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月亮[ABO]》 1. 联盟之刃、春日灯塔 夜晚,战后的沙曼星。 菲尔市,温莎城堡。 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千百个棱面在昏暗的主殿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弦乐与管乐纠缠,使人沉迷。 一楼原本华丽的主厅现在变成了供人观赏的舞池,俊美靓丽的Alpha和Omega们身着性感火辣的简薄套装,卖弄舞姿。 而二楼的包厢内,此时汇集着各界的名流政要,正纷纷垂眸盯着这令人无限遐想的一幕。 这是人类从蓝星进入星际后的时代,人类划分三区,建立联盟,共同占领着100多颗星球,与其他星际种族多发战争。 此时的沙曼星刚刚结束了一场为期10个月的争夺战,人类终于占领了沙曼星,大人物们纷纷汇集于此,即将针对战后区的领地划分问题再次开启一场纷争。 卓望歧穿过舞池,走到楼梯旁,绅士的为两位迎面而来的Omega让路,Alpha的强大气场令人兴奋,在两个Omega极力压抑着的尖叫声中,卓望歧转身走上楼梯,鼻梁上的电子视物镜泛起淡蓝色的微光,混乱的霓虹光线让他不适,走到307号包厢门前,卓望歧轻刷门卡,进入光线明亮适中的包间,转身将一切纷杂的香氛、弦乐、眼神、尖叫以及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全部隔绝在外。 “这里的食物还真是难吃,也就甜点还不错。”一头蓝色卷毛的Alpha正坐在餐桌前,一口一个小蛋糕。 卓望歧对蓝阳吃蛋糕的样子有点无语,但还是走到餐桌旁坐下。 蓝阳抬头看到卓望歧的电子视物镜,“哇偶,你的眼睛还好吗?” “刚刚有点难受,这玩意在昏暗的地方不好对焦。”卓望歧抬手碰了碰架在鼻梁上的镜架,“鹿枫呢?” “教会提前了,这会嘛,神子大人大概正在回来的路上。”蓝阳丢掉刀叉,走到单向可视的落地玻璃镜前,视线穿过楼下混乱的舞池,看向城堡的大门,“或许被哪个色鬼缠上也说不定。” 城堡大门缓缓打开,一连串鎏金权杖叩击大理石地面的清响竟毫不突兀的混入迷乱不堪的管弦乐,门厅昏暗的光线下,六名身披猩红长袍的红衣神使手抱头冠鱼贯而入,刚开始没有引起丝毫注意,直到最后一位身材高挑修长的红衣神官走进入主殿,昏暗的门厅似乎瞬间明亮。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在身后,冷白色的肌肤在猩红长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俊,鹿枫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半遮住暗紫色的瞳仁,即使浑身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冷意,仍然令人目眩神迷。 “神子大人,要去我的包厢坐一下吗?”众多蠢蠢欲动的身影里,一个身着西装,指间戴着象征古尔曼家族族徽戒指的高挑男Alpha率先走到鹿枫面前,“我们之前在恒督星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其余神使已经走远,男Alpha自我介绍,“唐珂·古尔曼,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们能单独聊一会。” “不了,多谢好意。”鹿枫微抬双眼,丝毫没有停留。 “好吧,如果你改变想法,我将随时恭候。”唐珂一边礼貌的退后一步,一边绅士的追加了一句。 鹿枫继续向前,到楼梯口迈步上楼,楼梯上方正巧迎面走下来几个军装Alpha,鹿枫抱着头冠的手指微微收紧,却脚步不停,半垂下眼,继续向前。 对面的几个Alpha各个身姿挺拔,在暗鸦色军装的衬托下气场极其强大,尤其是走在最后个子最高带着电子视物镜的那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正轻轻调整着鼻梁上的电子视物镜,冷俊的下颌线在电子视物镜逐渐亮起的淡蓝色微光下显得尤其清晰,几乎没有人能不注意到他。 楼梯中间,鹿枫与Alpha们擦身而过。 猩红与暗鸦悄然交汇。 迎面而来的Alpha们很难忽视鹿枫。 走在后面的副官陈山压低声音对走在最后的霍誉煊汇报,“是鹿家的那位。” “是吗。”电子视物镜的失焦终于被调试好,霍誉煊只瞟到一抹猩红以及一段如绸缎般光滑的暗紫色长发正与自己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迟疑,霍誉煊继续下楼,迎面看到了不远处的唐珂。 唐珂也看到了对面走来的Alpha们。 “联盟安好。”唐珂上前几步,绅士的颔首,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最后面的霍誉煊身上,“听说霍中将来时乘坐的星舰遇到了气流冲撞,看来是气体爆炸灼伤了眼睛,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小问题,只是恢复起来需要点时间,”霍誉煊点点头,“代我向审议长问好。” “霍中将所托非人了,”唐珂转了转指间印刻着族徽的戒指,眼神却看向二楼已经走到一间包厢门口的红衣神子,“比起古尔曼家族,还是神子更适合代您向审议长传达问好。” 霍誉煊抬头,再次看向那抹猩红身影,却只看到一个进入包厢的背影,“好吧,那就代我向古尔曼家族问好。” “当然,感谢中将。”唐珂有点惊讶,但很快回以微笑,“古尔曼家族也衷心祝愿决事长与中将一切安好。” 二楼307号包厢的门被卓望歧打开,鹿枫进入包间。 “鸦装?是东南军区的人。”蓝阳仍旧站在落地镜前,“那个唐珂怎么回事,贴不上你,就和东南军区的人聊上了,古尔曼要是在西区和东南区之间左右摇摆可没好果子吃。” 鹿枫放下头冠的动作微微停顿,又很快继续,脱下猩红色长袍,漏出里面的白色简洁套装,“表面寒暄罢了,古尔曼家族不会参与任何一场战争,只想做最后的利益分割者。” 卓望歧走到蓝阳身边,电子视物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是霍誉煊,我们来时坐的同一艘星舰,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 “谁?!”蓝阳瞪大双眼,目光瞬间锁定到唐珂对面背对着二楼的高大身影上,“联盟之刃,春日灯塔……靠,他怎么会在这!” 霍誉煊,超3s级的Alpha,联盟最年轻的中将,东南军区总指挥,唯一一个能统帅三区联合作战的三军总指挥,精神力恐怖至极,是无数人心中的联盟之刃,他的支持者称他为春日灯塔,名副其实的军区实权第一人。 然而,9个月前,一起军事叛国案震惊整个联盟,证据直指这位联盟军区第一人。 与此同时,霍誉煊同父异母的兄长,东南区决事长霍宴钦遭遇刺杀,重伤昏迷;霍誉煊同母异父的兄长,联盟文娱、医疗龙头企业裴氏集团掌权人裴叙白被指控侵占联盟巨额财物,涉嫌经济犯罪,暂时剥夺人身自由权。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霍誉煊孤立无援,被判叛国,判处死刑缓行,押入联盟最高军事监狱。 一时间,众皆哗然,霍誉煊的支持者坚称这是一起针对霍誉煊布局缜密的阴谋,要求联盟重审案件。 6个月后,一段反叛军和自由军交涉时的视频影像在公网上泄漏,视频中清晰记录了霍誉煊叛国案中的关键证人与虫族勾结的影像。反转如多米诺骨牌瞬间袭来,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其余指控证据被一一推翻。 联盟最高军事法庭当庭宣判霍誉煊无罪,保留其中将军衔,暂时无限期撤离前线。 “怪不得他也带着视物镜,看来你们遇到的气流冲撞是意外还是人为有待查证了。”蓝阳又皱起眉,“但是他才出狱2个月吧,不用休养的吗?这个时候来战后区干什么?” 卓望歧走回桌边坐下,“我刚接到消息,东南区内部纷争已然白热化 ,决事长重伤未愈,与霍誉煊的关系突然恶化,已达到冰点,霍中将这次来战后区是受到了温斯顿家族的邀约。” “温斯顿?”蓝阳瞬间头大,“那我们的计划会不会……” “联盟最年轻的总指挥,跟哪个种族没开过战,你看他输过几次?就算入狱6个月,也能安然无恙,这种人,只能期望他和温斯顿不要真的合作。”卓望歧面色凝重,说完抬头,却发现鹿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玻璃镜前,正垂眸看着远处。 “他不会和温斯顿合作的,”鹿枫的声音依旧很淡,却透着股莫名的坚定,“尽量不产生交集就可以了。” 一楼大厅,唐珂已经离开,其他Alpha在霍誉煊的示意下也纷纷离去。 霍誉煊走向城堡大门,那里不知何时已站着个高挑的Alpha,一头粉色短发,粉蓝色的T恤加墨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漂亮又嚣张,看到逐渐走近的霍誉煊,Alpha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靓丽的桃花眼,“气色不错,霍中将。” 霍誉煊看着裴斯冕的穿着,一言难尽,“装omega装上瘾了?” “怎么样?”裴斯冕索性将上前一步,抬臂搭上霍誉煊的肩,“能不能让霍中将动心啊。” “……”霍誉煊淡定的拍掉来人的手臂,“怎么,钓不到你心里的Alpha就开始报复性发疯?” “我钓不到?!当年要不是你和骆宗寒同时出事,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好么!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裴斯冕收回手臂,“难道我不可以发疯?” 霍誉煊笑了笑,“请不要把我也卷入乱搞AA的阵营里……” 裴斯冕无所谓,“就算是AA也算是一个阵营吧,说真的,难得从前线来到战后区,作为你接下来的私人医疗师,我建议你趁这个机会,好好重视一下你个人的心理健康,比如谈个恋爱,Alpha、Omega或者Beta,这么多年,好歹也该有个苗头吧,你是这样,骆宗寒也是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超3s级的Alpha都是性冷淡。” “我看是你在外面呆的太自由了,自由容易让人疯狂。” “疯狂好啊,发疯使人快乐。” 霍誉煊无奈,“作为我的私人医疗师,请问我的促氨剂呢?” “啧,没意思。”裴斯冕拿出一只密封的针剂,“注射12小时后视力就能恢复了,不过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霍誉煊接过针剂。 “因人而异,”裴斯冕耸耸肩,“失眠、暴躁、信息素紊乱或者其他……反正这些症状你熟悉的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吧,多谢了。”霍誉煊看向大门,“走了,明天还有会议。” “不是吧,你不是今天才到沙曼星吗?明天就要参加会议?”裴斯冕瞪眼,“我说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战后区的专项会议有什么好参加的,一群老狐狸扯皮而已,没两三个月是不会有结果的。” 霍誉煊却只是笑而不语。 裴斯冕刚想再说两句,忽然注意到二楼一间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白皙瘦高的蓝色卷毛头Alpha走了出来。 “蓝阳?”裴斯冕挑挑眉,“看来鹿家的那位神子就在那间包厢里。” 霍誉煊顺着裴斯冕的视线看过去,认出正是刚刚那抹猩红消失的地方,“鹿家的神子,听说处境很不好。” “嗯哼,鹿家的靶子嘛,这几年西区的教会发展迅速,连审议长也要忌惮一二了。”裴斯冕想了想,“说不定你们可以聊聊,霍中将魅力无边,或许可以收为己用。” 霍誉煊收回视线,“不了,太麻烦。” 裴斯冕了然,“也对,现在是速战速决的关键时刻,麻烦的人和事变数太大。” 2. 伊甸园 第二天一早东南区理事会毫无预兆的向霍誉煊发来光脑连线,针对霍中将进入战后区一事进行了为时10个小时高强度无间断的询问述职且仍无结束意向的时候,忍无可忍的裴斯冕强行闯入光脑会议并进行了激烈的抗议,会议得以结束。 “请向理事长转达我最后的忠告,”会议最后,霍誉煊看向对面理事会的众人,目光中突然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联盟不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人类才是联盟存在的意义。”下一秒,光脑关闭。 霍誉煊缓缓闭上双眼,昨晚注射了促氨剂,今天视力已经恢复,但显然比以往容易感到疲劳。 “原来你说的会议是这个。”裴斯冕猛然醒悟昨晚霍誉煊嘴里的“还有会议”并不是指战后会议,而是理事会的无端发难。 东南区的最高决策机构由决事院和理事院构成,决事长霍宴钦重伤未愈,理事会便开始蠢蠢欲动。 “一群蠢货,”裴斯冕烦不胜烦,看向霍誉煊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走吧,霍中将在前线冲锋了八年,还是第一次来战后区吧,带你去放松放松。” 夜晚的清风化解了闷热了一整天的街道,霍誉煊和裴斯冕穿着菲尔市本地最具特色的宽大T恤和长裤坐上了敞篷车,在一众悬浮车中,裴斯冕还是最喜欢老式跑车,一副来战后区放纵想乐的富家公子模样,一路飞驰进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战争中,人们依靠娱乐、□□等产业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掩盖恐惧,唤起兴奋,战争结束,这些产业却并没有消失,相反,是以更惊人的速度迅速发展起来,而隐藏之下的地下医疗实验、军火、机械、毒品、信息素研究等产业也迅速遍布沙曼星。 利益把控者会看准所有时机为自己谋夺利益,而不是关心一颗星球会如何发展。 驾驶位上的裴斯冕拿出一小块植入式电子芯片,“检测辅助仪,最新款,能完美监测所有身体数据、辅助精神力并隐蔽信息素等级。” “新成果?”霍誉煊正在光脑上查看下属传阅来的最新的西区人员背景调查,闻言抬头看向裴斯冕。 裴斯冕瞥见光脑上一闪而过的“神之子”的信息,挑了下眉,却没多问,只道,“没错,比起市面上所有检测器都更稳定,效果更好,就算是超3s级也不能探查出佩戴者的信息素等级,不过,价格也更贵。”裴斯冕搓搓手指,“霍中将怎么支付?” “好吧,研究所的资金投入应该增加。”霍誉煊拿过芯片,“我会向裴总提的。” 星际时代,人类对于信息素的控制已经非常成熟,关于信息素的应对手段也丰富多样,裴斯冕所在的裴氏集团是星际文娱、医疗产业的龙头企业之一。 而裴氏现在的掌权人正是霍誉煊同母异父的哥哥裴叙白。 9个月前,霍誉煊遭遇指控的同时,裴叙白也被指控侵占联盟财物,经过4个多月的调查,已然推翻指控,宣告无罪。但裴氏企业无疑因此遭受重创。 “打住!他现在正在发疯中,可饶了我吧!我这个小工作室可不想引起大变态的关注。”裴斯冕听到堂哥裴叙白的名字就头大,“再说我打小就烦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你觉得他是个人。” 同父异母的哥哥是联盟决事长,同母异父的哥哥是裴氏企业掌权人,看似混乱的家庭关系实际更加混乱。 霍誉煊笑了下,将芯片录入光脑,再抬手准备将芯片植入手臂。 “等等,”裴斯冕叫停,“新产品植入腹部更稳定。” 霍誉煊顿了下,简单撩开一点衣角便将芯片植入小腹右下方。 “你这个位置……”裴斯冕看了眼,“好吧,反正你是变态加性冷淡,这样应该会很带感。” 裴斯冕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伊甸园。 “伊甸园”是菲尔市最有名的大型会所,这里可以享受最高端的“私人服务”,一度成为沙曼星的标志之一,在这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权,你可以进行任何交易,体验诱惑,品尝禁果。 车子进入宽大的迎宾道,奢靡的建筑风格搭配着恰到好处的霓虹灯光,隐隐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裴斯冕将车钥匙丢给服务人员,和霍誉煊一前一后进入会所。 服务人员为两人开门,瞬间,被压在门内的嘈杂声终于清晰,电子音乐、酒杯碰撞、嬉笑、吵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交杂的信息素,混杂了香水、酒精、雪茄等等混乱的味道。 “一楼是大厅,包间在楼上。”裴斯冕向霍誉煊递了个眼神,“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两个穿着比基尼的Omega侍应生接替开门的服务人员,一左一右分别挽上两人的手臂,后颈的腺体完美的暴露出来。 “不用贴抑制贴吗?”霍誉煊温和的看向身边的Omega。 “啊?”Omega明显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抿住的嘴唇微微发白,“这里不需要抑制贴,所有客人可以随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显然,是默认可以被随意标记的意思。 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浮夸的Alpha,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酒杯穿着比基尼头带猫耳屁股后面带着猫尾巴的Omega。 “恶趣味,”裴斯冕无语,扭头看向霍誉煊挑挑眉,“郑锡元。” 裴斯冕说的郑锡元就是对面衣着浮夸的Alpha,伊甸园明面上的董事长,德拉尔集团掌权人在外的私生子,这次代表德拉尔集团率先抢占到了菲尔市最大的娱乐会所“伊甸园”,行事非常谨慎。 “裴少,见笑见笑。”郑锡元上前笑着打招呼,“这几天怎么没见您来伊甸园,要是这里有人在什么地方怠慢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跟我说,我一定帮您好好调教他。” 郑锡元跟裴斯冕打完招呼就看向裴斯冕身边的霍誉煊,太出众的脸,还有就算是一身便服也实在难以掩饰霍誉煊不同常人的气场,只是探查不出信息素等级,这就更不寻常了,最少是个S级。 “那倒没有。”裴斯冕笑笑,简单介绍,“我朋友,来这里放松放松。” “当然,那我就不打搅两位了。”看出裴斯冕不想被打扰,郑锡元立刻见好就收,听说裴斯冕喜欢Alpha,郑锡元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霍誉煊,对方乍看面容温和但实际毫无表情,哦,一款很难搞的Alpha,惹不起,郑锡元得出结论,朝裴斯冕眨眨眼睛,“两位玩得尽兴,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 郑锡元微微躬身,双臂抬起揽了下左右戴着猫耳猫尾巴的两个Omega,“好好招待裴少。”随即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转身离去。 两个戴着猫耳猫尾巴的Omega端着酒杯走上前,裴斯冕和霍誉煊顺势拿起酒杯。 “你说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裴斯冕看着郑锡元的背影无语咋舌。 “看来你的名声不怎么样。”霍誉煊抬起酒杯的胳膊在转身时碰到了身边的Ome ga,酒杯摇晃,红色的酒液洒湿了霍誉煊的左肩。 “天呐,对不起先生。”Omega惊慌起来。