温佑言把手机按灭,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孙若雪,只是现在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她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脉络才能判断。 到底是孙若雪的意思,还是孙家的意思。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靳睢东那张惨白的脸。 眼泪在黑暗中夺眶而出。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背对着舟舟,低低地哭了起来。 她就知道跟靳睢东在一起准没好事,以后必须得离他远远的才好! 想着想着,她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292章 记忆缺失 两天后。 靳睢东已经从ICU转移到普通的病房,这两天都是温佑言照顾的他。 舟舟来了穗城后说什么都不回去。 靳珩母子得知穗城的事情之后,拜托温佑言好好照顾靳睢东。 舟舟的假靳珩也给他请了。 温佑言其实很愧疚。 不论怎么说,靳睢东是跟着她来穗城的,这次发生这样的意外,跟她也脱不了关系。 面对靳珩和宋芳凝时,她很羞愧。 可两人都没说什么,只拜托她照顾靳睢东,等可以转院了,转到津京去治疗。 他们因为靳家的事情很忙,一时间赶不过来。 温佑言也答应了。 舟舟知道自己不用回去,就背着小书包跟着温佑言住在病房,一起照顾靳睢东。 他每天拿着小电脑不知道在查些什么。 温佑言凑过去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看不懂。 这小子是真的很逆天。 母子俩吃完午饭,舟舟被温佑言强行要求午休,他才放下电脑趴到陪护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佑言则是将这边的事告诉江雪。 “卓然的采访稿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琉河村的采访记录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江雪倒是不担心温佑言的工作,只担心她的身体。 “那你没事吧?这两天你也不要干活了,好好照顾身体。” “我没事。” 温佑言和江雪说着话,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婆。” 温佑言偏头,对上靳睢东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醒了! 温佑言赶紧对江雪说:“我不跟你说了,有点事,先挂了。” 说着也不等江雪说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靳睢东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干裂起皮,看起来很虚弱。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 靳睢东看着她,眉头却突然皱起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我们被追杀,你跟着车翻下了山头。” 靳睢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都痛,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 温佑言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你腿骨折了,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靳睢东顺从地躺回去,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佑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靳睢东头部受了重伤,可能出现别的并发症。 难道是,是失忆? “你还记得什么?”她试探着问。 “我们刚结婚一个月,你侬我侬的,昨晚我们还在温存,今天我醒来直接在医院了。” 靳睢东此时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但他还是忍着疼痛,声音沙哑地告诉了温佑言这些事。 温佑言整个人僵住了。 刚结婚一个月?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份?”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疑惑:“2020年啊,怎么了?” 他们确实是在这一年结婚的。 温佑言不敢相信,他的记忆竟然停在这个时候! “我去叫医生。” 她起身,快步走出病房。 医生很快来了。 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神色凝重地看向温佑言。 “病人的记忆确实出现了断层,目前看来是逆行性失忆,他对近六年的记忆完全空白,只剩下早期的记忆。” “能恢复吗?”温佑言问。 “不好说。” 医生摇头,“头部创伤导致的记忆障碍,恢复周期因人而异。有些人几天就能想起来,有些人几个月,还有些人……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胃部严重溃疡、长期营养不良、神经系统也有损伤,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他保持情绪稳定,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对他的恢复造成负面影响。” 也就是说他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 温佑言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茫然的靳睢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医生的话靳睢东自然听到了。 他躺在病床上,朝温佑言伸出手。 温佑言愣了愣,走过去,他顺势牵住她的手。 “老婆,我们结婚几年了?” “刚离婚一年。” 靳睢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随后他赶紧道:“不可能!我们才结婚一个月,怎么可能离婚?” “真离了。” 靳睢东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眉眼,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可温佑言的神情平静而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婆,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这个病房和那个医生是你找的场景和演员吗?” 温佑言指着他身上的伤:“那你的伤也是演的吗?” “你昨晚上家暴了我。” 靳睢东淡定地开口,温佑言似乎又看到了曾经那混不吝的靳睢东。 她皱了皱眉,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陪护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舟舟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他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温佑言转头看过去,舟舟正坐在床边,头发翘起来一小撮,揉着眼睛看向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病床上那个正盯着他的男人身上。 靳睢东的目光也落在了舟舟身上。 他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眼底的震惊来不及收起。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温佑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是谁?” 那张脸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温佑言沉默了一瞬。 她伸手把舟舟从陪护床上抱下来,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随后她看着靳睢东的眼睛,开口回答:“这是你的儿子,温璟舟。” 靳睢东不可思议地看向舟舟,眼神一瞬不瞬地打量眼前的小孩。 说不是他儿子,他自己都不信! 可要真是他儿子的话,也就是说温佑言说的他们离婚了,是真的! 第293章 你是个渣男 靳睢东的视线紧紧锁在舟舟脸上。 这孩子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似乎看到了靳睢东眼底的抗拒,舟舟微微蹙眉。 他问温佑言:“他怎么失忆了?好弱啊。” 靳睢东也看出了舟舟的敌意,他躺在病床上,对突然出现的这个孩子有些咬牙切齿。 这孩子姓温。 他和他家老婆离婚了,孩子还给老婆了! 哦不,孩子不重要,他不可能离婚的! 见靳睢东好久都说不出话来,温佑言决定让他自己好好消化,就带着舟舟出了病房门。 接下来的两天,靳睢东闭口不提温佑言说的离婚的事。 温佑言照顾他,他就一句句老婆地喊着。 直到有一天,温佑言实在受不了了。 她狠狠瞪了靳睢东一眼,“你再叫一次试试?” 温佑言站在病床边,手里攥着刚拧干的毛巾,目光落在靳睢东的脸上,带着几分威胁。 靳睢东靠坐在床头,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上方,左腿被固定架悬在半空。 他整个人动弹不得,但这完全不影响他那张嘴的发挥。 他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应当:“老婆。” “离了。” “我不信。” “那你问医生。” “医生肯定是你们串通好的。”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 窗外的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清凌。 “靳睢东,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们去年就离婚了,离婚证也给你看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靳睢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不看她,说话是语气还带着委屈。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照顾我?” “因为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我不可能把你扔在医院不管。”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果断转移了话题。 “你昨晚没睡好,你熬夜写稿子的时候就会这样,容易发脾气,你发脾气的时候,还会拿抱枕砸我。” 温佑言的指节蜷了一下。 那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不太会控制情绪,一生气就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他那边扔。 靳睢东每次都故意被砸,然后像小狗一样,把抱枕塞回她怀里,嬉皮笑脸地说: “砸完了消气没?没消气再砸一下。” 她以为那些事他早就忘了。 实际上连她自己,都很少再去回想那些片段了。 “那也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别开目光,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 “你现在记忆停在那个时候,当然觉得我们还在热恋期,但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不合适。” “我不记得。” “你失忆了。” “我不记得。” 靳睢东理直气壮,温佑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缝,舟舟踮着脚从门缝里挤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从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豆浆。 他看了眼床上的靳睢东,又看了眼温佑言,小短腿倒腾了几步走到陪护床边坐下,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许惹我妈妈生气。” 靳睢东看着舟舟那认真的模样,“我没惹她生气。” “你仗着失忆气我妈妈。” “我失忆了。” 靳睢东把失忆当作免死金牌,耍无赖。 舟舟都怀疑他失忆是不是真的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 靳睢东看着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小脸,果断开口:“记不得。” 他一点都不维护小孩子的自尊心。 舟舟撇了撇嘴,倒是没说话。 温佑言有些无奈,拿着毛巾去了洗手间。 靳睢东偏头看了看舟舟。 小孩坐在陪护床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巧克力棒,正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你几岁了?” 他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五岁。”舟舟嚼完嘴里的巧克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快六岁了。” 靳睢东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岁,那她是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就怀上了这个孩子。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对那几年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 “你不在。” 舟舟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我妈妈在中东生了我,你不在。” “怎么可能?” 老婆生孩子,他都不陪在老婆身边,他还是个男人吗? 舟舟偏头看着靳睢东,唇角露出恶劣的笑容。 “当时你陪着你的白月光许棠,我妈妈自己在中东战场生了我,你是个渣男。” 靳睢东只觉得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 舟舟见状,怕他就这样死过去,赶紧道:“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这次你为了救我妈妈还差点丢了性命,也算是补偿了。” 靳睢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没了生气一样。 温佑言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温舟舟:“这是怎么回事?” 舟舟说:“没事,他发病呢。” 温佑言狐疑地看着靳睢东。 …… 下午金明来了一趟,走进病房时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头柜上。 “靳总,公司那边您不用担心,老董事长暂时顶着,等您伤好了再回去处理就行。” 靳睢东不知道听没听到他说什么,直接开口询问:“金明,我有个事想问你。” 金明站直了身体:“您说。” “我失忆之前,最后在忙什么?怎么会跑到穗城这种地方来?” “您是为了陪温小姐来穗城办点事,她刚认了亲生母亲,您不放心她一个人。” “亲生母亲?” 靳睢东偏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温佑言。 她正低头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又一圈,苹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你怎么不问我?” 靳睢东可不能说怕温佑言又说什么离婚的谎言,他不相信! 他说:“你照顾我真辛苦,汇报的事交给金明就好了。” 金明:…… 温佑言冷笑一声,起身离开病房。 金明轻咳一声,在靳睢东的眼神示意之下,将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第294章 我们没离婚 “温小姐的母亲,是穗城孙家的大小姐,孙若雪,前些日子才确认的亲子关系……” 金明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靳睢东。 他讲得不算详细,很细节的事他不知道,但大概发生过的事他还是能记住。 六年前靳睢东和温佑言结婚,婚后不久温佑言去了中东做战地记者,在那里独自生下了舟舟。 那时候靳睢东因故没有陪在她身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后来两人之间误会渐深,争吵、冷战、分居,在去年正式办理了离婚。 离婚后温佑言带着舟舟去了崇渊县的高山村,一边工作一边给孩子治病。 再后来靳睢东追过去…… 靳睢东静静听着金明的话,眼底满是迷茫。 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他怎么可能为了许棠,对他老婆冷漠呢?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你。 但金明跟了他多年,也不可能对自己撒谎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背,指尖露出的部分泛着不太健康的白色。 “你说陈胥死了?” 金明点点头:“陈先生临终前请求你帮忙照顾许棠母女,帮陈先生的女儿治病。” “去年您和温小姐离婚后,许小姐那边,您安排好医疗团队为许满治病后,就跟她保持距离了。” 金明没有提许棠那些年对温佑言的种种针对。 这些事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一个还在恢复期的病人情绪波动。 靳睢东没有再追问,许久才冒出一句。 “她恨我吗?” 金明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靳睢东口中的她是温佑言。 至于恨不恨的,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他想了想,委婉地开口: “温小姐现在留在这里照顾您,还是在意你的。”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靳睢东心里有数。 病房安静了下来,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明站起身,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 “靳总,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晚点再来。” 他刚走到门口,温佑言正好推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块,刀工利落,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 金明朝她点了点头,侧身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温佑言走到床边,把苹果盘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把金明带来的果篮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 “说完了?” 靳睢东点头。 “相信了?” 靳睢东又沉默了。 温佑言见他这样,真的恨不得打他一顿,但他正受着伤,她实在不能动手。 “老婆,金明跟我说我们没有离婚。” 温佑言:? 金明竟然没跟他说实话? “我刚刚想回忆以前的事,但头好疼,老婆,你能像以前那样给我按按吗?” 靳睢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温佑言也明白了。 金明之所以不跟靳睢东说实话,可能是怕刺激他发病。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 “躺好。” 靳睢东立马调整了一下姿势,乖乖平躺,把后脑朝着她的方向。 温佑言的指尖按上他太阳穴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屏了一下呼吸。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顺着额角往后脑的方向缓缓揉按,几下之后,紧绷的头皮就松下来不少。 “你手法怎么这么好?”靳睢东闭着眼问,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喟叹,“我记得你不会按。” 温佑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按:“后来学的。” “给谁学的?” “给我自己,有段时间头疼得厉害,去看了中医,教了我几个穴位。” 靳睢东沉默了一瞬:“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你那时候在国外。”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靳睢东没有再追问,只是心口又抽疼了一会儿。 温佑言又按了一会儿,收回手站起身:“好了,你休息吧,保镖快要送舟舟回来了,我去接他。” 她转身要走。 “老婆。” 温佑言停下来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靳睢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温佑言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只点了点头,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靳睢东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事。 他确实不记得这六年发生了什么,但他从金明的话里拼凑出的画面绝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那个失忆前的自己,大概真的很混蛋。 既然这些是事实,那他就是欠了她们母子的。 那就让他把欠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 一周后,靳睢东的伤势稳定了些。 但穗城不是养伤的好地方,温佑言询问医生后办理了转院。 转院当天,孙若雪找了过来。 “你真的要回津京?” 孙若雪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气。 温佑言看着她,淡淡道:“我本来就是来出差,现在工作结束了,是该回去了。” “可你才回来多久?妈还没有好好跟你相处过。” 温佑言摇了摇头:“靳睢东需要回津京继续治疗,那边的医疗设备更好。” “而且,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看着孙若雪的眼睛,语气平静却认真,“孙家制药厂的事,我回津京之后会发一篇报道。” 孙若雪听到温佑言的话,脸色一瞬间白了。 “琉河村那个村民的药是怎么出问题的,孙家又是怎么处理的,我都会如实写出来。” “孙家做药业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药是救人的东西,出了人命就该担责,而不是花钱消灾。” 孙若雪看着温佑言,眼底带着几分祈求。 “佑言,那毕竟是妈的家……” “正因为是您家,我才更应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制药厂要是没有良心,今后肯定会出更大的错,琉河村是第一个受害点,你还想日后有更多的受害者吗?” 温佑言的声音平静,落到孙若雪的耳朵里,却如平地惊雷。 第295章 同意去自首 穗城医院的走廊尽头,温佑言和孙若雪隔着一段距离坐在长椅上。 孙若雪裹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披肩,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攥着披肩的流苏。 温佑言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档。 “这是我在琉河村卫生所拍到的不良反应记录,不止刘志强一个人,记录本上登记过的,还有好几个人。” 孙若雪的指尖微微发颤,没敢去碰手机。 温佑言也没有勉强。 孙若雪沉默了很久。 “我同意去自首。”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孙家制药厂的事,我会如实向相关部门交代。” 温佑言看着她,心中对这个母亲,也有了几分改观。 “那好,我会等您的消息,一周之内,如果我没有看到孙家官方对琉河村事件的公开回应和致歉,我这边会按原计划发稿。” “好。” 孙若雪看着她,眼眶泛红,“佑言,你会怪妈妈吗?” 温佑言看着她,说不怪,还真是显得她有些圣母了。 毕竟这件事跟孙家有一定的关系。 她只低头看了她一眼,“您好好保重身体。” 孙若雪站起身看向温佑言,满眼期待。 温佑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孙若雪:“孙家制药厂的事处理好之后,我会再来看您。” 孙若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当天晚上,温佑言收到了江雪从津京发来的消息。 是一份调查报告的截图,附了一段文字。 “温煦随涉嫌商业诈骗和伪造文件,已经被立案了,温母急火攻心住了院,刘沐沐伪造身份、冒名顶替的事情实锤了,警方那边还在查她跟当年那个女孩子失踪的关联,情况不太乐观。” 温佑言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点开那条新闻链接。 温煦随被带走调查的照片拍得很模糊,他低着头,头发花白,和记忆中那个精于算计的温家掌权人判若两人。 温母得知刘沐沐不是亲生女儿,而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就去世后,当场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 她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朝暮”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喊那个已经死去的亲女儿,还是在喊那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而刘沐沐的案子,除了冒名顶替,还牵涉到一桩旧事。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了新的线索,当年那个被刘沐沐冒名顶替的真正温朝暮,可能并非只是简单的走失。 这件事也查了许久了,如今还没有什么线索。 温佑言看累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身边的舟舟呼吸浅浅,温佑言给他掖了掖被子。 窗外是穗城的夜,远处的霓虹灯把半边天空映成灰紫色。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温爷爷庄园里那棵桂花树下,她和陈竞并排坐着吃西瓜。 她竟突然又想起了陈竞。 必须得找个机会,把这个人送进监狱改造一番! 她想了很多,深夜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一早,孙振声来了酒店。 他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姐,大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温佑言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孙氏药业发布的公开声明。 内容正式承认了琉河村事件中药品存在质量问题,向所有受害者及家属致歉,并承诺承担全部医疗赔偿和后续赡养费用。 “孙若雪女士已经前往相关部门配合调查了。” 孙振声说,“孙家内部也做了整顿,涉事人员全部停职接受审查。” 温佑言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妈。” 孙振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温佑言带着舟舟登上了回津京的航班。 靳睢东跟金明走的医院的特殊通道,缺两个位置,她就带着舟舟去坐了飞机。 落地津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靳睢东先到津京,已经安排住院了。 温佑言要带着舟舟回家休整,从金明那里得知靳睢东一切都好时,她也就安心带着舟舟回家了。 快到家的时候,温佑言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是温母。 “佑言……是妈妈。” 温佑言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有事?” “妈妈知道错了,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吗?你爸爸被带走了,你妹妹,朝暮她也不是亲生的,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 温佑言沉默了好几秒。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路边的梧桐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温朝暮也不是。” 她说,“你好好养病吧,我还有事。” 她挂断了电话,把那个号码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她早就跟温家断绝关系了,这个时候更不想有什么牵扯。 …… 靳睢东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温佑言提前一天就把他在医院的东西收拾好了,两个手提袋装得满满当当,放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舟舟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手里捧着那台小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 他偶尔抬眼看一眼靳睢东,又低下头去,像是并不太在意。 金明一大早就到了医院,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的单子。 “靳总,涣京苑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医疗团队也安排好了,每周两次上门复查。” “知道了。” 靳睢东靠在床头,左腿的石膏拆了,但走路还是要靠拐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腿,随即抬眼看向温佑言。 “那你们也住过来?” 温佑言正在叠他那件常穿的灰色外套,听到他的话,没有抬头。 “我帮你找到傅姨了,她下周一就回来,这两天我过来照顾你。” “那不是还要跑?你跑来跑去,舟舟也跟着折腾。” 靳睢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反正涣京苑那么大,你一间房,舟舟一间房,还怕我晚上撬你门不成?” 第296章 住进涣京苑 舟舟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认真看了看靳睢东。 “你腿还没好,想撬门也撬不了。” 靳睢东被噎了一下,唇角却弯了弯:“那我现在撬不了,等我好了,你别拦着我。” 舟舟蹙眉说:“你不听话,我现在就让金明叔叔把你的拐杖收走。” 金明要是现在听到这话,肯定麻溜跑开。 这一家子修罗场,他可不想掺和。 “那你在家陪我。” “我不在家,我上学,妈妈也要上班。” 温佑言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把叠好的外套放进手提袋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等你拆了石膏,能自己开车了,我们再考虑搬家的事,现在金明照顾你也挺好的。” 靳睢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包着绷带的腿,抿着唇没说话。 出院手续办完之后,金明开车送几人回了涣京苑。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金明把后备箱的行李提出来放到门廊下,看了温佑言一眼,又看了靳睢东一眼,欲言又止。 “温小姐,靳总这边我会按时来照看,您不用太担心。” 靳睢东站在一旁,杵着拐杖,没有说话。 温佑言点了点头:“辛苦了。” 靳睢东等人走了,才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佑言。 “老婆,你真的不住这儿?” “不住。” “那我住林奶奶家楼下,我让金明去问过了,楼下那间空着的屋子可以租。” 温佑言偏头看着他,他杵着拐杖站在门廊下,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蹙眉看他:“你闹够了没有?” 靳睢东却半点没有被她唬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 “我查过了,那套房子真的在出租,离林奶奶家近,我住那儿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我早上送舟舟上学,方便你下班回来的时候顺路看看我。” 温佑言鄙夷地看着他那条瘸腿。 “也不看看你的瘸腿,还送舟舟上学?” “我就送!” 靳睢东赌气。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金明说你要回公司开会,还要去老宅,你哪有那么多时间上下学?” “我可以推掉。” “不行。” “你开始管我了,我们复婚了。” “还没复婚。”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认真的光:“老婆,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住。”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医生说我得多跟你们在一起,我才好得快。”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温佑言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和他腿上一圈圈的绷带,心中犹豫了片刻。 “等你拆了石膏,我们再谈。” 说完她转身牵着舟舟往车边走,靳睢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才自己转身,慢慢挪回别墅。 一连几天,温佑言都没有回涣京苑。 但她每天都会过去看看,给他送点吃的,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靳睢东腿脚不便,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 过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金明来接靳睢东去医院复查。 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石膏就能彻底拆了。 温佑言也在场,听到医生说恢复良好,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走出诊室时,靳睢东走在前面,杵着拐杖。 “老婆,你听到了吗?医生说我再拆了石膏就能自己开车了。到时候我就能自由行动了,不用金明接送了。” 温佑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拐杖点在医院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想说什么?” 靳睢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拆了石膏,搬回去的事就能谈了。” 温佑言停住脚步。 他站在几步之外,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边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沉默了两秒:“那就等你拆了石膏再说。” 靳睢东弯起唇角。 “好,我等着。” 又过了一周,涣京苑的别墅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温佑言被靳睢东磨得没办法,想着他腿脚还没好利索,还是松口答应了暂时住进来。 搬家的那天,舟舟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别墅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廊上那盏已经换过灯泡的旧灯。 “妈妈,我们真的要住进来?” “暂时住一段时间。” 温佑言把行李箱推进门,靳睢东已经从客厅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杵着那根拐杖。 “舟舟的房间我收拾好了,在走廊尽头那间,朝南,有阳光,你如果有什么想法想要布置,尽管跟爸爸说。” 靳睢东心情很好。 舟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佑言。 “你收拾的?怎么不让金明叔叔给我收拾?” “是金明收拾的,但阳台上的多肉是我放的,听说你们之前在高山村住,那边空气好,想着在你屋子里放点绿色。” 舟舟哦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他站在客厅里,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拐杖抵在脚边,看起来竟罕见地有些拘谨。 “我让阿姨做了饭,有你爱吃的白玉花胶粥。” 靳睢东说道。 温佑言低头换了拖鞋:“你腿还没好,别忙了。” “我就指挥了一下,没动手。” 温佑言没有立刻接话。 她换好拖鞋,又检查了靳睢东腿上的绷带,确定没湿没歪,才进厨房帮忙盛饭。 住在涣京苑的日子里,靳睢东像是要把过去缺席的时间都补回来。 每天温佑言在书房处理稿件,他就坐在旁边看书,或是处理金明送来的文件,安静得像一面背景墙。 舟舟放学后,他便放下工作,坐在餐桌旁陪舟舟看书,偶尔指点一下舟舟电脑上那些温佑言看不懂的代码。 温佑言有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客厅里一大一小并肩坐着的身影,总觉得画面刺眼又和谐。 靳睢东偶尔会喊她。 “老婆,你过来看看这个。” 第297章 你要搬走了吗 “不看。”温佑言果断拒绝。 “是舟舟在编程,你看他写的这一段,你能看懂吗?” 温佑言又有些好奇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 她不想承认自己看不懂。 舟舟似乎看出了温佑言心里的想法,头也不抬:“妈妈不用懂,我会就好。”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眼底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珍惜的温和。 但他没有说太多话,怕把温佑言吓跑。 那个周末下午,阳光很好。 靳睢东坐在客厅沙发上,拐杖靠在手边。 温佑言在餐桌边整理采访笔记,舟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调试什么。 门铃响了。 温佑言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许棠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不少。 她身后还跟着许满。 “我来找睢东。” 温佑言侧身让开门:“他在客厅。” 许棠牵着许满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在看到靳睢东和舟舟并排坐在沙发上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睢东,我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 靳睢东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种不认识般的疏离。 “坐吧。” 许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许满站在她腿边,目光落在舟舟身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打量。 舟舟低头专注地看电脑屏幕,没有理会她。 “睢东,满满的身体最近又有些反复,医生说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想问问你……” “金明帮你联系了新的医疗团队。”靳睢东打断了她,“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许棠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 “那你……” “我记不记得跟你没关系吧。” 靳睢东丝毫不给许棠面子。 许棠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餐桌边的温佑言,又转回目光看向靳睢东。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些年……我们之间的事,你都忘了?” 靳睢东微微偏了一下头。 “怎么?你想趁着我失忆给我安装别的记忆?” 许棠攥着手提包带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很受伤。 舟舟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许棠,又看了一眼她腿边站着的许满。 “我爸已经失忆了,你现在说这些他也听不懂,反而让他头疼,你还是先带满满姐姐去看病吧。” 许棠看向舟舟,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 她心头有些不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身,牵着许满的手,悻悻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靳睢东已经低下头,目光落回了舟舟的电脑屏幕上,正在认真看一行代码。 许棠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温佑言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捏着刚才在看的采访笔记。 靳睢东抬眼看向她:“我刚刚说错话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站着不动?” 温佑言垂下眼,把笔记翻了一页:“你做得对。” 舟舟在旁边接话:“他今天做得很棒。” 靳睢东看向舟舟,唇角弯了一下。 心里果真开始轻飘飘了。 温佑言没有抬头,但她听到舟舟放下电脑,对靳睢东说:“你教我的那段代码我改好了,你看看。” “好。”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温佑言站在餐桌边,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重新落下去。 …… 又过了一段时间,金明送来了靳睢东的复查报告。 报告有两份,一份是腿部的,一份是头部的。 腿部恢复情况良好,骨头在逐步愈合,再过两周应该可以不用拐杖。 头部的报告则更厚一些,厚到金明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轻松。 温佑言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失忆的情况,可能会慢慢恢复。” 医生在电话里跟温佑言说这话时,语气严肃,也带了几分轻松。 “完全恢复的概率有多大?” 温佑言询问。 “不好说,脑部的血块在消散,理论上记忆是有可能回来的,但需要时间。” 医生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保持好心情,可以的话多看看熟悉的地方,找找感觉。”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靳睢东看向站在窗边的温佑言。 “怎么了?” “没什么。” 温佑言把报告合上,放回茶几上。 “医生说你情绪稳定对恢复有好处,继续保持。” “你要搬走了吗?” 靳睢东问话的时候,有些担心,这段时间他过于黏着温佑言了。 温佑言已经害怕他到了会撬锁的时候了。 温佑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了。” 靳睢东坐直了一点,拐杖在手里换了个方向。 “金明说傅姨下周一就回来了,但你不是说舟舟最近对编程课很感兴趣吗?我书房里有几本以前买的老教材,明天可以翻出来给他。” 温佑言看着他,没有接话。 靳睢东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住在这里不自在,我可以把书房让给你办公,我搬到楼下去。楼上那片空间给你和舟舟住,我尽量不上去。” “靳睢东。” “嗯?” “你不用这样。” 靳睢东看着她,他的目光认真而克制,像是怕多说一句话就会打破什么。 “我知道你搬进来是看在我腿还没好、怕我发病的份上。但我想说,就算你是因为担心我才留下来的,我也觉得很好。” 温佑言站在窗边,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舟舟从楼上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编程书。 “妈妈,书柜上面那层有一本我看不懂的书,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温佑言抬头看他:“拿吧,小心点。” 第298章 傅姨回来了 舟舟应了一声,缩回头去。 过了几秒,他又从楼梯口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靳睢东,又看了一眼窗边的温佑言。 “你们是在吵架吗?” “没有。”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舟舟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温佑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茶几边,在靳睢东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傅姨回来之前,我会住在这里。” 靳睢东抬眼看她。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温佑言没有看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像是要继续写稿子。 靳睢东坐在沙发里,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已经足够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怕打扰她。 窗外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楼上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舟舟又探出头来,这次手里多了一本旧书,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妈妈,这本书我能留着看吗?” 温佑言抬头看了一眼,是一本关于计算机算法基础的旧教材,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上面写着十几年前的日期。 “你拿去吧。” 舟舟高兴地应了一声,缩回头去。 靳睢东坐在沙发里,看着温佑言低头写字的侧脸,和楼梯口消失的小小背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傅姨回来的那天是个周三。 温佑言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准备给傅姨接风。 她进门时,傅姨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香气顺着走廊飘到玄关。 “太太回来了!” 傅姨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脸上笑出了褶子,“你看看你,又瘦了,我特意炖了汤给你补补。” 温佑言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声“太太”,动作顿了一下。 好熟悉的感觉,她竟然没有半点排斥。 “傅姨,我已经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 傅姨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你要是听着不舒服,我叫你温小姐?” “叫佑言就行。” “好,佑言。” 傅姨笑着应了一声,又缩回厨房去了。 温佑言把鱼放进冰箱,走到客厅时,看到靳睢东正坐在沙发上拆腿上最后一层绷带。 舟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拆?”舟舟问。 “自己拆就行,不疼了。” 靳睢东把最后一圈绷带解开,露出底下愈合得很好的皮肤,腿上的肌肉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看不出肿胀的痕迹了。 舟舟伸手戳了一下他小腿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疼吗?” “不疼了。” 靳睢东低头看着他,“你看,你爸我恢复能力还可以吧?” 舟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一般般。” 靳睢东笑着看他起身去了厨房,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抬眼看到温佑言站在客厅边,正看着他。 “怎么?” “今晚傅姨回来,你爸那边上次说想见舟舟的事,你安排了吗?” “安排了。”靳睢东把拆下来的绷带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这周末回老宅吃饭,妈那边也念叨了好几次。” 温佑言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陪着一起去。” 靳睢东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头看她:“你要去?” “舟舟第一次正式回老宅,我不放心。” 靳睢东听出她语气里那点防御性的认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 晚饭的时候,傅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白玉花胶粥、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锅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 舟舟坐在温佑言旁边,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粥。 傅姨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舟舟身上,眼底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热切。 “舟舟长得可真像靳少小时候。”她一边给舟舟夹菜,一边感慨,“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道了声谢,又低头继续喝粥。 傅姨也不介意,笑着转向温佑言:“佑言,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一年多在外面没少吃苦吧?” “还好。” “那高山村的事我可听说了,真了不起!你现在可是大记者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报道,还跟邻居显摆呢,说这是我认识的人!” 温佑言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汤。 靳睢东坐在桌尾,看着这一幕,心里总是觉得很暖,但又空荡荡的。 那部分缺失的记忆,好像很不好,但他还是想找回来。 饭后,傅姨收拾碗筷,舟舟上楼写作业,客厅里只剩温佑言和靳睢东两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客厅里的灯开了一半,暖黄色的光落在木地板上。 靳睢东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温佑言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靳睢东合上书,抬头看她,“腿不疼了,走路也比前两天稳当。” 温佑言点了点头:“那周末回老宅,你开车还是让金明送?” “我自己开吧。” “你刚拆绷带。” “慢点开没事,不会用左腿踩油门。”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反对。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靳睢东先开了口。 “傅姨说你这一年多在外面过得不容易。” “也还好。”温佑言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地毯边缘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高山村的日子虽然苦,但简单,不用想那么多事。” 靳睢东听她提到高山村时语气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怀念。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在医院的时候,金明跟我说了一些事。” 第299章 我们和好吧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示意他继续说。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目光深邃,比之失忆前沉淀多年的靳睢东,眼底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 “他跟我说了许棠的事。” 提到许棠,温佑言心中还是难免触动。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靳睢东见温佑言的样子,心底猛地涌现出一阵心慌。 对于曾经的记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听金明说了这么多,他心里大概也清楚失忆的自己有多么混账。 他赶紧道:“我是忘了这期间发生的事,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我敢肯定我不会喜欢许棠。” 温佑言不发一言,对他说的话没有表现出信与不信。 靳睢东接着道:“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他和许棠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余情,他唯一一次心动,也是在初见温佑言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婚礼,是他费尽心思求来的,他不可能主动放弃温佑言。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目光带着几分冷漠,也有几分释然。 “你和许棠之间的事我不清楚,只知道你们年少相爱,许棠嫁人后你才赌气和我结婚,我么……” “谁告诉你的?” 温佑言的话还没说完,靳睢东就冷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很大,明显带着几分怒意。 温佑言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说话。 靳睢东看到温佑言被吓到了,下意识收敛自己的神色。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一瞬间油然而上的情绪之后,才重新看向温佑言。 “我和许棠之间没关系,我们没有相爱过。” 温佑言嗤之以鼻:“你不喜欢她,还陪她生孩子?大雪封山把她们母子带走,留我一个人在原地?靳睢东,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行动啊?” 靳睢东没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做得这么过分。 但他还是很肯定:“一定是有别的原因,陈胥以前救过我的命,他要是让我保护他们母女,我肯定会想办法保护,但我绝对不可能喜欢许棠!”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感归宿。 温佑言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微微蹙眉。 已经没心情跟他闹了。 她没说话,靳睢东却满腹委屈。 “你不信我?”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温佑言起身要走,靳睢东拉过她的手腕。 温佑言一个不察往靳睢东的方向倒去,整个人压在他的腿上。 靳睢东闷哼一声,温佑言被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压坏了?要不要去医院?” 靳睢东见温佑言着急着起身,尽管疼得冷汗直冒,还是直接伸手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压抑自己。 因为那片空白的记忆,和莫名多出来的离婚证,以及老婆儿子对自己的不亲近。 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场梦。 包括跟温佑言结婚,也包括和温佑言离婚。 温佑言抓着他腰间的衣服,将他往外扯:“放开我!” 靳睢东飞弹没防守,反而更加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搭在温佑言的肩膀上,说:“我没事,让我抱一抱,老婆,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声音低磁,却黏黏糊糊的,像是带着撒娇的语气。 这样的语气,是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他经常在温佑言面前表现的。 六年过去了,温佑言以为自己什么都忘了。 但现在的靳睢东,却处处表现得跟六年前的他一样。 她攥着他的衣服,一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湿意,温佑言才有些震惊,想要回头。 可刚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靳睢东是不是真的哭了,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她也瞬间被吻住唇边。 他只是轻轻地贴着她的唇,并没有别的动作。 温佑言猛地瞪大眼,看到眼前的靳睢东闭着眼睛,泛着湿意的睫毛在打颤。 她眼神微动,随后用力推开靳睢东。 她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靳睢东的模样,眼神凌厉。 “靳睢东,你在干什么?” 靳睢东抬眸看着温佑言,眼尾还泛着泪意,那副委屈的模样,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他道:“我们是夫妻,我吻你一下都不行吗?” “我说了我们离婚了。” “可是我记不得。” “离婚证我给你看过。” “我不相信。” “靳睢东!” 温佑言的脾气上来了:“你刚刚还在说许棠的事,难道不是已经相信了吗?” “我只是相信许棠可能破坏过我们的婚姻,但我不相信我们离婚了。” 他现在简直就像个无赖。 温佑言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每次都会被靳睢东这样的无赖之举气得半死。 靳睢东看温佑言气得眼底泛红,他赶紧抓住温佑言的手。 “宝宝,我错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以前他就是这样哄她。 温佑言看着他,最后甩开他的手要走。 靳睢东却‘嘶’了一声,“我的腿要断了,我需要医生!” 温佑言的脚步瞬间停住。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停在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却在温佑言转头的时候,那抹得逞的笑意消失,化作吃痛的痛苦模样。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瞪他一眼:“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严重就去医院。” “好。” 靳睢东这下变得乖巧多了。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到旁边给医生打电话了。 好在医生过来看了后,说没有什么大事,休养就行了。 温佑言这才放下心来。 靳睢东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温佑言睨他一眼,让他自己滚回楼上去。 靳睢东却是自己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往楼上走。 临走的时候还笑着看向温佑言:“谢谢老婆。” 这不要脸的模样,让温佑言有些牙痒痒。 很快就到了周末。 温佑言答应过两个老人,一起回老宅看看。 回老宅后,温佑言就会带着舟舟回到林奶奶家。 靳睢东耍赖撒娇好半天,温佑言都没有松口,他就一整个上午都在那里闷闷的。 第300章 不速之客 靳睢东赌气想开车,温佑言坚决没有让他开。 “我和舟舟还在车上,你想寻死别拉着我们。” 温佑言狠狠警告了一句,就和舟舟一起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往车后备厢走去。 舟舟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路过靳睢东的时候,还仰着头朝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靳睢东跟自己这个儿子不熟,也就这段时间建立的联系。 他现在想一脚把这小不点踢回别墅。 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傅姨,见到了这一幕,啧啧两声。 她走到了靳睢东的面前,低声在靳睢东的耳边道: “少爷,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肯定会追妻火葬场,我倒要看看你和太太的结局,到底是追妻成功,还是男二上位。” 靳睢东心里更窝火了。 他垂眸看着傅姨,“傅姨,少看点短剧和,我们之间没有男二。” “那可说不定,你以前对太太身边的那个师兄,叫什么顾均鸣的,可防备着呢。” 顾均鸣? 靳睢东不认识。 还不等他继续询问,温佑言和舟舟就已经放好了行李箱走过来了。 傅姨也在温佑言走过来的时候,对温佑言笑着道:“佑言,你们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傅姨,您回去吧。” 温佑言将靳睢东和舟舟一股脑塞到了后座上,自己开车了。 一路上,靳睢东都在想着那个顾均鸣是谁。 旁边的舟舟看着靳睢东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他是在舍不得他们母女。 看起来倒是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轻哼一声。 他才不同情这个渣男,无论如何,妈妈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到了老宅之后,靳睢东一言不发地进了客厅。 宋芳凝见状,冷睨了自家臭小子一眼,笑眯眯地对温佑言说道: “不理他,一个大男人成天闹脾气,谁惯着他?” 温佑言展颜一笑。 留下靳睢东坐在沙发边想事情,闷闷生着气。 靳珩看到自家宝贝孙子到了,也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上前一把将舟舟抱起来。 “舟舟,爷爷给你买了玩具和零食,还有你最爱吃的巧克力。” 听到巧克力,舟舟的眼睛一亮。 他很喜欢吃甜食,巧克力之类的,但是温佑言一直不允许他多吃。 听到靳珩的话,他先是一喜,随后轻咳一声,声音稚嫩又带着几分坚定。 “爷爷,我不吃巧克力!” “可你不是最爱吃这些甜食吗?” 靳珩虽然跟舟舟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也观察过这个孙子,能看出自家这个孙子偏爱甜食。 之前他看过舟舟吃巧克力,发现他吃巧克力一脸幸福的样子。 难道是他想错了? 