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玩家苦练武，就我一人在修仙》 第599章 九死轮回身第五死 “嗡！” 人皇鼎微微一震，像有人在林枫体内敲响了一口沉了万年的钟。 而他即将消沉的意识被钟声拉了回来。 紧接着，不等他喘口气，一道功法路线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 九死轮回身。 那门他在天机谷外随手淘来的残篇。 他记得这部残篇，说是残篇其实压根就是一门半成品功法。 从名字上看，这门功法应该有九死才对，但他获得的只有前四死。 之所以他认为这是半成品功法，因为这功法的备注光棍得很：“第五死，没撑住。道友，别练了。” 很显然是创造这门功法的人，创到第四死的时候，把自己个折腾死了。 可现在这门功法竟突然自动运行起来，随着它运行，体内横冲直撞的玄武血跟暴躁了，破坏力也更强了。 但随着九死轮回身的运行，无论玄武血如何破坏，他的身体就很快复原。 并且这门残篇的运转路线还在自动往下续，像是有个智能ai正在自动补齐功法。 【恭喜您在人皇气运与玄武精血的共同作用下，成功创出《九转轮回身&183;第五死》。】 【第五死：玄武之死。激活条件：肉身崩解。激活后，肉身在玄武血中重塑，并获得“玄武脊”。】 【玄武脊：背脊如岳，承压翻倍。受到致命伤害时，有概率将该次伤害的70转化为生命值。】 “卧槽。”他差点没咬到舌头。 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还没乐完，第二段系统提示又来了。 【恭喜您完成“玄武血淬体”。全属性大幅提升，同时突破一个小境界。】 【当前境界：合体中期。】 只看修为，只涨了一个小境界。可林枫自己清楚，真正的变化在身体里。 骨骼密度、经脉宽度、气血厚度，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东西。 尤其后背。 像背了座山，沉，但稳。 他的体质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水面尽头，老人的声音飘了过来。 “扛过来了？” “差点被你坑死。”林枫活动了一下肩背，骨节发出细密的响声，“不过现在还行。” “那便好。”老人依旧坐在原地，钓竿横在膝上，“玄武血已入你身，玄武也该醒了。” 话落，水面忽然开始震动。 那头趴在尽头的巨龟，缓缓睁开了眼。 两只竖瞳暗黄如古铜，映着满天星辰，像有整片星空从它眼底流过。 它没有动。 只抬了抬头，一道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意念便扫过整片空间。 像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 “玄武。”老人开口，“该走了。” 巨龟没答，只慢慢低下头，朝水面吐出一口浊气。 银色的水汽贴着水面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林枫身上。 【获得玄武之息。肉身回复速度提升300。】 “老家伙，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什么精血多来两斤？”林枫朝老人走了两步，一脸认真。 老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你在想屁吃”。 “你当玄武血是山泉水，想打多少打多少？” “我看它挺大的。”林枫看了眼那头巨龟，“这么大个头，少说也存了几吨血吧。” “孽障。” 老人的钓竿“啪”地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白浪，正正打在脚背上。 不疼。 但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道，从脚背直接蹿上来，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三步。 “赶紧滚。”老人摆摆手。 “话还没说完。”林枫说道，“你等了我三万年，不会就是给来一波玄武血淬体吧？” “算了。”老人抬头，灰白的头发被不知从哪来的风轻轻带起，“你不走，我走。” 说着，老人当真站起身来。 “不是！你真走啊？！至少留个名字什么的吧？”林枫叫道。 老人的身影却慢慢淡去了，“人皇，我们还会再见的，只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有一段路要走。” 林枫嘴角瞥了瞥，他看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高深莫测的人了，留下一句看似高深的话，让读者抓耳挠腮，不过他属于那种看了之后不会抓耳挠腮的，他的反应就是“哦，但愿作者别把这个坑忘了”。 接着，他将目光放在了那巨龟，也就是玄武身上。 “玄武？” 巨龟没反应，水面纹丝不动。 “你刚刚吐口气就让我恢复速度加了三倍，能不能多来几口？还有那个精血，也挺带劲，再来一点？” 巨龟依旧没动，像座长在水面上的山 。 “不是，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林枫往前凑了两步，上下打量，“而且书上说玄武是龟蛇合体，蛇呢？我怎么瞅着，你就是头纯种大王八。” 话音落下，巨龟那双古铜色的竖瞳里终于有了点波澜。 不是怒意，更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存在，面对“愚蠢但真诚”时才会露出的复杂。 然后，黑气从它甲壳边缘涌了出来。 不是一丝一缕，是整片整片，像夜色从它体内翻出来。水面开始震颤，天空的星都往这边聚。 林枫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不是，你这龟怎么开不起玩笑——” 黑气已经将整头巨龟吞没。 没有风，没有巨响，那团漆黑像活物一样开始收缩，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黑气散开。 原地站着一个一米三上下的小沙弥。 黑色僧衣，光头，脑袋圆得跟用圆规画过似的。五官小小的，表情淡淡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黑得发亮的小念珠。 林枫：？？？ 小沙弥抬头看过来，眼睛又黑又圆，像两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小沙弥开口了，声音又冷又脆，像冰豆子掉在铜盘上。 “我什么都没说。”林枫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不是，你是玄武？” “嗯。” “玄武为什么是个小和尚？” “化形，方便。”小沙弥言简意赅，把肩上的黑气最后一丝抖散，“太大了，出去吓人。” “那你的蛇呢？玄武不是鬼蛇通体吗？” 林枫的声音落下，也不见小沙弥的嘴巴有什么动作，而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第601章 演武关后竟是镇渊城？ 龙莹莹看着小红和叶良辰，问龙傲天：“傲天，这两位是？” 龙傲天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声道：“那位白衣的是小姑父的师兄，叫叶良辰。而那位红衣姑娘，据她自己说是小姑父唯一仆人，叫小红。” “沐风那小子还有师兄？”龙莹莹眯起眼睛，“九霄逆天阁传人不是向来只有一人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叶良辰和小红已到近前。 叶良辰听到龙莹莹的话，下巴微扬，白衣在风里翻了一下，像把整条星陨台都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九霄逆天阁？”他笑了一下，语调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的漫不经心，“那种满门尽是打打杀杀的宗门，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龙傲天闻言，表情僵了半秒。 龙莹莹已经抬头看向他，小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叶良辰负手而立，目光从众人头顶掠过，似在看极远处的云。 “听好了。本座，酒剑仙一脉，司徒钟嫡传，叶良辰。” 他说到“叶良辰”三个字时，还特意顿了一拍。 仿佛这个名字一落地，周围就该有花瓣飘下来。 小红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得了吧你，名字报这么长，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菜？” “小红姑娘。”叶良辰脸色微变，“本座只是报个名号，怎会与菜不菜有关？” “正常高手报名号，三个字就够。”小红伸出一根手指，“主人是沐风，你听，多简单。”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还不服气？”小红撇了撇嘴，“主人连真名都懒得用，拿个假名都能名震天下。你呢？名字报一堆，人一个没认出来。” 叶良辰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没接上话。 龙傲天在旁看得直咂嘴。 这世上能把叶良辰怼到说不出话的，也就只有这位姑奶奶了。 龙莹莹全程没插嘴，只上下打量这二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回叶良辰身上。 “你真是酒剑仙一脉的传人？” “如假包换。” “果然是一个德性？” 叶良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前辈认得家师？” 小红这时候却开口了：“哎呀，你们别在这认亲了。” 说着，她冲着龙傲天 喊：“喂，那个叫龙傲天的小子，我主人呢？” 龙傲天指了指星陨台方向：“小姑父他进入星路问道了。” “那是什么？” “里面的一个试炼空间。” 小红闻言，拽住叶良辰的袖子：“老腊肉，我们也进去。” 龙莹莹拦在两人身前：“星陨台已经关闭了。” 小红眉头一皱，转而对叶良辰道：“老腊肉，你不是总吹自己剑意无双吗？现在是时候展现一下价值了，用你的嘉豪步进去。” 叶良辰整了整衣襟，脸上仍带着那副“天下无敌”的淡淡微笑：“小红姑娘，在下的步法叫寂寞如雪良辰求败步，不叫嘉豪步。” “主人说是就是。”小红毫不犹豫。 叶良辰张了张嘴，终究把反驳咽了回去，只低低叹了口气：“好，在下试试。”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龙莹莹又横臂挡在他身前。 “别试了。” 叶良辰眉梢微挑，目光从龙莹莹脸上慢慢落回星陨台方向。 “前辈这是何意？” “星路问道与寻常试炼空间不同，其内隐含时间法则。”龙莹莹背着小手，“每一次星路开启，最终场景都与时间有关。寻常空间类型的术法进不去，强行闯，只会跌入时空乱流。” —— 另一边，林枫在演武台上目送龙傲天消失后，便感觉眼前骤然起了一层雾。 雾浓得不像雾，像凝固的羊脂玉，像沉睡了万年的时光。 浓雾包裹住他，像母亲包裹婴孩。 温柔，却不可抗拒。 林枫却瞬间警惕，试着放出神识。 神识探出三寸，如泥牛入海。 雾更浓了。 浓到他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周遭的一切。 然后，他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混沌。 —— “喂！兄弟，你哪儿来的？” 一道语声，让林枫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见一张圆滚滚的脸。那人挺着肚子，一身玄色僧袍歪歪扭扭系着，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糕饼，饼渣挂在他嘴边那几根硬邦邦的胡须上，正簌簌往下掉。 “咋了？俺脸上有东西？”那人被他看得发毛，低头检查衣襟。 林枫没回应，环顾四周。脚下是座宏伟城墙，前面一片平原，平原尽头裂开一道巨大裂缝，黑气翻涌。 “你第一次来镇渊城吧？那边就是深渊。”那人朝裂缝方向努了努嘴。 “镇渊城？” “不是，你到底是哪个圣地的弟子啊？连镇渊城都不知道？” “这不是星路吗？” “兄弟，你说的是星路问道的星路？”那人乐了，“星路问道还要十年才开启，这里是镇渊城，深渊潮汐马上来了！” 林枫有些懵。距离星路问道还有十年才开启？自己这是穿越了？ “希尔德。”他在神念里喊了一声。 “我在，主人。” “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主人，我也不知道。方才我与主人一样，只觉一片浓雾，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眉头紧锁。旁边那人忽然惊呼：“来了！” 城外。 那道巨大裂缝中黑气暴涨，如潮水倒灌。黑气里冲出一群又一群身影，有的小如猎犬，有的巨如山峦，形态扭曲，像把噩梦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这就是深渊生物？”林枫低声问。 “是啊！不然还能是你家亲戚？”那人头也不回，“不过这只是前菜，真正的深渊潮汐还没开始。”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这人嘴比他还欠。 “对了，在下沐风。”他朝对方抱了抱拳，“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龙傲夜！” 圆脸汉子把最后一口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就往城墙下走。 “兄弟，别傻站着了。你第一次来，俺带你熟悉熟悉。镇渊城不留闲人，待会儿打起来，能出力的都得顶上。” 龙傲夜。 这名字跟龙傲天只差一个字。 “龙兄。”林枫跟上，“你姓龙，可认识龙傲天？” “龙傲天？没听过。”龙傲夜头也不回，“我们龙家没这个人。” “龙家？” “太初道龙家啊。”龙傲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连龙家都不知道，还来镇渊城？” 第602章 三百年前，镇渊城 镇渊城很大，比苍龙城还大。 城内很热闹，林枫跟着龙傲夜走在街上，看着这一片热闹繁华的情景，很是不解，明明城外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模样，可城内却没有丝毫战前紧张感。 龙傲夜看了眼林枫，似乎觉察到他眼神中的惊讶，笑道：“沐风兄弟，你们九霄圣地名字起的这么唬人，可是你们这些弟子也对咱们天心中域的第一道深渊防线的镇渊城也太不了解了吧？” 原来刚刚从城墙下来，林枫随口编了一个九霄圣地弟子的身份，他心中已然有两个猜测，其一那就是自己真的穿越到天心中域的某个时间节点；其二则是眼前的一切是某种极为真实的幻境。因此在搞清楚之前，他觉得还是不要暴露身份。 “让龙兄见笑了，在下确实不了解，还烦请龙兄解惑。”林枫露出一副虚心模样。 “行！我就跟你说道说道。”龙傲夜把腰带往上提了提，肚皮跟着晃了两下，“你心里一定奇怪，为什么明明深渊生物就要杀来了，但咱们城内还一点都不紧张对吧？” 林枫点点头。 “那是因为镇渊城作为深渊的第一道防线，几乎每年都会有深渊生物袭击。” 龙傲夜边走边说，“虽说这次钦天监的天元圣主说此次深渊生物袭击不同以往，很可能是自五百年前请仙台关闭之后，最可怕的一次深渊潮汐，但在生活于此的人而言，就算再如何可怕的深渊潮汐，他们都必然要与镇渊城同生共死，毕竟镇渊城破了，整个天心中域，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将是深渊生物的目标，躲到哪里都没用。” 五百年前，请仙台关闭？ 林枫心中一凛。烛九幽说请仙台关闭是在八百年前，而龙傲夜说的是五百年前，也就是说自己可能穿越到三百年前的镇渊城，或者说这个地方是三百年前镇渊城的幻境。 旋即他又想到，龙莹莹说过三百年前的深渊潮汐，龙家男丁全部战死。 念及至此，他忍不住问道：“龙兄，你们龙家这次所有人都来了？” “没有啊。”龙傲夜摇头，“就我和几位兄弟在九叔的带领下过来，毕竟这次深渊生物具体会是怎样的规模，天元圣主也没说清楚，我们这些人就是过来打头阵的。” 就来了这么点人？ 也就是说龙家真正的主力还没到。 那龙莹莹口中的“龙家男丁全部战死”，指的应该就是之后赶来的那批人。 而想到龙莹莹，林枫仔细回忆了一下，心中判断那这个时间 节点的龙莹莹应该就是三百年前的龙莹莹了。若是如此的话，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师父好像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与龙莹莹认识的，那岂不是说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他？！ 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龙兄，龙莹莹你可认得？” 龙傲夜眼珠子一瞪：“兄弟，你打听我们龙家小公主作甚？” 龙家小公主？ 林枫不动声色地信口胡诌：“龙兄别误会，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听闻莹莹小姐天资卓绝，就随口问问。” 龙傲夜这才点点头：“那是，我妹可是龙家有史以来最具天资的人。” “莹莹小姐是你妹妹？” “亲妹！” “亲妹？” 他忍不住打量龙傲夜，又想到龙莹莹那娇小可人的模样，着实难以将眼前的胖子和龙莹莹放在一起。 龙傲夜不满：“喂喂喂，你这什么眼神？不知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吗？” “呃，你们龙家只是有龙族血脉吧？” “那也差不多。” 顿了顿，他跟着警告道：“我可是警告你，别打我妹主意。” “放心，我真的只是问问。” 就在这时，城墙方向传来“当当当”的急促钟鼎声。 龙傲夜脸色微变：“不好！看来这次深渊潮汐的前菜里面有硬菜。” “什么意思？” “硬菜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一波深渊生物里面，至少有渡劫期巅峰的存在。”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城墙方向遁去，不过在走之前对林枫道：“沐风兄弟，你自己在城里逛逛，若是深渊生物打到城墙，你到时候再来帮忙。” 言罢，他直接化作一道金色龙形遁光往城墙飞去。 林枫迟疑了一下，催动嘉豪步，也重新往城墙方向去。 他现在还搞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还是进入了幻境，在城里瞎逛没有意义，倒不如去交锋最激烈的深渊战场看看，最好先砍几头深渊生物试试，如果能够获得经验，那就说明可能不是幻境，是真穿越。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守城修士来回奔走，各种法宝光芒在墙头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人一边补着阵纹一边往嘴里塞丹药。 龙傲夜落在城楼前，胸口起伏，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 “九叔！” “喊什么。”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有 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旧疤，像只趴着的蜈蚣。 “情况怎么样？”龙傲夜问。 “三头渡劫巅峰，两头在左翼，一头在中路。”九叔声音沙哑，“天元圣主的判断没错，这次潮汐不对劲。” “主力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龙傲夜脸色更难看了：“半个时辰？就靠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三头渡劫巅峰？” “挡不住也得挡。”九叔转头望向城外。 城外的黑色潮水已经漫到城墙百丈外。 那是无数深渊生物挤在一起，像一片会蠕动的夜色。大的有几十丈高，小的只有半人大小，形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睛，全都是红色的。 而潮水最前端，三头巨兽格外显眼。 左边那头像只剥了皮的巨猿，浑身肌肉裸露，血管像藤蔓般缠在体表。右边那头状如巨蝎，尾钩高高翘起，每甩一下，空气就发出“嗡”的一声。正中那头最安静，也最怪异，像无数张人脸拼成的人形，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张嘴叫喊。 “左边的交给我。”龙傲夜上前一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语气却比九叔还冷。 “你一个人？”九叔皱眉。 “不然呢？”龙傲夜回头，咧了咧嘴，“我要是回不来，告诉我妹，别哭。” 九叔沉默了一瞬，道：“我和其他人拖住右边和中间，左边交给你。” “行。” 龙傲夜正要飞下城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也去。” 他扭头，看见林枫落在垛口上，黑发被风卷得高高扬起，腰间那柄剑没出鞘，整个人却像已经站在了千军万马之中。 “沐风兄弟，你别胡闹。这是渡劫巅峰的深渊生物，不是你平时在圣地外杀的杂兽！” “我知道。”林枫望着城外，“所以才要去。” “你什么修为？” “合体中期。” “操。”龙傲夜骂了一句，转头就要自己冲出去，“你这不是去送菜吗？” 第603章 半神之力，一剑破潮 在龙傲夜冲出去之前，林枫已经先一步掠出城墙。 他要印证这究竟是穿越还是幻境，因此在朝那头剥皮巨猿飞速掠去时，便以神念对布伦希尔德道：“希尔德，准备开启半神之力。” “好的，主人。” 他不知道深渊生物究竟是什么战力，但龙傲夜说那三头堪比渡劫巅峰。自己合体中期的修为想越级斩杀，不掏点底牌，怕是连近身都难。 城墙上，九叔皱着眉，目光追着那道身影：“傲夜，那小子什么来路？” “我也刚认识。”龙傲夜苦笑，“说是九霄圣地的弟子。” “九霄圣地？”九叔拧起眉头，“我在天心中域这么多年，没听过有这个圣地。” “可能是个小圣地吧。”龙傲夜叹了口气，“不然也不会这么愣，合体中期就敢冲渡劫巅峰的深渊巨兽。” 他说着，脚下金光一腾：“九叔，那小子虽然冒失，但怎么说也有一面之缘，我去追他回来。” 然而，龙傲夜才刚刚飞起，就听到城墙上一片惊呼。 “快看！深渊巨猿被干掉了！” “我的天，秒杀？！” “是哪位陆地神仙先一步赶来了吗？” “没看见有其他人啊！就那个小子！” “胡扯！那小子才合体中期，合体中期能秒渡劫巅峰？你当渡劫巅峰是大白菜吗！” “可是……你自己看啊！” 龙傲夜悬在半空，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刚刚追出去不过百丈，却已经看清了城外战场上的情形。 那头剥皮巨猿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整个上半身却已经没了。黑红色的血像瀑布一样从断面喷出来，把周围数十头小型深渊生物淋得惨叫连连。 而那个“送死”的少年，已经提着剑，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滚进雪堆，直接撞进了深渊生物最密集的地方。 手中之剑扫过之处，深渊生物成片成片地往下倒。不是被砍倒，而是被剑上裹着的那层冰蓝色力量碾碎。黑雾炸开，尸块横飞，像有人把整片地面犁了一遍。 龙傲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他妈是合体中期？！” 他身后的城墙上，九叔也已经站到了垛口边。 这位与深渊生物厮杀过千百次的老兵，脸上的刀疤都在微微抽搐。 “傲夜，你这在哪里认识的前辈？”九叔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前辈啊九叔，他好 像真的只是合体中期！” “合体中期能这么杀？”九叔扭头，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谎的孩子，“这他娘是陆地神仙来微服私访了吧？” 城外。 剩余两头深渊巨兽同时发出嘶吼，声音震得城头沙尘簌簌落下。 巨蝎的尾钩划破空气，带着一道黑芒刺向那道血色身影；人脸怪物则从身上飞出数百张扭曲面孔，像一群没了皮的鸟，尖啸着扑过去。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城墙上所有人呼吸一窒。 可下一刻，那少年只是抬起剑，随手一挥。 冰蓝色的剑光呈扇形斩出，将巨蝎连尾带壳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得能照人。人脸怪物的数百张面孔像被龙卷风扫过的纸片，在空中崩碎成黑灰。 接着，少年反手一剑，剑芒又把人脸怪物从正中贯入，从后脑贯出。 三头渡劫巅峰深渊生物，全数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深渊潮水忽然顿住了。 那些低级深渊生物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红着眼睛停在原地，竟不敢再往前半步。 片刻后，不知是哪一头先发出的惨叫，整片黑潮像被谁按了倒带键，轰然朝裂缝方向退去。 “退了？” “真的退了！深渊生物退了！” “从没见过……不对，我在镇渊城守了三百年，还从没见过深渊生物退潮！”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城墙上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龙傲夜悬在半空，嘴巴张了三次，最后只发出一声：“操。” 九叔已经飞了起来，停在龙傲夜身边，脸上的表情像刚做了场荒诞大梦。 “傲夜。” “九叔，我没做梦吧？” “没做梦。”九叔深吸一口气，“你撞大运了。” “什么意思？” “能一剑破潮，三息斩三王的人，整个天心中域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九叔看着他，语气近乎笃定，“小圣地？你见过哪个小圣地能养出这种怪物？” 龙傲夜说不出话。 他很想反驳，但城外那满地还没散尽的黑气和尸体，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把他刚才那句“送死”抽得稀碎。 城外。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退去的深渊潮水，又低头看看自己握着九劫剑的手。 【经验+180 0亿】 “经验给得真不少。”他轻声说道。 “主人，你的半神之力还能维持一段时间，需要我继续保持吗？”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在神念中响起。 “不用。”他转过身，看向城墙方向，“该确认的，已经确认完了。” “那这里是幻境还是真实？” “能拿到经验，说明这些深渊生物是真的。”他朝城墙走去，“如果这不是穿越，那就是星路重现了三百年前真实存在的一战。” “会不会影响未来？” “不知道。”他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刚回到城墙上，龙傲夜和九叔就迎了上来。 “沐风兄弟……不，沐风前辈！”龙傲夜一把握住他的手，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他供起来。 “别叫前辈。”林枫抽回手，“我真就只是合体中期而已。” “那是我有眼无珠！”龙傲夜说得斩钉截铁，半点没脸红。 忽然，一道清脆的语声从人群后头传来。 “咦？！那是九劫剑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枫手中的九劫剑上。 倒是龙傲夜猛然转身，目光落在一个戴着兜帽、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身上。他一个纵身过去，伸手就掀开兜帽。 “莹莹！” 林枫也看了过去，那兜帽下果然就是龙莹莹，容貌与三百年后一模一样，但眼神明显更清澈，还带着点没被世事打磨过的天真。 龙莹莹吐了吐舌头，小声叫了句：“八哥。” “你怎么跑来了？！”龙傲夜脸都急红了。 “我也是龙家子弟，干嘛不能来。”她挺了挺胸，语气理直气壮。 “你！” 九叔打断龙傲夜的斥责，盯着龙莹莹：“莹莹，你刚才说这位前辈手中的剑是九劫剑？” 龙莹莹点头：“是哇！之前我偷偷跑进太初道藏书阁的时候见过画像，一模一样呢。” 说着，她又指了指林枫腰间的酒仙葫芦。 “还有那个葫芦，和画像上的人腰间的葫芦也一模一样，好像叫酒仙葫芦。” 龙傲夜满脸复杂地看向林枫，说话都结巴了：“沐、沐风兄弟，你、你是九霄逆天阁传人？” 九叔更是郑重地看向他，眉头紧皱：“阁下便是酒剑魔李逍遥？” 第604章 我成酒剑魔了？ 李逍遥？ 我被误认成我那便宜师父了？ 林枫一脸懵逼。 随即他又回想起龙莹莹说过的—— 她与李逍遥就是三百年前认识的，之后李逍遥更是为了她和整个天心中域为敌。按照时间线，那应该就是这之后不久的事情。 可听九叔这语气，似乎又像在说，李逍遥早就有了名号。 不对，按照龙莹莹在龙府的说法，三百年前龙家男丁全部战死，那时候她跟李逍遥还不认识。可眼下龙莹莹却已经能从画像上认出九劫剑和酒仙葫芦。 也就是说，自己那个便宜师父现在极有可能已经在天心中域闯出了名头，但还没跟龙莹莹正式产生交集。 而现在，他被当成了李逍遥。 “我不是李逍遥。”他开了口。 九叔眼神微变，但没接话。 龙傲夜更慌了，抓了抓后脑勺：“那这剑和葫芦……” “我是他徒弟。”林枫只能认了这层关系。 他本不想这么早暴露，可龙莹莹已经这么说了，再藏着反而更可疑。 “李逍遥的徒弟？”九叔表情松动了些，但仍有疑虑，“据传九霄逆天阁一脉单传，从未听说过他收了弟子。” “刚收不久。”林枫把剑收起来，语气尽量自然。 龙傲夜却已经拍上他肩膀，眼睛都在放光：“徒弟都已经这么猛了，那师父还得了！”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龙家修士也都跟着点头。 龙莹莹反倒又凑近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林枫，一双眼睛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对穿。 “你是那酒剑魔的徒弟？” “嗯。” “那你还敢来天心中域，难道你不知道酒剑魔在天心中域干的事情吗？”她歪了歪头。 “我师父干了什么？”林枫一愣。 龙莹莹掰着手指，语气轻快。 “他和太初道的风家圣女比剑，赢了也就算了，还用七情六欲酒把人家灌醉了，差点让人家风家圣女当众出丑，风家已经发出通缉令了哦。” 七情六欲酒？风家圣女？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风林晚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按时间算，三百年前的风家圣女，应该就是风林晚的长辈。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李逍遥用天劫劈死风家四个叔叔级人物，原来根子在这儿？ “还有青莲宫的当代圣主青莲， 他也得罪了哦。”龙莹莹又补了一句。 “怎么得罪的？” “据说他偷了青莲圣主的贴身衣物。” “不可能吧？”他嘴角一抽。 虽说从没见过那个便宜师父，可放着师娘那样的大美人满世界乱跑的人，怎么也不至于干出偷女人衣服的事。 龙莹莹却说得笃定：“怎么不可能，还不止这些，还有好多关于他的传闻呢。” 九叔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莹莹，别说了。” 他转向林枫，神色郑重：“这位小兄弟，酒剑魔在天心中域确实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如今深渊潮汐在即，修仙界该同仇敌忾。旧怨暂且放下，如何？” “前辈说的是。” “我准备亲自带人进入深渊外围探查。”九叔看向城外，那里黑气未散尽，“你方才展现的实力，比寻常陆地神仙也不遑多让。可愿同行？” “行。” 他正愁没机会深入深渊找线索。 从刚才获取经验看，这里仍属于游戏范畴，但真实感强得离谱。是幻境还是副本，目前还无法判断。唯一能确定的是，想离开这里，必须从这些副本人物身上找突破口。 九叔点了两名龙家子弟留下看守龙莹莹，又让龙傲夜领了几个人跟着出城。 龙莹莹想跟去，被龙傲夜按着脑袋塞回城楼。 “你就给我老实待着。” “八哥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了，怎么滴？” 面对龙傲夜的“蛮横”，龙莹莹只能委屈地低着头，但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显然代表她不可能老实听话。 一行人掠下城墙，朝深渊方向进发。 越靠近那片裂缝，空气中的味道就越难闻。像腐肉泡在开水里，又撒了把烧焦的头发。几个龙家子弟脸色不好看，但没人吭声。 龙傲夜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饼，咬了一口，又递给林枫。 “来点？镇渊城特产，黑岩饼，抗饿。” “谢了，我怕崩牙。” “你跟九叔一样，没口福。” 九叔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显然对这条路极熟。他忽然停在一处矮丘前，蹲身抓了把焦土，在指尖捻了捻。 “刚刚退潮的时候，有几头东西没走干净。”他说。 “在哪？”龙傲夜把饼一收，圆脸紧绷起来。 “左边三百步，地底。” 话音未落，地 面像被掀开的被褥，鼓出十几道土包，黑气从裂缝里喷出来。 几道畸形身影从土里钻出，身体半虫半兽，口器开合，滴落黏腻的黑液。 龙傲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龙纹长枪，随即出手。 其他龙家子弟也纷纷出手，武器都是长枪。 几人出手，顷刻间那些半虫半兽的深渊生物就被解决了。 林枫在一旁暗暗心惊，这些人，最弱的都有大乘期修为。 而且战斗方式出奇一致，枪出如龙，收枪如令，干脆得不像临时拼凑的小队。十几头深渊生物连惨叫声都没能传远，就碎成了满地黑块。 龙傲夜甩了甩枪尖上的黑血，回头看九叔：“九叔，这就是没走干净？我怎么瞅着像埋伏。” “就是埋伏。”九叔收了枪，脸上那道疤在夜色里像活过来的虫，“撤得太快，不对劲。” “他们还会玩战术？”龙傲夜乐了。 “深渊生物以前不会。”九叔声音很沉，“所以这次才更该探个明白。” 几人继续往前。 越靠近那道裂缝，天色越暗。起初还只是阴沉，后来连脚下的土都透着一层灰败。空气里的臭味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里烂了几千年，又被翻出来晾着。 “九叔，不能再近了。”一个年轻龙家子弟出声提醒，声音紧绷，“再往前就是暗潮区了。” “知道。”九叔停步，从怀里取出一枚刻着龙纹的骨牌，在掌心摩挲了几下，“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看一眼。” 龙傲夜想说跟，被九叔一个眼神定住。 “你们都在这等着。” 他说完这句，已经纵身掠向裂缝边缘。 留给众人的只剩一道瘦高背影，龙纹骨牌在他掌心亮起一点青金，像黑潮里最后一盏灯。 “九叔每次来都这样，不肯让人跟。”龙傲夜盘腿坐下，从怀里又摸出那饼子，一口咬下去，饼渣掉在衣服上也不拍。 “你们经常来？”林枫问道。 “我们兄弟几个轮值。”龙傲夜说道，“我几个哥哥比我强，如果他们在的话，一般九叔就让他们进暗潮区了。” 几个哥哥。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进耳朵里却有些沉。 如果这里真是三百年前，那么龙傲夜提到的这些哥哥，后来应该全都战死了，包括眼前的龙傲夜。 他忽然有些不舒服。 明明这些人在他面前活 生生地说笑、啃饼、布防，可他知道等着他们的大概是什么。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龙傲夜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半尺，“我脸上有饼？” “你多吃点。”他认真说道。 “啊？” “等回城了，我请你们喝酒。” 龙傲夜眼睛刷地亮了：“当真？我酒量可大。” “管够。” 两个龙家年轻子弟对视一眼，没说话，但脸上明显松快不少。 “那敢情好！”龙傲夜咬了一大口饼，含含糊糊道，“等这次潮汐过去，我把我妹也叫上。她别的不行，偷酒是一绝。太初道后山那几坛千年灵酿，她都敢去薅。” 正说着，远处裂缝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第605章 你们走，我断后 “走！所有人，立即撤离！” 九叔的声音从裂缝方向劈出来，像刀片刮在骨头上。 紧接着，整片大地像被人从地底撬了一杠，轰隆声连成一片，黑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无数深渊生物踩着同类的身体往外冲，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半截埋在土里的，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烧沸的沥青。 一名龙家子弟看向龙傲夜，脸色发白：“八少爷，怎么办？” 龙傲夜已经站起来，死死盯着裂缝方向，肥脸绷出了棱角。 “走！” 他第一个转身，可才冲出几步，就发现来路也被黑潮截断了。 五头渡劫巅峰的深渊生物在侧翼游弋，没有直扑他们，反而像被什么人拖住了。但其余深渊生物已如潮水般围上来，封死了每一寸退路。 几个龙家子弟几乎同时看向那个年轻人。 龙傲夜也转过头，目光里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沐风兄弟，那五头渡劫巅峰交给你？” “如果我说，之前那三剑是动了秘术，你们信吗？”林枫苦笑道，半神之力只能持续90秒，而cd时间却是24小时。 “呃。”龙傲夜噎了一下，“那你现在？” “打打大乘期应该没问题。”林枫顿了顿，又补一句，“咬咬牙拼一个渡劫巅峰，也不是不行。” 龙傲夜沉默了两秒。 “行，边打边撤。” 他话音刚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撞破了侧翼的黑气，冲进包围圈。 “八哥，我来帮你们！” 兜帽在风里翻开，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正是龙莹莹。 龙傲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妹，你！” “少废话。” 龙莹莹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柄龙枪破空而出，通体青金，那枪立在地上，恐怕比她五个还高。 “结阵！首要任务保护小姐！” 龙傲夜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几名龙家子弟瞬间收缩阵型，枪尖向外，把龙莹莹和林枫同时护在中间。