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霍誉煊温和道,“这里有更衣室吗?” “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更衣室,我带您去吧。”Omega连忙回复。 “好的。”霍誉煊看向裴斯冕。 “我在这里等你。”裴斯冕举起酒杯,绅士颔首。 更衣室在三楼,Omega在前方带路。 “这里都是独立的更衣室,您可以随意选择,里面为客人准备了干净的备用衣物。”Omega做着简单的介绍。 霍誉煊看向一间间更衣室,两人脚步不停,在路过一间标号为“601”号更衣间时,霍誉煊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搭上了房门的门把手。 601号的门牌显示红色,代表里面有人。 Omega正要向霍誉煊解释,601的门锁忽然转动,紧接着房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又被用力关上了,正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听到从更衣间内传来一个女孩哽咽的哭声。 “别走!鹿枫,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情好吗,我真的很痛苦。”女孩的哭声传过来。 握着门把手的霍誉煊很直白的想象出更衣室内两个人的关系和站位,绝情的Alpha正要开门离去,被痴情的苦于挽留的Omega扑上来阻拦。 “冷静点,爱维尔。”一个清冷的男声似乎是贴着房门直接传达到霍誉煊耳中,非常干净、低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简短又绝情。 更衣室内,鹿枫背对着爱维尔,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爱维尔从后面环抱住鹿枫的腰,脸颊贴在鹿枫的背上,泪水氤氲了眼妆。 “我管不了那么多,鹿枫,家里人让我去相亲,他们最属意贺施洋,我不想嫁给贺施洋,他让我恶心……”爱维尔哽咽不已。 门外的Omega在听到“贺施洋”三个字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霍誉煊看了Omega一眼,门内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Omega连忙捂住嘴。 爱维尔慌乱的松开环抱鹿枫的双臂,鹿枫却仍旧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只微微回身看向爱维尔。 “我……”爱维尔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 “没关系。”鹿枫轻轻点了下头,语气仍旧冷淡却让人安心,“不必担心。” 门外霍誉煊不禁挑了下眉。 但爱维尔被很好的安抚住,冷静下来。 霍誉煊后退一步,门被从里打开,一位穿着蓝色绸缎长裙的长发Omega快速走出来,眼角带有泪痕,气质温软,柔弱且让人怜惜,爱维尔提起裙摆,大步向前,用余光瞟了霍誉煊以及Omega侍应生一眼,英俊不凡且气场强大的Alpha绅士的低垂着双眸,似乎正用态度无声的表示不会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闹大,爱维尔偷偷舒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很快,更衣室内再次走出一个人,霍誉煊微微抬起眼皮,高挑修长的身影,简洁得体的白衬衫,压的低低的鸭舌帽下是如绸缎般顺滑的深紫色长发,霍誉煊只能看到对方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颜色很淡的唇,在路过霍誉煊身边时鹿枫低垂着的睫毛似乎动了下。 和刚刚看到的背调信息一致:西区神子,很特别的一个人,是个Beta。 霍誉煊微微眯起眼。 3. 西境月亮、神之子 “天呐,是麦尔隆小姐和鹿先生!”Omega望着鹿枫走出更衣室的背影捂嘴小声惊呼,“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吗?” “麦尔隆?”霍誉煊想到什么。 “就是麦尔隆家族,星际最大的机甲供应商。”Omgea惊叹,“我们这是发现什么秘密了吗?” 霍誉煊回想起刚刚的高挑身影,深紫色的长发,“鹿先生。” “您也不知道鹿先生吗?”Omega显然误会了霍誉煊的意思,提到鹿先生三个字,Omega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掩的痴迷,“他是西境的月亮,是教会最有名望的神使,他为最底层的人发声,是西区无数人的希望,大家都叫他神之子。” 鹿枫离开更衣室,走下楼梯,来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站住,停跳的心口恢复跳动,一向偏低的体温缓缓升温,鹿枫听到楼下的喧闹声逐渐传来,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鹿枫双目放空,似乎在出神。 “鹿先生?”一个侍应生跑上楼梯,朝着鹿枫轻声提醒,“贺二少好像喝多了,在找您,您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良久的沉默,侍应生抬头,只见鹿枫还在原地,双目放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完全没听到自己刚刚的提醒,“鹿先生?” 鹿枫眨了眨眼,似乎才回神,眼皮微微下敛,紫色的眼眸掩映在纤长的睫毛下,音色是一贯的清淡,“怎么了?” 侍应生微微低头,“贺施洋贺二少喝多了,在楼下一直大吵着叫您的名字,您看……” 一楼大厅,爱维尔被一个高大的Alpha拉扯着,愤怒至极。 “放手!贺施洋!你疯了?!”爱维尔看着那只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厌恶至极。 “叫你喝杯酒而已,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不想喝?”贺施洋拽着爱维尔的手突然松开,转头看向走近的郑锡元,细长的眼睛透露出一丝邪气,“好啊,那就找人替你喝啊。” 贺施洋,贺氏集团二公子,在联盟□□合法化的制度下,贺氏几乎垄断了□□业。 郑锡元一个头两个大,在这里玩嗨了闹事的公子哥不少,但像贺施洋这么难搞的真的少见,从贺施洋到达沙曼星起,短短两个月里,被贺施洋搞出问题的Alpha和Omega少说也有十几个,本来被家里的老头子发配到这个乌烟瘴气的战后区抢占市场就烦,如果可以,郑锡元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傻叉,但现实总是让人成长。 “二少,对待美丽的Omega,为什么不温柔一些呢。”郑锡元微笑,尽量消除贺施洋的敌意,“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说嘛。” “慢慢说?”贺施洋挑挑眉,从一旁侍应生举着的托盘里拿起一颗球型气体胶囊,“我是急性子,干不了慢的事,鹿枫呢!我这可是给他准备了好多好东西,今天全带来了,保证让他□□!” 郑锡元的眼皮跳了跳,这种气体胶囊是黑市上最新研发出的新型致幻剂,小小一颗就能造成大规模的信息素诱导,每颗气体胶囊内的致幻剂各不相同,郑锡元也只是听说过。 郑锡元微微沉下脸,“二少,我这也是要做生意的,今天您不痛快,要不您看,我陪您喝两杯怎么样?” “你?我对Alpha没兴趣,”贺施洋看向爱维尔,挑衅里带着邪气,“倒是Beta,我还没试过。” “你敢!”爱维尔睁大眼,愤怒至极,“你要是敢把你那些龌龊的,肮脏的手段用在鹿枫身上,我一定要你好看!” 柔弱的Omega这一刻突然冲向看似强壮的Alpha,在贺施洋错愕的眼神中,爱维尔伸手抓向他手中的气体胶囊,胶囊在混乱中从两人手中脱落。 “艹!”不远处的郑锡元眼看着那疑似装了新型致幻剂的胶囊砸向地面,“快启动安保程序!”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霍誉煊推开门,独自进入601更衣室,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门,找到最里面的暗格,取出秘密联络人留下的芯片,这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收好芯片,转身拿出一件干净衣物,利落换好上衣,转身看向门口。 黑暗中,霍誉煊想象出刚刚鹿枫被爱维尔挽留时的样子,应该是站在门口,与自己一门之隔,背后却倚偎着一个漂亮高傲的Omega。 混乱、不堪、令人厌恶的情感关系。 霍誉煊抬脚准备离开更衣室,余光却看到角落的垃圾桶里躺着一支空掉的军用强效兴奋剂,药效十分强劲,只供给军队,市面上很难买到。 战场上长久的精力透支让霍誉煊对此十分熟悉,最艰难的时候霍誉煊曾经一天喝下5支强效兴奋剂,然后在医生愤怒的控诉中继续指挥战斗。 霍誉煊走到垃圾桶旁,超3s级的感知力稍微释放就探查出这是一支刚刚才被使用的兴奋剂,很显然,这不会是那位哭泣着的Omega用的,霍誉煊又想起鹿枫那张冷淡的侧脸。 好吧,还滥用兴奋剂。 走出更衣室,外面的Omega侍应生已经离开,霍誉煊独自走向楼梯,还没走到一楼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精神力。 原本乐声震天的一楼变得安静很多,隐约传来许多人的呜咽声,拐出楼梯转弯处,一眼便看到昏暗的大厅中央站着的那个清瘦身影。 本该维持光源的大灯此刻已全部爆裂,只剩几盏破碎的霓虹灯将大厅映衬的更加迷乱,一束追光从侧面打在鹿枫身上,此刻他带了臂环,衬衣袖口被挽到小臂处,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一只手正在把玩着几颗气体胶囊,如绸缎般的紫色长发披在身后,垂落处是细窄的腰线,身量挺拔,四肢修长,霍誉煊静静看着,那件刚刚还洁白无瑕的衫染此刻染上了不知是酒还是血的液体,而鹿枫脚边躺满了神智不清的Alpha和Omega,碎裂的酒盏,弥漫的酒液,半熄的雪茄,集体喷薄交杂的信息素……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相当暴力的精神力镇压。 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正低头查看胶囊的鹿枫抬起眼,看向楼梯处,暗紫色的眸子因正在动用精神力而呈现出幽幽的红,半垂的眼帘,夺魄的紫眸,极致冷淡的眉眼勾勒出睥睨众生的妖冶感。 果然是,神之子。 “我靠!赶紧带上隔离面罩。”裴斯冕不知何已经赶到,两三步跨上楼梯来到霍誉煊身边,压低声音,“你信息素监控仪爆表了!” 霍誉煊仍在看着远处的鹿枫,没有说话。 而鹿枫已经别过了脸。 “看什么呢,你这是中招了,”裴斯冕见霍誉煊没动作,直接将手里的隔离呼吸罩塞给霍誉煊,“贺老二那个傻x搞了个什么新型欲望剂,直接在这炸了,不少人都陷入易感期了,幸好鹿家那小子来得及时,用精神力强行镇压住局面了。” 霍誉煊收回目光,没有接面罩,只是调节了下光脑的控制板。 裴斯冕看到光脑上监测仪传来的数据,霍誉煊的信息素值正在被有效控制住,咂舌,“不愧是超3s级Alpha,自控力够强悍。” “贺施洋?” “嗯哼,这小子估计是从绍家拿到了新型欲望剂,竟敢带到这来,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炸了,听说麦家六小姐也被波及到了,刚刚才被郑锡元送出去。” “麦六……爱维尔?”霍誉煊似乎想到什么,再次看向远处的鹿枫。 “什么鬼,你竟然知道麦六的名字,有情况,”裴斯冕一边惊讶一边顺着霍誉煊的视线看过去,一下笑了 ,“行啊,消息这么灵通,连这点八卦都知道了?” 远处郑锡元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及医疗队赶来,场面终于得以缓解。 “听说贺老二是为了麦六小姐和鹿家的神子争风吃醋,竟搞出了这么大的场面,有够郑锡元头疼的了,不过话说回来,鹿家的精神力,真是够厉害,怪不得那么多人忌惮啊。” 裴斯冕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远处的神之子。 鹿家,西区六大家族之一。 联盟中最特殊的存在。 因为鹿家的精神力不依靠于腺体,而是信仰。 鹿家的初代掌权人本是一名Alpha,在联盟初建时期,一场关键性大战中腺体遭受损害成为Beta,却激发了超强的精神力,成为了唯一不依靠腺体就能掌控并二次、三次提升精神力的人,也因此,被众人视为“被神选中之人”。 自此,鹿家成立教会,传扬信仰的力量,信徒广布,势力庞大。如今的教会与审议会、策议会三方彼此合作、互相牵制,共同构成西区最高决策机构。 鹿家的精神力源于信仰,每一代“被神选中之人”需要经历严酷的考验,巨大的精神力诞生于用自身意志力剥离腺体的那一刻,自我诞生的信仰与血脉相生的腺体产生对冲,当信仰胜利时,神迹便会降临,他们将拥有紫眸紫发,他们被称为“神官”。 “鹿家已经快百年没出过一位神官了吧,”裴斯冕感慨,“九年前这位出现的时候,在西区堪称是惊天动地了啊。” 霍誉煊想起背调中关于鹿枫的信息:鹿枫,鹿家三爷鹿圣昀的私生子,九年前,精神力觉醒,成为鹿家这一代的神官。而九年前关于鹿枫的所有信息,均已被鹿家严格销毁。 “九年前……”霍誉煊若有所思。 “嗯哼,你不也是那一年进的军区,仔细想想,那一年还真是出了不少人物。” “他在哪上的军校?” “军校?他好像没上过军校吧?他是觉醒精神力之后才回到鹿家的,私生子么,谁知道之前被丢在哪受罪……”裴斯冕顿了顿,“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说他精神力这么强,怎么没被温斯顿盯上去试药呢?” “你怎么知道没有。” “啊?”裴斯冕愣了一下。 “可以查查。”霍誉煊收回视线。 “哈?不是,你又有空干这个了。”裴斯冕正要吐槽,忽然闭嘴,扭头看到一支医疗队急匆匆而来,裴斯冕微微挑眉,“贺家的医疗队来了,咱们该走了。” “二少这次受伤,恐怕需要鹿少亲自跟家主交代一下了。”贺家医疗队中一人走到鹿枫面前,语气略有不善。 无言的烦躁如跗骨之蛆,鹿枫低头查看光脑上刚传来的讯息,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余医护人员已经给躺在地上的贺施洋注射了镇定剂,其中两人弯腰扶起挣扎的贺施洋往外走。 “鹿枫,老子早晚弄死你!”贺施洋恶气难平,被架着经过鹿枫身边时突然猛地挣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型爆破器,刚要动作,爆破器却忽然凭空炸裂。 “嘭”一声,贺施洋连带身边的医疗队全部被波及,齐齐摔成一团,哀嚎四起。 一旁的鹿枫似乎怔了下。 “我去!”众人身后传来郑锡元的声音,“干什么呢!” 郑锡元简直气得头痛,自己才打完镇定剂,刚走进大厅就看到贺施洋又引起一场混乱,贺家的医疗队更是乱作一团。 郑锡元无语至极,快步上前,眼看只有鹿枫一人完好无损,“鹿少,还好你没受伤,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鹿枫看着眼前的一片乱局缓缓眨了下眼,没有回话,只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两个正离开的身影。 4. 恶魔最擅长伪装 “深夜玩嗨被送急救中心,贺二少情迷伊甸园”的花边新闻挂上了“星际速递”的头条。 鹿枫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休息室,手背上插着营养液的输液针。 营养液快输完的时候,鹿枫的光脑震了,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发件方是鹿家的老管家钟叔,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速归总雾星,家主召见。” 鹿家的庄园——艾瑟琳庄园坐落在总雾星,由鹿家初代家主建造,庄园背靠厄斯山脉,有自己的私人空港、独立医疗基地、以及一个足以抵御超s级精神力的屏障发生器。 鹿枫才坐上私人星舰,蓝阳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这么着急召鹿枫回鹿家的原因已查明,鹿枫的堂弟鹿杉在给自己做基因实验时出现了非常规的排异反应,急需鹿枫的腺□□和免疫基因粒子。 才收拾完贺施洋又来了个鹿杉,从发来的信息可以看出蓝阳已经气的要死:你的身体已经严重超负荷了,这时候你这个堂弟又来搞事情,真想找人直接把他干掉算了。 鹿枫看着信息,暗紫色的眼眸没什么波澜。 总雾星常年被薄雾笼罩,天色大部分时间都是灰蓝色,湿冷的雾落在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极薄的纱。 星舰降落在鹿家庄园时,天空正飘着细雨。 鹿枫刚走下舷梯,看到等待已久的钟叔,钟叔在鹿家服务了四十多年,九年前,鹿枫第一次进鹿家,也是钟叔接的星舰。 那是钟叔第一次见鹿枫,传说中被神选中的孩子,才16岁,很瘦,有着传闻中的紫色的眼眸紫色的短发,看上去很沉默。 钟叔觉得理解,在那之前,鹿枫从没来过鹿家,他的母亲是北区最低级别的无名星上的种植女工,是鹿圣昀路过无名星时一时兴起的结果,如果不是鹿枫血脉觉醒,成为了神官,鹿家根本不会知道鹿枫的存在。但最可悲的是,即使鹿家已经知道了鹿枫,鹿圣昀却也永远不会知道,因为,鹿枫的父亲已在几年前病逝了。 钟叔微微欠身,从回忆中醒来。 “枫少爷,”钟叔举起伞,“家主和各位长辈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艾瑟琳庄园的轮廓在雨雾中渐渐浮现,那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片建筑群,古老的墙面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植物,从远处看,整座庄园像是悬浮在一片幽蓝晦涩的光海中。 鹿枫跟着钟叔走进大门,穿过拱形长廊,经过三道精神力检测关卡,然后左转、右转、再左转——艾瑟琳庄园的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个迷宫,每一道走廊的尽头都挂着一幅鹿家先祖的画像,画像上的面孔一代比一代年轻,衣饰却一代比一代古旧。 走廊里很安静,但鹿枫知道,此刻的安静不过是假象,在走进议事厅大门之前,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独属于鹿家人的气味——愤怒、傲慢、和掩盖在平静之下的恐慌。 钟叔推开议事厅的门,侧身退到一旁。 门在鹿枫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突然活了过来。 “……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个孽障迟早要害死我们全家!” 说话的是鹿枫的三伯鹿圣昕,一个干瘦的Bate,面色苍白,常年咳疾使他难以久站,他扶着椅背,手指在半空中戳着,像是在戳一个看不见的人——大概是他那个闯了祸的儿子鹿杉,可惜鹿杉不在场,于是他手指的方向对准了刚进门的鹿枫。 