温佑言看着舟舟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不由一笑。 “今天可以吃一点。” 因为舟舟之前身子不好,所以她对舟舟的饮食方面管控比较严格。 虽然现在舟舟的身体已经跟正常孩子的身体大差不差,她也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懈。 甜食吃太多对他的牙齿和身体都不好,她一向不让舟舟多吃。 舟舟也是个听话的孩子,让他不吃就不吃。 听到温佑言的话,舟舟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温佑言有些无奈。 舟舟笑着对温佑言说:“我最爱妈妈了!” 温佑言摸摸舟舟的小脸。 这边三代人欢声笑语,只剩下靳睢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满脸愁容。 “坐下休息一会儿,午餐准备了你爱吃的菜,我们母女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宋芳凝拉着温佑言坐到旁边。 靳珩则是带着舟舟在旁边玩了起来。 正当一家人和和睦睦,唯有靳睢东被孤立地时候,管家进门对宋芳凝说。 “夫人,赵先生和赵夫人来拜访,还有许小姐也来了。” 听到管家的话,宋芳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好不容易让温佑言带着舟舟上家里来玩,就是准备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待一天。 赵家这一群人非要她不安生! 早知道她就该看看黄历。 “就说我们不在。” “可是……他们已经进来了。” 管家的话音落下,赵父赵母就带着许棠和许满进了大厅。 看到温佑言在的时候,赵父赵母还愣了一下。 许棠蹙眉看向温佑言。 赵父笑着将手上带的礼物交给旁边的佣人。 “我带了些薄礼,准备跟老朋友叙叙旧,没想到你们有客人在,我们就不打扰了。” 赵母点点头:“我们改天拜访。” 赵家父母还是有眼力见的,上门求人办事,最忌讳惹对方不开心。 可惜许棠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赵父赵母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棠笑着上前:“伯父伯母,来者是客,不介意我们留下来用午餐吧?” 听到许棠的话,赵母的额角狠狠一跳。 她是存心给赵家找麻烦的吧? 许棠知道自己不受靳家的欢迎,但看到温佑言和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头就堵着一股子气,非常不甘心。 再加上陈竞最近也消失了,陈家的窟窿还要填,她想要借此从温佑言和靳睢东口中打探陈竞的下落。 所以偏想要留下来。 温佑言没说话,她现在可不是靳家的女主人,主人家留不留客,她管不着。 宋芳凝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赵太太的话说错了,我们家没有客人在,佑言是我家的儿媳妇,我们今天是一家人聚餐,至于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门做客,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赵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狠狠剜了一眼许棠,随后看向宋芳凝。 “不好意思宋太太,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她就拉着许棠,低声警告:“要是这次的事没办成,我跟你没完!” 许棠咬着牙,不甘心地准备跟赵母离开。 许满见到自己妈妈被欺负,撇着嘴一脸不高兴。 再看靳睢东脚边的舟舟玩着玩具,她更加不开心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指着舟舟说:“又是你这个哑巴,你抢了我的靳爸爸,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此话一出,温佑言的脸冷了下来。 第301章 赶走许棠一家 许满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女孩身上。 温佑言站在餐桌边,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舟舟蹲在茶几旁,手里还有靳珩给她准备的玩具,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小小的人儿脸上满是淡定。 “我不是哑巴。” “你以前就是!” 许满叉着腰,声音尖细,“你以前不说话,大家都叫你小哑巴!你现在装什么?” “满满!” 许棠终于出声了,但语气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制止,不如说是做了个样子。 她走上前拉了拉许满的手腕,“不许胡说,快道歉。” “我不!那个坏女人的哑巴儿子,他们都是坏东西!” 许满甩开她的手,还往她身后躲了躲,一双眼睛瞪着舟舟,满脸不服气。 温佑言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正要开口,坐在沙发上的靳睢东却先动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拐杖都没拿,就那样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站在许棠母女面前,低头看了许满一眼。 那眼神冷冽,许满害怕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你刚刚叫她什么?” 她指的是温佑言。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平,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 许满咬着嘴唇不说话。 许棠赶紧往两人中间站了站,笑容有些挂不住:“睢东,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靳睢东偏头看她,“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她的?” 许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 “道歉。” 靳睢东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跟我儿子老婆道歉。” 许棠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眼神受伤,但对上靳睢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她又不敢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许满拉到自己面前。 “满满,跟舟舟说对不起。” “我不说!” 许满挣扎着要跑,被许棠按住肩膀。 “满满!” 许满眼睛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宋芳凝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赵母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连给许棠使眼色。 许棠咬着牙,把许满的身子扳正,语气凌厉:“快说。” 许满瘪着嘴,这个样子的许棠太严肃,她知道要是不道歉回去就会被惩罚。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只好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舟舟站在几步之外,偏头没看这个没教养的女孩。 靳睢东声音冷厉:“今天是我们一家团聚的日子,你们打扰到我们了。” 他下了逐客令。 许棠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像是有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口。 她咬着牙,牵着许满转身往外走。 赵父赵母也跟在后头,连声道歉都不好意思多说,匆匆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舟舟已经重新蹲回了茶几边,脸上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温佑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舟舟没事吧?” “没事。” 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就是个小孩子。” 温佑言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心里却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可刚刚许满那番话,到底还是刺到了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舟舟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不爱说话,村里不懂事的孩子确实喊过他小哑巴。 那时候舟舟从不反驳,只是安静地走开,像是根本没听见。 可温佑言知道,他都听见了。 靳睢东还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俩蹲在茶几边凑在一起说话的背影,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 他不知道舟舟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但刚刚已经足够让他想象出一些画面。 靳珩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难得没有说风凉话。 “这回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靳睢东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温佑言和舟舟身上:“我儿子被骂了,我总不能当哑巴。” 靳珩难得没有怼他,只是哼了一声,低头喝茶。 晚饭的时候,宋芳凝特意让厨房加了两道舟舟爱吃的菜。 舟舟坐在温佑言旁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低头认真吃着,偶尔抬头回应一下宋芳凝的问话。 宋芳凝越看越喜欢,连声感叹:“这孩子可比某人小时候乖多了。” 她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语气嫌弃:“你小时候吃饭能把饭粒吃到天花板上。” 靳睢东放下筷子,满脸无奈:“我什么时候把饭粒吃到天花板上了?” “你三岁那年。” “三岁的事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宋芳凝理直气壮,“你小时候的事我一件都没忘,你欠我的账我记到八十岁。” 靳睢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只能低头扒饭。 温佑言坐在旁边,听着母子俩一来一回的斗嘴,难得没有觉得烦躁。 她低头给舟舟夹了一筷子菜,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妈妈,我吃饱了。” “再喝口汤。” “好。” 夜幕降临时,温佑言起身告辞。 宋芳凝挽留了几句,见她坚持,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拉着她的手嘱咐:“常带舟舟回来吃饭。” “知道了。” 靳睢东跟着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宋芳凝看了他一眼:“你送送佑言。” “我知道。” 靳睢东拄着拐杖走在温佑言和舟舟身边。 三人出了老宅大门,温佑言看了看天色,转头对靳睢东说:“你腿还没好全,回去吧。” “我送你们到路口。” “不用。” 身后的佣人拿着靳睢东的行李,跟着温佑言上了车。 温佑言才觉得有些意外,等靳睢东把他们送到小区楼下,拿着行李跟他们上楼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靳睢东是要跟他们住在一起。 他要开始耍无赖了! 第302章 耍赖皮 “我今晚能住这儿吗?” 靳睢东厚着脸皮问道。 温佑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能住这儿吗?” 靳睢东重复了一遍,语气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温佑言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靳睢东,你疯了?” “我没疯。” 他往前迈了一步,拐杖点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舟舟仰头看了靳睢东一眼,又看了温佑言一眼,淡定地评价:“你是真的厚脸皮。” “我对自己老婆厚脸皮,有什么问题?” “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忘了。” 舟舟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偏头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靳睢东,你不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家也是你家。”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忘了。” “你!” 温佑言觉得自己快被他气出内伤了。 她转身就要上楼,靳睢东却快步跟上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老婆,我腿还疼着,我这么一个大男人无家可归,你们忍心让我流落街头吗?” “你可以回涣京苑。” “傅姨说她要回乡下老家照顾她孙子,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温佑言挣了两下没挣开。 舟舟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妈妈,要不先让他上去吧,楼下蚊子多。” 靳睢东立刻接话:“舟舟说得对,楼下蚊子多。” 温佑言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那条还包着绷带的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上去可以,但只能住一晚。” “好!” 靳睢东答应得干脆利落。 温佑言松了口,转身上楼。 舟舟跟在后面,路过靳睢东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靳睢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跟着母子俩一起上了楼。 林奶奶看到靳睢东也跟着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招呼:“小靳也来了?快进来坐。” “奶奶好。” 靳睢东换好拖鞋,礼貌地跟林奶奶打招呼。 林奶奶问他吃饭了没,要不要吃点水果之类的。 靳睢东笑着回答:“吃过了奶奶,不用忙了。” 温佑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奶奶,他今晚住一晚。” “好好好,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林奶奶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转身往客房走去,边走边念叨:“被子前几天刚晒过,床单也是新的,铺一下就能睡。” 温佑言看着林奶奶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自然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的靳睢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怎么这么快就融入这个家了? 舟舟倒是对靳睢东的到来反应不大,他抱着自己的电脑坐到了旁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温佑言没再管他,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的时候看到靳睢东正偏头看舟舟的电脑屏幕。 “这段代码的循环逻辑可以优化一下。” “我知道,只是还没改完。” “改完我看看?” “好。” 温佑言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大一小在沙发上凑在一起的身影,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走过去,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晚上十点左右,温佑言催舟舟去睡觉。 舟舟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客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靳睢东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你不睡?”舟舟问。 “我一会儿就睡。” 舟舟没有多问,转身进了房间。 客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 温佑言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她看到靳睢东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还不睡?” 靳睢东抬头看她:“马上。” 温佑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她靠门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客房的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走廊安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翻身时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温佑言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眼,慢慢沉入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温佑言起来的时候,发现靳睢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还有点翘,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林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坐在餐桌边还有些惊讶。 “小靳起这么早?” “习惯了,睡不着。” 靳睢东偏头看了一眼温佑言的房门,见她出来,弯了弯嘴角:“早。” 温佑言没有接话,转身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舟舟也醒了,正坐在餐桌边喝粥。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目光扫过对面的靳睢东。 他正低头喝粥,姿态自然,好像在这里住了一年半载一样自然。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跟他计较。 她低头喝了口粥,心想反正只是一晚。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靳睢东依然住在林奶奶家的客房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温佑言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几天一直问我这个问题。” 靳睢东靠在沙发里,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抬头看她,“我的答案一直没变过。” “什么答案?” “我不走。” 温佑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不算轻,但靳睢东听着,却弯了弯嘴角。 舟舟从楼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温佑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靳睢东。 “你把她气跑了。” “我是在追她。” “你这叫追?” 舟舟歪了歪头,认真评价:“你这叫赖。” 靳睢东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好像没错。 “赖就赖吧。” 他低头继续看书,“反正我赖定她了。” 第303章 搬到楼下 温佑言已经撵了靳睢东好几次,靳睢东都死皮赖脸留在林奶奶家里。 因此林想都主动留在医院值班没回家了。 温佑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天回家主动找到靳睢东。 “家里地方小,你一个大男人住在这里,我妹妹还在这里,你就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我跟我老婆孩子一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靳睢东脸皮子厚起来的时候,堪比古时边关的城墙。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问:“你要怎么才能回去?” 靳睢东垂眸时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道,故意回答。 “我觉得这里很好,林奶奶很亲切,跟自家奶奶一样,还没打算回去。” “靳睢东!” 温佑言上前拉着靳睢东的衣领。 靳睢东坐在沙发上,手中还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是舟舟的小电脑,他今天没有带去幼儿园,而是把之前写的代码给了靳睢东检查。 温佑言低头攥住靳睢东的衣领时,靳睢东腿上的电脑差点滑下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温佑言也在这个时候看清了电脑上的内容。 她微微皱眉,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间跟靳睢东住在一起,舟舟对这个父亲的依赖倒是越来越浓了。 她能看得出来,舟舟所接受的教育水平,只有靳家和靳睢东这个父亲能给他。 她的能力有限。 靳睢东见温佑言生气,心里也有点发怵。 他抬眸看向温佑言,唇边弯着淡定的笑意,心里却慌得一匹。 “要么我们一起回涣京苑住?我们是一家人,不能分开。” 温佑言垂眸看着靳睢东。 她知道靳睢东相信他们离婚了,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 人只要失忆了,把曾经的事情忘干净了,厚着脸皮的时候就没有半点愧疚感。 不等温佑言说话,靳睢东突然握住温佑言的手。 “老婆,跟我回家好不好?” 温佑言放开靳睢东的手,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他。 “你打定主意住在这里了?” 靳睢东坚定点头:“没错。” 温佑言点点头,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她的举动让靳睢东有些摸不着头。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住下的意思? 很快温佑言就告诉了他答案。 温佑言去客房将他的行李都收拾了出来,放到了门口。 “你要赶我走?” 温佑言道:“你会走吗?” “绝不!” 靳睢东靠在沙发上,一副绝不离开的架势。 温佑言嗤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说要租楼下的房子吗?我已经让金明租好了,你现在就搬下去。” 她的话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在靳睢东开口之前,她便沉着脸开口:“我已经退了一步,你要是再敢多话,就给我滚远点。” 靳睢东老实了。 温佑言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让金明进来。 金明看到靳睢东的时候,还有些心虚。 租房子这件事,温佑言老早警告他不许告诉靳睢东,他也不敢违抗太太的命令。 现在被靳睢东哀怨地看着,他是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的。 “金明,楼下的钥匙在你手上,还麻烦你帮着把他的行李搬下去。” “好的太太。” 下意识称呼温佑言太太后,金明察觉不对,抬眸看到了温佑言微蹙的眉宇,他赶紧纠正自己的话。 “不不不,温小姐。” “叫我佑言都行,先搬吧。” 金明可不敢叫得这么亲密,自家老板在身后眼珠子都快把他后背盯出窟窿了。 金明提着行李箱往外走时,恰好遇到了买菜回来的林奶奶。 林奶奶见状,有些疑惑地询问:“这是要搬走了?” 温佑言道:“他在楼下租了房子,一直住在这里太不像话了。” “嗨,这有什么。” 林奶奶还想说什么,温佑言就道:“林想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了,我可不想她有家不能回。” 提到林想,林奶奶也闭嘴了。 靳睢东就这样被温佑言赶到了楼下。 楼下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温馨雅致。 不是靳睢东喜欢的风格。 靳睢东坐在柔软的沙发内,见金明忙着把他的行李箱放好,温佑言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把他赶出来了就直接出门跑新闻去了。 敢情她是抽空回来把他赶走了。 靳睢东心里委屈,但又不敢多言。 金明收拾好之后,就将钥匙交给靳睢东。 “靳总,这是房子的钥匙,合同签了一年,租金每月三千,提前走不退押金。” 靳睢东接过钥匙,问他:“这些东西能换吗?” 金明早就料到了,提前询问过房东。 “房东说可以换,但退租的时候要把还原。” 靳睢东点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金明惊讶地看向靳睢东:“您一个人可以吗?” 靳睢东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有人照顾。” 金明张了张嘴,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他心里腹诽了靳睢东一句腹黑,便离开了。 靳睢东收拾好情绪,重新拿起电脑给舟舟看那串代码。 舟舟的年纪虽然很小,但天赋还是极佳的,这样的代码可不是他一个五岁小孩子能写出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给舟舟改代码。 温佑言离开前给林想打了个电话,让她换上回家来住。 林想要拒绝的时候,温佑言就说:“靳睢东已经搬出去了,你还是回来住,一直在医院住多累。” 林想这才答应下来。 她这些天不想住在家里,也是因为家里并不大,多了个大男人,挺让她不习惯。 而且她讨厌靳睢东,但又不得不被那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吓到。 眼不见为净。 当晚林想就回了家,见靳睢东真没在了,才问温佑言。 “他搬回涣京苑了?” 温佑言摇摇头:“他住楼下。” 林想一副疑惑的样子。 温佑言解释:“他不肯走,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温佑言给林想盛了一碗鱼汤,微微叹了口气。 “毕竟他这次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他得记忆恢复之前,我不能做得太过分,刺激到他。” 第304章 小小护花使者 林想接过鱼汤,向温佑言道了声谢。 “要是你们离婚之前,他没有那么嘴硬,或许你们还真走不到这一步。” 温佑言看向林想,她没有想到林想会为靳睢东说话。 林想放下鱼汤,侧身看向温佑言。 “之前范医生在院里给许满治疗的时候,我没有参与,前两天听到同事聊天,提起许棠母女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想语气认真起来。 “我是没想到许棠竟然私下教许满叫靳睢东爸爸,还说什么只要有陈胥的救命恩情在,靳睢东不会不管她们母女。” “我想当初靳睢东那么在乎许满的病,可能跟他和陈胥之间的事有关,不过佑言姐,我这样说不是为靳睢东开脱,就算有什么苦衷,他当初瞒着你气着你就是不对。” 温佑言听到林想的话,倒是没多大反应。 这些之前靳睢东也跟她解释过,她也知道许棠那样的人,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 林奶奶不赞同地看着林想,“你这劝和劝分的,怎么说话?” 林想理直气壮:“我没有劝和,我只是把听到的事告诉佑言姐!但靳睢东对佑言姐的伤害更多。” 林奶奶叹了口气,看向温佑言。 “佑言,这人呐只能向前看,不能往后看,奶奶也不劝你什么,我只希望你和舟舟能够幸福。” 在林奶奶的眼里,温佑言当初九死一生生下舟舟,靳睢东作为丈夫的没用,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些日子以来,无论靳睢东失忆还是没失忆,对温佑言母子的好她也看在眼里。 而且有两次靳睢东都为了保护温佑言差点死去。 她也看得出来,温佑言只有在靳睢东身边才能有完全放松的时候。 如果他们能够幸福,她还是希望看到团圆的结局。 只是她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说太多。 温佑言笑着看向林奶奶:“我知道的奶奶。” 吃完饭后,温佑言就带着舟舟去给靳睢东送饭。 他腿脚不方便,虽然住在楼下,还是需要照顾一点。 温佑言和舟舟敲门了许久,靳睢东才拄着拐杖过来开门。 当靳睢东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温佑言还是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这是?” “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屋里的灯光有些暗,温佑言带着舟舟进门后,将客厅餐厅的灯全都开上,整个房间才亮了起来。 灯光照耀下,靳睢东的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唇角还有些干裂。 “你没喝水吗?还是饿了?” 温佑言上前探了下靳睢东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 靳睢东眼神黏腻地落在温佑言身上,有些委屈的模样。 “我没事,就是水土不服。” 说着他被温佑言扶着坐到沙发上,感慨一声:“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睡着。” 他这话说得落寞极了。 舟舟坐到靳睢东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个便宜爹静静地装。 “你是个大人,怎么还能害怕陌生的环境?” “大人也怕。” 舟舟说不出话了。 温佑言看向舟舟,“要不今晚让舟舟陪你睡?” 心里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靳睢东现在还是病号。 舟舟瞪大眼看向温佑言。 他,挨着渣爹睡觉? 绝对不行! 他正要拒绝,靳睢东便率先开口:“算了,大不了就不睡了,反正我感觉我经常失眠,习惯了。” 这话说得淡然,落到温佑言的耳朵里,却还是有几分可怜了。 温佑言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直接道:“就让舟舟陪你睡吧,你应该能照顾好他?” 靳睢东抬眸看向舟舟,舟舟撇着嘴一脸不开心。 他弯唇一笑:“照顾儿子,还是可以的。” “不要!” 舟舟终于出声反对。 靳睢东叹了口气,“既然舟舟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是装的。 但配上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莫名其妙担忧。 她看向不愿意的舟舟,又看向靳睢东。 她也实在不愿意逼迫一个孩子。 “那我今晚睡客房,你有什么需要喊我。” 听到温佑言的话,靳睢东的眼睛一亮,舟舟却满眼慌张。 在靳睢东开口之前,舟舟便从沙发上爬下来,对温佑言说: “妈妈,我可以陪他睡的,你明天不是还要跑新闻吗?你要好好休息,我能照顾好他的!” 舟舟拍着胸膛保证。 温佑言有些疑惑地看向舟舟,“真的?” 舟舟果断点头:“真的!明天周六,我不上学,正好我有问题要请教爸爸。” 温佑言明天要加班跑新闻,如果舟舟在靳睢东这里,也还好。 “那行,就这样定了。” 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靳睢东连话都没插进去。 他偏头看向舟舟,舟舟给了他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臭小子! 温佑言将饭菜摆到桌上,对靳睢东道:“快来吃饭吧,明天我不在家,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晚上我回来做饭。” 靳睢东见温佑言虽然把他放养在这里,但没有不管他。 他心里也满意了。 他撑起身子,拄着拐杖到餐桌边坐下。 饭菜都是家常菜,温佑言还专门给他炖了猪蹄汤。 靳睢东对猪蹄汤不是特别喜欢,看向温佑言,温佑言难得勾起一抹坏笑。 “吃哪儿补哪儿。” 舟舟在旁边笑出了声。 靳睢东有些无奈,却也拿着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吃了药之后,才要上楼。 “我去把舟舟的两套衣服拿下来,很快。” 说着温佑言离开了。 舟舟看着还坐在餐桌边的靳睢东,双臂环胸,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你可真没出息。” 靳睢东蹙眉看他,“我还没说呢,你刚刚阻止你妈下来住干嘛?” “当然是不想你再拐走我妈妈了,你现在虽然失忆了,但不代表你之前做的对不起我妈妈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在我完全接纳你之前,我不可能让你真的追上我妈妈!” 舟舟挑眉看着靳睢东,就是一个守护妈妈的小小护花使者。 第305章 吃醋 次日。 温佑言洗漱完下楼,走到靳睢东的出租屋时,门虚掩着,好像专门给她留了门。 她站在门前,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粥太稠了。” 舟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挑剔。 “蛋也煎老了。” 温佑言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靳睢东围着围裙,拐杖靠在灶台边,正弯腰把一碟凉拌黄瓜往桌上端。 舟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一个煎蛋、一碟小菜,筷子都没动。 靳睢东拄着拐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做的早餐:“粥稠了?我特意多熬了十分钟。” “我妈妈喜欢稠的,我不喜欢。” 舟舟面无表情地说完,跳下椅子,自己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麦片,熟练地倒进碗里。 靳睢东站在桌边,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你还会自己做早餐?” “当然了。” 舟舟端着牛奶麦片回到桌前,坐下,开始吃。 靳睢东在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妈妈以前也这样。” 舟舟抬头看他。 “我做饭给她吃的时候,她从来不挑,后来我们熟悉起来了,才开始挑。” 舟舟冷哼一声:“现在我妈妈肯定不会挑了,她跟你不熟。” “不熟哪来儿的你?” 舟舟蹙眉,一时说不出话来。 靳睢东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温佑言有些无语,靳睢东在跟儿子说什么呢? 但她有个新闻要跑,也来不及进去打招呼,将虚掩的门关好,就转身离开了。 靳睢东吃完饭后,金明的电话打过来了。 “靳总,顾均鸣的资料发给你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靳睢东就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 舟舟吃完了早餐,正抱着自己的小电脑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靳睢东靠在沙发另一头,手机屏幕上的资料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脸色不算好看。 他盯着顾均鸣三个字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按灭,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专注敲代码的小不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舟舟,你认识一个叫顾均鸣的人吗?” 舟舟头也没抬:“顾叔叔啊,认识。” 顾叔叔。 靳睢东眼皮跳了一下:“他经常来找你妈妈?” “以前经常来,妈妈去高山村那一年,顾叔叔在出国进修,最近回来了,偶尔会约妈妈吃饭。” 舟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靳睢东一眼,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靳睢东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就是随便问问。” 舟舟看了他两秒,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盘腿坐正,像是要认真跟他聊一聊的样子。 “顾叔叔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以前妈妈没空的时候,都是顾叔叔陪我去图书馆、给我买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他比你会照顾人。” 靳睢东觉得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什么叫比我会照顾人?” “就是你会惹妈妈生气。” “我什么时候惹你妈妈生气了?” “你以前惹过。” “我忘了。” 舟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他低头重新把电脑挪回膝盖上,手指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又滚动了几行,才淡淡开口:“反正顾叔叔是好人,不许你骂他。” “我没骂他。” “你刚才的表情就是在骂他。”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小子的观察力未免也太强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他是不是喜欢你妈妈?” 舟舟手指没停:“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靳睢东转头看他,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真的很想打这小子一顿。 傍晚的时候,温佑言从新闻现场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那股子燥热的暑气,她把采访本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到靳睢东和舟舟正坐在沙发上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回来了?” 靳睢东抬起头来,手里还捏着那本编程教材,“晚饭想吃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买了菜,一会儿我做。” 温佑言把外套挂好,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靳睢东,“对了,明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饭。” “有采访?” “不是,跟师兄约了顿饭。” “师兄?”靳睢东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哪个师兄?” 温佑言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随口回答:“顾均鸣,他知道我回来了,说是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虽然因为顾均鸣的表白,温佑言还是觉得尴尬。 但顾均鸣在电话里说已经放下了,以后还是朋友相处,她就放下了心。 话刚说完,她就察觉到客厅里的氛围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来,看到靳睢东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靳睢东,你怎么了?” “没什么。” 靳睢东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明天几点?在哪儿吃?” “中午十二点,城西那家粤菜馆。” “正好,我明天中午没事,跟你一起去。” 温佑言放下水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去干什么?” “我也好久没见顾先生了,叙叙旧。” 温佑言看着他,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坦然,坦然得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舟舟抬头看了靳睢东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幼稚。” 靳睢东没理他。 温佑言也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第二天中午,温佑言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靳睢东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几分。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就去吧,别乱说话。” “我知道。” 到了粤菜馆的时候,顾均鸣已经到了。 第306章 正宫地位 顾均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沏好的普洱,看到温佑言走过来时,他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自然的温和。 那抹笑意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靳睢东时,微微顿了一瞬。 “靳先生也来了。”顾均鸣站起身,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调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靳睢东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他自然的拉开温佑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温佑言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坐下了,姿态自然得像这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顾均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把菜单推过来。 “佑言,你看看想吃什么。” 温佑言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靳睢东。 靳睢东没看,直接报了两道菜名,都是温佑言爱吃的。 顾均鸣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意却淡了几分。 菜上来之后,三人边吃边聊,温佑言偶尔说起最近采访的事,顾均鸣听得认真,不时接几句话。 靳睢东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 他时不时给温佑言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佑言,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多吃点。” 温佑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糖醋排骨,皱了皱眉:“我自己会夹。” “我顺手。” 顾均鸣放下茶杯,看向温佑言:“对了,佑言,上次我跟你提的那本书,我找到了英译版,回头给你。” “真的?那太好了。” “你之前说想找的那位国外学者的联系方式,我也托人问到了,过两天发给你。” “谢谢你啊师兄。”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接续着。 靳睢东坐在旁边,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响。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偏头看向顾均鸣,唇角的笑意很淡:“顾先生对佑言还真是上心。” 顾均鸣抬眼看他,语气平稳:“她是我师妹,关心她是应该的。” “也是。”靳睢东放下水杯,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不过她现在有我关心,就不麻烦顾先生了。” 餐桌上的氛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温佑言放下筷子,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靳睢东。”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少说两句。” 靳睢东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倒也没再开口。 顾均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靳睢东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靳睢东确实比前段时间瘦了一些,精神头也不太好。 他那张很能骗人的脸,配上这副略显虚弱的模样,瞧着倒真有几分让人不忍心的意思。 顾均鸣心中冷笑一声,男狐狸精这四个字倒是很适合他。 但他话还是风轻云淡的:“靳先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身体还没痊愈?” “老毛病了。” 靳睢东放下水杯,语气平常,既没有刻意示弱也没有逞强,却在话语上让人无端觉得他体弱几分。 “医生说要保持心情舒畅,不然容易复发。” 温佑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 顾均鸣看着靳睢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又看到温佑言那一瞬间的注意,心里顿时堵了一口气。 他正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温佑言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师兄,他身体还没好全,你别跟他计较。” 顾均鸣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笑了笑:“我怎么会跟他计较。”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 温佑言也没有多解释,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心照不宣。 靳睢东倒是没事人一样,吃饭动作不疾不徐,偶尔给温佑言夹一筷子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在顾均鸣那个方向看不到的角度,眼里带了几分得意的光。 温佑言没有发现。 饭后靳睢东结账,顾均鸣也没有争执。 三个人走出餐馆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地面泛起一层白晃晃的热浪。 顾均鸣在门口停了停,转头看向温佑言:“佑言,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 顾均鸣又看了一眼站在温佑言身后的靳睢东,点了点头,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温佑言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才收回目光,偏头看向靳睢东。 “你故意的?” 靳睢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 “你明知道师兄跟我关系好,非要夹在中间。” “他是我老婆的师兄,我也是关心。” “谁是你老婆?” “你。”靳睢东说得理直气壮,“离婚证我没印象,我不认。” 温佑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眼里的认真跟他的混不吝糅杂在一起,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没再跟他计较。 “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靳睢东跟在她后面,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点。 温佑言没有回头。 回到家后,靳睢东觉得有些累,吃了药就回卧室了。 下午舟舟来敲门的时候,他还在睡。 “你睡着了吗?” 舟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靳睢东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头有点重,但还清醒。 “没睡,进来吧。” 舟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见靳睢东苍白着一张脸,他眼神动了动,还是把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脸怎么这么白?” 靳睢东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可能是低烧,没事。” “我帮你喊妈妈。” “别。” 靳睢东拉住他的手腕,“她下午还要赶稿子,别打扰她。” 舟舟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没什么力气。 他想了想,没有坚持,转身跑出房间。 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支体温计和一条湿毛巾。 “用这个。” 他把体温计递过去,又踮起脚把湿毛巾搭在靳睢东额头上。 “这是林想姨姨教我的,发烧的时候贴这个会舒服一点。” 第307章 发烧 其实舟舟是熟能生巧。 小的时候经常生病,妈妈和林想姨姨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靳睢东脑袋很晕,脸上却泛着几分红晕,看起来烧得有些严重。 舟舟蹙眉道:“要不我给医生叔叔打电话,让他过来看一下你?” 靳睢东自出院后就有专门的医生给他看病,之前住在涣京苑的时候,医生就安排他在涣京苑内拄着。 这次他匆匆忙忙搬过来,医生也不知道在不在涣京苑。 舟舟拿过靳睢东的手机,准备给医生打电话。 可是靳睢东的手机有密码。 “密码是多少?” 舟舟问。 “你妈妈的生日。” 舟舟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恢复神情,熟练用妈妈的生日解开了手机。 他找到医生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靳睢东脑子昏沉,躺在床上撑着精神看着舟舟为自己忙前忙后。 这就是有儿子的好处吗? 他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意,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得睡一会儿。 舟舟打完电话看到靳睢东睡着了,眉宇紧皱。 他想了想还是上楼喊了妈妈。 如果他不快点好的话,肯定还会赖在这里很久。 舟舟这样违心地想着,给靳睢东额头上换了一块凉水帕子后,出门跑到了楼上。 温佑言正在准备明天要用的稿子,舟舟推门进来,她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舟舟。 “舟舟,怎么上来了?” “妈妈,他生病发烧了。” 温佑言立马放下了电脑,带着舟舟下楼,“怎么突然就发烧了?上午还好好的。” 出门前,温佑言想到什么,转身将房间里的医药箱拿了起来,跟着舟舟出了门。 到楼下的时候,靳睢东还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稳。 他脸色泛红,眉头紧皱,被子裹着他整个身子,他抓着被角的手却抖了又抖。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做噩梦。 “我把涣京苑的医生叔叔喊过来了,医生叔叔说大概三十分钟能到。” 温佑言摸了摸靳睢东的额头,是很烫。 “好。” 她回应了舟舟一句,随后拿出温度计,给靳睢东量体温。 38度,还是有点高。 她用酒精给他擦了擦身子,对舟舟说:“舟舟,去帮妈妈倒一杯水来。” “好。” 舟舟麻利地跑到了屋外,很快接了一杯温水进来。 温佑言则是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轻轻喊着正睡着的靳睢东。 她拍了拍靳睢东的脸,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靳睢东,醒醒,先起来把药吃了。” 靳睢东没有醒,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眉头皱成一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温佑言凑下去听,就听到他在呢喃。 “佑言,老婆,快跑,快……” 这做的是什么梦呀? 温佑言有些无语,加大力道拍着他的脸,声音也大了几分。 “靳睢东,快醒醒!” 靳睢东猛地惊醒,原本抓住被角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动作,力道也很大。 温佑言被握得手腕生疼,她下意识呼一声,“疼!” 舟舟往前走了两步。 靳睢东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放开她的手。 等他的意识清醒后,他又握住了温佑言的手,这次的力道放轻了不少。 “对不起佑言,我弄疼你了,你没事吧?” 许是刚刚睡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落到温佑言的耳朵里,她竟然奇迹般地听到了几分哽咽。 温佑言疑惑地看了靳睢东一眼,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没事,倒是你,先把药吃了。” 此时舟舟已经走到了温佑言的身边,将那杯温水递给了温佑言。 靳睢东的意识满满回笼,才发现自己正在发烧。 他看向舟舟:“不是让你不要告诉你妈妈吗?” “我怕你死在这里,我们就住在楼上,会害怕。” 靳睢东:…… 还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 虽然舟舟说话不好听,但他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儿子对自己的关心。 靳睢东的心情颇好。 在温佑言的搀扶下,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接过温佑言递过来的药和水,缓缓吃下了药。 吃完药后,他感谢地看向温佑言:“谢谢你老婆。” 温佑言本来不想跟病好计较,但靳睢东委实欠揍。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你老婆!” 她的声音义正言辞,靳睢东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重新躺了回去。 温佑言没理会他的耍无赖。 见靳睢东躺下,又问道:“除了头晕,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靳睢东其实胃也疼,心口也疼,但他没有告诉温佑言。 “没了,一会儿医生会来给我做检查,你不是还有工作吗?你先去忙吧。” 他用内双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话里话外是让她走,但那黏糊糊的语气,可不像是心甘情愿让温佑言离开的意思。 温佑言本来想狠下心直接离开的,但是靳睢东这副模样,着实让人担忧。 他的腿本来还没好,浑身都是病,明明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回来就开始发烧。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感冒。 她得等医生来之后,确认靳睢东真的没事了才会离开。 她垂眸,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道:“睡你的,少管我。” 这意思就是不走。 靳睢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厚了。 舟舟看着靳睢东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满脸鄙夷。 “我看你才是那个男狐狸精。”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温佑言没听到舟舟说什么,询问了一句。 舟舟赶紧摆摆手:“没事的妈妈,我去给你把你的工作工具拿下来。” 说着舟舟赶紧离开了房间。 温佑言看着舟舟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怎么觉得舟舟也怪怪的? 有温佑言陪在身边,靳睢东就不想睡了。 他不是睡不着,而是舍不得睡。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他刚刚新婚的老婆就成了陌生人。 明明那些耳鬓厮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可所有人都说他们离婚了,还多了舟舟这么儿子。 他原本以为是温佑言的玩笑话,却在看到舟舟的时候完全确认。 第308章 我老婆真好看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跟温佑言已经离婚了这件事。 如今又被老婆照顾着,他心里舒服极了。 而且舟舟那个电灯泡也出去了。 卧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太珍惜这段美好的时光了。 温佑言收拾好药箱之后,就发觉一道视线紧紧黏着自己。 她转头一看,就发现靳睢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她皱眉询问。 靳睢东倒也没有被捉到的尴尬,反而扬着唇角更加温柔地看着温佑言。 “我老婆真好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温佑言心头莫名其妙的触动了一下。 他这副嘴脸,跟刚结婚那会儿别无区别。 那会儿的靳睢东是真的好。 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几乎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她赶紧偏头不再看她。 “你赶紧睡一会儿,一会儿医生来了我叫你。” 温佑言提着药箱准备出门,靳睢东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急迫。 “在这儿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温佑言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一个人会害怕? 靳睢东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一副不知羞的模样。 “没错,就是害怕。” 他的手心向下,从握着温佑言的手腕,到牵着她的手心,十指相扣。 温佑言蹙眉想要挣脱,但她没想到一个生病的人力气竟然也这么大。 “放手!” “我不放,老婆你别走!” 靳睢东躺在床上,像蚯蚓一样蛄蛹到温佑言的手边,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 温佑言的手常年都是冰凉凉的,靳睢东现在的脸颊滚烫,突然贴到她的手背,还很舒服。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耍无赖,挣了挣,没有挣脱。 随后在他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靳睢东,你注意影响,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我们没离婚,我忘了。” 一招鲜吃遍天。 温佑言已经失去了解释的欲望,索性也就由着他了。 靳睢东见温佑言妥协,得寸进尺的心思冒了上来。 “老婆,那个顾均鸣是不是喜欢你?” 温佑言想到顾均鸣之前对她的告白,她回答:“别胡说八道。” 靳睢东抬头看向温佑言,眼神湿漉漉的。 “我能看出来他对你的心思,老婆,他就是个男狐狸精,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听到靳睢东的话,温佑言莫名觉得好好笑。 靳睢东在失忆前,也叫她的师兄为男狐狸精。 没想到失忆后见了第一面,竟然也这么叫人家。 看来师兄的外貌很符合狐狸精那一挂,好看。 温佑言道:“你都不记得顾均鸣这个人,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他,怎么给人取了这个外号?他没得罪你吧?” “他怎么没得罪我?他都觊觎我老婆了。” “我不是你老婆!” 温佑言大声纠正。 靳睢东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随后缩了缩脖子。 “明明就是。” 温佑言不想跟一个病号见识,便深呼吸一口气。 “好了你赶紧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办公。” 意思就是不会走了。 靳睢东这才满意,但也没有松手,就着温佑言的手背枕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舟舟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又陷入了梦乡。 温佑言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将手收出来,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发现还是有些烫,便给他换了条帕子。 做完这一切后,舟舟也下来了。 舟舟上楼拿东西,拿了十多分钟了。 将笔记本电脑交给温佑言后,舟舟说:“我上去的时候祖奶奶午睡起来了,我跟她说了你在下面。” “好,知道了。” 温佑言安顿好靳睢东后,就在他卧室的一张书桌边坐下,准备写几个字的稿子。 这是明天江雪点名要的东西,可不能交不出来。 舟舟抱着小电脑坐在床边的位置,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温佑言时不时看看靳睢东的状态,再时不时写稿子。 在医生来之前,她竟然写了不足两百字,还真是注意力集中不了一点。 医生给靳睢东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才对温佑言说道:“太太,靳睢东只是普通的感冒,但他身体比较虚弱,就算是普通的感冒,也需要好好养养。” 说着医生开了好几样药,温佑言听了医生的嘱咐,才送他出了门。 送完医生后,她回到卧室。 舟舟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她心里直发虚。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很好奇,妈妈刚刚是接受了医生称呼你为太太这个称呼吗?” 温佑言细细回忆的一番,竟没想到医生对她的称呼。 “我都没注意。” 舟舟走到温佑言的面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仰着头看她。 “看来妈妈也在慢慢接受这个男人了。”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卧室。 温佑言震耳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家伙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也在慢慢接受这个男人? 