青色龙气从枪身上腾起，像一圈半透明的城墙。 “傲夜，依龙家祖训！你带头杀出去，我断后。”九叔的声音又从黑潮深处传来，比刚才更沉，像含着血。 “少说屁话！”龙傲夜眼眶发红，抬枪崩开一头扑上来的深渊生物，身体被反震得往后退了两步，“龙家驻训还要 你说！” “小子。” 九叔的声音没接龙傲夜的话，却像隔空拍了林枫一下。 “带他们回城。” 林枫拔剑，顺手砍翻两头扑到近前的深渊生物，回头问了一句。 “如果我帮你多拖一会儿，你能自己脱身么？” “能。” 九叔答得干脆。 “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把剑往地上一插。 剑尖没入焦土的瞬间，整片地面像被抽去了重量。 灵力如倒灌的海水，从剑身涌入大地，朝着四面八方无声漫开。所过之处，黑气溃散，石块浮起，连那些扑到半空的深渊生物都被一股看不见的潮力按回地面。 方圆十丈内，战场忽然安静得像沉进了深水。 一轮银白色的明月从地底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剑身周围一点光，随后越升越高，越展越大，像有人从地心打捞起一整个夜晚。 清辉洒落，那些深渊生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甲壳上结出细密的银霜，关节处“咔咔”作响。弱一些的直接僵在原地，像被月光封住了魂魄。 扑得最猛的一批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黑血从甲壳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龟裂的地面汇成一道道细流。 月光不烈，却压得整片黑潮为之一滞。 “这、这是仙法？！”一名龙家子弟眼睛都直了，握枪的手僵在半空，连身后扑来的黑气都忘了看。 龙傲夜一枪把那头偷袭的深渊生物抽成两截，转头就冲林枫喊：“沐风兄弟，你刚不还说你只能打打大乘期吗？” “没错啊。”林枫指了指被月光压得东倒西歪的深渊生物，“我这招就是清杂兵的，伤害不高。” 龙傲夜嘴角一抽：“大乘期叫杂兵？” “那得看和谁比。”他拔起九劫剑，月光散成碎屑，落在焦土上还冒着白烟，“和那边五头渡劫巅峰比，这些不就是杂兵？” 说完，他抬眼望向黑潮深处，喉结动了动。 “九叔！准备带所有人走！” 话音落下，头顶那轮银白明月骤然一暗。 像被泼了一瓢血。 月光染成暗红，无数灵力凝成的血色锁链从中飞出，如活蛇般穿过黑潮，朝那五头渡劫巅峰的深渊生物缠去。 血月锁清辉。 五头深渊巨兽几乎同时被锁住。锁链缠上它们的四肢、脖颈、尾骨 ，越收越紧，硬生生把它们钉在原地。 “吼——！” 为首的半虫半兽怪物发出震天嘶吼，甲壳崩出裂纹，黑血顺着锁链往下淌，却怎么都挣不脱。 裂缝方向，一道瘦高人影破开黑气冲了出来。 九叔。 他左臂没了半边袖子，肩头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那刀疤被黑血糊成一条更粗的线。青金色的龙气裹在周身，像随时会熄灭的灯。 “九叔！” 龙傲夜几步就要冲过去，被九叔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们赶紧突围，我这招控不了多久！” 林枫的声音从血月下传出来，压过了整片战场的嘶吼。 龙傲夜捏着枪柄，指节泛白：“沐风兄弟！我留下来帮你！” 他刚迈出半步，九叔已经折返过来，一把按住他肩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留下来给他添乱！他既然说能拖住一会儿，自然是有底气，莫忘了他可是九霄逆天阁传人！” 言罢，九叔头也不回地掠向龙莹莹，一手按在她肩上。 “还有你这丫头，也是不让人省心，走了！” 龙莹莹还攥着那柄比自己高出四个身高的龙枪，正和两头半人高的深渊生物打得有来有回。被九叔一按，脚下不稳，枪势都散了几分。 “九叔，我自己能走！” 九叔根本不接话，带着她就往外围冲。 龙傲夜回头看了眼血月下那道身影，咬了咬牙，也带着人突围了。 等人都冲出一段距离，战场中央剩下的活物就只剩深渊生物和林枫。 血月悬在头顶，暗红的光铺下来，把满地残肢照得像幅泼墨画。 林枫看着那五头被困住的巅峰深渊生物，嘴角咧起：“这些可都是经验啊！” 虽然没有半神之力了，但他有九劫剑自带的各种雷法，如今在这种满屏都是小怪的情景之下，正是他施展雷法的时候。 之所以让龙家的人先走，他主要是怕误伤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灵力值，一个诛魔雷至少能打出上千万伤害，一般渡劫期绝对是直接秒杀，就算是渡劫巅峰理论上也扛不住几道。 虽说每一道诛魔雷都要消耗百分之五十的当前灵力，可他每击杀一个怪就能恢复20的灵力，这满屏的深渊生物就是他最好的灵力包。 第606章 难道我真的顶了便宜师父？ 九叔、龙傲夜、龙莹莹等人冲出包围圈后，在一处矮丘背面停了下来。 龙傲夜喘了几口，目光还钉在远处那片黑气翻涌的区域。 “九叔，沐风兄弟不会有事吧？” “就那些深渊生物，怎可能伤得了酒剑魔。”九叔头也没回，语气淡得像在说路边野狗咬不死真龙。 龙莹莹刚把龙枪收了，听见这话，眼睛一下睁圆：“酒剑魔？他不是说他是酒剑魔弟子吗？” 龙傲夜也愣住，胖脸跟着抖了抖：“是啊九叔，沐风兄弟怎么就成李逍遥了？” 九叔把染血的袖口卷起来，不急不缓道：“之前我还不敢断定，现在可以了。” “为什么？”龙莹莹凑近半步。 “其一，九劫剑历来只有九霄逆天阁阁主或唯一传人可持。他若只是弟子，剑不可能在他手上。” “然后嘞？” “其二，据我所知酒仙葫芦是李逍遥与酒剑仙司徒钟打赌赢来的。就算他违背祖制把九劫剑传下去，也绝无可能连酒仙葫芦一并交给弟子。” 龙傲夜下意识点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你那脑子能想到才怪。”九叔斜他一眼。 “九叔，不带人身攻击的。”龙傲夜揉着后颈，表情很受伤。 九叔没理他，仍望着黑气翻涌的方向：“还有最后一点，方才我本要留下断后，他却主动说能拖住。一个合体期弟子，哪来这种底气。” 话音未落，黑气深处炸起一片雷鸣。 紫电、青雷、暗红雷光交错落下，一道接一道，像有人把天劫搬进了深渊。即便隔得老远，众人脚下的地面仍在微微发颤。 几个龙家子弟脸色发白，一名年纪最小的咽了咽口水：“那雷法……我感觉擦一下就没了。” “不要感觉。”龙傲夜绷着脸，“那是真的。” 龙莹莹却不怕，踮着脚张望，眼里像落进了星星：“九叔，那李逍遥也是好酒之人对吧？” “废话，不然能叫酒剑魔？” “嘿嘿。”她忽然笑得像偷到鸡的小狐狸，“来镇渊城之前，我又去了趟太初道后山，摸了几坛千年灵酿。” 龙傲夜一口气没上来：“你疯啦！若是让太初道的那几个老家伙知道非揍的你屁股开花！” “又不是我强迫它们跟我走的。”龙莹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理直气壮，“是它们自己要跟着走的。” “那见面分一半 ！”龙傲夜伸手要抓她储物袋，龙莹莹灵活地往九叔身后一躲。 “九叔，酒剑魔是不是最喜欢酒？” 九叔沉默片刻，居然笑了一声：“何止喜欢，嗜酒如命。” “那我待会儿送她千年灵酿，算不算雪中送炭？” “不算。”九叔说，“算投其所好。” “一样一样。”龙莹莹笑眯眯地点头。 远处，雷鸣渐歇，黑气像是被人用剑从中劈开，缓缓向两边翻卷。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掌心还跳着几缕未散的电弧。 正是林枫。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焦土还冒着白烟。身后，包括那五头渡劫巅峰在内的所有深渊生物已经不见了，只剩满地碎裂的甲壳和正在蒸发的黑血。 “打完了？”九叔问。 “打完了。”他停下，扫了眼几人，目光落在龙莹莹脸上，“你们这是开茶话会？” “我们在讨论你。”龙莹莹背着手，笑得意味深长。 “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到底是李逍遥的徒弟，还是李逍遥本人。” 听龙莹莹这么说，林枫一愣，心说什么情况？怎么又把我跟我那便宜师父扯一块了？ 龙傲夜凑过来，把九叔刚才那套推理又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说完还拍了下他肩膀，肥脸上堆满“我懂你”的笑。 “酒剑魔前辈，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们龙家跟你又没仇。虽说你偷了青莲圣主贴身内衣，但那叫什么？那叫男儿本色。” 龙莹莹跟着点头：“八哥说得对，男人嘛，哪能没点小癖好，很正常。” 林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三百年后果然不是突变，这脑回路从小就是歪的。 九叔也开了口：“李道友，你实在不愿承认，我们叫你沐风也行。” 这话反倒让林枫沉默下来。龙傲夜转述的分析确实有几分道理。虽然他可以确定自己不是李逍遥，可眼下这地方本身就处处古怪。如果这真是星路里的某种副本，或许自己还真就在这个节点顶了便宜师父的位置。 龙莹莹忽然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偷人家内衣都敢，怎么现在连身份都不敢认了？” “行吧，你们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他按下猜疑，不再解释。 九叔说道：“那先回城，我在里面查到些东西，得上报五大圣地。” 随后，众人返回镇渊城。 九叔匆匆去了城主府，龙莹莹则一把拽住 林枫的袖子：“李逍遥，走，我请你喝酒。” “我不爱喝酒。” “屁！不爱喝酒，你腰间挂个酒葫芦？还号称酒剑魔？” 龙傲夜凑热闹：“就是，别装了。我跟你说，我小妹身上有好酒。” 龙莹莹笑嘻嘻道：“太初道千年灵酿，圣主都舍不得常喝。我是看在你刚才救了我们一命的份上，才拿出来请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林枫也乐得顺水推舟。既然想弄清楚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如从酒桌上多套点消息。 “行，那咱们喝酒去。” 三人寻了城东一座临街小楼。小二见龙傲夜来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问一句：“还是老地方？” “天字二号，上灵果四样，熟肉五斤。” 小楼里客人不多，几人捡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楼下是条不宽的青石板路，偶尔有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匆匆经过。远处城墙上，还能看到守城弟子换防的身影。 龙莹莹从储物袋里拎出一只青玉坛，坛口一开，整间屋子都浮起股清甜酒香。连隔壁桌几个喝酒的汉子都停了筷子，纷纷朝这边张望。 龙傲夜咽了下口水：“小妹，你这是真把太初道后山给掏了啊。” “什么叫掏，我拿的时候，它们都没吭声。” “它们能吭声才有鬼。” 龙莹莹不理他，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酒液清亮，在杯子里一晃，像融了月光进去。 “来，第一杯，谢你救命之恩。”她端起杯，仰头一口干了。 动作利落，跟喝白水似的。 “不客气。”林枫也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入喉，像一条冰线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然后轰地烧起来。 【饮下千年灵酿，灵力上限+50000，持续时间：永久】 卧槽！ 好东西啊！ 第607章 肚兜是任务道具？便宜师父是变态？ 林枫盯着碗里的酒，心说这才喝一口就加了五万灵力，那多喝几口，还不得原地起飞？ “怎么？不好喝？”龙莹莹一直盯着他，见状眉头都皱起来。 “不是。”他又抿了一口，“太好喝了。” 系统没再弹提示。 他咂了咂嘴，有些失望。 难道只有第一口有效？ “那还差不多。”龙莹莹眉开眼笑，自己也喝了一大口，“赶紧把那碗干了，我再给你倒。” 他本不想再喝，但看龙莹莹那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架势，觉得自己要真放下碗，她能把酒坛子直接扣自己脑门上。 “行。” 他一口把剩下的闷了。 这时，龙傲夜也端起碗，“李兄，我也敬你。” 龙莹莹二话不说，又给林枫满上。 林枫只觉得酒劲开始上头。 他本来就没多少酒量，可龙傲夜碗都举起来了，不喝说不过去。 不过，第二碗下肚，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饮下千年灵酿，灵力上限+40000，持续时间：永久】 嗯？ 又涨了？ 这次是四万。照这个趋势，每碗递减一万，五碗加起来就是十五万。 他眼睛亮起来。 “满上。” 龙莹莹刚倒满，又想起什么，双手托腮，凑近问：“李逍遥，你到底有没有偷青莲圣主的内衣啊？” 龙傲夜一把捂住她的嘴，冲林枫干笑：“李兄，我妹还小，说话没把门，您别往心里去。” “我哪里小了。”龙莹莹挣开他的手，瞪着圆眼，还挺了挺胸。 林枫下意识扫了一眼，心说：确实小。 龙傲夜显然也看懂了，嘿嘿笑：“李兄眼神就是准。” “龙傲夜！你再说一遍！” “别闹，李兄还在这呢，你收敛点。” 林风看着这兄妹俩斗嘴，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龙莹莹，和三百年后那个盘腿坐在主位上、嗑着瓜子算计女婿的龙家老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 只是三百年后的她，把今天这些俏皮都藏进了深渊和族人的坟里。 林枫端起酒来：“来来来，喝酒。” 龙莹莹也跟着端起来：“刚才还说自己不爱喝酒，你看吧，原形毕露了吧。” 林枫笑了笑没反驳。他哪是爱喝酒，他那是爱属性加成。 一碗下去，果然又加了三万灵力。 紧接着三人又喝了两碗。 等第六碗的时候，已经没有灵力增加了。 林枫准备不喝了，结果龙莹莹和龙傲夜似乎已经喝多了，他自己酒劲也是一个劲往上蹿。 于是，就控制不住了。 三人一番海喝后，龙莹莹醉眼朦胧地说道：“李逍遥，你就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偷的青莲圣主贴身内衣呗？” 林枫这时候也醉了，当即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李逍遥，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师父会偷贴身内衣。” “屁！别狡辩了，还你师父，明明就是你自己。” 在醉意之下，林枫想自证，准备把太初乾坤戒里的东西翻出来给他们看。 可他神识一扫，还真在太初乾坤戒里发现了一件贴身内衣。 这一瞬，林枫觉得自己酒都醒了一半。 这他妈什么情况？ 他赶紧用神念往太初乾坤戒里又扫了一遍。 没错，真有一件贴身内衣。 浅青色，薄如蝉翼，领口绣着细密的莲纹。看款式，是件肚兜。 他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的？ 龙莹莹猛地拍他肩膀：“别发呆了！喝酒！” 被她这一拍，再加上本就醉酒，他的神念不受控制地就把那件肚兜取了出来。 浅青色的肚兜出现在他手中，龙莹莹和龙傲夜两人同时愣住。 龙莹莹眼珠子一瞪：“看吧，果然是你偷的。” 龙傲夜一把按住她肩膀，声音都在打颤：“祖宗，你少说两句。” “我就不。”龙莹莹一把甩开，拍着桌子站起来，“李逍遥，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 “我真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他捏着眉心，脑子里拼命回忆，愣是想不起这肚兜是什么时候进的戒指。 “不知道？”龙莹莹酒气上涌，说话更冲了，“你一个合体期修士，能不知道自己戒指里有什么？骗鬼呢。” “不是，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在里面的。”他捏着眉心，脑子像被那几碗千年灵酿泡发了，越想越昏。 “你当然不知道了。”龙莹莹抱着胳膊，满脸“我早已看穿一切”，“偷来的东西，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龙傲夜已经缩到桌角，“李兄，要不您先把东西收起来？” “哦，对。”林枫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把肚兜塞回太初乾坤戒。 龙莹莹“嗤”了一声：“看吧，还说不是你的。” 龙傲夜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碗还捏在手里，人先撞了下桌沿，又扶稳。 “李兄，你初来镇渊城就遇上了我，想来咱俩也是有缘，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他说得豪气，舌头却已经大了。 林枫心说这缘分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可眼下他只想赶紧把肚兜那页翻过去，连忙接口：“龙兄所言极是。” “哈哈，承蒙李兄看得起。”龙傲夜一巴掌拍在林枫肩上，“那我们现在就结拜！” “好。” 林枫应得干脆，人也往窗边挪了半步，准备走流程。 这时他忽然想起龙莹莹说过，她与李逍遥是喝酒拜把子认识的。 可如果自己在这里顶了李逍遥的位置，那结拜对象怎么变成了龙傲夜？ 还是说，前面根本就是猜错了，自己并没有真正取代师父？ 正想着，龙莹莹一拍桌子。 “喂！你们结拜，我也要一起结拜！” 龙傲夜扭头，皱着张胖脸：“小妹，咱俩是亲兄妹，你凑什么热闹。” 龙莹莹也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眼神却比谁都亮：“我不管，我也要！结拜以后，咱各论各的。” 林枫嘴角一抽。 得，这回是真顶了李逍遥的位置。 “你到底掺和什么啊。”龙傲夜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他，“李兄，你看这……” “一起吧。”林枫不想再折腾，“结拜而已，人多热闹。” 龙莹莹“嘿”了一声，从桌上抓起一碗酒，半碗洒在自己袖子上也没管，双手捧到胸前：“那还等什么，来！” 三人也不挑时辰，把碗里的酒全倒满。龙傲夜手臂一挥，洒出去小半碗。 “皇天在上！” 龙莹莹接得飞快：“后土在下！” 兄妹俩齐刷刷看向中间的“李逍遥”。 “呃……”他只能照做，“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结拜词念得乱七八糟，和这地方、这处境，倒也般配。 等他重新坐下，脑子里还绕着刚才想的事。 肚兜到底哪来的？ 难道是因为我在这里成为了李逍遥，所以这玩意儿是任务道具？ 可就算是任务道具 ，也不能直接就出现在太初乾坤戒里吧？ 何况，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的那位便宜师父得是有多变态啊？ 第608章 醉了两天两夜，龙家男丁全员集结 林枫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他感觉脑袋像被人拿龙枪捅过，太阳穴突突跳。 他揉着额角坐起来。房间陈设不差，紫檀木的床架，窗棂上嵌着灵玉，阳光透进来都带着点暖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客房。 昨晚的事，只剩零碎的画面。结拜、喝酒、龙莹莹拍桌子、龙傲夜洒了半碗酒，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到肚兜的事，当即神念探进太初乾坤戒。 那件浅青色莲纹肚兜静静躺在角落里。 如今，思维清晰多了，因此一段记忆从脑中浮上来，当时在天机塔积分太多，他把能兑换的一扫而空。 这件肚兜是百花仙子的，根本不是什么青莲圣主贴身内衣。 并且当时一起兑换的还有月宫之主的脚链、瑶池仙子的丝袜、执法天神的狗链、托塔天王的腰带。 林枫松了口气。 就说嘛，素未谋面的便宜师父不至于这么变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三弟！”龙傲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弟？ 林枫愣了一瞬，随即想起结拜那茬。三人里自己年纪最小，排第三，没毛病。 他下床开门。 龙傲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热气直往上冒。 “三弟，你终于醒了。”他把汤往林枫手里一塞，“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两天两夜。” 林枫接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天两夜？” “我还能骗你？”龙傲夜往门框上一靠，“你当时倒得最快，我跟小妹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念叨什么‘朕乃人皇’，你喝醉了也是够能吹的。” 林枫端着汤没说话。 两天两夜。 现实里斩菲国三十三剑，定的期限是三天，现在只剩一天。 他得尽快下线去把那三十三剑兑现了，否则之前放出去的狠话就成了笑话。 可眼下顶着李逍遥的身份，总不能当着龙傲夜的面原地消失。 反正当时也没说具体时间，只要今天之内把事办了就行。 “发什么呆，汤趁热喝。”龙傲夜催了一句。 林枫仰头把汤灌了，苦得直皱眉。 “走，我们龙家的人都到齐了，九叔让你过去见个面。”龙傲夜直起身，拍了拍衣摆。 “你们龙家的人都来了？” 龙傲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那肥脸绷出几分沉色。 “是，我的七位兄长，几十个堂兄弟，三十几位叔叔伯伯，还有几位爷爷辈的，连我那位久不出世的老祖都来了。” 林枫端着空碗站在原地。 龙家所有男丁。 三百年后龙莹莹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时说的那句话，此刻像根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三百年前深渊潮汐，龙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一个都没回来。 包括眼前这位刚跟他结拜的胖子。 “怎么？吓着了？”龙傲夜见他不动，咧嘴笑了笑，“我那些叔伯是啰嗦了点，但人都不坏。” “没有。” “那就走。” 两人穿过回廊。龙家住的是镇渊城内城东侧的一整片院落，青瓦灰墙，院墙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枚刻着龙纹的镇石。越往里走，灵力越浓，空气里隐约有龙气在游动。 转过一道影壁时，林枫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院子正中，十几道人影站成几排，个个身形笔直，腰间清一色悬着龙枪。枪尖在晨光里泛着青金冷色。 最前方站着九叔，手臂上已经缠了新的绷带。 九叔身侧，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身上的龙气浓得像一层罩子。那老者背脊挺得笔直，正和九叔低声说话。 龙傲夜压低声音：“那就是我们老祖，我们龙家的陆地神仙。” 林枫点头，目光从几十个龙家子弟脸上扫过。 一张张脸都很年轻。 有些看起来比龙傲夜还小，站在那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 他们还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深渊。 林枫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龙傲夜往人群里走去。 随着两人靠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九叔迎上两步，上下打量林枫一眼，见他气色恢复，点了点头。 “酒醒了？” “醒了。”林枫摸了下鼻梁。 九叔侧身，朝那位白发老者一引，“老祖，这位便是李逍遥。” 老者没说话，先看了林枫一眼。那目光不重，可落在人身上，像有实质一样。林枫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龙气围着自己转了一圈。 片刻，老者收回目光。 “修为不高。”他说，“气机很怪。” 林枫没接话。 “不过能一剑斩三头渡劫巅峰，又独身断后，把孩子们全须全尾带回来，这份本事，我龙渊欣赏。” 龙渊说完，转身朝正堂走去，丢下最后一句话。 “进来吧，人都齐了。” 正堂很大，几十条长凳摆成两排，坐满了龙家男丁。 年纪大的坐前排，年轻的挤在后头。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桌上没茶，只摆了几十只粗瓷碗和一坛坛没开封的酒。 林枫扫了一圈。果然都是年轻人。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坐得端端正正，手却在膝上攥得很紧。 九叔走到堂中，咳了一声。 堂里安静下来。 “都到了。”九叔说，“三天前那一波是前菜，天元圣主已经传讯过来，深渊主力会在七日内冲击镇渊城。老祖也来了，具体怎么打，请老祖定夺。” 龙渊走到主位，坐下。 “深渊主力若真冲击镇渊城，镇渊城挡不住。”他开口，声音不高，堂里却没人敢动，“但镇渊城不能破。” “为什么不能破？”有人小声问。 “破了，整个天心中域就乱了，乃至整个上界将永无宁日。”龙渊扫了一眼众人，“我们龙家将作为先锋，进暗潮区，把主力拦在裂缝里。” 又有人忍不住问道：“老祖，为何要我们龙家做先锋？明明咱们龙家就只是太初道的三个家族之一，且不说五大圣地的其他四个圣地，秦家、风家为何没有一起？” 问话的人，脸上稚气未脱，在林枫看来，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 龙渊的目光扫了过去，并未怪罪，只是沉声说道：“因为我们龙家身负‘镇渊龙卫’四个字。” 第609章 镇渊龙卫，天心神朝 镇渊龙卫！ 四个字落下，堂内龙家人的神情全变了。 前排几位叔伯原本靠着墙，此时腰背不自觉地挺直。后排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攥着膝头的手指也松开了，眼底翻出光来。 林枫小声问龙傲夜：“大哥，这镇渊龙卫是什么意思？” 龙傲夜刚要张嘴，主位上的龙渊先开了口。 “李小友，还有在座的一些小辈，或许都不知这四个字对我们龙家的分量。”他目光扫过堂中，“我今日便与你们说说。” 龙渊的声音不高，可堂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一万年前，天心中域不是现在这样。”他缓缓道，“那时没有五大圣地，只有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天心神朝。” “神朝的主人，便是我们龙家。” 后排几个少年同时抬起了头。 “深渊裂缝第一次出现在天心中域时，当时的我们龙家之祖龙帝举整个神朝之力迎敌。”龙渊的手指搭在膝上，指节粗大，“那时的深渊生物很强。没有请仙台，没有仙界援手，能靠的只有修仙界修士自己的命。” 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那一战，打了一千年。” “无数神朝家族覆灭，最后决战时，龙帝兵解，突破陆地神仙的界限，战力可比天仙。”龙渊顿了顿，“那一战后，龙帝陨落，帝族子弟所剩无几。” “仅有的十个神朝大族，为护帝族，全部战死。”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汉子低下头。他身旁另一个也垂着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搓着。 “龙帝陨落前传下口谕。”龙渊抬起眼，目光落在满堂龙家子弟身上，“从此以后，龙家不再称帝，告慰曾为帝族赴死儿郎，以镇渊龙卫之身，世代对抗深渊。” “不再称帝？”林枫低声重复。 “是。”龙渊看向他，“龙家不是不能称帝，是不愿。龙帝当年说——帝号会让人忘了深渊还在，亦会令本不该赴死的臣民为帝族而死。所以一万年来，龙家守着这道裂缝，不争圣地之名，不抢天心之位。” 龙傲夜凑到林枫耳边，压着嗓子：“所以我们龙家才是太初道三大家族之一，而不是五大圣地之一。不是实力不够，是规矩。” 林枫点头。 这话他信。一个出过帝族、打过万年深渊的家族，真想争圣地之位，天心中域不会只有如今这五家。 “老祖。”前排一个中年汉子开口，“深渊主力七日内到，我们进暗潮区拦，具体怎么打？” 龙渊看向九叔。 九叔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在桌上摊开。图上是镇渊城外的地形，裂缝处用朱砂圈了三个点。 “暗潮区有三条主脉，深渊生物会从三处同时涌出。”九叔的手指在三个红圈上依次点过，“老祖带一队守中脉。我带一队守左脉。右脉——” 他停了一下。 “右脉最深，也最险。往年右脉都是废弃的支流，但这次天元圣主特意点了右脉，说那里的气息不对劲。” “我去。” 一道声音从堂侧响起。 众人转头。说话的是个一直靠在柱子上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与龙傲夜有五分像，手里攥着一杆缠了黑布的龙枪。 龙傲夜低声给林枫介绍：“我三哥，龙傲云，渡劫期巅峰，我们八兄弟里最能打的。” 龙渊看了龙傲云一眼，点头：“右脉交给你，带十八个人。” “够了。” “还有一事。”九叔道，“进暗潮区需要有人打头阵探路。此人修为不能太低，低了进去就是送死；也不能太高，高了容易被深渊的大家伙提前盯上。” 他看向龙傲夜。 堂里几十道目光跟着转了过来。 龙傲夜当即站起来。 “我，渡劫初期，刚刚好。” 龙渊看着他，“好。” 林枫看了眼龙傲夜，他基本上已经笃定这就是星路问道形成的一个副本。 所以三百年前的历史他无法改变，但他想改变一下这个副本的结局。 于是他也跟着站起来：“龙渊老祖，我愿与傲夜兄一同前往，毕竟我俩已经结拜发誓同生共死。” 龙源看向他，“李小友，我不管你到底是李逍遥还是他的传人。进暗潮区打头阵，或许便是一去不回，你要想清楚。” 林枫看了眼堂上那些年轻的脸，想起三百年后龙莹莹那句话。 一个都没回来。 “一去不回便不回。” 龙渊盯着他看了三息，点头。 “好。明日卯时，城南门集合。”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满堂龙家子弟身上。 “各自准备。”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龙傲夜拍了下林枫的肩膀，表情比平时少了些嬉皮笑脸。 “三弟，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林枫正要答话，堂侧那道柱影里，龙傲云走了过来。他比龙傲夜高半个头，身上的龙气压得极稳，目光在林枫腰间九劫剑上停了一瞬。 “李兄。”他右手一翻，递了一颗珠子给林枫，“此乃应龙珠，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次。” 林枫一愣，刚要拒接。 龙傲夜却笑嘻嘻地接过，“三哥，我代三弟收下了，还有没有，也给我一个呗。” 龙傲云扫了他一眼，直接转身，不过没走两步，却又丢了一样东西过来。 龙傲夜连忙接住，是一枚鳞片。 他却并未露出喜色，而是急道：“三哥，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快，收回去。” 龙傲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三哥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过的先例。” “可是！” “你再废话！我打烂你的嘴！”龙傲云说着，便消失在廊下。 林枫看向龙傲夜手中的那个鳞片，忍不住问道：“大哥，这是什么？让你如此烫手？” 龙傲夜苦笑道：“三弟你有所不知，我们龙家子弟所修的《圣龙诀》，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凝聚出一枚逆鳞。” “逆鳞？” “是的，这逆鳞几乎相当于第二条命，三哥把它的逆鳞给我，就等于把他自己的一条命交给了我。”龙傲夜说着，叹了口气，“早知道不多嘴了，本来三个所负责的右脉就凶险了。” 林枫没说话，而是看向龙傲云消失的地方，心中更加坚定的希望能够在这里保存下龙家，即使这就是一个虚幻的副本。 随即，他又扫了眼堂外那些正在离去的龙家子弟。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打趣。 “走了。”龙傲夜拽了他一把，同时将应龙珠塞到他手里。 两人出了正堂，院子里的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远处城墙上传来换防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第610章 菲国上空，观众已就位，就差主角了 菲律宾上空，晴空万里。 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反射着午后刺目的光。可这片银光之上，却挤满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铁灰色身影。 三艘航母，十七艘驱逐舰，以及数不清的民用船只。 天上是盘旋的直升机，黑压压一片，螺旋桨声连成嗡嗡的闷雷。有媒体涂装，有军方涂装，还有几架辨识不出归属的白色公务机，飞得比谁都高，镜头比谁都长。 “这里是bbc，我们正在马尼拉上空，目前尚未发现白衣公子出现。” “目前我们尚未确认白衣公子是否真的会执行所谓‘三十三剑’，菲国政府已向联合国提出紧急申诉，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开表示反对。” “这是蓝星有史以来首次由个人对主权国家发起的军事行动,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富士电视台正在直播，距离通牒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韩联社！韩联社！我们是最早抵达现场的媒体之一！” …… 各国的官媒都在直播这一场关于菲国末日。 华夏官媒的直播间里，只有一行字挂在屏幕下方：勿谓言之不预也。 没有主持人，没有解说，没有背景音乐。 评论区因此炸得最凶。 “就一句话，这味儿太对了。” “别的台都在猜，只有咱妈连猜都懒得猜。” “这话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说这话的时候对面都没好下场。” “那这次对面……” “你觉得呢。” “兄弟们去泡菜国直播间吧！简直了！” …… 泡菜国官媒的直播画面里，女主播正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念稿子。 “华夏白衣公子今日将践行诺言，我等属国臣民无不翘首以盼，愿以最诚挚之心，见证上国天威……” 弹幕瞬间刷屏。 【泡菜国网友：我们韩国已经是华夏属国了，当然得支持宗主国！】 【泡菜国网友：白衣公子是我们宗主国的英雄！】 【华夏网友：风吹？】 【华夏网友：风吹是什么梗？】 【华夏网友：据说白衣公子真名叫林枫，在修仙界的id叫沐风。】 【华夏网友：原来如此，泡菜国的媒体现在比追星还积极。】 【华夏网友：这哪 里是追星，上次我看泡菜国媒体这种类似报道的时候，是舔他们美爹。】 【华夏网友：你们之前不是说白衣公子是暴君吗？】 【泡菜国网友：那是对外人暴君，对属国是慈父！】 【华夏网友：……】 —— 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国上空开始出现有别于现代飞机的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也被各个直播媒体捕捉下来。 只见云层被一道银白流光切开。 那是一艘流线型飞舟，船体由银白魔导金属锻成，两侧各嵌三枚奥术水晶引擎，尾端拖出淡蓝能量尾迹，像把海天划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辆半透明车辇从云后驶出。 车辇样式仿古东瀛牛车，车顶立着纸式神鸟，车轮由风元素凝成，碾过空气时无声无息，只在轮下留下几缕旋转的气流。 再往后，直径三尺的圆形石盘浮空而来，盘面刻满羽蛇图腾，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太阳石。石盘下方喷涌金色光焰，像一朵倒开的金莲。 最后是一件水滴形翠绿水晶舱，两侧展开半透明光翼，翼展三丈，收拢时仅巴掌大小，滑过天幕时几乎不带声响。 各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那些飞行器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哪个国家刚研究出来的？” “楼上的，你们太孤陋寡闻了，各国玩家飞升各自上界后，那些都是上界的飞行器。” “银白飞舟是奥术天域的魔导飞舟！” “跟牛车一样的玩意儿是东瀛八洲灵域的式神飞辇。” “后面那两个分别是羽蛇灵域的太阳石浮盘和翡翠圣境的翠翼飞梭。” “所以……各区上界的高端玩家也来围观白衣公子剑斩菲国了？” “这不是围观，这是见证。” “泡菜国呢？泡菜国上界有人来吗？” “别问，问就是属国不配上桌。” 而随着时间推移，菲国上空除了各种上界飞行器以外，还有不少个人出现在空中。 有的凭空而立，有的坐着魔法毯，有的骑着扫帚，有的背身流光羽翼。 当然，除了其他各国的上界玩家，还有修仙界的华夏玩家。 相比其他上界千奇百怪的飞行装备，华夏玩家倒是格外统一。 都是御剑飞行。 清一色的飞剑悬在脚下，剑身泛着或青或白的灵 光，衣袍猎猎，剑鸣隐隐，几十人排成一片，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直播间里，外国网友看不懂了。 “为什么华夏玩家全都踩着剑？” “他们的上界没有别的飞行装备吗？连个魔法毯都没？” “看着好单调，是买不起别的飞行装备吗？”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跟滑板有什么区别？” 华夏网友的弹幕立刻压了回去。 “单一？那叫帅好不好？” “有没有审美？” “御剑飞行是刻在华夏人dna里的，你们懂个屁。” “就是！骑扫帚的懂什么排面。” “魔法毯还要盘腿坐，坐久了腿麻，我们站着飞。” “别说，我们站着飞，腰不酸腿不疼，落地就能砍人。” 日韩区的网友也加入了—— “说实话，我有点酸了，我们那边也有剑，但都是像武士刀一样挂在腰上，没人御。” “现在看他们踩剑悬空，确实帅。” “我们宗主国当然帅。” “你们棒子区能不能别这么顺嘴。” “宗主国，我们只是陈述事实。” 这时，菲国上空，一艘大型飞舟从云层中碾出。 船身通体由墨青色灵玉铸成，长约百丈，宽逾三十丈，船首雕着一条昂首的应龙，龙口衔着一颗流转着九色霞光的宝珠。船身两侧各刻三千六百道御风阵纹，每一道都在缓缓呼吸，吐出淡金色的灵雾。船尾悬着九盏长明灯，灯光映在云上，像把整片天空烧出了一条金边。 舟上竖着一面大旗，旗面绣着五星，在海风里舒卷。 