鹿枫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议事厅内,鹿老爷子鹿怀章端坐其上,年老的Alpha双手交叉搁在拐杖头上,气色有些灰败,旁边站着个保养得宜的女性Omega,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暗红色旗袍,这是鹿老爷子的第三任妻子贺婉贞,出身西区贺家,算是贺施洋远房的姑姑。 下首左边一排是三个Alpha,大伯鹿圣晗坐在最前,看不出喜怒,二伯鹿圣旼坐在其次,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然后是坐在轮椅上的大堂兄鹿檀,鹿家这一代的长孙,鹿圣晗的长子,面色苍白,病容难掩。 右边一排是两个Bate,三伯鹿圣昕和六姑姑鹿圣曦,全家都在,只少了鹿杉。 “你还有脸回来!”鹿圣昕对鹿枫的厌恶向来毫不遮掩,此刻见到鹿枫,没由来的骂了一句。 “三哥,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鹿圣曦慢悠悠地开口,“鹿杉是鹿枫的堂弟没错,但鹿杉是你亲生的吧?你自己的孩子在外面闯了祸,怎么倒怪到别人头上去?” 鹿圣曦是鹿老爷子和贺婉贞的女儿,老来得女,最是宠爱,在鹿老爷子面前很说得上话。 鹿家形势到也不算复杂,鹿老爷子与第一任妻子是家族联姻,相继生下长子鹿圣晗,次子鹿圣旼,三子鹿圣昕之后感情破裂,两人大吵一架后,大夫人外出遭遇车祸去世,不到两年,鹿老爷子再次联姻,并与第二任妻子生下四子鹿圣昀、五子鹿圣明,但也不过六七年后,二夫人在外出时同样遭遇车祸去世,三年不到,鹿老爷子又娶了第三任妻子并生下六女鹿圣曦。 或许是出于愧疚,老爷子对子女都很包容,只是四子鹿圣昀、五子鹿圣明在十几年前已相继病逝。 鹿圣昕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老六你——” “我什么?”鹿圣曦向来势单力薄,明面上乐于拉拢鹿枫,“我说错了?鹿杉干的事,你让鹿枫回来擦屁股,擦就擦了,你倒是客气点呀。” 鹿圣昕气急败坏,“要不 是他成了,阿杉怎么会急于求成走了险路!” “够了。”鹿老爷子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疲惫,整个议事厅像被人按了静音键,鹿圣昕张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鹿枫看向眼前的鹿家人。 荒诞又可笑。 “要不是他成了。” 是的,这一切扭曲的病灶,都是鹿枫。 因为他成了,成了“神之子”。 鹿家人的傲慢刻在基因里。 鹿家初代家主,传说中第一位被神迹降临的人,他的存在让鹿家从此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家族,他们是神选中的血脉,是神在人间的手指。 这个认知在鹿家人的脑子里扎根,一代一代传下来,根深蒂固。 神权的力量不止于权力本身,“神”的出现,赋予持有者天然的统治力,这种统治力不需要法律来背书,不需要舰队来维护。 因为民众依赖他们,一旦有了神,人将不再期待自己,他们期待神。 他们臣服于神,又恐惧神,于是轻易被支配,擅长被统治。 这种感觉堪称美妙,美妙绝伦! 没有人能抗拒,没有人能失去。 所以鹿家人世世代代痴迷于神降,沉沦于见证神迹。他们内心坚定的认为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们是神权的拥有者,是神最垂怜的孩子。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神迹并没有代代降临,鹿家人的身体却开始逐代孱弱,分化愈发困难,几乎全部患有重疾。 傲慢与恐惧同行时,变成疯狂。 就在所有人即将崩溃时。 鹿枫出现了。 一个卑劣的低贱的北地私生子,让无名星的肮脏血脉污浊了贵不可言的“神选之族”。 可偏偏,就是他成了。 这让鹿家人嫉恨、呕血。 但很快,鹿枫的出现又鹿家人带来了一丝希望。 从鹿枫血液中提取的免疫因子能够延缓鹿家人的发病率。 鹿家人将目光都看向鹿枫,在他们眼中,他不再是耻辱,而是一个容器,一个样本,一个最后的筹码,鹿家的医疗基地里录满了鹿枫的各项数据。 或许,这是神的最后一场考验,作为神最最垂怜的孩子,虔诚的信徒再次期许,他们应该平心静气,应该掩饰恶意,应该继续寻找,找那个曾经降临在初代家主身上,然后又该死的抛弃了鹿家的神迹。 神最垂怜的孩子吗? 鹿枫的微微抬眼。 议事厅内的神像半笼的阴影中,神情莫辨。 传说恶魔最擅长伪装,他们的诅咒像蜜糖,贪婪者趋之若鹜,清醒者自甘堕落。 5. 神官一滴泪 议事厅内心思各异。 鹿老爷子抬起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吃饭。”他说。 鹿圣昕愣了下,“……吃饭?爸,现在这种时候还吃什么饭?赶紧让他去医疗基地啊,阿杉还在那边躺着,基因受损,再不快点他这辈子就废了。” 二伯鹿圣旼最会揣摩人心,“好了老三,父亲都说了,先吃饭。阿杉在基地的治疗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鹿圣曦已经伶俐的叫了钟叔,早就备好的饭菜直接摆进了议事厅。 众人接连入座,鹿枫也走到长桌末端坐下。 菜品中规中矩,银制餐具在琉璃吊灯下反着光,参加恶魔的晚宴,鹿枫兴趣寥寥,他安静的拿起餐具,吃的很慢。 鹿圣旼擅长调节气氛,说了几件西区最新发生的趣事,鹿圣曦偶尔夹枪带棒的呛上几句,很快,众人聊到霍誉煊。 大伯鹿圣晗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听说霍誉煊去了菲尔市,小枫,你见到了?” 鹿枫顿了一下,“见到了。” “他正在跟温斯顿家族接触,”鹿圣曦笑笑,“或许会转任来西区也说不定啊。” 鹿圣昕终于找到机会嘲讽鹿圣曦,“只有蠢材才会信吧,他什么家世,说是东南区首屈一指也不算过了,会来西区?温斯顿就是玩火自焚。” “三叔说的是,”一直未开口的鹿檀忽然道,“不过东南区现在的局势扑朔迷离,决事长到底有没有和他决裂?” “都说是传言,霍誉煊可是没有透漏这个口风,但话又说回来嘛,不承认反倒像是真的,”鹿圣曦被噎了一句立刻反击,狠狠切了快牛排,“欲盖弥彰。” 鹿圣旼打圆场,看向鹿枫,“小枫看着如何?” 鹿枫放下餐具,“只见过,没接触。” 一直坐在鹿老爷子身边的贺婉贞忽然开口,“提到这个,我倒是听本家说,施洋和爱维尔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哦,爱维尔啊,”鹿圣曦略有深意的看向鹿枫,抿了口果汁,“那丫头可算是如愿了呢。” 贺婉贞笑笑,“不过,听说温斯顿家的老三在撮合爱维尔和霍誉煊呢。” “噗!”霍圣曦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咳咳……哈?” 众人也都一脸无语。 鹿老爷子敲敲桌子,“什么样子。” 鹿圣曦收起夸张的表情,“知道了,父亲。” “霍誉煊要是那么好撮合,不早就定了婚事,光是东南区,想跟霍家联姻的都要排不过来了吧。温斯顿家那个老三,”鹿圣昕哼了一声,“不知所谓。” 鹿檀想了想,“看来真的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联盟之刃的处境我们也该多留意一下了。” 众人面色各异。 鹿枫放好餐具,起身,“我吃好了。” 他朝鹿老爷子欠了欠身,“我去基地。”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鹿圣昕要跟上来的声音,但被鹿大伯叫住了。 鹿枫撑伞,独自一人穿过雾松林,朝着后山的医疗基地走去。 基地内的构造鹿枫很熟悉,鹿杉躺在实验区最里面的治疗舱里,还没醒,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腺体指标在屏幕上画出一条乱七八糟的曲线。 鹿枫感受到一股黏腻的视线。 治疗仓旁出现一个穿白大褂的Alpha,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看着鹿枫的双眼里露出兴奋的光,是鹿家基因实验室的负责人,梅洛斯。 “枫少爷,”梅洛斯说,“好久不见,实验室那边准备好了。” 鹿枫跟着他走。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是抗菌复合板,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正中央是医疗舱,比鹿杉躺的那台更大,扶手上有束缚带,头顶悬着一排电极探针。 “取腺□□还是做实验?”鹿枫的语气没有温度。 “我升级了精神力转化测试,三组,”梅洛斯翻着光脑上的实验方案,语气很轻松,像在念菜单,“再加一组腺体耐受极限测试。当然,也会为杉少爷取一点腺□□。” 鹿枫没有动。 梅洛斯顿了下,“实验是鹿家主同意的。” 果然,表面上装的再和平,行动上也会暴露无遗。 鹿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研究的机会。 鹿枫进入医疗舱,束缚带自动收紧,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头顶的电极探针缓缓下降,停在距离他太阳穴三厘米的位置,麻醉气体从面罩里喷出来,浓度已经调到了最大值。 梅洛斯弯下腰,隔着仓门凑近鹿枫的脸,那双凹陷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 鹿枫的精神力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 高浓度大剂量的麻醉剂在鹿枫体内扩散,四肢开始发沉,眼皮变得很重,鹿枫闭上眼睛,但他的意识反而更加清醒,精神力开始暴涨。 他能感知到梅洛斯的每一个动作,能听见电极启动时发出的低鸣,能感觉到针头刺入后颈残破的腺体,那是一种很细很细的疼,像一根冰针缓慢地旋进骨头缝里。 梅洛斯盯着全息屏的实时数据,无数次的实验,每一次都让梅洛斯震撼。 鹿枫精神力的数据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增强。 梅洛斯有种怪异的感觉,鹿家人一直都以为鹿枫是被动的接受被实验,可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数据,让梅洛斯产生了疯狂猜想,或许,鹿枫并不是被动的。 “简直是奇迹,不,或许真的是神迹。”梅洛斯喃喃自语。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细雨已停,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把松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枫的手臂、脚踝、后颈贴满了止血胶带。 他没有回庄园,反而沿着旁边的小路继续往上走,穿过松林,走到一栋独立的小楼前。 鹿枫按了门铃。 “欢迎回家。”一道可爱的电子音出现,大门转动,一个圆胖的机器人出现在门口,它大概一米六高,白色的机身贴满了卡通贴画,有星星,有小猫,有彩虹,贴得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一个孩子随手糊上去的,机器人的面部屏幕上出现一个眯眼笑的夸张表情。 鹿枫也笑了笑,进门。 “今天不是洗礼日呢?”机器人跟在鹿枫身后,电子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愉悦,“上次小哥说要等洗礼日才回来。” “有点事,顺路回来看看。”鹿枫往前走,房间有点破旧,但很温馨,他绕进客厅。 “小溪在睡觉,大傻在陪她呢。”圆胖机器人是医疗服务型机器人,它绕到餐厅,倒了一杯 温水送给鹿枫,胸前的电子屏幕眼迅速扫描了鹿枫的身体数据,“警告!警告!!身体多处受伤,信息素抑制受限,精神力暴涨异常!” “嘘——”鹿枫的手按在机器人的脑袋上,“不要吵醒小溪。” 圆胖机器人急忙用手捂住屏幕上的嘴,声音变得低低的,“小哥的身体数据过度异常,阿智需要提醒并给予治疗。” “谢谢阿智,但我暂时不需要,”鹿枫放下水杯,拍拍阿智的圆脑袋,“好了,我先去看看小溪。” 鹿枫走上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 身型健壮的运动型机器人正在床边,庞大的身躯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看起来很滑稽,正是阿智口中的大傻,大傻显然早已知道鹿枫的到来。 “小哥。”大傻站起身。 鹿枫点点头,走近床边,看到一个熟睡的少女,金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安静的睡着,正是鹿枫同母异父的妹妹顾溪。她睡着的样子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但鹿枫知道,她醒来以后,眼神是散的,说话是断断续续的,智商永远停在七八岁。 鹿枫人生中只出过两次头,每一次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一次害得顾溪被人从头部注射进一种基因药物,从那以后,她的智力就停在了七八岁。 第二次更是惨烈,整个无名星被屠杀,所有认识的不认识居民,一夜之间全部遇害,只有顾溪逃过一劫。 鹿枫待了很久,大傻把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他没有睡,只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脚,看着窗外的雾气慢慢变淡,看着天边开始泛白。 天快亮的时候,鹿枫下了楼。 阿智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了,它站在料理台前,两只小短手上沾满了面粉。料理台上摆着一盘曲奇,曲奇的形状很奇怪,有的像是星星但缺了一个角,有的像是小动物但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我照着食谱烤的。”阿智看到鹿枫下楼,把盘子端过来,屏幕上的眉毛拧成两条歪歪扭扭的线,“味道应该很好,就是长得有点丑。” 鹿枫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焦糖和黄油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曲奇烤得有点干,咬起来嘎嘣响。 “好吃。”他说。 阿智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那个眯眼笑的夸张表情又回来了。 阿智立刻拿出准备好的餐盒将曲奇装了一半进去,“路上吃。” 鹿枫接过布袋,拍了拍它的圆脑袋。 储藏间的门打开,大傻低下头才能从门里出来,将近两米的身高几乎快挨着天花板,他拿着一副电子视物镜递给鹿枫。 鹿枫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紫色的眼眸淡了一些,仔细看像是有些蓝绿色偶尔出现,像是紫色之下还藏着另一层颜色,随时就要翻上来。 鹿枫没说什么,接过视物镜带好。 “要注意休息哦。”阿智拍拍手,电子音略显担忧。 出了小楼,鹿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晨风微凉,视物镜下的脸颊有点冰。 路过庄园中心的神像时,鹿枫抬头,因年代久远,神像的五官已经有些微模糊,但祂的眼睛,或者说眼睛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晨曦中闪了一下。 大概是露水,鹿枫想,又像是一滴泪。 6. 净化日集会 第六章净化日集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浴室的门打开,霍誉煊披着一件深灰色浴袍走出来,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锁骨。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他随手扯了条毛巾搭在头顶,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光脑,利落地扣在腕间。 几乎是在戴好的同一秒,光脑轻轻震动,一条通讯请求弹了出来——副官陈山。 霍誉煊点了接通。 “中将,早上好。”陈山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稳健。 “早上好。” “是这样,中将,爱维尔小姐那边又发来了讯息。” 霍誉煊擦头发的手不紧不慢。 温斯顿家族有意撮合霍誉煊的婚事,热情的为霍誉煊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麦尔隆·爱维尔。 很显然,麦尔隆家族和贺氏的联姻计划有变,但霍誉煊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快盯上。 “她说什么?”霍誉煊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 “爱维尔小姐的意思是,想要约您今天下午在新教堂见面。”陈山顿了下,“是否需要回绝?” 霍誉煊像是想到什么,“是教会有什么活动吗?” “是的,沙曼星的大部分居民在这次战争中受到了较为严重的精神力创伤,教会在下午有一场净化日集会。” 霍誉煊端水的手停在半空。 “中将?”陈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大概以为通讯出了问题。 “可以。”霍誉煊垂下眼,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按她的意思来。” 新教堂坐落在菲尔市的西郊。 霍誉煊在山脚下车,穿了件深色衬衫和西裤,衬衣袖口挽起到小臂处,独自一人顺着山路前行,远远的看到一座教堂。 这里地势开阔,背后是连绵的矮山,教堂的主体材料是再生琉璃砖,半透明,内部嵌着纳米级的智能纤维。白天吸收阳光,夜晚会发出微弱的暖光,所以这座教堂不需要任何外部照明,日落后就像一座落在荒野里的发光体。 星十字架悬浮在教堂顶部,不是靠什么神力,而是教堂穹顶上装了一个极小的反重力装置。 星十字架指引的方向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安置营——灰白色的模块化营房整齐排列,延伸向远方,像是大地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人,旁边的草坪上也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人影,这些人里大多数是Omega和Beta。他们有些人穿着病号服,身上裹着隔热毯,有些人抱着膝盖,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还有些人正在低声交谈,语气平缓,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说话的地,他们的表情里没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被抽空了的茫然。 这是精神力受损的表现。 霍誉煊看到站在人群中的爱维尔。 