难道他…… 温佑言转头看向舟舟的背影,眼底满是震惊。 可还不等她想别的,原本在床上睡觉的靳睢东突然醒过来。 像是又做了噩梦一般,直接腾坐起身。 看到站在门口的温佑言,靳睢东的眼底瞬间闪过几分慌乱。 “老婆,你要走了吗?不要走!” 他掀开被子,抬步就要下床。 可是他的动作过于急促,身体又虚弱,脚刚落地就摔了下去。 温佑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要把人扶起来。 “你说说你在干什么呀。” 温佑言靠近的时候,靳睢东赶紧抱住了她。 “老婆,不要走,不要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其中害怕慌乱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紧紧地抱住温佑言,头埋在她的肩窝处,灼热的呼吸烫着她颈间的肌肤,温佑言觉得有些痒意。 她拍了拍靳睢东的肩膀,“我没走,你放开我,我看看你的腿。” 本来就没好的腿,刚刚这么一摔,可别又严重了。 可靳睢东非但不放,反而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温佑言。 第309章 慢慢接受了 靳睢东像是陷入了梦魇,紧紧抱着温佑言不撒手。 温佑言被禁锢在她的怀里,快要窒息。 她情急之下狠狠一掐靳睢东的腰:“放开我……呼吸不过来了。” 腰间传来一阵刺痛,耳边响起温佑言虚弱的声音,靳睢东才从仿佛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立马放开温佑言。 “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温佑言被放开后,弯着腰大口呼吸着。 这狗男人刚刚抱得那么紧,压得她胸腔都快呼吸不了新鲜的空气。 靳睢东扶着温佑言的肩膀,温佑言没好气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说我有没有事?”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靳睢东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总是很紧绷,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你带着舟舟离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们。” 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梦,靳睢东猛地抬头看向温佑言,眼底的惊恐半点都掩藏不住。 他伸手紧紧握住温佑言的手:“老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你会带着舟舟离开吗?我以后是不是找不到你们了?” 温佑言皱眉,紧紧锁住靳睢东那张慌乱的脸。 靳睢东的慌乱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这样的神情,她只在靳睢东失忆之前,在医院里发疯的时候才看到的。 他现在都已经失去记忆了,按理来说心理疾病应该也不会再发作了,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 靳睢东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见温佑言好半天都没有理他,他心里越来越慌乱。 脑海里紧绷的弦几乎快要断裂,脑袋浑身,浑身没有力气。 想死。 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脑海里。 只要温佑言带着舟舟离开,他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在他已经想好怎么自残,怎么死的时候,温佑言突然抱住了他。 她轻轻地将靳睢东搂到怀里,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有要走,做个梦而已,怎么怕成这样?没出息。” 她的话硬邦邦的,可是语气却十分温柔。 靳睢东被温佑言抱在怀里,她身上的香味传进鼻腔,浑身的寒凉被她的体温捂着,觉得暖和极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无数负面想法,像烟雾一样散在空气中。 他回抱住温佑言的腰,得寸进尺地将鼻尖贴在她的颈间,声音又低又沉。 “我没出息,只要你和舟舟不走,我拼死都会保护你们。”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就好像说出来就会允诺一样。 温佑言向来知道他说话算话。 想到他差点没命地这两次,都跟她有关,她再强硬的心,也没办法不触动。 她咬着唇,将脑海里那点想法甩了出去。 她和靳睢东五年的婚姻能走到尽头,就是因为他们不合适,她现在照顾他,也不过是还恩罢了。 颈间的呼吸灼热,温佑言拍了拍靳睢东的后脑。 “别跟狗一样在我脖子上嗅,起来,躺床上睡觉。” “那老婆陪我睡。” “靳睢东,你别得寸进尺。” 靳睢东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眼眶泛红地看着她。 温佑言嘴角一抽,这人失忆了,怎么感觉也降智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做噩梦,头晕脑胀,我睡不好。” “那就……” “睡不好的话,我的病就一直好不了了。我的腿还痛着,不知道是不是要断了。” 靳睢东撒娇的时候,总是爱耍无赖。 温佑言有些无语,但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腿。 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坐到床上,她撩起靳睢东的裤腿,看他还包着的腿,问道:“很疼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现在好多了,不用叫医生。”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眼中怀疑他现在这副模样是装的。 去而复返的舟舟看着这一幕,似乎想到了温佑言内心所想,直接道: “妈妈,他不是装的。” 舟舟站在门口,声音清脆稚嫩。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舟舟,似乎没料到他竟然有一天还会为靳睢东说话。 靳睢东对舟舟终于说了句好听的话欣慰,但还是有些嫌弃这个小电灯泡。 “你怎么回来了?” “我当然是回来看我的亲亲爸爸了。” 他从门口走到床边,笑着看向靳睢东,还抬手摸了摸靳睢东的额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是退烧了。” 靳睢东和温佑言两脸震惊地看向舟舟。 靳睢东从醒来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舟舟对自己这么好的脸色。 而温佑言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让舟舟主动这么关心靳睢东,并且向他示好! 见两人都一副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舟舟弯唇一笑:“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毕竟是我爸爸,我关心他一下不好吗?” 这话是对着温佑言说的。 温佑言看了眼舟舟,又看向靳睢东。 她一直都知道舟舟对父亲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段时间靳睢东对舟舟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舟舟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才恍然大悟刚刚舟舟离开的时候,说的也在慢慢接受这个男人,是只他呀。 温佑言脸上的困惑消散,随后看向舟舟。 “当然好了。” 舟舟这才走到靳睢东的面前,笑眯眯地看向他。 “爸爸,我好担心你,我陪你睡觉好不好?这样我就能看着你好起来。”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靳睢东想要亲亲老婆陪着睡,可不是要这个电灯泡。 而温佑言却严肃地看向舟舟:“你爸爸现在感冒了,你和他一起睡觉,被传染了怎么办?” 对舟舟的身体,温佑言总是会担心过头。 虽然舟舟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但要真的感冒了怎么办? 这一年来舟舟的感冒屈指可数,但每次还是需要吊水吃药,费一段时间才渐渐好。 她可不能拿舟舟作为赌注。 舟舟撇了撇嘴,“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他让妈妈陪着睡觉,妈妈都不怕被传染,我怕什么。” 第310章 换装修 听到舟舟的话,靳睢东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是在装啊! 他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让温佑言也不挨着他睡! 果然,温佑言一脸严肃地看向靳睢东:“好好躺在床上别动,生病就要有生病的样子,别哭哭啼啼的不像个男人。” 靳睢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 他什么时候不像个男人了? 心中十分挫败,他决定等好了后要让温佑言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个男人。 温佑言看向舟舟,严肃的神情松缓了几分,但语气半点没有放缓。 “舟舟,你上楼陪陪祖奶奶,我照顾他,他现在浑身都是病毒,得自己一个人睡觉。” 舟舟哦了一声,看向温佑言:“那妈妈你也不要靠近他了,等他好了我再陪他睡觉。” “好,舟舟乖。” 温佑言俯身摸了摸舟舟的头。 舟舟转身准备出门的瞬间,目光落到靳睢东那张黑沉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腹黑的小眼神,可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靳睢东自然看到了,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为什么不跟老婆做好防护措施? 害得老婆生他的时候废了半条命,现在还像是养了个小祖宗! 盯着舟舟离开后,靳睢东满脸不服气。 温佑言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淡淡道:“快点睡觉,我就在这里不走,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保证你一会儿是不是孤家寡人了。” 靳睢东没办法,只能缩进被窝里面。 温佑言照顾了靳睢东一晚上,晚上的时候靳睢东的烧就退了。 她在客房睡了一觉,第二天给靳睢东匆匆准备好早餐后,就出门上班了。 …… 金明办事效率一向惊人。 温佑言早上出门上班时,楼下那套出租屋还维持着原样。 米黄色的沙发,藤编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整体透着一种老式小区的朴素感。 等她傍晚回来,拎着从菜市场买的排骨和青菜走到单元门口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 楼道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两个搬运工人正抬着一张深胡桃木色的长餐桌往楼上走。 那餐桌的边角打磨得温润光滑,桌腿是黄铜包边的,一看就不便宜。 温佑言侧身让了让,皱着眉上了楼。 出租屋的门大敞着,客厅里已经换了大半。 原来的米黄色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烟灰色的皮质沙发,靠背的弧度贴合人体曲线,坐垫厚实饱满,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藤编茶几被挪到了角落,客厅中央是一张深胡桃木的矮几,桌面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白色的洋桔梗。 窗帘也换了,原来那层薄薄的白纱帘变成了一幅垂坠感极好的灰蓝色棉麻帘,半拉着,把午后的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调。 金明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清单,正跟一个搬运工人确认物品摆放的位置。 听到门口的动静,金明回过头来,看到温佑言手里提着菜,赶紧迎上来。 “温小姐,您回来了。” “这是……” 温佑言的目光扫过已经焕然一新的客厅,又看到卧室方向隐约露出的一截深棕色衣柜边缘,“他把房子重新装修了?” “靳总说原来的家具用着不太顺手,让我换了几件。” 金明说得很认真。 温佑言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清单足足列了十几项,从沙发到餐桌到衣柜到床头柜到灯具,旁边标注的品牌她认得其中几个,都是进口的。 “这些是‘几件’?” 金明轻咳一声,把平板往怀里收了收:“靳总对居住环境比较讲究。” 温佑言无语,可真是豪气。 她拎着菜进了厨房,厨房倒是没怎么动,只添了一个新的电水壶和一口铸铁锅,放在灶台上。 她把排骨和青菜放到冰箱里,出来的时候金明正指挥工人把一幅画往墙上挂。 那是一幅油画,画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连绵的山丘,天光从云层里斜斜地照下来,铺在草地上,颜色温暖又安静。 温佑言站在客厅中间,仰头看着那幅画,总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卧室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靳睢东拄着拐杖从卧室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头发理过了,比前两天精神了不少。 他看到温佑言站在客厅里,唇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你这房子才租了几天,就折腾成这样?” 温佑言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嫌弃的情绪。 “住得舒服点,病好得快。” 靳睢东拄着拐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温佑言没有坐过去,她把装菜的袋子拎起来示意了一下:“我先做饭,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她转身进了厨房,没看到靳睢东在她转身时微微抿起的唇角。 金明在旁边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靳总,我先把剩下的清单跟工人确认完。” 靳睢东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温佑言把排骨焯水,葱姜蒜切好,热锅下油。厨房里很快飘出葱姜爆香的味道,混着窗外灌进来的晚风,有一种家常的暖意。 金明在外面忙完了,敲门进厨房,站在门边跟温佑言打招呼。 “温小姐,我这边都弄完了,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温佑言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金明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退回来,站在厨房门口,压低声音对温佑言说了一句:“温小姐,靳总最近记起了一些事。” 温佑言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什么事?” “他记起了五年前在中东的一个雇佣兵组织。” 金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伙人当时想暗杀他,被他逃了。后来他一直在查那个组织的下落,最近有消息了。” 第311章 都过去了 温佑言觉得金明最近可能是加班了,也有些魔怔。 靳睢东失去的就是这五年的记忆,五年前被追杀的事,他当然还记得。 见温佑言满眼可怜地看着自己,金明心里有些毛毛的。 金明疑惑地看向温佑言:“温小姐,我脸上有什么吗?” 温佑言道:“有一个被压迫许久的打工人的疲惫。” 金明:…… 温佑言的动作没停,对金铭说:“之前我们在稻城遇到过一拨想要杀靳睢东的人,关于那些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金明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两秒才开口。 “温小姐,有件事,靳总失忆前让我一直在跟,现在有进展了。” 温佑言把火关小,转过身来。 “五年前靳总遇刺的事,您还记得吗?” 温佑言记得。 那时候她刚和靳睢东结婚,他们那时候蜜里调油,靳睢东有一段时间失踪,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被人暗杀了。 她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靳睢东在外交部的工作危险重重。 “那个雇佣兵组织,最近在穗城一带活动。” 金明声音压得很低,“琉河村山上那群拿枪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陈竞雇凶杀人这条线警方在跟,但陈竞本人到现在没有下落,我担心他会再对您和靳总动手。”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琉河村山上那些人,枪法精准、行动果断,每一步都是专业级别的围堵和包抄,确实不像普通保镖或打手。 如果真是雇佣兵组织,那琉河村的事就比陈竞单纯泄愤要复杂得多。 “我知道了,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金明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其实我一直比较担心靳总,他现在失忆了,身体也不好,我虽然安排了很多保镖暗中保护他,但总归不放心,还拜托温小姐多多照看他,他只听你的话。” 温佑言点头答应了,金明才离开。 吃饭的时候,温佑言把菜端上桌,靳睢东就已经很主动地坐在餐桌边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坐这边。”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没理他,端着碗筷坐到了对面。 靳睢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起身绕到她那侧,理所当然地挨着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温佑言碗里。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温佑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正要开口,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舟舟端着自己的碗筷从对面跑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把那块排骨从温佑言碗里夹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随后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温佑言:“妈妈做的排骨就是好吃!” 温佑言笑着又给舟舟夹了几块:“那舟舟多吃点!” 靳睢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咬牙切齿地看着坐在他和温佑言中间的小鬼。 他是故意的! 舟舟悄悄对靳睢东得意一笑,靳睢东更加生气了。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温佑言。 温佑言端着碗,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唇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出卖了她看戏的心情。 靳睢东放下筷子,侧过身面对舟舟,脸上堆出一个“慈父”的笑容。 “舟舟,你不觉得坐在这里很挤吗?” “是有点挤,那你去那边坐。” “凭什么我去?” “我是小孩子,难道你要跟小孩子抢位置?” 靳睢东觉得自己血压有点上来了。 但奈何这小鬼就是个人精,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偏头看温佑言,想让她管管这个儿子。 温佑言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温佑言却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端着碗进厨房的时候,身后传来靳睢东压低声音的控诉:“你是故意的吧?” 舟舟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大人式的得意:“你猜。” 温佑言背对着两人,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她打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她低低的笑声。 饭后,温佑言把剩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转身看到靳睢东正把碗筷摞在一起往厨房里端。 他走路还是不太稳,端着一摞碗的时候微微侧着身子,重心压在右腿上,步子很慢。 温佑言皱了皱眉,伸手去接:“你放着,我来。” 靳睢东没松手,反而把碗筷放到了台面上,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边。 “一起洗。” 温佑言没再推他,两人并排站在水槽前。 靳睢东洗碗,她冲洗,合作了几次碗碟之后,动作竟然默契得好像做过很多次。 她伸手去够吊柜里的保鲜盒,手肘撞到了靳睢东的胳膊,靳睢东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碰到那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火场那晚被软管勒出来的伤,后来虽然愈合了,但疤痕一直都在。 温佑言平时不怎么留意,靳睢东的手指触及那道疤时,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几秒,眼底的焦距像是一瞬间散了。 “怎么了?”温佑言偏头看他。 靳睢东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浓烟、火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有人被绑着,而他正抱着另一个人往反方向跑。 那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碎成了粉末,但残留下来的那种感觉却清晰得可怕。 就好像是,他在丢下她。 靳睢东的脸色骤然白了下去,他扶着台面边缘,身子晃了一下。 温佑言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靳睢东下意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紧。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声音发涩:“我是不是曾经把你丢在过什么地方?”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厨房里却仿佛陷入另一重安静。 温佑言伸手关掉水龙头,轻声回答他的话:“都过去了。” 第312章 记忆碎片 “你病还没好,别瞎想,先回屋休息吧。”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出了厨房。 靳睢东站在水槽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方向,眉头紧锁。 他的心跳快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闭上眼,想再抓住刚才那个画面,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温佑言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听到外面客厅传来舟舟的声音,好像是在问靳睢东怎么了。 靳睢东回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清。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 那道疤她很少看,时间久了也淡了不少,那段回忆还是有些痛苦,但一年过去了,情绪也淡了不少。 过了大约十分钟,有人敲门。 “妈妈。” 是舟舟的声音。 温佑言起身打开门,舟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认真。 “爸爸刚才脸色很不好,我让他去床上躺着了。” 舟舟说,“妈妈,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温佑言没有正面回答,只侧身让舟舟进来。 舟舟自己爬到床尾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 他想了想,抬起头来看温佑言。 “妈妈,如果他想起来,你会原谅他吗?” 温佑言在书桌边坐下来,看着舟舟。 “你希望妈妈原谅他吗?” 舟舟认真想了想,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我希望妈妈开心。”他最后说,“不管跟谁在一起,只要妈妈开心就好。” 温佑言鼻子一酸,起身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把舟舟揽进怀里。 “妈妈有你就够了。” 舟舟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次日清晨,温佑言起床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 她出了客房,就看到靳睢东正站在厨房里,身上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他腿脚虽然比前两天利索了不少,但站久了还是会微微向右侧偏,重心压在右腿上。 灶台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笼刚热好的小笼包。 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煎蛋的香味,把整个早晨都熏得暖融融的。 温佑言到餐桌前的时候,舟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牛奶麦片,正用小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朝温佑言弯了弯嘴角:“妈妈早。” “早。” 温佑言在桌边坐下,靳睢东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把碟子放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趁热吃。”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质长袖,领口微微松散,露出干净的颈线。 头发没有打理,蓬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像回到了他们刚结婚那时候的早晨。 温佑言垂下眼,夹了一个小笼包。 吃过早饭后,温佑言送舟舟去学校。 靳睢东站在门口,目送两人出门,手扶着门框,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屋。 金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靳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靳睢东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他说。 “穗城那边,陈竞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琉河村事件后的第三天,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加油。之后他的车牌被注销,人也不见了。警方到现在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金明翻了一页平板,继续汇报:“另外,我们查到陈竞在海外的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个登记在东南亚的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背后是一个安保集团,实际上就是雇佣兵组织。” 靳睢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两下。 “五年前追杀我的人,跟他们是不是同一个?” “很可能是。”金明说,“当初那个组织的主要活动区域在中东和东南亚,陈竞在国外经营医疗企业的时候,跟他们有过接触。他有渠道联系到这些人。” 靳睢东沉默了几秒,脑海中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淡的:“继续盯,还有,温佑言那边的人手再加一倍,不要让她发现。” “是。” 金明走后,靳睢东独自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上。 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温佑言的字迹,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地址,应该是她随手记下的采访安排。 他拿起那张便签看了看,指腹描过她清瘦的字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可随即,昨晚那个模糊的画面又撞进了脑海里。 火光、浓烟、一扇紧闭的门、门后有人被绑着。 他扶着额头,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呼吸变得沉重。 他确定那不是一个梦。 那种恐惧和无力感太真实了,像是他身体里某个角落储存的记忆,只是他现在够不到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金明发来的那份雇佣兵组织的资料,又从头看了一遍。 当天下午,温佑言提前结束了采访,去学校接舟舟。 路上她接到了金明的电话。 “温小姐,有个事跟您说一下,陈竞可能通过他在海外的渠道,联系了一个雇佣兵组织,专门对付靳总。这个组织很危险,他们不只受雇杀人,还会做情报买卖和绑架。靳总的意思是让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我知道了。”温佑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今天怎么样?” 金明顿了一下:“靳总今天精神不太好,中午没怎么吃饭,说头疼。” 温佑言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往学校方向开。 接到舟舟后,舟舟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她:“妈妈,你今天开车比平时慢。” “有吗?” “有。”舟舟偏头看她,“你在想事情。” 温佑言没接话,专心开车。 回到家的时候,楼下靳睢东的房门虚掩着。温佑言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第313章 只是责任 温佑言微微蹙眉,随后推开房门。 却发现靳睢东蜷缩在床上,冰蚕丝质地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得湿哒哒的。 温佑言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赶紧进了房间,舟舟也急匆匆地跟着进去。 “靳睢东?靳睢东你怎么了?” 温佑言抓着靳睢东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过来。 靳睢东的整张脸色苍白,跟死人脸一样,要不是他的呼吸沉重,温佑言几乎认为他已经死了。 舟舟站在旁边,也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靳睢东。 “舟舟,去衣柜拿一套他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的妈妈。” 舟舟赶紧跑到衣柜那边。 温佑言则是拿出手机,准备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但想了想,家庭医生现在赶过来也得半个小时,靳睢东现在的样子有点紧急,不如直接去医院要快一点。 她放弃打电话,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给靳睢东擦汗。 靳睢东却突然抓住温佑言的手,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哭。 “佑言,佑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到,我跟你一起死,一起死……” “好烫,佑言别怕,我在这儿……” “老婆你别抛下我,我会找到你,我要找到你……” 靳睢东还闭着眼,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温佑言只听到他忏悔的声音,却无法从他的话中组织一套逻辑。 但道歉的话她也听多了,免疫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祖宗送到医院去。 等舟舟把睡衣拿过来之后,温佑言给靳睢东换上,就拍了拍靳睢东的脸。 “靳睢东,醒醒,能清醒过来吗?” 可是拍了一会儿,靳睢东还是没有反应。 温佑言只好咬牙,把死重死重的靳睢东扶起来,费老鼻子力把他背起来。 “舟舟,把妈妈的包拿上,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 舟舟赶紧听命令,拿着温佑言的包跟着一起出了门。 温佑言虽然有点力气,但靳睢东没有意识,一个大男人也死沉死沉的。 走到楼下后,她也渐渐开始吃力。 恰好顾均鸣准备来给舟舟送他在国外看到的一本好书。 刚进小区就看到温佑言背着靳睢东走过来,舟舟拿着包紧紧跟着两人。 他赶紧过去询问:“这是怎么了?” 温佑言看到顾均鸣,有些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是来给舟舟送书的,不说这些了,他这是怎么了?” “犯病了,我送他去医院。” 眼看着温佑言这小小的身板都快被压垮了,顾均鸣赶紧上前接手:“我来吧。” 温佑言也没有客气,让顾均鸣背着靳睢东,一行人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给靳睢东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说靳睢东没什么问题,就是感冒发烧了。 可温佑言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告诉了医生他这两天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医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靳睢东的脑部CT片,满脸严肃。 “温小姐,靳先生的身体状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医生看向温佑言,认真道:“之前的手术清除了大部分瘀血,但脑部仍有少量残留血块正在缓慢消散。这个过程本身是好事,问题在于,血块压迫的神经区域恰好与长期记忆相关。随着血块消散,被压制的记忆碎片会不受控制地倒灌回来。” “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最好有人每天看着他,他的行为控制不了的时候可能会做出自伤的现象。” 温佑言看着片子上那些灰白色的影像,没有说话。 温佑言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呛。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看到靳睢东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重新扎了留置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舟舟坐在床沿边,紧张地看着靳睢东。 温佑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头顶的日光灯发出低低的嗡鸣。 现在要靳睢东的命的人还在暗处,他的身体和精神还处在崩溃边缘。 这可怎么是好?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佑言转头,看到顾均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面容温和,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佑言看着顾均鸣:“今天谢谢你了师兄。” “没事,医生怎么说?” 温佑言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记忆倒灌,脑部血块消散引起的应激反应,这几天会反复发作。” 顾均鸣沉默了两秒,似乎想了很久,才问: “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住院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我不是问这个。” 顾均鸣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我是问你,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不只是身体,精神上也是。佑言,你确定要继续照顾他吗?” 温佑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壁的温度隔着纸袋传过来,暖着指尖。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两次差点为我死,我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走开。但师兄,这跟感情无关,只是责任。” 顾均鸣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谢谢师兄。” 顾均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温佑言提着豆浆回到病房。 舟舟还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安静地看着床上的靳睢东。 听到门口的动静,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他一直在出汗。” 温佑言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靳睢东的额头,温度不算太高,但汗出得厉害,枕巾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她拿过旁边的毛巾,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和脖颈。 靳睢东在昏睡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手指扣得很紧。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混不清:“佑言……对不起……我没看到……” 舟舟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宇间满是担忧。 温佑言安慰他:“没事,他只是在做梦。” 第314章 恢复记忆 傍晚的时候,金明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放轻了脚步走到温佑言身边,压低声音:“温小姐,我有些事跟您说。” 温佑言把靳睢东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牵着舟舟走到门口。 金明递过来一份文件,是打印出来的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追踪记录和账户信息。 “陈竞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琉河村事件后的第三天,他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加油。之后他的车牌被注销,人也不见了,警方到现在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另外,我们查到陈竞在海外的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家登记在东南亚的离岸公司,背后实际是一个雇佣兵组织,五年前靳总遇刺,很可能就是他们。” 温佑言看着那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陈竞有渠道联系到这些人,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靳总。但他也知道靳总身边有保镖,所以很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接近。” 金明顿了顿,看了温佑言一眼。 “温小姐,您和舟舟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靳总的意思是让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温佑言把文件还给金明。 “我知道了。” 这生活还真是刺激,水深火热的。 可真正危险的人,此时还躺在床上。 深夜的病房走廊安静得只剩下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 舟舟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 她靠在折叠椅上打了个盹,肩颈酸痛让她很快醒了过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病床,靳睢东不再发抖了,眉头也松开了些,呼吸比之前平稳。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了。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靳睢东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像是刚从什么极可怕的地方逃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猛地偏过头,视线撞上温佑言的脸。 “佑言。”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手在同一瞬间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 “我记起来了。” 温佑言的动作停住了。 靳睢东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发抖,他的眼眶泛红。 “是我在火场里抛弃你了,是我……对不起。” 温佑言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 “靳睢东,对不起我收下了,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过去的。” “你现在在生病,好好休息,别的都别想。” 靳睢东拉着温佑言的手,“你陪我。” 温佑言只好坐在床边,看着靳睢东。 靳睢东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温佑言在折叠椅上坐了一整夜,断断续续地合眼又惊醒,每次醒来都先看一眼病床方向,确认他还在呼吸才重新靠回去。 天亮的时候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看到靳睢东已经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金明来得很早,手里提着一份早餐和一摞文件。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温佑言,又看了一眼靳睢东,似乎在判断该不该进来。 “进来吧。”温佑言说。 金明把早餐放在小桌上,又把文件放在床头柜。 “靳总,这些是昨天积压的,需要您过目签字,不急,您先吃饭。” 靳睢东没有动,也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金明身上。 “金明。” “嗯?” “火场那件事,你跟我说说。” 金明动作一顿,手里的文件夹停在半空。 他偏头看了温佑言一眼,温佑言没有说话。 “温小姐那天确实在四楼,江雪记者找到她的时候,她被绑在储物间里,手腕被软管勒出了伤。后来送到医院,身上有烧伤和撞击伤,住了几天院。” 靳睢东闭上眼。 “你当时不知道她在里面。” 金明补了一句,“你冲进去的时候是奔着四楼去的,但你抱许棠的时候,她比你更早被发现,你抱着人从另一边楼梯下来了,跟温小姐的方向正好错开。” “我看见了,我经过那扇门的时候,看见她了。” 靳睢东低头有些愧疚。 金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温佑言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 她的手里攥着窗帘边缘,没有回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靳睢东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白。 “你先出去吧,文件放这儿,我一会儿看。” 金明把文件放下,朝温佑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温佑言转过身来,走到小桌边,把金明带来的粥打开,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 靳睢东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佑言在陪护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江雪发来了今天的选题会记录,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在几个需要她确认的地方做了标注。 舟舟的班主任也发了消息,说今天学校有手工课,需要家长准备一些材料。 她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发现靳睢东那碗粥已经喝了大半。 “再吃点鸡蛋。” 她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 靳睢东接过来,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舟舟呢?” “金明送去上学了。” “他昨晚是不是也在这儿?” “嗯。” 靳睢东握着鸡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才五岁,不该在医院过夜。”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靳睢东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把剩下的鸡蛋吃完,把碗筷放回小桌上,靠回床头。 “金明说陈竞联系了雇佣兵组织。” 温佑言开口了,声音平静,“你之前追查的那个组织,跟他有交集。” 靳睢东偏头看她。 “我查到了。” 温佑言说:“你失忆前让金明追查的线索,现在有进展了。陈竞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琉河村事件后的第三天,之后人就消失了。但他海外账户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东南亚的一家离岸公司,背后是雇佣兵组织。” 第315章 全家福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抿着唇没有说话。 温佑言问他怎么了。 靳睢东才说:“我其实也不是恢复全部的记忆,只是脑海里有零星的碎片,是那场火灾的画面。” 温佑言目光紧紧落在靳睢东的脸上,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可是靳睢东满脸认真,真的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温佑言盯着靳睢东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没有撒谎的痕迹,可这恰恰让她更不安。 她刚刚还以为靳睢东恢复了完全的记忆,但没想到只是部分。 那他之前那些道歉、忏悔、挽留,究竟是基于真实的愧疚,还是被记忆碎片和外界信息裹挟着,拼凑出来的情绪?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好好休息。” 温佑言拿起床头柜上的包,转身往外走。 靳睢东在身后低低喊了一声:“佑言?” 她脚步没停,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病房里淡一些,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津京灰蒙蒙的早春天空,阴沉沉的天色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靳睢东现在醒了,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按理说她该陪在他身边的,可她现在心里很乱,想要冷静一下。 她拿出手机,翻到江雪的对话框。 【主编,下周的外派采访我想申请调换,有没有不需要固定时间出行的选题?】 江雪回得很快:【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温佑言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 【私事,不方便说。】 江雪没有再追问,只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行,我这边给你看看,你手头那个社区采访先放一放,我让别人去跟。” 温佑言回了个谢谢,才收起手机。 她去了趟医院一楼的缴费窗口,把靳睢东后续几天的治疗费用预存了一部分。 办完手续,她又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点水果和一箱牛奶,拎着往住院部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年轻护士叫住了她。 “温小姐,靳先生刚才按铃说想换病房,说要单人间。” 温佑言脚步一顿:“他现在住的就是单人间。” “对,但他想换到楼上的VIP区,说方便家属陪护。” 温佑言有些无语,大少爷还真是吃不了一点苦。 温佑言沉默了两秒,对护士道:“那麻烦你了。” 护士点了点头,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两下。 温佑言拎着东西回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看到靳睢东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金明留下的那摞文件,眉头微蹙地翻着,输液管随着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得认真,没有发现她站在门口。 温佑言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靳睢东抬起头,看到是她,眼底瞬间安定下来,似乎以为她刚刚是走了。 “回来了?” “嗯。” 温佑言把水果和牛奶放到小桌上,在陪护椅上坐下来。 “你少看点文件,好好休息,医生说你可能在恢复记忆,有些危险。” 靳睢东本来想反驳,但老婆的话,就是圣旨,他也不敢再说话。 他乖巧地点头,“我把这份文件看完就完了。” 温佑言点点头,也不再管他。 江雪发了点工作内容过来,她开始拿手机忙了。 靳睢东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打扰她,低头继续看文件。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和输液滴答的声音,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倒是有几分和谐。 …… 两天后。 温佑言提前离开了医院,去学校接舟舟。 路上她接到金明的电话,说靳睢东下午又发了一次低烧,医生用了药,现在已经稳下来了。 温佑言对靳睢东的病还是有些担忧。 可靳家会动用自己的关系给靳睢东治疗,问题倒也不大。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舟舟已经背着书包在等着了。 看到温佑言,他快步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折起来的画纸。 “妈妈你看。” 温佑言蹲下来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上面是三个黏土小人,一个高个子短发的是爸爸,一个长头发的是妈妈,中间是个小小的人,被两只手牵着。 三个小人捏得不算精致,但五官和神态都花了心思,高的那个小人嘴角弯着,矮的那个小人眼睛画得特别大。 画纸右下角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温璟舟,五岁。 温佑言看着那三个小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今天手工课做的?” “是的,妈妈。” 舟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老师说做得好的可以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但我没贴。” “为什么?” 舟舟想了想,小脸认真:“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不想给别人看。” 温佑言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笑了笑,把画纸仔细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那妈妈帮你收着。” 舟舟乖巧地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道:“妈妈,他今天好点了吗?” 温佑言偏头看他,故意逗他:“你问的是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温佑言轻笑一声:“好点了。” 她隐瞒了今天靳睢东发烧的事。 舟舟年龄虽小,但对靳睢东的担忧是有的,温佑言不想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些。 她看着舟舟捏的全家福,心中又有一种被攥紧的感觉。 舟舟还是很渴望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天晚上,温佑言没有去医院。 她把舟舟安顿好之后,坐在客厅里整理最近的采访笔记,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靳总今天下午让我查了一下您下周的行程安排,他说如果您不方便让保镖跟,他就自己来。】 温佑言微微蹙眉,靳睢东竟然连她的出差安排都调查清楚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复。 【不用,我会安排。】 第316章 被跟踪 靳睢东出院后,又回到了楼下的出租房睡觉。 他养病期间,温佑言刻意减少了去楼下的次数,只有林特助两头跑。 她觉得林特助辛苦,也会给靳睢东带三餐。 她早晨出门前会把早餐放在靳睢东门口,发条消息告诉他,然后直接去上班。 晚上回来的时候如果时间还早,她会上去陪林奶奶和舟舟吃饭,再给靳睢东送晚餐。 倒是舟舟有时候会去看靳睢东。 靳睢东每天会发两三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问舟舟在学校的情况,有时候是分享金明查到的陈竞线索。 偶尔也会发一句“今天腿好多了”或者“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的感叹。 温佑言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复。 她还没有梳理完自己的情绪,不想与靳睢东有太多接触。 周三下午,温佑言去城东做一个社区改造的采访。 采访对象是一位退休的规划局老领导,约在一家茶楼见面。 温佑言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录音笔和采访本摆好。 采访进行得顺利,老领导健谈,聊了一个多小时还意犹未尽。 温佑言合上采访本的时候,余光扫过茶楼斜对面的人行道。 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蛮认真。 可温佑言注意到,那个报刊亭旁边就是茶楼的出口方向,而男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把录音笔收进包里,又跟老领导聊了几分钟,才起身告辞。 出了茶楼,她没有往平时打车的路口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人流量更大的商业步行街。 走了大概两百米,她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借着排队的人群掩护,从玻璃橱窗的倒影里看了一眼身后。 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还在,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混在人群里,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走开。 温佑言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金明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跟踪我,穿着深灰夹克,四十岁左右,现在在商业街。】 金明的电话几乎秒回。 “温小姐,您别动,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不用,我已经甩掉了。” 她刚才拐进步行街之前特意走了一段逆行的窄巷,对方如果不想被发现,只能拉开更远的距离。 而步行街人流量大,对方不容易锁定目标。 金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小姐,您确定?” “确定,他没跟上来。” “我安排的人已经在附近了,三分钟内到您的位置,您找个店进去坐一下,等他们到了再走。” 温佑言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咖啡馆,没有拒绝:“好。” 进了咖啡馆,她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牛奶。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黑色短外套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温佑言对面坐下。 “温小姐,我是金助理安排的,姓周。” 温佑言点了点头。 小周压低声音:“这周是第二次了,前天您在报社楼下,也有一个陌生面孔在附近转,和今天这个人特征吻合,同一个人的概率很高。” 温佑言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跟靳睢东说了吗?” “金助理已经报过去了。” 温佑言没有再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思考片刻,拿出手机给江雪发了消息。 【主编,我下周的采访能不能换成不需要固定时间出行的选题?我这边有点情况。】 江雪这次的回复没有之前那么轻快,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佑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种事也不好说,温佑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复。 【私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抱歉了。】 江雪没有再追问,只发了一条语音:“行,我把一个社区教育的专题给你,时间比较灵活,你自己安排,你注意安全。” 温佑言回了个好。 她收起手机,看向小周:“我这边可以了,走吧。” 小周站起身,陪着温佑言从咖啡馆后门出去,绕了两条街,把她送上了车。 那天傍晚回到家,温佑言先上了楼,陪舟舟吃了饭,又检查了他的作业。 等舟舟洗完澡上床后,她才下楼,站在靳睢东的出租屋门口,敲了敲门。 门打开的时候,靳睢东拄着拐杖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袖,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眼底的倦意还没退干净。 他看到温佑言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担忧地上下打量她一番。 “没事吧?” “没事,金明跟你说了?” 靳睢东点点头:“说了,抱歉我当时没办法过去。” 温佑言倒不是责怪靳睢东,她自己能甩开的时候还是会甩开的。 “跟你没关系。” 靳睢东沉默了两秒,拄着拐杖侧了侧身:“进来说。”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迈步进了屋。 客厅的布置跟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些变化,茶几上多了一盏暖光的台灯,沙发旁边放了一个小边几,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只水杯。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是靳睢东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温佑言在沙发上坐下来。 靳睢东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边。 “我跟你说过,陈竞的目标不只是我。”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稳,“你出现在琉河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你在查孙家的事了。他现在跟踪你,有两种可能,一是想通过你找到我,二是想用你和舟舟来逼我现身。” 温佑言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出门让保镖跟着。” 温佑言皱眉:“我不习惯有人跟着。” “那就跟我一起出门。” 温佑言看了眼他的脚,意思很明显,他现在伤没好,没什么用。 靳睢东有些尴尬,但也没退让。 “我还是有点拳脚功夫,不至于让你出事。” 温佑言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挺自信,忘了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靳睢东眼底的尴尬更浓了,他轻咳一声:“意外,都是意外。” 第317章 孙若雪来津京 温佑言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无语。 靳睢东轻咳一声,说:“下午你被跟踪了,我临时有事没走开,所以没办法去接你。” 温佑言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管好你自己吧。” 靳睢东唇角微勾:“你在关心我?” “关心狗。” “我确实是犬系的。” 温佑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睢东,这人什么时候会这种油腻的词了? 触及到温佑言带着几分嫌弃的眼神,靳睢东赶紧见好就收。 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转移话题:“舟舟今晚不下来陪我吗?” “他明天还要上学,你可被折腾他了。” “我什么时候折腾他了?” 靳睢东不满地回应。 温佑言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垂眸看了眼屏幕,是孙若雪的电话。 温佑言向靳睢东示意了一下,就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边接起了电话。 