整片天空都安静了一瞬。 弹幕里疯了。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压力拉满啊！” “是咱们修仙界的飞舟！快看，上面还有咱们华夏的国旗！” “还真的！不愧是咱们修仙界的飞舟，跟这一比，其他国家上界的飞行器就跟玩的一样。” “艹，我破防了，那船上的雕纹会动！会动啊！” “别的飞行器还在用翅膀和引擎，这个直接碾云，离谱。” “那面旗，我哭了，真他妈帅。” 欧美网友这边，弹幕酸得能腌黄瓜。 “这不科学，一艘船凭什么能飞？” “我承认它很大，但造型也太复古了，落后。” “楼上你摸着良心说，它真的落后吗？” “他们的上界已经发展出这种载具了？我们的魔导飞舟也不小啊，可是……好吧，确实没有它这么夸张。” “别安慰自己了，人家那是艺术。” 东瀛网友的反应截然相反。 “这是华夏上界的飞舟？太震撼了。” “式神飞辇跟它一比，像纸糊的。” “难怪华夏在国战里赢了，这底蕴……” 泡菜国这边，画风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直播间那原本财阀专属的女主播把稿子往桌上一压，声音陡然高了三度。 “各位观众！华夏修仙界的顶级飞舟已经抵达！这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威仪！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我等属国与有荣焉！” “不愧是宗主国的飞舟！宗主国万岁！” “我就知道华夏一定会有排面，果然没让我失望！” “白衣公子还没出现，光是这艘飞舟，就已经赢了。” 飞舟上，纪纲负手站在船舷边，玄色长袍被高空的风掀得猎猎作响。 岳山河从甲板那头踱过来，手扶着船舷往下瞄了一眼，又缩回来。脚下是云，云下面是海，海里是密密麻麻的船。 “老纪。”他砸了砸嘴，“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我坐过最新一代的战机，说实话都没这个稳。这排面，我虚荣心都起来了。” 沈卫东背着手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甲板上铺的灵玉地板，落在那面迎风招展的旗上。 “我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飘。” 纪纲笑吟吟地偏过头，“我不是在药王谷吗？昨天就随口提了一句，说林中将今天要在天外世界一人灭国。药王谷的丹霞仙子当场就从库房里拉出这艘飞舟，据说在修仙界也是顶级的。” 岳山河倒吸一口气。“啧啧啧，林小子这面子……” 沈卫东揶揄道：“老岳，你不是想把你女儿介绍给林中将么？我听说上面还真安排清宴去林中将那边了，这可是近水楼台啊。” 岳山河脸色一变，压低嗓子：“嘘！闭嘴吧你，我女儿就在那边。” 第611章 龙舟上，全家围观我灭国 飞舟最前端，岳清宴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军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她的目光钉在下方海面，整个人纹丝不动。 上官海棠靠在她旁边，胳膊搭着船舷，姿态松散。 “岳队长。”上官海棠侧了侧头，“什么感受？” 岳清宴沉默了一瞬。 “华夏有林中将，甚幸。” 上官海棠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一道墨绿色身影从甲板另一头飘过来，高跟鞋踩在灵玉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凯瑟琳墨绿风衣敞着，内搭黑色衬衫，长发被风卷到一侧肩上。 她走到岳清宴身边，往下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岳清宴那副表情。 “不愧是我爸爸。” 岳清宴眼皮跳了一下。 上官海棠适时开口：“岳队长，她就这样，习惯就好。” 岳清宴沉默半秒，“我在努力。” 甲板中段，林瑶拽着木花开耶姬的袖子从船舱里冲出来，一路跑到船舷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木花姐姐你看！那是航母吗？怎么这么多船！” 木花开耶姬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半步，站稳后低头看了眼下方，语气无奈：“是，你慢一点，这船也是会晃的。” “这不是稳得很嘛。”林瑶又蹦了一下，裙摆扬起来，“你说，我哥什么时候来？我都等半天了！” “快了。”木花开耶姬伸手按住她肩膀，把她从栏杆上拽下来一点。 张琴从船舱里走出来，看女儿在船边又蹦又跳，眉头皱起来。 林国威跟在她后面，背着手，走得不快，目光却一直落在甲板上那些陌生人身上。 甲板靠后的位置，余海、秦雨薇、苏筱筱、郑涛四人挤在一张圆桌前。桌上摆着药王谷备的灵果和茶点，郑涛正往嘴里塞第三块糕。 余海翘着腿，往椅背上一靠，“疯子现在这排面，我服。” 秦雨薇没理他，低头看手机。 苏筱筱凑过去，小声问：“你爸也来了？” “来了。”秦雨薇指了指船舱方向，“正在里面参观呢。” 另一侧，薛明带着钱亮和赵铁柱在甲板边缘走动。三人一身黑衣，腰间佩刀，走一路看一路。韩青山站在他们后面，双手环抱，一言不发。苏念单独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杯水，目光平静。 赵明月一身素色长裙，站在甲板中段，安静得像根柱子。她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慢 慢把自己的位置又往边上挪了半步。 船头偏左。 沈红缨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握着一杯温茶。 唐晚宁从她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压低声音：“红缨，你说我老公什么时候来啊？” 沈红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晚宁。”她偏了偏头，“你怎么敢在这飞舟上喊他老公？这里可是有三个都和林枫关系匪浅。” “有什么不敢的？”唐晚宁站直，挺了挺胸，“另外，不止三个吧——你是不是把自己忘了？” 沈红缨耳根一热。 “别胡说。”她把茶杯往唐晚宁手里一塞，“我是他老师。” “切。”唐晚宁接过茶，吹了吹热气，“老师还脸红。” 沈红缨不理她了。 就在这时，甲板中段传来余海的声音，大得半个船都听得见。 “疯子来了！” 整艘飞舟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天际线上，一道银蓝色的光点正从云层里穿出，笔直地朝飞舟方向掠来。速度极快，尾端拖出一道极细的光痕，像有人在天幕上划了根火柴。 甲板上，林瑶第一个跳起来。 “哥——！” 她这一嗓子还没落地，人已经蹿了出去，被木花开耶姬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后领。 “小心。”木花开耶姬语气平淡。 林瑶在空中蹬了两下腿，被拽了回来。 光点越来越近。 上官海棠站直了身子，岳清宴目不斜视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纪纲从船舷边转过身。 甲板上几十号人，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道银蓝色流光，正朝龙舟的甲板正中落下来。 来人正是林枫，他刚刚下线就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就在手机信息里得知全家人都来看他剑惩菲国了。 甚至林瑶还煞有介事地给她发了长长一段她采访每个人的视频。 随着他落下，龙舟上安静了一瞬。 余海嗷了一嗓子：“疯子！你可算来了！” 林枫的目光从飞舟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他张了张嘴，“怎么都来了？” 岳山河从船舷边探出脑袋，声音洪亮：“林小子！今天这排面，可以啊！” 林枫看了一眼他脚下的飞舟，又看了一 眼下方挤满天空的各国飞行器和全球直播镜头，再看看船上这几十张熟悉的脸。 “我就来算个账，你们怎么搞得跟过节一样。” 唐晚宁终于憋不住了，扒开沈红缨冲到人群前面，冲他挥手，“老公！这边！” 飞舟上瞬间好几道目光同时扎过去。 唐晚宁感受到压力，但没退，反而又喊了一声：“都看我干嘛？我喊我老公怎么了？” 凯瑟琳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爸爸，你看她。” 林枫站在半空，看着飞舟上快要打起来的场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面菲国上空，全球直播镜头已经全部对准了这道月白身影。 bbc的直播间里，主持人愣了一拍才开口：“出现了，白衣公子出现了。” 华夏官媒的直播间里，那行“勿谓言之不预也”还在原地。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见屏幕。 “来了来了来了！” “白衣公子，这排面拉满了啊！！” “全华夏的面子，全在那一艘船上了。” 泡菜国直播间女主播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各位观众！白衣公子已经抵达！他落在宗主国的飞舟上了！” 东瀛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比谁都快：“那艘飞舟是华夏修仙界的！是专门来接白衣公子的！” 林枫走到船舷边，看向下方那片已经被全球围观的国土。 “我赶时间，所以——那就开始吧。” 第612章 三十三剑，一剑一国运 “我赶时间，所以——那就开始吧。” 林枫这句话一出口，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同时疯了。 华夏官媒那行字还挂着，评论区已经刷得看不清屏幕。 泡菜国女主播的声音拔到最高，连稿子都不看了，站起身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请宗主国天威降临！” 东瀛樱花妹的弹幕刷满屏，全是“玄衣大魔王加油”。 欧美几个直播间沉默得最快，连解说都停了嘴。 林枫纵身而起，升到菲国上空，低头扫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三艘航母、十七艘驱逐舰、数不清的民用船，密密麻麻铺了一片。自己这三十三剑下去，灵力溢出的余波掀起的海啸，能把这一片全拍成铁皮。 他意念一动。 上千道分身从本体同时分出，如星火散开，围着菲国海域站成一个大圈。每道分身垂手而立，气息内敛，只做一件事——抵消灵力溢出。 海面上那些船上的观察员，只觉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银蓝色光点，像有人把一层渔网罩在了天穹上。 bbc主持人愣了一拍，才找回声音：“他……他分出了上千个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华夏官媒那行“勿谓言之不预也”的下方，弹幕给出了答案。 “他应该是怕伤到船上的人。” “白衣公子想的周到啊。” “是啊！按照他之前一剑劈了东瀛八幡神社的威力，三十三剑落下去必然引发海啸。” 空中，林枫握着九劫剑，神识铺开。 整个菲国，铺天盖地的信息灌进来。城市、港口、机场、公路、军事基地，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 神识中，这片国土上还有不少人。 有军队，有政要，也有平民。 有些平民躲在乡下，抱着行李不肯走，嘴里念叨着什么故土难离。有些人站在自家房顶上，仰着头，笃定他不敢真下手。 林枫的神识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给过三天，也给过撤离通道。华夏的船，各国的船。 剩下的，是选择留下的。 “好言难劝该死鬼。”他低声说了一句，“账是菲国的，人也是菲国的。” 他不再多言。 九劫剑抬起，剑尖朝下。 第一剑，落。 剑光从高空垂直贯入，如一道银蓝色雷霆扎进地面。落点在菲国西北海岸 的一处深水港，那里停着这几天一直在南海挑衅的几艘军舰。 剑光触及海面的刹那，港口基座、码头、船坞、舰体，全部在一瞬间化为齑粉。海水被压出一个几十丈深的凹坑，随后轰然倒灌，卷起的浪头还没等往外扩散，就被外围的分身拦下，拍碎在半空。 第二剑，落。 落点在首都圈外围的一处军营。军营连人带装备，从地图上被抹平。 第三剑，落。 落点在政要官邸区。一栋栋高楼无声塌陷，钢筋水泥在剑光里像融化的蜡。 华夏官媒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人。 “这才是真正的说一不二。” “你们看见没，每一剑都落在军事和官邸，他没往居民区去。” “说斩三十三剑，就真的一剑一剑在斩。” “这不是灭国，这是销户。” 泡菜国直播间里，女主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稿子念得抑扬顿挫：“宗主国白衣公子以一人之力，替天行道，替这片土地清算万年之罪！我等属国臣民，唯有俯首！” 东瀛那边的樱花妹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随后刷出一片惊叹。 欧美直播间沉默的时间更长。 一个主持人终于憋出一句：“他在用精确到栋的方式，抹除一个国家的军事与政治存在。” “他不是在打仗。”另一个嘉宾接过话头，“他是在修改地图。”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剑光一道接一道落下，节奏稳得像一个人在按清单办事。 港口、机场、雷达站、导弹阵地、海军基地、空军基地、指挥中心。 每一剑下去，菲国的军事能力就少一块。 到第十二剑时，菲国官方终于发出了声音。 一条断断续续的紧急广播从零星未毁的电台里传出来，大意是“请求对话，请求停手”。 林枫听见了。 他没有停。 “我给过三天。”他一边落剑一边说，声音不大，却被全球的收音设备清晰捕捉，“你们没当回事。” 第十三剑，落下。 这一剑落在菲国最大的一座军港。剑光穿透海面，带起的浪墙被分身拦下，港内仅剩的几艘船全部解体。 龙舟甲板上，林瑶扒着船舷，看得眼睛发直。 “哥这也太猛了。”她扭头冲木花开耶姬喊。 木花开耶姬伸手按着她的后脑 勺，把她按回栏杆内侧。 “看可以，别往前探。” “我知道。”林瑶又探头去看，“他每一剑都落在没人的地方，他是不是提前查过？” “神识。”岳清宴开口了，语气很平，“他以神识覆盖全境，每一剑的落点都在尽量避开了居民区，他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 纪纲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那片被一道道光柱切开的大地，没说话。 第十四剑到第二十剑。 落点全是交通枢纽、通信中枢、能源设施。桥梁、港口、电网、卫星地面站。 菲国在一点点失去“现代国家”这个概念。 到第二十一剑时，海面上那些各国航母开始悄悄后撤。 bbc的镜头转向了那些后撤的船，主持人犹豫着念出了官方的原话：“五角大楼表示，此次行动属菲国与白衣公子之间的私人纠纷，美军不介入。” 华夏官媒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炸了。 “私人纠纷，美军不介入。”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打不过就是私人纠纷，这用词绝了。” “小美子：我不认识菲国。” 第二十二剑，第二十三剑。 落点是菲国境内两处外部势力的合作据点。剑光落下时，据点上空的几架不明涂装的直升机刚起飞就被余波卷碎，碎片散了一地。 第二十四剑起，节奏慢了下来。 林枫不再急于落剑，每一剑落下前都停上一息，像是在给这片土地算最后一笔账。 “这几剑，是给当初被扣押的七十个人。” 第二十五剑落下。 “这一剑，是给那些在商场里被抢了铺子、被烧了学校的华人。” 第二十六剑落下。 “这一剑，是给当年那六次屠村。” 第二十七剑，第二十八剑，第二十九剑。 一剑一息。 第三十剑。 “这一剑，是给所有到今天还没等来道歉的人。” 剑光落下。 第三十一剑，第三十二剑。 落点已是菲国全境最后几处还能运转的军事节点。 到第三十三剑前，林枫停了很久。 海面上，那些后撤的航母已经跑出几十海里。天上的上界飞行器里，各国玩家鸦雀无声。 菲国境内，只剩下零星几处居民区还亮着灯。 林枫低头看着那片土地。 “最后这一剑，不落城。” 他抬起剑。 “落国运。” 第三十三剑落下的瞬间，整个菲国上空的天色变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一种更无声的抹除——这片土地的名字、它在历史书上的疆界、它在世界格局里的位置，像被人从册子上抽掉了一页。 龙舟甲板上，岳山河盯着下方，半天没说出话。 纪纲缓缓开口：“他这一剑，是收账，不是杀人。” 岳清宴望着那片渐渐沉寂的大地，只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菲国这两个字，得进历史书的尾注。” 林枫收剑，落在龙舟甲板上。 上千分身同时散开，化作点点银蓝碎光。 海面恢复了平静。 第613章 现实告别，重返三百年前镇渊城 林枫刚落到龙舟甲板上，林瑶就扑了过来。 “哥，你太牛了！” 他伸手按住她脑袋，把人从身上扒下来。 “别总是咋咋呼呼的。” 林瑶不服气地仰头：“我哪里咋呼了，你刚才那三十三剑，换谁不咋呼？” 林枫没接她的茬，目光从甲板上众人脸上扫过。纪纲、岳山河、沈卫东、上官海棠、岳清宴、凯瑟琳，还有余海那一桌、苏念、薛明、沈红缨，都在。 “诸位。”他开口，“刚好大家都在，我这次下线，除了完成这三十三剑之约，也是想和你们道别。” 甲板上静了一瞬。 林瑶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道别？哥，你、你要去哪儿？” 张琴从人群里挤出来，“小枫，你说清楚。” “妈，你别急。”林枫语气放缓，“就是游戏里我进入了一个副本，这次回去，可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上官海棠往前走了半步。 “多久？” “说不准。”林枫看着她，“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纪纲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声音很稳：“需要官方做什么？” “不用。”林枫摇头，“三十三剑的事今天了了，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敢动华夏的人。剩下的事，你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余海忍不住开口，嗓门挺大，但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冲。 “疯子，能说说是什么副本吗？当然，不能说就当我没问。” 其他人顿时也都露出好奇之色。 林枫说道：“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你也不懂。” “靠。”余海一噎。 郑涛在旁边笑出声。 林枫也跟着笑了，他目光从余海、郑涛、秦雨薇、苏筱筱四人扫过，从进入游戏到现在才几个月时间，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进入苍龙城之后，他总感觉每一步都被推着走。 他摇摇头，将脑中的奇怪思绪抛诸脑后，继续说道：“我就简单说一下吧，我进入修仙界天心中域，那里有一个叫星路问道的试炼，而我现在在这个试炼中一个三百年前的副本。” “卧槽！三百年前？疯子你这是……”余海刚咋呼一半，就被秦雨薇拍了下脑袋，“听疯子说完。” 余海抱着脑袋闭嘴。 林枫笑了笑，“总之，我现在在那个副本里面，替一个人走他 当年走过的路，具体细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但恐怕短期内出不来。” 凯瑟琳挤到前面，想上前，但又犹豫了，这位热情奔放的法兰西女人，在这么多人面前，也难免拘谨。 林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凯瑟琳，我不能下线的这段时间，还麻烦你帮忙照看下我家。” “爸……老板！”凯瑟琳习惯性想喊，最后硬生生改口，“你放心，我现在在奥术天域已经三十级了，属于第一梯队。” “嗯。”林枫点点头，“对了，你如果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太初乾坤戒中取出一支日月龙旗和死神镰刀。 凯瑟琳接过这两样东西，日月龙旗她认得，国战的时候林枫到处插旗，但死神镰刀就不认得了，但能够感受到上面强大能量。 林枫说道：“日月龙旗你肯定认得，之所以给你，是因为这个是暗夜精灵帮我打造的，你若是遇到暗夜精灵可以出示这个，他们会认它。” 停了一下后，他目光落在死神镰刀上，“至于这个叫做死神镰刀，是一件冥界神器，当时我在奥术天域干掉几个冥界神斗士的时候爆出来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在场的人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神器居然叫没什么用？ 同时，林枫的实力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随着越来越多人飞升上界，各区上界的等级境界，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了。 神斗士那可是奥术天域的天花板级别的力量，而林枫居然早就干掉过这样力量层级的存在。 这时，林枫听到唐晚宁小声的跟沈红缨说“你不去说两句？” 他当即走向了沈红缨，后者见状，下意识攥紧了手中茶杯。 “沈老师。” “嗯。” “这个给你。”林枫又取出了一件神器，“它叫亡灵之矛，也是一件冥界神器，虽然你是用枪，且还没到上界，不过有了它你可以更快的飞升。” 沈红缨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亡灵之矛，低着头，“谢谢。” 林枫笑了笑，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沈老师，你低头的样子真好看。” 沈红缨身子微微一震，嘴角微微扯起一丝上扬的弧度。 林枫转过身走向上官海棠，而唐晚宁立即就凑到沈红缨身边，小声问道：“红缨，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很好看。” “屁！老公太偏心了，就给你 神器，都把我忘了。”唐晚宁小声蛐蛐。 林枫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含笑道：“晚宁姐，等你到了上界，我给你准备一份全套的。” 唐晚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还差不多。”唐晚宁咧着嘴，吃下了这份大饼。 林枫也走到上官海棠身边，将第三件神器取出，“海棠，这柄是斩魂之剑，你拿着。” “好。”上官海棠没有丝毫客气。 接着，林枫直接将八幡神和大天狗平门将的尸体取出交给纪纲，“纪局，之前建立展览馆的事情，我之后恐怕也没时间顾及了，所以拜托你了。” “没问题。”纪纲身上也有储物袋，当即将两具尸体收了起来。 最后，林枫又扫了一眼众人，“在座的还没进入上界的，有一说一，等你们飞升后，每个人我都给你们准备一份礼物。” 在场的人顿时一阵欢呼，最大声的就属余海了。 当然，他们在意的并不是礼物，而是林枫的心思。 “那就这样。”林枫后退半步，“我走了。” “哥！”林瑶又扑上来抱住他，死死抱了几息，然后松开。 “早点回来。” “好。” 林枫转身，走到船舷边。 甲板上几十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纵身而起，银蓝色流光划破长空，掠向华夏方向。 龙舟上，林瑶仰着头，直到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才慢慢低下头。 木花开耶姬把手放在她肩上。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林瑶吸了吸鼻子。 甲板上，纪纲看向岳清宴。 “从今天起，全国范围内，林中将家人及关联人员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是。” 上官海棠望着天边那道已经看不见的光痕，慢慢开口。 “他这一走，现实这边会静一阵子。” “静是好事。”纪纲说。 “是啊。”上官海棠弯了弯嘴角，“静是好事。” 人群中苏筱筱低着头，攥着衣角，林枫哥是不是把我忘了？ 而下一瞬，她耳边响起林枫的声音，是林枫的神识传音——“筱筱，等你飞升，我单独给你准备礼物。” —— 林枫回到别墅后第一时间进入游戏。 而就在 他出现在镇渊城龙府的瞬间—— 就听到了震天杀声，整座镇渊城像被人掀了顶。 火光冲天，黑气翻涌，城墙方向的钟鼎声已经乱了节奏。街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修士和哭喊的平民，远处不时传来法宝炸开的闷响，混着深渊生物特有的嘶鸣。 混乱、喧嚣、战斗。 林枫一惊，立即冲出房间。 一个龙家子弟冲进院子，满脸是血，看到林枫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嘶声喊道： “深渊破城了——！” 第614章 镇渊城告破，太初道援军中的风家圣女 深渊破城了？！ 林枫一把扶住那名龙家子弟，对方半边脸糊着血，肩膀上的甲片碎了两块，整个人抖得站不稳。 “怎么回事？不是说深渊生物七日后才会出来吗？” 那子弟喘着粗气，摇头：“我、我不知道。” “龙渊老祖呢？” “老祖坐镇城头，已经跟一头陆地神仙级的大家伙撞上了。” “九叔、傲夜、傲云他们呢？” “九叔和三公子率队出城反攻，想把裂缝堵回去，八公子带人守南门。”龙家子弟咽了口唾沫，“城内已有部分深渊生物攻进来了，东市那边最乱，好几条街都烧起来了。” 林枫松开他，转头往院子外走。 “你伤成这样，先找地方修养。” “李前辈！”龙家子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您别往东走，那边……” 林枫已经出了院门。 龙府的青石路面上横着几具尸体，有龙家子弟，也有穿着镇渊城制式甲衣的守军。黑血混着人血，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空中砸进城里。紧接着是连成片的惨叫声，从东边涌过来。 他催动嘉豪步，朝东市方向掠去。 越靠近，火越多。街两侧的铺面烧了大半，火苗子从窗棂里蹿出来，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一头人形深渊生物正从火里走出来。它比常人高出一半，四肢细长，背后拖着一条带倒刺的尾巴，口器一张一合，滴着黏稠黑液。 在它脚边，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怀里还护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九劫剑出鞘，剑锋擦着那生物脖颈过去，头颅飞起来，黑血泼在墙上。 他伸手把老妇人拽起来，往巷口推了一把。 “往西走。” 老妇人抱着孩子踉跄跑了几步，回头想说什么，林枫已经掠进了火光里。 东市比他想得更乱。 几十头深渊生物在街巷间横冲直撞，守军结成的阵线被冲得七零八落。一队龙家子弟被压制在一座石桥前，背靠背应敌，枪阵已经缺了两个口子。 桥头的石狮被撞翻，半个身子泡在河里。 带队的正是龙傲夜。 他手持龙枪，胖脸上全是黑灰，左臂的甲片裂了大半。 林枫一个嘉豪步出现在龙傲夜身侧。 龙傲夜下意识抬枪横扫，枪尖擦着林枫鼻尖掠过，硬生生 停住。 “三弟？”他瞪圆了眼，“你这半个时辰跑哪去了？” 林枫没法解释自己下线，干脆反问：“先别管我，天元圣主不是说深渊生物七日后才出？这才几天。” 龙傲夜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苦笑：“鬼知道。老祖说了，深渊本就难测，天元圣主也有算错的时候。” “对了，你不是守南门？怎么跑东市来了？” “秦家的人到了，就他们守南门。”龙傲夜往东市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破了，我就过来顶一顶。” 林枫扫了一圈桥头，几具尸体倒在石阶下，守军阵型缺了两个口子。 “莹莹呢？” “那丫头一开始想跟我三哥冲出去，被老祖按在身边了，现在应该在城头。” 林枫眉头拧起来：“我听说老祖正跟一头陆地神仙级别的家伙撞上了，莹莹在那儿不是更危险？” 龙傲夜一枪挑开扑上来的深渊生物，语气倒稳：“放心。老祖虽然也只是陆地神仙，但以他的实力，至少能独战三头陆地神仙级深渊生物。” 话音刚落，城中传送殿方向灵力波动汹涌。 龙傲夜猛地抬头，喜上眉梢：“援兵来了！” “援兵？” “半个时辰前深渊生物突袭，老祖就派人给五大圣地传讯了，想必是他们到了。” 传送殿上空霞光铺开，七十二只仙鹤开道，一辆玉辇紧随其后。 林枫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动。 这一幕和苍龙城那次几乎一样，只是玉辇两侧由三十六名捧玉瓶香炉的侍女，换成了三十六名女剑仙，人手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衣袂在霞光里翻动。 辇前三人，容貌未变。 玉辇前仍是三人。 少年模样的太一真人，护道人玄清子，以武入道的姜破军。 这三人目前的容貌气质和三百年相比，几乎没变。 玉辇之上还站着一名青衣女子，衣袂被高空的灵风吹得向后飘起，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 林枫眯了眯眼：“大哥，那女子不会就是太素圣主吧？” 龙傲夜扭头看他，神情古怪：“三弟，你跟我逗闷子呢？那位你不认识？” “我应该认识？” “那位是风家当代圣女风玲珑。”龙傲夜压低了声，“你把人家灌醉当众出丑，现在跟我装不认识？” “……” 林枫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 “我不是李逍遥”咽了回去。如今这口黑锅已经焊死在脑袋上，别说这种风流债，就算真有屎盆子扣下来，他也得伸着脖子接。 他干脆转移话题：“那太素圣主不来？” “应该在玉辇之内。” 林枫神识下意识扫了过去，旋即身子一僵。玉辇深处，一双眼睛像从极远的高处投来一瞥，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瞬。 就这一下，他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 龙傲夜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手腕：“三弟，你找死啊，用神识去探太素圣主的玉辇！” “怎么，太素圣主见不得人？” 龙傲夜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算了，你们九霄逆天阁牛逼。” 玉辇缓缓落在城中广场，三十六名女剑仙同时落地，分列两排。太一真人率先开口，声音在满城喊杀声里仍清清楚楚。 “龙渊前辈，太初道援军已至，请前辈示下。” 城头方向，龙渊的声音隔空砸下来，带着龙气，震得四街的碎瓦纷纷滑落。 “来得好！太一，你带人稳住东市和南市。玄清子，去西城墙补阵眼。姜破军——” “在。” “把城头那三头畜生剁了。” 姜破军咧嘴一笑，阔剑出鞘半寸。 玉辇上，风玲珑忽然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桥头的林枫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却没有立刻移开。 “酒剑魔。”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粒冰豆子砸在瓷盘上，“好久不见啊。” 第615章 渊主现身，半步天仙 面对风玲珑的点名，林枫心里骂了句便宜师父。 龙傲夜压着嗓子，语速飞快：“三弟，我现在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装不认识了，但来不及了，她已经认出你了。” 林枫偏过头，看着玉辇上那道青衣身影，脸上堆出一副茫然。 “这位姑娘，你我明明初见，何来好久不见？” 龙傲夜眼睛都瞪圆了。 “三弟，你这还死鸭子嘴硬？你不怕她发飙？” 风玲珑没说话。 她反手一抬，腰间长剑出鞘半寸。 剑光一闪。 那道光擦着林枫耳侧飞过，热意贴着皮肤，割断了他鬓边一缕头发。三丈外，一头刚从火里扑出的深渊生物被钉在地上，口器还在一张一合，黑血从剑身周围往外渗。 龙傲夜倒吸一口冷气：“无量了个天尊，三弟，刚才这一剑若是捅在你身上，你还不得当场凉了。” 林枫眼皮都没眨。 “深渊生物大举攻城在即，她不会，也不敢。” 玉辇上的风玲珑收回剑，“我只是不会，并非不敢。” 她声音不大，周围却静了一瞬，桥头几个正在结阵的龙家子弟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风玲珑也没再看他，“待打完深渊，你我再做清算。” 说完，她转身朝玉辇方向躬身。 “圣主，弟子请命率三十六剑侍反攻深渊。” 玉辇中传出一道凉薄女声，只有一个字。 “可。” 风玲珑直起身，剑光一震，人已掠向城外。 玉辇两侧三十六名女剑仙同时拔剑，化作三十六道流光跟上，剑鸣连成一片，眨眼间消失在城墙之外。 龙傲夜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转头问林枫。 “三弟，你刚才真的不怕？” “怕啊。” “那你还那么说？” “真男人就要敢于直面烂账，能赖就赖，赖不掉想办法赖掉。” 龙傲夜嘴角抽了抽，最后竖起一根大拇指。 “三弟，你真行。” “别扯了，去龙渊老祖那边看看。” 林枫回头看了眼玉辇，没敢再用神识探，只催动嘉豪步朝城头方向掠去。龙傲夜一挥手，带着剩下的龙家子弟跟上。 城头比东市更乱。 墙体被砸出好几个豁口，碎石和尸体混在一起从城垛上往下滑。守军来回奔跑，阵纹补了又破，破了又补。 龙渊站在城垛之上，手持一柄青金盘龙枪，压着一头无脸人形深渊生物打。 那东西有常人两倍高，没有五官，正面是一整块灰白色的皮。龙渊枪影如雨，每一枪都在它身上捅出大窟窿，它却像一团烂泥，窟窿很快就合上。 另一边，姜破军一人一剑，独战三头渡劫巅峰深渊生物，阔剑挥出的每一道剑光都带起一串黑血。 林枫落在城头垛口后，皱眉看着那头无脸怪。 “那玩意儿打不死？” “三弟你有所不知。”龙傲夜指着那头无脸生物，“它叫无脸，是深渊生物里陆地神仙级的存在，别的本事一般，就是耐打。不能在瞬间把它秒杀，它就能一直吞身边的深渊生物恢复，没脸没皮，跟它名字一样。” “那要怎么杀死它？”林枫问，“秒杀陆地神仙级别的深渊生物，怕不是得是天仙才行？” “所以必须将它周边的深渊生物清理干净。”龙傲夜朝城外抬了抬下巴，“九叔和我二哥他们，就是为了截断源源不断的深渊生物才出城的。” 林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城外裂缝方向，黑气涌动，无数深渊生物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九叔和龙傲云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裂缝百丈之内，正结成枪阵死守，不让潮水靠近城墙。 “那我们也出城？”林枫问。 龙傲夜摇头：“先不急，太素圣主亲临，风玲珑也带队出城了，咱们先等老祖的指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用不了多久，其他四大圣地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林枫“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城头。龙渊那边一拳将无脸怪砸进墙里，碎石崩飞。姜破军的三头对手已经被斩了两头，剩下一头在拼命后退。 整个城头暂时压住了。 “对了。”林枫忽然想起一事，“莹莹呢？” 龙傲夜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往城楼方向扫。 城楼檐角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垛口边，怀里抱着一柄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龙枪，探头探脑往城外看。 龙傲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甩开步子就往那边冲。 “龙莹莹！你给我从那儿下来！” 林枫看着那兄妹俩一个跑一个躲，摇了摇头，正要跟过去，城外裂缝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深渊最深处翻了个身。 他转头看去。 裂缝上方的黑气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竖线，随即朝两侧撕开。一只灰白色的巨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按在镇渊城外的荒地上，将地面压出五道深沟。 城墙上的喊杀声，一瞬间全停了。 只见那只灰白色的手按在城外荒地上，五根指头没入泥土，像五根从地底长出的石柱。 紧接着是手腕、手臂，然后是肩膀。 一个半身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它太大了。 仅仅是上半身，就比镇渊城的城墙还高出一截。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缝，裂缝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烧透的炭。它的头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块平整的灰皮，与城头那头无脸怪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百倍。 “这是……”林枫喉咙动了动，“无脸的老子？” 龙傲夜已经冲到城楼檐角，一把揪住龙莹莹的后领，把她从垛口上薅下来。 “无脸母体。”他的声音发紧，“深渊里半步天仙的存在，我们叫它‘渊主’，万年也就出过几回。老祖说的天元圣主算错，大概就是因为它了。” 龙莹莹被龙傲夜拎在半空，两条腿乱蹬，怀里的龙枪差点脱手：“八哥你放我下来！我就是看看！” “看个屁！那是渊主，一不小心你就成人家的零食了！” 城头另一边，姜破军斩落最后一头渡劫巅峰深渊生物，阔剑收势，转身朝龙渊这边走来。他路过林枫身边时停了一瞬。 “合体中期。”他看了林枫一眼，语气不带情绪，“站远点。” 这时，龙渊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城外荒地上。