她站在教堂侧门外的台阶下,爱维尔今天穿得很漂亮,淡蓝色的长裙,温柔又典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 爱维尔轻轻吸了口气,快步走来,阳光下,她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晰,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霍中将,”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但语气里压着某种认真的东西,“我知道,冒然把你约到这,实在冒昧。请你相信,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太着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微微垂下视线,像是要整理好接下来的话。 霍誉煊对于爱维尔这么着急表明态度有点意外,但很快回应,“可以理解。” 爱维尔怔了下。 “如果你指的是上次在伊甸园,我确实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霍誉煊的语气仍旧很平和,“请放心,我对于给别人添加烦恼没有兴趣,也十分钟尊重Omega的个人选择,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找一个温和的方式回绝温斯顿。” “谢谢……”爱维尔十分惊讶,她重新抬起头,终于从开始的忐忑中解脱出来。 眼前的男人高大帅气,语调平和,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从上次的伊甸园事件后,爱维尔就一直被关在住宅,不允许随意外出,虽然与贺施洋的联姻暂时中断了,但很快,就收到了新的相亲对象的资料。在看到照片那一刻,爱维尔就认出了霍誉煊,尽管在更衣室外只是迅速一瞥,但过于优秀的外貌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爱维尔很快作出决定,利用这次相亲见鹿枫一面。 爱维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自嘲,也有坦然,“真的非常感谢,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于麦尔隆家族,我只是一个联姻工具,没人会在意我的感受,但我是真的很喜欢鹿枫……人有时候,就是会为了自己的一些执念,做一些蠢事。” 霍誉煊没有评价,只是温和的问起别的,“听说这里只用3周就建好了?” “是的。”爱维尔松了口气,眼神亮起来,“整个教堂和安置营,从动工到建成,只用了3周。3周,在标准建筑周期里,连一栋普通民宅的地基都打不完。但这里的民众需要一座教堂——又或者说,需要一座能让人们修养的地方,于是它就被建起来了,快得几乎不像真的。” 霍誉煊抬头,目光在那座由再生琉璃砖拼接而成的教堂上停了几秒。没有精雕细琢的浮雕,没有高耸入云的尖塔,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简洁。 “确实,是教会的手笔?” “不全是,”爱维尔哼了一声,“教会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些,是鹿枫做到的。” 爱维尔正说着目光扫过教堂侧门,一个蓝头发的Alpha进入侧门,一闪而过,但爱维尔认出是蓝阳,鹿枫身边唯一的朋友。有他在,鹿枫一定会来。自从上周分开,鹿枫没再回复过爱维尔的讯息,为了见到鹿枫,爱维尔决定来集会。 爱维尔心情好起来,“反正来都来了,要不,我带中将逛一逛吧。” 霍誉煊也注意到了爱维尔的视线和变化,“乐意奉陪。” 爱维尔带着霍誉煊往教堂走去,“对面的安置营里是被转移过来的受难民众,听说跟以往遭受了精神力重创的人不同,他们更严重,更难预测,很多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认知功能障碍,深度焦虑,持续性失眠,然后开始产生幻觉,甚至出现信息素暴乱。” 几个坐在台阶上的民众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呆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霍誉煊迎着那些目光,没有回避。 就在这时,教堂前方的空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喊。 那声音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从身体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东西。一个中年男Alpha从台阶上猛地站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眼球剧烈地颤动着,瞳孔失焦,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退后——全部退后!”有人喊了一声。 他身边的人群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样迅速散开,空出一片不规整的圆形区域。那个男人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攻击什么看不 见的敌人。 “精神力崩溃。”爱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陷入幻境了。” 话音未落,教堂侧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穿着素色长袍的教会人员快步冲了出来。他们手上没有武器,最前面的那个人掌心里托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正发出微弱的蓝色脉冲光芒——是精神力压制装置。 三人配合默契,两人从侧面靠近,一人正面压制。水晶球的光芒骤然增强,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波扩散开来,将那个陷入幻境的男人笼罩其中。其余两人立刻上前,将信息素封闭环戴在Alpha的脖子上。 Alpha的嘶喊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不再剧烈挣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深渊里缓缓托了上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把脸埋进手心里,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神子怎么还不来……”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星十字吊坠,指节发白,“之前每次集会都是神子来进行的,神子今天怎么还不来……” 爱维尔轻声道,“鹿枫一定会来的,或许是有什么事,可能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霍誉煊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那个被压制住的中年男Alpha。男人已经安静下来了,瘫坐在碎石地面上,教会人员蹲在他身边,水晶球仍在在持续施压,情况并不乐观。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屏息般的等待,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台阶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霍誉煊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身影正从矮山的方向走来,逆着午后微微倾斜的阳光,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鹿枫穿了身简洁的衬衣西裤,暗紫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身影修长清瘦,他步伐略快,节奏却异常稳定,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沉静的踏实。 走得近了,霍誉煊注意到他鼻梁上那副蓝色的电子视物镜格外显眼,镜片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视物镜下方露出的下颌线条,好像更加削瘦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所有人的注视,步伐更快了些。 鹿枫径直走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然后蹲下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Alpha的额头上。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但那个Alpha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拉回了这具身体里,他眨了一下眼,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被找到的释然。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祈祷,声音细碎而虔诚,像是教堂里管风琴旋律的余韵。 霍誉煊看着远处那个已经收回手,正背对着自己的修长身影。 这就是“神之子”的实力,绝对恐怖的精神力才能这样无声无息,收放自如,甚至连自己这个超3s的精神力都没能察觉。 霍誉煊切实的了解到了为何鹿家能成为西区权力中心之一。 “集会什么时候开始?”霍誉煊低声问。 爱维尔微微一顿,“鹿枫回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开始。我会留下来参加,中将要一起吗?” “我的荣幸。”霍誉煊在光脑上将信息素控制度调节到最高级别。 7. 赞美月亮 钟声很快从教堂的钟楼传出。 草坪前被布置成了集会的模式,中央空出一大片圆形区域,正中心摆放着一张圣桌,桌上正中间放着一颗十寸的白色水晶球。 周围的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软垫,人们早已坐在上面,围成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 穿着黄色长袍的教会乐师坐在一角,身后站着吟唱团,管风琴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人们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中心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所有人开始虔诚的等待。 霍誉煊和爱维尔坐在最外圈,霍誉煊注意到人群里并不都是受难者。 “很多虔诚的教会信徒也会来参加集会。”爱维尔解释着,“大部分是鹿枫的信徒。” 七名身着素袍的神使先走出来,他们手捧绿水晶,围绕着圣桌走过一圈,将绿水晶放在白色水晶球的周围,然后退下。 紧接着,管风琴的旋律变了,舒缓的曲子渐渐收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简的、几乎只剩下单音重复的旋律,人群里一种无声的情绪在翻涌。 鹿枫从教堂的侧门走了进来。 霍誉煊看着他,他并没有穿神官袍,仍旧是那身便服,只有左手腕上多了一条星十字架吊坠,电子视物镜使众人无法窥见他的神情,湛蓝色的镜片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衬得他的唇色很淡。 鹿枫来到圣桌前,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抬起左手上的星十字架点过额头。 “主神在上,诸神在侧, 请赐予我力量,护佑所有信奉者, 心有所持,不受外界所惑。” 鹿枫说完,伸出右手盖在白水晶球上,周围的七颗绿水晶发出光芒,一道柔和的精神力从白水晶球中散发出来,覆盖在所有人身上。 痛苦与执着并没有被驱散,霍誉煊闭上眼,似乎听到许许多多低沉的呜咽。 吟唱团的歌声响起: “愿你们在炮火中颤抖过的双手,今夜能安稳地放在身侧。 愿那些盘旋不去的面孔与声音,在星光重新亮起之前,从你们的梦境中退去。 你们失去的,有人记得。你们咽下的,有人见证。 不必急着变好,不必急着遗忘……” 像是睡了一觉,束缚已久的精神力没有像往常那样警觉地盘踞在身体周围,而是松散地铺开,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霍誉煊睁开眼时,祈祷与赐福已经完毕,周围的人们早已哭泣着起身,他们低声称颂赞美月亮,然后三三两两慢慢散去,正中的那个身影已经走到了教堂边,正在和排队道谢的民众说话,爱维尔排在民众身后。 久违的轻松,这样一场精神力疏导,在以前需要耗费军医部三四个医疗师的倾力治疗。 有些人看着冷冰冰,实际上是心软的神。 傍晚的夕阳落下。 霍誉煊盯着远处的身影,很麻烦。 霍中将的判断力和决断力异于常人,通常只需要几秒,就能发现决胜的关键,这是他能拥有传奇的不败战绩的原因。 光脑开始震动,几秒之后,霍誉煊起身接通通讯。 “喂,在干嘛?你的监测仪数据很诡异。”裴斯冕的声音里混着风声,不难想象,一头粉色长发的Alpha正坐在那辆酷炫的跑车里兜风。 “?可能是坏了。” 这里显然不适合通话,霍誉煊往远处的安置营走去。 “……胡说八道!老子亲自研发的仪器,怎么可能说坏就坏。” “好吧,请问有什么事吗?”霍誉煊笑了下,边走边绕进偏僻的小路。 “啧,听见了吗?”裴斯冕对身边的人吐槽,“有些人看上去温柔绅士,实际上最会转移话题,没有感情的。” 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你还指望他给你道歉吗?” “还得是骆台长了解人性啊。”裴斯冕哼了一声。 霍誉煊笑道,“怎么提前到了。” “嗯,调令提前了。”骆宗寒也笑道。 骆宗寒,北方军区最高指挥官,现已升任联盟文娱部部长兼东南区华都星星洲台台长。 “恭喜。” “他刚到,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聚一下?”裴斯冕喊道。 “当然。”霍誉煊说着听到身侧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瘦小的影子从旁边的窄路里窜了出来,是个小男孩,跑得飞快,穿着安置民的衣服,路过霍誉煊时差点摔倒,小小的身子只是晃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跑。 他身后跟着三个成年男人,都是Alpha,块头很大,跑在最前面的寸头Alpha一把抓住小男孩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小男孩双脚离地,挣扎了两下,刚想叫就被捂住了嘴,呜呜的叫不出声音。 “稍等,”霍誉煊的语气没有起伏,“我这边有点情况。” 关掉通讯,看向前方。 小男孩已经被寸头Alpha按在地上,其余两个Alpha迅速给他贴上封口贴,绑住手脚,男孩还在不停挣扎,膝盖磕在地面的碎石上,磕破了皮,血从灰色的裤腿里渗出来,但没有哭。 霍誉煊对安置营的安全性有了新的认知,难以理解,远处的集会还未完全散去,这里竟然出现了“人贩子”。 对面三个Alpha已经直起腰,转头看向霍誉煊。 霍誉煊的监测仪能完美屏蔽信息素和腺体等级,在对面几人的感知里几乎是一个普通的Alpha。 “大哥,”寸头Alpha转头看向一旁的灰衣Alpha,“这还有个人。” 被叫大哥的Alpha打量着霍誉煊,一个Alpha独自站在安置营的偏僻角落里,但看起来很健康,肩宽腿长,站得很直,且过分俊毅,完全不像安置营里那些精神受创的难民。 “既然看到了,”灰衣服无所谓的哼了声,“就一起带走,这么健康,可是稀有货。” 霍誉煊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三,拿下。” 被叫老三的寸头Alpha从腰后掏出一个装置,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前端有两个电极触点,中间是一圈淡蓝色的能量环。 霍誉煊认识这东西,军方代号“蜂针”,新型便携式精神力压制器,一发可以放倒一个s级Alpha,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军方内部都没有列装。 几个安置营附近的人贩子,手里竟 然拿着未列装的军用级武器。 霍誉煊终于有了点兴趣。 老三扣下扳机,一道蓝白色的能量束从电极之间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霍誉煊的胸口,微压网瞬间展开,像一个无形的罩子把他整个人裹住,s级Alpha会在这种压制下四肢麻痹、精神力瘫痪,至少持续二十分钟。 只可惜霍誉煊是超3s级,那道能量网打在他身上,像一盆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嘶了一声就蒸发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然而,霍誉煊还没动,一道精神力就已经从他身后迅速出击,眨眼间,拿着“蜂针”的老三已经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一个身影从霍誉煊身后走了出来,清瘦高挑,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带着蓝色的视物镜,还是刚刚那身便服,只是手上少了一条星十字架吊坠。 “艹,快!快走!”两个Alpha看到鹿枫出现的瞬间立刻变脸,一把拽起摔倒的老三转身就跑。 鹿枫站到霍誉煊身前,看着逃远的Alpha没有去追。 霍誉煊意外的挑了下眉。 小男孩在看到鹿枫的瞬间已经不在挣扎,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抬起头看鹿枫,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但始终没有哭出声。 鹿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解开绳子,“没事了。” “还有很多人被他们抓走了……”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放心吧,已经有人把他们救了。”鹿枫说。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终于小声地抽了一下鼻子。 鹿枫这才站起来,转向霍誉煊。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霍誉煊的脸,而是直接落在霍誉煊胸口的衬衫上,蜂针击中的地方,微压网的能量残余还在霍誉煊身上跳着几丝微弱的蓝光,像是静电一样噼啪作响。 