孙若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她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那样虚弱,反而有了几分生气一样。 “佑言,我明天来津京出差一周,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还没等温佑言回答,孙若雪邀功似的继续说道:“琉河村的事情,我们已经公开道歉,给出了相应的赔偿和歉意,与受害者家属达到了和解,孙氏集团虽然要整顿一下,但我也开始接受一些集团的事了。” 温佑言听着孙若雪明显有了几分中气的声音,心里也替她感到高兴。 “明天有空,你什么时候到?” “中午的时候到,我预约了津京的一家餐厅,我们母女俩好好吃一顿。” “好。” 两人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转身准备回客厅,刚转身就差点撞上了靳睢东。 这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她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啊?” 靳睢东示意温佑言看他的拐杖。 木质拐杖的底下包着布条,拐杖杵在地上时就不会发出吵人的声音。 他似乎有些骄傲的开口,“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素质很好的居民?” 为了不吵到楼下居住的人,他在拐杖上都费了点心思。 温佑言有些无语,“这也不是你吓我的理由。” “是你自己接电话太专心了。” 靳睢东跟着温佑言重新坐回沙发上。 靳睢东道:“刚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妈。” 靳睢东微微蹙眉。 他虽然记不得从前的事,但金明跟他说过,温家出事,温朝暮也是顶替真正的温家千金进的温家。 温家破产,温母已经疯了。 “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她约我明天出去吃午饭。” 靳睢东问:“你就这么答应了?” 他看起来很不乐意的样子。 温佑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然呢?她毕竟是我妈。” 靳睢东心里满是担忧,温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温母现在已经疯了,还约温佑言出去吃饭,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可温母不应该在精神病院吗?怎么还能给温佑言打电话约着一起吃饭? 靳睢东没有继续询问,而是直接道:“我要一起去。” 温佑言惊讶地看着他,“你又去凑什么热闹?” 她们母女一起吃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靳睢东开始耍无赖。 “我在家已经无聊得快要长毛了,你带我出去吃顿好的怎么了?” 温佑言冷声:“我看你这段时间没有休闲过。” 靳睢东委屈巴巴地看着温佑言。 温佑言盯着靳睢东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 这人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里,一身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撇着嘴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样子。 怎么这个时候是黏人精,这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孙若雪发了条消息。 【妈,靳睢东也想一起来,可以一起吃饭吗?】 孙若雪回得很快:【当然可以,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把地址发你。】 她收起手机,抬眸看向靳睢东:“答应了。” 靳睢东唇角弯起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温佑言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要是明天敢整什么幺蛾子,你就完了。” “我保证。” 靳睢东举起右手,三指并拢,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我就安安静静地吃饭,多一句话都不说。” 温佑言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明天是跟孙女士见面,又不是跟师兄。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温佑言在楼下待了一会儿,就上楼回林奶奶家了。 偌大的出租屋内,又只剩下了靳睢东一个人。 …… 次日中午,温佑言开车带着靳睢东到了孙若雪定的餐厅。 津京市中心一家淮扬菜馆,装修走的是新中式风格,木质格栅屏风隔出半开放的卡座,青瓷色的餐具摆在桌上,一壶龙井已经沏好了。 孙若雪比他们先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挽起来,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 比起之前在穗城医院里那副憔悴的模样,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大半,倒真有了几分孙家大小姐的气度。 她正低头看菜单,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温佑言身上,弯唇笑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了温佑言身后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身上。 靳睢东看到孙若雪这张陌生面孔的时候,还有些疑惑。 这女人是谁啊? 直到温佑言开始跟那女人说话:“妈,我们来了。” 妈? 靳睢东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竟然是他老婆的亲妈? 难道他是一期间自己的亲亲老婆已经找到了亲生父母? 这件事金明为什么没有跟他说过? 一瞬间,靳睢东的脑子里瞬间涌现出许多情绪。 特别是在对上孙若雪温柔的目光时,他整个人都觉得尴尬极了。 他以为温佑言是和温母一起吃饭,他还说来了给温佑言撑腰,没想到她见的不是温母,而且她还根本不需要他的撑腰。 第318章 好多了 “睢东,你也坐吧。” 孙若雪说话,才打断了靳睢东的思绪。 “好的伯母。” 靳睢东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温佑言身边的椅子坐下来,拐杖靠在桌边。 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他回去要扣金明的工资! 不过真的丈母娘坐在对面,他得先把人哄高兴了。 “伯母,您气色可真好。” 靳睢东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听佑言说您前些日子身体不太好,现在都恢复了吧?” 温佑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靳睢东。 他怎么知道孙若雪之前身体不好? 许是看出温佑言疑惑的目光,他悄悄贴着温佑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这句话在社交场合运用的概率是56%,我就是随口一说的。” 温佑言还是有些无语了,竟然还能这样懵。 孙若雪的目光在靳睢东脸上转了一圈。 她对靳睢东的印象其实很复杂。 穗城那次,她让靳睢东去琉河村替孙家处理麻烦,单纯就是为了报复。 靳睢东欺负过她女儿,她不能就此把手! 后来她听说靳睢东为了救温佑言差点把命搭进去,躺在医院里昏迷了好些天。 再看温佑言当时照顾靳睢东无微不至,她直觉温佑言还没放下靳睢东。 可知道归知道,她却无法为温佑言撑伞。 “好多了。” 孙若雪微笑着跟靳睢东先聊起来。 知道孙若雪是穗城孙家的人。 靳睢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菜单上,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跟孙若雪说话:“伯母是穗城人,应该吃得惯清淡的,这家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不错,汤底吊得干净,不腻口。” 孙若雪挑了挑眉:“你吃过?” “以前来过几次。” 靳睢东继续道:“这家的文思豆腐也做得精细,刀工好,豆腐切得跟发丝似的,入口就化了。伯母要是喜欢淮扬菜,一会儿可以尝尝。” 孙若雪点点头。 温佑言坐在旁边,听着靳睢东不疾不徐地跟孙若雪聊着菜色和穗城的饮食习惯,心里有些意外。 他失忆之后,那些应酬场上的圆滑功夫倒是没丢,明明不记得孙若雪是谁,却能凭着几句话把气氛拉得不那么僵硬。 菜上来了,靳睢东很自然地给温佑言夹了一筷子清炒河虾仁,动作熟练。 温佑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虾仁,没有动。 靳睢东也不催她,自己夹了一块狮子头,细嚼慢咽。 饭吃到一半,靳睢东忽然放下筷子,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余光扫过餐厅斜对面靠墙的那一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那人坐的位置离安全通道很近,视线正好覆盖他们这一桌。 靳睢东收回目光,神色不变,然后偏头对温佑言说:“我去趟洗手间。” 温佑言点点头,没太在意。 靳睢东今天没拄拐,撑着脚步努力装作正常人走路的姿势,步伐平稳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经过那桌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连脚步都没慢一下。 洗手间在餐厅走廊尽头,拐进去之后,靳睢东并没有进隔间。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拿出手机给金明发了条消息。 他发了条定位,然后再发消息。 【餐厅里有人盯着,安排几个人过来。】 金明回得很快:【收到,五分钟内到。】 靳睢东收起手机,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男人面色仍有些苍白,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眼底的倦意藏得不算好。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才转身往回走。 孙若雪看了他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温佑言身上。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音量问:“佑言,你跟妈说实话,你们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温佑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妈装糊涂。” 孙若雪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有心思,你呢?你们有没有复合的打算?”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 “暂时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平稳。 “他现在身体不好,又失忆了,医生说他记忆在恢复期,不能受刺激。我照顾他,是因为他两次差点为了我和舟舟出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孙若雪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 “妈知道你是感恩,可感恩不是感情,你要是因为愧疚把自己绑在他身边,日子久了会累的。” 温佑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孙若雪轻轻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 “妈不劝你什么,你这些年一个人带舟舟,吃的苦够多了,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如果有一天,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被强迫了,或者你心里不愿意,又不好开口的事,你一定要跟妈说。妈现在身体好了,能替你撑腰。” 温佑言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知道了,谢谢妈。” 靳睢东回到座位时,孙若雪正拉着温佑言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温佑言侧着脸,唇角微弯,看起来比方才放松了不少。 靳睢东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下,才走回去坐下。 “靳先生身体还没好全,饮食上还是要注意些。” 孙若雪见他回来,语气淡淡地开口,“这家的汤不错,你多喝点。” “谢谢伯母关心。” 靳睢东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这家的蟹粉狮子头确实不错,靳先生的眼光还可以。” 靳睢东弯了弯嘴角:“伯母喜欢就好。” 他嘴上应着,心思实则早就飞走了。 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斜对面那张桌子。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座位空着,茶杯还留在桌上。 靳睢东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眼底多了一层凉意。 现在他的周围,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319章 丈母娘谈话 孙若雪放下筷子,拿纸巾按了按唇角,偏头看向靳睢东。 “靳先生,吃好了吗?我还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温佑言疑惑地看向孙若雪。 孙若雪朝她轻轻一笑:“母女之间的话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跟他说。” 温佑言看了眼靳睢东,后者朝她弯了弯嘴角。 靳睢东悄悄凑到温佑言的耳边,轻声道:“放心,丈母娘不会吃掉我的。” 温佑言看靳睢东那副欠打的样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她真是多余的担心。 靳睢东撑着桌沿站起来,拐杖点在木地板上笃的一声,跟着孙若雪出了卡座。 餐厅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外面是津京四月的暮春,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孙若雪在窗边站定,转过身,看着靳睢东。 “我查过你的病历。” 靳睢东脸上的笑意没变。 “穗城那件事之后,我让人调了你近一年的就诊记录。” 孙若雪的声音平静,“精神科、神经内科、消化科,三份病历加起来比一本小说还厚。你的身体实在是不好,并且失忆后在恢复期,随时可能因为刺激出现应激反应。” “还有陈竞的事,雇佣兵要你命的事,你身边是有保镖,但佑言和舟舟在你身边还是太危险了。” 靳睢东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孙若雪。 说到最后,孙若雪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反对你照顾她,佑言说你为了救她,两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我记你这份情。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保护不了他们母子,你越靠近她,他们就越危险,所以在你的事情解决之前,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靳睢东唇角的笑意微微压平。 “伯母,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舟舟是我儿子,雇佣兵很容易就会查到这件事,我现在要是离他们远了,我要怎么保护他们母子?” 靳睢东的话成功让孙若雪的脸色黑了几个度。 靳睢东继续道:“我和佑言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孙女士才是那个外人。” 孙若雪没想到靳睢东竟然有这样的攻击力。 “靳睢东!” “伯母,我知道您担心我老婆的安危,但我一直觉得她的命比我的重要,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好好保护佑言的。” 听到靳睢东这么说,孙若雪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孙若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餐厅方向走。 孙若雪先回了座位,靳睢东隔了两分钟才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温佑言看着两人的神色,这两人是吵架了? 饭局散场后,温佑言开车送孙若雪回酒店,靳睢东坐在后座没怎么说话。 到了酒店门口,孙若雪下车前拍了拍温佑言的手,嘱咐温佑言一切小心。 然后孙若雪若有所思地看向靳睢东的方向,靳睢东蹙眉,难道是在悄悄说他的坏话? 温佑言看着孙若雪走进酒店大堂,才回到车内重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靳睢东靠在后座上,侧脸对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照顾你。” “就这样?” “就这样。” 靳睢东转头看着温佑言,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她吞入肚中才罢休。 温佑言被吓得差点猛踩刹车。 温佑言把车开回小区。 靳睢东下车后没有立刻上楼,好像是在等着温佑言停好车一起。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暮色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得他的脸色比方才吃饭时白了几分。 “你先上去吧,我有点事。”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上了楼。 靳睢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拿出手机拨了金明的电话。 “餐厅里那个人拦住了吗?” “拦住了,金助理让人按着,等您过来。” 靳睢东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往那人发来的定位方向赶。 到的时候,金明和两个保镖正围着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站在餐厅后巷的死角里。 那男人被按在墙上,脸贴着砖面,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 金明看到靳睢东过来,迎了两步。 “靳总,人在这儿,身上搜出一部备用手机,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靳睢东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了他两秒。 那人三十五六岁,面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偏头对金明说:“手机。” 金明把一部屏幕已经解锁的手机递过来。 靳睢东翻了两下,相册里全是今天温佑言进出餐厅、上车下车的连拍照片,还有几张是孙若雪在酒店门口下车的侧面。 照片的接收号码是一个未备注的虚拟号,发送时间集中在今天下午。 靳睢东把手机翻了个面,问那人:“谁让你拍的?” 那人梗着脖子不吭声。 靳睢东也不急,把手机递回给金明:“追踪这个号码,信号源在哪?” 金明已经查过了,脸色不太好看:“津京港口,东区十二号仓库附近。信号不稳定,应该是移动设备,但区域锁定在那一带。” 靳睢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屏幕上温佑言正从餐厅门口出来,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清楚,嘴角还带着跟孙若雪吃饭时留下的那点笑意。 他把手机按灭,偏头对金明说:“把人交给警方,就说涉嫌跟踪骚扰。手机里的东西一并交过去。” 金明点头,示意保镖把人带走。 靳睢东拄着拐杖走出后巷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站在路边等车,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衬衫下摆贴着腰侧。 港口的仓库区他知道,那一带早年是货运集散地,后来物流中心北迁,剩下的旧仓库大半空置,租出去也没人管,藏人最合适。 如果陈竞真的在那里,他身边有雇佣兵,有武器,有备用的撤离路线。 靳睢东现在这个身体,别说去抓人,走快一点腿都疼。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拐杖,布条底下那截胶头已经磨出了浅浅的凹痕。 孙若雪有一句话说得对,他太虚弱了,这个样子还怎么保护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第320章 争吵 靳睢东一时间有些自卑了。 可港口那边的线索不能断。 他拿出手机给金明发了条消息。 “今晚我去港口看一眼,你不用跟,安排两个人远远跟着就行。” 金明回得很快:“靳总,您身体还没好,我去就行。” “你看不出门道,我自己去。” 金明还想再劝,靳睢东已经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往港口方向开的时候,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把仓库区的地形过了一遍。 他失忆后记不得这几年的事,但以前在外交部接受的训练和本能还在,反侦察、路线规划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忘不掉。 到堆场外面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车,自己拄着拐杖走了最后一段路。 夜里的港口比市区冷得多,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从码头方向灌过来,吹得他冲锋衣的下摆猎猎翻动。 仓库区没有路灯,每隔三四十米才有一盏孤零零的工棚灯,昏黄的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绕到北侧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借着箱体之间的缝隙往十二号仓库那边看。 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扣锃亮,跟周围锈迹斑斑的铁皮格格不入。 仓库侧面有一扇窄窗,窗玻璃被人用黑布蒙住了,但底边翘起一角,隐约有光从里面漏出来。 有人在。 他侧耳听了几秒,仓库里传出来低沉的交谈声,语速很快,短促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 雇佣兵说话就是这个调子,靳睢东判断至少两个人。 他正想再往前挪两步看清楚侧窗的动静,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极细的尼龙线,线头连着一只很小的金属铃铛,被他靴底一碰,铃铛滚出去两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仓库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靳睢东心里一沉,转身就撤。 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两双急促的脚步压着碎石子往后巷方向包抄。 他腿脚不便,跑是跑不过的。 靳睢东在集装箱之间拐了两道弯,闪身躲进一个半开的铁皮柜里,把拐杖横过来抵住柜门,整个人贴着柜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经过,踩碎了一地小石子,很快又折回去,往另一头追了。 他在铁皮柜里等了将近五分钟,确认外面没了动静才推开柜门出来。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左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发胀发痛,伤口大概又裂开了,裤管底下有温热的液体贴着皮肤往下淌。 他没再停留,沿着原路返回,一路走到堆场外面的马路上才靠在电线杆上喘了口气。 掏出手机给金明发消息。 “十二号仓库,至少两个人,有武器,陈竞大概率在里面,外围有预警装置,别打草惊蛇。” 发完他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拄着拐杖一步步挪上楼,裤腿上的血迹在楼道灯下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拿钥匙开了门,屋里黑着灯,松了一口气。 可刚打开玄关灯,就看到温佑言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裤腿,停在那片已经干成深褐色的血迹上。 “你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但靳睢东听出来她生气了,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生气。 这个时候只能承认。 “港口,踩点。” 靳睢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抿了抿唇,拄着拐杖往沙发边走,想坐得离她近一点。 温佑言却站起身,退后两步,蹙眉看着他。 “靳睢东,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英勇?” “我不是。” “你一个人跑去港口,带着一条瘸腿,连个保镖都不带,万一今晚没跑出来呢?你打算让我和舟舟去港口给你收尸?” 靳睢东张了张嘴,想说留了消息给金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生气。 温佑言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你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去查什么雇佣兵?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要是出了事,陈竞明天就能把我和舟舟一起绑走?” 她说着,眼眶泛了红,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 “你说你要保护我们,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靳睢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胸口。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想靠近她。 温佑言却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下来。 “你别过来。” 她的手攥紧了沙发靠背,指节泛白。 “你要送死,别拉着我和舟舟,你如果真的觉得保护我们比你的命重要,就先把自己这条命养好了再去。” 靳睢东站在原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今晚确实冲动了,那条腿在仓库区差点拖死他。 如果真的正面遇上雇佣兵,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也确实等不了了。 陈竞就在港口,手里那些照片里温佑言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他没法坐在家里等着对方先动手。 两个人隔着茶几站了很久。 最后温佑言松开攥着沙发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我累了,自己处理伤口吧。”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靳睢东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他慢慢坐到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片暗色的血迹,忽然觉得很累。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温佑言刚才泛红的眼眶和她最后那句话。 她说得没错。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保护她和舟舟,连自保都勉强。 可他能怎么办呢?坐着等吗? 等陈竞先出手,等那些雇佣兵找上门来,等他再一次看着温佑言在他面前受伤?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吸顶灯,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行!绝对不可以让温佑言陷入危险之中。 如果他这条命能换佑言和舟舟一辈子平安,也值得! 第321章 亲手拔掉毒瘤 靳睢东在黑暗中做了一夜,次日一早自己就主动去了医院。 医生给他做了个整体的检查。 腿上的伤因为昨天擦伤了一点,有些严重,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骨头已经愈合了,短时间内不要剧烈运动,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胃里的毛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脾脏看起来也很正常。 后脑的淤血散去了很多,医生说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 靳睢东这段时间其实断断续续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比如一年前的火灾,他抱着许棠离开,留下温佑言一个人在楼顶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每每想到这个,他就心如刀绞。 无能和自责蔓延在四肢百骸,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医生看着靳睢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双猩红的双眼,有些被吓到了。 医生赶紧喊了他两声。 靳睢东渐渐缓过神来,猩红的目光残留着未散完全的戾气,医生也有些被他的样子给吓到。 医生咽了口口水,皱眉看着靳睢东。 “靳先生,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再挂个心理科的号。” 他作为医生,除了给病人的身体治病之外,还会关注病人的心理健康。 他一直是靳睢东的主治医生,这一年来,靳睢东时不时就会被送到医院急诊。 身体的创伤并不是他主要的伤。 相反,他心理上的问题才是致命的。 前段时间靳睢东失忆了,心理的创伤因为失忆后被压下去了一点,如今他的记忆一点点恢复,肯定少不了再遭罪。 靳睢东看了眼医生,靠坐在椅子上,眼神变得散漫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给靳睢东开了单子。 靳睢东拿了药后就从医院出来了。 出来时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让司机开往老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厉害,也没敢多问,直接开车回了老宅。 老宅门口,门廊下的红灯笼还挂着,是过年时宋芳凝让佣人换的,红穗子被风吹得斜斜飘着,映着灰扑扑的天色,显得有些寂寥。 中式住宅,也就是这个时候来了点抒情画意的想法。 他推门进去,宋芳凝正坐在廊下剪花枝。 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眼底先是一亮。 随后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腿怎么样?” “这不是能跑能跳吗?” 靳睢东甩了甩自己的腿,今天他连拐杖都没拿了。 宋芳凝看他这副没正行的样子,又担心又好笑。 靳睢东朝屋里看了一眼:“我爸在吗?” “在书房。” “我去找他。” 说着他便进屋往书房走。 宋芳凝看着靳睢东的背影,轻哼一声:“回来就找爸,我看你当年是你爸生的。” 说着她又开始修剪花枝,修到一半,她突然想到。 该问问佑言和舟舟什么时候又上家里玩! 自家这个儿子失忆之后特别缠人,万一给儿媳妇缠回来了,可就太好了。 书房门虚掩着,靳睢东推开进去。 靳珩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头发已经有几根花白,被台灯的光照得有些发亮。 靳睢东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爸,以后还是你管公司吧。” 靳珩翻文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意思?”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还能管公司的样子吗?” 靳珩皱眉:“你这不是好了吗?” “不想干了,想退休了。” 靳珩看着靳睢东这副不正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都还没退休,你退什么休?” 他没好气地瞪了靳睢东一眼。 靳睢东却没把他的情绪放在眼底,厚着脸皮道:“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儿子拖着病体想多休息一阵。” 靳珩压着心口的火气。 因为靳睢东休养身体,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哪里麻烦他了? 这小兔崽子就知道偷懒! 见靳珩不说话,靳睢东就当他默认了。 靳睢东又开口:“我想把我名下靳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转到我老婆名下,手续你帮我办。” 靳珩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为什么?” “我把我的股份给我老婆儿子怎么了?你舍不得?” “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突然!” 靳睢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靳珩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靳睢东,那混不吝的模样,他好像许久没见过了。 失忆的靳睢东,没有自我封闭的理由,所以看起来正常。 可是他突然要把股份给温佑言,并且靳家的公司也不管了,实在是有点可疑。 靳珩蹙眉看着靳睢东,眼底带着几分固执。 靳睢东叹了一口气道:“我其实也开始慢慢想起之前的事了,我记起我把我老婆一个人留在火场中,我差点就失去她了……” 靳珩这才明白,靳睢东只是觉得愧疚。 可是靳珩又开始担忧。 靳睢东记忆恢复之后,还会不会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靳睢东。 他道:“股份转让的事我会让律师安排,尽快办好,至于公司,我可以接手,但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你可不能什么活儿都甩给我,等你恢复了,乖乖回来管公司。” “知道了。” 靳睢东笑着起身,垂眸看向靳珩。 “对了爸,还有一件事。” “有屁快放!” 靳珩没好气地开口,这小子还真是没完没了。 靳睢东唇角勾着笑意,弯腰撑在桌边,凑到靳珩面前,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最近这段时间和我妈出门的时候多带点保镖,我要去抓人了。” “抓谁?” 靳珩问了一句,转念一想,又道:“陈竞?” 靳睢东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不变,漆黑的眸中满是冷意。 “这个毒瘤,得我亲手把他拔掉才可以。” 靳睢东没有在老宅待多久,就回了温佑言给他租的出租屋里。 出租屋里没人,房间昏暗,他打开灯拿出手机给温佑言发了条信息。 【在家吗?下来吃饭。】 第322章 怎么像在交代后事 温佑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林奶奶家客厅的沙发上。 舟舟在旁边拼一个复杂的机械模型,林奶奶在厨房里熬粥,砂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在家吗?下来吃饭。】 温佑言刚想回一个不去,靳睢东又发了一条消息。 【亲亲老婆,想跟你和舟舟一家人一起吃饭,我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们不来就吃不完了,可以叫上林奶奶一起。】 温佑言无奈,起身走到厨房邀请林奶奶一起下去。 “我就不去了,我约了楼上的李奶奶去跳广场舞,一会儿就得去了。” 温佑言也没有坚持,带着舟舟下楼了。 舟舟眉头微蹙,“他做的,能吃吗?” “你之前不是刚吃过吗?” “那就是不能吃。” 温佑言就疑惑了,靳睢东的手艺是好的呀,怎么就不能吃了? 她没再接话,拿了件薄外套给舟舟披上,两人坐电梯下了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混着蒜蓉和热油的味道,从靳睢东家虚掩的门缝里钻出来。 还留了门。 温佑言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给屋里铺了层暖光。 客厅里也开着灯,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荷兰豆、蒜蓉西兰花、红烧鲫鱼,中间是一砂锅山药排骨汤,盖子掀开了一半,热气往上冒。 靳睢东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深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酱汁还在盘子边缘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的腿看起来比前两天又好了些,走路看起来都正常多了。 “来了,坐吧。” 靳睢东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一副贤夫良父的模样。 他把排骨放到桌上,顺手拉开温佑言平时坐的那把椅子。 舟舟站在餐桌边,目光扫过满桌子的菜,又抬头看了一眼靳睢东。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可疑。 “今天什么日子?”舟舟问。 靳睢东拿起筷子递给他:“什么日子也不是,就是想做顿饭给你们吃。” 舟舟接过筷子,偏头看了温佑言一眼。 温佑言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碗筷:“吃吧。” 舟舟这才坐到了靳睢东对面。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还不错。 那上次做的早餐怎么那么难吃? 那时候他还不相信自家这个爹说的会做饭。 靳睢东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吃了两块,嘴角弯了弯,又给舟舟舀了一勺汤。 “慢点喝,烫。”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这样子,好像没把那天的争吵放在心上。 不过她当时也是情绪上来,之后回去心狠地想,他怎样跟她也没关系。 饭吃到一半,靳睢东闲聊一样开口:“公司有个项目,在外地,过两天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靳睢东语气随意:“那边的事有点急,所以走得也比较急。” “你的腿受得了吗?” 温佑言问。 “差不多了,能走能跳,谢谢老婆关心。” “谁关心你了?” 温佑言瞪他一眼。 靳睢东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到她碗里,顺带还给舟舟也夹了一块。 “明天你采访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温佑言抬眼看他:“不用,我自己回来。” “我去接你,最近出门不安全。” 温佑言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 整顿饭下来,靳睢东的话比平时多得多。 他问舟舟编程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问他上次借的那本算法书看到第几章了,又跟他说以后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去找金明,金明虽然不太懂技术,但能找到懂的人。 舟舟越听越不对劲,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 靳睢东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很轻:“臭小子你诅咒我?” 舟舟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但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靳睢东看,神情复杂。 温佑言低头喝汤,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靳睢东平日里话也不少,但今晚这些话,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个味。 饭后,温佑言起身收拾碗筷,靳睢东先一步把盘子摞起来端进了厨房。 “我来洗,你歇着。” 温佑言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松垮垮的。 她收回目光,跟舟舟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才牵起舟舟的手:“那我们先上去了。” 靳睢东从厨房探出头来:“太晚了,楼上林奶奶已经睡了吧?” 温佑言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折腾来折腾去,吵醒老人家不好,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 温佑言转过身看他:“不用,我们上楼就行。” 靳睢东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解,肩线被厨房的灯光勾勒出薄薄一层暖色,脸上的表情却带着认真。 “就一晚也不行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故意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佑言无语,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 舟舟仰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靳睢东一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妈妈,就在这里睡吧。” 温佑言叹了口气。 “就一晚。” 靳睢东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舒展开来,回厨房继续洗碗去了。 舟舟已经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自己往客房走。 温佑言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去阳台上收了件晾着的衬衫,又帮靳睢东把药和水杯在床头摆好,才进了客房。 夜里,温佑言醒了一回。 客房的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白线。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客厅倒水,走到一半发现阳台方向有微弱的光。 阳台的推拉门关着,但没锁死,门缝里透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 温佑言停在茶几边上,隔着推拉门的玻璃看过去。 靳睢东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站在阳台栏杆边,面朝着外面,背影被夜色削得薄而瘦。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风里明灭不定,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温佑言蹙眉,他以前只是压力大的时候才抽烟。 第323章 去游乐园 第二天早上,靳睢东起得很早。 温佑言牵着舟舟从客房里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长袖打底,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头发打理得比前几天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吃了后我送舟舟去上学。”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温佑言上班的时间比较晚,也没拒绝,“好啊。” 三人吃了早饭后,舟舟背着小书包,看到靳睢东伸过来的手,高傲地没有去牵他。 温佑言把舟舟的水杯递过去,靳睢东接过,再把舟舟的书包拿到自己手上。 舟舟抗议了一声:“我自己背!” 靳睢东无视了。 温佑言看着这一幕,还觉得挺好笑。 两人出了门,温佑言站在门口看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舟舟站在靳睢东旁边,两个身高差了一大截的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靳睢东先打破沉默:“编程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舟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我关心自己儿子有错吗?” “你以前也没问过。” 靳睢东轻咳一声,他之前一心放在怎么把温佑言追求回来,除非这臭小子询问他,他还真没有主动去问过比赛的事。 “以前没机会。” 舟舟皱了皱鼻子,没继续追究。 “初赛过了,复赛在下个月,要现场写一个自动化程序解决指定问题。” “有把握?” “当然。” “还挺自信。” 靳睢东挑眉,又问:“上次给你的那本算法书看完了?” “看完了。” “哪一章最难?” “动态规划。” 靳睢东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那你回头把那一章重新看一遍,再看看后面的练习题。” 这也太仔细了吧? 舟舟总觉得这个渣爹有些不对劲。 出个差而已,怎么像是不回来一样? 靳睢东看他和妈妈的眼神也黏糊糊的,带着几分眷念。 舟舟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出差了还会回来吗?” 靳睢东的脚步顿了一下:“当然会回来,谁会一直出差啊?” 他说着还弹了弹舟舟的额头。 舟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傲娇地偏过头。 他没有再追问。 两人出了单元门,靳睢东让舟舟上了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 车子发动,从小区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半小时后,车停在学校门口,靳睢东先下车,绕到另一边给舟舟开门。 舟舟背着书包跳下来,站在车边仰头看他。 “我进去了。” “嗯。” 靳睢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覆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好好学习。” 舟舟傲娇地拍开他的手。 “别摸我头,长不高怪你!” 靳睢东也骄傲起来:“看你爸我的身高,你要还能长成一个矮子,那就是你不行了。” 舟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学校里走。 还真是喜欢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靳睢东还站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没有,你回去吧。” 靳睢东笑着朝他摆摆手,舟舟终于进了校门。 下午温佑言从采访地点出来,靳睢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拿着两瓶水,见她过来,把其中一瓶递了过去。 温佑言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上了副驾驶。 “舟舟呢?” “在学校上兴趣班,六点下课,我一会儿去接他。” 温佑言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 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城东。 温佑言偏头看他:“去哪儿?” “舟舟快过生日了,提前带他去游乐园玩一次。”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 靳睢东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清晰而柔和。 “你过两天不是要走吗?今天折腾什么?” “就是因为过两天要走,今天才要带他玩。” 温佑言没再说什么。 接了舟舟之后,一家三口去了城东的游乐园。 四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游乐园的彩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把铁栅栏和旋转木马上的马匹照得金灿灿的。 舟舟站在过山车前面仰头看了半天,面无表情。 靳睢东问他:“怕不怕?” “不怕。” “那就上。” 两人坐了一趟过山车。 下来的时候,靳睢东的腿明显软了,扶着栏杆走了好几步才稳住。 舟舟站在旁边看着他,难得没有嫌弃,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靳睢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唇角弯了起来。 舟舟这个时候却突然咧开嘴角笑了。 “渣爹,你可真没用啊。” 靳睢东咬着牙看着这个不孝儿子。 温佑言站在出口处等他们,看着父子俩一高一矮走过来的样子,日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 靳睢东站在队伍里,指着远处正在运转的旋转木马,忽然开口。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来过这里。” 温佑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旋转木马在暮色里转着,彩色的灯光一闪一闪,马匹上坐着几个小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那时候你非要坐那匹最高的白马,结果上去之后恐高,抱着马脖子不敢动。” 温佑言记得那件事。 那会儿刚结婚不久,靳睢东哄她上去的,她上去之后就后悔了。 这里的旋转木马跟别的地方的旋转木马不一样,旁边没有围栏,马背也高出好大一截。 温佑言上去就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靳睢东在外面笑了她好久。 她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他正看着旋转木马,侧脸被夕阳照得有些模糊,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像是沉在什么回忆里。 几人最后去坐了摩天轮。 温佑言正襟危坐在中间,不敢往旁边看。 要不是舟舟央求,她是绝对不会上这个贼船的。 靳睢东笑着坐在温佑言对面,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声音温柔。 “不往下看就不害怕了。” 眼前掌心的热度炽热,温佑言心底的恐慌竟在一瞬间消散。 第324章 他很怪 傍晚的游乐园出口,人潮还没散尽。 舟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没吃完的棉花糖,脚步轻快。 舟舟很少会来游乐场,以前是温佑言没时间陪他来,后来他自己对这里也没多大的兴趣。 虽然他的生日还有几天,但靳睢东提前带他来玩,他也是满意的。 想到这里,舟舟微微蹙眉。 靳睢东为什么要提前给他过生日? 难道就因为他的生日在靳睢东出差中,所以他要提前过。 温佑言走在后面,靳睢东慢吞吞地跟在她身边,左手插兜,右手拎着舟舟脱下来的薄外套。 从摩天轮下来,温佑言到现在手心还发着汗。 靳睢东看温佑言劫后余生的模样,虽然好笑,也觉得心疼。 “以后不带你坐了。” 温佑言偏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靳睢东摸摸鼻子,看向前面的舟舟:“舟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可以提前跟我说。” 舟舟想了想,道:“等你出差回来我再跟你说吧。” 靳睢东身子一僵,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着前面舟舟小小的雀跃的身影,心里有些发颤。 这孩子自小聪明,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车开回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温佑言本想着带舟舟上楼,靳睢东却先开了口。 “我提前备了菜,做饭很快,吃了饭再上去吧。” 舟舟本来都走到电梯口了,听到这话回头,小脸上露出一点怀疑。 “你提前回来备菜了?” “当然,要不然我是贤夫良父呢?” 靳睢东说得理所当然,微微挑眉,让温佑言和舟舟都无语。 舟舟说:“那就给你这个贤夫良父的面子。” 说着舟舟拉着温佑言进门了。 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两只白瓷碗,旁边是一碟已经码好料的糖醋排骨,生排骨裹着薄薄一层淀粉,旁边是一小碗调好的酱汁。 青菜洗好沥在漏篮里,姜蒜切成了末,规规矩矩地分在两只小碟中。 还真是提前备好的。 靳睢东把外套搭在玄关的钩子上,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拧开火,倒油。 油热起来的时候他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热气升腾,厨房里瞬间漫开猪油的香。 手法娴熟,看起来有大厨风范。 舟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到餐桌边,拿出自己的小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眼睛却没怎么看屏幕,偏着看厨房方向。 温佑言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手机翻消息,翻了一会儿也没翻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靳睢东今晚格外不对劲。 平时做饭他总要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今天采访了什么,或者喊舟舟去洗手摆碗。 今天他只是低头做菜,偶尔翻动锅里的排骨,偶尔弯腰看一眼灶台下面的火,格外认真。 做好饭后,靳睢东喊两人吃饭。 舟舟放下电脑,在椅子上坐好。 温佑言在对面坐下来。 靳睢东给母子俩夹菜,期待地等着他们点评。 温佑言看着他亮晶晶求夸奖的眼睛,最后还是道:“手艺进步了。” 靳睢东这才满意地开始扒饭。 温佑言又觉得这时候的靳睢东蛮正常,一样地厚脸皮。 靳睢东又看向舟舟,突然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 “以后妈妈工作忙的时候,你要懂事一点。” 舟舟嚼排骨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妈妈加班回来晚了,你自己先把作业写了,不要等她催。” 靳睢东的语气很严肃,严肃到像是在故意开玩笑。 “早上起来不要赖床,你妈为了送你上学,自己的早饭都顾不上吃。” 舟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放学回来如果她不在家,你先把冰箱里的牛奶热了喝,不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你胃不好,你妈担心你。” “还有,你奶奶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跟她多说几句话,别总是嗯嗯啊啊的。” 舟舟定定地看了靳睢东几秒。 “你真的很像在交代后事。” 靳睢东夹菜的手顿住,抬眼看他,拿筷子头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我好歹是你爸,没说教过你,现在说教几句都不行了?” 舟舟撇了撇嘴。 温佑言抬头看了靳睢东一眼,“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嘛,吃饭。” 靳睢东撇了撇嘴,低头喝汤。 饭后,温佑言收碗筷,靳睢东把盘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碗。 舟舟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停下来,偏头看一眼厨房方向。 “妈妈,我们今晚还住在这里吗?” 靳睢东从厨房探出头,率先回答:“当然了,还是住在客房,你想要跟我说也没关系,但你妈妈想跟我睡的话你就只能睡客房。” 温佑言一脚踢到靳睢东的小腿上,没用力。 “胡说什么?”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开玩笑的嘛。” 温佑言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话。 舟舟在客房洗漱完,爬上床的时候,温佑言给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 “妈妈,他今天怪怪的。” 温佑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黑亮的眼睛,语气平淡:“哪里怪?” “说不上来。” 舟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怪。” 温佑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出了客房,带上门。 客厅里的灯关了,只剩厨房还亮着一盏。 靳睢东洗完了碗,正拿着抹布擦灶台。 温佑言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没有去厨房,回了次卧。 舟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小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已经没有声响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的代码,他敲了几下,调出一个窗口,又敲了几下,界面上弹出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 他想了想,又把窗口最小化,重新调出另一段代码,把追踪程序加密了一层,再植入到靳睢东手机的定位系统里。 第325章 你到底怎么了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温佑言醒的时候,客房的被子已经被她蹬到了脚边,舟舟在旁边翻着肚子酣睡。 她侧躺着,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才慢慢坐起身来。 昨晚睡得不算好,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味道。 靳睢东站在厨房里,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口卷着,正在往杯子里倒豆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温佑言一眼。 “醒了?粥在锅里,你先喝点。” 温佑言点点头,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舟舟也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从客房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靳睢东把粥端到桌上,又给舟舟倒了杯牛奶。 “快点吃,一会儿还是我送你上学。” 舟舟爬上椅子,捧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神在靳睢东脸上转了一圈。 “你怎么都起这么早?” “送你们。” 舟舟没再追问,低头喝粥。 吃完饭后靳睢东先送舟舟去了学校。 温佑言本来打算自己去公司,但靳睢东送完舟舟后,又把车开回来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看着她。 “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上来。” 温佑言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长袖打底,头发打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 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恣意的姿态,跟以前自信的外交官,重叠起来。 她没再拒绝,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之后,温佑言以为他会往平时那条路开,结果靳睢东在第一个路口就拐了弯,往城东方向走了。 “怎么走这边?” “绕一下。” 温佑言偏头看他,仍没解释。 可靳睢东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层浅淡的轮廓,莫名多了几分寂寥的意味。 车子穿过几条她不太熟悉的街道,最后拐进了一片老城区。 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的颜色铺了满街。 两侧的房子都是有些年头的低矮楼房,墙面刷过好几遍漆,还是能看出底下的斑驳。 温佑言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 “这是……”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街角那家早餐店。 很小的门面,招牌被风雨洗得发白,门口支着一口大蒸锅,白汽往上冒,混着包子的香味飘出来。 是她和靳睢东刚结婚那会儿常来的店。 那时候她嘴挑,喜欢吃这家店的鲜肉包,靳睢东就每天早上起来给她买。 尽管这里离涣京苑很远,他也风雨无阻。 靳睢东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温佑言坐在车里,看着他走到蒸锅前,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老板笑着给他装了两个纸袋。 他拎着袋子走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递给她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你早上没吃多少,我想你肯定想这一口了。” “我都快忘了这里了。” 温佑言接过来,轻轻说了一句。 纸袋里装着两个鲜肉包,一个豆沙包,都是她以前常点的。 她把豆浆捧在手里,盖子掀开一半,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靳睢东见她这样,目光黏着在她的脸上,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苦涩。 车子重新启动,往她公司的方向开。 温佑言咬了一口包子,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现在公司都给我爸关了,我悠闲养病,照顾你们母子,多幸福。” 他说话没个正经。 温佑言也没再追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甜度刚好,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住的时候,温佑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弯腰对着车窗里的靳睢东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靳睢东点了点头。 