他一站定，周身的龙气腾起来，青金色的光罩住全身。 “太素！镇渊城交给你了，这东西交给我们龙家了。” 第616章 半神之力与半步天仙，哪个更胜一筹 玉辇来到城头上空，那道凉薄女声从中传出。 “龙渊前辈，其他四大圣地即将赶到，您还是再等等吧。” 龙渊青金盘龙枪斜指裂缝方向，头也不回。 “不能等了。渊主一旦完全爬出来，镇渊城顷刻间就会毁灭。届时就算把它镇杀，大量深渊生物也会深入天心中域——镇渊龙卫的职责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顿了一下。 “除非踏着我等尸体过去。” 裂缝那边，渊主还在往外爬。灰白色的巨手撑在地上，肩膀一寸寸从裂缝里挤出来，每挤出一寸，地面就裂开一道新口子。 九叔和龙傲云的人已经压到了裂缝百丈内，此刻却被潮水般的深渊生物顶着往后退。 不止如此。 渊主每爬出一寸，裂缝里就多冒出一头无脸。此时已经整整五头了，全都是陆地神仙级的存在，它们没有五官的灰白面孔齐刷刷转向镇渊城方向。 之前带三十六剑侍冲出去的风玲珑，正好撞上其中一头。一个照面，三名剑侍被无脸拍飞，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城头上，姜破军握着阔剑的手紧了紧，目光从渊主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风玲珑的方向，又收了回来。 玉辇内那道凉薄女声沉默了片刻。 “龙家大义，太素钦服。” 那声音从玉辇里传出来，比方才多了一分郑重。 “晚辈在此立誓——除非太素羽化，否则绝不让深渊生物深入天心中域半步。” 龙渊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息，他的声音裹着龙气炸开，传遍整片天地。 “所有龙家子弟，随我冲击渊主！务必将它拦在裂缝之中！” 城头上，几十道青金色龙气同时腾起。 林枫站在垛口后，听着龙渊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脑中闪过的却是三百年后龙莹莹坐在主位上嗑瓜子时说的那句话。 三百年前深渊潮汐，龙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一个都没回来。 她说的应该就是这一战了。 龙傲夜一把将龙莹莹从地上薅起来，塞到林枫怀里。他动作快，手也稳，可指尖在发抖。 “三弟，帮我看着莹莹。” “八哥你什么意思？”龙莹莹在他手里拼命挣扎，“我也是龙家子弟！” “莹莹，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你们不可以抛下我！” 龙傲夜没接话。他低下头，把龙莹莹的手硬生生塞进林枫掌心里，攥紧。 “三弟……” “大哥。”林枫打断了他，“这个渊主，交给我。” 龙傲夜抬头，愣了一瞬。 “你也跟着胡闹？你才合体中期——” “大哥，你忘了上次那三头渡劫巅峰怎么死的了？” 龙傲夜张了张嘴。 “我自然记得，可那显然是你们九霄逆天阁的秘术，而且就算你现在还能用——渊主是半步天仙。渡劫巅峰和半步天仙之间差着整整一个维度。” 林枫把龙莹莹往他怀里推了推，又转头朝城外的渊主看了一眼。 “半步天仙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那不知道半神，和半步天仙比，哪个更胜一筹？” “什么意思？”龙傲夜没听懂。 林枫没答，他拍了拍龙莹莹的脑袋，把人往龙傲夜那边送过去。 “照看好二姐。” 话音落下，嘉豪步催动，人已消失在城头。 下一瞬，他出现在龙渊身侧。 “龙渊老祖，渊主交给晚辈。” “你说什么——” 龙渊话没说完，林枫又是一个嘉豪步消失了。 龙渊脸色骤变，青金龙气在脚下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金流光追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过渡，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林枫身边，探手按住了林枫肩膀。 林枫身子一沉。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纯粹的速度追上嘉豪步——龙渊的手像一只铁钳扣在他肩头，纹丝不动。 “李小友，渊主非同小可，你——” 龙渊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林枫身上骤然爆出一股气息。冰蓝色的光从圣衣缝隙里溢出，像一层薄霜覆在皮肤表面，无声无息地漫开。风停了，空气沉了，连城外那些深渊生物的嘶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嗓子。 龙渊扣在他肩上的手松了半寸。 “半步天仙？！” 城头上，玉辇内那道凉薄女声也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怎么可能！” 龙傲夜站在垛口边，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我结拜了个什么玩意儿”的复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龙莹莹本来还在抹眼泪，听到这句，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林枫身上那层冰蓝色的光。她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城头另一侧，姜破军看见这一幕。他脸上那副傲气，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这……这小子竟是半步天仙？！” 龙渊最先回过神来。 “你——” “龙渊老祖。”林枫打断了他，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正在往城外爬的渊主，“我赶时间，等解决了这渊主，再跟你们解释。” 90秒的半神之力，不容许他浪费哪怕是一秒的时间。 他意念一动，半神之力加持下的御物术铺开。 九叔、龙傲云和所有被深渊生物压着打的龙家子弟，同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包围圈里提了出来，稳稳送到城头方向。 风玲珑和剩下的三十三名剑侍也一样，转眼就被林枫直接拎出了战场。 风玲珑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回头望向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渊主停了。 它那半截身子已经爬出了裂缝，灰白色的皮肤上，裂缝里的暗红光开始加速跳动。它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林枫的方向，整片荒地上的深渊生物同时朝两侧退开。 它感受到威胁了。 林枫抬头看着那半截比城墙还高的灰白巨物，低声说了一句。 “莹莹姐，虽然我改变不了你的过去——” 他握紧九劫剑，冰蓝色的光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尖。 “但在这里，我想试试。” 第617章 半步天仙？我夺天术叠满了 林枫第一剑斩出去的时候，剑光落在渊主胸口，炸开一道丈长的口子，灰白色的皮肉翻卷，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可那道口子刚出现，周围的皮肉就往中间挤，两息不到，合上了。 “妈的！这恢复速度，真就一点道理都不讲。”林枫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渊主已经抬起右手，那只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镇渊城最大的城门还宽，五指张开，朝林枫拍下来。当真俨如泰山压顶，掌未到，风压先到，把荒地上的碎石碾成了齑粉。 嘉豪步。 林枫出现在它手腕上方，九劫剑往下一扎，剑身没入灰白皮肤，冰蓝色的雷光从剑尖炸开。诛邪雷对邪修伤害翻倍，他赌渊主也吃这套。 赌对了。 渊主整条手臂一颤，裂缝里的暗红光闪了两下，皮肉翻卷的范围比刚才大了三倍。 城头上，龙傲夜嘴里念叨，“这也太顶了。” 龙莹莹踮着脚从他胳膊底下往城外看：“八哥，你说三弟能赢吗？” “不知道。”龙傲夜的声音没有底，“但他刚才那一下，看起来对渊主伤害不小。” 龙渊站在城头，青金盘龙枪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出手。他身旁，姜破军也握着阔剑，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他之前对那小子说的那句话——“合体中期，站远点”。 现在想起来，脸有点烧。 —— 城外，渊主的五根手指像五根攻城锤，拍向林枫，后者催动嘉豪步消失在原地。那手掌拍在镇渊城外的荒地上，砸出一个方圆数百丈的深坑。 林枫刚现身，整个人就被风压推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才稳住。 “好家伙，一巴掌没拍着，风都能吹死人。” 城头上，龙傲夜心头一紧。 “渊主认真了。” “渊主虽然只是半步天仙，但它的恢复能力可比天仙。”龙渊沉声道，“李小友的秘术能跟它打成这样，已经是逆天。” 龙傲夜扭头看他：“老祖，那您要一起出手吗？” “不行。”龙渊答得干脆，“我也不过是陆地神仙，贸然上去只是添乱，方才是准备使用咱们龙家的禁术，可一旦使用禁术，届时就敌我不分了。” 城头另一边，风玲珑盯着远处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五年前的那一幕她历历在目，她与那个混蛋比剑输了，结果那混蛋的赌约竟然是喝酒，当时她不知那酒是酒剑仙一脉的七情六欲酒，也就喝了。 结果差点…… 五年来，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想找这个混蛋报仇，如今再见这个混蛋，不曾想到他的真正实力竟能够与半步天仙一战。 “圣主。”风玲珑忽然开口，“他能赢吗” 玉辇内沉默片刻，那道凉薄女声才传出来。 “不知道，希望吧。” —— 城外荒地上，林枫和渊主的第二波交手已经换了位置。渊主不再单纯靠身体拍击，裂缝般的巨口里开始往外吐黑气。那些黑气凝成手臂粗细的触须，十几条同时抽过来，角度刁钻，覆盖了他所有闪避方向。 林枫只能利用嘉豪步闪避，同时诛魔雷、诛邪雷交替使用。 得亏了如今周围也都是深渊生物，每次灵力即将耗尽，他就利用嘉豪步去斩杀其他深渊生物来恢复灵力。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现在和渊主还挺像，都将深渊生物当做回血包或者回蓝包。 不过，林枫比渊主要强的是，他还拥有“夺天术”，每一次击杀都能够夺取被击杀对象当前1%的生命值、灵力值、攻击力、防御力，反哺自身，持续至战斗结束。 因此他是一边打一边变强。 不过，林枫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半神之力撑死九十秒，现在已经去了小半。面对半步天仙，还是耐杀王类型的半步天仙，他的半神之力更多是保证自己不被对方弄死。 一旦时限到了，夺天术叠得再高，合体中期的底子也扛不住渊主一巴掌。境界差距摆在那儿，属性弥补不了维度。 他决定先试妖狐之舞，不行再掏杀生剑意。 但在这之前，得再叠一波夺天术。 林枫退到半空，九劫剑往下一压。 “海上生明月。” 剑尖垂落的瞬间，冰蓝色的光从他脚下铺开，像有人把一整片海倒扣在天上。 月光从地底升起来。 起初只是剑身周围一点冷白，随后越升越高，越展越大，像从地心打捞起一整个夜晚。那轮明月悬在渊主头顶，清辉洒落，方圆数百里的荒地被照得发白。 暗潮区那次，月光笼罩十丈，深渊生物动作迟缓，甲壳结霜，弱一些的直接僵在原地。 这一次，范围翻了百倍。 月光所过之处，黑气像被开水浇过的雪，嘶嘶地化开。那些潮水般涌上来的深渊生物，小的直接栽倒，甲壳碎裂，黑血还没渗进土里就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大的勉强撑了两息，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四肢一软，跪进焦土里。 月光不烈，却压得整片战场为之一滞。 半神之力加持下，那轮明月大得惊人，边缘几乎抵到了裂缝口。渊主半个身子还卡在裂缝里，灰白皮肤被月光一照，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银霜，裂缝里的暗红光跳动的节奏明显慢了半拍。 林枫站在月光正中央，冰蓝色的光从圣衣缝隙里溢出来，和月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仙法，哪是神力。 系统提示刷得飞快，夺天术一层一层往上叠。 …… 数以万计的深渊生物在月华里化为经验，林枫体内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往上蹿。灵力、防御、攻击、生命，四条属性线齐齐攀高，逼近天仙门槛。 渊主停了。 它那只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没有五官的灰白面孔缓缓转向林枫。裂缝里的暗红光跳动频率明显加快，皮肉表面的裂口开始一张一合，像是某种急促的呼吸。 它感受到威胁了。 城头上，龙傲夜扒着垛口，肥脸压在砖沿上，整个人像块挂在墙头的腊肉。他盯着城外那轮巨大的明月，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结拜的时候，真不知道他这么猛。” 龙莹莹眼睛亮得厉害，脸上还挂着两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八哥，你说他这月亮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要是知道，我也弄一个。” “那等三弟打完，我求他教我。” 玉辇旁，风玲珑握着剑柄的手一松一紧。她身后那三十三名剑侍也全都仰着头，看那片月亮看得发怔。 一名年轻剑侍小声道：“圣女，当年您输给他，好像也不算冤。” 风玲珑没回头。 “闭嘴。” “是。” 剑侍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第618章 妖狐之舞，一剑清渊 裂缝，渊主在后退。 那半截比巨大的灰白身躯，一寸寸往裂缝里缩，暗红色的光在皮肤裂缝里忽明忽暗，像在急着回家。 林枫一眼就看懂了它的意思。 想跑？ 他不再迟疑，九劫剑横在身前，半神之力全部压进剑身。冰蓝色的光沿着剑脊一路烧到剑尖，背后浮起一道巨大的狐影。九尾铺开，尾尖各点着一枚星子，星子连成线，线又织成一张网。 渊主缩得更快了。 林枫一步踏出。 妖狐之舞。 剑光分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五道剑光同时亮起，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扎向渊主那半截灰白身躯。每道剑光都裹着冰蓝的神力，尾端拖出狐尾状的弧线，像三百六十五只冰狐同时扑向同一个猎物。 渊主抬起巨手去挡。 剑光穿过手掌，手掌崩成灰白碎块。 渊主张嘴去咬。 剑光穿进口腔，头颅炸成漫天灰烬。 它那具半截身子在裂缝上剧烈抽搐，三百六十五道剑光从内往外一绞，灰白色的皮肉、暗红色的光、裂缝状的骨骼，同时碎裂成粉。粉末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冰蓝的神力吞了个干净。 从出剑到收剑，不到一息。 裂缝上空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蓬缓慢飘落的灰白粉末。 而这次击杀，在十倍经验的加成下，林枫足足获得了2000亿经验。 城头上，鸦雀无声。 沉默。 整座镇渊城在这一瞬间像被抽了音。 最先传出声音的是玉辇。 那道凉薄女声从中传出来，只有一句。 “九霄逆天阁，无与伦比。” 裂缝方向，黑气开始退潮。 失去渊主统领的深渊生物像被抽了脊梁，红着眼睛往裂缝里挤，互相踩踏，互相撕咬。退潮越来越快，最后连最慢的一批也被黑气卷了进去。 裂缝缓缓合拢，只剩一条细线。 城墙上，欢呼声想起了。 “李前辈！” “李前辈杀死渊主了！” “渊主死了！渊主真的死了！” …… 林枫催动嘉豪步回到城头。 他身形刚出现，龙傲夜和龙莹莹就冲了过来。 “三弟！”龙傲夜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伤着没有？” “没有。” “你那月亮呢？能教我吗？”龙莹莹挤到他另一边，仰着脸，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大半，“我拿酒跟你换，十坛，不，二十坛！” “不教。” “为什么？” “你那酒喝了上头。” 龙莹莹鼓起腮帮子，刚要再缠，龙傲夜已经把她拨到身后，低声问：“三弟，你方才那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手段？九霄逆天阁的秘术能持续多久？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林枫正要随口编两句糊弄过去，余光里，龙渊从城垛方向走了过来。 “李小友。”龙渊走到近前，站定，“你救了镇渊城，也平复了一场可能席卷修仙界的浩劫。我谨代表个人向你表示感谢。” 第619章 龙殇之劫，玉辇问命 玉辇停在城东广场上，余下的三十三名女剑侍分列两侧。 林枫跟着风玲珑走到辇前，脚步放缓。方才在城东，他隔着玉辇感受到的那道目光还留着印象，像从极高处垂下来的一根冰线，不重，却让人脖颈发凉。 风玲珑在辇前停步，躬身。 “圣主，李道友到了。” 玉辇内那道凉薄女声传出：“还请李道友入内。” 两名剑侍上前，一人一边掀起辇帘。 林枫抬眼望去，帘内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犹豫，抬脚步入。 雾气扑面，脚下一实，人已站在一座玉石大殿里。 殿高三丈有余，四壁全是整块青玉，壁上嵌着不知名的星石，光从石缝里渗出来，均匀，安静，不刺眼。地面是一整块无接缝的白玉，映着星石的光，脚踩上去却无声。 最尽头是一张玉床，床前垂着半幅纱帘。 帘子掀开一角。 先出来的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指尖搭着帘沿，掀帘的动作很慢，像在翻一本看了很多遍的旧书。 然后走下来一个人。 青色道袍，袖口绣着细密莲纹，发冠极简，只用一根青玉簪束住。面容算不上惊艳，眉眼间却有种说不清的疏离，像谁欠了她钱一直没还。 若不是早知道身份，很难把眼前之人与“圣主”两字联系起来。 “太素。”她开口，只有两个字。 林枫抱拳：“李逍遥。” 他如今已经把自己融进了这个身份。 太素抬手一挥，凭空出现一张玉桌，两张玉凳，桌上一壶酒，两支杯子。 “请坐。” 林枫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太素在他对面落座，亲自为他倒了一杯。 酒液入杯，清亮，带一丝极淡的莲香。 她举杯：“李道友，太素敬你。” “客气了。” 林枫举杯饮尽。 酒一入喉，他眉头动了一下。这酒和龙莹莹在城东楼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太初道后山那几坛千年灵酿，看来真是她顺的。 他没提这茬。 “不知圣主有何见教。” 太素没急着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去。 玉简通体青灰，正面刻着两个字。 龙殇。 林枫拿起玉简，翻了一面，背面空无一字。 “这是钦天监监正天元圣主给我的。”太素说，“也是他这次真正算出来的东西。” 林枫抬眼：“天元圣主算的不是深渊生物冲击镇渊城的事？” “是，也不是。”太素端起酒杯，“镇渊城只是表，龙家才是里。他算出的核心只有一件事——龙家有一劫，此劫之中，龙家血脉将彻底断绝。” 林枫握着玉简的手指紧了一下。 三百年后龙莹莹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时说的那句话，又又冒了出来——三百年前深渊潮汐，龙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一个都没回来。 他原本以为那句话说的就是今天。渊主已经被他斩了，裂缝合了，退潮了。可太素现在告诉他，这件事不算完。 第620章 龙殇之劫，龙家子弟全员集结 太一真人立在玉辇前，继续想太素圣主禀报。 “圣主，裂缝重新开启，宽度是方才的三倍。渊主气息已散，但深处有新的东西在往外顶。” 太素没立刻接话，目光转向城墙方向。 林枫站在她身侧，神识铺出去，只探到一片浑浊。 裂缝口黑气翻涌，规律与之前不同。之前是往外涌，这一次是一鼓一收，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吞吐。 “先上城头。”他说。 太素点头，青色道袍一展，人已掠向城头方向。林枫催动嘉豪步跟上。 城头上人比方才还多。 龙渊还站在城垛上，青金盘龙枪拄地，脸色极沉。 太素落地，直接问：“龙前辈，里面什么情况？” “不是渊主。”龙渊盯着裂缝，“渊主是往外爬的东西，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渊主有肉身，这个没有。”龙渊抬手朝裂缝口一指，“你自己听。” 裂缝深处传来声音。 很低，很密，像有人在地底敲一面破鼓，一下一下，没有节奏。频率不稳，忽快忽慢。 太素听了几息，眉间第一次出现松动。 “龙冢。” 这两个字一出，龙渊握枪的手背青筋凸起。 林枫站在两人身后，听得一头雾水：“龙冢是什么？” 龙渊没回头，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一万年前龙帝兵解，尸骨未能入土，被封印在深渊之下。那地方后来成了龙家历代战死者的埋骨之地，我们叫它龙冢，龙冢不该有动静。” “它动了？”太素说。 龙渊沉默地点头。 城墙下，龙傲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咬了一口才想起场合不对，默默把饼收了。 “老祖。”他压着嗓子问，“龙冢要是真动了，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龙莹莹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她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头发乱糟糟的，龙枪还背在身上。 “莹莹，你怎么又上来了？”龙傲夜伸手去按她。 龙莹莹往旁边一躲，没躲开，被按了个正着。 “我在下面待着也是待着。”她不服气，“龙冢是什么？跟我们家有关？” 龙渊终于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龙傲夜，又看了一眼龙莹莹，最后目光落在城下陆续聚拢的龙家子弟身上。 “都过来。”他声音不高，可顺着城墙传了一圈。 几十道青金龙气同时腾起。 包括龙傲云在内的龙傲夜七位兄长、几十个堂兄弟、三十几位叔伯、几位爷爷辈，齐齐掠上城头。龙渊的老祖一辈只有他一人，剩下那些白发的叔伯辈站在他身后，排成两列。 城头本来够宽，几十号人一挤，立刻显得局促。 但没人出声。 他们看着龙渊。 “龙冢动了。”龙渊只说了四个字。 前排几个白发老者脸色同时变了。后排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可看见前面长辈的脸色，也把手收紧了。 “老祖。”一个白发老者上前半步，声音发哑，“龙冢若动，是不是意味着先祖封印要破？” “是。”龙渊道，“封印一旦破开，深渊底下那口东西就会顺着龙冢爬出来。它不是渊主那种能砍死的东西。它是当年龙帝兵解都没能彻底镇住的存在。” “那怎么办？”龙傲夜问道。 “只有一个办法。”龙渊道，“进龙冢，把封印重新补上。” 场上一静。 林枫站在人群外侧，看着几十号龙家男丁挤在城头，最小的十五六岁，最大的白发苍苍，全都在等龙渊一句话。 他知道，如太素圣主所言，龙殇之劫来了！ “老祖。”龙傲云上前一步，“我进龙冢。” “我也去。”龙傲夜举起手。 “算我一个。”后头一个年轻子弟开口。 “我也去。” “还有我。” 声音一个接一个，从白发老者一直传到十五六岁的少年。 龙渊没有立刻回应。 第621章 镇渊龙卫集结！龙家百人进龙冢 镇渊城，龙府后院。 林枫站在院子中间，“看好了，我只说一遍。” 龙莹莹盘腿坐在三步外，龙枪横在膝上，眼睛瞪得溜圆。龙傲夜靠着院墙，手里攥着半块饼，边嚼边看。 林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灵力起于涌泉，过三阴，走带脉，收于膻中。出体时不要急，先让灵力在掌心转一圈，再往外推。” 他掌心浮起一点冷白的光，像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月色。 “口诀就四句，你记一下——月从海底生，光自涌泉来。一念分潮汐，半盏照灵台。” 龙莹莹跟着念了一遍，闭上眼。 林枫掌心的月光缓缓铺开，贴着地面漫出去，清冷，无声。一轮明月从地底缓缓升起，三尺见方，悬在他掌前半空，照得满院青砖都泛着银霜。 “灵力走涌泉，出体时收着点，别一股脑灌进去。”他把月光收了，“你来。” 龙莹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 第一息，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息，青金色的龙气从她脚底涌上来，顺着三阴、带脉一路往上走，走得极稳，落点也准。 第三息，她掌心浮起一点光。 不是冷白。 是青金色。 那轮明月从地底升起来时，颜色比林枫方才的浅月深了一层，月面边缘泛着细密的龙纹。三尺见方，悬在她掌前。 然后它震了一下。 一声龙吟从月光里炸出来，震得院墙上的龙纹镇石同时亮了亮，院角那棵老槐树抖落一地叶子。 龙傲夜嘴里那半块饼差点掉地上。 龙莹莹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怎么还有声？” 林枫盯着那轮带着龙纹的明月，沉默了两息。 “你把你自己的龙气揉进去了？” “我没特意揉啊。”龙莹莹眨眨眼，“就是照着你的口诀走灵力，走着走着，龙气自己跟上来了。” 林枫走过去，伸手在那轮月光边上探了探。灵力是稳的，龙气也是稳的，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没有排斥。 “行。”他把手收回来，“你这版比我那版花哨，还带BGM。” 龙莹莹眼睛亮了。 “那我是不是学会了？” “学会了。” “一遍？” “一遍。” 龙莹莹“啊”地一声跳起来，抱着那轮还没散尽的月亮原地转了一圈。月光跟着她转，龙吟一阵一阵往外冒。 “三弟！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嗯，特别厉害，那你现在是我弟子了。”林枫笑吟吟道。 龙莹莹一噎，转头瞪他。 “什么弟子？” “你学的我的法术，按规矩得叫师父。” 龙莹莹把月亮收了，叉着腰。 “你是我三弟，结拜的时候说好的。哪有弟弟当姐姐师父的？” “咱们这是各论各的。” “我才不要各论各的！大不了我教你三弟师父好了。” “三弟师父？这什么破叫法。” “挺好的，朗朗上口。” 林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还是叫三弟吧。” “不，就三弟师父。”龙莹莹蹦了两下，龙纹月光还沾在袖口没散尽，“三弟师父！三弟师父！三弟师父！” 龙傲夜靠在墙边，咧嘴笑着。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道影子上面，一大一小，一个无奈，一个得意。 袖子里，龙傲夜攥着龙傲云给他的那片逆鳞。 目光里是那两个还在拌嘴的身影。 龙莹莹在笑，林枫在翻白眼。 这画面，他真想一直、一直看下去。 但他知道，镇渊龙卫之责不允许。 第622章 龙帝坟冢，巫魔真相 裂缝内，百人的队伍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深渊深处那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枫也发现，这里没有一头深渊生物。 近百道青金色光芒在龙渊的带领下，直直地往深渊深处下坠。 半盏茶后，龙渊停了下来。 下方就是龙冢。 说是坟冢，其实更像一座宫殿。通体青铜色，殿身悬浮在黑暗中。殿分九层，每层檐角各挂着九枚铜铃，铃身刻着龙纹。殿基是整块青铜铸成的台，台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把整部族谱碾碎了铺在地上。 殿门紧闭，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刻着一条盘龙。龙身缠着十子，十子姿态各异，最末一条幼龙被龙身护在腹下。 “龙帝兵解前，亲手以太初青铜锻的。”龙渊望着那座宫殿，声音很轻。 林枫盯着那条被护在腹下的幼龙。 “龙帝是预料到自己会死？” “是。”龙渊说，“当年他遇到的对手，不是深渊生物，是巫魔。” 龙莹莹从队伍里挤出来，“老祖，什么是巫魔？” “巫魔事关深渊真相。”龙渊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世人只以为深渊无尽，所有深渊生物来自无尽的深处。殊不知深渊有尽，尽头是上古巫祖的遗体。” 林枫眉心一跳。 烛九幽的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巫祖精血化身，潜伏数十万年，深渊魔物，实为其本体被污染后产出的废料。 很显然龙渊也知道深渊的真相就是上古巫祖遗体封印之地。 而其他人闻言，皆一脸茫然，即使是那几位老辈龙家人，也都不知晓。 一个白发老者往前挪了半步。 “老祖，巫祖遗体又是什么？” “说来话长。”龙渊摆手，“你们只需记住一件事，深渊生物是仙界某些存在为了遏制人族造出来的东西。仙，与人族不两立。” 一个年轻子弟忍不住道，“啊？我们修行不就是为了飞升成仙吗？” 龙渊回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飞升成仙，就是那些仙给人族灌的念头。”他声音沉下去，“我龙家子弟千万年来从未飞升。每一位修到飞升门槛的族人，才会知道这条遗训。” 那几名白发老者垂下了眼，显然他们知道这个。 年轻子弟张了张嘴，被旁边的叔伯按住肩膀，没再出声。 龙渊也不再多解释。 “时间不多了，今日若有人能回，苍龙城龙府祠堂里有所有真相。” 他停了一下。 “现在你们只要知道一点——龙帝当年兵解，并非打不过天仙级深渊生物。他发现了战力可比天仙、却怎么也杀不死的巫魔。于是他早早炼好这座龙冢，以肉身化封印，把巫魔镇在深渊之下。” 林枫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惑散开了。 事实上他之前心里一直有疑惑，龙帝兵解是九千年前的事，可九千年来并非没有天仙级深渊生物出现。若龙帝只是为镇杀天仙级生物而兵解，说不通。他的对手，从来都是深渊生物，而是巫魔。 可巫魔是什么？为什么杀不死？ 他想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龙渊刚刚说了，所有真相都在苍龙城龙府祠堂，三百年后的龙莹莹定然知道，到时候再问便是。 龙渊朝龙莹莹招了招手。 龙莹莹飞过去，悬在他身边。 龙渊摸着她的脑袋。 “小丫头，按祖训，龙家女人不必当镇渊龙卫。”他叹了口气，“可你自己偷偷跑来，如今也只能把你带上。” 龙莹莹不服气地仰起脸。 “老祖，女人怎么了？” 龙渊苦笑。 “祖训不是歧视龙家女人，那是龙帝唯一的私心。” 他目光落回殿门上那条被龙身护在腹下的幼龙。 “龙帝育有九子一女。千年战斗，九子全战死，只剩一个小公主。他想保下她，可龙帝兵解那一战，那位小公主偷偷化作男子，上了战场。最后也没能回来，所以龙帝兵解前，留下这条祖训。” 林枫听着，很能理解龙帝。 九子全死，只剩一个女儿。他拼了命想给她留条活路。可那个女儿偏不领情，宁愿换个身份，也上了战场。龙帝知道拦不住，才留下祖训，把“不许女人上战场”写进族规。说是规矩，其实是当爹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看了眼龙莹莹。 这丫头跟那位小公主，倒是同一种人。 龙渊低头看她。 “丫头，你真不怕死？” 龙莹莹仰着脸，答得干脆。 “不怕。” 龙渊盯着她看了两息，笑了。 “好！” 他转回身，盘龙枪一挥。 “所有人，随我入冢！” 龙渊当先飞向那座青铜宫殿。接近殿门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洒在门上，门楣那条盘龙的眼睛亮了起来。 九层殿檐上的铜铃同时震响。 殿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沉得几乎凝成实体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来。像万年没人开过的墓室，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地方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林枫跟在队伍里，左手边是龙傲夜，右手边是龙莹莹。 龙傲夜捏了捏袖口，那片逆鳞的轮廓硌着他掌心。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百道青金光，鱼贯而入。 随着众人进入殿内，殿门在身后合拢。 林枫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长廊很宽，近百人站着还显得空旷。两侧石壁上刻满壁画，从殿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处。 头顶没有灯，光从壁画的线条里渗出来，青金色，像有人把龙气封进了石头。 林枫走近左侧那面墙，抬眼看上去。 第一幅，一名头戴帝冠的男子立于云端，身后是九道龙影，手中一杆盘龙枪横在天际。 第二幅，裂缝从地底撕开，黑气涌出，无数深渊生物爬出来，龙帝一枪砸下，黑气退散。 第三幅画风突变。 裂缝深处爬出一团东西。没有固定形状，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像一团被揉皱的影子。龙帝的枪刺进去，它散开，枪一收，它又聚拢。 壁画上反复刻画着这个过程。刺散，聚拢，再刺散，再聚拢。 旁边刻着一行古字，林枫认不全，但能认出“不死”“不灭”两个词。 “这、这些壁画……”一个年轻龙家子弟的声音在长廊里抖开，“难道就是当年龙帝兵解的那一战？” 第623章 龙帝遗言，我叫龙傲青 长廊两侧的壁画一直延伸到尽头。 越往后，画面越密。龙帝的战斗只是其中一段，更多的篇幅留给了追随他的神朝军队、无数神朝家族。每一幅都刻画得极细，甲胄的纹路、旌旗的破损、士兵倒下的姿态，一笔一笔，像把整段悲壮历史碾进了石头里。 没人说话。 连脚步声都轻了。 长廊尽头是一座大殿。殿中央立着一座青铜碑，碑身极高，几乎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代表一支军队或一个家族。 龙家子弟陆续走进大殿，在青铜碑前站定。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一排排默读下去，心中感慨万千。 龙渊走在最前面。 他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老祖，您来过这里吗？”一个年轻子弟小声问。 “没有。”龙渊说，“祖训里只有龙冢的位置，但历代龙家子弟，从未有人真正进来过。” 他绕到碑的背面，蹲下身。 碑座背面刻着一行字，字体比碑面上的名字大了一圈，像是单独凿上去的。 众人围过去。 碑座上刻着的原话是—— 后世儿孙，见字如面。 若你们看到这段话，说明吾之封印已出变故。吾最不愿见到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会很残忍。但这是吾龙家的责任，逃不掉，也不该逃。 吾龙家帝族，统御天心神朝数万载，深受万民尊崇。深渊降临，万民赴死，吾帝族更当身先士卒。此乃本分，非荣耀，亦非牺牲，是本分。 封印欲固，需以吾龙家子孙一人之血肉与神魂为引，镇于碑下。 若尔等余下之人被送出龙冢，即表明封印已修复无恙，可归。 若龙冢第二层开启，则意味着第一层之祭未能竟全功。尔等需继续前往第二层，莫要回头，莫要犹豫。 记住——帝号可以不要，天心神朝可以不要，但深渊之下那口东西，绝不能放出来。 吾在兵解之前，已为尔等铺好此路。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龙帝，绝笔。 —— 落款处只刻了一个字。 “龙。” 没有帝号，没有尊称。 一个字，就够了。 读完这段话，大殿里静了很长时间。 龙渊站起来，回身看着满殿龙家子弟。 “都看明白了。” 这句话不需要回答。 每个龙家子弟都读懂了。要一个人留下，以血肉与神魂补封印。 龙傲夜站在林枫左侧，手里的龙枪握得很紧。他的目光从碑座上移开，扫了一眼殿里这些人。 前排那几位白发老者神色沉稳，彼此对视一眼，没有人先出声。 中排的叔伯们同样沉默。有人攥着拳，有人低垂着眼，显然心里都在盘算。 后排的年轻人，有几个脸色发白。 林枫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这些脸他这几天全都见过。有的年纪比他还小，最小的那个看起来顶多十五六。 龙莹莹站在龙傲夜身后半步，怀里抱着龙枪，脸色不太好看。 她往前挤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 龙傲夜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八哥——” “别动。” 龙莹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殿里安静了半盏茶的功夫。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去吧。”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沉寂里，清晰得像一块石子砸进湖面。 众人循声看去。 后排靠墙的位置，一个少年站了出来。 看年纪大概十六七，个子在同龄人里偏矮，人很瘦，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龙家制式甲衣，甲片在他肩上晃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脸色白，但步子没停。 前排一位白发老者认出了他。 “你是……六房的孩子？” “嗯。”少年点头，声音平稳，“我叫龙傲青。” 龙渊看着他。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龙傲青说，“用我的血肉和神魂，补封印。” “那你为什么站出来？” 第624章 九层龙冢，四十四人献祭 龙傲青的虚影被撕扯的时间并不长。 那些黑影一层层裹上去，又一层层散开。 等碑面上最后一点暗金光熄灭，虚影也跟着没了。青铜碑恢复了原样，只在最底端多出三个字。 大殿的颤抖没停，反而更烈了。 