鹿枫的视线顺着微压网看向霍誉煊的脚下,地面上有一个能量点,那是压制器的控制中心。 霍誉煊仍站在原地。 “别乱动。”鹿枫似乎等了会,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去拆那个已经失效的能量点,微压网的残余能量在他指尖跳了一下,然后灭了,像一个被掐灭的烟头。 霍誉煊低头看着他,暗紫色的长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可以隐约看到他颈后的止血胶带。 “多谢。”霍誉煊说。 鹿枫的动作顿了下,“不必。” 鹿枫直起腰,把拆下来的压制器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男孩已经站起身,鹿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男孩立刻跟上鹿枫。 转身准备离开,发现霍誉煊还站在原地,他没有走,只是看鹿枫。 “还有别的事吗?”鹿枫终于看向霍誉煊。 霍誉煊的表情很坦然:“有点惊魂未定。” “……”鹿枫沉默了几秒,战场上战无不胜的联盟之刃,超3s级的Alpha,被几个杂鱼拿着对付s级的压制器击中了一下,然后,他说他惊魂未定,但他的语气足够坦然,态度也十分诚恳。 鹿枫看着他,视物镜后的表情被遮得严严实实,但嘴角抿得很紧。 “那就赶紧回家。” 8. 克服 逗人失败,霍誉煊笑了下。 “或许我不必做过多的自我介绍,”霍誉煊向前一步,高大的Alpha微微倾身,伸出手,“霍誉煊。” 暮色已经悄悄蔓延,天边只留了丁点余晖,一时间没人动作。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 鹿枫的目光落在上面,终于还是伸出手,“鹿枫。” 鹿枫的动作很快,霍誉煊只来得及触摸到一点凉意,对方就已收回手。 “走了。”鹿枫转身往回走。 一旁的男孩立马跟上,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表达感谢,“谢谢您,我妹妹最近能睡的安稳了,一直想跟您道谢来着。” 好一会,鹿枫侧身看向男孩,10岁左右的年纪,脸上、腿上都是伤,但眼神里带着点倔强。 “能照顾好妹妹很厉害,”鹿枫没忍住摸了下他的脑袋,“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区别对待的如此明显,好无情。 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微微凉意,霍誉煊收回手,双手插兜跟上,“这么说,我也该感谢神子慷慨的救助。” 鹿枫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霍誉煊悠哉悠哉跟在身后,抿了下唇,再一次下逐客令,“不必。这里并不安全,中将还是早点回去吧。”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鹿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霍誉煊问,“刚刚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鹿枫垂下眼,眸色晦暗,却只道,“大有来头。” 山间的夜晚通常起风,此时暮色方落,已有风感。 “这里跟战场很不同,中将,”鹿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微弱的细风吹散在空中,“留在这里并没有好处。” 过了一会,山风吹过的间隙里,鹿枫听到身后传来霍誉煊轻声的叹息。 他说,“也许我并不想要好处。” 不意外的答案,鹿枫看向前方,指尖微微握紧,无意识的回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某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但命运往往比想象中更难熬,也更艰巨。 霍誉煊进军部九年,无数日夜,在前线厮杀,身边的战友流/血、牺牲、患上严重的战争后遗症,然而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奋不顾身想要保护的人们啊,并没有得到该有安宁与和平,所以,他才来到这里。 夜色悄然,月亮藏在云层中,前面的身影只剩模糊的轮廓。 “神能保佑人们什么呢?”霍誉煊问道。 暮色中,那身影似乎是顿了下,霍誉煊感知到鹿枫很意外,大概是意外霍誉煊的无礼,毕竟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尖锐,甚至有点挑衅,向神权的拥护者质疑神,无亚于当面开战,但战场上,霍中将擅长做猎人,是以他静静等待着答案。 “什么也不能保佑。” 霍誉煊听见鹿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凛然。 “神救不了任何人,中将,如果在某个瞬间,你的彷徨、疲惫、痛苦让你质疑你的选择,想要寻求依赖。” 他说,“克服那个瞬间。” 这一刻,天边的月亮露出了真容,月光落下,期待已久的猎人获得了满足。 回去的路程很短,像是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远处正忙成一团的人群。 夜风已起,暮色中,月光下,新教堂在矮山环抱中发散着莹洁的微光,前方的草坪上躺着十几个还在昏睡的孩子,卓望歧和两名神使正在为孩子们注射针剂,其余人都围在他们身边。 蓝阳站在人群之外,身边站着爱维尔和一名神色不安的小女孩。 鹿枫感知到霍誉煊放慢了脚步。 “法蒂玛!”男孩喊了一声,朝着小女孩跑去,小女孩也已经松开裙角,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终于哭出了声音。 周围有人围了过去。 蓝阳快步走到鹿枫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感知到有点小变化。”鹿枫回答。 蓝阳满脸无语,“你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刚从那边回来又做了集会,还要乱来,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下次有什么变化直接跟我说,我去搞定就好。” 鹿枫默默听着,应道,“好。”然后抬眼看向人群里昏睡的孩子们。 “放心吧,都带回来了,阿卓已经检查过了,还好只是吸入了一些迷魂剂,”蓝阳也看过去,语气不善,“这群蠢货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敢跑到这里来掳人!” “有抓住的吗?”鹿枫问。 “没有,都放走了。”蓝阳冷笑了一声。 “好。”鹿枫垂眸,掩住了神情。 站在一旁的爱维尔却是看到了几步之外的霍誉煊。 爱维尔忍不住惊讶上前,“中将,您还在?刚刚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不知为何,爱维尔觉得霍誉煊此刻显得有些散漫,但依旧风度偏偏,身姿挺拔,他微微颔首,“碰巧遇到。” 蓝阳更是早就注意到霍誉煊,顺势上前一步,皱眉道,“霍中将,久闻大名,请问中将怎么会来新教堂?” 爱维尔忍不住心慌,仓促的看了一眼鹿枫,抢先道,“额,是我邀请霍中将来的,我们是……只是见个面。”说完忐忑的看着鹿枫。 蓝阳怔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见个面是什么?” 爱维尔连忙否认,“没什么!” 蓝阳后知后觉,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真相,露出一脸古怪的表情看向爱维尔,又看了看霍誉煊,最后看了看鹿枫。 “哦。”蓝阳眨了眨眼,“厉害。” 爱维尔被说的红了脸。 虽然十分震惊,但蓝阳没有当面为难Omega的恶趣味,闻言双手抱臂,默默后退了一步。 毕竟是难得的三角关系。 蓝阳绷住脸,盯着这三人,然而两位男士的反应显然没有女士快。 爱维尔再也坚持不住,终于鼓足了勇气,快步走向鹿枫,将一个小巧的黑色礼盒塞给鹿枫,“我来这只是想把这个给你,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 爱维尔说完,飞快转身逃走了。 “爱维尔……”鹿枫拿着礼盒的手顿了下,看着爱维尔仓皇的身影,最终还是收下。 “哇偶。”蓝阳耸耸肩,同情的看向霍誉煊。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小孩子醒了过来,众人都聚集了过去,鹿枫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夜色中,霍誉煊似乎是笑了下,“真是遗憾。” “额,遗憾吗?”蓝阳有点意外。 “看来神子要忙一阵了,”霍誉煊看向鹿枫,“虽然能照顾好大家很厉害,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哈?”蓝阳懵逼,连抱在一起的双臂都垮掉。 霍誉煊微微后退一步,“那就,再会。” 说完,霍誉煊又看向蓝阳, 从容颔首,转身离去。 片刻的沉默后,蓝阳炸毛。 “不是,他什么意思,警告吗?不会是挑衅吧?”这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想到霍誉煊声名在外的手段,蓝阳看向鹿枫,“相亲失败而已,他不会这么无聊吧。” 鹿枫,“……” 人群里卓望歧起身看了过来,对上鹿枫的视线点了点头,鹿枫上前拍拍蓝阳的肩,“好了,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吧。” 晚间,霍誉煊到达裴斯冕在菲尔市的空中阁楼。 阁楼被布置的很有个性,各种夸张的配饰挂满墙壁,裴斯冕和骆宗寒正坐在吧台边喝酒。 看到霍誉煊,裴斯冕举起酒杯,“嗨,中将,约会怎么样?从监测数据分析,你后来心情不错。” 霍誉煊走到吧台边坐下,“我的心情一直不错。” 裴斯冕递给霍誉煊一杯酒,微微朝骆宗寒歪了下头,“刚收到消息,他明天下午就走。” 霍誉煊看向骆宗寒,“这么快?” 骆宗寒道,“那边临时增加了一个发布会,正好适合宣布上任的消息。” “正是立威时呢,”裴斯冕感慨,“星洲台鱼龙混杂,只可惜大魔王正在发疯中,要不然应该让他去帮你震个场。” 裴斯冕口中的大魔王指的是霍誉煊的二哥裴叙白,作为裴氏企业的掌舵人,掌控着东南区大半的医药、文娱链条,且这位向来是恶名昭著的主,可谓手段强硬,恶心至极。 怎料9个月前竟也马失前蹄,被阴了一招,这下可算是摸到了老虎屁股,裴叙白报复起来那是无所不用其毒,此时,正是大魔王兴风作浪、大展诡计之时,早已无心其他。 霍誉煊笑了下,“砚池也在那边,要是暂时联系不上二哥,可以跟他沟通。” “对啊,还有阿砚,你俩认识啊,我记得有一阵你俩玩得还很好呢。”裴斯冕恍然。 骆宗寒默了一瞬,“小裴总怕是已经不记得我了。” 裴斯冕呵呵,“哪能啊,裴砚池那小子可是过目不忘,八百年前我欠他个枇杷都能记的,还能把你忘了。” 骆宗寒不再多说,只看向霍誉煊,“看你在这还算适应,这两个月休养的怎么样。” 霍誉煊想了想,“还可以,总比在曼德雪山强。” 联盟最高军事监狱在巴夫星的曼德雪山之中,那里终年大雪,像霍誉煊这种级别关押的地方叫雪室。 那是由雪和高压粒子波建造的空旷房间,整间雪室空无一物,只有正中间放着一张坚硬的刑椅,初入雪室的一个月,霍誉煊的腺体被穿刺封锁,全身被三十二道高压锁禁锢在刑椅上,每天被迫注射2支延缓营养剂充饥,没有任何食物供给。 而雪室最令人恐惧难熬的是无时无刻亮如白昼的空间,一旦进入,将失去对时间的感应度,再强大的人在进入雪室的瞬间也会陷入绝境,内心的彷徨、精神的疲惫,身体的痛苦,在那里,有无数个瞬间,让人感到恐惧、怀疑、软弱…… 霍誉煊也在那里无数次崩溃,又无数次重建,那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好在,对待绝境,他有很多经验。 极限碾压下的某一天,他终于不再思考,不再期待自己之前的所有布局,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前方,刺眼的白昼退去,他才看到,原来前方的墙壁可以是山,也可以是雪原,时间仍旧在流失,但他不再期待结束,直到有一天,雪室的大门真的重新打开。 9. 自由军 一周后,沙曼星,阿内西酒店大堂。 “据报道,近日沙曼星出现大规模人口失踪事件,疑似人口买卖,有目击者声称,‘自由军’头目‘蓝枭’曾现身案发地点,猜测此次多发案件正是由自由军主导,目前沙曼星已封锁并监控自由军行动……” 大堂的休息区,一位Omgea身着一套高定珍珠白套裙,坐在软椅上看着面前隔空投屏的头条新闻推送。 屏幕上,随着语音播报,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正是被指控现身的“蓝枭”。 Omega眨眨眼,视线穿过屏幕落在远处酒店的大门,两扇鎏金大门由侍应生一左一右拉开,一个高个Alpha迈步进门,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凸显出完美的力量感,正是霍誉煊。 霍誉煊的视线投向休息区。 两人隔空对视,Omega笑起来,抬起手朝着霍誉煊挥了挥,霍誉煊轻点了下头,走向周裕青。 周裕青站起身,“好久不见,阿煊。” 联盟内部,东南区与西区对抗已久,竞争尤其集中在生物医疗和机甲制造两大命脉行业。东南区的生物医疗以周氏、裴氏两大龙头企业并驾齐驱,而西区则由温斯顿家族垄断生物医药市场,双方相互牵制、角力不断。 如今,三区各大势力已陆续进驻沙曼星,温斯顿借“推动战后区域医疗重建”之名,宣布在今日举办战后区交流晚会。 周氏企业代表,周二小姐周裕青受邀于昨夜凌晨抵达沙曼星。 周裕青关闭光脑道,“多谢你来接我。” 霍誉煊已经看到刚刚的投屏。 一周前,沙曼星多地爆出人口失踪案,警报频发,治安形势骤然紧张。周氏在东南区的位置举足轻重,且与霍家、裴家皆为世交,周裕青独自一人落地菲尔市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霍誉煊。 霍誉煊道,“休息的还好吗?” “不怎么好,昨晚刚落地就开了视频会议,算起来,也就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周裕青看着霍誉煊。 “怎么没叫人陪你一起来。” “叫了人不就不能劳烦霍中将了吗,”周裕青无奈道,“我们的车准备好了吗?快点上车吧,我要累死了。” 霍誉煊看向一旁的行李箱,“那就在车上休息一会吧。” 车门打开,副驾驶上堆满的杂物叮叮当当掉了出来,连带着升起一阵粉尘。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声,随后是一个Alpha清冷的质问,“这到底是多久没开过的车了!” 鹿枫看着边咳边露出嫌弃表情的Alpha,后退了一步。 蓝阳站在两人身后乐了,对着咳嗽的Alpha道歉,“对不住啊谈主播,临时借的,我也是刚找来,只来得及清洗了车身。” 被称作谈主播的Alpha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鹿枫,“你真要开这个去吗?” 鹿枫的视线隔着电子视物镜挪向驾驶座,看着倒还算干净。 谈清绝眯起眼,不得不说,作为星际新闻的当红主播,自己当记者那些年也去过很多糟心的地方,这样的车也不是没开过,看着眼前这辆还算看的过眼的银蓝色中型悬浮车。 “走吧。”谈清绝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深吸一口气,率先坐进副驾驶。 鹿枫同样是一身西装,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蓝阳走到主驾的车窗往里看了看,还算看的过眼,随即朝鹿枫点点头,“万事小心。” 车辆上路,谈清绝拉下车窗,温斯顿在沙曼星的庄园刚刚完工,建在远郊的山顶,一路向上,落日风景倒也不错。 谈清绝道,“先说好,这次算是我还蓝枭的人情了,还有,老师想接小溪回顾家,让我跟你说一声。” 鹿枫握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山弯,“要小溪自己选。” 谈清绝张了张嘴,忍住,最终道,“小溪在鹿家有什么好的,你又不能天天照顾她,回顾家自然有我老师和师娘照顾,你要是不放心,亲自去顾家看看不就行了。” 好一会儿,鹿枫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会考虑的。” 听到鹿枫终于松了口,谈清绝放松下来,再次嫌弃的看了看这辆车,“你们自由军已经穷到这份上了吗?实在不行从教会偷偷挪点资金出来也行啊。” “……”鹿枫看了一眼谈清绝,“所以你们独立军的资金是这么来的?星际新闻是挺有钱的。” “额,”谈清绝噎了一下,冷笑,“少套话,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今晚是准备怎么洗这盆脏水,按照你们的计划,你一会要怎么受伤啊?” “等通知。” “嗯?” 不等谈清绝发问,鹿枫的光脑已经传来通讯。 鹿枫隔着视物镜给了谈清绝一个眼神,点开了通讯。 蓝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注意,后面的人来了,哦对了,谈主播,坐稳了啊。” 山路盘旋而上,陈山坐在驾驶位,加长版悬浮车的底盘极稳。 霍誉煊和周裕青坐在后排,空间宽敞。 山风拂面,周裕青歪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坐车的时候真好,可以一直看风景,不用动脑子。” 霍誉煊的语气仍旧温和,“太累的话,可以适当休息休息。” 周裕青笑了下,收回视线,“想要休息的话,要找个可靠的同盟才行啊,不然才休息两天,就要被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山风有些凉,周裕青微微抱紧双臂,“其实我来这里,除了出席温斯顿的会议,还有就是想要跟你见一面。” 霍誉煊没有再说话。 周裕青继续道,“我仔细考虑过了,以我们这样的家世,与其谈那些情情爱爱,不如真实的结盟更合适,爱情这些揉杂了太多不确定性的东西并不适合我们。我想,你这些年都没有选择另一半,或许也是这样的想法,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考虑一下彼此呢?” 霍誉煊顿了下,似乎有微微的诧异,随后坦然道,“我很抱歉,但我从不认为一段婚姻可以等同于结盟。” 周裕青仔细的看着霍誉煊,“可是……很多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是么,婚姻或许无需与爱情挂钩。” 霍誉煊不再说话。 周裕青等了会,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起来,“好吧,确实是我有点冒昧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霍誉煊没再回话,只是抬手将车内的温度微微调高,周裕青终于不用再抱着双臂,但看着霍誉煊的动作还是叹了口气。 忽然,后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霍誉煊抬眼,看到一辆黑色的酷炫敞篷悬浮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敞篷车里,贺施洋疯狂的踩着油,一旁坐着个正在打通讯的Alpha。 