温佑言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靳睢东还站在车边。 他下了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她想到昨晚舟舟跟她说的,靳睢东有些奇怪。 她现在也觉得他奇怪了。 上午的工作不算忙。 温佑言开了个短会,把手头的社区教育专题整理了一下,又跟江雪确认了下周的采访安排。 等她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平时靳睢东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发点什么过来,有时候是问舟舟放学谁来接,有时候是发一张他自己做的午饭照片,有时候只是单纯地‘骚扰’她。 可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温佑言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比早上更浓。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靳睢东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靳睢东跟消失了一样,也没有像之前秒回她消息了。 不安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心口某个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金明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温小姐,有什么事吗?” 金明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背景里隐约有键盘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声响。 “靳睢东今天有没有跟你联系?” “靳总?早上通过一次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我发消息给他没回,随便问问。” “可能是在忙吧,靳总今天好像有事要处理,他让我下午再去他那边。” 温佑言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下午她去了一个社区做采访,结束后又顺路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和水果。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拎着袋子往停车场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靳睢东发来的消息。 【刚看到,上午在忙,手机静音了。】 第326章 查监控 温佑言把菜和水果放进后备厢,坐进驾驶座,拨了靳睢东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刚才在忙,手机静音了。” 靳睢东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懒散的尾音,“怎么了?想我了?” 温佑言没接他的玩笑:“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上午没消息。” 电话那头的靳睢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说的出差,临时提前了,今晚就得走。” 温佑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去哪儿?” “南边,一个小城市。” 靳睢东随口报了一个名字:“大概一周左右,处理完就回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还有对温佑言他们的不舍。 跟平日里没两样。 温佑言看着车前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色,多问了一句: “你腿还没好全,一个人去行吗?” “那边有人接应,放心吧。” 说着靳睢东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老婆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 温佑言怼了一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又打了金明的电话。 金明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温小姐,有什么事吗?” “靳睢东说他要去外地出差,是真的吗?” 金明了然似的哦了一声,对温佑言道: “是真的,靳总确实要去南方处理一个紧急项目,我留在津京处理后续事务,不跟着去。” 金明的声音倒是淡定,听起来没什么破绽。 温佑言又问了一句:“他腿还没好全,一个人去行吗?” “那边有人接应,温小姐放心,我会随时跟靳总保持联系。” 温佑言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虽然已经求证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把车开进主路,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到家的时候,舟舟已经放学回来了,林奶奶给他热了饭,他正坐在餐桌边吃。 看到温佑言进门,他抬起头来。 “妈妈,我那渣爹呢?” 温佑言换了鞋,把打包的菜放到桌上。 “提前出差了。” 舟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明天才走呢。 温佑言在餐桌边坐下来,看着儿子安安静静扒饭的样子,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早点写作业,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妈妈。” 晚饭后,温佑言帮舟舟检查了作业,又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虽然这作业不用怎么检查,舟舟早就学完了他这个年纪的课程,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等舟舟洗完澡上床,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社区教育的专题还差一段没写完。 她写了不到两百字就停了下来,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放在桌角,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片安静,没有新消息。 平时靳睢东这个点总会发点什么过来,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可能还在赶路吧。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继续赶稿。 次日一早,温佑言就收到了靳睢东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到了,不用太担心我,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别太想我。】 还是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 但莫名地,温佑言看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安心了不少。 上班的时候,她在公司楼下遇到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站在大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中等个头,面相普通,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在温佑言走出来的方向停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温佑言脚步微顿。 她站在原地看了那人的背影几秒,拿出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 【有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在我公司楼下,看起来跟之前那人很像,麻烦你看看是不是。】 小周回得很快。 【收到,我查一下监控。】 几分钟后,小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小姐,监控里那个人跟之前跟踪您的不是同一个,身高和体型都有差别,但他的行为有些奇怪,你最近还是小心点。” 温佑言皱了皱眉,她的身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着她。 “知道了,你先帮我把监控留一份。” “放心吧温小姐,你其实也不用太担心,靳先生会解决这一切的。” 温佑言微微蹙眉,小周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发问,小周却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温佑言心里那股子不安又涌了上来,她立马给金明打去电话。 “温小姐?” “靳睢东到底去哪里出差了?” 温佑言出口质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金明很平静地回答。 “温小姐,您别担心,靳总只是去出差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这两天他可能会忙一些,消息回得慢,让您别多想。”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 “金明,你是不是在帮他瞒我什么?” “没有啊,温小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温佑言沉默,“没什么。” 随后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流和行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网里,而编织这个网的人,就是靳睢东。 …… 当晚的废弃码头边。 金明把车停在港口东区的一条断头路上。 路尽头是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片废弃的码头堆场,集装箱横七竖八地码着,锈迹斑斑的箱体上贴着褪色的编号。 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人眼睛发涩。 金明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靳睢东。 “靳总,您腿确定没事?” “打了止痛针,没事。” 金明叹了口气:“温小姐白天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怀疑她猜到什么了。你要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温小姐交代了。” 靳睢东扬眉:“真回去了,我自己给她交代。” 靳睢东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边活动了一下左腿。 止痛针的药效还在,膝盖和脚踝的伤处暂时感觉不到疼,但走路的姿态还是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他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衣摆被海风吹得翻卷。 “消息传过去了吗?”靳睢东问。 第327章 对峙 “传了。” 金明压低声音,“用的是之前追踪到的那个虚拟号,对方确认接收了,陈竞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您今晚会来十二号仓库。” 靳睢东点了点头,抬步往堆场方向走。 雇佣兵和陈竞究竟有没有联系他其实并不清楚。 但雇佣兵既然过境,国防那边肯定不会放任,他提前跟之前的领导布局,利用一份假的机密文件引诱雇佣兵来。 若是陈竞也来,就说明他跟雇佣兵有勾结,并且可以借此机会,把这群雇佣兵背后的人引诱出来。 金明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提前部署好的通讯群组,几个保镖已经分批潜伏到了堆场外围。 靳睢东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我进去之后,你们在外围等信号。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没听到我的指令,不许轻举妄动。” “靳总,万一他们人多……” “人多才好。” 靳睢东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漫不经心,“人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 金明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知道靳睢东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堆场里没有路灯,每走一段才能看到一盏孤零零的工棚灯,昏黄的光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 靳睢东绕到十二号仓库北侧,借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观察前方。 仓库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新锁,侧面一扇窄窗,窗玻璃被黑布蒙着,底边翘起一角,隐约有光从里面漏出来。 里面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至少两三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靳睢东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抵在刀柄上。 他侧身贴着集装箱往前走,脚步极轻。 走到仓库侧门附近时,他停住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形精壮的男人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把枪,目光扫过门外的黑暗。 他的视线在靳睢东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 靳睢东屏着呼吸,手指按在折叠刀的刀柄上。 那人没发现异常,缩回头去,门重新合上。 几秒后,仓库正面的铁门从里面被拉开。 陈竞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那双阴鸷的双眸,在微弱的光下有些发亮,看起来有些病态。 陈竞身后站着四个男人,都穿着深色作战服,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带着武器。 站在陈竞左手边的那个人,身形最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横贯到嘴角的旧疤,眼神冷得像蛇。 靳睢东眯着眼,心里下了判断。 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幕后之人。 “靳睢东,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陈竞的声音在空旷的堆场里传开,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你在附近。” 靳睢东没有立刻出去。 他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指在折叠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竞等了几秒,没见人出来,冷笑了一声。 “怎么?怕了?你一个人来的,不带保镖,不带武器,就这么有底气?” 靳睢东这才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 海风把他冲锋衣的下摆吹得往身后翻,他站在离仓库门口大约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扫过陈竞身后那几个人,最后落在陈竞脸上。 “陈竞,你这排场不小啊。” 陈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真是一个人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陈竞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刀疤脸。 刀疤脸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往靳睢东身后绕,检查了一圈,回来后在陈竞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靳大外交官,你还真是有胆量。”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靳睢东更近了一些,“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 “别装傻。”陈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交接的机密文件,你不是说要用这个换你家人的安全吗?” 靳睢东唇角弯了一下,从冲锋衣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在陈竞面前晃了一下。 “在这儿。” 陈竞伸手要拿过来,靳睢东手一缩,勾着唇角问他:“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竞看着靳睢东,示意他问。 “你花了这么多钱请这些人来杀我,到底是谁给你牵的线?” 陈竞盯着他手里的纸袋,目光沉了沉。 刀疤脸从陈竞身后走出来,站在靳睢东面前,低头看着他。 “靳睢东,五年前没杀死你,算你命大。”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常年刀尖舔血的杀意,他看着靳睢东的那双眸子,满是戾气。 “今天正好,给我当初死去的兄弟报仇。” 刀疤脸一步步逼近,靳睢东没退。 他把牛皮纸袋举到胸前,拇指抵在封口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五年前你们杀我不成,反被制住,是你们自己的人太菜。” 刀疤脸脸上的旧疤骤然绷紧,满眼怒意。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菜。” 靳睢东偏了偏头,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刀。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你找死。” 靳睢东把纸袋举高了一些,拇指在封口处轻轻一捻。 “这里面是你们要的东西,我今晚一个人来,就是想跟你们做笔交易。可你要是现在动手,我就烧了这份文件,你们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靳睢东看得出来,那份所谓的机密文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竞。 陈竞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靳睢东,你少在这儿耍花样。” 陈竞往前走了半步,“你一个人敢来,肯定留了后手,我了解你。” 靳睢东偏头看他,唇角那点笑意收了几分,“你要是真的了解我,今晚就不会站在这儿。” 第328章 双双落海 陈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对靳睢东这副盲目自信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靳睢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刀疤脸彻底没有耐心了。 他偏头对身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同时往前一步,从左右两侧围住靳睢东。 “靳睢东,你不想活了,可以,但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小,你老婆还年轻。” 刀疤脸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老练的压迫,“你把东西给我,我放你走,你要是不给,今晚你出不了这个码头!而你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 靳睢东脸色微沉,目光落在刀疤脸那张凶狠的脸上,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信誓旦旦。 “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刀疤脸皱眉:“什么?” 刀疤脸的声音刚落,外围就传来枪声。 堆场外围,探照灯同时亮起,雪白的光柱从三面打过来,把仓库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靳睢东,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 “你玩儿我?” “是你自己太蠢。” 刀疤脸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拔枪对准靳睢东。 靳睢东在他行动的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侧身闪进旁边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窄缝里,子弹打在铁皮上,溅出一串火星。 刀疤脸身后那三个人也跟着开火,子弹从靳睢东头顶和身侧擦过去,有一发擦过他的左肩,冲锋衣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靳睢东沿着集装箱之间的通道快速移动,绕到仓库侧翼。 金明带着人从外围往里压,枪声和喊话声混在一起。 陈竞那边四个人被火力压制在仓库门口动弹不得,刀疤脸骂了一声,带着人往仓库里面撤。 靳睢东从侧门翻进去,落地的时候左腿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止痛针的药效已经过了,伤处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站起来,从腰后摸出那把折叠刀,贴着仓库内部的货架往里面走。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刀疤脸和他的人正从另一头往偏门撤。 靳睢东绕近路堵了过去。 他在一排货架后面撞上刀疤脸的时候,刀疤脸正转身要开门。 两人距离不到两米,刀疤脸手里的枪已经打空了弹匣,来不及换,直接抡起来砸向靳睢东的头。 靳睢东偏头躲开,刀锋从刀疤脸的手腕划过去。 刀疤脸吃痛松手,枪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从腿侧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靳睢东的腹部。 靳睢东侧身,匕首擦过他腰侧,割开衣服和皮肉,血顺着腰线往下淌。 他没退,反而往前一步,左手扣住刀疤脸持刀的手腕,右手折叠刀抵住他的颈侧。 “别动。” 刀疤脸挣了两下没挣开,脖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金明带着人从另一头冲进来,迅速控制住刀疤脸身后的三个人。 “靳总。” 金明看到靳睢东身上的血,脸色一变。 “带出去。” 靳睢东把刀疤脸交给金明的人,自己撑着货架喘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仓库偏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陈竞站在门口,满身狼狈,左臂垂在身侧,像是受了伤。 他手里攥着另一把匕首,刀刃上沾着血,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外面的交火声也渐渐停了,他带来的人应该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陈竞知道,他也逃不掉了。 “靳睢东。” 陈竞喊着靳睢东的名字,声音冰凉,像是修罗殿传出来的一样。 他抬步走进来,盯着靳睢东的那双眼睛,阴沉如水,满目偏执。 “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毁的。” 靳睢东站直了身子,把折叠刀换到右手,刀刃向外。 “我养父的事,言言的事,每一样,都跟你有关。” “孟怀远的事,你查清楚了,是你自己不愿意信。” 靳睢东盯着他,声音依旧冷硬。 陈竞笑了一声,那笑带着几分嘶哑,像是野兽最后的挣扎。 “那又怎样,如果没有你,言言就是我的,我养父的仇也报了!” 他忽然加速,匕首直直刺向靳睢东的胸口。 靳睢东侧身避开,左手扣住陈竞持刀的手腕,右手的折叠刀抵住他的肋侧。 两人贴得极近,陈竞的狠厉如疾风,靳睢东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发了疯。 陈竞抓住靳睢东的破绽,手腕一翻,匕首从靳睢东的掌心划过去,靳睢东吃痛松手,折叠刀掉在地上。 陈竞没有去捡,他整个人扑上来,抱住靳睢东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仓库偏门方向推。 靳睢东腿上有伤,脚下不稳,被他推得往后踉跄。 两人撞开偏门,摔到外面的栈桥上。 栈桥年久失修,护栏锈蚀得只剩几根铁条。 两人在湿滑的木板上翻滚,靳睢东挣开陈竞的手臂,翻身想站起来,陈竞却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陈竞抬头看向靳睢东,那张脸上带着疯狂的狠戾,他死死锁住靳睢东的脚。 “靳睢东,既然你不让我活,那你也一起死吧。” 栈桥边缘的护栏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靳睢东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陈竞拖着往边缘滑去。 下方是漆黑的海面,浪头拍打在栈桥的混凝土基座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靳总!” 金明的声音从仓库偏门传来,脚步声急促逼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护栏彻底断开。 两人从栈桥边缘翻下去,坠入下方漆黑的海水里。 落水的声音被海浪吞没,水面上只溅起一片翻涌的暗色水花。 金明冲到断裂的护栏边,双手撑着栈桥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海面上一片漆黑,探照灯的光扫过水面,只看到翻涌的浪花和几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靳总!”他又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海浪拍击栈桥的声音。 他转身对着后面的保镖吼:“呼叫救援!快!” 几个保镖分头行动,有人拿出手机拨号,有人跑向堆场入口去引导正在赶来的警力。 金明蹲在栈桥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攥着栏杆的手在发抖。 第329章 他不会死的 此时舟舟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那台温佑言给他买的轻薄笔记本。 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泛着蓝光,映得他小小的脸一片幽冷。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窗口右下角一个加密论坛的对话框不断弹出新消息。 发信人的ID叫“零一”,头像是一片纯黑。 【你那段过滤算法写得不错,但第三层嵌套有冗余。】 舟舟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冗余是为了防止数据回滚时出现断点。】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复:【你的账号资料显示你年纪不大,竟然懂得这么多,你到底多大?】 舟舟没有回答。 他合上对话框,把窗口最小化,重新调出另一段程序。 这是他睡前最后的习惯,看一眼靳睢东手机定位程序里那个小小的红点。 虽然靳睢东说是去南方出差,但舟舟总觉得不对劲。 那个男人临走前的眼神太黏了,说话也奇奇怪怪,跟生离死别一样。 他还真是不放心。 程序加载了两秒,地图跳了出来。 舟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个本该在南方某座城市的红点,此刻明明白白地停在津京港东区的废弃码头。 舟舟蹲了一下,随后赶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手表。 他拨出靳睢东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法接通。 舟舟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板,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那渣爹没有出差,而是在那什么废弃码头,他肯定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他想了想,又拨了金明的电话。 同样无人接听。 他停下来,攥着手表的手指微微发白。 然后他转身拉开衣柜,摸出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套上,又从书包里翻出小电脑塞进斜挎包里。 动作很快,却又很小心地没有发出声音。 他踮着脚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温佑言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她本想来看舟舟有没有睡觉,没想到看到自家儿子竟然穿了常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舟舟?你去哪儿?” 舟舟抬头看她,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黑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有隐瞒温佑言,道: “妈妈,我那渣爹可能出事了。” 舟舟解释了一通,温佑言蹙眉,然后快速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时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 舟舟抱着电脑跟在她身后,两人脚步急促。 深夜的楼道里只有母子俩的脚步声,电梯门合上时,温佑言从电梯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踩下油门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攥。 四十分钟后,温佑言的车停在港口东区外围。 远远就能看到警灯的红蓝光交错着撕开夜色,探照灯的光柱在码头堆场上方来回扫动,将那些锈迹斑斑的集装箱照得忽明忽暗。 温佑言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衣领,冷得她一哆嗦。 警戒线拉到了码头入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温佑言牵着舟舟快步走过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温小姐!” 金明从警戒线内侧跑过来,身上的黑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左臂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的白色纱布,纱布上洇着暗色的血迹。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全是红血丝。 温佑言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金明,靳睢东呢?” 金明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靳总……跟陈竞在栈桥上打起来了,两个人一起掉海里了。” 温佑言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救援队已经在搜了,但是已经搜了快两个小时,还没找到人。” 金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栈桥在哪里。” 金明咬着唇,担忧地看向温佑言:“温小姐……” “带我去。” 温佑言的声音不自觉打了几分。 金明没法,还是带他们去了。 金明带着温佑言和舟舟穿过堆场,绕过几排集装箱,走到码头最外侧的栈桥边。 栈桥年久失修,木板的缝隙里长满青苔,靠海一侧的护栏断了一大截,断口处的铁锈像撕裂的伤口。 海面漆黑一片,探照灯的光扫过去,只能看到翻涌的浪花和几圈正在消散的涟漪。 温佑言站在断裂的护栏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水。 这里掉下去,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夜晚的海水又冷,大浪跟巨兽一样能直接把人给卷走。 靳睢东,竟然骗她! 舟舟牵着温佑言的手,小脸上也满是担忧。 “妈妈,他那么坏,坏人祸害千年,他不会有事的。” 温佑言蹲下身把舟舟抱进怀里。 搜救持续了一整夜。 温佑言坐在码头边的一截水泥墩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舟舟靠在她身边,身上裹着金明从车里拿来的毯子,一直没有睡着,眼睛盯着海面上来回移动的搜救灯光。 他们到这里来也没办法参与搜救,只能等消息。 凌晨四点多,天边泛起一层灰白,海面从漆黑变成深灰,浪头拍打在栈桥基座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一名搜救队员从巡逻艇上下来,走到指挥部帐篷里汇报。 温佑言看到金明走进去,几分钟后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怎么样?” 温佑言站起来问,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金明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声呐扫到了两处疑似物体,潜水员下去看了,不是靳总。” 温佑言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海流太急了,这片海域往外海方向走。”金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时间越长,生还可能性越低。” “没有找到遗体就不能认定死亡。”温佑言说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倔强。 “他命硬,以前也差点死过,他不会就这么没了。” 她不相信靳睢东就这样死了,他两次命悬一线都回来了,这次也是一样的。 第330章 牺牲 天边泛白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堆场外传来。 温佑言抬头,看到靳珩和宋芳凝从警戒线外快步走进来。 宋芳凝穿着家常衣服,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只用一根发夹随手别在脑后,跑得气喘吁吁。 靳珩跟在她身后,下颌绷得像石头,满脸都是担忧。 “睢东呢?”宋芳凝的声音打着哽咽,“睢东在哪儿?” 金明迎上去,把情况简短地说了。 宋芳凝听完,整个人晃了一下。 靳珩眼疾手快扶住她,她的身子软得像被抽去了骨架,眼睛还盯着海面,嘴里喃喃着。 “不可能,睢东不可能出事……” 话没说完,她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后倒。 靳珩一把捞住她,喊了两声,宋芳凝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明赶紧招呼旁边的医护,几个人把宋芳凝抬上车,往医院送。 医院的走廊比码头安静得多,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 宋芳凝被推进急诊,靳珩守在门口,高大的身形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温佑言带着舟舟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杯金明买来的热豆浆,杯壁的温度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天亮之后,靳睢东的领导赶到了医院。 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 他先跟靳珩握了手,然后遗憾道:“我们在海岸边找到了一处生物组织样本,初步判断是靳睢东的,DNA比对结果还要等,但结合昨晚的搜救情况和海流分析,基本可以判定靳睢东已经……”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 “我很抱歉,昨晚的行动是我没有把控好时间。” “靳睢东同志这次是执行特殊任务,他的牺牲我们会如实上报,他会得到应有的功勋和荣誉。” 牺牲。 温佑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炸开了。 她看着领导那张严肃的脸,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舟舟牵着她衣角的手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儿子仰着脸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靳珩整个人也不自觉往后踉跄两步,脸上血色褪尽。 温佑言回过神来,问领导:“你刚刚说,他是去执行特殊任务。” “是。” “什么任务?” 领导解释:“五年前靳睢东同志在外交部期间,遭遇过一次境外雇佣兵组织的暗杀,那个组织一直在追查他。最近我们得到情报,该组织有人入境,并且与陈竞有过接触。他们不仅针对靳睢东,也把你和孩子列为目标。” 温佑言握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靳睢东同志主动请缨,以自己为饵,用一份假机密文件引诱雇佣兵现身。昨晚的行动中,雇佣兵组织的头目被当场控制,陈竞也坠海失踪,整个团伙基本被摧毁。” 领导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次行动的风险很大,他在事前就跟我们说过,如果成功,可以彻底清除这个威胁,如果失败,至少也能把对方的主力引出来,他……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去的。” 温佑言想起靳睢东临走前那两天,那些隐藏在温柔底下的动作,是他无声的告别。 她以为他是在修复关系,以为那些黏人的举动和委屈的眼神都是失忆后重新认识她的方式。 可他只是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了那些寻常的举动里。 领导走了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靳珩还守在急诊门口,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 舟舟拉着温佑言的手,小声说:“妈妈,他说有找到生物组织,DNA结果还没出来,那就还有可能是别人,对不对?” 温佑言低头看他,蹲下身,把儿子揽进怀里。 “对,结果还没出来。”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清楚。 靳睢东生还的几率很小。 可她愿意不相信靳睢东会死。 当天下午,宋芳凝在病房里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开始找人,手在床沿上摸索,嘴里喊着靳睢东的名字。 靳珩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芳凝,你冷静点。” “睢东呢?他回来了吗?找到了吗?” 靳珩没有说话。 宋芳凝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血色又一点点褪下去。 她推开靳珩的手,掀开被子要下床,被靳珩死死按住。 “你干什么?” “我去找他,我自己去找。” 宋芳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今年要带我去南城看花,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算数,你让我去找他……” 靳珩把她按回床上,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忽然就不动了,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枕头。 温佑言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没有迈进去。 舟舟牵着她的手,仰头看她,小声问:“妈妈,我们不进去吗?” 温佑言沉默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让奶奶先休息。” 她转身带着舟舟往走廊那头走,走到拐角处停下来,拿出手机给金明打了个电话。 “金明,你能来一下吗?我有话问你。” 十分钟后,金明从医院楼下上来,站在走廊拐角处,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温佑言看着他,直接问:“靳睢东去码头之前,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什么?” 金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跟我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把涣京苑的房产证和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你,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温佑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说,让你别等他。”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日光灯发出低低的嗡鸣,楼下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 温佑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 眼泪渐渐弥漫上眼眶,缓缓打湿了眼角。 她红着眼,视线变得模糊。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还为她和舟舟铺好了后路。 温佑言站在走廊里,舟舟靠在她腿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没给自己留退路。 第331章 葬礼 半个月后。 津京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白菊铺满了灵台两侧,空气里弥漫着百合和冷气混在一起的气味,清冽得有些发呛。 靳睢东的黑白照片悬挂在灵台正中,照片里的他穿着那件烟灰色的西装,唇角微微弯着。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些不着调的混账话。 靳珩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站在家属席最前面,跟每一位来吊唁的宾客握手。 宋芳凝坐在家属席第一位,旁边有人搀着。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向来开朗活泼的宋芳凝,在唯一的儿子去世后,整个人瞬间暗沉下来。 温佑言站在家属席的末尾,一身黑色套裙,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金明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签到簿,将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来宾引位这种小事都亲自跑。 这半个月来,DNA比对结果出来,与靳睢东的完全符合。 搜救队的搜救行动持续这么久,没找到尸体,却也知道,在那样的条件下,靳睢东不可能活着。 安排葬礼的事,是宋芳凝和靳珩做了许久的决定才定下来的。 温佑言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待每一位来吊唁的宾客。 她没有哭,甚至礼数周全。 舟舟站在温佑言身边,穿着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有人来吊唁,温佑言就点头致意。 来来去去的人很多。 有靳家的亲戚,有靳睢东在外交部的旧同事,有靳氏集团的股东和高管,有津京豪门圈子里那些熟面孔。 孙若雪也来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改良旗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在灵前鞠完躬,走到温佑言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来了。” 温佑言看着孙若雪,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孙若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温佑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特别想哭。 宾客散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告别厅里只剩下花圈和满地的纸屑,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烛和鲜花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金明在旁边跟殡仪馆的人对接后续的事宜。 温佑言一个人走出告别厅,绕到殡仪馆后门外的台阶上坐下。 天已经暗了,津京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从殡仪馆后墙那片稀疏的绿化带里灌过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双手抱着胳膊,盯着对面路灯下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路灯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然后她终于哭了。 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黑色套裙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微微颤抖着。 王八蛋。 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靳睢东,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温佑言在心里骂着靳睢东,可想着想着,巨大的悲伤却像浪潮一样狠狠拍打在她心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这半个月来的提心吊胆都哭了出来。 哭了大概几分钟,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又抹了一遍,确保脸上干干净净的,才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告别厅。 刚转身就看到门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舟舟站在门框旁边,黑色小西装还没换,小手攥着门框边缘,指节泛白。 他仰着头看着温佑言,那双跟靳睢东一模一样的黑眼睛里,满是担忧。 温佑言愣了一下。 母子俩隔着几步远对看了两秒。 “舟舟。” 温佑言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舟舟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黑色套裙的衣角。 温佑言俯身轻轻抱住舟舟。 小家伙没有哭。 从码头那晚开始,他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葬礼上人来人往,他穿着黑色小西装站在她腿边,小脸绷得像块石板,有人来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礼貌得像个小大人。 可温佑言知道,他只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舟舟。” 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妈妈这半个月,只顾着自己难过,没有关注到你。” 温佑言说着,眼眶又热了。 “妈妈太差劲了。” 温佑言摸着舟舟的头。 “舟舟如果想哭的话,可以哭的。” 舟舟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温佑言,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温佑言心头狠狠一抽的认真。 “妈妈,我不哭。” 舟舟伸手摸了摸温佑言的脸,指腹蹭过她刚才擦眼泪的地方。 “爸爸虽然不在了,但以后我会保护妈妈的,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 他罕见地没喊那个渣爹。 温佑言看着他,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音。 靳珩走了过来,看到母子俩,轻轻地喊了一声。 温佑言抬头就看到靳珩站在门框边。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却是满脸憔悴。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走过来。 温佑言站起身,顺手把舟舟也牵了起来。 靳珩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目光带着几分不忍。 “佑言。” 他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 “这是睢东留下的。” 温佑言低头看过去。 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尾页上签着靳睢东的名字,笔迹遒劲有力,落款日期是他去码头之前的两天。 “他名下的靳氏股份,百分之三十七,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温佑言看着那份文件,怎么都伸不出手去接过来。 靳珩见温佑言这样,叹了口气,将股份文件塞到她的手上。 “睢东以前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是佑言,我这做父亲的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第332章 八卦 温佑言心里难受,看着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靳伯父,这个我不能要。” 靳珩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她,眼底有几分疲惫后的固执,将文件又往前递了递:“这是他留给你的,你要不要,都得收着。” “靳氏是你们靳家几代人的心血,我一个外人,拿这么多股份不合适。” 靳珩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舟舟的母亲,是我靳家的儿媳妇,你拿着最合适不过了。” 温佑言还是没有接。 她不想收,真的不想收。 收了就好像在分他的遗产,这样就坐实了他去世的消息。 靳珩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协议书塞到了她的手里。 他看着温佑言,哽咽道:“以后,拜托你多回来看看芳凝。” 靳珩红着眼眶,说完话后转身就往里面走。 好像害怕下一秒就哭出来一样。 “我先保管。”她的声音很轻。 他的背影比半个月前佝偻了不少,黑色中山装穿在身上,肩膀那块空荡荡的。 温佑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指尖捏着纸张,微微发紧。 舟舟仰头看着她,轻声道:“妈妈,我们回家吧。”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佑言让舟舟先去洗澡,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封股份协议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收回去,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林奶奶提前做好的饭菜,她热了两碗粥和一碟小菜,端到餐桌上。 舟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睡衣,踩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温佑言一眼。 “妈妈,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一会儿洗碗。” 温佑言看着他那张与靳睢东越来越像的脸,鼻子有些发酸。 她摸了摸舟舟的头,道:“一会儿扔到洗碗机里就行了,知道怎么按洗碗机吧?” “知道。” 温佑言这才笑笑,回了卧室。 舟舟听到卧室门合上的声音,才快速把饭吃完,将脏碗放进洗手池,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小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刚打开电脑,就看到零一发来了一长串消息。 舟舟点开看了一眼。 【你还在吗?】 【这两天论坛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八卦,你肯定感兴趣。】 【有个境外的神秘组织,很冷血的,做雇佣兵和情报买卖的,以前在中东和东南亚都活动过,他们接单从不问对错,给钱就行,名声很臭。】 【但最近这个组织突然转了性。】 【头目被抓了,剩下的几个人没跑路,反而满世界找一个医生。】 【听说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组织里有人受了很重的伤,快不行了,他们在全世界到处找医生,甚至去求了他们以前得罪过的几个医疗集团。有消息说他们现在把人在一艘私人医疗船上养着,在公海上漂,不知道在等什么。】 【你说好笑不好笑,一群拿钱杀人的,竟然为了救自己人满世界求医。】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再挖挖,我现在手里有他们几台服务器的后门,能翻到不少东西。】 【你怎么不会消息?】 【这都多久了,你这上线的概率怎么不高啊?】 【……】 还有一些无聊的消息,舟舟一目十行。 他现在对八卦没什么兴趣。 他只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没有爸爸的日子。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双跟靳睢东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他随便回复了对方几句,才合上电脑。 随后拉过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 次日一早,温佑言穿戴整齐出了门。 她跟靳珩约好了今天去靳氏集团办理股权过户的手续,要带证件和私章,还要签字确认。 出门前她嘱咐舟舟在家好好待着,舟舟点头。 “妈妈,你办完事就回来吗?” “嗯,下午就回。” “那你路上小心。”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孩子今天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还要老成。 她没多想,拉开门走了。 靳氏集团的大楼在津京中心商务区,玻璃幕墙在四月的阳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温佑言到的时候,金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左臂的伤还没好全,袖子底下隐约还能看到纱布的轮廓。 他把她引到顶楼的会议室,靳珩已经在那里了,旁边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过户手续不复杂,温佑言签了几份文件,盖上私章,律师核对完身份证明后,点了点头。 “靳太太,股权过户手续已经完成,后续工商变更登记我们会跟进处理,预计一周内全部办结。” 温佑言点了下头,把证件收进包里。 靳珩坐在对面,看着她把文件一样样收好。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佑言,公司的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参与管理。你以前做过记者,对信息的敏感度比一般人强,睢东在的时候也提过,说你要是愿意,可以负责集团的对外公关板块。” 温佑言把包扣好,抬眼看靳珩。 “靳伯父,股份我收下了,但公司的事,我不打算参与。我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舟舟要照顾,您和公司高层按原来的节奏走就行,我这边不会有任何干涉。” 靳珩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从靳氏集团大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温佑言眯了一下眼,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一下,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涣京苑的房子已经清理好了,傅姨下周会回来,您和舟舟随时可以搬过去。】 温佑言低头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涣京苑的房子,也是靳睢东离开前,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这一切她都不知情。 第333章 不正常 【暂时不搬,帮我跟傅姨说一声,先休息一段时间。】 收起手机,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报社的地址。 江雪给她批的假已经用完了,该回去上班了。 下午的办公室里,温佑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看积压的采访材料。隔壁工位的小桐探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佑言姐,你还好吧?” “嗯,没事。” “主编说你这周先不用出外勤,把之前的稿子整理一下就行,下周再正式跑。” 温佑言点了点头,把电脑打开,开始翻找之前存的文件。 小桐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见她不想说话的样子,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缩回了自己的工位。 温佑言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把该整理的都整理好了,稿子也按时交了。 下班的时候,她跟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打卡,回家。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 温佑言也只是在确认靳睢东死亡的前几天消沉了一段时间,在葬礼上痛哭一场之后,好像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她每天按时出门,按时去接舟舟,一起回家做饭,哄舟舟睡觉。 周末还带他去崇渊县看了王婶和小兰花,又去周婆婆那边坐了一上午。 她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平静。 可舟舟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她不再看新闻里关于靳氏集团的报道,每次电视上出现靳睢东的名字,她都会若无其事地换台。 比如她晚上卧室的灯总是亮到很晚,他悄悄爬起来透过门缝看进去,发现她没睡觉,只是靠在床头发呆。 比如她每周都会去老宅陪宋芳凝,宋芳凝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情绪中走出来,她不厌其烦地陪着宋芳凝,安慰她。 她太像一个正常人了。 舟舟觉得过于平常,就不那么正常了。 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自家妈妈对渣爹的接受,她的心其实早就松懈了。 可还没等到团圆时,靳睢东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差点都接受不了了,更别说妈妈。 那天晚上,舟舟坐在自己房间里,腿上摊着那本《绝海城》下册。 他偏头看了一眼夹在书里的那张婚纱照。 照片上温佑言穿着白纱,仰头看着靳睢东笑,靳睢东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光。 照片背后那行字又陈旧了不少。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他想着,要不要把这个给妈妈? 论坛上,零一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 不等舟舟开始回复,屏幕上的字又在一行一行往上滚。 【你技术底子很好,我们这边缺一个能写底层架构的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进来。】 【不用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写代码,做系统,维护服务器。等你手里攒够了资源,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考虑一下。】 舟舟微微皱眉。 这个零一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好友,加上之后只聊过几次天,算是技术上的朋友。 可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零一是什么组织的。 他的话说着简单,但总觉得不对劲。 舟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慢慢打了几个字过去。 【你们是什么组织?】 零一回得很快。 【你终于回复我了祖宗!】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做信息安全和技术服务的团队,客户遍布全球,业务范围比较杂,我们不碰人命,只做数据。】 舟舟看着不碰人命这几个字,抿着唇一脸嫌弃。 他不信。 【我不加入。】 零一那边回复很快。 【为什么?】 舟舟淡定回复:【没兴趣。】 很简短的三个字,零一却没有生气。 毕竟天才都有骄傲的资本。 但是零一还是没有放弃拉舟舟入伙。 【位置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 舟舟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 林奶奶和林想这几天格外小心。 林想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温佑言和舟舟的脸色,怕他们会伤心难过。 林奶奶则是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炖汤明天蒸鱼,餐桌上总要多摆两道温佑言爱吃的菜。 她们不敢问,怕一开口就戳到温佑言和舟舟心里的伤口。 可观察了几天,他们却发现温佑言看起来一切正常。 林想趁温佑言去洗碗的时候,悄悄跟林奶奶说:“奶奶,我看佑言姐状态还行。” 