头顶传来石块错位的巨响，天花板从正中裂开，向两边退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冷气往下沉。 所有人都明白了。 龙傲青的献祭，没能补上封印。 龙渊站在碑前，看着那个洞口，两息之后才开口。 “去第二层。” 他说完便当先飞起，青金盘龙枪在前，身影没入黑洞。其余龙家子弟一个接一个跟上，没人再回头看青铜碑。 龙莹莹跑到碑前站了一下，抬头望着那个刚刻上去的名字，又扭头去找龙傲夜。 “八哥。” “嗯。” “敖青哥是不是白死了？” 龙傲夜张了张嘴。他握着龙枪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到底没说出一个字。 林枫从两人身边走过，停了一步。 “不白死。”他说。 龙莹莹抬起头看他。 “龙帝的遗言说得很清楚，第一层不成，就去第二层。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是第二层还能开。”林枫朝洞口方向抬了下下巴，“这里没有第二层，我们连往下走的资格都没有。” 龙莹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抬手在碑面上抹了一下，像要把上头的灰擦掉。 然后她抱起龙枪，跟上了队伍。 —— 穿过黑暗，林枫随龙家众人落在第二层大殿。 这里没有长廊，穿过黑暗，人已站在殿中。格局与第一层相同，正中也立着一座青铜碑，碑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 龙渊走在最前，绕到碑座后。 碑座背面同样刻着龙帝的字，只是这次没有那么多文字。 只有寥寥七个字——需双人镇于碑下。 虽然只有七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思。 殿里静了一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我们来。” 随后人群里两个少年并肩走出来，眉眼几乎一样，个子也差不多，一个稍高半寸，一个稍壮一分，走路的步子都踩在一个点上。 龙渊看着他们。 “亲兄弟？” “双胞胎。”稍高的那个说。 “叫什么？” “龙傲弦。”稍高的说。 “龙傲柱。”稍壮的说。 龙渊没再问。 两人走到碑前，面对面站定。稍高的那个忽然笑了一下。 “哥，若有来世，我们还做龙家人。” 稍壮的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手先按了上去。另一只手跟着按在旁边。 “龙傲弦。” “龙傲柱。” “愿为龙家赴汤蹈火！” 两人同声说完，暗金色的光从碑面泛起，与第一层如出一辙。他们的身体一点点变淡，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没有人喊，没有人挣扎。两张年轻的脸在光里慢慢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碑面最底端浮出两个名字，一左一右，并排刻着。 龙傲夜站在林枫身边，嗓子压得极低。 “三弟，你知道他们为何叫傲弦、傲柱么？” 林枫摇头。 “他们的爹叫龙华年，在他们出生前战死在镇渊城。”龙傲夜顿了顿，“他们的娘给他们取名傲弦、傲柱，取的是‘一弦一柱思华年’。” “一弦一柱思华年。”林枫低声重复着，别过脸去。 大殿开始震颤，两道虚影浮在青铜碑上空。黑影一层层裹上去，撕扯、翻搅，像饿极了的野兽在分食同一块肉。虚影在挣扎，幅度很小，很快就看不清了。 龙莹莹把脸埋进龙傲夜怀里，不忍观看。 龙傲夜抬手按着她后脑勺，目光一直落在碑上那两个名字上。 虚影散尽，大殿的震动骤然加大，头顶再次裂开，露出第三个漆黑的洞口。 和第一层一样，裂口开了。 这次不用龙渊开口，已经有人率先纵身飞向了那道洞口。 龙傲夜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三弟。” “嗯。” “第一层只死一个，第二层死两个。”他声音发紧，“第三层要几个？” 林枫没答。 龙帝的封印是一层一层叠的。 如果每往下一层，代价翻倍。 那么进来的这些人都不够填。 “走吧。”林枫轻轻说了一声，纵身而起。 黑暗再一次吞没所有光。 又是一座大殿，又是一座青铜碑。 唯一令在场的人庆幸的是，代价并不是翻倍。 这次是三个人。 他们叫傲林、傲心、傲明。 就这样，一路向上。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当第八层的八个人站到青铜碑前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木然了。 林枫也发现自己也麻木了，同时惊觉这样的麻木残忍的让人窒息。 明明都是一样的牺牲。 在第九层的洞口开启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停了一瞬。 龙冢九层，这是最后一层了。 前八层已经牺牲了四十四人，进来的九十七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五十三人。 这第九层的开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一层恐怕绝对不是牺牲九人就可以完成这一次修补封印之行。 林枫的心里更加清楚，因为他知道，按照三百年前的历史，这里只有龙莹莹回去，当然应该还有身为李逍遥的他。 虽说龙莹莹并没有说过，在三百年前李逍遥也跟随龙家之人进入龙冢，甚至当时她都没有说龙家之人是因为进入龙冢而无人归来。 可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感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早已安排好的。 因此，他几乎可以断定，三百年前的李逍遥也在他现在这个位置。 “走！”伴随着龙渊的声音，包括林枫在内的五十三道身影冲向了那最后一层的洞口。 黑暗过后，林枫发现这次与之前不同了。 他们并非置身于大殿之中，这里更像是一个墓室。 在众人的眼前，是一座石棺。 墓室的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颗，将整个墓室笼罩在蓝光之中。 龙渊率先走向了那座石棺，可是还没靠近，石棺骤然迸发出白光。 然后一道人影出现了。 林枫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出来，这道人影正是长廊壁画上镌刻着的龙帝！ 第625章 龙帝肉身，九千年后的第一战 龙帝的出现，令在场的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 龙渊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先跪下：“不肖子孙龙渊，拜见龙帝！”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拜下去，只剩下林枫一个人鹤立鸡群。 作为现代人的他，对于跪拜有着本能的抗拒。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可眼前这位龙帝，守了深渊九千年，也确实值得敬重。 林枫想了想，弯腰抱拳：“晚辈李逍遥，见过龙帝。” 龙帝微微颔首：“你非龙家之人，却敢随我龙家子孙入龙冢，不错。”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龙家众人，最终落在龙渊身上。 “你便是当今龙家主事？” “是。” “距朕兵解，多久了？” “九千年。” 龙帝沉默了一息，“与朕当年所算，差不多。” 龙渊抬起头：“龙帝，您早已料到如今这般境况？” “朕的肉身只能镇压巫魔九千年。尔等所见，是朕的一缕残魂。”龙帝抬手指向石棺，“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摧毁朕的肉身。” 龙渊一惊：“为何？” “因为当年朕便知道这一切。”龙帝看着石棺，声音很平，“尔等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九千年的镇压，朕的肉身已经被深渊污染了。” 龙渊喉结动了动：“我们摧毁得了吗？” 龙帝看向他，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许。 “不错，朕还担心会遇上顽固的后辈，跟朕扯什么不敢对先祖遗体不敬。” “龙帝当年所留遗训，不肖子孙莫敢相忘。守护修仙界，是镇渊龙卫唯一职责。”龙渊回道。 龙帝走向龙渊，抬手点在他眉心。 “这缕残魂，是朕所留后手。朕也无法预判被污染的肉身究竟会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如若最终事不可为，你便……” 他没说完，整个身影化作一缕白光，没入龙渊眉心。 龙渊虎躯一震，呆在原地。 身后的几名龙家老辈忍不住开口：“老祖！” 龙渊没有回答。 他转而对着石棺重重叩首。 “龙渊，谨遵龙帝遗命！” 然后他站了起来，回身看向众人。 “遵龙帝遗命，摧毁龙帝肉身。” 龙莹莹往前挤了半步：“老祖，我们要怎么做？” 龙渊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后退。” 众人后退。 龙渊手中龙枪骤然砸向石棺。 石棺崩碎。 一道身影出现在碎屑之中，龙帝肉身。他身上裹着一层黑气，像披了件湿透的袍子，五官还是壁画上那张脸，只是多了一层灰败。 龙渊没有停，第二枪砸下去。 枪尖距胸口三寸时，那具肉身抬手。 五指扣住了枪杆。 龙渊这一枪用了全力。青金盘龙枪被扣住后，枪身嗡鸣，龙气从枪尖往外炸，震得墓室四壁的蓝珠同时暗了一瞬。 可那五指没松。 龙帝肉身睁开了眼。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双眼眶里只有一片黑，黑得像把深渊装了进去。 “吼——！” 嘶吼从龙帝肉身口中炸出，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声，像有一整片深渊在墓室里同时开口。 龙渊被震退两步，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白痕。 龙帝肉身动了。 它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整个墓室的空气跟着往前压，龙家子弟里，有三个年轻子弟当场跪了下去。 龙傲夜把龙莹莹往身后一推，抬枪刺出。 枪尖扎在龙帝肉身肩头，刺入半寸，黑气顺着枪杆往上爬。龙傲夜手腕一抖，撒手弃枪，黑气已经咬掉了他三根手指的皮肉。 九叔从侧翼切入，枪当棍使，横扫龙帝肉身膝弯。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龙帝肉身的膝盖弯了一下。 就一下。 它反手一掌拍在九叔胸口。九叔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墓室壁上，摔下来时嘴角渗血，站了两次才站起来。 龙傲云从上方落下，龙枪直刺天灵盖。 龙帝肉身偏头。枪尖擦着它耳朵过去，被它伸手抓住枪杆，往回一带。龙傲云不肯松手，被连人带枪甩向墓室角落。 龙渊再次欺近，盘龙枪连出七枪。每一枪都带着龙气，每一枪都被挡下。龙帝肉身用一只手，四根手指，把七枪全部挡在身前。 第八枪，它换了另一只手。 一掌按在龙渊胸口。龙渊身上青金龙气炸开，人被震退到墓室门口，枪拄地才没倒下。 从交手到此刻，不到十息。 五十三人里，已经有十几人倒地，三个重伤，九叔嘴角带血，龙傲云肩膀脱臼，龙傲夜少了三根手指的皮。 林枫站在人群后方。 他没有掏底牌。合体中期的修为，放在这具龙帝肉身面前，和普通龙家子弟没有区别。 他扫了一圈墓室。 龙帝肉身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它在等。黑气从它身上一缕缕往外溢，沿着地面往石棺碎掉的方向流。那里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比前面任何一层都深。 龙渊拄着枪站起来，声音沙哑。 “它想下去。” “下面是什么？”龙傲夜问。 “巫魔。”龙渊盯着那道黑气，“龙帝肉身是最后一层封印，它在被污染后成了巫魔的容器。它要是下去了，九千年白费。” 龙帝肉身又动了。 这次它走向的不是龙家众人，而是那个洞口。 龙渊横枪拦在洞口前。 “龙家子弟！” 他一声喊，五十三人里能站起来的全部站了起来。 枪阵在洞口前展开，青金龙气连成一线。 龙帝肉身停了半步。 它偏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睛从龙家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龙渊身上。 然后它抬起手，五指张开。 黑气从它掌心喷出，凝成一只丈宽的爪影，朝枪阵正中拍下来。 “结阵！硬接！” 龙渊一枪刺出，身后几十杆龙枪同时递出，青金龙气凝成一面盾。 爪影拍在盾上。 盾裂了。 龙气碎成漫天光屑。 前排七名龙家子弟同时吐血倒退，龙渊单膝跪地，盘龙枪插进青石半寸。 龙帝肉身收回手，转身朝洞口走去。 它才走出两步。 一道冰蓝色的光从人群后方升起。 林枫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626章 杀生剑意斩深渊魔魂 林枫升起冰蓝光的那一刻，墓室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掏底牌了。 可是林枫知道自己的半神之力还在CD中，目前能动用的底牌恐怕只有杀生剑意对付眼前这个龙帝肉身。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想试试诛魔雷。 九劫剑一抬，诛魔雷轰然劈出，紫黑色的雷光撕裂墓室中的蓝光，结结实实砸在龙帝肉身胸口。雷光炸开，黑气像被烧穿的布，龙帝肉身闷哼一声，胸口裂出一道口子。 但也仅此而已。 那道口子只裂了三寸深，黑气从裂口涌出来，几息之间就把它填上了。龙帝肉身甚至连步子都没停。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准备催动嘉豪步拉开距离，龙帝肉身动了。 它只是抬了抬手。 一只裹着黑气的巴掌，从十丈外拍过来，速度比林枫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嘉豪步的念头刚在脑中成形，身体还没来得及动，那只巴掌已经拍在他胸口。 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胸口的天狐座圣衣甲片“咔”地碎了两块，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墓室壁上，砸出一个坑。 他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落地，嘴里涌出一口血。 血量只剩三位数了。 “三弟！” 龙傲夜喊了一声，人已经冲过去。 林枫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撑着剑站起来。 “没事。” 也得亏了游戏玩家的身份，换作正常NPC，直接被打残，那必然是站不起来了。 龙渊再次横枪拦在洞口前。 这一次他全力出手了，青金盘龙枪往地上一拄，周身龙气炸开，一头百丈青龙虚影从背后升起，龙首抵着墓室穹顶，龙尾盘住整座墓室。 “龙家子弟，退后。” 一众龙家子弟纷纷齐齐后撤。 龙帝肉身偏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睛看了龙渊一眼。 然后它抬手，五指张开，朝龙渊拍下来。 这一掌和刚才拍林枫的那一掌完全不同。 掌未至，墓室四壁的蓝珠同时炸裂，碎片飞溅。空气被压成实质，像一块透明的铁板从头顶砸下来。所有龙家子弟同时感到胸口一闷，修为低的喷血萎靡下来。 “老祖！”龙傲夜嘶声喊。 龙渊的盘龙枪逆流而上，枪尖刺入掌风，青金龙气与黑气撞在一起，整座墓室都在震颤。龙渊的青龙虚影一口咬住龙帝肉身的手臂，龙帝肉身另一只手反手一撕，青龙虚影从颈到腹被撕开一道口子，光屑崩散。 龙渊喷出一口血，膝盖弯了一下。 “老祖！快退！”九叔撑着枪站起来。 “退不了。”龙渊拄着枪，声音沙哑，“你们看到了，这是天仙级的战力。龙帝肉身被污染九千年，早已不是陆地神仙能镇住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龙家子弟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龙家……”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哭腔，“是不是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四十四位兄弟已经没了，现在连老祖也……” “闭嘴！”龙傲云一声暴喝，压住了所有杂音，“龙家子弟，死也要站着死！” “傲云说得对。”龙渊缓缓直起身，“龙帝残魂入我眉心时，留下了一道后手。”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这道后手足以摧毁龙帝肉身，且将巫魔重新封印。”龙渊说道，“代价是，这座龙冢里所有龙家血脉，都会被一同引爆。” 墓室里静了一息。 有人喊了一声，“老祖动手吧！我等愿一同赴死！” 声音是从后排传出来的，听着像个年轻子弟，嗓门很大，尾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声音跟上来。 “愿一同赴死！” “愿一同赴死！” 从后排传到中排，从中排传到前排。五十三个人，除去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十几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全喊了一遍。 喊完之后，墓室里又静下来。 龙渊拄着盘龙枪站在洞口前，背对着所有人。他肩膀微微起伏，青龙虚影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缕青金余光缠在枪身上。 “老祖。”龙傲云从角落里爬起来，“我爹当年说过一句话，龙家子弟的命，从来都是自己往上填的，填到填不动为止。” “不错，若是以我等之性命再镇巫魔九千年，值了！”九叔在旁边沉声道。 龙渊回头，目光从满室龙家子弟脸上一一扫过。 “都想好了？” “想好了。” 声音高低不齐，但没一个人掉队。 龙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喝。 “龙家子弟——” “等一下。” 这一声不大，但截得干脆。 所有人转头。 林枫把九劫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在青石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有手段。” 龙傲夜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追上来拽他胳膊：“三弟，你疯了？你刚被那玩意儿一巴掌拍飞，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逞什么能？” 龙莹莹也上前拉住林枫，“是啊！你不是我们龙家之人，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林枫体内灵力一震，将两人推开，“我这一剑可屠神诛仙！” 说着，他九劫剑横在身前，剑身之上，冰蓝色的光缓缓亮起，但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光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血色，像有一整条血河被压缩在了剑脊之中。 杀生剑意。 百万级的杀意从剑身往外溢，墓室里的蓝光被压得只剩一线，所有龙家子弟同时感到一阵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林枫面向龙帝肉身，杀生剑意在剑身上越积越浓，血色的光把整座墓室都染成了暗红。龙帝肉身终于停下了脚步，它那对纯黑的眼睛转向林枫，黑气从它身上翻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盾。 “龙帝前辈。”林枫低声说，“晚辈得罪了。” 话音落下，杀生剑意催发。 百万剑意如血河决堤，朝龙帝肉身倾泻而去。墓室四壁的蓝珠全部炸碎，青石地面在剑意扫过的瞬间龟裂，碎石浮空，又在下个瞬间化为齑粉。 龙帝肉身抬手挡。 那面黑气凝成的盾在剑意面前撑了不到一息，裂了。 剑意灌入龙帝肉身胸口。 并没有想象中摧枯拉朽，甚至龙帝肉身上的衣物都没有被破坏。 然而，下一刻龙帝肉身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林枫则受到经验获取提示—— 【恭喜你击杀被污染的龙帝肉身，获得1000亿经验。】 【经验加成1100%触发，获得11000亿经验。】 “成了？！”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龙家子弟，语气中有惊喜，也有不确定。 林枫点头道：“成了！” 系统的击杀提示是不会骗人的。 龙渊走上前，低头查看龙帝肉身，发现龙帝肉身上原本的黑气已然消失。 “李小友，你这是什么招式，竟能不破坏肉身，而是直接抹除了龙帝肉身中的深渊力量。” “杀生剑意。” 林枫没有隐瞒。 “酒剑仙一脉的杀生剑意？” “不出。” “难怪！”龙渊恍然大悟，“传闻酒剑仙一脉的杀生剑意不伤肉身，只斩神魂，龙帝肉身被深渊力量所污染，滋生了混乱的深渊魔魂操控他的肉身，你这一剑不仅斩了深渊魔魂，还将龙帝肉身保存了下来。” 龙傲夜兴奋地冲上来，“三弟，你早说你还有这么一招啊。” “我刚不是说了，某些人还说我逞能来着。”林枫笑道。 “嘿嘿……”龙傲夜挠了挠头。 林枫环顾一圈，虽然这下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打了出去，但能够救下这群愿为守护修仙界而慷慨赴死的人，他觉得值得，即使这只是一个副本，即使救下他们，也无法改变真正的历史。 “老祖，那现在我们是成功了吗？”忽然有人问道。 也就在这时，那个黑洞中骤然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 “龙帝！你终究还是困不住我！” 第627章 龙帝的谎言，全族皆祭品 巫魔的声音从黑洞深处往上滚，像一块石头从万古枯井里被人扔下去，撞在井壁上，一声比一声沉。 龙渊站在洞口前，浑身僵硬。 他眉心处有东西在烫。 是龙帝残魂入体时留下的那道印记，方才战况太急，他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巫魔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把那段信息硬生生从他识海深处撬了出来。 他终于看清了。 龙帝残魂留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摧毁肉身、重新封印”的法术。 是一道完整的封印仪式。 仪式的第一步，摧毁被污染的龙帝肉身。第二步，以龙家血脉为引，将血脉之力灌注龙帝肉身残躯。第三步，以残躯为核，重建九层封印。 而“以龙家血脉为引”的准确含义是—— 引爆龙冢内所有龙家血脉。 一个不留。 龙渊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三十多个还能站着的龙家子弟，正看着他。有人握着枪，有人扶着伤者，有人脸上还挂着方才“愿一同赴死”的余温。 那些脸。 龙傲云。龙傲夜。龙莹莹。 还有那些他叫不全名字的年轻子弟。 从第一层到第九层，四十四个人已经填进去了。龙傲青，龙傲弦，龙傲柱，龙傲林，龙傲心，龙傲明。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碑面上浮出来，像一把一把刀扎进他眼睛里。 他带进来的九十七个人。 从跨进龙冢殿门那一刻起，就注定一个都回不去。 龙帝遗言里那句“需以龙家子孙一人之血肉与神魂为引”——是龙帝唯一一次对后人说谎。 他故意一层一层设关，就是担心后人之中有人无法坦然赴死，因此刻意留希望。 甚至包括摧毁龙帝肉身即完成封印的这一信息也都还是在留希望，唯有真的在摧毁龙帝肉身之后，才会得知真正要做的事情。 这么做很残忍，可龙渊却不得不承认，龙帝这么做是对的，人心本就难测，虽然龙家九千年来上下一直恪守龙帝遗命，但站在龙帝的位置上，他可以算出九千年后封印松动，却无法推算九千年后的子孙究竟是否依旧上下一心。 龙渊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在带族人应劫，其实他是在带族人赴死，一开始就是。 “老祖？”龙傲云见他脸色不对，往前一步。 龙渊没接话。他看着龙傲云，又看向龙傲夜，最后目光落在龙莹莹身上。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怀里抱着那柄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龙枪，脸上还挂着林枫击败龙帝肉身的兴奋。 他虽然理解龙帝，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说，帝祖啊，您此举真的太残忍了。 龙渊收回目光，转向洞口方向。 巫魔的声音还在往上滚。那具被林枫保住肉身的龙帝残躯，静静躺在地上，黑气已经散尽。可龙帝残躯下面的黑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李小友。”龙渊开口。 “老祖？”林枫看向龙渊。 “你方才那一剑，斩了深渊魔魂。”龙渊说道，“可封印没成。” 林枫愣了一下。 “龙帝残魂入我眉心时，留给我的是完整的封印仪式。”龙渊看着洞口，“摧毁肉身是第一步，接下来该做的，是以龙家血脉为引，重建封印。” 他停了一息。 “而‘龙家血脉为引’的意思是——龙冢内所有龙家人，全部引爆。” 墓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龙傲云先反应过来。 他脸色骤变，往前走了两步：“老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龙渊看着他，“从第一层开始，龙帝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说着，龙渊将真相逐一剥开。 在场的人听完，尽皆沉默。 而林枫心里则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操！ 他敬佩龙帝不假，可龙帝的这种行为也着实让他觉得操蛋！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亲眼目睹着一个个龙家子弟坦然赴死，而现在龙帝的这一行为无疑是一种伶人寒心的行为，没有理由可言或者说再怎样的理由，也改变不了这一寒心行为的事实。 一名年轻的龙家子弟也没忍住。 “老祖，龙帝不是一开始说谎，而是一开始就质疑了他的子孙啊。”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其实龙帝此举，也能理解吧。”一个白发老者低下头，声音很轻，“换作是我，也未必敢赌。” “龙帝当年兵解前，便已经算到九千年后封印会松动。”龙渊没有回头，“他不敢赌后人，是怕修仙界陷落。” “我们懂。”龙傲云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闷哼了一声，“换我在那个位置，也只能这么做。” “只是……”一个年轻子弟蹲在地上，拿枪杆拄着地，“原来从进门那一刻起，结局就定好了。” 没人接话。 另一个少年拿袖子蹭了蹭脸，声音闷闷的：“要是早说，我也还是会来。就是……就是心里空了一下。” “谁不是呢。”九叔靠着墓壁坐下，一条腿撑着地，“四十四个人，死的时候都以为后面的人能出去。” “他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龙傲云说，“知道也还是得走下去。” “嗯。”九叔闭上眼，“走下去。” 龙傲夜低着头，把那三根露着肉的指头往袖子里缩了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我原先还想着，出去以后把莹莹藏到青苍东域去。” 龙莹莹抱着枪靠在墙上，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他。 “我才不要，我才不怕死。” 龙傲夜没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洞口的黑气，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人。 墓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黑洞深处一鼓一收的闷响。 没人骂龙帝，也没人质问。 可每个人的肩膀，都比方才塌下去了一点。 林枫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龙莹莹身上，他知道三百年后的龙莹莹是活着的，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她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这时，那个黑洞的黑气再翻涌，是巫魔要冲出来了。 龙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镇渊龙卫！” 所有人浑身一震，然后一个个大声喝道：“在！” 龙渊握紧盘龙枪，枪身青金光芒亮起，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黑洞里翻涌的闷响。 “随我重启封印。” “是！” 第628章 逆鳞送走龙莹莹，林枫：再等等，我还有一招 龙渊站在黑洞前，盘龙枪往地上一拄。 枪身青金光芒炸开，血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如一根赤柱贯穿九层龙冢，他的面容在光里渐渐衰老。 以他为中心，血气像涟漪荡开。 最近的龙傲云身上先炸出血气，接着是九叔，再是那几位白发老者。一个接一个，赤色光柱从每个人头顶冲出，将墓室的蓝光彻底压灭。 龙莹莹挤到林枫身边，把怀里的龙枪往他手里一塞。 “三弟，帮我拿着。” 林枫接住那柄比她还高的枪，沉得差点脱手。 龙莹莹蹲下去，从乾坤袋里掏东西。一坛千年灵酿，塞到他脚边。一个小布偶，缝得歪歪扭扭，也塞过来。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色衣裙，放在布偶上面。 “这些可都是二姐留给你的遗产。”她仰起脸，笑嘻嘻的，“帮我保管好。” 林枫看着那坛酒，认出是太初道后山偷的。 “你自己留着。” “留着干嘛，我又带不走。”她又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圈，“这里我去过了，桃花特别多，春天去最好。这里是天灵河，天灵鱼特好吃，三弟你可以去尝尝。”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个一个圈点过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过——” 她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地图边缘。 “我还有好地方没去呢。” 林枫看见她肩膀开始冒血气，很淡，像一层薄纱覆在青色衣裙上。 她的脸比方才白了几分。 “三弟。”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怕死。”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我就是遗憾。”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地图上，把那些圈圈洇开。她身上的血气浓了，脸色白得像纸。 林枫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龙莹莹会活下去，三百年后她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生了四个孩子，撑起整个龙家。可他现在看着她站在面前哭，看着她血气往外冒，看着她一点一点变白，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去的。 龙傲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龙莹莹身后，从袖中取出那片逆鳞。龙傲云给他的逆鳞，青金色，边缘薄得像刀。 龙莹莹还在抹眼泪，没注意到身后。 龙傲夜抬手，逆鳞拍进她眉心。 龙莹莹瞪大眼睛。 她的身形开始变透明，从脚底往上，像被水冲淡的墨。 “八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声音变了调，“你怎么——” 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八哥！你怎么可以……” 话没说完，人已经淡成一道虚影。 龙傲夜咧嘴笑了一下，冲那道虚影摆了摆手。 “听话，回去。” 虚影散了。 墓室里只剩一片青金色的碎光，落在林枫脚边那堆东西上。 林枫愣了一息。 龙傲夜转过头，语气跟平时啃饼时没什么两样：“三哥的逆鳞可以突破任何禁制，直接把小妹送回苍龙城龙家祠堂。” 龙傲云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 他抬手，照龙傲夜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允许你擅自转赠我给你的逆鳞？” 龙傲夜揉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三哥，你忍心让小妹跟咱们一起死？” 龙傲云沉默了几息。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自然是不忍的。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小妹往后余生——” 他没说完。 龙傲夜明白。 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活着总比死了好。” 龙傲云没接话，转身走了。 林枫看着龙傲云的背影，又看了看龙傲夜。 他明白了。 龙莹莹能活下来，不是什么命数，不是什么一线生机，是龙傲夜把龙傲云给他的那条命，转手塞给了妹妹。 而龙傲云，那个嘴上骂着“谁允许你擅自转赠”的三哥，在得知妹妹因此活下来的可能之后，选择了不追究。 龙傲夜把目光从龙傲云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枫身上。 “三弟。” “嗯。” “待会儿封印完成，你就可以出去了。”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道跟平时一样，“帮我照顾好小妹。” 他顿了顿。 “拜托了。” 周围血气越来越浓。龙傲云的、九叔的、白发老者的、年轻子弟的，几十道赤色光柱在墓室里交织，将整座龙冢映成一片血色。 龙渊站在黑洞前，盘龙枪拄地，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他回过头，目光从剩下的龙家子弟脸上一一扫过。 “镇渊龙卫。” “在！” 几十个声音，高低不齐，却齐得像一个人喊的。 龙渊点头，转向黑洞。 黑气翻涌，往上顶。巫魔要出来了。 龙渊抬起盘龙枪，血气从枪尖灌入黑洞。身后几十道血气同时涌向同一个方向，汇成一条血河，灌进那道裂了九千年的封印里。 黑洞的翻涌慢了一拍。 又慢了一拍。 龙渊没有回头。 “李逍遥。”他叫了林枫一声，“你该走了。” 林枫猛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这些准备坦然赴死的龙家子弟，心脏被狠狠抓了一下。 不行！ 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就算仅仅只是个副本！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对了！ 东瀛御玺！召唤稻荷神来！ 巫魔再强终究只是上界的东西，若是稻荷神来了，可以弄死它才对！ 想到这里，他大声道：“老祖！等等！” 笼罩在血气中的龙渊转头看他，其余人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几个年轻子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从斩渊主，到破龙帝肉身里的深渊魔魂，这年轻人一直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所以不少人心里都冒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他是不是还有办法？ 龙傲夜歪头看向林枫，“三弟，你、你还有招？” 龙渊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也浮起了一丝东西。带所有人赴死这话，他说得出口，可要说心里一点不挣扎，那是假的。 “我再试试。”林枫没把话说满。 他右手一翻，东瀛御玺出现在掌心。 “起。” 随着人族气运扣掉十点。 御玺表面金光亮起，整个墓室都被照得发白。 龙渊眯起眼。 九叔靠着墙，身子往直里挺了挺。 龙傲云脱口而出：“这力量……比龙帝肉身还强。” “是仙人的力量吗？”一个年轻子弟的声音都在抖。 金光越来越盛，墓室四壁残留的蓝光被彻底压了下去。黑洞里巫魔的闷响被这阵金光盖住，所有人都觉得头顶要裂开一道口子。 第629章 我不是顶替李逍遥，我特么就是李逍遥？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有东西要降临的时候，东瀛御玺上的金光猛地一收。 原本要被撕开的空间重新合拢，墓室恢复原样，连刚才浮起来的碎石都落回了地上。 御玺上的光暗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玉。 系统提示弹出来。 【由于玩家处于特殊空间，东瀛御玺无法使用，所消耗的人族气运已退回。】 林枫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特殊空间。 星路副本，与外界隔绝，召唤类的道具直接哑火。 “怎么样？”龙傲夜凑过来。 “没用。”林枫把御玺收回去，“我本想召唤神明，可这里用不了了。” 龙傲夜脸上的光暗了一半，但马上又亮起来：“那你还有别的招没？” “容我想想。” 林枫没理会周围的目光，站在原地把能用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半神之力，CD中。杀生剑意，刚用掉。九劫剑的雷法，对龙帝肉身只能破皮，对巫魔更不用想。东风巨浪，那玩意儿若是丢出来，且不说巫魔会不会被干掉，在场的人每一个能活下来。 