Alpha一脸不耐烦的挂断电话,看向贺施洋骂道,“你T//M能不能慢点。” “干嘛呀,绍公子,怂了?”贺施洋大笑起来。 绍辰,“……” 绍辰,绍家二公子,在联盟毒///品合法化的制度下,西区绍氏垄断了联盟所有毒品市场。 贺施洋点开悬浮车上的电子屏幕,导航仪上一个蓝色小亮点出现在前方。 绍辰皱起眉,“哪来的定位器,谁啊。” 贺施洋勾起一抹坏笑,“前两天有人去我投资的车行借车,我特意叫人给准备了一辆带这个跟踪器的车啊。” 贺施洋想起前两天自己手下带着蓝阳来车 行借车的监控视频找到自己,问是否要租借时自己的兴奋感,就像现在一样。 贺施洋当时就猜到蓝阳的车一定是借给鹿枫今天用的,毕竟教会那点钱全都拿去救助那些蠢的要死的难民了,一想到鹿枫在这折腾了这么久,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贺施洋就笑的要死。 再想到自己在伊甸园丢的脸,贺施洋简直双眼泛红。 “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绍辰看着贺施洋的样子瞬间头大,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是,你……” “走了!”贺施洋大笑起来,“哥们带你找点刺激的!” 绍辰无语,“我看你像找//死的,你T///M又抽什么风。” 然而贺施洋已经开了全车加固,加足了马力,超过前方一辆黑色商务车,朝着定位器上的小蓝点疯狂开过去。 “咣!” 一声巨响从前方弯道处炸开,金属撞击、碎石崩落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传出老远。 驾驶位的陈山立刻看向霍誉煊,“中将。” 霍誉煊没有迟疑,目光越过前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隐约升起的白烟上,“去看看。” 车辆向前提速,绕过弯道后,一幕惨烈的画面撞入视野。 一辆银蓝色的中型悬浮车被死死卡在两块巨岩之间,车身像被巨掌攥了一把,前舱盖翘起,引擎处正嗤嗤地往外冒着灰白色浓烟,刺鼻的焦味混着山风灌进车窗。 “天呐。”周裕青低声道。 辆车驾驶位的一侧已经彻底嵌入岩石,车门几乎被挤成一张铁皮,玻璃碎了一地。 “救人。”霍誉煊道。 “是。”陈山应声,一手解开安全带,一手已将车门推开。 然而不等他上前,那辆银蓝色车辆的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猛地踹开。 一道人影踉跄着探出身来,扶着车框站稳,灰白烟雾中露出一张清俊的侧脸,正是谈清绝。 “靠!……”谈清绝额角有细小的擦伤,衣衫微乱,但眼神清醒,站稳后迅速回头看向驾驶位方向。 “那是……谈清绝?”刚下车的周裕青脚步一顿。 陈山已经快步走上前,准备帮忙,然而谈清绝一挥手,拦在陈山身前。 霍誉煊站在最后,忽然微微眯起眼,看着那辆银蓝色车辆最惨烈的一侧,驾驶位已经被巨石挤压得扭曲变形,铁皮褶皱堆叠,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车门轮廓。 然后,那一侧动了,一截铁皮被从内部撕开,锋利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一只染了血的手从裂口中探出来,那只手指节修长,指腹沾着暗红的血迹,手掌边缘有清晰的擦伤。 霍誉煊眼眸沉了沉。 那只手用力扣住车顶的钣金边缘,紧接着,一道人影借着这股支撑力从车门与巨石之间不过半尺宽的缝隙中侧身挤了出来,蓝色的视物镜,暗紫色长发。 鹿枫抿着唇,单脚蹬在巨石侧面,另一脚猛地一踹,整个人借力脱身而出,落地时重心微晃,但很快站稳,他左臂的西装面料上洇开了大片深色湿痕,那是血浸透了布料。 鹿枫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神色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干脆将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染血的白衬衫,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已经被鲜血染得触目惊心,衬衫布料黏在皮肤上,隐约可见多出擦伤的轮廓。 “天呐……”周裕青这一次的惊呼比之前长久,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霍誉煊。 然而下一秒,周裕青愣住了。 霍誉煊仍旧站在原地,看上去依旧从容、沉稳、处变不惊,只是神色中透着一股冷意。 是周裕青没有见过的样子,有点疏离,但更多的像是在……生气? 10. 自由兵团 撞击发生的瞬间,熟悉的失控感让鹿枫得到了片刻的放纵,但很快,车辆在空中旋转着撞上巨石,剧烈的碰撞将悬浮车的车架撞碎,在保证副驾安全的情况下,主驾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谈清绝来不及提醒就看见断裂变形的车架斜擦过鹿枫的左肩,只差一点就要贯穿进肩膀,但鹿枫只是稍微躲过了要害,任由左肩被割伤。 疯了吧?! 谈清绝还没骂出口,车内已经冒起白烟。 车外响起贺施洋的欢呼以及猛踩油门的渐行渐远的轰鸣声。 “先出去。”鹿枫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左肩已经逐渐被大片暗色侵湿。 谈清绝只顿了一下,就转身抬脚踹开了副驾驶的门。 左臂多处擦伤,最严重的是肩部的割伤,但鹿枫不觉得痛,只是短时间内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眼前有些发白,视觉短暂失明。 抬手摸到身边变形的车门,精神力展开,鹿枫用最快的速度破门而出。 落地的瞬间,模糊的视线内看到前方站着两个人影,鹿枫猜测应该是路过的人下车想要提供帮助,问题不大。 眨了下眼,左臂的麻木与黏腻感令人不适,鹿枫干脆单手脱下外套,随即从外衣内侧摸出一支补充剂,咬开瓶口,叼住、仰头,直接灌下一支强效营养剂。 暖流划过全身,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鹿枫吐掉营养剂瓶,抬眼看过去,谈清绝身后站着个陌生的高个Alpha,然而鹿枫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陈山,霍誉煊的副官。 鹿枫背部僵了下,站在原地。 陈山上前道,“鹿神官,需要帮忙吗?” 报废的车辆还卡在几步之外的巨石中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浓烟越滚越重,山风一卷,有点呛人,鹿枫咳了两声,没有回答。 “给山庄发消息说明情况。”毫无意外的,霍誉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低又沉、逐渐靠近。 鹿枫单手拎着外套,微微侧过头。 霍誉煊的眼里没有笑意,之前的温和绅士都仿佛消失在山风中,此刻他立在鹿枫身侧,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锋芒与克制。 果然,这样的眼神才能在三军之中立于不败之地,鹿枫想着。 就听见霍誉煊对陈山道,“顺便告知,谈主播和鹿神官跟我们上山。” “是。”陈山回答。 鹿枫怔了下,刚想说点什么,对面的谈清绝已经咳出了声。 “咳,不用了。”谈清绝摆摆手,拦住陈山,又转头看向霍誉煊,尽管狼狈,但仍旧保持着风姿,“霍中将,又见面了。” 霍誉煊出狱后,曾接受且唯一接受的采访,正是谈清绝的专访。 从那时起,谈清绝就意识到,联盟之刃的洞察力非同一般。 “谈主播,”霍誉煊看向谈清绝,微微颔首,“还好吗?” “我是还好。”谈清绝客气道,“多谢中将帮我们报备,我陪鹿神官在这等救援就行了。” 陈山闻言看向霍誉煊。 霍誉煊没有发话。 陈山立刻又看向谈清绝,礼貌问道,“谈主播,肇事车辆是?” “贺施洋。”提到这个,谈清绝的脸色很臭,冷笑了一声,但还是很给面子,“多谢了。” 陈山点头,转身自顾自去联系山庄了。 眼看无法详谈,谈清绝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鹿枫,尤其是他那左臂此刻还血//淋淋的,忍不住道,“怎么样?亏了你还能自己出来。” 鹿枫似乎在想什么,闻言看了眼谈清绝,回道,“嗯。” 谈清绝有点头大了,作为一名专业记者,他的直觉不会出错,刚刚被撞飞的瞬间里,鹿枫所展现出的一切,冷静、熟练、甚至还有隐隐的肆意,这些都让人忌惮。 自己与这位神子的接触实在寥寥,以至于所有的判断都出了错,这位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沉稳、保守,反而是个不能招惹的主,还是太大意了,恐怕今晚自由军的行动不会那么简单。 谈清绝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蓝枭”来搅合这趟浑水了。 自由军、独立军、反叛军,是三支脱离联盟统治的自由兵团,三军大佬皆活跃在联盟的通缉名单上,自由军盘踞在寒风凛冽的东北区,独立军深藏在毒瘴重重的南区,反叛军则蛰伏在流金铄石的西北区。 这次确实是他太过贪心,只能希望“蓝枭”承诺的重磅新闻是真的了,谈清绝想着,不自觉的瞥向鹿枫。 却见霍誉煊已经走到鹿枫身后,像匹锐利的头狼似的盯着他的左肩,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要先止血么。” ? 谈清绝脑海里出现一个弱弱的问号,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什么。 接着,就看到鹿枫若无其事的往前挪了一步,冷着脸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不要。”鹿枫的精神力早就集中覆盖在左肩上,伤口已不再流血。 ?? 问号变成了两个。 谈清绝摇摇头,心里有点着急,不能招惹的主今天竟然遇到了两个。 在联盟之刃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一定会被他关注,好在霍誉煊应该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谈清绝刚想说点什么,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霍誉煊身后传来。 “阿煊,你 和鹿神官认识啊?”周裕青从霍誉煊身后走过来。 鹿枫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微微回过头,果然看到周裕青站在了霍誉煊身侧。 周裕青已经冷静下来,“鹿神官,你还好吧?” 鹿枫点点头,“还好,多谢关心。” 霍誉煊看向周裕青,“你们认识?” 周裕青看向鹿枫,又看了看霍誉煊,不知怎的笑了下,“当然,我又不是困在前线的人,神子我怎么会不认识。”接着,又对着谈清绝礼貌道,“谈主播。” 周裕青和谈清绝打起了招呼。 然而鹿枫已经没在听了,左肩的伤口似乎又在流血,鹿枫甚至觉得有点耳鸣,干脆闭了闭眼,集中注意将精神力覆在左肩的伤口。 鹿枫当然认识周裕青,在过去三四年里,每到周裕青的生日,她都会来到教堂祈祷,祈祷的内容鹿枫听到过一次,不想再听第二次。 或许是左肩仍在缓慢失血的原故,鹿枫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霍誉煊伸手勾开领带,两三下将其解开,直接抬手按上鹿枫的左肩。 鹿枫猛的颤了一下,睁开眼刚想动,但霍誉煊似乎早有预料,按着伤口的手纹丝不动,只是问道,“上车么。” 鹿枫忽然有点烦躁,干脆眼一闭不再说话。 “怎么了,”隔着视物镜,霍誉煊看着鹿枫的眼睛,低声道,“上车吧。” “你……”有一瞬间,鹿枫几乎就要开口。 “鹿神官还是上车吧,”周裕青笑了下,声音有点发干,“救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一阵轰鸣,一辆黑色悬浮车从山上开下来,迅速停在众人前方,驾驶位的车门被推开,卓望岐走下车。 “鹿枫!”卓望岐看向鹿枫和谈清绝。 “走了。”鹿枫的眼眸暗了暗,拽过霍誉煊手里的领带按在自己肩上,侧头对谈清绝道。 …… 靠! 谈清绝在心里骂了句。 “霍中将,周小姐,多谢,那就,山上见。”谈清绝尽量保持着风度,微微道谢后,跟上鹿枫。 霍誉煊似乎愣了下,闻言笑笑,“一会见。” 陈山已与山庄联系完毕,此时正看到鹿枫和谈清绝走到不远处卓望岐的车旁。 “山庄说会提供飞行器来接鹿神官。”陈山向霍誉煊汇报道,“我已经回绝了。” 眼看着鹿枫和谈清绝坐进卓望岐的车,黑色悬浮车转了个弯,瞬间开走。 “很好,”霍誉煊微微抬手,指尖上残留着嫣红的血迹,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们也走。” 11. 温斯顿山庄 温斯顿山庄建造在山顶之上,位于整片山脉的制高点,向东俯瞰着生长了千万年的茂密森林,向南则一眼尽收着日新月异的菲尔市。 这个布局本身便是一种宣言:掌控自然,俯瞰文明。 更彰显着温斯顿对沙曼星的势在必得。 悬浮车已开启极速驾驶模式,卓望岐回身看着鹿枫两三下用一条黑色领带在左肩做了个简易包扎,“哪来的领带?”说完又看到鹿枫微微泛红的耳朵,“你耳朵怎么有点红?没发烧吧?” “……”鹿枫的动作顿了下,“风吹的。” 谈清绝紧绷的面色顿了顿,感觉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呼之欲出,但被他自己打断了,“我说,情况有变,霍誉煊在的话,形势就不太妙了啊。” 卓望岐闻言看了眼鹿枫,包扎完毕的伤员已经向后靠在座驾上闭目养神去了。 完全没在怕的。 “放心吧,今晚的主要行动在‘蓝枭’那边,咱们这边只是个小插曲。”卓望岐给了谈清绝一个安抚的眼神。 “……”谈清绝的直觉告诉他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呵呵,最好出了事不要牵连我,谢谢。” 卓望岐,“……”好吧。 卓望岐回身看向前方,远处,山庄的面貌逐渐显现。 温斯顿山庄是标准的古典三段式建筑群,整体由浅金色的珍贵岩石砌成,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又保留着天然的冷冽质感,在傍晚余晖的映衬下,整面墙便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明明灭灭。 山庄前的草坪上搭建好了一座木质舞台,舞台后面立着巨大的弧形电子板,此刻,几十名身着橙色亮片舞台服的Alpha和Omega们正在忙前忙后的整理着舞台,舞台的左右还堆放着大量演出道具和烟花,这是今晚交流会后的表演项目。 客人们从宴会厅里踱步出来吸///烟,三三两两分散着聚集在草坪上,他们衣着华丽,体态松弛,欣赏着山顶的美景,享受着侍应生们殷切的服务。 郑锡元眯着眼接过侍应生送来的香槟,远远的看到一辆黑色悬浮车行驶到草坪前方,等候在侧的几名侍应生恭敬上前,准备接待和泊车。 然而打开后车门的瞬间,微笑着的漂亮Omega侍应生一声惊呼差点后退摔倒。 眼前的客人双目闭合,半边身子浸着血色,Omega害怕道,“先生你……” “叫山庄的医疗队来。”沉稳的声音从Omega侍应生身侧传来,卓望岐一边将钥匙抛给另一名等待泊车的侍应生,一边走到后排的车门旁。 “是、是……”Omega慌张的看向卓望岐。 卓望岐道,“已经有人跟山庄报备过了。” “好的。”侍应生不再犹豫,一边后退,却一边忍不住回头偷瞄。 纯黑色的高背座椅上,鹿枫完全向后靠去,肩膀松弛下沉,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血从左肩覆着黑色领带的伤处蔓延开来,像一朵巨大的玫瑰,暗紫色的长发从右肩倾斜而下,蓝色的视物镜像恰到好处的遮挡住他闭合的双眼,冷白的肤色,过度失色的唇,像是因受伤而陷入了沉睡。 “小心。”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的谈清绝差点被撞到。 “抱歉先生!”侍应生这才恍然回神,赶紧低着头去汇报上级。 谈清绝皱眉看向卓望岐,“不是提前报备了么,医疗队怎么不在……” “哦!我的天呐!”夸张的语调打断了谈清绝的对话,一名身穿橙色演出服的高个黑皮Alpha听到动静,迅速走到谈清绝身后,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惊呼,随后是讨好的躬身请示,“这是出了什么事,先生们?不管怎么样,请让我为你们提供服务。” 黑皮Alpha说着抬起头,正对上了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的鹿枫的视线,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夸张与谄媚,“哦,可怜的像天神一样美丽的先生,您还好吗?”Alpha又迅速回过头朝着不远处的舞台喊道,“威拉蓬!快滚过来,这需要帮忙!” 鹿枫顺着黑皮Alpha的眼神,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橙色演出服的男性Omega跑了过来。 “嘿,又怎么了,我亲爱的大惊小怪的团长,哦!我的天!”不同于Alpha的黝黑健壮,被叫做威拉蓬的Omega身材纤细且肌肤雪白,他欢快的跑了过来,很快看到了鹿枫,画着浓厚眼妆的双眼眨了眨,满是惊讶与担忧,“可怜的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你们是……太阳歌舞团?”谈清绝被吵得头痛,捏了捏眉心,看向两人身上亮眼的橙色演出服,目光定格在他们胸口的“太阳蛇”的标志上。 “是的,先生。”被称作团长的黑皮Alpha欠身道,“能被您了解真是我们的荣幸,我是太阳团团长阿提,很高兴今晚能为你们服务。” 停车口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些许注意,但众人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便继续兴致勃勃的交谈着,只有那两只歌舞团的“猴子”狗腿的一路小跑着迎过去巴结讨好,郑锡元心里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甚至轻轻酌了口香槟。 啧,奴颜卑膝的低贱人,到哪里都一样。 想要牟利,不论是上位者还是下位者,战后区都是最好的选择。 郑锡元眯着眼看向远处沐浴在夕阳中的菲尔市,所有人心知肚明,那里很快就会成为新一代的销金窟,金碧辉煌的商圈、琳琅满目的珠宝、秀色可餐的明星都将到来,旅游业、赌场、色Q场所、地下黑S等真正暴利的行业亦将崛起。 目光瞟过全场,忽然定了定,郑锡元看着远处正和一个漂亮的歌舞女郎交谈的唐珂,心想也总有例外。 古尔曼家族,作为最早一代靠整合战后资源起家的家族,最近竟然在悄然退出对战后区的资源把控,就连这支以“猎奇、色Q”为亮点,在整个联盟都“盛名鼎鼎”的太阳歌舞团,也轻易就卖给了温斯顿,还是他那个好大哥牵的线。 正想着,郑锡元看到自己的好大哥,德拉尔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即使是一身孔雀蓝高定也掩盖不住那股人渣味的Alpha莫达·德拉尔,带着温斯顿的医疗队从宴会厅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郑锡元收敛起表情,在莫达路过时恭敬的欠身。 