林奶奶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我就怕她憋着,佑言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就算难过也不一定会表现出来。” 林奶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楼下靳睢东租的房子,温佑言也没有退掉,而是每个月交房租。 她也没有下去看看,只是按时请清洁工过去打扫。 她做这些,就是心里还没放下的表现。 舟舟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他其实觉得妈妈不对劲。 妈妈最近做的饭比以前咸了,昨天晚上炒青菜放了两次盐。 妈妈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错。 那天傍晚,温佑言在厨房洗碗。 林奶奶出去跳广场舞了,舟舟在房间里写作业,林想还没下班。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温佑言左手拿着碗,右手攥着洗碗布,动作机械地擦着碗沿。 窗外天已经暗了,厨房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 她脑子里想着明天要交的稿件,想着下周四宋芳凝要去医院复查,想着舟舟的编程比赛快到了,得跟金明说一声让他帮忙看看。 手里那只碗翻了个面,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壁往下滑。 碗有点滑,她没拿稳,碗从指尖溜出去,磕在水槽边缘,碎成了几片。 碎瓷片弹起来,从她右手虎口划过去。 剧痛在虎口处蔓延,温佑言低头看着虎口上那道口子,血瞬间从皮肤裂开的地方蔓延开来。 水龙头还开着,水柱冲在碎瓷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站着没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呆滞。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34章 发泄 林想下班回来,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温佑言站在水槽前,右手虎口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温佑言就那么站着,一动没动。 “佑言姐?” 林想快步走过去,拉过温佑言的手看了一眼。 伤口不算深,但需要马上处理。 “伤口要赶紧上药,别感染了。” 林想拉着她到客厅,从茶几下面翻出医药箱,给她清洗伤口、上药、贴纱布。 整个过程中,温佑言很配合,让她伸手就伸手,让她坐就坐。 可那双眼睛就是呆呆的,好像对自己的伤口没有那么在乎。 碘伏滴在伤口的时候应该是痛的,她的手连一丝瑟缩的行动都没有。 林想贴完纱布,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佑言坐在沙发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杯上。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林想心里一沉。 她想起医院里那些心理科的病例。 有些病人遭遇重大创伤后,表面看起来比谁都正常,能吃能睡能工作,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别人。 可那都是假的。 情绪被压在最底下,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某一个临界点,一根稻草就能压垮他的情绪。 温佑言现在的状态,就跟那些病例一模一样。 林想没有当面说破,只是坐到她旁边,轻声问:“佑言姐,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 “几点睡的?” “十一点左右。” “那挺好的。” 林想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温佑言在撒谎。 她每天晚上起夜的时候都看到温佑言卧室的灯亮着,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两点。 她给温佑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里。 “今晚别做饭了,我点外卖。” 温佑言点点头。 …… 回到房间后,林想给楚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楚岚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吃饭。 “林想?怎么了?” “楚岚姐,我跟你说个事。” 林想把温佑言今天在厨房的反应说了一遍。 “楚岚姐,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见过这种情况,这叫情感隔离,长期压抑情绪的人会这样,看着没事,其实随时可能出问题。” 楚岚那边嘈杂的声音没了,随后传来她略带的担忧的低语。 “怎么会这样?” 随后楚岚又问道:“你明天上班吗?” “上,但下午可以调班。” “行,明天下午我们约她去喝酒。” 林想愣了一下:“她那个状态能喝酒吗?” “就是要让她喝。” 楚岚说,“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 林想沉默了两秒。 “……好。” 第二天下午,温佑言从报社出来的时候,楚岚的粉色帕拉梅拉已经停在门口了。 温佑言站在台阶上看了那辆车一眼,有些意外。 楚岚从驾驶座下来,戴着墨镜,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整个人张扬又明媚,林想也从车上下来,站在楚岚身边。 “上车。”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温佑言皱了皱眉:“可我一会儿还要接舟舟。” “行了,舟舟那边有你爸妈去接呢,你好久没陪我喝酒了,一起去吧。” 温佑言看着楚岚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楚岚选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清吧,开在津京老城区一栋小洋楼的二楼。 灯光昏暗,卡座之间隔着木质屏风,驻唱歌手在角落里弹着吉他。 楚岚要了一瓶威士忌和几个小食。 林想坐在温佑言对面,楚岚坐在她旁边。 酒上来之后,楚岚给温佑言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 温佑言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没动。 “我一会儿还要接舟舟。” “说了你爸妈去接,你操什么心?” 楚岚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 温佑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林想。 林想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温佑言最终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威士忌入喉辛辣,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楚岚又给她添了半杯。 温佑言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第三杯见底的时候,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不那么清明了。 楚岚朝林想使了个眼色。 林想会意,又给温佑言倒了一杯。 “佑言姐,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 “几点睡的?” “十一点。” 温佑言回答得很快,像在背书。 林想没有拆穿她,只把酒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温佑言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这个时候,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攥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的情绪终于要上来了,楚岚和林想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环境里只剩下角落里驻唱歌手弹吉他的声音,混着杯盏碰撞的轻响。 温佑言忽然开口了。 “他说过会回来的。” 楚岚偏头看她。 温佑言低着头,盯着杯中剩余的酒液,声音低低的。 “去码头之前那两天,他做了好多事,给舟舟做早饭,送他上学,给我买以前常吃的包子,开车绕远路带我经过老地方。” “我以为他是在跟我修复关系,结果他是在告别。”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林想垂着眼,眼眶也红了。 温佑言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尽,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给我留了股份,留了房子,留了卡,留了所有东西,可他就是没给自己留退路。”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 “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谁要他保护了?谁要他拿命去换我和舟舟的安全了?” “他问过我吗?” 温佑言越说越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桌面上。 楚岚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换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温佑言没有碰那杯水。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滴在膝盖上。 “他撒谎。” “他对所有人都能撒谎,对我也撒谎。” 第335章 醉酒 温佑言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把这些天对靳睢东的愤怒以及想念全都发泄了出来。 等累了之后,她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呜呜地哭着。 “我只是,想让他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睡着了。 楚岚轻轻喊了她两声,没反应。 她跟林想对视一眼,林想问:“这样就行了吗?” 楚岚说:“这一关还要靠她自己才能走过去,明天再看吧。” 林想看着温佑言伤心的脸,感到心疼。 她没想到,靳睢东在温佑言的心中,竟然还是占了很大的位置。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温佑言扶出清吧。 夜风迎面扑来,把温佑言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楚岚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之后,温佑言靠着车窗,脸贴着凉凉的玻璃,嘴里含混地念了一句什么。 楚岚没听清,偏头看了她一眼。 “靳睢东……” 三个字含混得不成调,可楚岚听清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接话。 后座的林想也听到了,她垂着眼,把脸偏向窗外。 车开到小区楼下,楚岚熄了火,和林想一起把温佑言扶上楼。 林奶奶开门看到温佑言醉成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让开身子。 “怎么喝这么多?” “心情不好,喝多了些,睡一觉就好了。” 楚岚把人扶到卧室床上,帮她脱了外套和鞋,盖上被子。 温佑言翻了个身,蜷缩着,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楚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把被角掖好,才转身出了卧室。 舟舟站在客厅里,看着楚岚和林想从妈妈房间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妈妈怎么了?” “喝多了,睡一觉就好。” 楚岚蹲下来,看着舟舟那双黑亮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妈妈没事,她就是太累了。” 舟舟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卧室,爬上床睡到温佑言的身边。 他轻轻抚摸温佑言的脸:“妈妈,你还有舟舟,妈妈不怕。” 次日一早,温佑言是被头疼叫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得发紧,像吞了一把细砂纸。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米白色,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光灰蒙蒙的,应该又是一个阴雨天。 她偏过头,看到舟舟蜷在她身边,小脸贴着她的胳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温佑言愣了两秒。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楚岚和林想带她去喝酒了,喝完酒之后她就断片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 温佑言想了想,觉得头疼,索性不想了。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有吵醒舟舟。 温佑言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粥的香味了。 林奶奶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白粥,蒸汽把她的老花镜片蒙上一层白雾。 “醒了?坐一会儿吧,早餐马上就好。” 林奶奶向温佑言打招呼。 温佑言在餐桌边坐下来,头还有些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她昨晚喝了太多,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闻着粥香才觉得饿。 林奶奶把粥端上来,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喝吧,解酒的。” 温佑言向林奶奶道了声谢,结果蜂蜜水喝了一口。 感觉有点用。 温佑言又低头喝了两口粥,察觉对面的人没动,抬眼看过去,正撞上林奶奶那双清亮温和的眼睛。 老人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可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一些的似的。 “奶奶……” “先喝粥。”林奶奶打断她,“喝完再说。” 温佑言只好把剩下的小半碗粥喝完,又喝了半杯水。 林奶奶接过她的碗放到一旁,两手交叠放在桌沿上,这才开口:“佑言,奶奶知道你心里难受。” 温佑言的动作顿了顿。 “你从码头回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平时做事一丝不苟,总是积极乐观的,结果现在连累你要我们面前也装着了!” 温佑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被林奶奶截住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奶奶的声音很轻,“奶奶不劝你什么,就告诉你一件事,好孩子,你想哭就哭,人这一辈子,该哭的时候不哭,往后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温佑言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只贴着纱布的右手虎口隐隐作痛。 “靳睢东那孩子……奶奶以前不喜欢他,觉得他对你不好。可后来看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奶奶就知道,他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他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这样硬撑着。” 温佑言的鼻尖微微泛酸,但她还是咬着唇没有出声。 林奶奶没有再多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温佑言的肩膀,转身去厨房收拾灶台,留给她一个安静的背影。 温佑言坐在餐桌边,听着厨房里传来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已经下雨了。 她想起靳睢东最后一次送她上班那天,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而克制。 她当时觉得他怪,却从没细想怪的原因。 她更加没有想到。 那竟然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佑言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喉咙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仰头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林奶奶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她这些天来努力维持的那层壳。 “想哭就哭。”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滴在餐桌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暗色圆点。 林奶奶背对着她在擦灶台。温佑言把杯子放进水槽,站在门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奶奶,我去叫舟舟起床,一会儿送他去上学。” 几分钟后,她抬手用力抹了两把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保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端着杯子起身进了厨房。 林奶奶笑着道:“快去吧,你也快成小花猫了。” 温佑言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应该还有些泪痕。 第336章 秘密文件 津京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套房内。 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面上铺了一条暖白色的光带。 外面下着雨,可酒店套房隔音比较好,关上窗户对面的蚊子都不敢嗡嗡地飞过来。 孙若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小圆几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只药盒。 她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她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脸上多了些血色,但整个人还是瘦。 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家常的深蓝色针织衫,靠进沙发靠背里,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孙振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到孙若雪对面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大小姐,您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 孙若雪睁开眼看他。 “靳睢东坠海那晚,东区的废弃码头往外海方向,当晚有一艘船经过,船上还有撒网的动作,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希望。” 孙若雪淡淡地看他:“连搜救队都找不到的人,一条船随便撒网就能把人捞起来吗?” 她明显不觉得这是个希望。 孙振声继续道:“可是我托人问了一圈,有人看到那艘船在码头外海域停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正常经过的船不会在那个位置停那么久。” 孙若雪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眼底闪过几分思量。 “你是说,那艘船有几分可能捞人?” “不确定。” 孙振声实话实说,“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如果靳睢东真的被那艘船捞走了,只要查到船的去向,也许还有线索。” 孙若雪沉默了片刻,偏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那就查,一个都不要漏。” “明白。”孙振声应下,随后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大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温小姐?” 孙若雪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不告诉她,我不想再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等查实了再说。” 孙振声点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 周末,温佑言带着舟舟去老宅看两位老人。 两人刚进门,宋芳凝就赶紧迎了过来。 “佑言和舟舟来了,快进来。” 宋芳凝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可整体依旧憔悴。 宋芳凝摸了摸舟舟的头。 “又长高了。” 舟舟笑着看向宋芳凝,声音软糯:“奶奶,他们说摸头是长不高的。” 宋芳凝被舟舟这句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手指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才收回去。 “那奶奶不摸了,我们舟舟要长个大高个。” 舟舟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模样让旁边刚从书房出来的靳珩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佑言把带来的补品交给佣人,扶着宋芳凝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靳珩在对面坐下,目光在舟舟身上转了一圈。 “这孩子越长越像睢东小时候。” 靳珩说了一句,声音满是遗憾。 宋芳凝看着舟舟的小脸,想到跟自己孙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心里真真抽疼。 宋芳凝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很快偏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不说这些了,佑言,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温佑言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还行,手头那个社区教育的专题做完了,下周开始跟一个乡村振兴的系列。” “乡村振兴好,有意义。” 宋芳凝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舟舟,“舟舟在学校怎么样?” 舟舟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听到问他,抬起头来:“很好,我参加了编程比赛,下个月复赛。” “我们舟舟这么厉害啊。” 宋芳凝摸了摸他的头,想起刚才的话又把手缩回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舟舟真棒。” 靳珩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好和谐的一家人啊。 温佑言陪着宋芳凝又聊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帮忙端水果。 “奶奶,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舟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跟宋芳凝说了一声,起身往走廊那头走。 “去吧,你爷爷书房里书多,想看什么自己拿。” 舟舟沿着游廊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他随便在书架上翻到一本书,看了起来。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不会水的大陆人掉进海里,被渔船上的渔夫救下,然后在荒岛建立商业帝国的故事。 舟舟觉得很扯淡,这竟然是他那个爸以前看的书?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 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视了。 下一秒他就跑到了书桌边,拿出靳睢东留下的笔记本电脑,熟练打开后登录自己的账号。 他登录上去,零一的头像是亮的。 舟舟赶紧打了个招呼,零一回复很快。 【你终于上线了。】 舟舟没有寒暄,手指直接敲键盘:【你上次说的那个八卦,他们的游轮出现在哪个海域?】 零一回复:【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你告诉我就行。】 零一很快发来消息:【具体位置我发你一个坐标。】 零一的坐标很快就发了过来,舟舟看了下,发现坐标的位置,离靳睢东掉海的海域不远。 想到那本书的内容,舟舟大胆猜想,会不会靳睢东也会被渔网网上来? 不过这件事不能跟他妈妈说,他不能让她刚刚有了希望就给她失望。 那样太残忍了。 很快舟舟就下线了,等舟舟退出账号,就看到电脑界面有个私密文件。 舟舟手有点欠,点了那个私密文件,却需要密码。 看到文件的命名方式都有wyy三个字,舟舟猜测里面的东西跟自己妈妈有关。 他试探性地输入温佑言的生日,文件很快就打开了。 舟舟眼睛一亮,开始查看文件里的东西。 可他很快就发现,电脑里面的全是温佑言的照片,有两个人日常生活的照片,大多数都是温佑言的单人照。 舟舟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 第337章 你最好活着 舟舟盯着屏幕上那些照片,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很久。 照片里的温佑言穿着不同季节的衣服,有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有在菜市场挑菜的,有在小吃摊前低头吃东西的,还有一张是她在高山村的山路上走着,怀里抱着一摞资料,风吹得头发糊了半张脸。 每一张的角度都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脸,又不会被她发现。 舟舟翻了翻文件夹里的照片总数。 足足有好几百张,时间跨度一年多,几乎覆盖了温佑言离婚后所有的日子。 他那渣爹竟然一直在窥视他和妈妈的生活? 难怪他和妈妈刚回津京的时候,渣爹好像很了解他们在高山村的生活似的。 他后背溢出一层冷汗,这个渣爹还有这么变态的时候! 舟舟把文件夹翻到最底下,看到一段视频。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把电脑关了。 他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更怕这些东西被妈妈看到。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医生说渣爹有心理疾病,难道窥视他和妈妈的生活,也是他心理疾病的一种表现? 舟舟感慨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 零一已经把坐标发了过来。 舟舟把坐标复制下来,打开地图软件,将位置放大。 那片海域在津京港东区往东南方向约两百海里的地方,属于公海范围。 地图上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域,周边没有标注任何岛屿或港口。 他又翻出之前查到的靳睢东坠海位置,两个坐标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海里。 舟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想起在靳珩书房里看到的那本书,那本靳睢东以前看过的旧。 书名叫《孤岛》。 故事里那个主角掉进海里,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捞起来,后来在荒岛上建了一个商业帝国。 舟舟当时觉得这书很扯,随手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故事或许也是真实的。 靳睢东掉进海里那晚,或许真的被那个游轮救起来了。 舟舟在聊天界面敲了几个字:【零一,你能查到那游轮的实时位置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他们的服务器加密级别很高,我得找到漏洞才能进去。】 【多久?】 【快则半天,慢则两三天,你急着要?】 舟舟想了想,打了一个字:【急。】 零一表示交给他。 舟舟说了句谢谢就合上电脑。 他现在只是怀疑,还不能告诉妈妈。 他决定自己先查。 …… 第二天一早,舟舟出门前,温佑言给他整理书包。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今天放学妈妈来接你。” “好。” 当天下午,温佑言去了津京港东区采访。 江雪给她安排的选题是港口物流转型,采访对象是东区码头管理处的负责人。 采访地点就在东区码头附近的办公楼。 温佑言到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她站在办公楼门口等负责人出来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码头方向看。 那片废弃的堆场在视线尽头,几排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在一起,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栈桥的位置看不到,被办公楼挡住了。 温佑言收回目光,把采访本翻开,低头确认了一下提纲。 负责人出来迎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职业笑容。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负责人送她下楼,热情地说要带她去参观新修的物流中心。 温佑言婉拒了,说还有别的事。 她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退,她抬手拢了拢,看向码头方向。 从这里看不到那片废弃的堆场,也看不到栈桥。 可她知道那个方向就在那边。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那些她不想回忆的画面又浮上来。 断裂的护栏,漆黑的海面,翻涌的浪花,搜救队探照灯的光柱。 还有救援队苦恼得出靳睢东离世的结论。 温佑言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的时候,舟舟已经放学了,正坐在餐桌边写作业。 林奶奶在厨房里忙晚饭,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温佑言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舟舟的作业本。 “今天作业多吗?” “不多,快写完了。” 温佑言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她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翻到宋芳凝的微信。 宋芳凝今天下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佑言,睢东小时候的相册我翻出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有一张他三岁时候的照片,跟舟舟一模一样。】 温佑言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放松了不少。 宋芳凝能给她分享了,这是好事。 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起身准备去厨房帮林奶奶做饭。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把旧旧的折叠刀,刀刃已经有些卷了,刀柄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 是靳睢东的东西,金明收拾他出租屋的时候给她送过来的。 说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温佑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一把刀放在枕头底下。 也许他离开前那几个晚上,根本没怎么睡。 她收回目光,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舟舟等温佑言睡下之后,又悄悄打开了电脑。 零一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查到了。】 【那艘医疗船现在的位置我发你,坐标每小时更新一次,但我得提醒你,他们的反追踪系统很强,我只能跟到明天早上,之后他们很可能会发现我。】 舟舟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移动的红点,心跳快了几拍。 红点正在东南亚某片海域缓慢移动,方向朝南,航速不快。 舟舟看着那个红点,眼底闪过几分坚定。 他轻声呢喃:“你最好还活着。” 第338章 小时候照片 舟舟匿名给金明发了一条信息。 【靳睢东出事那晚,码头外面当晚有船停了半小时,仔细排查。】 金明此时正在医院换药,看到这个消息还有些震惊,意思是靳睢东可能被救起来了? 可这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真的可以相信吗? 他思索良久,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就出了诊室。 他在走廊里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靳睢东以前的领导,手里有权限调取海警的雷达记录。 电话接通后,金明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叔,我想查一件事。” “你说。” “靳总出事那晚,东区码头外海有没有船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陈领导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怎么知道这个?” 金明的心提了起来:“您知道?” “那晚海警的雷达确实捕捉到一艘船,在码头外海停了将近三十分钟。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码头上的行动上,没顾上那艘船。行动结束后我让人查过,船籍是巴拿马,注册公司是一家离岸空壳,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船现在在哪儿?” “出了公海就没再追踪,不过前两天有人来查过这艘船的动向,是穗城孙家的人。” 金明愣了一下:“孙家?” 孙若雪的人,也在找这艘船! 金明挂了电话,站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几秒。 穗城孙家,温佑言的生母,孙若雪。 她在查这艘船,说明她也怀疑靳睢东没死。 金明立刻拨通了孙振声的电话。 两人之前因为靳睢东和温佑言的事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熟人了。 “孙先生,我是金明。” “金助理,有事?” “您是不是在查一艘巴拿马籍的医疗船?” 孙振声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查,我们两边掌握的信息可以拼一下。” 孙振声没有推辞,直接把他查到的情况说了。 孙若雪在葬礼后第三天就开始查了,通过穗城的关系网摸到了那艘船的大致航线。 船从津京港外海出发后,往东南方向航行,中途在公海上停了两天,然后继续往南。 目前的位置大概在东南亚某片海域,具体坐标孙振声已经托人在跟。 “船上有什么,能查到吗?”金明问。 “暂时查不到,那艘船的反侦察系统很强,卫星信号是加密的,连船上的通讯都做了屏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孙振声顿了顿,“那艘船注册的时间是在靳睢东出事前两天,也就是说,这艘船是专为某件事准备的,不是临时起意。” 金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那艘船真的是为了捞靳睢东而准备的,那说明有人提前知道靳睢东会落海。 甚至有可能,那晚的行动本身就有第三方在暗中盯着。 …… 第二天上午,温佑言处理完手头的稿子,跟江雪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 她先去了学校接舟舟。 然后带着他去了靳家老宅。 到老宅的时候,宋芳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对襟薄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还是遮不住。 看到温佑言和舟舟从车上下来,她快步迎上来,弯腰把舟舟抱了一下。 “奶奶的小乖乖,又长高了。” 舟舟被她抱着,没有挣扎。 温佑言把带来的补品递给旁边的佣人,跟着宋芳凝往屋里走。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茶几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 宋芳凝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温佑言坐近一些。 “我今天翻了一上午,把睢东小时候的照片都找出来了,你看看。” 温佑言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相册上。 宋芳凝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彩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微微卷翘。 照片里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背带裤,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把泥巴,脸上糊了半边泥点子,正仰头冲着镜头笑。 那张脸,跟舟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温佑言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舟舟也凑过来看,趴在温佑言的膝盖上,盯着照片里那个泥猴子一样的小男孩。 “这是我爸爸?” “对,这是你爸爸三岁的时候。” 宋芳凝在旁边说,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他小时候皮得很,一天到晚在院子里挖泥巴,你爷爷给他买了新衣服,他穿着就去泥坑里打滚,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舟舟看着照片里那张跟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嘴角撇了撇。 “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可不是嘛,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宋芳凝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的小男孩长高了一些,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站在一架钢琴旁边,脸上带着不太情愿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学钢琴,老师说他手型好,但他坐不住,每次上课都跟老师斗嘴。” 再往后翻,有一张是七八岁的靳睢东,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脸上的表情很淡,不像前几张那样笑得没心没肺。 “这张是他上小学第一天,我送他到校门口,他跟我说‘妈妈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我站在门口哭了好久。” 宋芳凝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温佑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相册翻到中间的时候,出现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靳睢东十几岁的时候,靳珩和宋芳凝坐在椅子上,靳睢东站在两人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俊。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却很亮,像是对未来有无限期待。 温佑言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刚认识靳睢东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靳睢东,意气风发,眼睛里带着光。 后来他们结婚,后来冷战,后来离婚,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第339章 靳睢东没死 宋芳凝翻到最后一页,是温佑言和靳睢东结婚时候的照片。 当时宋芳凝其实不是特别满意这场婚事,但仪式感很重的她,还是拍下了很多照片。 “这是你们结婚时的照片。” 温佑言看着照片,那些画面仿佛刻印在脑海里。 照片上的靳睢东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捧花,正要往婚礼大厅走,他的侧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很清晰,嘴角弯着。 她以前总觉得,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两家联姻的产物。 可现在看照片里的靳睢东,好像真的很期待那场婚姻似的。 温佑言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开始酸涩。 宋芳凝小心收起了照片。 她偏头看了看温佑言,又看了看趴在温佑言膝盖上的舟舟,抬手摸了摸舟舟的头发。 “佑言,妈跟你说件事。” 温佑言看向她。 “睢东的事,我一直没缓过来,但最近我想明白了一些。” 宋芳凝的声音很平静,“他做那些事,不管是对是错,都过去了。你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不用顾虑我和他爸,你还年轻,舟舟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温佑言愣住了,随后皱眉看着宋芳凝:“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宋芳凝叹了口气:“以前睢东在的时候,我私心想要你们复婚,可到最后却还是没有得偿所愿,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蹉跎一辈子。” 温佑言明白,宋芳凝这是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才会苦口婆心说这一番话。 她道:“我的事我会考量,您不必替我忧心这个。” 宋芳凝也没有展开说的打算,她只摸了摸温佑言的脸,满脸慈爱。 …… 靳睢东昏迷一个月后,才终于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后腰的伤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条贴着皮肉碾过去,左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发胀,他无意间动了一下脚趾,钻心的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灰色的石拱,嵌着木质横梁,一盏铁艺吊灯垂下来,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壁是裸露的石砌,刷了一层浅米色的涂料,拱窗挂着厚重的深蓝色丝绒帷幔,露出一角玻璃,玻璃外面是灰蓝色的海。 空气里有咸湿的水汽,混着消毒水和某种陌生的木质香薰味。 他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的医疗监护仪,屏幕跳动着平稳的线条。 手背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一袋透明的药液。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一件灰白色的棉质病号服,左腿和腰侧的伤被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整齐。 靳睢东盯着那袋药液发神,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前段时间丢失的那六年的记忆,顷刻间灌满了他的脑海。 原来他和温佑言,真的离婚了。 一地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 他咬着牙,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腰侧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瞬间浮了一层冷汗,他缓了缓,硬是撑着自己破烂的身躯坐了起来。 他伸手去够手背上的留置针,要把输液管拔掉。 “我劝你别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清亮的女声传进整间病房。 靳睢东偏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纤瘦的腰线。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发尾卷曲,松松搭在肩侧,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张扬的明媚,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娇俏。 那双眼睛,竟然跟温佑言有三分像。 靳睢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去拔留置针。 女人几步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说了,别动。” “你腰侧的刀伤缝了三十多针,左腿旧伤裂开重新内固定,后脑还有轻微脑震荡,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你连呼吸都快没了,现在能睁眼全靠我船上那个医生手艺好。” 靳睢东快速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谢,但我想回去。” 他偏头看她,“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会记着,但现在请你让我回去。” 女人笑了,歪了歪头。 “我叫艾娜。” 她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自我介绍了。 “你睡了快一个月了,医生说你的身体素质不好,恢复会比较缓慢。” 靳睢东皱眉闭着眼,腰侧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了一瞬。 他偏头看向那扇拱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看不到岸,看不到船,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这是哪里。” “我的船。” 艾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跷起腿,姿态从容,“不过明天就会靠岸。” 说着艾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又拿了一把水果刀,低头开始削皮。 “你伤成这样,回津京也是躺着,在这儿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先把身体养好。”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越来越清醒,他探究地打量着艾娜。 “你认识我。” 靳睢东低声询问,漆黑的眸子多了几分警惕。 艾娜削苹果的手没停,抬头看向他,唇角微微上扬。 “靳睢东,前外交部最年轻的发言官,靳氏集团继承人,你以前每场重要的国际会议,我都会看直播。”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推到靳睢东面前。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知道,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你,这次把你从海里捞起来,那你就是我的人了,等上岸后我们就结婚。” “不可能。” 靳睢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有老婆和儿子。” 靳睢东眼里的警惕越来越重,他现在伤成这个样子,跟被女绑匪绑来没什么区别。 艾娜对靳睢东的拒绝没有生气,她道:“可是你已经离婚了呀,我不嫌弃你二婚。” 靳睢东皱眉,她竟然调查过他! 他从落海到被救起来,难道真是意外撞到了眼前这个女人,才得救的? 靳睢东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我和我老婆准备复婚了,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第340章 逼婚 靳睢东拒绝的话音落下,艾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但她没有发怒,只是把切好的苹果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语气漫不经心:“先吃块苹果,消消火。” 靳睢东没动。 艾娜也不恼,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拿纸巾擦了擦指尖,才抬眸看他。 “你前妻叫温佑言,是津京一个报社的记者,数次被媒体评为最厉害的记者。” 她的话,让靳睢东眉头紧蹙,手指骤然攥紧了被褥。 艾娜继续道:“你那个儿子,叫温璟舟,五岁,在国际学校上幼儿园,编程比赛刚过了初赛,很聪明的一个小家伙,长得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靳睢东的眼底寒了下去。 艾娜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天后,跟我领证结婚,我这边有全套的手续,你签个字,我们就是合法夫妻。” “如果你不签……” 她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温佑言和温璟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信不信?” “你敢动他们,我不会放过你!” 靳睢东咬着牙瞪着她,因为生气,胸口起伏颇大,身上的伤口也随之受到牵扯。 艾娜弯腰看着靳睢东,声音凉薄:“那你就试试,我要跟你结婚,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完艾娜转身离开了病房。 靳睢东看着艾娜的背影,眼底闪过几分阴沉。 他必须从这个地方出去! 当天下午,医疗船靠岸。 靳睢东是被两个人架着下船的,他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腰侧的伤口在颠簸中又渗了血,纱布底下透出暗色的潮意。 他被塞进一辆深色越野车,车窗是全黑的,看不到外面。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又换成了一艘快艇,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最后他被带上一座岛。 岛不大,一座石砌的古堡矗立在岛的最高处,灰白色的石墙被海风侵蚀出斑驳的痕迹,几扇拱窗嵌着铁栅栏,像囚笼的窗。 古堡外围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唯一的码头有持枪的人看守。 靳睢东被安置在三楼的一间房里。 石墙厚实,铁门从外面反锁,窗户窄小,铁栅栏固定得死紧。 他撑着床沿走到窗边往下看,下面是陡峭的悬崖,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这个地方,根本跑不了。 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伤口又开始疼了,额前冒出一层冷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端着一份餐食进来,放到桌上,一句话没说就退了出去,门重新落锁。 靳睢东没有去动那份饭。 他撑着墙慢慢挪回床边坐下,闭着眼把这几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艾娜,二十五六岁,东南亚某势力的代理人,手里有武装、有渠道、有情报网。 她救他,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靳睢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纱布底下是尚未愈合的伤口,浑身是伤,连路都走不稳。 他这个样子,别说反抗,怕是连逃跑都没有力气。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几分不甘。 艾娜来了。 她换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耳边垂着翡翠坠子,妆容精致,像是来赴一场晚宴。 她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放到靳睢东面前。 “结婚登记表,签吧。” 靳睢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 上面已经填好了艾娜的信息,配偶栏空着,等着他签字。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靳睢东抬起眼看她,声音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外交部活到现在吗?” 艾娜皱眉。 “因为我知道,越是被逼到绝路,越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他把那张表拿起来,当着艾娜的面,把结婚登记表撕成两瓣。 “我不会签的。” 艾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你不想让你前妻和你儿子活了?” “那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接近他们,我离开之前不仅安排了严密的安保保护他们的安全,连津京的警方都有关照,你以为你能在津京拿捏他们?” 艾娜瞪着靳睢东,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偏头看向门外的守卫,声音狠厉。 “把他关到地下室去,不许给他吃饭!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放出来。” 靳睢东唇角含笑,倒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两个守卫冲进来,想要伸手,靳睢东却拍开他们的手。 “我自己能走。” 说着他拖着自己残缺的腿往外走,背影倔强又残疾。 艾娜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咬着牙,眼底还闪过几分委屈。 “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地下室在古堡最底层,没有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石墙湿冷,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有一张铁架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旧毛毯。 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远,四周安静下来。 靳睢东靠着墙坐下来,后脑抵着冰冷的石壁。 昏暗的光从通风口漏进来,照着他血迹斑斑的病号服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条旧手链。 黑色的绳编,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挂着一只褪了色的Hello Kitty。 是温佑言刚结婚那年送给他的。 她笑着往他手腕上系,说以后你出门都得带着,代表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那时候嫌幼稚,却从来没摘过。 后来离婚了,他把它收在抽屉里,再后来失忆了,金明把这条手链放到他枕头底下,他醒来看到第一眼就重新戴回了手上。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手链是谁送的,只觉得熟悉。 现在他想起来了。 靳睢东低头看着那只褪色的小猫,唇角弯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言言,或许你现在当我是死了,但你等着我回去找你,要是敢带着给舟舟改嫁,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第341章 温佑言的父亲可能活着 第二天,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穿深色制服的年轻守卫,将一套叠好的干净衣服,放在床尾的铁架上。 “艾娜小姐让你换上,一会儿上楼。” 靳睢东睁开眼,没有立刻动。 他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通风口漏进来的光极细极窄,只能照出石墙粗糙的纹理和铁架床锈蚀的边角。 腰侧的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环境里发了炎,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左腿从膝盖往下都是木的,动一下脚趾都费劲。 但他还是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整天没进食的胃在起身时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把那股恶心压回去,伸手够过那套衣服。 衣服是深灰色的棉麻料子,做工精细,一摸就知道料子不便宜。 靳睢东把衣服扔到一边,撑着墙站起来。 “走吧。” 侍卫看他这样,也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他上了楼。 上楼后,靳睢东在长廊上见到了艾娜。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晚宴。 看到靳睢东上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病号服,眉头蹙起来。 “不是让你换衣服?” “我换不换衣服的自由都没有吗?” 艾娜无语地看着他,也没再坚持:“我父亲来了,他要见你一面,毕竟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靳睢东在地下室想了一晚上,决定先不动声色,慢慢想逃走的机会。 不说他现在这副身体,就算是他没受伤,强硬闯出这座孤岛都是不可能的。 他沉默了,艾娜觉得他同意了,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她转身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主厅在古堡二楼,石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暗沉的油画,拱窗的帷幔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海面。 长桌摆在厅堂正中,铺着暗金色的桌旗,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靳睢东被带进主厅时,艾娜的父亲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端。 五十多岁,华人面孔,身形清瘦挺拔,穿一件深灰色立领中山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缕灰白,但整个人看着精神矍铄。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低声说话。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来。 靳睢东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脚步顿了一瞬。 那是一张端正儒雅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和气度。 眉骨略高,鼻梁挺直,眼型偏长,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压,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严肃。 靳睢东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总觉得有些熟悉感。 许是他许久没见温佑言了,想她想出了幻觉,竟觉得眼前的南热与温佑言有几分相似。 他收回心思,慢慢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在艾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艾娜的父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靳睢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叫靳睢东。”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的中年男人嗓音。 “是。” 艾娜的父亲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调查过你,靳家唯一的继承人,做了外交官几年,又接手自己的公司了。” 靳睢东有些无语,都调查了,还问什么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艾娜的父亲,想要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艾娜的父亲突然问他:“你的前妻是温佑言?” 靳睢东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为什么故意提起温佑言? 靳睢东抬起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平稳:“你问这个做什么?” 艾娜看了眼靳睢东,笑着看向自己父亲。 “好了爹地,他的妻子就是温佑言,你不是调查过了吗?不过他已经离婚了,以后他的妻子就是我了。” 靳睢东听到这话,有一阵反胃涌上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跟别的女人结婚! 