规则篡改？ 规则篡改可以直接在天道层面修改底层规则。 这个世界被天道制造成游戏世界，他掌握着规则篡改，等于能直接修改游戏系统。理论上而言，可以完成任何事情。 林枫不再犹豫。 神识深入黑洞，捕捉到那道混乱的身影。 巫魔。 属性面板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大半字段都在跳动。可当其中一行浮现时，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巫魔源自巫祖肉身，巫祖肉身不毁，巫魔不灭】 难怪杀不死。 源头是巫祖肉身，连仙界先天精灵都毁不掉的东西，只能封印，能杀死巫魔才怪。 不过，现在掌握着规则篡改，林枫试着将巫魔的“不灭”属性直接改为“毁灭”。 系统提示弹出—— 【叮！鉴于此举篡改将会直接影响三百年历史，是否消耗100万点规则点毁灭巫魔。】 林枫：…… 好家伙，是能直接改死，可这规则点的消耗他根本支付不起，他虽然因为创写完东风巨浪富了一波，可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规则点。 等等！ 他忽然顿住。 系统提示里那七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影响三百年历史。 他之前一直把这里当成星路里的副本，一个三百年前的场景重现。可“影响三百年历史”这句话，几乎是把真相拍在他脸上——这里不是副本，他是真的穿越到了三百年前。 他如果把巫魔改死，会真的改变未来三百年的历史。 不对！不对！ 林枫又想到了一个更加惊悚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是穿越到三百年前，那他就不是简单的顶替李逍遥，而是他……他就是李逍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枫后背就沁了一层汗。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就是一个蓝星玩家，就算如今已经证实了这个游戏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可他怎么会是李逍遥？！ 除非…… 他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把思绪拽回来。 证明的方式只有一个。 改变龙家这些人的命运。看三百年后，苍龙城还是不是那个苍龙城。 可100万掏不出。 那就退而求其次，把巫魔的状态改为封印。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叮！鉴于此举篡改将会直接影响三百年历史，是否消耗50万点规则点封印巫魔。】 50万。 还是不够。 林枫眉头紧锁。 “影响三百年历史”——这七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滚得太阳穴突突跳。 按照原本的历史，龙家这些人都死了。 不对。 他忽然抓住一个点。 龙莹莹已经被送出去了。她根本不知道龙家这些人最终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们再也没回来。 所以说，真正的历史究竟怎样，还不能直接断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三百年来龙家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是不是可以试着去遵循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历史来进行规则篡改？ 那可能的历史真相是什么？ 龙家这些人三百年没出现，会是去了哪里？ 林枫脑子转得飞快。 按照龙帝的设计，进入龙冢没有完成封印就无法出去。那是不是说，龙家这些人一直以来就留在了龙冢之中？ 可也不对。 如果没有完成封印，巫魔必然冲出，修仙界就会陷入劫难。 所以封印肯定是完成了。 突然，林枫灵光一闪。 龙帝以自身镇压巫魔，那在场的龙家之人，是不是也可以用自身镇压巫魔？ 他们没有死，只是留在了龙冢镇压巫魔。 念及至此，林枫再次尝试规则篡改。这一次他的篡改注脚是—— 【巫魔被龙家之人以自身沉睡为代价所镇压】 系统提示弹出。 【叮！鉴于此举篡改轻微影响三百年历史，是否消耗10万点规则点镇压巫魔。】 林枫松了口气。 虽然从结果来看依然影响了三百年历史，但这样的影响已经是他能够支付得起的了。 龙傲夜见林枫一直原地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三弟？” 林枫看向他，深吸一口气。 “我有办法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都不一样了。 龙傲夜往前半步：“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你们不需要赴死。”林枫扫了一圈墓室里那些血气翻涌的身影，“但你们会陷入沉睡，至少三百年。” 墓室里静了一息。 龙渊拄着盘龙枪转过身，眉心那道龙帝残魂留下的印记还在发烫。 他盯着林枫看了好几息。 “说清楚。” “说不清楚，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你们不死。” 龙渊点点头，“所以就是要至少沉睡三百年？” “三百年只是起步，具体多久，我也不敢断定。”林枫说道，他确实无法断定，因为某种意义上而言，根据他刚刚的篡改，要镇压巫魔，就需要他们这些人留在龙冢，而三百年后，唤醒他们，也代表着巫魔失去了镇压之力。 不过，只要离开这个时间线，那么他就可以使用东瀛御玺了，届时也不是不能用其他方式来解决巫魔的镇压问题。 “人还活着？”龙傲夜问道。 “活着，沉睡。”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一个年轻子弟蹲在地上嘀咕。 龙傲夜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区别大了。死了是死透，沉睡是还能醒。你选哪个？” 年轻子弟揉着后脑勺不吭声了。 第630章 李逍遥，我没有家了 【是否消耗10万点规则点镇压巫魔？】 “是。” 林枫确认的瞬间，十万规则点无声消失。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天地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墓室里血气翻涌的龙家众人，在这股力量之下，一个接一个闭上了眼。龙傲云站在原地的姿势没变，九叔靠着墙的身子顺着墙滑下去，年轻子弟蹲着的还蹲着，脸上那点茫然都没来得及收。 龙渊盘龙枪拄地，眼皮沉沉落下。眉心那枚龙帝残印随之黯淡，最后一点青金光泽没入皮肤。 黑洞深处，巫魔的闷响断了。 整个墓室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 林枫没有立刻走。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把龙家众人放平。 做完这些，他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龙傲夜那恍若睡着的模样，轻声道：“大哥，三百年后再见。” 随后，他将龙莹莹留下的东西一一收入太初乾坤戒中。 这时，墓室上方裂开一道黑口。 林枫最后扫了一眼龙家众人，然后纵身飞出。 龙冢之外，深渊依旧。那座九层青铜宫殿悬浮在黑暗中，檐角铜铃全静着，殿基上的符文也淡了大半。他神识往下扫了一遍，巫魔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睡般沉静的力量，一圈一圈往下压。 林枫看了一眼，转身朝裂缝出口掠去。 出裂缝的瞬间，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镇渊城，城头站满了人，太素圣主赫然也在其中。 林枫落上城头。 太素第一个看到他。 “李道友。”她声音里那点凉薄收了几分，“龙家的人呢？” 林枫张了张嘴，本想说他们沉睡于龙冢之中。 可话到舌尖，他停住了。 龙家五十二人人沉睡在龙冢里，巫魔被镇压。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若是让龙莹莹知晓。 以她的脾气，知道龙家人在龙冢沉睡，她必然不会等，她一定会往龙冢跑。 可她跑进去能干什么？ 林枫心里迅速转了一圈。 “龙家为补封印，唯有龙莹莹一人被送回了苍龙城。其余人……没能出来。” 这句话说完，城头静了。 太素看着他，几息没说话。 太一真人往前半步，想问什么，被太素抬手拦住。 “都没出来？”风玲珑站在玉辇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林枫没再看她，把目光转向城外那片焦土，“九十七人进去，封印补上了，仅仅只有龙莹莹在最后一刻被强制送出。” 风玲珑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下，没再问。 太素转身面向玉辇方向，青色道袍被风掀起一角。 “传讯五大圣地。”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凉薄，“苍龙城龙家，为补深渊封印，全族男丁战殁，此事由太初道首告。” 太一真人躬身：“是。” “镇渊城举城哀悼三日。” “是。” 城头守军陆续得到消息。先是东城墙，然后是南城墙、西城墙、北城墙。一个传一个，从垛口传到箭楼，从箭楼传到街巷。 没有号角，没有钟声。 守军把长矛拄在地上，站直。修士把兵器收进储物袋，低头。城里的百姓从屋里出来，站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一个卖灵果的老汉把摊子上的果子一个一个摆正，最后自己蹲在摊子后面，没抬头。 那队龙家子弟进龙冢前，在他摊上买过几枚灵果。最小的那个咬了一口，剩下的揣进怀里。 城东广场上，玉辇前摆了九十六盏白灯，风吹不灭。 太素站在玉辇前，没进辇。 风玲珑带着三十三名剑侍，在广场边站成一排。 —— 就在镇渊城举城皆白时，传送殿方向一道娇小的身影极速掠来。 林枫抬眼望去，那道身影，正是此前被送回苍龙城龙府祠堂的龙莹莹。 她果然第一时间就冲回来了。 她落在广场边缘，停住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满城的白。 白灯、白幡、白布，守军手臂上缠的白巾。 她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林枫一个纵身落到她面前。 龙莹莹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往前扑了一步，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林枫前胸顷刻就湿了。 他抬手，按在她后脑上，没说话。 良久，龙莹莹抬起头，终于发出声音。 “李逍遥，我没有家了。” 林枫心头一揪。 他差点脱口说出真相。龙家人没死，他们在龙冢里沉睡，还有机会醒来。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你还在，龙家就在。”他轻声说，“而且龙家不是还有其他女眷么？” 说这话时，他心里掠过一丝疑虑。 他记得龙莹莹说过，三百年前龙家就剩她一个人。可现在龙府里明明还有女眷，那些没进龙冢的婶婶、嫂嫂、姐妹。 那三百年后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时间细想。 龙莹莹又哭了。 这一次是嚎啕大哭，整个人抖得站不住，全靠他扶着。哭声在广场上荡开，白灯的火苗跟着晃。 风玲珑站在广场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 太素圣主站在玉辇前，没回头，也没劝。 守军依旧站得笔直，没人上前。 林枫把她半扶半抱地弄回了镇渊城龙府的房间。 龙莹莹一进屋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抱着膝盖继续哭。 林枫把门带上，站在门外。 哭声从屋里断断续续传出来，一阵高一阵低，中间夹着几句听不清的“八哥”“老祖”“三哥”。 他靠着廊柱坐下。 日头从城东挪到城西。 屋里哭声慢慢低了，变成抽噎，再变成喘气，最后没了声。 林枫推开一条门缝。 龙莹莹靠在床脚睡着了，脸上泪痕没干，手里攥着那件青色衣裙的衣角。 他把门轻轻合上。 太素圣主不知何时到了院门口。 “李道友。”她站在月门外，青色道袍下摆沾了城头的灰，“镇渊城的事，太初道会处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了想。 “我得把她安顿好。” 太素看了他一眼。 “龙莹莹有龙家血脉，龙帝留下的祖训里有一条——龙家遗孤，太初道当护。你若有事，可把她送往太初道。” “先不急。”林枫说，“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什么事？” “龙家除了进龙冢的这些人，还有多少女眷和十六岁以下的遗孤？” 太素没立刻答，似乎在算。 “应在一百三十上下。” 林枫点头。 “都在苍龙城？” “多数在。” 太素说完，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圣主。”林枫又问，“龙家此番战殁，苍龙城那边，五大圣地会怎么安排？” “太初道会派人驻守苍龙城，龙家祖宅与祠堂封存，等龙家遗孤成年后归还。”太素顿了顿，“这是惯例。” “那就好。” 太素走后，林枫回屋看了一眼龙莹莹。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在桌边坐下，把龙莹莹留下的那张地图摊开。 上面圈了不少地方。桃花、天灵河、还有几个没写完的小字。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龙莹莹说，三百年前龙家就剩她一个人。 可现在龙家明明还有一百三十来个女眷和十六岁以下的遗孤。 那这三百年里，她们是怎么“没”的？ 是慢慢散去，离开苍龙城？ 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又想到龙莹莹三百年后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的样子。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被岁月磨平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人守着空宅子守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人把什么都说服了，才熬出来的。 林枫把地图折好，收进太初乾坤戒。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头的白灯一盏盏亮起。 他坐在桌边，一宿没睡。 第631章 龙家要称帝？ 一个月后，天心中域，天灵城。 天灵河从城中央穿过，水色清透，河底铺着一种会发光的白砂，日头一照，整条河像一条流动的银带。两岸酒楼依水而建，一半悬在河上，一半落在岸边，檐角挂着的灯笼白天也不摘，红白相间，顺着河岸一路铺下去，望不到头。 山河苑就在这段最热闹的河道上。 五层楼，一半探进河面，底下用几十根青石柱撑着，水从柱子之间穿过，撞出细碎的水声。五楼临窗的雅座里，一张方桌，两副碗筷，一盘刚上来的红烧天灵鱼，鱼身裹着酱色，热气从鱼鳍缝里往上冒。 林枫坐在靠窗一侧，扒了口饭。 对面的龙莹莹正拿筷子戳那条鱼的背脊，戳了三下，没戳动。 “你吃不吃？”林枫夹了一筷鱼肚。 龙莹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臂抱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不吃。” “这鱼你点的。” “我点它是为了看，不是为了吃。” 林枫嚼着鱼肚，看她一眼。 一个月了。 从镇渊城离开那天算起，他带着龙莹莹走了五个地方。桃花谷、望乡台、断云崖、旧猎场，再加上今天这座天灵城。 这五个地方，全在龙莹莹当初塞给他的那张地图上。 那天在龙冢第九层，龙莹莹以为自己要死了，把一坛酒、一个布偶、一件青色衣裙和一张地图塞给他，说是“遗产”。 地图上圈了不少地方，有的写了名字，有的只画了一个圈，圈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桃花多”“鱼好吃”“春天去”。 而龙冢那天之后，龙莹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不吃，不睡，不说话。 林枫在门外守到第三天，把那张地图摊在她面前。 “你圈的地方，我带你去。” 龙莹莹当时没理他。 林枫把地图收起来，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又来。 第五天，龙莹莹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按地图上一个一个走。 每到一处，龙莹莹会先站一会儿，站完才跟着林枫走。 林枫从来不问她在想什么。 他知道，这丫头还想着龙冢里那些没能出来的家人。 天灵城是第五处。 地图上这个圈旁边写的是“天灵河鱼好吃”。 林枫托了山河苑老板三回，才抢到今天这条红烧天灵鱼。 “二姐。”他把鱼肚咽下去，“你再不吃，这桌就我一个人包圆了。” “那你包。” “我可听说山河苑一天只做十条，我托了三回才抢到。” 龙莹莹眼皮抬了一下。 “托了三回？” “嗯。” “就为了一条鱼？” “就为了让你吃一口。” 龙莹莹低下头，看着那条鱼。 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又夹一块。 “好吃吗？” “还行。”她嘴里塞着鱼，含糊地答。 林枫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 这一个月走下来，他对太初道的格局也摸清了不少。 三百年前的当下，太初道之下并不是只有三大家族，而是五大家族。 分别是龙家、秦家、风家、唐家、上官家。五家各占一方，明面上归太初道节制，实际上各管各的地盘。龙家因为是龙帝后裔，地位最高，其余四家都得敬三分。 林枫这一个月歇脚的时候，没少在各地茶楼里听闲话。什么“龙家守着一道裂缝，摆的却是皇家的谱”，什么“太初道早晚要改姓”，什么“龙家男丁全折在龙冢了，这下五大家族要剩四家”。 他听着，没往心里去。 龙莹莹应该也听过。 但她这一个月，话比从前少了很多。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河面传来一阵喧闹。 林枫探头往下看。 两艘画舫从河道拐角转出来，船头各站着几个修士。穿的是统一制式的月白袍子，袍角绣着一枚山形暗纹。 画舫靠岸，十几个人陆续上岸，进了山河苑。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四十上下，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走路不紧不慢。 这群人上楼的动静不大。 十几个人在四楼坐了两桌，点了菜，声音收着，跟寻常食客没什么两样。 林枫收回目光，继续吃鱼。 吃到一半，四楼传上来说话声，隔着一层地板听不真切。林枫本来没在意，直到一个词钻进了耳朵。 “称帝。”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龙莹莹也听到了，筷子悬在半空，看着林枫。 两人谁都没说话。 四楼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听说了吧，龙家要称帝……” “……五大家族，龙家居首，这个节骨眼上……” “……十六岁以上的男丁都没了，突然称帝……” “……我看是疯了吧，太初道能答应？” “……何止太初道，其他四大圣地也不可能坐视吧？” “……五大圣地算什么，龙家当年可是天心神朝的帝族……” “……不对啊，可是龙帝九千年前不是留下遗训龙家永不称帝吗？” 林枫放下筷子。 龙莹莹的筷子还悬在半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桌上那条已经吃了大半的鱼，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筷子搁下。 “李逍遥。” “嗯。” “我龙家要称帝。” “嗯。” “我怎么不知道。” 林枫没接话。 这一个月他走的地方不少，听的闲话也不少，可“龙家称帝”这四个字，今天是头一回听到。 龙家十六岁以上男丁刚在龙冢里没了，现在竟传龙家要称帝。 这事听着就不对。 四楼那桌还在聊。 “……你说龙家那位老祖也不在了，谁称帝？” “……听说龙家旁支还有人……” “……旁支？龙家哪来的旁支，九千年来就一支……” “……那就怪了，谁在推这事……” 林枫听完这几句，偏过头看龙莹莹。 龙莹莹已经站起来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两艘画舫。画舫还停在岸边，船头的月白袍弟子守着，没动。 “李逍遥。”她头也不回，“回苍龙城。” 第632章 十年血仇 天灵城是小城，没有传送殿。 林枫和龙莹莹出了山河苑，纵身而起，朝城外飞去。 天灵河在脚下收窄成一条银线，龙莹莹飞在前面，速度不快，衣摆在风里翻着。 林枫落后半个身位，传音过去。 “二姐，现在龙家主事的是谁？” 龙莹莹没回头。 “按祖训，十六岁以上男丁全部出战时，由主母主事。这一代主母是上官明妃。” 林枫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龙家主母姓上官？” 龙莹莹的遁光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到。 “李逍遥，你敢再白痴一些吗？”她扭过头，语气里终于有了点从前的影子，“主母，主母，自然是族长的妻子。二百年前族长战死深渊，老祖开始亲自主持家事，就不再设族长，但族长的妻子，依然还是主母。” “懂了。”林枫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了解这位主母吗？” “不熟。” 龙莹莹答得很快。 “二百年来都是老祖主事，主母深居简出，我见过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林枫沉默了几息。 “那你觉得，刚才听到的‘龙家称帝’，会不会跟她有关？” 龙莹莹没立刻答。 两人飞过一片矮丘，风从丘间穿上来，卷得她的衣角往后扬。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以前我从来不管家里的事。” 林枫没再追问。 一个月相处下来，他对三百年前的龙莹莹的性格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这丫头不是没脑子，是从来没被逼到需要动脑子的份上。上有老祖，下有一群哥哥，龙家男丁一茬接一茬，轮不到她操心。如今那些人都没了，她才刚学会往心里装事。 就好似三百年后，她成为龙家的脊梁，那都是被逼出来的。 而想到三百年后龙家的格局，那会儿整个龙家嫡系除了龙莹莹这一脉便再无旁人，而现在龙家还有一百三十来个遗孀、遗孤，按理说三百年后应该有更多人才是。 所以林枫几乎能够猜到龙家继龙冢之后，还有更大的一次伤亡，而这一次伤亡之后，是真的就只剩下龙莹莹一个。 这一个月以来他一直想不通，现在他隐隐觉得恐怕是与这次“龙家称帝”有关。 念及至此，他开口道：“二姐，我说说我的想法，你姑且听听，龙家十六岁以上男丁刚折在龙冢，这时候推称帝，对龙家没有任何好处。要么是有人想借龙家的名头做事，要么是有人想害龙家。” 龙莹莹侧头看他。 “有人想害我们龙家？为什么？我们龙家千万年来一直以镇渊龙卫为天职，从不参与天心中域的权利争斗。”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枫说道，“对了，你们龙家有没有那种生死大仇的？” “生死大仇？”龙莹莹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她猛然抬头说道：“有！” 林枫看着她，没问。 “唐家！”龙莹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咬着后槽牙。 “五大家族之一的唐家？”林枫问道。 “是的。”龙莹莹点头。 随后在她的阐述下，林枫也了解到了一场龙家和唐家十年前的恩怨，而这场恩怨与龙莹莹息息相关。 龙莹莹的母亲是唐家的人，准确的说是唐家旁系。 然而就在在十年前，她的母亲回娘家的时候，却传回噩耗——她的母亲惨死。 当时龙莹莹还小只知道娘亲没了，而她的父亲龙啸天原本马上就要被老祖任命为新任家主，得知这一消息当即带人彻查此事。 最终得到的真相竟是龙莹莹的母亲回娘家，被唐家直系小辈唐晨侵犯了，因不堪受辱自杀。 要说龙莹莹的母亲在辈分上还是唐晨的姑姑，可唐晨竟做出如此有位人伦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于这般禽兽行径，唐家应该无论如何都要严惩唐晨才是。 可唐晨是唐家当代家主最疼的孙子，因此唐家试图大事化小。 龙啸天并没有惯着唐家，查出真相的当天，单人一枪独闯唐家，亲手镇杀唐晨。 唐家家主震怒，亲自出手，却被龙啸天打伤。 唐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诸多高手出手围攻龙啸天。 龙啸天以一人之力力战众多唐家高手，最终格杀十数名唐家高手，而自己也被受伤的唐家家主偷袭致死。 龙家未来家主闯唐家为妻报仇，并格杀唐家高手，打伤唐家家主，最终身死唐家的事情传开，整个太初道震动。 当时原本准备将家族交给龙啸天的龙渊震怒，二话不说，亲自到了唐家，直接就将唐家家主毙命。 唐家老祖破关，欲与龙渊一战。 太素圣主亲自出手调停，才勉强平息了这一事件。 而这一事情后，龙家和唐家算是结下了死仇。 龙莹莹说完眼圈也红了，忍不住抽泣：“十年前爹娘走了，现在八哥也走了。” 林枫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还有三弟呢。” 这一个月来，他也知道一个事，龙莹莹虽然叫龙傲夜八哥，但事实上再往上的兄长都是她的堂兄，唯有龙傲夜是亲哥。 “走吧，我们先回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事与唐家有关，那新仇旧账一并算了。” “嗯。” 随后，两人继续赶路。 而林枫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一个月前太素圣主亲口说了“龙家遗孤，太初道当护”。 如今除了这样的事情，太素圣主不可能坐视不管吧？ ——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枫和龙莹莹通过一座大城的传送殿返回了苍龙城。 只是他们刚出现在苍龙城的传送殿，龙莹莹就皱起眉头对林枫道：“三弟，不对劲。” “怎么了？”林枫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三百年前的苍龙城。 “传送殿的守卫都换了。” 龙莹莹话音刚落，传送殿门口便出现了十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子，他那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龙莹莹身上。 林枫下意识挡在龙莹莹面前。 不过，接下来那中年男子的反应却是令他一愣。 只见他拱手道：“唐傲，见过莹莹小姐！” 林枫看向龙莹莹，后者秀眉紧皱：“我不认识你。” 唐傲咧嘴一笑，道：“唐某与莹莹小姐初见，小姐不认识唐某自然正常，不过唐某在此等候小姐已久。” 龙莹莹说道：“你是唐家的人？” “是的。”唐傲很坦然地承认。 林枫脸色微沉，前面刚听龙莹莹说了龙家和唐家之间的仇怨，现在唐家的人就出现在眼前，这个事情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有大问题。 第633章 龙府被血洗，莹莹成了唯一血脉 传送殿门口的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卷起地面几片枯叶。 龙莹莹盯着唐傲，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我们苍龙城向来不欢迎唐家的人，你为何出现在此？” 唐傲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稳得很。 “唐某是奉老祖之命，特地来保护莹莹小姐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龙莹莹脸上停了停。 “毕竟……莹莹小姐现在是龙家唯一血脉了。” 龙莹莹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林枫后背一紧，伸手按住了她肩膀。他心里的那点预感，正一寸一寸往坏处沉。 唐傲没急着答，先侧身朝殿外让了半步，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莹莹小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 “就在这说。” 龙莹莹的那柄龙枪已经出现在手中。 唐傲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分，倒也没僵。他收回手，垂在身侧，语气像在报一份并不想报的账。 “半日前，龙府被血洗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站在殿角的几名守卫同时低下了头。龙莹莹握着枪杆的手指节泛白，指头压进青金纹路里。 “包括主母上官明妃，龙府上下一百三十余人——” 唐傲停了一下。 “无一幸免。” 龙莹莹的龙枪“哐”地磕在青石地面上，火星溅了两点。 然后一口血喷出，显然是急火攻心所致。 林枫脸色大变：“二姐！” 说着，就要上前搀扶龙莹莹，后者却是抬手阻止了他，她双眸通红，好似要溢出血来。 “谁干的？！”她的声音沙哑，充斥着杀意。 唐傲看着她，神色有些微妙。 “莹莹小姐，你现在……” “我问你谁干的。” 唐傲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 “半日前，一伙人以‘龙家违背龙帝遗训、意图称帝’为由，攻入龙府。他们自称是替龙帝清理门户，为镇渊龙卫正名。” 林枫在旁边听得火气往上顶，龙家男丁刚在龙冢里沉睡，在明面上也算是尸骨未寒，转头就被人以“违背龙帝遗训”为名血洗。这理由找得，比直接骂街还恶心人。 “那伙人呢？”龙莹莹问。 “散了。”唐傲答得很快，“老祖得知消息后已经派人追查，目前尚无结果。” “你们唐家倒是消息灵通。”林枫开口了，“龙府被血洗半日，你们唐家的人就已经等在苍龙城传送殿了。” 唐傲看向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点认真。 “这位是？” “李逍遥。” 唐傲的眉梢动了一下，不明显，但林枫看见了。 “原来是九霄逆天阁传人。”唐傲重新拱手，“久仰。” “别久仰了。”林枫道，“你既然说是来保护莹莹小姐的，那你说说，怎么个保护法？” 唐傲似乎就在等他这一问。 “龙家如今只剩莹莹小姐一人，龙帝血脉不可断绝。”他语气郑重，“我家老祖的意思是，请莹莹小姐移居唐家，由唐家庇护。另外，唐家愿意出一位嫡子入赘龙家，与莹莹小姐成婚，以延续龙帝香火，婚后唐家也愿全力协助莹莹小姐重立龙家门户。”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双手递上。 “这是唐家那位公子的庚帖。” 龙莹莹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枫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话听着就恶心，根本就是打算把龙莹莹变成唐家的生育工具。孩子姓龙，可孩子的父亲是唐家人，等孩子出生，龙家的家业、祠堂、镇渊龙卫的传承，就全落到唐家手里。 唐家老祖的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人脸上了。 “你家老祖倒是想得周到。”林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龙莹莹的事，轮不到唐家做主。” 唐傲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李道友，这是龙家与唐家之间的事。” “可据我所知，龙家与唐家之间的事只有血仇。”林枫说。 唐傲脸色微变：“李道友，唐家与龙家十年前确实有旧怨，可龙家之风骨，天心中域乃至整个修仙界有目共睹，此次深渊潮汐更是举族上下16岁以上男丁皆慷慨就义，我唐家亦是由衷钦服，故而甘愿放下仇怨来护莹莹小姐。” 龙莹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枫身侧。 “唐傲。”她开口，嘴角带着血，“龙府被血洗的事，你们唐家提前知不知道？” 唐傲显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问，面色不卑不亢，“莹莹小姐，此等之事，唐家岂会早知，只是恰逢听闻龙家要称帝，我等奉老祖之名来道贺，结果遇上了此事，故而老祖再命我等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莹莹小姐。” “三弟，我、我要回家。”龙莹莹没再理会唐傲，而是对林枫说道。 林枫还没回话，就听唐傲说道：“小姐留步，龙府如今是凶案现场，不宜前往。” “那是我的家。” “正因为是小姐的家，才更该保重自身。”唐傲侧身一让，身后那十几名唐家修士默契地散开，隐约封住了传送殿大门。 林枫扫了一圈。 “唐傲！你这是要强留？” “不敢。”唐傲嘴上说着不敢，脚下半步没退，“唐某只是奉命保护小姐，若小姐非要前往龙府，唐某便跟着，这也是分内之事。” “跟着？”龙莹莹转过身，“你要跟，那就跟。不过唐傲，我提醒你一句。” “小姐请讲。” “龙家的人还没死绝。” 唐傲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小姐说的是。” —— 龙府在城东，离传送殿有一段路。 林枫和龙莹莹走在前面，唐傲带着十几个人跟在后面二十步开外。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人远远看见他们，扭头就绕进了旁边的巷子。 龙莹莹走得很快。 林枫落后半步跟着，脑子里把眼下的事串了一遍。 几乎可以断定，龙府被血洗与唐家绝对有很大的干系。 按理说，唐家不应该如此行事才对，不过他也能够想到，龙家只剩下龙莹莹一人，他们这么做就是不怕，而且如果能够成功让族中子弟入赘龙府，那不管龙府被血洗与唐家有没有关系，都也可以变得没关系了。 第634章 一百三十七口棺，玄清子请罪 从传送殿到龙府，穿过三条长街。第一条街上，有个卖瓜子的老婆子坐在门口，看见龙莹莹，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第二条街上，几个年轻修士蹲在墙角，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被旁边人一把按下去。 第三条街走到一半，龙莹莹忽然停住了。 街口拉着两道白幡。 不是龙府门口的，是更远处，龙府所在的那条巷子口。 龙莹莹的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口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灰。不是下雪，是烧过的纸灰。 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卷起一层灰。 巷子尽头，龙府朱红大门敞着，门楣上的匾额歪了半边，上面那道“龙”字被什么东西劈过，裂了一道口子。 龙莹莹站在巷口，没进去。 林枫站在她身边。 巷子里的灰被风卷着，从两人脚边滚过去，飘向长街。 良久之后，龙莹莹终于迈出步伐，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林枫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她三百年后的影子。 他知道，龙莹莹在这一刻真正地长大了，长成了三百年后一个人独挑龙家的那个模样。 一个月前她只是因为失去哥哥、失去长辈的小女孩，而如今龙家只剩她一人，她成了唯一能够延续龙家的人。 龙府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满地血污和尸体。 大门门梁上挂着白纸灯笼，而大门焕然一新，显然被修缮替换过。门口站着两名太初道弟子，素净道袍，手臂缠着黑带。看到龙莹莹，两人沉默地弯腰拱手。 林枫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太素圣主一个月前那句“龙家遗孤，太初道当护”还在耳边。他没有怀疑龙府血案与太素有关，但一个月前说会保护，一个月后龙府成了这副模样，“保护”两个字，简直可笑。 龙莹莹深吸一口气，踏入龙府。 林枫紧随其后。 府内太初道弟子不少，着装与门口两人一样。龙府大堂被布置成了灵堂，堂内停放一口棺椁，堂外院子里摆着一百三十六口大小不一的棺木。 随着两人到来，大堂内迎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是太初道护道人玄清子，他身后跟着一个林枫没见过的青年。 玄清子面色低沉，脸上带着愧色。 “莹莹小姐，玄清子护道不力，有愧圣主所托，有愧龙家上下。” 龙莹莹看了他一眼，手中龙枪陡然出现，然后刺了出去。 这一枪没用灵力，就是普普通通一刺。 周围太初道弟子脸色大变，玄清子却似乎早有预料，不闪不避。 枪尖刺入他左肩，从背后透出。 玄清子只是闷哼一声，身子连晃都没晃。 几名太初道弟子围上来，玄清子抬起右手。 “不得对莹莹小姐无礼。” 龙莹莹面色冷淡地看着他，猛然抽出龙枪，带出一蓬血。玄清子微微后退半步，一名弟子冲上去扶住他，立刻动手为他止血。 另一名弟子挡在玄清子面前，对龙莹莹说道。 “莹莹小姐，龙府的事，玄清子长老已经尽力了！半日前那群狂徒突然袭击龙府，长老带我等相护，可其中至少有五名渡劫巅峰，更有一人疑似陆地神仙。长老施展了折损寿元的秘术，依然无法相抗。若不是那名陆地神仙留手，长老他恐怕也……” “连云，不必说了。”玄清子打断他，“我玄清子没能护住龙家，便是愧对龙家上下，愧对为抵挡深渊而以身殉道的镇渊龙卫。” 林枫在龙莹莹身后开口：“二姐……” 他能看出玄清子的愧疚是真的，而且玄清子整个人的气息也不对，甚至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显然刚才那名太初道弟子所言非虚。 龙莹莹打断他：“你不用说，我知道。” 她将目光落在玄清子身后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青年身上。 “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 “在下上官信，上官明妃是我小姑。