哦,真希望有人能给他一拳,郑锡元保持着微笑想道。 恶心的私生子,瞥一眼郑锡元,从鼻腔发出一冷哼,莫达·德拉尔又将目光看向远处的黑色悬浮车,抬手挥了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身后的医疗队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而去。 “来了,温斯顿的新晋狗腿。”谈清绝看着逐渐走近的莫达,十分无语。 卓望岐从兜里拿出一支烟,点燃,轻轻吸了口又吐出。 “哦,让我来吧。”威拉蓬小跑着奔向医疗队里携带着便携救援椅的医疗人员,迎合道,“我来吧,先生。” 莫达瞥了眼凑过来的威拉蓬,嗤笑道,“到哪都有你啊,小妖精。” 威拉蓬夸张的眨了眨眼,害羞道,“瞧您说的,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来这 演出,我们都感谢着您呢。” “哦,”莫达坏笑一声,“我看你是想爬上我的床感谢吧。” 周围的医疗人员发出一阵哄笑。 威拉蓬娇羞的哼了声,“先生,您这是说什么呢。” “滚一边去,威拉蓬!”阿提夸张的一巴掌拍在Omega的屁股上,接过他手里的医疗椅,对着众人笑道,“真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莫达已经走到车边,哼了声,视线扫过车门旁的卓望岐和谈清绝,阴阳怪气道,“久等了,各位。” 说完,莫达的视线看向车厢,下一秒,整个人却微微一怔,那里鹿枫正睁开眼看着他,蓝色的视物镜映着他冷白如玉的面庞和暗紫色的长发,白色的衬衣上晕染着大片血色的花。 莫达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忽然笑起来,“这就是神子吧,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怪我来得太晚了,看来,神子很需要我的帮忙啊。” 鹿枫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就见莫达想了想,故作夸张的对着周围的医疗队道,“一群废物,还不快扶神子出来。” 医疗队被他骂得莫名,却也只好上前。 “不用。”鹿枫神色有点冷,长腿一抬便自己从车里站了起来。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行动自如,周围的人都吸了口气。 阿提见状连忙将救援椅送到鹿枫身边,却见鹿枫低头看了下椅子,并没有坐下,只是道,“我走去休息室吧。” “那怎么行呢?”莫达眼里的不怀好意一闪而过,“哦,对了,提到休息室,嘶……山庄刚建好,休息室还不能用呢。” 鹿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里甚至听不出情绪,“是么。” 山庄除了休息室,一般会给重要的客人留有休息的客房,莫达笑起来。 “怎么办呢,”莫达忍不住摸了下下巴,想把鹿枫拐到自己的客房去,“山庄好像也没有给神子准备客房啊,那不如……” “不如,就用我的房间。”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沉稳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绝对的命令感。 莫达一愣,恼恨的朝身后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敢坏他的好事,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顿住。 众人身后,霍誉煊不知何时已经到来,他的西装外套微微敞开,里面的白色衬衣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松着两粒扣子,此刻他正散漫的调整着袖扣,松散的像是在随意聊天,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份松散下藏着的威严。 霍誉煊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悬浮车,陈山正在为周裕青开车门。 “山庄应该有准备我的客房吧。”霍誉煊说着抬起眼,看向莫达,“德拉尔先生。” “当、当然。”莫达莫名一颤,咬了下牙,“霍中将的客房早就准备好了,但这样会不会……” “谈主播,需要的话,可以一起。”霍誉煊直接忽略掉不必要的废话,看向有点狼狈的谈清绝。 “嗯?那真是太好了。”突然被问到的谈清绝微微一愣,还没思考就已经欣然应允。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霍誉煊笑了下,这才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鹿枫,“神子应该也会同意吧。” 应该也会同意。 会同意。 会。 鹿枫被噎住了,“……” “要去吗?”霍誉煊看着鹿枫,关切且好脾气的笑笑。 “…………” 鹿枫立在原地半秒,终于在对方黑沉沉的眼眸里直接转过身看向莫达,语气不善道,“麻烦带路。” 12. 客房 为霍誉煊准备的客房是最高规格的套房,在山庄最后排的东侧。 套房内卧室、客厅、书房、配间等配套齐全且奢华,谈清绝感慨了句气派就自觉的溜到配间去清洁整理了。 霍誉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医疗队将两台大型医疗设备推进卧室,过了一会又拿进去一件医疗修护臂,二十分钟后,医疗队退出了卧室,三名Omega侍应生拿着换洗衣物进入卧室。 医疗队的领队人员很难忽视霍誉煊,莫名的主动上前汇报道,“霍中将,神子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经过神子的同意,我们启用了最新研发的修护臂,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让伤口愈合再生。” “是么。”霍誉煊还没听说过几个小时就能修复伤口的医疗设备,“伤口怎么样?”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正好适配我们的新型修护臂。” “没有副作用吗?”霍誉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沙发。 “有一点,”领队道,“修复起来痛感会比较强烈,所以会搭配大剂量的镇痛剂和麻醉剂。” 霍誉煊微微皱眉,“多大剂量?” “……大概需要昏睡4、5个小时。”领队顿了下,如实回答。 霍誉煊没有再说话。 领队人员站在原地等了会,莫名感到有点压力山大、进退两难。 霍誉煊像是发现了他的窘迫,站起身,礼貌道,“多谢。” 领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讪讪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罢,带着医疗队离去。 不一会,两个Omega侍应生红着脸,将鹿枫之前穿过的带血的衣物拿了出来。 霍誉煊想了想,走到卧室门前。 卧室的门一直没有关,霍誉煊就侧身立在门口,看到不远处,鹿枫安静的坐在床的一角,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此刻穿着干净的白色丝质睡衣,整个左臂套在白色的机械修护臂里,漂亮的紫色长发含着水汽,湿漉漉的垂落在右肩,露出贴着创伤贴的后颈,他终于没再带着视物镜,但浓密的睫毛半垂着,掩住了双眸,看得出来麻醉剂的效果正在开始显现。 还留在卧室的那名Omega侍应生拿来了吹风机,鹿枫本想要自己来,但安装了修复臂后,他只来得及自己洗了个澡,就感受到了沉沉的睡意。 Omega站在鹿枫身边等了会,见鹿枫似乎有点困了,紧张的等了会,便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帮鹿枫吹起了头发。 鹿枫微微动了下,一只手确实不方便,又实在困顿,便干脆微微闭眼不动了。 霍誉煊无声的靠在门口,看着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Omega纤细的手指穿过鹿枫的长发,慢慢的,脸越来越红,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贴抑制贴的Omega腺体有意无意的散发出淡淡的甜味信息素。 可能是看到鹿枫没什么反应,Omega红润的唇抿了抿,捏着吹风机的手忽然一松,整个人柔软的超前扑向鹿枫怀里,鹿枫本就坐在床角,在被扑倒前迅捷的伸出右手抓住Omega的一只手腕,扣紧、反拧,在Omega来不及惊呼的瞬间将人一下按着跪倒在地。 霍誉煊看到鹿枫微微睁开眼,有点疲惫的垂着头看向自己的右腿,那里Omega小巧的下巴正好卡在鹿枫的大腿上,因此被迫抬起头看向鹿枫。 此刻,一只手被反扣在身后,双膝跪倒的Omega缓过了神,立刻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既惊慌又可怜的望着鹿枫。 尽管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鹿枫的表情却依旧很淡,只是眼神有点冷,他没再做什么,只是背部微微向后,同时松开反扣着Omega的右手,在Omega被拧疼的手腕上拍了拍,示意道,“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Omega愣了下,脸迅速红了起来,无言的羞耻和不甘涌了上来,但眼前的机会十分难得,他还是一把抓住了鹿枫的右腿,眼眶蓄满了泪水,“先生,让我陪——” “咚!咚!”霍誉煊靠着门,抬手敲了敲门框,第一次不怎么绅士的打断了一名Omega的哭诉。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Omega惊醒,他顿在原地,慌乱的抬起头,就看到卧室门边,不知何时斜靠着一名个子极高的Alpha,宽肩窄腰,微垂着眼,明明看不清神情却令人莫名一颤,Omega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对不起!” 鹿枫也侧过了脸,右手向后支在床上,看向霍誉煊的眼神很慢,困意让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显得有点无神。 Omega已经爬起身,低着头快速跑到门边,从霍誉煊身侧擦身而过,跑了出去。 霍誉煊仍旧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但双眼已经抬起,静静的看着鹿枫。 麻醉剂的作用让鹿枫有一瞬间的失神,霍誉煊最近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有点高,让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但幻境里,霍誉煊的神情没那么清晰。 “……有什么事吗?”鹿枫垂下眼,不再看霍誉煊了。 其实霍誉煊想问一下修复臂的情况,但他看了鹿枫一会,低头调节了下光脑,然后道,“要休息了吗?” 鹿枫向前坐好,右手将微干的长发放到身后,从鼻腔简单发声,“嗯。” 霍誉煊看着鹿枫,他的唇色一直很浅,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又大量失血的缘故,现在更淡了,“需要的话,我可以让陈山留在这里。” “……”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提议,鹿枫困顿的大脑开始思考该怎么完美的拒绝。 “不需要吗?”霍誉煊一直在观察着鹿枫的神色。 鹿枫顿了下,过了会,干脆直白的回答,“……是的。” 霍誉煊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了,但还是缓缓道,“为什么?” “……”鹿枫的大脑正在短暂当机,闻言没有回答,但套在修复臂里的左手不知怎的微微捶了下床。 “好的,”霍誉煊立刻道,“知道了。” 霍誉煊站直身体,抬手扣在照明灯的总开关上,“要帮忙关灯吗?” 鹿枫顿了下,从床角站起身,背对着霍誉煊一脚将地上的吹风机踢开,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并没有抬头看向霍誉煊,“谢谢。” 霍誉煊没忍住笑了下,“不客气。” 手指轻扣开关的同时垂下眼,房间内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熄灭,霍誉煊向后退出一步,将门关好。 霍誉煊到达宴会厅时,宣讲会已经进入了尾声,周裕青的脸色很不好,陈山为霍誉煊拉开坐椅,霍誉煊在周裕青身边落座,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这次的宣讲人正在鞠躬致谢。 周裕青看着宣讲人的表情有点凝重,“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霍誉煊问道。 周裕青看一眼霍誉煊,又看向左前方的几个人,“精神力创伤综合症,温斯顿想要在这里攻克这类病题。” 霍誉煊顺着 周裕青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坐着几个年轻的Alpha,中间的Alpha一身金棕色的西服,眼尾邪气的上挑,皮肤是养尊处优的冷白,棕色的短发梳的一丝不苟,偏留一缕垂在额角,正是温斯顿家族年轻一辈里排行第三的威利·温斯顿。 威利身边一左一右,坐着搂着一个漂亮Omega的贺施洋和低头玩游戏机的绍辰,贺施洋的双眼已经被Omega的纱巾蒙了起来,此刻正在玩蒙眼喝酒的游戏。 在西区,贺家把持着博C业、绍家垄断了毒P市场、鹿家执掌着教会、温斯顿专营生物医疗、麦尔隆掌控着机甲制造,还有一个消失已久的马来伊诺斯家族,这就是西区权重最大的六大家族。 不同于东南区的决事院和理事院,西区的最高决策机构由审议会和策议会组成,审议长、策议长与六大家族的关系亦十分密切。 威利·温斯顿身后,身穿亮眼的暗红色西服的Omega拿着一支香槟走了过去,威利抬手将Omega圈进自己怀里,Omega将香槟放在桌上,推了威利一下。 周裕青皱了下眉,“那不是阿南达么,他怎么在这?” 霍誉煊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周裕青迟疑了一下道,“好像是阿砚曾经想要签约的艺人,去年的新人影帝,在东南区的影响力还可以。” 正说着,周裕青看见威利跟阿南达说了句什么,阿南达笑着捶了下威利的肩,然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槟,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阿南达个子不算高,但鼻梁高挺,眼瞳黝黑,乌黑的发丝被抓得微乱,几缕垂在额前,衬得眉骨愈加深邃。 “联盟安好,”阿南达走到霍誉煊几人桌前,礼貌道,“霍中将、周理事,能在这里见到两位真是我的荣幸。” 阿南达低下头,做了一个漂亮的颔首礼,轻轻托起手里的香槟,“这支香槟是温斯顿先生给两位的赔礼,为了今天下午在山道上的失礼,给两位带来了麻烦,深感抱歉,还请两位接受温斯顿先生的歉意。” 霍誉煊仍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阿南达身后,远远的,威利拿起一杯酒朝自己举了下,霍誉煊不动声色的颔首,威利笑着喝了口酒,傲慢之情溢于言表。 周裕青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同样走过来的还有谈清绝和唐珂·古尔曼,唐珂身边带着一个穿着橙色演出服的Omega,可以看得出正是太阳歌舞团的歌舞女郎。 “联盟安好。”唐珂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缓解了一点僵局,“霍中将、周理事,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两位。”唐珂礼貌的看向霍誉煊,“听谈主播说下午在山道上出了事故,真是让人忧心,神子还好吗?” 谈清绝整理完毕后早就来了宴会厅,因此也并不知道鹿枫的状况,此刻,同周围几人一起,都看向霍誉煊。 远处的宣讲会已经正式结束,周围众人都开始纷纷起身,朝室外走去。 霍誉煊站起身,终于微微点头,“还好,在休息了。” 周裕青跟着站起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霍誉煊。 “那太好了!”唐珂像是松了口气。 谈清绝微微放心的同时,就听到身边的唐珂又用十分遗憾的语气说了句让他忍不住挑眉的话。 唐珂惋惜道,“不过真是太可惜了,今晚的歌舞秀神子怕是要错过了。” 13. 时机 为免糟心,谈清绝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今晚的歌舞秀有什么不同吗?” 唐珂顿了下,笑着看了眼身边的Omega,尽管克制,但眼神里仍然流露出无法掩藏的快乐。 唐珂得承认,今晚的自己不同以往,不再谨慎、沉稳,变得有点话多且兴奋,但这是不能避免的。 任何人在即将通往幸福的终点之时都无法不快乐。 他说,“今晚是太阳歌舞团最后一次演出。”声音里是隐涩的兴奋与释然。 说出这句后,唐珂和身边的Omega对视着。 古尔曼家族是最早抓住战后区资源起家的家族之一,在一次次的战后开发中,古尔曼逐渐积累起了巨额财富。如今最受人喜爱的度假星球泰尔密星,就是古尔曼的杰作之一,其中最具标志性的手笔,就是在泰尔密星打造的太阳歌舞团,它亦是古尔曼旗下最吸金的产业之一。 “太阳歌舞团要解散了吗?”谈清绝很惊讶。 “算是吧,”唐珂解释道,“今晚的演出过后,团里所有人,想离开的可以离开,不想离开,想要继续进行歌舞表演的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但不再属于太阳歌舞团,更不隶属于古尔曼。” 唐珂顿了顿,继续道,“温斯顿将会在沙曼星组建新的歌舞团,他们会有新的名字。” “……原来如此。”谈清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么重要的产业拱手让人了吗?”周裕青不置可否。 太阳歌舞团对于古尔曼的重要性显而易见,能让古尔曼放手,除了温斯顿给出了足够的价格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太阳歌舞团是我从家族继承的唯一产业,但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事,”唐珂笑着解释,“和我的爱人共度一生。” 唐珂身边的Omega闻言笑得很甜。 “这是我的未婚妻,甘达,”唐珂看向众人,“今晚也是她最后一次表演了,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真是预感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唐珂,古尔曼家族里这一辈中最受看重的继承者,亦是才华出众的操盘手,二十岁时便帮古尔曼渡过了一次经济危机。 优秀的操盘手一般冷静、果断,且风险意识绝佳。 然而现实是,本可以接手古尔曼大部分产业的唐珂选择只继承了太阳歌舞团,并将其解散,只为了和爱人共度余生。 片刻的沉默,霍誉煊率先道,“恭喜。” “一定很不容易吧,恭喜了。” 众人也纷纷祝贺,最后面的阿南达笑着看向甘达,“甘达小姐一定感到很幸福吧。” “是的,就像是做梦一样。”