艾娜的父亲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他转向靳睢东,转移了话题:“你伤还没好,先把身体养好,结婚的事不急。” 艾娜明显不满,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敢当面顶撞父亲,只咬着唇站到了一旁。 靳睢东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这座岛上真正说了算的,是眼前这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艾娜的“逼婚”在父亲面前根本不算数。 而这个人好像认识他老婆。 正想着,艾娜的父亲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养好伤,别想着跑,你既然是温佑言的前夫,我就不动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接离开了主厅。 脚步声渐远。 艾娜的婚事被拖了,自然不愿意,她不服气地喊了声父亲,转身也跟着父亲走了。 主厅里只剩下靳睢东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Hello Kitty手链,黑色的绳编磨得起毛,粉色的小猫脸上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攥紧了那只小猫,心里翻涌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温佑言的亲生父亲顾淮声,失踪了二十多年。 孙若雪说,有人说出事了,有人说去了外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如果顾淮声没有死。 如果他活着,改了名字,在东南亚建了自己的势力。 如果他还有一个女儿,叫艾娜。 这一切虽然很奇幻,但也总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海风从拱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言言,你的父亲,有可能还活着。 …… 此时的津京,温佑言接到江雪的电话。 “佑言,有个任务给你。” 江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干脆利落,“津京一年一度的春晖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几家大企业联合,规格很高,邀请了不少商界和政界的人,你以记者身份受邀参加,负责实时播报慈善眼的盛况。” 温佑言把笔搁在桌上,偏头夹着手机:“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津京国际会议中心。” “知道了。” 第342章 陈竞还活着? 温佑言挂了电话,把江雪发来的晚宴资料从邮箱里下载下来。 PDF文件加载了几秒,两页纸的内容,排得密密麻麻。 她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掠过去。 靳珩、周慧、孙若雪……都是些熟面孔。 再往下,是几家大企业的代表,陈氏集团、恒远资本、盛安实业…… 她顿了一下,恒远资本,好像是国外的企业吧。 这个企业的老板名字叫艾承雪,津京富豪太多,偶尔看到一个新面孔也是稀奇。 温佑言没有在意,她本打算扫一眼就关掉,可刚准备关掉,余光却触碰到一个名字。 陈竞。 温佑言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陈竞? 他不是和靳睢东一起掉进海里了吗? 他还没死? 还是说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陈竞这个名字不算罕见,津京这么大,有几个重名的太正常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微微发颤。 名单上没有人的资料,她把那份名单截了图,打开微信发给金明。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金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小姐,你发的名单我看到了。” 金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那个陈竞,我查不到他的信息。” “跟陈竞同名同姓的概率有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温小姐,陈竞坠海的位置在海流下游,搜救队打捞了半个月没有结果,警方那边已经做了失踪人口登记,如果他还活着,没有理由不回陈家。” 温佑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你也说了,只是大概率。” “是。” 金明顿了顿,“我会继续查,你先别多想。” 温佑言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名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隔壁工位的小桐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之前探头看了她一眼。 “佑言姐,还不走?” “马上。” 温佑言把电脑合上,拿起包起身。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折回工位,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陈竞活着,那靳睢东呢? 那天晚上两个人是一起掉下去的,在同一片海域,同一个浪头。 如果陈竞能被救起来,那靳睢东是不是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温佑言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不敢让自己想下去。 希望这个东西,一旦生出来,就很难摁回去。 到家的时候,舟舟已经写完作业,正坐在客厅里拼一个机械模型。 看到她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妈妈,你脸色不太好。” “工作有点累。” 温佑言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 她低头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舟舟,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电脑上查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舟舟捏着模型零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温佑言,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没有啊,妈妈怎么这么问?” 他乖巧地应了一句。 温佑言叹了口气,摸了摸舟舟的脑袋,也没再说什么了。 她总觉得舟舟这两天有些奇怪,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 慈善晚宴那天,温佑言下午就从报社出发了。 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简单利落。 到国际会议中心的时候,门口的签到区已经排了不少人,红毯两侧架满了摄影机位,闪光灯此起彼伏。 温佑言从侧门进去,出示了记者证和邀请函,工作人员核实后放行。 主会场布置成了金色调,圆桌错落排列,舞台上是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各家企业的宣传片。 温佑言在记者席落座,把录音笔和采访本摆好,先拍了些现场照片传给江雪。 靳珩来的时候,在门口被几家媒体围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应对媒体时仪态端方,语速从容,看不出太多情绪。 记者问他关于靳氏集团的近况,他一概用“稳步推进”带过,问到私人问题时也只是笑笑说今天不谈家事。 等记者散开一些,靳珩远远地看到了记者席上的温佑言。 他偏头跟身边的助理说了句话,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 “佑言。” 温佑言站起身,点了点头:“靳伯父。” 靳珩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低声说:“今晚人多,你一个人播报的时候注意安全,后场有休息室,累了就去歇会儿。” “好。” 靳珩没有多待,起身前又补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找我。” 他说完便往主宾席方向走了。 温佑言重新坐下,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流程是主办方致辞、几家核心企业的项目发布、慈善拍卖和圆桌对话。 她跟着流程走,实时把现场情况反馈回报社的编辑群,中间还抽空做了两段短视频素材。 到慈善拍卖环节的时候,她起身去后场拿备用电池。 会议中心的后场是一条长走廊,两侧是几个小型休息室和媒体工作间。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有人在说话。 温佑言走过去,正准备绕开,门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艾先生,您的采访安排在拍卖结束之后,大概九点左右,您看可以吗?” “可以。” 那声音应得很短,语调平缓,嗓音带着一种清沉的质感。 温佑言脚步一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门内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侧对着她。 身形清瘦挺拔,头发梳得整齐,鬓角几缕灰白。 他的五官端正儒雅,眉骨略高,鼻梁挺直,面部轮廓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温佑言愣了一下。 那张脸,跟孙若雪给她的那张旧照片上的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第343章 艾承雪 温佑言没管那个艾承雪,她看着手机上那张名单照片。 想了想,转身往会场里走。 那个叫陈竞的人今天来了,她必须得确认一下这个陈竞到底是谁。 签到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寒暄。 温佑言按照引荐人的指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人站在签到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藏蓝西装,身形中等,侧脸棱角分明,一看三十多岁的样子,与陈竞的身材完全不符合。 温佑言走过去,还是问道:“请问是陈竞先生吗?” 那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五官端正,笑起来眼尾有细纹,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和的书卷气。 跟她认识的那个陈竞没有半点相似。 “我是,您是?” “津京日报记者温佑言。” “温记者,久仰,高山村的纪录片我看过,很动人。” 名叫陈竞的人很是好说话。 温佑言确认他叫陈竞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客气地跟他寒暄:“陈先生是本地人?” “对,土生土长津京人。” 聊了几句,温佑言找借口离开了。 她转身走到会场侧门外的走廊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慈善晚宴上的那个陈竞是本地人,跟坠海那个没有任何关联,我查了他全部的履历,干干净净,就是重名。】 温佑言收回手机,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陈竞还活着,那靳睢东说不定也还活着。 她其实知道希望不大,可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会场把剩下的流程走完。 播报稿按时传回报社,图片和素材也都整理好了。 等一切收尾,她从会议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口没有几个记者了,夜风裹着城市的热气吹过来,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她站在台阶上拦车,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尾灯红红白白地往远处延伸。 第二天到公司,温佑言把慈善晚宴的后续报道整理好,又跑了两个社区采访,忙到傍晚才回工位。 江雪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旁边时把一张便签放在桌角。 “恒远资本的艾承雪,助理联系了报社,想约你做专访。” 温佑言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昨晚采访这位艾承雪的时候,觉得对方确实很靠谱。 “他点名要你去。” 江雪靠在她桌边,“说是看了高山村的报道,觉得你专业。” 温佑言想了想,点了头:“行,约吧。” 专访约在城西一家茶馆。 温佑言到的时候,艾承雪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壶正山小种。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灰薄毛衣外搭浅灰休闲西装,整个人看着比宴会上松弛不少。 看到温佑言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颔首:“温记者,请坐。” 温佑言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和采访本摆好。 艾承雪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艾先生,感谢您接受采访。” “不用客气。”他笑了一下,“我常看你的报道,写得实在。” 温佑言翻开提纲,开始提问。 艾承雪的经历确实丰富,早年做贸易,后来转投资,恒远在东南亚经营十几年,涉足地产、物流和制造业。 问到回国发展的原因时,他端着茶杯停了一下,随后放下杯子,笑了笑。 “人在外面待久了,总想回来看看。” 温佑言点头,准备收尾。艾承雪却忽然问了一句:“我听说你是穗城孙家的外孙女?” 温佑言愣了一下:“是。” “那你母亲,孙若雪,身体还好吗?” 温佑言有些奇怪,他突然问起孙若雪是为什么? 但本着礼貌,她还是回答:“还好。” 艾承雪没再追问,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记者,我有个提议。”他放下茶杯,“恒远接下来要在国内做几个项目,需要本地媒体合作。我对你的能力很认可,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签一个长期合作框架,你负责对外传播,我提供资源。” 温佑言有些意外。 刚回国就主动提长期框架,不多见。 她说:“我需要跟报社报备,走正规流程。” “当然。”艾承雪递过来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温佑言收下名片,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起身,艾承雪又叫住她。 “温记者。” 她回头看他。 艾承雪笑着道:“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我也很期待。” 温佑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 次日,温佑言约孙若雪出来吃饭。 两人约在淮扬菜馆,见面时温佑言发现孙若雪气色好了不少,点了几道温佑言爱吃的菜,又给她盛了碗汤。 吃到一半,温佑言随口提了一句:“前些天采访了一位刚回国的商人,叫艾承雪,恒远资本的,我感觉他认识你。” 孙若雪想了想:“艾承雪?可是我不认识。” “那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温佑言也没在意,给孙若雪夹菜,然后母女俩聊起天来。 两条街外的一家咖啡馆里,艾承雪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透了。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越过马路,落在淮扬菜馆靠窗的卡座上。 隔着距离,他看不清温佑言的脸,只能看清她的侧影,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偶尔偏头跟孙若雪说话。 孙若雪坐在她对面,头发里有了灰白,身形瘦了,可笑起来的样子跟二十多年前没什么两样。 艾承雪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没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叫顾淮声。 孙若雪是穗城孙家的大小姐,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他。 他没背景,没钱,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们住在城中村一间租来的房子里,她从来不抱怨,还笑着说以后会好的。 后来他做生意赔了,债主追上门,砸店、堵门、半夜往窗户上泼油漆。 孙若雪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躲在邻居家,他一个人守在外面,身上挨了好几处伤。 第344章 承认了 他不想连累她们。 那天晚上,他把身上最后一点钱塞进门缝里,转身走了。 想着等债还清就回来。可刚出城就被一伙人拦住,塞进一辆面包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公海上了。 那伙人是东南亚的一个势力,专门收编有头脑的落魄人。 他被带到岛上,后来凭经商底子一步步爬上去,改了名,换了身份,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期间偷偷回来过一次。 在穗城旧巷子口站了一整夜,远远地看着孙若雪抱着女儿从巷子里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想冲出去,被身后跟着的人拦住了。 “你现在回去,只会把麻烦带给她。” 他就这样走了。 后来辗转听说她一直在找他,听说她身体垮了,听说女儿被人抱走下落不明。 他把这些消息收进心里,在岛上又熬了十几年。 直到一次情报交换中看到温佑言的照片。 那张脸跟孙若雪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查清身份后,让人给孙振声递了消息,把女儿带回孙若雪身边。 自己却始终没露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二十多年前丢下她们跑了,二十多年后回来了,却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怕她不原谅,更怕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受过的苦。 艾承雪收回目光,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淮扬菜馆的灯光温暖明亮。 温佑言不知道说了什么,孙若雪笑得前仰后合,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先生,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艾承雪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起身出了咖啡馆。 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说。” “小姐把靳睢东关在岛上的地下室里,逼他签结婚登记表,靳睢东不肯,已经在地下室关了好几天了。” 艾承雪的眉头拧了起来。 “胡闹。” “是,属下也这么觉得。但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岛上的人不敢拦她。靳睢东腰侧的刀伤本来就没好全,在地下室那种潮湿的环境里伤口发了炎,烧了两天,医生给用了药才退下来。人现在很虚弱,但死活不签字。” 艾承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艾娜到底怎么想的?” 助理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小姐对靳睢东,应该是真的上心了。她从很早以前就关注靳睢东,以前他在外交部的时候,小姐每场重要的国际会议直播都看,还收集了他的剪报。这次在海上把人捞起来,小姐高兴了好几天,说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艾承雪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靳睢东跟温佑言的关系?” “不知道。”助理的声音低了几分,“小姐只查了靳睢东的基本资料,知道他是靳家继承人、前外交官,知道他离婚了,但没往深处查他的前妻是谁。” 艾承雪闭了一下眼。 “我明天去岛上。” “是。” 挂了电话,艾承雪站在梧桐树下,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中山装的衣角微微翻卷。 他偏头看了一眼淮扬菜馆的方向。 温佑言和孙若雪已经起身了,孙若雪挽着温佑言的胳膊从门口出来,母女俩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温佑言拦了辆出租车,先把孙若雪送上车,自己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步子不急不缓,看起来跟任何一个下夜班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艾承雪看着她走远,才收回目光,拦了辆车回酒店。 翌日清晨,他乘船出海。 暹罗湾的晨光铺在海面上,碎金一样晃眼。海风带着咸腥的潮气灌进来,吹得他中山装的衣角微微翻卷。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岛屿慢慢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石砌的古堡矗立在岛的最高处,高墙和铁丝网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灰。 船靠岸后,艾承雪下了船,码头上的守卫看到他,齐齐低头行礼。 “艾先生。” 他点了点头,抬步往古堡方向走。 管家迎上来,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低声汇报:“老爷,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不急。”艾承雪脚步没停,“地下室关的那个人,什么情况?” 管家顿了一下。 “伤还没好全,腰侧的刀伤发了炎,左腿的旧伤也复发了,烧了两天,医生给用了药,现在烧退了,但人很虚弱。” 艾承雪偏头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吗?” “大小姐说不给饭吃,除非他签字。” 艾承雪唇角压了压,没说什么,先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从外面锁着,守卫打开锁,推开门。 潮湿的霉味混着药味涌出来,光线从通风口漏进来,照出石墙和铁架床的轮廓。 靳睢东靠在墙上,身上还穿着那套灰白色的病号服,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左腿搭在床沿上,脚踝处还缠着纱布。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是艾承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来劝我签字的?” “来跟你聊聊。” 艾承雪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Hello Kitty手链,绳编磨得起毛,粉色的小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前妻送你的?” 靳睢东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只小猫。 “嗯。” “她还好吗?” 靳睢东抬起眼,目光直视艾承雪那张端正儒雅的脸。 “你想问什么?” 艾承雪靠在石凳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靳睢东脸上,带着一种沉静而克制的打量。 靳睢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抢先一步问道。 “你是顾淮声。” 艾承雪没想到靳睢东突然这么说话,有些惊讶。 靳睢东看到艾承雪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藏了二十多年,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还跟别人有了女儿,真是好啊。” 第345章 温佑言父亲 地下室的光线昏暗,通风口漏进来的光只能照出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粗糙的水泥地。 靳睢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向艾承雪的目光满目探究。 艾承雪目光落在靳睢东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打量。 他有些意外,都不知道靳睢东是怎么识破他的身份的 “你确实聪明。”他道。 靳睢东没接话。 艾承雪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猜到的?” 靳睢东淡淡开口,“你那张脸摆在那里,又时不时问佑言的事,想不猜到都难。” 艾承雪沉默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不愧是前外交官,就是敏锐。” 靳睢东淡淡看向艾承雪,“你倒是会挑地方藏,二十多年不露脸,一露脸就是要把女婿关在地下室里逼婚。” 艾承雪的笑意收了回去。 “确实,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女婿了。” “我不会答应跟艾娜结婚。”靳睢东抬起眼看他,“我是温佑言的老公,不过你是佑言的父亲,我也确实是你女婿。” 艾承雪纠正他,“你们离婚了。” “正在复婚途中。” “那就是没有复婚。” 靳睢东紧捏着拳头,抬眸看向艾承雪。 艾承雪看着他,慢慢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踱了两步。 “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是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回去也是拖累佑言。” “那是我和佑言的事。” “可你走不出这座岛。”艾承雪偏过头看他,语气淡漠,“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船,你连码头都靠近不了。你身上有伤,我只要停你的药,断你的饭,你在床上躺三天就爬不起来,更别说回去了。” 靳睢东问:“为什么?” 他一定要把他囚禁在这里? “我本来不想见你。”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艾娜把你捞上来,是她的主意,她从小被我惯坏了,想要什么就非要拿到手。” 艾承雪说完那句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靳睢东脸上。 “但你跟她结不了婚。” 靳睢东靠在石墙上,看着他,没说话。 艾承雪继续道:“你落海那晚,我的人在附近海域看到有第三方的船在搜你。那批人不简单,背后是海外军火商的人。你一旦离开这座岛,行踪就会暴露。” 靳睢东眯了眯眼:“所以呢?” “所以你暂时走不了。” 艾承雪的声音很平,“你在这里把伤养好,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去。” 靳睢东笑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你是在保护我,还是拿我当筹码?” 艾承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偏头看他:“你腰侧的伤再不处理,会烂在里头。” 说完,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守卫把铁门重新锁上,脚步声渐远。 靳睢东靠着墙,慢慢闭上眼。 他知道艾承雪说的是实话,至少一部分是实话。 那些年他得罪的人可不少。 但被关在这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靳睢东被人从地下室带了出来。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架着他上楼,他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腰侧的伤口在移动中又被牵扯到,疼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但他咬着牙没吭声,任凭他们把他搀扶上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门开着。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好,石墙上刷了浅灰色的涂料,拱窗挂着深蓝色的帷幔,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海。 床是木质的,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医疗监护仪。 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 见靳睢东被架进来,他示意守卫把人放到床上。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靳睢东靠着床头,低头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 腰侧那道刀伤暴露出来,纱布已经粘在伤口上,边缘渗着暗色的脓血。 医生皱了皱眉,拿镊子把纱布一点点揭下来,靳睢东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发炎了,得清创。” 医生给他打了局部麻药,拿着手术刀把伤口边缘坏死的那层皮肉刮掉。 靳睢东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沫,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有点想温佑言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他活着回去,她会觉得惊喜还是惊吓呢? 清完创,重新缝了针,换了新的纱布,医生又给他挂上了一袋消炎药。 等医生和守卫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靳睢东靠在床头,把左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 那条褪了色的Hello Kitty手链还系在手腕上,绳编磨得起毛,粉色的小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用右手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只小猫,然后把手放回被子上,闭上眼。 养了两天伤,身体稍微有了点力气。 他开始观察这座古堡的守卫规律。 白天走廊里有两个守卫,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班。 夜里只有一个,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换班的人会晚到十分钟左右。 艾承雪不在的时候,守卫更松懈。 第三天夜里,靳睢东等到了那个空档。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拖着自己的伤腿,慢慢挪到门口。 门没有锁,艾承雪没有把他当囚犯看,至少不像之前在地下室那样锁着。 他摸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白天他被带着经过这里时,看到艾承雪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一台电脑。 书房的门果然没锁。 靳睢东闪身进去,关上门,摸到书桌后面的电脑。 屏幕亮起来,需要密码。 他随手在电脑上破译,就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翻别的东西,直奔通讯程序。 他有一个只有他和金明知道的加密频道,输入一串信号码,按下发送。 信号发出去的一瞬间,他瞥见桌面上有一个未关闭的文件夹,标签写着“暹罗湾-合作”。 他手快扫了一眼里面的文件缩略图,瞳孔骤缩。 第346章 没死 是军火交易的往来记录,涉及多个中东和东南亚的势力。 其中一个代号“K”的军火商,他以前在外交部时接触过,是当年追查过的漏网之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靳睢东立刻关掉文件,退出程序,从书房侧门离开。 回到房间后,他靠在床头,心跳还没平复。 那些文件的内容在他脑子里翻涌。 艾承雪不只是东南亚的普通势力,他手里握着一整条军火交易链的证据。 其中“K”那条线,是他以前追查过的。 这或许是他能带回去的东西。 …… 津京,深夜。 靳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金明还在加班。 积压的文件堆了半张桌子,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签字,盖章,放到另一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系统推送,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串信号码。 他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串信号码是靳睢东专用的。 加密格式、发送频率、末尾的校验位,全都是他们多年前定下的“紧急存活信号”。 这东西别人仿不出来。 金明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他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飞速转动。 靳总还活着。 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发信号?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或许只有一个解释,靳睢东被人控制着,但他找到了机会向外传递消息。 金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温佑言的电话。 温佑言已经睡了,被电话吵醒,看到是金明,心里一紧。 “怎么了?” “温小姐,靳总还活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金明把信号码的事解释了一遍,强调这是靳睢东独属的紧急频道,只有他和靳睢东两个人知道。 温佑言从床上坐起来,手攥着被角,声音发紧:“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公司,你过来吧。” 温佑言轻手轻脚出了卧室,看了一眼舟舟的房间,门关着。 她没有吵醒他,换了衣服出门。 到靳氏集团楼下时,金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上楼,金明把手机上的信号码给她看。 温佑言看不懂技术细节,但金明说只有靳睢东能发出这个信号,她就信。 “信号是从哪里发出的?” “暹罗湾一片海域附近,具体位置被层层加密,需要时间破解,但大致范围可以确定,那片海域附近有岛屿。” 温佑言想到艾承雪,把之前慈善晚宴上遇到艾承雪的事告诉了金明。 金明皱眉:“恒远资本的艾承雪?他的背景我查过,资料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像是被人刻意处理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跟艾承雪脱不了关系。 温佑言和金明在办公室里对坐到凌晨。 桌上摊着金明刚打印出来的信号追踪图,一张东南亚海域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可能的岛屿坐标。 暹罗湾那片海域岛屿众多,但能屏蔽通讯信号、又有足够基础设施的,只有这三个。 “艾承雪的恒远资本,在东南亚的注册地就在这一带。” 金明指着地图上其中一个红圈,“他的发家史对外宣称是做贸易,但我查了海关记录,恒远名下有几艘船,其中一艘医疗船,注册时间刚好是靳总出事前两天。” 温佑言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甲陷进掌心。 “他为什么要把靳睢东关起来?” “不知道。”金明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艾承雪想杀靳总,没必要留他活口。他现在还活着,说明艾承雪另有目的。” 温佑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艾承雪回国后主动找我做专访,还提出长期合作框架。当时我觉得奇怪,现在想想,他是在接近我。” “你怀疑他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他问过我母亲的事。” 温佑言声音低下来,“他问我孙若雪身体好不好,他问的时候,眼神还有些奇怪。” 金明看着她:“温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孙家?” 温佑言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我妈身体刚好,我不想让她再受刺激。而且如果艾承雪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她知道了反而危险。”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津京的夜很深了,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连成一线往远处延伸。 “金明,帮我查艾承雪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已经在查了。” “还有。”温佑言转过身看他,“这件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金明点头。 温佑言从靳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她站在路边等车,早春的晨风裹着凉意灌进衣领,她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拢紧了些。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靳睢东还活着。 她不敢让自己高兴,怕高兴太早会摔得更疼。 可她攥着手机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回到家的时候,舟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边吃林奶奶煮的粥。 看到温佑言从外面回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妈,你去哪儿了?” “公司有点事,加了个班。” 温佑言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她低头喝了两口,胃里空落落的,却没什么食欲。 舟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妈妈,你眼睛红了。” 温佑言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舟舟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碗沿上方转了转,像是在盘算什么。 送完舟舟上学后,温佑言没有去报社,直接去了孙若雪住的酒店。 孙若雪刚吃完早餐,正坐在窗边看手机。看到温佑言进来,她有些意外。 “这么早?” 温佑言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顾淮声,我父亲,他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东南亚有什么生意伙伴?” 孙若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放下手机,看着温佑言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第347章 线索共享 温佑言没解释,像是无所谓一样询问:“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有把靳睢东的求救信号告诉孙若雪。 还没确定的情况下,不宜大肆宣扬。 孙若雪看向温佑言,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但是她没有多问什么。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出神,久远的回忆一层层翻涌上来。 那时候顾淮声还在穗城苦苦挣扎,负债累累,仇家步步紧逼,夜里常常坐在阳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偶尔会跟她提起海外的通路,说如果实在走投无路,或许可以出海碰碰运气。 孙若雪叹了口气,似乎想到那段不是很好的时光,有些难受。 “他确实提过,有一条海外联络线,只是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他从来没有跟我说透,只告诉过我一个代号,叫 K。” “K?” 温佑言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代号。 “就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字?” “没有。” 孙若雪轻轻摇头,眉头紧紧蹙起。 “那时候日子过得步步惊心,他很多事不愿意把我卷进去,很多信息都刻意瞒着我。只说这个人路子野,黑白两道都沾,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接触,后来他连夜消失,从此杳无音信。” 说到这里,孙若雪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温佑言脸上。 “佑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会平白无故跑来问我这些。” 她转念一想,又问道:“是不是,跟靳睢东有关?” 温佑言沉默几秒。 她妈妈还真是敏锐,竟然能从顾淮声那里直接猜到跟靳睢东有关。 她权衡再三,还是选择说出一部分事实。 “我们有线索表明,靳睢东坠海之后,大概率还活着,只是被人控制在暹罗湾的某座岛屿之上,而挟持他的势力,和恒远资本艾承雪脱不开干系。” 孙若雪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觉得惊讶。 毕竟她之前也在怀疑靳睢东是不是真的去世了。 那艘在靳睢东落水地方路过的游轮,她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到什么。 现在温佑言有了新线索,她也不得不说出来了。 但是这个艾承雪,又是怎么回事? 结合温佑言前面在问顾淮声的事,孙若雪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眸看向温佑言。 “你的意思是,那个恒远资本的艾承雪,有可能是你父亲当年的合作伙伴?他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孙若雪紧张地攥着拳头,看向温佑言的目光隐隐流露着几分期待。 温佑言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说她其实怀疑艾承雪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吗? 也没有什么证据,就只是凭借着第六感。 她和艾承雪聊天采访的时候,艾承雪给她的感觉就十分亲切,并且艾承雪提到孙若雪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深情,不像是装的。 但她还是决定先不说这件事,在事情结束之前,先不要给妈妈期望。 “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怀疑他们之间存在牵扯。” 温佑言避开这个尖锐的问题,轻声安抚,“妈,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件事我会查的。” 孙若雪眼底那点期待慢慢黯淡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了点头。 “我懂,我不乱讲。” 随后母女俩开始边吃饭边聊天,没再聊这个话题。 …… 此时的暹罗湾,海风呼啸,狠狠拍打孤岛嶙峋的礁石。 古堡客房内,窗帘半掩,咸湿的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靳睢东半靠在床头,腰侧的伤口经过很好的治疗,依旧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厚重皮鞋踩在石质长廊上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顾淮声,也就是艾承雪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深灰色立领中山装,鬓角染着几缕霜白,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昨晚去过书房。” 他语气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他说得笃定,并不是在问话。 技术人员监测到内网有陌生访问痕迹,虽然痕迹被抹除,但依旧捕捉到访问发生的时间窗口。 靳睢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却也不主动承认。 “岛上管控这么森严,我哪有机会去书房?” 他淡淡地反问。 顾淮声垂眸看他良久,才道: “暹罗湾这片海域暗流汹涌,盘踞着不少跨境灰色势力,其中就包括你当年在外交部追查过的那些人。” 顾淮声不绕弯子,“你心里应该清楚,若是现在贸然向外引动外界力量登岛清剿,这些亡命徒狗急跳墙,最先下手报复的对象,就是远在津京的温佑言和舟舟。” 靳睢东手指下意识收紧,床单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这话精准戳中他最大的软肋。 归乡的念头几乎灼烧五脏六腑,可他无法否认对方陈述的现实。 只要这股势力依旧逍遥在外,温佑言母子永远躲不开暗杀的阴影。 “所以,就打算把我一直软禁在这里?” 靳睢东声音冷下来。 “不是囚禁,是避险。” 顾淮声沉声道:“我可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约束艾娜。但我需要时间,一次性根除祸根,才能真正断绝对津京那边的威胁。” “你应该清楚,我不会害佑言。” 靳睢东没有接话,沉默地看着顾淮声,不动声色地掂量对方话语里的虚实。 顾淮声是温佑言的父亲没错,但他真要爱女儿的话,总会找机会回去的,不会在这里生儿育女。 他的话还有待考量。 就在二人谈判的间隙,客房门外的立柱后面,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艾娜没有进门,隔着门板,将里面的话听完了。 听见父亲念着外面的那个女儿,不要靳睢东跟她结婚。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火与偏执的恨意。 她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念着家里,没有打算找外面的女儿。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她悄无声息转身,高跟鞋踩过石地,快步消失在长廊的阴影深处。 第348章 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晚上,艾薇突然推开靳睢东的房间。 石墙上的壁灯晃了一下,靳睢东偏头看过去。 艾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高跟鞋踩在石砖上,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散着,脸上妆容精致,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艾娜走到床边,把那张纸拍在床头柜上。 “签字。” 又是结婚登记表。 靳睢东垂眼看了看那张纸,又抬起眼看她,语气淡淡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我说过,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靳睢东直接了当,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冷漠。 艾娜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息,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这么拒绝过! “靳睢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天你必须签这个字!” 靳睢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 “你父亲已经答应让我养好伤再说,你逼我签字,他能认?” 艾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她直起身来,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刺耳的尖锐。 “我父亲?我父亲现在满脑子都是外面那个女儿,他什么时候管过我的事?” 她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靳睢东,目光里翻涌着偏执与不甘。 “你签不签字,不签的话,我可要用别的招数了。” 靳睢东看着她,眼底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艾娜不知道艾承雪是温佑言的父亲,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还想要抢他家言言的丈夫! 艾娜微微一笑,随口道: “温佑言,津京日报记者,每天早晨七点半出门送孩子上学,然后去公司上班。温璟舟,国际学校幼儿园中班,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有兴趣班,放学时间五点半。母子俩周末会去靳家老宅,路线固定,司机固定。” 她每说一句,靳睢东的手指就在被子上收紧一分。 他抬眸看向艾娜。 即便他现在一身伤,坐在床头,也挡不住他浑然天成的气势。 “你动他们一根头发试试。” 艾娜在黑势力周旋那么久,这样的威胁话她听过不少。 但像现在这样,心里涌现出一阵寒意的,还真是少见。 她竟然有一瞬间害怕了。 害怕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拿什么拦我?” 她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登记表,在靳睢东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最后一个晚上考虑,明天早上我再来,你要是还不签,我就先让人去津京,给你那位前妻送一份礼物。”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靳睢东却轻嗤一声,淡淡道: “你要是真的敢动他们,信不信第一个跟你翻脸的,就是你父亲。” 艾娜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骤减。 “你父亲心里念着的人,你要是敢动,你以为你能得到好日子过?” 靳睢东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地砸在艾娜的心上。 艾娜盯着他,眼底的妒火和恨意翻涌到极点。 她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靳睢东的话,是真的! 门口传来一道沉沉的脚步声。 顾淮声走进来,中山装的衣摆还带着海风的潮意,脸色阴沉。 他看向艾娜,目光沉下去。 “谁让你来的?” 艾娜转过身,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坚定。 “我自己来的。” “出去。” “我不。” 顾淮声的眉头压了压,语气重了几分:“我说了,他的事我来处理,你出去。” 艾娜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父亲那张端正儒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涩。 “处理?你处理什么?你关着他,不让他走,也不让我嫁给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淮声没有回答。 “你想保护他,就因为他是你那个女儿的前夫?” 艾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我的事,你把我留在这座岛上,给你看地盘,替你跑腿做事,可你心里装着的,只有外面那个姓孙的女人和她那个女儿!我和我妈又算什么?” “艾娜!” 顾淮声的语气终于重了。 可艾娜没有停,她的眼眶泛了红,声音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崩裂的尖利。 “你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敢面对,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顾淮声脸上。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唇角的弧度绷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客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摆动,远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地传过来。 靳睢东靠在床头,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你说够了吗?” 顾淮声的声音低下来,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 艾娜咬着唇,眼底的泪光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我嫁给他,我偏要,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她转身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被顾淮声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自己来?你打算怎么来?” 艾娜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淮声低头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时多了几分少见的凌厉。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陈竞有来往?” 艾娜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偏过头,对上父亲的目光,脸色一瞬间白了几分。 “陈竞坠海之后没死,被外围的渔筏捞起来了,现在躲在岛西南那片礁岩后面,我的人前两天就发现了。” 顾淮声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面上,“你私下给他送钱、送药、送身份,你以为我不知道?” 艾娜咬着唇,指甲陷进掌心,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顾淮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这是他第一次在艾娜面前这样说话。 “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他跟K的势力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脑子?” 第349章 陈竞没死 “你不是一心想着外面的老婆孩子吗?我妈死后你早就动了抛弃我的心,那我就要让你外面的妻女都死!” ‘啪!’ 一声巨大的巴掌声在房间内响起。 艾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淮声,她的眼眶内瞬间浮现泪水。 “你打我?” 顾淮声打了之后,才满是慌乱,那只手还微微有些发抖。 艾娜母亲在实力争夺下死去,当年顾淮声就是被她强行占有的。 剩下了艾娜这个女儿,他其实是不喜的。 但总归是自己的骨肉,这么多年来他也是宠着她。 这也确实是他第一次打她。 他心一狠,狠厉地看向艾娜。 “从今天起,你不许离开古堡。” “你的侍卫我会换掉,卫星电话我会收走。” “你关我?” 艾娜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泛红,“你为了一个外人,关你自己的女儿?” 顾淮声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偏头看了门外一眼,两个守卫走进来,站在艾娜身后。 艾娜看着那两个守卫,又看向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她只是狠狠瞪了顾淮声一眼,转身大步出了客房。 高跟鞋踩在石砖上的声响急促而凌乱,很快被长廊吞没。 顾淮声站在客房中央,闭了一下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偏头看向床上的靳睢东。 靳睢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目光却很清醒。 方才那场父女争吵,于他而言不过是别人无意义的家事,他只从他们的话中提取到一个消息。 陈竞没死。 艾娜还跟他有联系。 顾淮声看着她,沉声道: “陈竞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靳睢东没接话。 顾淮声继续说:“你留在这里养伤,过段时间我会放你回去,陈竞也翻不出这片海。”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出了客房。 门被守卫带上,脚步声沿着长廊渐远。 客房里安静下来。 靳睢东靠在床头,闭着眼。 顾淮声在东南亚经营二十多年,手段、人脉、心性都摆在那里。 他能把艾娜关起来,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而陈竞躲在礁岩后面,就是被困住的残兽,只要顾淮声愿意,随时可以让人把他重新扔回海里。 但问题是,顾淮声会不会这么做。 陈竞手里有K的线索,顾淮声留着他,也许是想拿他当筹码,也许是想从他那条线里榨出点什么。 总之,顾淮声不会轻易杀他。 而靳睢东不能等。 陈竞活着一天,温佑言和舟舟就多一天的危险。 顾淮声的处理方式太慢,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命、自己老婆孩子的命,押在别人的棋局上。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海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渔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岛西南那片礁岩区,他在来时的船上远远地看过一眼,礁石嶙峋,浅滩多,大船靠不近,只能用小艇从东侧绕过去。 陈竞选那个地方躲,说明他手里至少还有一条能动的船。 靳睢东把方才从顾淮声和艾娜对话里听到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他要在回津京之前,把陈竞解决掉。 …… 津京,深夜。 温佑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开着,照亮桌面上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金明傍晚送来的,里面有信号定位的初步结果、恒远资本的工商资料、巴拿马医疗船的船籍信息,以及他在外交部的旧同事帮忙调出的K相关线索。 她翻了两个小时,越翻越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 代号K的军火商,活动范围在中东和东南亚之间,早年间跟多个灰色势力有交集。 外交部的旧档案里,K被标注为“潜在威胁”,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一直没有正式收网。 恒远资本在东南亚的注册地,就在暹罗湾附近的一个自由港。 那艘医疗船注册的时间,恰好是靳睢东出事前两天。 一条线一条线串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温佑言在纸上画了几笔,把几个关键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粗略的框架。 她忙到深夜,出门去接水,看到舟舟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心里满意。 这些天舟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爱熬夜晚睡,小孩子可不能这样。 几天睡得很早,她很欣慰。 而此时舟舟的房间里,灯虽然关着,但他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那台小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得他小小的脸一片幽蓝。 对话框里,零一的头像一直在闪。 零一:【你那个搜索脚本跑得怎么样了?】 舟舟:【跑了一半,暹罗湾那片海域的卫星公开数据太少,分辨率也不够,能抓到的只有几帧航迹,看不出岛上有什么。】 零一:【你要找什么?】 舟舟犹豫了几秒,打字:【找一个人。】 零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艘医疗船,最后靠岸的位置在暹罗湾东南部,靠岸之后就没再动过。那个位置附近有一座无名岛,面积不大,但卫星图上能看到石质建筑和高墙。如果有人被关在那里,大概率就在那个岛上。】 舟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出一行: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座岛上有没有一个叫靳睢东的人?】 零一这次的回复慢了些。 【靳睢东?前外交部的那个?】 【你知道他?】 【靳大外交官谁不知道?一年前有个境外组织在暗网上挂过他的悬赏,后来悬赏撤了,据说是因为有人接手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舟舟看着那行字,心里跳了一下。 他抿着唇,快速敲了几个字: 【帮我查一下他在不在岛上。】 零一似乎有些为难,许久才打出一段文字。 【这事比较费时费力,我有点不相干呢。】 舟舟盯着那行字,抿了抿唇。 【只要你帮我查到他还在不在那座岛上,我就答应你之前说的事,加入你们。】 零一的回复这次来得很快。 【你说真的?】 【真的。】 【行!给我两天时间。】 零一似乎整等着舟舟这样说,回复后生怕舟舟反悔,直接下线了。 第350章 有消息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温佑言就起床了。 她把昨晚整理好的资料重新翻了一遍,确认好好,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她出门前先去看了舟舟,小家伙睡得规规矩矩,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床头柜上的小电脑合着。 这小家伙,自从有小电脑后,整日都离不开了。 她是不是应该限制一下他看电脑的时间了? 不然那双眼睛还要不要了。 她没吵醒他,径直出了门。 金明在小区楼下等着。 看到温佑言出来,他赶紧朝温佑言招手。 温佑言上车后把文件袋递给他。 “我昨晚重新捋了一遍,恒远资本跟一家自由港的物流公司有长期往来,那家物流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暹罗湾东南部。” 