上官家得知噩耗，特来吊唁。” 林枫打量他一眼，二十出头，身量中等，面容沉静，站在玄清子身后这么久没吭声，直到被问到才开口，进退很稳。 龙莹莹问：“上官家来了几个人？” “就我一个。”上官信答，“上官家与龙家是姻亲，但家主说此事牵扯太大，不宜全族出面，让我以私人身份来吊唁。” 这话说得坦白，甚至有些冷。 林枫听得出来，上官家在划清界限，但又不想彻底断了与龙家的关系，所以派了一个旁系子弟以“私人身份”来走个过场。 龙莹莹没接话，转身朝大堂走去。 大堂正中停放的那口棺椁是上官明妃的。棺木用的是龙家库房里那批龙纹青檀，棺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是龙家族谱的格式。 龙莹莹在棺前站定，默默地看着。 玄清子捂着肩跟进来，站在她身后三步。 “名单。”龙莹莹开口。 玄清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房头、年龄。 龙莹莹接过去，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完之后，她把素帛卷起来，收入袖中。 这时，玄清子开口了。 “莹莹小姐，袭击龙府之人总共有数百人，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等本生擒了几名，打算以搜魂术来获取情报，但刚刚施展搜魂术，他们的神魂就散了，此等阴毒的手段显然是一群死士。” 龙莹莹没接这话，谁都能看出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阴谋的味道，龙家九千年来都不曾称帝，纵使是在最巅峰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称帝。 何况五个渡劫巅峰加一个陆地神仙，这种阵容寻常圣地都拿不出来，何况是一群所谓狂徒。 “玄清子长老。”她背对着众人开口，“龙府被血洗的事，太素圣主知道了吗？” “圣主半日前便已收到传讯。”玄清子答，“圣主命我全权处理善后，同时调动太初道暗卫追查行凶者。” “不用追查了。”龙莹莹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而龙莹莹已经转过身，看向跟着进来的唐傲的那群人，目光落在唐傲身上。 “凶手本来就在！” 第635章 自证清白？照样爆头！ 面对龙莹莹的突然指认，唐傲的脸先是一僵，随后很快松下来，甚至笑了一声。 “莹莹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拱了拱手，语气压得很平，“唐家与龙家十年前确有旧怨，但那是上辈人的事，早已在太素圣主调停下平息。唐家纵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血洗镇渊龙卫的府邸。此事传出去，五大圣地谁容得下唐家？” 玄清子也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莹莹小姐，老朽觉得此事应当再查。唐家若真参与，瞒不过太初道的暗卫。况且，方才袭击龙府之人，用的是死士手段，搜魂即散，不是寻常势力养得出来的。” 龙莹莹看向玄清子，“玄清子长老，你说行凶者中有五名渡劫巅峰，一名疑似陆地神仙。唐家能拿出这个阵容吗？” 玄清子捂着肩，沉默了一息。 “唐家为太初道五大家族之一，族中渡劫期高手不在少数。至于陆地神仙……据我所知，唐家老祖便是。” “那唐家是培养不出死士的寻常势力吗？” 玄清子沉默了。 唐傲嘴唇动了动，转向玄清子。 “长老，龙唐两家的旧怨，圣主当年是亲口调停的。唐家若此时对龙家动手，便是打圣主的脸。唐家不会做这种事。” 玄清子没接话，而是看向龙莹莹。 “莹莹小姐，唐傲所言也有道理。圣主调停的旧怨，若唐家真参与了此事，圣主不会坐视。” “圣主会不会坐视，我不清楚。”龙莹莹把龙枪往地上一拄，“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扫了一眼堂外那一百三十七口棺木。 “半日前龙府被血洗，半日后你唐傲就守在苍龙城传送殿，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要唐家嫡子入赘。唐傲，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唐傲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莹莹小姐，唐某可以发誓。” “发誓没用。”龙莹莹说，“搜魂才有用。” 院子里一下静了。 唐傲身后十几名唐家修士同时往前挪了半步，手已经搭在各自的兵器上。唐傲抬手，把他们按住。 “莹莹小姐要搜我的魂？”他盯着龙莹莹，声音低下来，“我唐傲好歹是唐家嫡系，若被当众搜魂，唐家的脸面……” “你们唐家还有脸面？”林枫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方才不是还说，愿出一位嫡子入赘龙家、延续龙帝香火么？入赘讲究的就是一个诚意，搜个魂验个货，怎么了？” 唐傲的脸抽了一下。 玄清子看了看龙莹莹，又看了看唐傲，犹豫了几息，最后朝身后一名太初道弟子抬了抬手。 “取搜魂珠来。” 唐傲脸色变了。 “玄清子长老！” 玄清子没看他，声音很平：“莹莹小姐是龙家唯一血脉，也是太素圣主亲口交代要护的人。她说要搜，老朽便替她搜。唐傲，你若清白，搜完便知。” 唐傲身后的唐家修士忍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冒出来。 “长老，搜魂术对神魂有损，我师兄若是……” “闭嘴。”唐傲回头喝了一声。 他转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好。”唐傲一字一顿，“搜。” 搜魂珠取来了，一枚拳头大的青白珠子，被那名太初道弟子双手托着。玄清子右手按住唐傲眉心，左手覆在搜魂珠上。 唐傲身子绷得像根弦。 珠子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那枚珠子。龙莹莹握着枪杆，指节泛白。林枫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手按在九劫剑的剑柄上。 光持续了三息。 然后玄清子的手从唐傲眉心移开。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枚定魂珠托在手心，转向龙莹莹，珠面上残留着一缕还没散尽的黑气，像被烧过的蛛网。 “莹莹小姐。”玄清子开口，声音很沉，“唐傲的神魂里并没有任何有关龙府被血洗的事情。” 唐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苍白。 “莹莹小姐，我已自证清白，你可还有说法？” 龙莹莹没答。 她手中青金色光芒暴起，那杆比她人高的龙枪凭空出现。枪尖一抖，直直刺出。 唐傲脑袋炸开。 血雾混着碎骨溅了半步远，尸体直挺挺倒下去，靴底抽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死寂。 林枫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对于龙莹莹突然动手这个事情，他也是有点懵逼。 不过，他的手也第一时间按在九劫剑上。 这时，十几名唐家修士也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 “龙莹莹！我唐家已自证，你怎么还杀人？！” “我家老祖亲命我等来护你周全，你竟下此毒手！” “你简直欺人太甚！” 玄清子眉头紧皱，捂着肩上前半步。 “莹莹小姐，你这是？” 林枫不动声色地挪到龙莹莹身侧，肩膀微侧，把唐家那群人的方向挡了半截。他这会儿还不知道龙莹莹为什么突然动手，但站队这种事，不需要理由。 龙莹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极轻，一闪就没了。 那是这一个月以来，林枫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把龙枪往地上一拄。 “我们龙家本来就与唐家有仇。虽说当年圣主调停，但老祖说过，从今往后苍龙城不欢迎唐家的人。你们今日到此，我只杀一人，已是手下留情。” 她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你们还说什么唐家嫡子入赘我龙家。当我龙莹莹是生育工具？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龙家的侮辱。” 唐家那十几人里，一个年长些的往前一步。 “龙莹莹，我唐家也是想助你重建龙家！我们老祖亲自下令来护你周全，你不感谢就算了，居然……” “我再说一遍。”龙莹莹打断他，“今日只杀一人，已是手下留情。你们若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不介意把你们都留下。” 那人脸色铁青。 “你不过区区大乘初期。方才唐傲若不是刚被搜魂、毫无防备，你岂会偷袭得手？想把我们都留下，我看是你大放厥词。” 原本还皱着眉头的玄清子忽然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家还想对龙家唯一血脉动手？真当我护道人的身份是死的？” 第636章 遗孀被蛊惑，称帝是阴谋，龙莹莹要别人陪葬 听闻玄清子的话，唐家众人的脸色均是变得难看，但面对代表太初道的玄清子，总是他们心中有怨怼，却也不敢表露。 只听那人强忍心中不忿，对玄清子说道：“玄清子长老，明明是龙莹莹动手杀我唐家之人有错在先，你怎能……” “我玄清子奉命护龙家。”玄清子一字一顿，“不问对错。” 那人深吸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 “我们走，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带人走了。脚步很重，走到院门口时，一个年轻唐家修士回头瞪了龙莹莹一眼，被前面的人拽了一把，才转过头去。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龙府中。 玄清子松了口气，转向龙莹莹。 “莹莹小姐，龙家如今这般情况，你方才……确实不该如此冲动。何况方才搜魂，唐家确实与龙府的事无关。” 龙莹莹没接这话。 “玄清子长老，你方才的话，我龙莹莹记下了。”她说，“不过龙家和唐家的事，本来就不仅仅是今日之事。” 玄清子看着她。 “何况搜魂看起来证明了唐家与龙府的事没关系，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你怀疑搜魂结果？” “即使唐家是今日之事的幕后之人，他们既然派唐傲来此，唐傲此人神魂是干净的也属正常，不是吗？” 玄清子皱起眉，“既然如此，那你方才为何还要搜魂？” “两个原因。”龙莹莹竖起一根手指，“搜魂之后，我干掉他比较容易。” 玄清子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枫差点没绷住，扭过头去咳了一声。 “第二个原因。”龙莹莹竖起第二根手指，“证实一件事。” “何事？” “不告诉你。” 玄清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枫没忍住，笑出了声。 龙莹莹斜了他一眼，“三弟，这种场合笑出来，不合适吧？” 林枫赶紧收住，“咳咳，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龙莹莹嘴角又扬了一下。 “算了，原谅你了。” 林枫看着那道极轻的弧度，愣了一下。 他见过三百年后的龙莹莹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算计女婿、说“要定了”的样子。那副模样今天在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脸上闪了一下，像隔着三百年光阴照过来的一束光。 当然他也知道这份改变是用了怎样的伤痛换来的。 也知道那点笑意背后，是千疮百孔的心。 龙莹莹转向玄清子。 “玄清子长老，这里的事拜托你了。” “分内之事。” “三弟，我们走。” “去哪儿？” “走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屁话。” 玄清子忍不住开口：“莹莹小姐，如今你的安危……” “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转身往外走，林枫跟上去。 走到月门边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莹莹小姐。” 一直没开口的上官信说话了。 “我们老祖也有一句口信。” 龙莹莹身子一顿，旋即回过身，看向上官信。 “什么口信？” 上官信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枫，又看了看玄清子那边的人，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莹莹小姐，可否允许在下单独相告？” 龙莹莹没有立刻答，她偏头看向林枫。 “三弟，你且在此等我。” 林枫点头，没多问，往廊柱那边退了半步，靠在柱子上。 龙莹莹转身朝龙府内部走去，“跟我来。” 上官信跟上去。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被白布覆住的中庭，一路走到龙府最深处，来到了龙府祠堂。 龙莹莹推门进去，在供桌前站定，才转过身。 “说吧。” 上官信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没有往里走。他整了整衣襟，开口时语气比外面沉了些。 “明妃小姑出事之前，曾给我们上官家老祖传过一道讯息。她说，龙家要称帝这件事，是几位龙家遗孀受人蛊惑所致。”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龙莹莹，见后者并无接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明妃小姑还说，她担心有人借这件事做文章，希望上官家能派人来，帮龙家以正视听。” 龙莹莹看着他，终于开口了，“明妃主母既然传了讯，那你们上官家为何今日就你一人前来？” 上官信垂下眼，脸上浮起一层愧色。 “老祖只派我一人，是因为他对明妃小姑、对龙家有愧。我动身来苍龙城时，老祖跟我说，若当时接到明妃小姑传讯，就第一时间介入，或许龙家不会有今日之劫。” 祠堂里静了两息。 龙莹莹点头，语气平淡。 “哦，那我知道了。” 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上官信连忙往前半步。 “莹莹小姐，我还没说完。” 龙莹莹偏头看他。 “那你就快点一次说完，不过什么愧疚不愧疚的，就不要再提了。这种话，在我听来挺恶心的。” 上官信被噎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老祖最后还交代一个事——若龙家需要，上官家随时可以帮忙。不论是助力龙家重建，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 “还是延续龙家血脉之事。” 龙莹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祖说，龙家和上官家本就是千年姻亲，明妃小姑更是龙家主母。上官家帮龙家延续血脉，责无旁贷。” 龙莹莹听完，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了，没其他事了吧？” 上官信忍不住追问：“那重建龙家和延续血脉的事……” 龙莹莹已经往外走了。 “这个事情我会考虑的。” 上官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住她。他站在祠堂门槛内，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月门外。 龙莹莹回到前院时，林枫还靠在廊柱上。 她走过去，朝他抬了下下巴。 “走了。” 林枫直起身，跟着她往外走。两人穿过那排停在院中的棺木，从龙府大门出去，走到巷口。 白幡还在风里响。 走出一段后，林枫才开口。 “二姐，龙府大丧，你不留下来主持？” 龙莹莹脚步没停。 “不是有玄清子么？” “他是太初道的人。” “那就更好了。”龙莹莹说，“而且，主持自家的丧事做什么。” 林枫愣了一下。 龙莹莹的声音沉下来，脚步也跟着慢了一拍。 “现在要做的是，让别人也跟着办丧事！” 第637章 杀唐傲不够，龙莹莹还要踏平唐家堡？ 天罡城，太初域南部第一大城。 这座城不比苍龙城小，格局却更森严。城分内外两重，外城是寻常修士与商户聚居之地，内城则被一道高逾十丈的青石墙圈起，墙上每隔数步嵌一枚唐门暗纹镇石，灵力流转不息。 内城正中有城中之城，名唤唐家堡，是唐家直系子弟居所，平日只有唐家嫡旁两系可自由出入，外人入内需持唐家令牌，否则一律挡在堡门外。 唐家堡的堡墙比内城还高，通体黑石砌成，墙上嵌满弩台与阵眼，门楣上悬一块玄铁匾额，单刻一个“唐”字，笔锋如刀，杀气内敛。 傍晚时分，一队从苍龙城返回的唐家修士自传送殿出来，穿过外城、内城，径直进了唐家堡。守门弟子认得领头之人，连忙放行。 祖宅大堂内，现任家主唐焚天端坐主位。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左侧坐着嫡长子唐穹，右侧是次子唐镇。三人若并肩而立，外人多半会以为是同辈兄弟，实则父子。 唐穹稳重，唐镇躁动。 唐焚天放下茶盏，看向堂下躬身之人。 “唐恒，唐傲呢？” 唐恒正是刚刚从苍龙城返回的唐家修士中为首之人，此时他低着头，声音发紧：“回禀家主，唐傲公子被龙莹莹杀了。” 堂内静了一息。 唐镇霍然起身，袖口扫翻了手边的茶杯。 “你说什么？！” 唐恒将苍龙城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从传送殿等候龙莹莹，到龙府灵堂对峙，再到搜魂自证、龙莹莹一枪爆头。 唐镇越听越炸，脸涨得通红，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如此，完全不将我唐家放在眼里！” 他转向唐焚天，声音拔高了几分。 “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 “闭嘴。” 唐焚天只说了两个字。 唐镇僵在原地，张着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唐焚天朝堂下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 唐恒躬身领命，带着身后十几人退出大堂。 脚步远去，堂内只剩父子三人。 唐焚天这才抬眼看向唐镇，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却比怒意更沉。 “都几百岁的人了，还毛毛躁躁。” 唐镇憋了两息，没憋住。 “爹！唐傲是唐欣表妹的次子，那龙家丫头仰仗太初道庇护如此行事，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依我看，不如斩草除根，把这龙家最后独苗也清了。届时苍龙城一样是我们的。” 唐焚天还未开口，唐穹先接了话。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唐镇脸上，语气平平淡淡。 “二弟，慎言。什么叫斩草除根？这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龙府的事是我们干的。” 唐镇撇嘴。 “大哥，这里就我们三人，你谨慎过头了。” “龙府之事本就不是我唐家所为。”唐穹收回目光，“是天心杀生神朝的手笔。” 唐焚天微微点头。 “老大说得对，老二，你学着点。” 唐镇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行，和我们唐家没关系。那龙家小丫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唐傲的事不能这么算了。” “怎么就不能算了？”唐焚天重新端起茶盏，杯盖在盏沿上轻轻一拨，“一个小丫头，刚经历两场丧亲之痛，行为过激正常。我唐家应当以德报怨。” 唐镇又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青石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长响。 “爹！唐傲他……” 唐焚天抬眼。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唐镇浑身一颤，话咽了回去，慢慢坐回椅子上。 唐焚天低头啜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 “老二，你以为我不知道唐傲是你和唐欣胡来留下的？” 唐镇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爹，既然您知道，那唐傲可就是您亲孙子啊。” “哼。”唐焚天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上，声音不重，“我能认他？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他语气里添了一分厌烦。 “当年唐晨行荒唐之事被龙啸天毙了，唐欣的丈夫秦天虽不是秦家直系，却是旁系中最亲近直系的一支。若让秦天知道，我唐家如何向秦家交代？” 唐镇低着头，没敢接话。 过了两息，他才试探着问。 “那您说怎么办？那龙家丫头此举，显然不可能要我们唐家之人入赘了。” “怎么不可能？”唐焚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那丫头杀了我们唐家的人，我们唐家以德报怨，整个太初道更不会认为我们与龙府之事有关。” 唐镇皱眉。 “可是爹……” “二弟。” 唐穹打断他，手掌轻轻一抬。 “你是想问，如何让那龙家丫头答应唐家入赘？” 唐镇没否认。 唐穹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便如爹所言，我们以德报怨，不会有人认为我们是来硬的。” 唐焚天满意地点头。 “老大，这事你去安排，尽快。” 他顿了一顿，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悦。 “别让上官家先得手了。上官老儿一开始就出工不出力，现在却想摘果子，此事决不允许。” “是。” 唐穹起身拱手。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堂安排之际，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到堂外，声音发紧，气息都乱了。 “家主！有人硬闯我们唐家堡！” 唐穹脚步一顿，唐镇猛地站了起来，唐焚天放下手中茶盏，眉头皱起。 唐家堡正门。 黑石堡墙下，门楣上的“唐”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门前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唐家旁系子弟，有人捂着胸口低声呻吟，有人昏迷不醒，兵器散了一地。 林枫站在石阶下方，衣袍被暮风吹起一角，腰间酒仙葫芦轻轻晃动。 龙莹莹立在他身侧半步，怀里抱着那杆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青金龙枪，枪尖朝地，青金纹路在枪身上缓缓流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着下巴，望向那扇被砸开半边的堡门。 堡门内，唐家子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有人握刀，有人攥着暗器，有人已经祭出了法宝，灵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里三层，外三层。 人越聚越多，却没人敢先动手。 龙莹莹扫了一圈，偏头看了林枫一眼。 “三弟，你说唐家的人怎么都只敢站着看？” 林枫把九劫剑往肩上一搁，语气懒洋洋。 “因为先动手的都躺下了。” 龙莹莹嘴角动了一下。 堡门内，一名唐家长辈模样的中年男人排众而出，目光从地上那十几具身影扫过，脸色铁青。 “龙莹莹！你杀我唐家唐傲在前，闯我唐家堡在后，这是要与我唐家不死不休吗？！” 龙莹莹把龙枪往地上一拄。 青金枪尾磕在黑石阶上，火星溅了两点。 “对。” 她只说了一个字。 第638章 三弟，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打工的？ 半个时辰前，龙府巷口。 白幡在风里响，纸灰从巷子深处卷出来，贴着地面滚过长街。 龙莹莹说出那句“让别人也跟着办丧事”后，把她杀唐傲的真正目的告诉了林枫。 她杀唐傲，不只是泄愤。 更重要的，是确认一件事——唐家究竟有没有参与血洗龙府。 她的理由很简单：龙唐两家有血仇。龙家出事，唐家只会隔岸观火。就算觊觎龙家，也不应该明着来。 林枫当时就提出质疑：“有没有可能，唐家这么做就是为了自证清白？暗中觊觎更容易引起怀疑，倒不如把想法摆到明面上。越是坦荡，越不引人怀疑。” 龙莹莹嗤了一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唐家的人，也许就是你这样的想法。” 林枫摸了摸鼻子。 “二姐，事先声明，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样的逻辑是不是太主观了？” 龙莹莹摇头道：“三弟，主观或许会做错事。但如果凡事都要讲客观真理，那就算做对了事情，也可能晚了。” 林枫沉默了一息，由衷赞了一句：“小弟受教了。” 同时心里也不禁感慨，龙莹莹原本是龙家上下宠着的小公主，一个月前还蹲在城楼垛口看热闹、被龙傲夜拎着后领薅下来。如今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步子稳、话少、出手狠，像一把被仓促开了刃的刀。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只是她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还有一个理由。”龙莹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什么？” “不论唐家究竟是否与血洗龙府有关，打唐家，绝对不会有错。” 林枫点头，这话他懂。 十年前龙啸天独闯唐家，杀凶手、毙唐家高手、伤唐家家主，最后死在唐家。龙渊亲自出手才把唐家家主毙了。这种仇，调停两字压不住。 龙莹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三弟，你的秘术，一次能对付几个陆地神仙？” “寻常陆地神仙，九十秒内来多少杀多少。” 龙莹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据我所知，唐家最多两个陆地神仙。” 林枫反应过来，笑了：“二姐，敢情你一开始就是要喊我打工啊。” “怎么？不行啊？” “行。”林枫摊手，“不过工钱怎么算？” 龙莹莹偏头看他，眼珠子转了一下。 “当龙家主公，怎么样？” “龙家主公？” “你不是男的嘛，总不能当主母吧？” 三百年后龙莹莹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说“与李逍遥成婚”的话，又浮了上来。自从龙冢那件事之后，他一直刻意不去想自己究竟是不是李逍遥。这个念头太拧巴——他若真是李逍遥，师娘狐媚娘算什么？灵儿师妹算什么？这种伦理梗，他连想都不敢往深了想。 龙莹莹见他不说话，眼神暗了一瞬，像是意识到什么，很快收回了视线。 “好了，不说这个。”她转过身继续走，声音恢复如常，“现在去唐家，让他们办丧事。” —— 时间回到现在。 天罡城，唐家堡正门。 中年男人被龙莹莹理直气壮的“对”噎了一息，随即寒声道：“这里不是苍龙城，也没有太初道的护道人在此。你若是再放肆，就算你是龙家最后血脉，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太素圣主也怪不得我们。” 龙莹莹眉头一挑。 “是吗？我倒是想看看我会在这里出什么事。”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将他们拿下！”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十名唐家子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刀出鞘，暗器上弦，法宝灵光连成一片。 林枫不动声色地横了半步，把龙莹莹的侧翼挡住。 也就在这时，一道语声从堡门上方压下来。 “放肆！” 人影落地。 唐穹站在堡门正中，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石阶上那十几名唐家子弟，又扫过堡门内那些举着兵器的人，最后落在中年男人脸上。 “谁让你们动手的？” 中年男人浑身一僵，躬身行礼。 “大公子，龙莹莹她……” “退下。”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带着身后众人退到堡门两侧。 唐穹这才转向龙莹莹，拱手一礼，姿态端正。 “莹莹小姐，在下唐穹，唐傲之事，是我唐家教导无方，冒犯了小姐。此事唐家必会给小姐一个交代。” 龙莹莹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冒犯？好像是我杀了唐傲吧？” 唐穹面色不变地说道：“龙家刚遭大劫，唐傲竟与莹莹小姐说什么我唐家子弟入赘龙家之事，此等无礼之事，该杀！” 一旁的林枫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唐穹，心里对唐家的甩锅有了新的认知，他可是记得之前苍龙城传送殿那个倒霉蛋唐傲可是说了，那是唐家的意思。 现在到唐穹嘴里，直接成了唐傲的个人意思。 不过，如此一来，他也认为龙府被血洗之事，八成与唐家有关了。 不然本就有血仇的两家，如今其中一家的人直接被当场格杀，而被杀的一方反而做出此等低姿态，简直就是没道理嘛。 而这时，唐穹继续说道：“不过，小姐今日闯我唐家堡，伤我唐家子弟，此事若传出去，对龙家声誉也不好。不如入堡详谈，如何？” “谈什么？” “谈龙家重建，谈唐家如何弥补唐傲之过，也谈——小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语气平和，措辞得体。 龙莹莹偏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以为龙莹莹是要他说点场面话递台阶，于是便说道：“二姐，既然这位唐穹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不凡进去谈谈？” 不曾想到龙莹莹却摇头道：“三弟，你忘了你是来打工的吗？” 林枫一愣，一时间没弄明白。 至于唐穹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却也跟着开口说道：“莹莹小姐，这位便是在镇渊城声名远播的九霄逆天阁传人李逍遥吧？” “不是，他只是我的长工。”龙莹莹说着，将手中龙枪往地上一跺，“长工！干他！” 第639章 独战唐家两大陆地神仙 “长工，干他”四个字落地时，唐穹还拱着手，嘴角挂着一丝端方的笑意。 林枫动了。 手中的九劫剑雷光一闪，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诛邪雷从云中贯下，笔直砸在唐穹头顶。 唐穹的护体灵光闪了半息，碎了。 巨大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起，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唐穹瞳孔里的惊愕还没成形，人已经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磕在黑石堡阶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堡门前死寂。 几十名唐家子弟僵在原地，方才那个被唐穹喝退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眼眶当场就红了。 “大公子——！” 他这一嗓子撕开了寂静。紧接着，一道悲愤的语声从唐家堡深处滚滚而来，裹着渡劫期巅峰的威压，把堡门两侧的黑石墙都震得嗡嗡作响。 “穹儿！” 两道身影从堡内掠出，落在唐穹尸体旁。 前面那人面白无须，一身暗紫锦袍，正是唐焚天。后面跟着的唐镇满脸涨红，目光在唐穹尸体和林枫之间来回，最后定在龙莹莹脸上。 唐焚天也想不通，眼前两人一个只不过是大乘期、一个合体期，竟敢在唐家堡杀了家主嫡长子。 “上。”他开口，声音不高，“拿下龙莹莹，杀大公子者，就地格杀。” 身后唐家子弟应声而动。 刀出鞘，暗器离手，法宝灵光炸开一片。 林枫没等他们靠近。 半神之力开。 冰蓝色的光从他圣衣缝隙里溢出，像一层薄霜贴着皮肤漫开。下一瞬，光柱冲天而起，方圆数百丈空气同时沉了下去，唐家子弟的脚步骤然钉死。 整座天罡城，在这一刻皆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威压里。 唐焚天瞳孔骤缩。 “陆……陆地神仙？！” 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泛了白。他活了大几百年，见过陆地神仙，可眼前这道威压和那些寻常陆地神仙不一样。更沉，更冷，更像某种根本不属于修仙界的东西。 林枫偏过头，看向龙莹莹。 “二姐，怎么说？” 龙莹莹站在唐家堡石阶下，怀里的龙枪拄地，青金纹路在暮色里缓缓流转。她扫了一眼唐焚天，又扫了一眼被定住的唐家子弟。 “灭了唐家。” 唐焚天脸上的沉静终于裂了。 “龙莹莹，你疯了？！”他往前一步，声音拔高，“我唐家乃太初道五大家族之一，你这么做，是要与整个太初道为敌！太素圣主都保不住你！” 龙莹莹没看他。 “三弟，动手。” 林枫举起九劫剑。 剑尖朝下的那一刻，冰蓝与紫黑在剑身上拧成一道光柱。 剑光落下。 唐家堡正门那面黑石堡墙从正中裂开，裂缝向两侧蔓延，一路爬过弩台、阵眼、镇石。墙上的唐门暗纹镇石一颗接一颗爆开，碎屑飞溅。 也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出现了，一个老人、一个老妪，二人挡住了林枫这一剑。 老人一身灰白麻袍，须发全白，身形清瘦。老妪满头银丝盘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暗紫绣蟒纹的窄袖长袍，两人并肩而立，看不出半点气息外放，却把林枫那道劈向堡墙的剑光硬生生按熄在半空。 唐焚天猛地抬头。 “老祖！” 他身后唐镇与一众唐家子弟同时跪下。堡门前黑压压一片，只剩下这两个老人站着。 唐玄真，唐婉君。唐家仅存的两位陆地神仙。 唐玄真收手，目光落在林枫身上，语气平淡。 “九霄逆天阁传人，你是要与整个太初道为敌？” 林枫扫了两人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现在没空跟你掰扯。” 话没落，嘉豪步催动。人影碎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唐玄真面前半步。九劫剑自上而下劈出，剑身上裹着雷光，紫黑雷光把堡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唐玄真抬手。 一只枯瘦的手掌迎向剑锋，掌心里浮出一层灰白气罩。剑锋斩上气罩，雷光炸开，气罩裂了一道缝，但没有碎。 林枫退半步，拧腰再出第二剑。 唐玄真后撤一尺，双手在身前交错，灰白气罩合拢，把第二剑挡在外围。这一次气罩上裂纹多了三条。 “婉君。”他开口。 唐婉君没答话，人已经绕到林枫侧后。她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剑身细如蛇信，抖出一片银光，直刺林枫后颈。 林枫手腕一动，九劫剑反手一撩，雷芒贴着剑脊炸出去。银光与雷光撞在一起，唐婉君被震退三步，软剑上多了一道焦痕。她脸色微变，脚下步伐却没乱，脚尖一点地面，人又贴了回来。 林枫皱了下眉。 这两个陆地神仙跟他之前遇到的渊主不一样。渊主强在体量和恢复，硬碰硬碾压一切。可唐家二老打的是配合，一攻一守，一远一近，气机连成一体。 唐玄真守，唐婉君攻。他一剑破不开唐玄真的气罩，唐婉君就趁机从侧翼捅他。他回手打唐婉君，唐玄真又趁机压上来。 三息之内，三人换了七个位置。 林枫挨了唐婉君一剑，肩膀圣衣裂了一道细缝，血量掉了三十万。他砍了唐玄真两剑，第一剑裂了气罩，第二剑把气罩彻底劈碎。 堡门前，唐家子弟的眼神全变了。 两位老祖联手，竟然还压不住一个人？ 唐镇站在唐焚天身后，喉结滚了滚。 “爹，老祖他们……” “看着。”唐焚天没回头，声音发紧。 唐玄真的气罩碎第三次的时候，嘴角渗出一丝血。 唐婉君急了，软剑一抖，剑光分成九道，从九个方向朝林枫绞去。 面对这九道攻击，林枫一剑横扫。 冰蓝色的光贴着地面平推出去，像一层霜潮碾过荒原。九道剑光同时崩碎，霜潮扑上唐婉君，把她整个人推得倒飞出去，落地时双脚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止住时已经退到堡门内侧。 唐玄真欺身近前，一掌拍向林枫胸口。 林枫左肩一沉，硬接了这掌。圣衣又裂一块，血量再掉三十万。 但唐玄真的手腕被他抓住了。 “婉君！”唐玄真喊了一声。 唐婉君来不及回援。林枫右手九劫剑已经递出，雷光从剑尖炸开，紫白色的雷光灌入唐玄真胸口，从他后背穿出。 唐玄真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下去。 唐婉君扑上来，软剑直取林枫咽喉。林枫侧头，剑尖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割出一道血线。他左手松开唐玄真，反手扣住唐婉君的手腕，往下一带。 唐婉君整个人被他抡起来，砸在唐玄真身上。 两个陆地神仙叠在一起，倒在堡门前的黑石阶上。 第640章 以死明志？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唐家堡门前，鸦雀无声。 唐焚天站在石阶上方，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唐镇跪在地上，手撑在青石上，像是忘了怎么起身。身后那几十名唐家子弟，没人敢抬头。 林枫走过去，九劫剑垂在身侧。 唐玄真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撑了两次，没撑住。他胸口那道雷痕还在往外渗血，气机已经散了。唐婉君比他更惨，软剑脱手落在三步外，右手垂着，骨头断了。 “九霄逆天阁……”唐玄真咳出一口血，“你今日屠我唐家，就不怕日后……” 林枫并没有给他讲完的机会，九劫剑落下。 唐家两位陆地神仙，一前一后，尽皆陨落。 