甘达笑起来,浓厚的妆容遮不住她此刻熠熠生辉的双眸,“我曾经以为这一切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古尔曼家族原本最受重视的继承人,为了一个歌舞女郎,放弃了一切。 “爱可以战胜所有。”唐珂轻轻揽住甘达的腰。 “要是拉塔娜愿意跟我一起走就好了。”甘达笑了一下。 “她会的,她是你的妹妹,”唐珂安慰道,“她舍不得跟你分开的。” 说话间,室外原本漆黑的夜色中亮起一簇簇炫彩的光。 唐珂看着宴会厅外的灯光道,“看来歌舞秀就要开始了,让我们也先出去吧。” 众人不自觉的都看向霍誉煊,却发现霍誉煊也在看着室外的灯光。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霍誉煊礼貌的笑了下,点头应允。 山庄前的草坪上已经布置好了令人舒适的桌椅,旖旎的彩灯分散左右,人们各自落座,侍应生们送上美味的晚餐和美酒。 前方的巨大舞台笼罩在黑色的幕布之后,等待着即将开始的好戏。 而舞台后方,隐蔽的杂物间内,两个人影正交叠在一起。 穿着一身橙色演出服的Omega双手环抱着一个Alpha,火热的唇吻上Alpha的脖颈。 “先生,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莫达向后靠在一坨坨累在一起的演出服上,享受着Omega湿润的唇,“离开?当然……宝贝,你想去哪啊?” 黑暗中,Omega的信息素缠绕上来,欢爱的快感刺激着Alpha的腺体。 “只要不是战后区,先生带着我的话,去哪都行!” “……哦,好吧宝贝。” Omega有点迟疑的抬起头,“……先生,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 “怎么会呢宝贝。” “……那我叫什么?”Omega狐疑的看着莫达。 “叫什么?哈哈,宝宝,这个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我……想离开这里……” 莫达有点烦了,“当然,所有像你一样的小妖精都想离开这里……” Omega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委屈的盯着莫达,“……你、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莫达皱眉,“宝贝,你的话可真多。” Omega倔强的咬着唇看向莫达,“……我叫什么名字?” “啧,”莫达觉得没趣了,干脆站起身,“你想走跟着唐珂走不就行了,你不就是他那个女朋友的妹妹来着么。” “你!”拉塔娜睁大眼,愣住了几秒,随后脸色变得青白,“混蛋!” 拉塔娜推了一把莫达,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跑了出去。 夜风卷过,将杂物间内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冲淡了许多。 “啧。”莫达站起身,无语的整理着衣服,随后摊开手心,上面是一个圆形的感应器,这是刚才从拉塔娜身上摸到的。 嗤笑了一声,将感应器揣进兜里,莫达不爽的推开门往外走,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呜!” 莫达的鼻子刚好撞到来人的肩膀,“见鬼!你他妈的不长眼啊!” 卓望岐侧过身,看了莫达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了。 “……?!!” 什么东西?!!! 莫达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刚想追上去发飙,身后传来侍应生询问的声音,动作一顿,莫达站在原地,将牙咬的咯咯响,瞪着卓望岐走远的身影,好半晌,嗤的一声,给自己气笑了。 该死! 不远处侍应生的声音越来越近,莫达恶狠狠的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回想起卓望岐的身份,好像是跟着鹿枫来的,哦,鹿枫……美 人,教会的神子,鹿家的靶子、眼中钉、实验剂……呵呵。 莫达舔了舔唇,自己连鹿枫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是鹿枫的一个跟班。 等着吧! 一会就顺手给打个半死! 想到这,莫达爽了,五指向后梳了下头发,整了整领口,回应了侍应生,转身气势汹汹的走了。 身后满满的恶意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卓望岐的鼻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腻又腐烂的味道,是Alpha的信息素。 ……还真是想不到啊。 卓望岐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但脚步却没停,他拎着一只皮箱,往山庄最后排的东侧走去。 一路上,越往后走侍应生越少,走到休息区,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影。 卓望岐拿出从陈山那要来的房卡,打开房门,推门而入,室内一片漆黑,借着月光,卓望岐转身关门,走进客厅。 卓望岐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便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片黑暗中,鹿枫合眼躺在床上,仿佛是睡着了,左臂上的修复臂一下下闪着微弱的光,正在尽职尽责的修复着佩戴者的伤口。 “虽然很不想打扰,但是没办法,”卓望岐看了下自己的光脑,随后抬手将手里的皮箱扔到床上。 宣告道,“休息时间结束了。” 柔软的被子凹陷下去,箱子就落在鹿枫身侧,本该昏睡的人此刻微微皱起眉,在黑暗中缓缓坐起了身,长发从身后垂落,露出脖颈后的创伤贴。 麻醉剂对于鹿枫的作用已经失效。 但鹿枫仍旧闭着眼,只是抬起右手摸上了修复臂,冰冷的机械外壳紧紧束缚着左臂,内里还未愈合的伤口仍在接受着药物治疗。 忽然,鹿枫的右手手指收紧用力,修复臂立刻开始颤动,同时发出“滴滴”的警报,然而外力并没有停止,鹿枫仍旧在用力,一点点,一寸寸,强硬的将修复臂从自己的左臂上拽了下来。 “滴——” 拖长的警报声在下一秒结束,鹿枫直接捏碎了修复臂的发声器。 卓望岐道,“这个……最后不好解释吧。” “……”鹿枫已经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黑暗中,一切都失去色彩。 左臂的擦伤差不多都已经愈合,只剩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明显的渗出血迹。 “就说是不小心磕坏的。”鹿枫想了想,抬起眼回答道。 卓望岐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的云层变幻,月光透过玻璃窗落下,一片皎洁的银白亮光下,卓望岐看到一双如湖水般蓝绿色的眼眸。 时机已到。 “我在外面等你。”卓望岐了然的点了下头,便退出卧室,关上房门。 卧室内,鹿枫眨了下眼,蓝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动了动,再次闭上眼,右手伸到脖颈后撕开了创伤贴。 如果鹿家人和梅洛斯在这里,一定会惊愕交加且欣喜若狂! 因为下一秒,鹿枫再次睁开眼时,颈后已经残破的腺体骤然发烫,强而稳的Alpha信息素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鹿枫左肩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14. 机甲胶囊 “咚!” “咚咚!” 跳跃的鼓声突然响起,漆黑的舞台幕布前,一束追光随之亮起。 追光下,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那背影由小变大,紧接着踢腿换步,扭胯转身,露出一张涂满了厚重的白色油彩的脸,搞笑的星星眼,夸张的红色裂口唇。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所有今晚决定把烦恼留在这里的朋友们,晚上好!我是太阳歌舞团的团长阿提!” 阿提一下脱掉黑色的外套,露出内里橙色的演出服,张开双臂,激昂的继续讲述着开场白。 舞台下,穿插在众人身边的彩灯仍旧在散发着旖旎的光。 霍誉煊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 “怎么了吗?”周裕青忍不住问道。 霍誉煊收回视线,看向同桌的三人,周裕青、谈清绝、唐珂。 从宴会厅出来后,唐珂原本想和阿南达一样礼貌离开,但霍誉煊意外的开口邀请谈清绝与唐珂同坐。 “没什么,”霍誉煊笑笑,看向唐珂问道,“这些彩灯是歌舞团准备的吗?” “彩灯吗?”唐珂看了周围一眼,否认道,“没见过,应该不是歌舞团准备的,大概是山庄准备的吧。” 不远处,贺施洋搂着一个Omega站起身,和一旁的威利与绍辰打过招呼,放肆的大笑着离席而去。 下午被撞的情形还记忆犹新,谈清绝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到同样一脸嫌恶的周裕青,两人都不免一笑。 舞剧还未开场,谈清绝索性抓住时机用采访的口吻询问道,“关于温斯顿提到的将全力攻克‘精神力创伤综合症’,不知道周理事是怎么想的?” 周裕青一顿,微微想了下,并不避讳道,“关于这一点,很多年前,联盟已经有明确规定,严禁并暂时延缓相关研究,我不知道温斯顿是否已取得联盟的许可,周氏生物在后续也会持续关注此事。” 谈清绝点点头,表示认可。 早在很多年前,“精神力创伤综合症”的研究就已经被命令禁止,因为研究需要实验体,大量精神力受损的患者还未得到治愈就已经在实验中死去,在很多战后区,甚至出现了许多信息不明的研究所,大量寻找、甚至关押精神力患者,导致多地出现多起恶性人口失踪案件。 那时的联盟正处于动荡期,只得一律打击,严令禁止相关研究。 想到人口失踪,谈清绝皱了皱眉。 忽然,前方的舞台传来声响。 舞台上,巨大的黑色幕布忽然拉开,亮眼的金色灯光瞬间落下,伴随着一段欢乐且紧凑的伴奏声,十二名歌舞女郎身穿亮片胸衣、橙色流苏裙,戴着夸张的羽毛头饰,旋转着登上舞台。 巨大的电子荧幕配合着音乐,投放出适当的影像。 站在舞台上的阿提与第一名上台的女郎交换着舞步,同时高声道,“接下来,就让我们忘掉一切,共同欣赏我们的第一个节目‘夜难狂欢’!” 随着音乐越来越密,阿提迅速退下舞台,来到幕后。 舞台后方,演员们一片混乱。 “让开点!” ‘夜难狂欢’是一场群舞表演,阿提挤开等着上台的一排男舞者,“小心点,别错过舞点。” 混乱中,阿提看到正在喝水的威拉蓬。 “甘达和拉塔娜呢?下一个表演就是她们的了,准备好了吗?” 威拉蓬闻言耸耸肩,“你了解的,她两又吵起来了,希望不要吵哭,不然可能会来不及补妆。” “见鬼!甘达!拉塔娜!”阿提无语,“快出来!” “知道了!”甘达的声音从最里间的一个换衣间传来。 对着换衣间的门喊完,甘达看向一旁哭泣的拉塔娜。 “你在哭什么呢?拉塔娜!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把希望放在一个Alpha身上!这是最不靠谱、最灾难的选择!你这样做毫无尊严!” “我毫无尊严?!”拉塔娜抬起头,泪水止不住的流,“那你呢?你没靠Alpha?那唐珂是什么?!你做就是对的?我做就没有尊严?!哦!是啊,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跟你不一样!” 拉塔娜气愤道,“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凭什么不一样!从小到大你就是运气好!这次也一样,你成功了!遇到的Alpha愿意为了你抛弃一切,不仅救了你,还顺便拯救了我们,你很骄傲是么!” “你就继续胡说八道吧,你就是这么浅薄!” “你的傲慢更伤人!” “够了!拉塔娜,你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告诉,我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我足够自爱!”甘达压抑着怒火,“爱情!如果你想拥有爱情,请你先弄懂爱情的本质是什么!” “是什么!” “是平等!是尊重!是欣赏!然后才是牺牲!”甘达看着拉塔娜,“你要先爱你自己,拉塔娜,你要先尊重你自己,先对自己有足够的了解和爱!” “我……我就是爱自己所以才……” “好了,别说了!”甘达忽然上前抱住拉塔娜,“这不怪你的,拉塔娜,没有人教过你怎么爱自己。” 甘达咬着牙,“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我们所有人……从小就被人教要讨好别人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但那不是爱自己,那是他们编造的东西,是为了控制我们强制灌输的东西……” 甘达放开拉塔娜,认真的看着她,“今晚演出结束,跟我一起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好吗?” “你总是这么自信……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吗?” “你只需要回答我,好,还是不好。” “好……”拉塔娜被甘达的目光定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咚咚咚! 换衣间的门被敲响,阿提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好了没!快点,一会要上场了!” 甘达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房门,“来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 鹿枫走出卧室,他上身穿着一件棕色的兜帽卫衣,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长发束起,挽在帽子里。 客厅仍旧没有开灯,卓望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抛着一个东西玩。 卓望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块机甲胶囊。 看到鹿枫出来,卓望岐道,“怎么样,你这个脆皮状态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鹿枫道,“随机应变吧。” “……好吧。” “你留在这?”鹿枫走到茶几前,手指微抬,两块机甲胶囊识别到Alpha的精神力,立刻颤动起来。 鹿枫转动了下手腕,其中一颗机甲胶囊飞起附着到鹿枫的手腕上,形态变化成一个机甲手环。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卓望岐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不过情况有点变化。” “?”鹿枫看过去。 “刚刚没来得及跟你说,可能遇到一个老熟人,”卓望岐将手里的东西抛给鹿枫,“我得去会会他。” “可能?”鹿枫隔空接住。 卓望岐想起那股甜腻又腐烂的味道,“九成把握。” 鹿枫低头,看到手心里是一个圆形的感应器,“感应器?哪来的?” “应该是从歌舞团的人身上弄来的,估计能有点用,拿着吧。”卓望岐站起身。 “ 这么神秘?”鹿枫看向卓望岐。 卓望岐想了想,“暂时是个秘密。” “……”鹿枫收好感应器。 卓望岐在手腕上摸索了一下,一个隐形的机甲手环显现出形。 鹿枫动了动手指,精神力落在茶几上剩下的一枚机甲胶囊上,胶囊立刻升起,在空中切换形态,最终变成一块能遮住下半张脸的机械面罩。 抬手接住面罩,扣在脸上,机械面罩自动将鹿枫的下半张脸包裹好,鹿枫又调整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最终将卫衣的兜帽戴好。 “好吧,回见。”卓望岐将手指按在机甲手环上,看向窗外。 夜空中燃起金粉色的火花。 三十多名舞者在爆裂开来的金色与粉色交织的舞台火花中,随着音乐声一齐旋转着,舞步逐渐放柔,腰身一寸寸向下沉落,他们的身躯缓缓伏低,上半身慢慢向前,最终,趴落于舞台,衣摆铺洒在舞台之上,如同绽开的一朵朵花。 第一个舞剧“夜难狂欢”结束了。 舞台下,阿南达的面容映衬在金色与粉色的光影之下,威利·温斯顿眯起眼,看着阿南达精致且漂亮的脸。 一旁的绍辰向后靠躺着软椅,戴着一副静音耳机,专注的低头打着游戏。 威利斜倚着座椅,一双长腿随意挂在座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阿南达的下颌。 “好看吗?”威利盯着阿南达。 阿南达的视线从舞台落回到威利身上,开心的笑了笑,“当然,很精彩。” “讲的什么。” “……”阿南达顿了下,“讲一场欢快的庆祝。” “是么?”威利伸出手指,按压着阿南达的唇,“你好像也是泰尔密星人吧,这是你们那里经典的舞剧吗?” 阿南达垂眼看着威利的手指,“……是的,我很小的时候,这出舞剧就已经存在了,‘夜难’是泰尔密星最重要的一条河,人们在这条河的见证下,经历了很多。” “比如呢?” “……庆祝。” “我看着不像。” 阿南达眨了眨眼,像是在调情,“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阿南达抬头看向那些匍匐倒地的演员,仿佛在看着一群饱受惊恐的人们想要挣扎起身。 威利松开钳制着阿南达的那只手,拿起一只酒杯,晃了晃,“不管是什么,既然叫狂欢,那就该老实的狂欢。” 威利低头,品尝着红酒。 温斯顿家族的内部纷争,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他,缺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威利看向眼前的一切,这一次他终于得到机会,全权执掌战后区事务,势必要做出一番成绩。 威利想着,眼神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对方似乎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 霍誉煊微微侧过头,看向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威利微微眯起眼,似乎有点歉意的轻微颔首,霍誉煊不置可否,终于,同样回了个礼,随即收回视线,看向舞台。 舞台上,原本黑掉的电子荧幕忽然亮起冷蓝色的光。 一片寂静中,低频心跳与水滴声的音效从黑暗深处传来,甘达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角落里,湿发贴额,赤足,手指抓着喉咙,像沉在无声水底的人,一次次伸手抓空。 忽然,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弦乐颤抖,无词吟唱像最后一声呼救。 随后右前方一束暖白追光亮起,拉塔娜从光里走出,深蓝色的缀满羽毛的长裙旋转着奔向甘达,音乐忽然停止,两人隔空对视。 这是歌舞团的第二个舞剧,“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