金明接过文件袋翻了两页,眉头蹙起来。 “那艘医疗船最终停靠的位置,和这个物流公司的辐射范围重合,信号追踪图的坐标也指向同一片海域。” “对,但我们需要更实的证据。” 温佑言靠在椅背上,“金明,那艘医疗船靠岸之后,港口那边能不能查到船员名单、登船记录?” 金明摇头:“查不到,恒远在东南亚用的是离岸公司壳,港口那边的进出记录被加密了,我托了以前外交部的关系,对方说那片海域的管辖权很模糊,官方不能直接派船过去查。” “所以我们得自己去。” 温佑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租一艘民用船,找一个熟悉那片海域的向导,从外围接近那座岛,先确认靳睢东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同时联系国内警方,说明情况,申请外围支援。官方不能越境强攻,但一旦我们确认了目标,后续的协作路径就好走了。” 金明偏头看了她一眼:“向导和船的事我来安排,三天之内能落实。但温小姐,这件事你出面不太合适,海上不比陆地,风险太大。” “我做记者这么多年,暗探记者也做了不少次,多危险的地方都去过,怕什么?” 她只是想去确认靳睢东是不是还活着。 金明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劝。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跳绿后重新汇入车流。 “警方那边我下午去对接,先把能确认的东西整理成一份正式材料,申请外围协查。” 温佑言点头。 下午因为温佑言有事,是靳家的司机去接舟舟放学,把他带回家的。 林奶奶去跳广场舞了,家里就只有舟舟一个人。 他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回房间关上房门。 他熟练地趴在床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零一的头像还是灰的。 看来零一的动作还没这么快。 舟舟合上电脑,起身去写作业。 等做完作业后,林奶奶也跳广场舞回来了。 再过了一会儿,温佑言也回来了。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头,轻声道歉:“抱歉啊舟舟,妈妈加了会儿班没去接你。” “没事的妈妈,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舟舟自小就懂事可爱,温佑言这两天心情好,亲了亲舟舟的小脸,就去厨房帮林奶奶做饭了。 然后毫无意外,林奶奶把温佑言赶出了厨房。 舟舟笑着看着这一幕。 之后的两天,舟舟还是和平常一样正常上下学。 就是有时候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电脑。 可每次看了电脑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温佑言注意到了。 她问舟舟:“舟舟,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舟舟心里一咯噔,看向温佑言:“没有,就是编程比赛的题有点难。” 温佑言了然,那编程都是些什么公式,她一个大人看起来都头疼,亏得舟舟那么喜欢。 “难题可以请教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妈妈。” 温佑言没有追问。 舟舟移开目光后,微微叹了口气,这个零一怎么还没回消息啊。 …… 暹罗湾。 海面上的光从拱窗斜进来,照在地砖上,把石墙的纹理映得很清晰。 靳睢东靠在床头,腰侧的伤口已经拆了线,只剩一道暗色的疤痕嵌在皮肤里。 左腿也在慢慢恢复,他每天扶着床沿在房间里挪两圈,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些,但还不能走太久。 他把这些天观察到的东西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古堡一共三层,地下还有一层。 三楼是他和艾娜住的地方,二楼是顾淮声的书房和主厅,一楼有厨房、仓库和通讯室。 码头在古堡东侧,从三楼走廊尽头的侧门出去,沿着外墙的一条石阶往下走,大约五分钟能到。 守卫在白天有两班,夜里一班,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是空档。 岛西南的礁岩区,他在来时的船上远远地看过一眼,礁石嶙峋,浅滩多,大船靠不近,只能用小艇从东侧绕过去。 根据艾娜那天说的,陈竞就藏在那里,手里至少还有一条能动的船。 他现在孤立无援,单独去找陈竞的话,有点难度。 他想了想,决定从艾娜入手。 既然艾娜与陈竞已经有接触,以艾娜的性子,不可能被关之后悄悄听话。 她肯定会私下悄悄联系陈竞。 他得趁此机会,去见见陈竞! …… 两天后,零一终于回复了舟舟的消息。 【在吗?】 舟舟本来坐在床上,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手指飞快敲键盘。 【怎么样?】 零一没有隔了十几秒才发过来一条长消息。 【暹罗湾的孤岛上的古堡内,前些天确实有个重伤的人住进去,我的人查到了一点线索,大概率那个重伤的人就是靳睢东。】 舟舟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确定吗?】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特征和你描述的能对上,还有一个细节,岛上的电磁信号有屏蔽痕迹,这说明里面的人,是受控制的。】 舟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出两个字: 【谢谢。】 零一很快回过来:【说好的事,别忘了。】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会加入。】 舟舟合上电脑,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他现在已经几乎百分百确定,他的爸爸还活着了。 第351章 伙伴 次日。 温佑言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 林奶奶留了饭在桌上,用保温罩罩着,人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舟舟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那本编程教材。 温佑言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她偏头看了舟舟一眼。 “怎么还没睡?” 舟舟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她。 “妈妈,我有事跟你说。” 温佑言端着水杯在餐桌边站了一瞬。 舟舟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罕见地严肃了许多。 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你说。” 舟舟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爸爸在哪了,爸爸没有死。” 温佑言意外地看向舟舟。 舟舟无视温佑言的反应,继续道: “在暹罗湾东南部的一座无名岛上,岛上有一座石砌高墙的古堡,他被关在三楼东侧靠窗的房间,人是活着的。” 舟舟一口气说完。 温佑言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的?” 舟舟垂下眼,嘴唇抿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很坦然。 “我认识一个网络上的朋友,他叫零一,他在暗网有渠道,能查到海上的航迹和卫星数据,我拜托他帮我查的。” 温佑言微微蹙眉。 “你怎么认识的?” “打游戏认识的技术朋友,平时只聊代码。”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舟舟沉默了一秒。 “他说他们是做信息安全和技术服务的团队,客户遍布全球,不碰人命,只做数据。” “你信?” “不全信。”舟舟说,“但我用条件换的。” 温佑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放下水杯,盯着儿子那双黑亮的眼睛。 “什么条件?” 舟舟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温佑言说实话。 “他之前一直想拉我加入他们,我都没答应,这次我答应他,只要查清楚我爸爸的事,我就加入他们。” “胡闹!” 温佑言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你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暗网人员做交易?拿自己当筹码?你知不知道那种人是什么背景?你知不知道一旦牵扯进去就脱不了身?” “妈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温佑言打断他,声音严厉:“你才五岁!你知道他们拉你进去是要干什么?你说不碰人命只做数据,可真进去了,人家让你做什么你能拒绝吗?你以为你是天才就能全身而退?” 舟舟从沙发上站起来,仰着头看着她,小脸绷得很紧。 “我知道有风险,可我只有这一个办法。金明叔叔查不到,你的那些渠道也查不到,只有零一能查到那座岛上爸爸的位置,警方够不到的地方,零一他们可以去救爸爸。妈妈,你和金明叔叔这些天肯定也在找爸爸的下落,现在知道了,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救他好不好?” 温佑言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一团火,又酸又涩。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舟舟,你听我说。” 她蹲下来,平视舟舟的眼睛。 “海上风险极高,岛上是有武装势力的,一旦冲突爆发,我没有办法保护一个孩子。你不能去,你也不能参与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行动。” “我可以……” “你不可以。” 温佑言一字一顿,“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留在津京,林奶奶会照顾你,我去把爸爸接回来。” 温佑言非常果断,绝对不会让舟舟去冒险。 她道:“在家好好等着爸爸妈妈回来,还有那个什么暗网组织,不许加入。” 舟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只能低低地开口:“知道了。” 温佑言看着舟舟这样子,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 舟舟确实是天才小孩,但那座岛上危险未知,岛上有武装,一旦擦枪走火,舟舟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舟舟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确实不甘心。 但他也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 他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真到了海上,真遇上了拿枪的人,他能做什么?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小电脑,打开。 零一的头像亮着,对话框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怎么样?你要来暹罗湾吗?】 舟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慢慢打字。 【不来。】 零一的回复很快。 【我以为你很关心那个靳大外交官呢,怎么不去救他了?】 舟舟看着这条消息,眼珠子一转,道:【我既然要加入你们,那就是你们的伙伴,伙伴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 【当然了。】 零一很快回复。 舟舟笑着,机会来了。 【好,你把追踪权限给我。】 …… 等温佑言和金明准备好后,在某天晚上,金明就去接温佑言准备出发了。 金明的车停在温佑言小区楼下,温佑言上车后,金明说: “船我租好了,一艘民用远洋快艇,速度够快,吃水浅,能贴近礁岩区。船主是暹罗湾本地人,跑那片海十几年了,熟得很。” “向导靠谱吗?” “靠谱,他以前给国内的远洋船队做过临时领航,人品过得去。我跟他签的是单程租船,到了指定海域后随时可以返航,不会过问我们干什么。” 温佑言点了点头。 “方案有两套。”金明继续说,“第一套是和平交涉。我们以恒远集团合作伙伴的名义接近岛屿外围,要求见艾承雪本人,到时候找一下靳总的下落,如果谈的好可以直接带靳总离开。” “第二套是潜入撤离。如果交涉失败,我们等夜里,用小艇从岛西南的礁岩区绕过去。按照舟舟小少爷提供的线索来看,那片区域暗礁多,大船进不去,守卫的巡逻也相对松懈。我们提前摸清小艇停靠点,直接上岸,把靳总带出来。” “如果这两套都不成呢?” 温佑言突然询问。 金明沉默了一秒。 “那就联系国内警方,走官方渠道。我们已经把材料整理好提交上去了,领导那边在研究管辖权的问题。只要海域那边松口,官方出面是最稳妥的。” 温佑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心里有些紧张。 但也只能这样了。 第352章 放走陈竞 艾娜被软禁在卧室好几天了。 卧室窗外从外面封了铁栅栏,门是电子锁,从里面打不开。 门外站着两个守卫,轮班换岗,寸步不离。 顾淮声没有彻底搜她的东西。 他收了卫星电话,换了她的侍卫,但他念着那点父女情分,没有把房间翻个底朝天。 中午的时候,艾娜叫来门外的守卫,说想把衣柜里那几件旧衣服整理一下,有几件母亲留下的遗物想单独收起来。 “我去二楼库房拿一只小箱子,旧的,跟我妈那批遗物放在一起的。” 守卫犹豫了一下。 顾淮声交代过,不许她离开房间半步。 “大小姐,先生说了——” “我没说要出去。”艾娜偏头看他,语气淡淡的,“库房就在二楼走廊尽头,你下去拿,我就在这儿等,门开着,你看着我。” 她指了指半开的房门,目光平静。 守卫想了想,确实只是下一层楼拿个箱子,来回几分钟的事。 他朝另一名守卫使了个眼色,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艾娜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偏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另一名守卫靠在墙边,正低头看手机,没往她这边看。 她退回房间,反手把门合上一条缝,快步走到床头柜边。 柜子最下层有一个暗格,是她搬进来那天无意间发现的。 她蹲下来,把暗格拉开,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壳。 备用通讯器还在。 她把通讯器拿出来,按开关,屏幕亮起蓝光。 信号格只有一格,但不影响发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陈竞,我父亲的人已经在安排船了,他要把靳睢东送回津京,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陈竞的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意思?】 【古堡东侧码头,有一条备用小艇,油桶在船尾的暗格里。今晚十一点换岗,东侧码头守卫只有一个人,你从礁岩区往东绕,走浅滩,大船进不去,你那条小艇刚好能钻。燃料我提前给你留过了。】 艾娜打完这一行字,手指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靳睢东不死,你永远回不了津京。温佑言要是活着,你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通讯器重新塞回暗格,合上柜门。 她走到窗边,贴着铁栅栏往外看。 海面灰蒙蒙的,风很大。 她比谁都清楚,放陈竞出去意味着什么。 顾淮声不会原谅她,陈竞也未必真的能杀掉靳睢东和温佑言。 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靳睢东不死,温佑言就会把他接走。 接走之后,他就会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她什么都得不到。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就是要让温佑言也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守卫搬着箱子回来了。 艾娜转身走到衣柜边,拉开柜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顾淮声的书房里。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书桌前,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大小姐房间的暗线传来消息,今天中午大小姐以整理遗物为由支开了守卫,屋里单独待了将近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对。暗线跟进查了房间里的通讯信号,捕捉到一段向外发送的加密短讯,接收方向是岛西南礁岩区。” 顾淮声正在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过来,目光沉沉的。 “发给陈竞的。” 顾淮声轻笑一声,立马就猜到了。 顾淮声把文件合上,放到桌面,站起身。 “东侧码头备几条快艇,带人去礁岩区把陈竞带回来。” “是。” “我要活的。” “明白。” 顾淮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抬步走出书房。 天色将暗,海面上的霞光从拱窗斜照进来,把他中山装的衣摆染成一片暗金。 他在走廊里走得很快,步子没有半分犹豫。 一个小时后,东侧海域。 暮色沉下来,海面从金红褪成灰蓝,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着,拍在礁岩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三艘快艇从古堡东侧码头出发,绕过浅滩,往西南方向切过去。 顾淮声坐在中间那艘上,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里,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前面探路的快艇打了信号灯。 远处礁岩区的水道里,一条小艇正贴着浅滩往东挪。 船尾的油桶用绳子捆着,船头的人影缩在阴影里,正低着头调整方向。 顾淮声看了一会儿,抬手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 三艘快艇同时加速,从三个方向切进去。 陈竞听到引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三艘快艇从三个方向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打方向盘,小艇往浅滩更浅的地方钻,船底擦着礁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顾淮声的快艇从左侧切过去,斜斜挡在陈竞前进的航道上。 “陈竞,停船。” 陈竞站在船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右腿还带着那条没有痊愈的旧伤,整个人看着狼狈又凶狠。 他看到顾淮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慢慢扯出一个笑。 “艾先生,亲自来送?” “你跑不了,把船靠过来。” 陈竞没动,手慢慢摸到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他从礁岩区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事物。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也知道落在顾淮声手里意味着什么。 “你女儿让我走的。”他笑了一下,声音被海风吹得散了一半,“她说靳睢东不死,我永远回不了津京,顾先生,你说她是不是跟我一样,都挺不甘心的?” 顾淮声没有接话。 陈竞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船头湿滑的木板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刀刃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冷光。 “顾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杀了我,还是关我一辈子?” 他话没说完,顾淮声已经动了。 他侧身一步,左手扣住陈竞持刀的手腕,右肘顺势撞在他的胸口。 陈竞右腿有旧伤,站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船舷上。 短刀脱手飞出去,落在水里溅起一撮水花。 第353章 出逃 陈竞还没站稳,顾淮声已经欺身上前,一手掐住他的脖颈,一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压在船舷边。 海风把两人身上湿透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浪头拍在小艇侧面,船身晃得厉害。 “你杀过人,你也该知道这个规矩。” 顾淮声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手上发力,把陈竞整个人翻过船舷,往浅滩那边的礁石甩过去。 陈竞的身体撞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短促地挣扎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慢慢滑进水里。 海面上翻了几圈浪,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顾淮声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翻涌的海水,看了很久。 一个手下走过来,低声问:“先生,尸体……” “不用管。” 顾淮声转过身,走回快艇中央坐下来,捡起臂弯里的外套,搭在膝上。 他偏头对开船的人说:“回古堡。” 快艇调头,发动机的轰鸣声把身后的海水搅成一片白沫。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发颤。 他亲手了结了陈竞,把一桩拖了太久的祸根沉进了海里。 古堡里,靳睢东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他本打算找个机会出去解决掉陈竞。 可外面的守卫却说艾承雪亲自开船去西南方抓陈竞了,守卫的声音不小,把陈竞被扔进海里当场死亡的消息都传播出来。 靳睢东微微蹙眉。 顾淮声还真的杀了陈竞了。 外面的守卫像是故意把这件事说给他听一样,说完后就没了动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暮色里,几条快艇的尾迹从西南方向往古堡东侧返回来。 码头的方向有灯光在调动,守卫的脚步声比平时密了不少。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 平日里,走廊尽头那个巡逻点每晚十点换一次岗,守卫的脚步声很规律。 可今天,才刚过八点,走廊里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人。 而且,三楼走廊尽头靠近侧门的位置,平日夜里有一个守卫,今天却没了脚步声。 他起身,扶着床沿慢慢挪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得很。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看出去。 走廊尽头那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灯光下的石砖空荡荡的,没有守卫的身影。 他退回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把床头柜上那只水杯里的水喝完,又等了一会儿。 走廊里依然安静。 他站起身,把病号服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走到门口,再次推开门。 这一次他直接侧身闪了出去。 他贴着墙壁往尽头走,脚步很轻。 三楼侧门的门锁是旧的,他前两天观察过,锁舌有些松动。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是前几天从餐盘边拆下来的。 他蹲在门边,把铁丝插进锁孔,拨弄了几下。 咔嗒一声。 门开了。 海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石阶沿着古堡外墙往下延伸,通往东侧码头。 靳睢东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才侧身出去,把门虚掩上。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左腿的旧伤在走动中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止脚步。 石阶的尽头是码头方向。 码头的灯光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亮着,有几条快艇刚回来,有人在上面走动,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他贴着墙根,绕开灯光能照到的范围,往码头更深处潜过去。 那里还泊着几条小艇,没人在看。 他蹲在一条小艇的缆绳边,伸手摸了摸船尾,确认油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守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回来的那几条快艇上,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把缆绳解开一半,压着声音,把船往水边推。 他翻身上船,动作牵动了腰侧的旧伤,疼得他咬了一下牙。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扶着船舷在船尾坐下来,摸到方向盘下面的启动钥匙,拧了一下。 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趁着夜色,他乘坐小船离开了这座孤岛。 他把方向打到东偏南,往群岛密集的那片海域走。 风浪比近岸大了不少,小艇在浪头上颠得厉害。 他一只手按着腰侧的伤口,另一只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海面上。 半个小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主岛已经看不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快,他跑得也这么顺利。 身上的病号服被浪花打湿,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得厉害。 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好,靠在座位上,尽量让自己稳住。 同一时间,无名岛近海。 一艘灰蓝色的远洋快艇从东南方向切过来,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海面,把翻涌的浪头照得一片雪白。 温佑言站在驾驶舱外的甲板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往脑后飘。 金明从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海图,指着上面一个标注的位置。 “前面十海里就是主岛,按舟舟给的坐标,古堡在东侧,码头也在东侧。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主岛东南方向,绕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温佑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海面上。 “岛上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我们刚才在雷达上捕捉到一条小艇的信号,从主岛东侧往外走,航速不快,方向是往东偏南。” 温佑言偏头看他。 “从主岛出来的?”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 “靠过去看看。” 快艇重新加速,往小艇的方向切过去。 夜色很浓,海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渔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探照灯的光柱在浪头上扫过,一遍一遍。 大约十分钟后,驾驶舱里的雷达操作员喊了一声。 “前方发现目标,距离不到一海里。” 温佑言快步走到船头,手扶着栏杆往前看。 探照灯的光柱落过去,照出一艘小艇的轮廓。 小艇不大,船尾有一盏小小的航行灯,在浪头上一颠一颠地晃着。 温佑言的心口跳了一下。 那个身影,坐在船尾,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身上的衣服被浪花打湿,贴在肩上。 隔着海风和浪声,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削的轮廓。 第354章 相遇 快艇慢慢靠近,探照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 靳睢东抬起头,偏过脸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温佑言看到靳睢东,瞬间愣在了原地。 内心的惊喜与心疼接踵而至。 男人的颧骨比之前高了些,脸颊瘦了一大圈,下颌线被夜色和灯光勾得格外清晰,穿着病号服,满身狼狈。 靳睢东见到温佑言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他心里还忐忑着这个快艇是不是金明派过来的,又担心是顾淮声的人,一直想着要不要靠近。 可刚靠近,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见心心念念的人站在船头看着自己,一副要哭的样子,他心里一阵酸涩。 重逢后的喜悦,加上恢复记忆后不敢靠近的无措,让他也不由得眼眶浮现出一点热意。 “靳总!是靳总!” 金明兴奋地喊了声,赶紧带着人放下舷梯,把靳睢东的小艇固定住。 靳睢东扶着舷梯站起来,左腿的动作有些僵,上梯的时候慢了半拍。 金明伸手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往上走。 上到甲板的时候,他站在温佑言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想抱抱她,可他却突然涌现出近乡情怯的意味,不敢伸手。 倒是温佑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上前两步抱住了他。 靳睢东愣在原地,感受到怀中的温软,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海风吹着两人的衣服,靳睢东终于反应过来,大力将温佑言抱进怀里。 似乎要把她融进骨血。 两人在船头相拥,穿上微弱的探照灯照在两人的身影上,似乎落着几分温软的浪漫。 十分钟后。 舱里暖光打开,靳睢东在长凳上坐下来,接过金明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海水。 温佑言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看着他。 金明把一杯温水放到靳睢东面前,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我们还制定了三套方案怎么把你带出来呢,没想到你自己逃出来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金明是真的高兴,说话也急迫了些。 靳睢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嗓子里的干涩才缓过来。 “顾淮声杀了陈竞,我听到守卫在走廊里传,陈竞被扔进浅滩礁石上,当场就没了。” “他今晚把大部分人手调去西南礁岩区了,古堡的守卫空了三分之一,我趁换岗的空档逃了出来。” “陈竞竟然还没死?” 温佑言有些不可置信。 靳睢东点点头:“我跟他都命大,祸害遗千年。” 温佑言无语地看着他:“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她看了眼靳睢东身上的伤口,起身走到舱角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只急救包。 她把急救包放到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碘伏、纱布、剪刀和一卷医用胶带。 “把你腰侧的衣服掀起来。” 靳睢东顿了一下。 “我自己来。” “好吧,那你自己来。” 温佑言也不多劝,将手中的药递给靳睢东。 靳睢东本来只是假装客气一下,见温佑言真的要他自己来,他立马蔫了。 “我的手有点痛。”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无奈上前。 靳睢东配合着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两颗,往旁边一撩,露出腰侧那道伤口。 纱布被海水泡透了,边缘泛着白,贴在他的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带出一层淡黄色的脓液,周围一圈红肿蔓延到肋骨下方。 温佑言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靳睢东的腹部肌肉瞬间绷紧。 “疼?” “不疼。”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笑了。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她用碘伏棉球蘸着药液从伤口外缘开始清理,力道控制得很轻。 靳睢东看着温佑言的脸,船上的灯光没有特别亮,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她越认真,身上就越发透着朦胧的美。 靳睢东看着她,几乎忘了疼痛。 清完创,她拿纱布重新裹好,用医用胶带固定,又把左腿的裤管卷起来看了一眼。 旧伤的位置也泡了海水,皮肤发皱发白,但没化脓,比腰侧的情况好一些。 她重新处理完,把急救包收好,坐回他对面。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海风拍打在舱壁上,闷闷的,混着浪头拍船的声响。 金明出去后又复返回来。 “靳总,温小姐,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图,脸上表情不太轻松。 “航线我已经调了,往东南方向切,先脱离这片海域的势力范围。全速走的话,天亮之前就能进入国际航道,过了航道线,顾淮声的船就没法随便追了。” “追?” 温佑言抬头看他。 “顾淮声不会善罢甘休。” 靳睢东接过话,“他发现我不在古堡,第一件事就会派船出海搜,他那几条快艇的速度比我们这艘船快,如果天亮之前我们到不了航道线,就有可能被截住。” 金明点头:“所以我申请了国内警方同步简报,靳总已经获救的消息报上去了,他们那边会协调海上通道,万一顾淮声的船真的追上来,至少有官方出面拦。” “还有,”金明顿了顿,“我刚才看了一下气象数据,情况不太好。” 他把海图翻了个面,上面画着几条弧线,是气象部门刚发过来的预报。 “暹罗湾东南海域的气象突变,短时间之内会形成强对流风暴,中心风力十级以上,浪高四到六米。我们这艘快艇扛不住那种风浪,没法直接往大陆方向跑,得先找近处的岛礁背风区避一避,等风暴过了再说。” 温佑言看了一眼窗外。 舱窗外的天色正在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刚才还能看到几颗星,现在已经被低沉的云层盖住了。 海面上的风一阵比一阵紧,浪头开始往船身上拍,越来越密。 “最近能避风的地方在哪里?” 金明指着海图上标注的一个坐标:“往东南方向八海里左右,有一片群岛,岛礁之间有几处天然避风港。我们赶过去大概半小时,但要在风暴彻底压过来之前到。” 第355章 风暴 “那就先过去避一避。” 温佑言说。 比起被风暴卷入大海,她宁愿被追上。 她倒是想看看,顾淮声,她这位亲生父亲会做什么。 金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舱。 快艇随即加速,船头劈开浪面,往东南方向切过去。 靳睢东坐在长凳上,随着船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温佑言起身走到舱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乌云从西北方向翻涌过来,黑沉沉的一大片,把月光和星光全都吞了,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带着雨腥味。 她回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你躺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靳睢东摇了摇头:“睡不着。”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走到舱门口,站在温佑言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前方的海面和越来越近的乌云。 快艇在浪头上颠得越来越厉害。 每一次浪头拍过来,船身都剧烈地摇晃一下,甲板上的水来回冲刷。 温佑言抓着船舱门,身子微微晃动,靳睢东站在她旁边,两人避免不了接触。 她回头看了眼靳睢东消瘦的脸,微微蹙眉。 “你进去坐着,别在这里吹风。” 脸白成这样,还逞强,真是不要命了。 靳睢东被温佑言一吼,非但没生气,反而心里暖暖的,屁颠颠地就坐了回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群岛的轮廓在前方出现了,几座黑黢黢的礁岩在雨幕里模模糊糊。 金明在驾驶舱里喊了一声:“左边有背风面,往那边靠!” 船头转向左,朝礁岩之间的缺口切进去。 就在船身即将进入背风面的那一刻,一个巨浪从侧面压过来,狠狠拍在快艇的右舷。 船身被拍得整个倾斜过去,甲板上的水瞬间涌上来。 紧接着又有一个浪头从另一侧拍来,快艇在浪谷之间猛地打了个横,船底撞上水下暗礁,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温佑言在倾斜的甲板上站不稳,脚下一滑,往舷边摔过去。 靳睢东反应很快。 “言言!” 他伸手去抓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又一个浪头从船尾方向扑上来。 海水冲上甲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被那股力量卷起来,越过舷边,摔进漆黑的海水里。 “温小姐!” 金明从驾驶舱冲出来,手伸出去只抓到了空气。 他趴在舷边往下看,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泡沫,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靳总!温小姐!” 风把声音卷走了。 向导从驾驶舱探出头来,脸色煞白:“船体进水了!再不堵住,我们全得沉!” 金明趴在舷边又看了一眼。 海面漆黑一片,浪头翻涌,根本看不到人影。 他咬着牙站起来,对着剩下的两个船员吼:“堵漏!先把船保住!” 他一边指挥船员把进水的底舱简单堵住,一边从舱角的救生柜里翻出几个橙色浮标,全部扔进海里,又拉开求救信号器的开关,红光在雨幕里一闪一闪。 “放小艇!” 一个船员跳上船尾备用的小艇,发动引擎,金明带着另一个船员坐上小艇,打开探照灯,在风暴里一圈一圈地搜。 浪头把小艇抛起来又摔下去,探照灯的光柱被雨幕切得支离破碎,照亮的海面翻涌着白沫,哪里有半点人影。 …… 风暴肆虐了整整一夜。 海浪翻涌了不知道多久,暗流裹着温佑言和靳睢东,一路往东南方向推。 两个人被同一股海流卷着,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被按进浪谷。 靳睢东从两人掉进海中就紧紧抱住温佑言。 海浪很大,他没办法反抗,只能依照脑海里的线索,寻找机会往岸边游去。 他身上的伤口又被撕裂,血水在海里弥漫。 温佑言在与靳睢东一起在海里游着的时候就晕了,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天边亮着一丝微弱的光,温佑言张开眼,就看到旁边浅水里趴着另一个身影。 湿透的病号服贴在身上,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Hello Kitty手链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靳睢东! 温佑言撑着地面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够到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冰凉,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喊了他两声,没有回应。 她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试探性地把手指探到他的鼻下,等了两秒,指尖才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眼泪也就此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靳睢东从浅水里往岸上拖。 他的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浑身湿透之后更重,她咬着牙,两只手架着他的腋下,一步一步往后拖。 海水漫过她的小腿,她退一步,沙地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她把人拖到灌木丛后面,她终于撑不住,瘫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雨渐渐停了,天光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岛照得一片清冷。 温佑言缓了几分钟,起身把靳睢东平放在灌木丛旁边的干沙地上。 她低头检查他的伤口,腰侧的纱布已经被海水泡散了,伤口边缘外翻,红肿蔓延到肋骨两侧,有血渗出来。 左腿的旧伤也裂了,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她把纱布重新裹了一下,但急救包不在身上,只能先撕了自己外套的内衬凑合。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站在她所站的位置,能看到这座不大的小岛上两端悬崖的轮廓,整座岛大概也就几百米长。 四周是礁石和沙滩,中间隆起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没有房屋,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手机竟然还在外套内袋里,掏出来已经黑屏了,按了好几下电源键都没反应。 她翻遍了两个口袋,没有别的东西。 她走到靳睢东身边,蹲下来翻了翻他的病号服口袋,也没有通讯设备。 整座岛,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但能判断出方向。 她沿着灌木丛边缘往岛的内侧走了一圈,在半坡上发现了一小片苔藓,苔藓底下的石缝里有水渗出来,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滴。 第356章 荒岛 她趴下来尝了一口,是淡水。 她折了几根较粗的灌木枝,在背风处搭了一个简易的框架,把旁边捡来的枯枝和枯草铺在顶上,搭出一个勉强能遮太阳的棚子。 又从沙滩上捡了几个大贝壳,把石缝里渗出来的淡水一滴一滴接住。 做完这些,她才在靳睢东身边坐下来,背靠着灌木丛,闭了一下眼。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靳睢东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的灌木棚顶,透着一线一线灰蓝色的天光。 他偏过头,看到温佑言坐在他旁边,头发散着,脸上还沾着沙,肩膀上有一道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醒了?” 温佑言俯身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他身上的伤口太深,要是因为炎症发烧,现在没有医疗设备,她没办法救他。 “你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靳睢东动了动嘴唇,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试着撑了一下身体,腰侧的伤口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忍住了。 “这是哪里?” “一座荒岛,风暴把我们冲上来的。” 温佑言把接好的半贝壳淡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靳睢东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嗓子里的干涩才缓了一些。 他偏头看向四周不大的岛屿,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金明他们呢?” “不知道,我们被卷下了海,金明他们应该在找我们。” 靳睢东额头上浮了一层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了,布条跟温佑言的衣料是一样的。 “你身上有伤,先别乱动。” 温佑言站起来,“我去捡点柴火,想个办法把火生起来。” “你别走太远。” “知道了。” 靳睢东靠在灌木丛边,看着她走向沙滩那边的枯枝堆。 她蹲下去,一根一根地捡,动作不急不缓。 她的背影比他记忆中瘦了些,肩胛骨在薄薄的外套底下凸出来。 靳睢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安心不少。 至少,她还在他的身边。 …… 津京。 舟舟几乎一夜没睡。 昨晚上海事预警的推送在凌晨两点发到他手机上,他打开电脑之后就没再合过眼。 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五个窗口,海事实时数据、卫星云图、船舶定位系统以及零一给他的那片海域的追踪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直没有停。 筛选数据、比对一个又一个坐标、排除掉所有不相关的船只信号,就是为了找到爸妈的踪迹。 风暴覆盖的范围很大,那片海域的大部分船只都在风暴外围停泊或改道,信号断断续续。 他试图调取金明那艘快艇的定位数据,屏幕上跳出来的信号点只在一开始的位置停留了十几分钟,随后就消失了。 他反复刷新,反复扫描,那个红点再也没有出现过。 舟舟攥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打开零一的对话框,手指敲得飞快。 【快艇的信号断了,在风暴中心附近,我妈妈在上面。】 零一过了几分钟才回。 【风暴期间那片海域的信号屏蔽很严重,很多船都失联了,不一定出事,可能只是设备进了水。】 【你帮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信号,或者搜救力量有没有出动。】 【行。】 舟舟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再刷新的红点,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若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到桌角。 她脸色也不好,眼底有青黑,头发简单地扎着,身上还是睡衣外面披的那件外套。 她是今天一早来的林奶奶家,本来是想找温佑言说点话,但听到了她去找靳睢东了。 舟舟小小年纪抱着电脑,跟她说着他妈妈可能被卷入风暴中,她便跟着提心吊胆这么久。 “还没有消息?” “没有。” 舟舟的声音哑哑的,他不过也是个五岁的孩子,无论平日里有多老练,这个时候也害怕地发抖。 孙若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急,海上搜救那边我已经联络上了,孙家那边也有船在附近待命。信号断了不代表船沉了,风暴期间设备失灵是很常见的事。” 舟舟点了点头,但他的手一直没离开键盘。 他恨自己。 恨自己那天没有强行跟着上船,恨自己只能坐在屏幕前面盯着一个消失的红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乞求,爸爸妈妈一定不要有事。 此时的荒岛上。 温佑言用枯枝和干草在沙滩边的背风处生了一堆火。 她第一次钻木取火,搓了两个小时才生出点火星子。 靳睢东身上的伤很重,又帮不上什么忙,温佑言只能慢慢地搓。 索性最后还是把火点起来了。 她把捡来的几个贝壳架在火上,里面盛着接来的淡水,烧开了两个人分着喝。 靳睢东靠在她用灌木搭的棚子底下,伤口重新处理过,用海水冲洗后再用淡水擦过。 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没有人找过来。 他偏头看着坐在火堆边的温佑言。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一片暖橘色,头发被海风吹干了,但还是乱糟糟的,额角有一道细小的擦伤。 “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 “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来这里。” 靳睢东虚弱地靠坐着,声音带着几分颓废:“我还真是你的克星呢。” 温佑言蹙眉看他:“你说这些做什么?赶紧休息吧,养精蓄锐,我们会得救的。”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唇边勾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人没再说话。 次日天亮。 海面上的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薄雾贴在浪头上,把整座岛笼在一片朦胧里。 温佑言从灌木棚里钻出来,肩膀上搭着那件半干的外套,头发用一根从衣服上拆下来的线绳草草扎在脑后。 她往坡上走了一圈,把昨晚接水的石缝重新挖深了一些,用几块平石头围了个小水坑,让水慢慢渗出来存住。 又沿着潮间带的礁石走了一趟,趁退潮捡了些小贝壳和两只缩在石缝里的螃蟹。 螃蟹不大,但够煮一锅汤。 第357章 等待救援 回到棚子边,靳睢东已经醒了。 他靠在灌木枝搭的背靠上,腿边散着几根较粗的枝条,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贝壳,正一下一下地刮着枝条的皮。 “做什么呢?” “削尖,回头搭棚子用。” 温佑言把螃蟹和贝壳放到火堆边的石板上,蹲下来拨了拨昨晚剩下的灰烬,把埋在下头的炭重新引燃。 “今天我去岛的北边走一趟,昨天没来得及看。那边的崖壁底下可能能找到更多潮间带的东西,顺带爬高一点看海面。” 靳睢东抬起头看她:“你一个人去?” “你腿走不了远路。” 靳睢东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削枝条。 他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些,伤口处理过之后没再渗血,但腰侧还是不能大动,每弯一下都得缓一缓。 温佑言把火烧旺,用贝壳盛了水架上去。 等着水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靳睢东。 他今天穿的是她昨晚从棚子顶上拆下来的一块干布,搭在肩上挡太阳。 病号服已经洗过了,搭在另一边的灌木枝上晾着。 手腕上那条Hello Kitty手链一直没摘过,黑色的绳编被海水泡得褪了色,边缘起了更厚的毛。 她收回目光,把烧开的水分了两个贝壳,一个端给靳睢东,一个自己喝了。 温佑言沿着岛的北岸走了一圈。 岛不大,她走了不到半小时就走到了北边的崖壁底下。 崖壁不高,两三米的样子,底下是一片礁石滩涂,退潮之后露出一片浅水洼。 水洼里有小螺和青色的海藻,她捡了一些能吃的,用外套兜着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她绕到岛的西侧登高看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空荡荡的。 昨天风暴过后,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望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到正午,才往回走。 棚子底下,靳睢东已经把庇护棚加固了一遍。 他用削尖的枝条把棚顶的枯草压得更密实,又在旁边多搭了一个小一点的斜棚,用来挡晚上的侧风。 温佑言把捡来的海藻和螺放在火堆边,蹲下来处理螺肉。 靳睢东在旁边帮忙,把螺壳敲碎,用清水冲洗。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火堆。 “今天看到船了吗?” 靳睢东问。 “没有,不过我看到远处有航迹,像是航线上的船,离得太远,不会经过这里。” 靳睢东把处理好的螺肉放进贝壳里,架上火。 “金明那边应该还在找,只要船在,他就会在这片海域搜。” 温佑言点了点头。 天又黑了,火堆重新烧旺。 海风从沙滩那边吹过来,火苗歪一歪又正回去。 两个人各坐一边,火光照着他们中间那片沙地。 沉默了很久,靳睢东先开了口。 “我在岛上的时候,想起很多事。” 温佑言偏头看他,有些惊讶。 “你记忆恢复了?” 靳睢东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枝条。 “言言,我不求你原谅,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佑言把手里那根拨火棍放到地上,抬眼看着他。 “靳睢东,我在中东一个人生的舟舟时,当时战地医院停电,我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段别人的经历。 “后来我带着他回国,进了报社,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中间有多少次撑不下去,我都不记得了。” 靳睢东看着他,眼底满是挣扎。 “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早就分不清楚对错了,你这次从岛上跑出来,我确实很高兴,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靳睢东抿唇看她。 “舟舟一直记着你,他虽然嘴上叫你渣男,但在我们都误以为你死了之后,他是真的伤心过好长一段时间。” 说到舟舟,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样。” 温佑言轻声说,“津京那边肯定也收到风暴预警了,他肯定会担心我们。” “舟舟不会坐以待毙。”靳睢东说。 “我知道,毕竟我们的儿子,真的很天才。”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前尘往事都被留在了过去。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飘上去又落下来。 海面上的风小了,浪头拍在礁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而此时的津京。 舟舟已经三天没怎么睡整觉了。 他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七八个窗口,他从零一那里拿到的权限能让他看到那片海域公开的卫星快照,但快照的分辨率有限,一帧一帧地筛过去,进展很慢。 他把风暴中心周围的岛礁逐个标注出来,按大小、位置、植被覆盖度分类,再把不符合条件的逐一划掉。 整片海域有几十座无名岛礁,大部分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淡水、没有植被,人即使被冲上去也撑不了多久。 他筛了两天,还剩下十几座可疑岛礁没有排除。 屏幕右下角,零一的头像跳了一下。 【金明那边的信号昨天夜里断断续续出现了一次,位置在群岛东南方向,他们还在那片海域,没有离开。】 【他有没有发求救信号?】 【发了,但附近没有船接应,那片海域的搜救力量还在协调,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舟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筛。 爸妈,你们千万不能出事! 第二天荒岛。 温佑言照例上午出去找吃的。 潮间带的螺和螃蟹比昨天少了一些,她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更远,在一处礁石凹洞里找到几只帽贝。 回来的路上,她绕到岛的最高点又看了一眼海面。 这一次,远处出现了一艘船的轮廓。 白色的船身,不大,像是搜救艇之类的。 她站在高处挥手,可那艘船航向偏了,径直驶向东南方向,从岛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艘船彻底看不见,才慢慢走回棚子。 靳睢东今天没有出来晒太阳。 他靠在棚子底下,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温佑言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他发烧了! 第358章 伤势加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后半夜。” 温佑言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看了看。 腰侧的纱布底下,伤口边缘又红了,比昨天肿了一圈,应该是发炎了。 可是岛上没有药。 她起身走到棚子外,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海面上雾很大。 她沿着坡地往岛的内侧走了一圈,在几处背阴的石缝里翻找。 她记得在高山村的时候,跟医生学过几手。 她在灌木丛底下找到了一种叶子狭长、揉碎了有清苦气味的植物,又在苔藓边上认出了几株蒲公英。 她把叶子和根都采了,用石头捣成糊状,敷在靳睢东的伤口上,再拿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管不管用不知道,先顶着。” 靳睢东靠在棚子底下,烧得有些迷糊,听了这话睁开眼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在高山村的时候。” 温佑言把剩下的草糊放到贝壳里,“不一定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又去石缝那边看了一眼存水的坑。 昨天接的水只剩下一小半了,渗水的速度比前天慢,大概是石缝里的存量在减少。 她拿贝壳把剩下的水分成两份,一份留给靳睢东,一份自己喝了。 “今天得往岛的另一头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淡水源。” 靳睢东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温佑言已经站起来了。 “你待着,别动,烧退之前不要再走动。” 她沿着南边的海岸线往前走,一直走到岛的尽头。 潮水正在往外退,露出一片宽阔的礁石滩。 礁石之间有几处浅水洼,里面有小螺和青色的藻类。 她蹲下来捡了一些,兜在外套里。 潮水退得比预想中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那片礁石滩已经被回来的潮水淹了大半。 她往高处退了几步,站在一块稍大的礁石上,本以为潮水涨到那里就停了,可今天的潮汐比前两天猛,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水位眼看着往上漫,礁石四面被水围住,和岸边的连接断开了一条齐腰深的水道。 她站在礁石上,水已经没到脚踝。 四周全是翻涌的海水,浪头拍在礁石上,溅了她一身的白沫。 她想直接跳进水里往岸边淌,可水流太急,脚下全是湿滑的礁石,一旦踩空就是往深水里滑。 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岸边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靳睢东正拖着他那条伤腿往礁石区跑,病号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翻起来,腰侧的纱布上渗出血色。 “别过来!水太急!” 靳睢东没听。 他冲进水里,蹚着齐腰深的水往她这边走。 浪头打在他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咬着牙往前趟。 伤口被海水泡着,疼得他额头上一层冷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礁石边,朝温佑言伸出手。 “跳下来,我接住你。” 温佑言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水里被泡出来的血色,喉咙里堵了一瞬。 她没有再犹豫,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跳进了水里。 靳睢东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托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岸边趟。 浪头又打过来一次,把他们推得往旁边一歪。 靳睢东的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水下的礁石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硬是把温佑言推上了岸边的浅滩。 等两个人都上了岸,他直接跪在了沙地上,喘得厉害。 腰侧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滴滴往下淌。 温佑言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侧躺在沙地上,解开纱布看了一眼。 缝合线附近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海水往下流,伤口周围肿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颤抖。 靳睢东躺在沙地上,仰头看她。 “我可以不要命,但你不行。” 温佑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纱布重新缠好,这一次比之前裹得更紧。 她的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确认没有大出血,才起身把他从沙地上架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舟舟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了。 屏幕上那片海域的卫星快照他筛了上千张,一张一张地比对,一帧一帧地划范围。 他把可疑岛礁的标准反复调整了三遍,从大小、植被覆盖度、地形坡度,到是否有淡水渗出的迹象、是否有礁石形成天然避风面,最后筛出三座高度符合的岛礁。 第三座岛礁的卫星图上,他放大了一张快照,盯着看了很久。 岛的北侧有崖壁,崖壁下方有礁石滩,岛中央有一小片低矮的灌木覆盖。 他比对了一下快照拍摄的时间和风暴经过这片海域的路径,再结合海流方向,最后锁定了一个坐标。 他把坐标复制下来,直接发给金明。 【金明叔叔,我找到妈妈和爸爸可能被冲上岛的坐标了,你查一下这个位置。】 金明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你确定?】 【岛的北侧有崖壁,崖壁下有礁石滩,岛中央有灌木覆盖,海流和风暴路径都指向这个位置。你赶紧带船过去。】 【收到。】 金明没有再追问。 他调转航向,快艇全速往坐标点位切过去。 海面上的天色比前两天更阴沉,云层翻涌得很快,风一阵紧过一阵。 温佑言把棚子加固了一遍,用石头把棚顶的枯草压住,又在旁边多搭了一层斜挡风。 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整夜不熄。 夜里果然有野兽来岛上活动,个头不大,可能是某种海鸟或者小型啮齿类,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被火光和动静惊走了几次。 雨从入夜开始下。 雨势很急,棚子挡不住全部,两个人蜷在棚子底下,身上还是淋湿了半边。 温佑言把靳睢东扶到棚子内侧背风的位置,自己挡在外面。 火堆被雨浇得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灭了。她反复往火堆里添干枯的灌木枝,把火护住。 靳睢东靠在棚子里侧,烧还没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夜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温佑言蹲在棚子外头守火,雨打在她背上,顺着脖子往下淌。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