林枫回过身，将目光锁定唐焚天，咧嘴一笑：“我说了赶时间，所以接下来，你们可能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说着，他看向了龙莹莹。 龙莹莹微微点头，说道：“我龙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焚天闻言，原本呆滞的双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原以为龙莹莹已经知道真相，方才上门要灭了唐家，现在才知道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大声质问二人。 可是这时候，林枫又悠悠来了一句：“记住，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唐焚天下意识扫了一眼两位老祖的尸体。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镇渊城中传出九霄逆天阁传人李逍遥的战绩，他原本根本就不相信有人能够秒杀渊主，只当是龙渊用了什么秘术。 而今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传言。 同时也知道，就算今日唐家侥幸保存下来，失去两位陆地神仙，唐家势必无法在五大家族中站稳脚跟了。 毕竟唐家与龙家不同。龙家哪怕只剩下一人，也无人撼动其地位，那是帝族的底蕴。 这也是唐家费尽心思想要暗中掌控龙家的原因。 这一刻他心念电转，最终做出决定，必须咬死唐家与血洗龙府无关，否则唐家今日必亡。至于问责，当前也绝不可以，只能先过了这一关，等日后再想办法。 唐焚天抬起头，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已经被一层铁青取代。 “我唐家与龙府之事无关。”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若莹莹小姐执意要污蔑我唐家，我唐家也无话可说。” 他停了一息，目光扫过石阶下那两具尸体，又扫过堡门内跪了一地的唐家子弟。 “唯有举族以死明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决然，就好似唐家真的不是幕后之人一样。 “反正二位老祖已然陨落，我唐家自当追随老祖而去。” 堡门前安静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唐镇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身后那些唐家子弟，一个个神色激动，这些人是真的认为自己唐家是无辜的。 林枫偏头看了龙莹莹一眼。 龙莹莹没接话。 她拄着龙枪站在石阶下，青金枪尾嵌进黑石缝里，目光从唐焚天脸上移到唐镇脸上，又移到那些跪着的唐家子弟脸上。 “举族以死明志？”她重复了一遍。 唐焚天没躲她的目光。 “龙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债，我唐家认不了。”他声音沉下去，“莹莹小姐若要一个交代，唐焚天这颗头，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石阶边缘。 堡门内的唐家子弟里，有人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家主！” 唐焚天喝道：“闭嘴！我唐家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求生之人！所有人都给我站起来！” 唐家子弟闻言，一个个默默站起。几十道目光钉在林枫和龙莹莹身上，眼里的东西比仇恨更烫，是那种“家要没了”的狠劲。 林枫的九劫剑上还沾着两位老祖的血，他偏头看了一眼龙莹莹，声音不高：“莹莹姐，还有十息。” 龙莹莹的视线从唐焚天脸上滑过去，滑过那些站起来的唐家子弟，最后落在堡门内那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上。她眼中的东西一寸寸冷下去，冷到底，凝成决然。 “三弟，动手。” 唐焚天脸上的铁青裂了一道缝。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忽然拔高：“龙莹莹！你当真要屠了我唐家？你若如此，如何与太素圣主交代？！” 龙莹莹把龙枪往地上一拄，青金枪尾磕进黑石缝里。 “我龙家就剩我一人了，还能如何交代？”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平。 “你刚才不是说要举族以死明志吗？我现在就成全你。” 她又转向林枫。 “三弟，动手。” 林枫手中九劫剑的雷光再次炸开。这次不是雷法，是逆天九剑·崩山·摧城。紫金色的雷光从剑身涌出，像一道被拉直的瀑布，朝着唐家堡正门轰然砸落。 靠得最近的十几名唐家子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形在雷光中化作齑粉，连血都没留下。 “等等！” 一个声音从雷光边缘炸出来。唐镇从石阶上连滚带爬地扑下来，脸上全是灰，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告诉你们真相！只要饶我一命！” 剑已经出去了。 林枫不可能收回来，但他能收人。 嘉豪步催动，人影碎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唐镇身侧，五指扣住后领把人拎起来。又是一步，再出现时已在唐焚天面前，左手探出，抓住唐焚天肩头，把人从石阶边缘拽离。 三道人影从雷光扩散的边缘弹出来，落在堡门外的长街上。 身后，唐家堡在轰鸣中轰然倒塌。黑石墙、弩台、阵眼、镇石、匾额，全部被那道剑光吞进去，又吐出来。碎屑和尘烟朝四面八方推出去，把周围三条街的屋瓦掀翻大半。 尘烟落定后，唐家堡只剩下半截地基和几根斜插在土里的石柱。 林枫把唐镇和唐焚天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唐镇瘫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他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龙莹莹一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 唐焚天被摔得不轻，撑着地面坐起来，脸上那层铁青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灰白。 第641章 真相！另一只幕后黑手 “唐家数千年的基业……”唐焚天喃喃着，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陡然暴起，身形如一道暗紫色的残影，一掌拍向唐镇。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 唐镇跪在地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枫的半神之力这时候还剩三秒。 他比唐焚天更快，几乎是在唐焚天暴起的同一瞬间，身形一晃，五指已经扣住了唐焚天的肩膀。 半神之力一吐，那股冰蓝色的力量如潮水般灌入唐焚天体内，直接就摧毁了他体内的经脉。经脉寸断的声音细密而密集，像有人把一整串鞭炮塞进了他的身体里，又一颗一颗碾碎。 顷刻间，唐焚天渡劫期巅峰的修为毁于一旦，整个人宛如一条死狗一般软在了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镇见到这一幕，整个人更是忍不住颤抖。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的他再无往日高高在上的唐家二爷的威势，那张脸上只剩下对生的渴望，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林枫的身影。他的目光对上林枫看过来的眼神，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别杀我。” 林枫低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刚才不是说要说出真相吗？现在可以说了。” 唐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唐焚天却是拼尽全力大声叫道：“镇儿，你闭嘴！如今唐家数千年基业已毁，你我苟活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就算死，也要让世人觉得是龙家、是龙家无故屠我唐家，太素圣主会为我们唐家做主的！”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唐镇的脑子里。 龙莹莹这时也开口了。 “唐焚天，你错了。” 她拄着龙枪站在石阶下，声音很平，却像刀片一样薄而利，“我屠你唐家本就不是无故。十年前我爹娘便死在你们唐家，虽说被太素圣主调停，但那只是调停，并非代表我龙家与你唐家的仇怨就一笔勾销。实话告诉你，我本来就只是怀疑你们唐家与我龙府之事有关，而且也做好准备，就算你唐家真的与龙府之事无关，也一样屠了你们唐家。” 唐焚天瞪大眼睛看着龙莹莹，那双眼里的狠劲被一层难以置信覆盖：“你、你丧心病狂！” 龙莹莹却冷笑道：“我龙家九千年来守在深渊的最前线，一个月前十六岁以上男丁皆亡，一个月后仅剩的遗孀、遗孤被血洗。我就算变得丧心病狂，不也很合理吗？” 唐焚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龙莹莹则继续道：“我们龙家以守护修仙界为己任，而有人却对龙家遗孀、遗孤痛下杀手，还想试图将龙家唯一血脉的我当做掌控龙家的工具。这样的修仙界，不守也罢！” 一旁的林枫忍不住看了眼龙莹莹。 他不知道龙莹莹说这句话有几分真情实意，但他自认为，如果哪天自己的家人、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和龙家一样，他肯定黑化。 他林枫可以尊重以天下为公的圣人，但他自己不是，也不想当那种圣人。 唐镇这个时候也哆哆嗦嗦地说道：“爹，你看到了吧，她已经疯了……我不想死，我刚刚突破渡劫期，我还要飞升仙界，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更何况龙府之事又不是就我们唐家一家所为，凭什么要我们唐家一家来扛！” 林枫眉头一跳。 这幕后黑手居然不止一家？ 龙莹莹却是看向唐镇，淡淡道：“除了你们唐家，还有上官家对吧？” 唐镇微微一愣，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龙莹莹说：“猜的。整个龙家只剩下我，这个时候谁上杆子地接近我，就是血洗我们龙家的最大嫌疑人。而目前为止就你们唐家和上官家，只不过上官家比你们聪明一点，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和大张旗鼓。” 此时如同一滩烂泥的唐焚天却是嗤笑道：“聪明？那是他们比我们更阴险。为了趁机掌握你们龙家，上官明君连他的亲妹妹上官明妃都能痛下杀手。” 此刻唐焚天大概是知道活不成了，反而没了顾忌，开始讲述血洗龙府的真相。 半个月前，上官明君找到他，提出“一同拉拢龙家遗孀遗孤”的合谋。唐焚天起先拒绝，甚至怀疑上官家在给唐家挖坑——龙家虽男丁凋零，但镇渊龙卫的威望摆在那里，动龙家，整个天心中域都不会答应。 上官明君于是摊了底牌。 他说，上官家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利用上官明妃掌控龙家。上官明妃是龙家主母，又是上官家人，只要她点头，上官家就能以“姻亲相助”的名义逐步渗透龙家。可上官明妃拒绝了，还准备把事情捅到太初道。 上官明君不能让事情败露，于是对亲妹妹上官明妃痛下杀手。 并且还找人假扮上官明妃，暂时稳住龙府。但他自己清楚，假的就是假的，只靠一个冒牌主母无法彻底掌控龙家。 所以他找到了唐家。 唐家与龙家有十年血仇。唐焚天听完上官明君的底牌，沉默了很久。他问了一句话——“你杀你亲妹妹，就不怕上官家内部出事？”上官明君答他：“上官家的家主是我，不是明妃。” 最终，唐焚天答应了。 两人合谋定下计划。先放出“龙家要称帝”的传言，由龙家那些被蛊惑的遗孀之口传出去，坐实龙家“违背龙帝遗训”的假象。然后，唐家出资雇佣天心杀生神朝的死士，伪装成“不满龙家称帝的狂徒”，血洗龙府。事后，两家各凭本事争取龙莹莹。 上官家走的是“姻亲”路线——上官明妃已死，但上官家与龙家的姻亲关系还在，上官信以“私人身份”吊唁，再提延续血脉，名正言顺。 唐家走的是“入赘”路线——唐傲在传送殿等候，代表唐家主动示好，提议嫡子入赘延续龙帝香火。 两人盘算得很清楚。 龙莹莹只剩一个人，没有龙家男丁撑腰，太初道的庇护终究有限。只要她点头，龙家的祠堂、镇渊龙卫的传承、龙帝留下的一切，都会慢慢落入联姻的那一家手里。 龙莹莹听完，看向林枫，平静地说道：“三弟，帮我带着他们两人，我们去太初道总坛！” 第642章 太初谕令，四圣响应 太初道总坛悬于云海之上。 从下方望去，九重白玉台基层层叠起，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窄三分，到最顶端只剩一根孤柱，柱顶托着一座无墙无瓦的殿。殿身由整块青玉凿成，四面通透，云从殿中穿过，又从殿中散开。 玉台之间没有阶，只有一道又一道悬空的飞桥，每座桥下都挂着九盏长明灯。灯是青金色的，不晃，不灭，日头照上去也不见影子。 整座总坛，像一座被人从天上掰下来、又稳稳搁进云里的玉京。 龙莹莹与林枫带着唐焚天、唐镇父子落在第一重台基上时，风玲珑已经等在桥头。 她身后站着太一真人与姜破军。太一真人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什么，姜破军把阔剑横在肩后，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停了一息，又收回去。 “圣主已在顶上等候二位。”风玲珑说道。 这里倒不是太素圣主未卜先知，而是林枫和龙莹莹带着唐氏父子进入总坛的时候便知会了太初道守卫，由守卫通过秘法禀告了太素圣主之后，两人才能够入内。 随后，林枫、龙莹莹将唐氏父子交给姜破军，之后一行人穿过飞桥，上了九重台。每上一层，云就更淡一分，到第九重时，脚下云海已在百丈之下，只剩青天。 殿中无座。 太素圣主站在殿中央，背对众人。她面前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的是龙府巷口那道裂了的匾额。 姜破军把唐焚天、唐镇丢在殿心。 唐焚天修为已废，瘫在青玉地面上，动不了。唐镇缩成一团，头埋着，不敢看任何人。 龙莹莹把唐镇招供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上官明君杀妹、假扮主母、放出称帝传言、合谋唐家、雇佣天心杀生神朝血洗龙府，一字不漏。 太素没有转身。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铜镜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碎了。 碎成一层细密的粉末，落在青玉地面上，无声无息。 殿中静了两息。 然后太素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比平时紧。她看向瘫在地上的唐家父子，声音很平。 “唐焚天，唐镇，勾结上官明君，雇佣杀生神朝，血洗镇渊龙卫府邸，罪无可赦。” 她抬起左手，朝殿外一挥。 一名太初道执事从侧殿转出，手捧一柄青玉杖。杖头刻着太初道徽记，是历代圣主代天行罚的凭信。 太素接过青玉杖，往殿心一落。 杖尾磕在青玉上，发出一声极短的清响。 唐镇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双手撑着地面往前蹭了两步。 “圣主！饶命！是上官明君找的我爹，是我爹答应的，我没参与！我就是知道，我只是知情不报！我也如实招供了，应当从轻发落才是——” 他语速极快，像怕说慢了就没机会说完。 太素低头看着他。 “从轻发落？” “对！我招了！我立功了！龙府的事我一指头都没动过！上官明君来的时候我都不在场！是我爹——” 他扭头指向瘫在一旁的唐焚天，声音陡然拔高。 “是他！都是他！” 唐焚天闭着眼，没看他。 太素沉默了一息。 “你可知，谋害镇渊龙卫，本当株连。” 唐镇张了张嘴。 太素继续说，声音不重，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不仅仅是你与唐焚天。唐氏旁系，三族之内，皆当株连。” 唐镇整个人软在地上，瞳孔里的光灭了。 殿侧，风玲珑忍不住往前半步。 “圣主，如此株连，会不会太……” 太素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风玲珑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太素把青玉杖拄在身前，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镇渊龙卫，九千年守深渊。一个多月前的深渊潮汐，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入龙冢，一去不回。龙家如今只剩莹莹一人。” 她停了一息。 “若有人屠戮龙家遗孀遗孤、勾结杀手、阴谋夺产，而太初道从轻处置——日后，谁还愿为守深渊舍身？” 殿里没有一个人接话。 风玲珑垂下眼，退了回去。 太素把青玉杖交回执事手中。 “传我谕令，唐氏三族之内尽数诛杀，三族之外九族之内尽数除名太初道，逐出太初域，永不得复入。唐焚天、唐镇，即刻处决。” 执事躬身领命。 两名太初道弟子入殿，将唐焚天架起。唐焚天从头到尾没再说一个字。唐镇被拖出去时还在喊，喊到殿门外，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断在一声极短的闷响里。 执事回殿复命，手中青玉杖上沾着两点血。 太素没再看杖，转向龙莹莹。 “上官家，我会亲自去。” 龙莹莹往前一步。 “圣主，上官家的事，我想自己去。” 太素看了她一会儿。 “上官家是太初道五大家族之一，族内至少还有一位陆地神仙。” “我知道。”龙莹莹说。 殿中静了一息。 太素没立刻答。她偏头看向太一真人、姜破军、风玲珑。 “太一，破军，玲珑。” “在。” “你们随莹莹前往上官家，上官家之行径与唐家无异，其惩处方式亦同。” “是。” 风玲珑领命时朝龙莹莹看了一眼，龙莹莹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太素重新转向龙莹莹。 “我会发布太初谕令，召集五大圣地，围剿天心杀生神朝。杀生神朝敢接下雇佣，屠戮镇渊龙卫府邸，此事不可能只追究上官、唐两家。” “谢圣主。” 龙莹莹抱拳，转身出殿。 林枫跟在她身后，走到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太素。 太素正提笔在案上书写太初谕令，笔尖落下，青玉案面浮出金光。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 “李道友。” “嗯。” “你先前在镇渊城说，龙家男丁尽数战殁。” 林枫站在殿门口，没答。 太素停笔一息。 “我不会让龙家流血又流泪。” 她说完，继续落笔。 林枫看了她两息，转身出殿。 太初谕令在一个时辰内传遍天心中域。 最先收到的是青莲宫。 青莲宫主殿内，青莲圣主正倚在莲池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名宫娥捧着谕令快步上殿，跪在榻前，将谕令展开。 青莲圣主睁开眼，扫了一遍。 她坐起来，赤足踏在莲池岸边，指尖抚过腕上一枚青莲玉环。 “龙家九千年镇守深渊，遗孀遗孤被屠，杀生神朝敢接这单生意。”她的声音很轻，“传我谕令，青莲宫全部大乘期以上的三日内在宫门集结。” 宫娥领命退下。 第二封送到钦天监。 钦天监观星台上，天元圣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张星图。一名弟子将谕令送上，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质星盘，在上面拨了三下。 星盘上浮出三道星轨。 他盯着那三道星轨看了几息，收回星盘，将谕令放在膝上。 “传段天涯。” 段天涯进殿时，天元圣主只说了两句话。 “太素发太初谕令，围剿杀生神朝。” “钦天监应。” 段天涯领命退出。 第三封送到九黎殿。 九黎殿建在一座火山口上。谕令送到时，三百年前的蚩玄正蹲在殿门口的兽骨堆上啃肉。他接过谕令看完，眼睛一亮，翻身跳下兽骨堆，冲进殿内。 九黎圣主蚩尤氏坐在殿中火池前，火池里烧着三枚不知名的兽骨，火光映得她半张脸明明灭灭。她接过谕令，看完，把谕令往火池里一丢。 纸卷落入火中，没有烧起来，反而浮在火焰上。 蚩尤氏看着那卷纸，语气简短。 “应。蚩玄，你带本部人马，即日出发。” “领命！” 第四封送入万魔渊。 万魔渊的入口是一道从地面裂开的黑口，深不见底，周围寸草不生。送谕令的太初道弟子在渊口立了三息，将谕令投入裂缝之中。 谕令没入黑暗。 十息之后，魔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方圆百里的天空一寸寸黑下去，飞鸟惊起，走兽伏地。一道阴冷的声音自渊底传出，不高，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脊背爬上来。 “杀生神朝，当诛。” 只有六个字。 魔气随即倒卷回渊，天空恢复如常。那名太初道弟子在原地又站了三息，确认不再有回应，转身离去。 —— 太初道总坛九重台基下，龙莹莹、林枫、风玲珑、太一真人、姜破军一行五人，已经落到了第一重飞桥桥头。 “莹莹小姐，我等现在就直接出发前往上官家？”太一真人问道。 龙莹莹看向林枫。 林枫笑嘻嘻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太初道，你们不带我们逛逛么？” 姜破军皱了皱眉，在他看来，林枫的这个态度有点混蛋了，只是他亲眼目睹林枫在镇渊城秒杀渊主，又是唯一从龙冢活着出来的存在，心里有意见，这位太初道以武入道第一人这个时候嘴上也不敢多说。 龙莹莹却是明白林枫的意思，心知林枫的那个秘术还需要时间恢复，不过她不确定具体多久，于是问道：“三弟，你想逛多久？” “一天！” “行！”龙莹莹点点头，看向太一真人，“真人，我三弟的提议可好？” 太一真人笑道：“当然！” 第643章 风玲珑比剑邀请，你输了就娶我 太初道总坛之下有一座城，叫做白玉京。 城在云海半腰，从总坛第一重台基往下望，能看到城的轮廓，白墙青瓦，楼阁层叠，顺着山势一路铺到云海里，像一块被天光泡软的白玉。 一行五人下了飞桥，穿过一道悬在云中的廊道，落在城门口。 城门不高，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三个字——白玉京。字是行书，笔画里带着一股懒散的气，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喝得正好。 林枫看着那三个字，脑中顿时就浮现了蓝星上一首古诗，下意识就念了出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听闻他的这四句，其他四人不禁停下脚步。 太一真人看了林枫一眼，眉心那道淡淡的纹路松开了些。 “李道友原来还通诗赋，这两四句格局极大，气韵也稳，不是寻常人能吟出来的。” 姜破军则是挠了挠后脑，脸上那点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不痛快。 “念得挺好。”他嘟囔，“就是听着不像修仙人该说的话。仙人抚顶，结发长生——谁抚谁啊。” 龙莹莹则是拿胳膊肘戳了林枫一下：“三弟，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吟诗？” “听来的。”林枫摆手。 “谦虚是美德，过分谦虚就是装逼了。”龙莹莹说，“这四句拿出去，整个太初道的文人雅士都得闭嘴。” 林枫无语。 风玲珑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平时软了半分：“想不到李道友还有这般风雅。” 林枫偏头看她。 这位风家圣女此刻的表情很淡，只是眼底那点兴趣没藏住。 林枫看着她，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如今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就是李逍遥。可这具身份背后，还有一笔烂账没算清：他跟这位风家圣女，到底是怎么结的怨？ 更要命的是，跟她结怨的到底算不算他？ 龙莹莹曾说，李逍遥跟风家圣女比剑赢了，还用七情六欲酒把人灌醉，差点让风家圣女当众出丑，风家已经下了通缉令。 他也记得，风玲珑在镇渊城见面第一句是“好久不见”，后来又说“打完再做清算”。 这笔仇，到底怎么结的？ “李道友。”风玲珑见他盯着自己走神，眉梢微动，“你这么看着我，是想起了什么？”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的。” 风玲珑的步子慢了半拍。 她没有立刻答，而是偏过头，看向前面的街面。白玉京的主街铺着青石，两侧店铺开着门，卖灵果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热热闹闹。 “李道友是真不记得，还是装的？”她问。 “真不记得。”林枫摊手，“你可能不信，我这人记性差，尤其是得罪人的事，转头就忘。” 龙莹莹在旁边嗤了一声，心说三弟这张嘴，胡扯起来比她还能编。 风玲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被噎到。 这时，太一真人凑上来，脸上挂着一种欠揍笑意。 “李道友，当初的事恰好贫道也在场，要不贫道帮你回忆回忆？” 林枫看着他那张少年脸，心说浓眉大眼果然都不是好人。 还没来得及推辞，姜破军慢悠悠来了一句：“要我说回忆，不如来个情景再现，刚好当初也是在白玉京。” 林枫：？？？ 你们两个渡劫期大能，能不能不要有这种凡夫俗子的八卦之心！ 而龙莹莹也凑了上来，一脸亢奋：“对对对！反正咱们也要在这里玩一天，不如帮我三弟好好回忆回忆过去。” 林枫哭笑不得：“二姐，你凑什么热闹啊。” “热闹一点多好啊，三弟，你看看你二姐这一个多月的遭遇，难道你忍心我又陷入那种悲伤状态？”说着，整个人瞬间切换emo模式。 林枫嘴角一抽。 这话说得，他没法反驳。不论她是真走出阴影，还是故作开朗，自己都没理由不配合。 “我倒是没意见。”他偏了偏头，“不过这里还有另一位当事人呢。” 三人同时看向风玲珑。 风玲珑面色有点不自然，张了张嘴：“我是奉命一同去上官家的，不是奉命陪你们在这里胡闹。” 林枫松了口气。 另一个当事人不配合，那就不是他的锅了。 结果太一真人贱兮兮地补了一句：“玲珑师妹，你看莹莹小姐如此有兴致，我等不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就是！”龙莹莹立刻接上。 风玲珑斜睨了太一真人一眼，目光又落到龙莹莹脸上，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莹莹小姐有此雅兴，那我……” 她看向林枫，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我就与李道友再回忆回忆往事。” 林枫心里疯狂吐槽：风圣女你的立场呢？敢不敢不要这么随意？ 太一真人已经兴冲冲往前走了：“既然如此，我等现在就去太初第一楼。当初李道友与风师妹便是在太初第一楼比剑的。” 他那步子轻快得不像个首座，倒像是一位迫不及待去看戏的少年人。 姜破军扛着阔剑跟上，路过林枫身边时肩膀撞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兴致：“李道友，待会儿可得好好演。” 林枫被撞得偏了半步，心里破口大骂：演你奶奶个腿啊！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病？堂堂渡劫期大能八卦成这样？！ 同时，他也不禁思索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在没有穿越过来之前，到底都干了什么？！ 而更拧巴的是，那些账，到底算他的，还是算那个还没“成为”他的李逍遥的？ 龙莹莹已经窜到前面去了，回头冲他招手，那模样和一个月前在镇渊城城楼垛口边探头探脑时一模一样。 风玲珑走在最后。 她步子不快不慢，脸绷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那柄剑没出鞘，可林枫总觉得她走一路都在掂量要不要当场拔出来。 太初第一楼在白玉京正街尽头，五层木质楼阁，每层檐角挂着铜铃。楼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论剑处”。 太一真人带着四人直接上了楼。 五楼是空的，四面开窗，凭栏能看到大半个白玉京。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这地方太初道专门留着论剑。”太一真人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当年李道友和风师妹，就是在这张桌子前拔剑的。” 林枫扫了一眼那张矮桌，桌面有三道剑痕，其中一道很深，几乎贯穿整个桌面。 “这桌子不换？”他问。 “不换。”太一真人抿了口茶，“太初道的规矩——凡在论剑处比过剑的，胜者留痕，败者留名。这张桌子上有七道痕，最早那道是五百年前一位剑仙留的。李道友那道，是最新的一道。” 林枫走近看了看。 那道深痕旁边，刻着两个小字——“玲珑”。 风玲珑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太一真人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 “李道友，当初的事我帮你捋一遍。那天你从楼下上来，风师妹正跟人比剑。你看了三招，说了句‘剑不错，人差点’。” 林枫眉头一跳。 “然后风师妹收剑问你什么意思，你说她剑法太规矩，缺杀气。”太一真人喝口茶，“风师妹当场拔剑，要跟你比。” “然后呢？” “三剑。你只用三剑。”太一真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剑破她剑势，第二剑抵她咽喉，第三剑收了。” 林枫看了眼风玲珑。 风玲珑没回头，侧脸绷着。 “接着你收了剑，说你请客。风师妹不服，要跟你拼酒。你掏出一个葫芦，倒了两杯，说这酒性子烈，喝一杯就得倒。” “什么酒？”龙莹莹插嘴。 “七情六欲酒。”太一真人说。 龙莹莹“哦”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难怪”。 “风师妹一口闷了，然后——”太一真人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她开始说胡话。” 风玲珑终于转过身。 “太一。” “玲珑师妹，我这不正帮李道友回忆吗？” “你回忆可以。”风玲珑的手搭在剑柄上，“但不要添油加醋。” 太一真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那点笑没压住。 “行，不加，也不说过程，就说结果——风师妹说了句‘你这人，剑比人好’，然后就往你怀里倒。李道友接住人，往椅子上一放，下楼找了店家，说这姑娘喝多了，帮忙送回去。” 他停了一拍。 “然后李道友就走了。” 楼里安静了一息。 林枫心里飞快地转。如果太一真人说的属实，那所谓“灌醉风家圣女、差点当众出丑”，根本是个酒后意外。李逍遥既没趁机占便宜，也没让她当众失态——他接住人、放椅子上、叫店家，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风家下了通缉令。 林枫偏头看风玲珑。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满楼的人，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通缉令是怎么回事？”他问。 太一真人放下茶杯，语气里那点玩笑收了几分。 “不是？李道友你真都不记得？” 林枫语气真诚地说道：“是啊，真不记得，几年前我脑袋被人打过，忘记了一些事。” 他现在也只能如此胡诌了。 太一真人皱了皱眉，说道：“看来，李道友是真的忘了啊，我原以为你之前跟我演呢。”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枫继续问道。 太一真人看了眼风玲珑的背影。 “主要原因在于我刚刚省略的过程。” “过程？”龙莹莹凑上来，“那你别省略啊。” “这个……”太一真人没敢继续说。 这时候，风玲珑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李道友。” “嗯。” “刚才不是说情景再现吗？你既然忘了，那我们就再比一次。” “比剑？” “对！和当初一样，我们都不用法力，单论剑术！我输了，我再喝一次你的七情六欲酒，你若输了……” 林枫看着风玲珑那毫无表情的样子，心头一跳：“我输了怎样？” 风玲珑拔剑。 “娶我！” 林枫瞪大眼睛，满脸问号。 太一真人和姜破军对视了一眼，默默退开了。 龙莹莹则眉头皱了起来。 第644章 三弟，你想不想娶我？ 龙莹莹皱眉。 “我不看了，没意思。”她转身拽住林枫的袖子，“三弟，我们去休息，明天还要去上官家算账。” 林枫被她拽得侧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迈腿，一道剑光横在两人身前。 风玲珑拦在楼梯口，剑未出鞘，剑鞘横着，刚好挡住去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冷意比方才更浓。 楼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太一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 “咳咳，玲珑师妹，咱们就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是吧？事情都过去了。” 姜破军也把阔剑往肩后挪了挪，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是啊，当年的事情李道友既然因为脑子被打忘了，那就算了。” 风玲珑没看他们。 她盯着林枫，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开玩笑？五年。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红了。 林枫站在原地，一脸尴尬。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拧巴的是，他很难承认这条时间线上的五年前跟自己有关系。可眼下这局面，他不承认也没用，风玲珑的目光明明白白告诉他——这笔账，就算在他头上。 龙莹莹见风玲珑红了眼，也慌了。 她先狠狠瞪了林枫一眼，然后凑到太一真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太一，我三弟和风圣女五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太一真人看了看风玲珑，又看了看林枫，咬了咬牙，把声音压得比龙莹莹还低。 “玲珑师妹被七情六欲酒灌醉后，把李道友按在桌上强吻了。” 龙莹莹的眼睛瞪圆了。 她看看林枫，又看看风玲珑，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林枫也错愕了一息。 随即他反应过来——如果这么算的话，那被占便宜的是他才对吧？ 当然，他也清楚，就算放在蓝星，女孩这种行为到最后多半也会被说成“男的占便宜”。 果然，龙莹莹转头就冲他来了一句。 “三弟，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枫哭笑不得。 “二姐，太一真人也说了，我是被按住的那个。”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林枫张了张嘴。 他没经历过当时那个场景，天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反抗。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太一真人在旁边补了一句。 “当时李道友被强吻之后，说了一句血赚不亏。” 楼里静了一息。 林枫脑子里“嗡”了一声，心里把太一真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龙莹莹拽了一下林枫的袖子。 “去，去跟风圣女比剑。” “诶？” “诶什么诶，反正都是血赚不亏不是吗？” 龙莹莹说完，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人家风圣女都那样了，你再怎么说还是要把这剑比了。不过不准输，听到没有？” 林枫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逻辑很跳，但意思他听懂了。风玲珑当众提出比剑赌约，太一真人和姜破军又在场，若他直接拒绝走人，风玲珑下不来台。比剑本身不亏，问题是赌注。 “我输了要娶她。”林枫提醒。 “所以让你别输啊。”龙莹莹说。 “万一输了呢？” “那你娶啊，风家圣女还配不上你？” 林枫：“……” 他算是看出来了，龙莹莹是真的在意风玲珑那个赌约。 风玲珑还站在楼梯口，剑鞘横着，没动。 她脸上那点红已经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硬的平静。 “李道友，比不比，给句话。” 林枫叹了口气，朝矮桌那边走。 “比。” 风玲珑收剑鞘，转身走回窗边。 太一真人立刻把桌子上的茶壶茶盏收了，袖子一拂，桌面上的三道剑痕露出来。最深的那道旁边刻着“玲珑”两个字。 “规矩照旧。”太一真人站在桌侧，语速很快，像怕两人反悔，“不用灵力，不用法宝，单论剑术，我和破军裁定。” 姜破军点了下头，把阔剑插在楼板上，双手抱胸，退到墙边。 龙莹莹没走，抱着胳膊站在太一真人旁边，目光在林枫和风玲珑之间来回扫。 风玲珑拔剑。 剑身很窄，比寻常剑细两分，出鞘时声音也轻。她横剑在身前，左手掐了个剑诀，脚下一前一后站定。 “李道友，请。” 林枫拔九劫剑。 剑出鞘的瞬间，风玲珑眉头动了动。 五年前那个李逍遥，剑意凌厉外放，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眼前这个人，气息收得很干净，干净的有点过分。 风玲珑没多问，起手一剑。 这一剑走的是直刺，速度不快。 林枫侧身让开，没还手。 风玲珑第二剑跟上，横削，角度刁钻，剑锋切向林枫握剑的手腕。 林枫手腕一翻，剑身横挡，“铮”一声脆响，两剑相交。他借力后撤半步，还是没还手。 风玲珑第三剑换了路子，剑势陡然拔高，由上往下劈，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轻啸。 林枫这次没退。 他抬手一剑，剑尖精准点在风玲珑剑身中段。这一点，风玲珑的剑势偏了半寸，从林枫肩侧滑过去。林枫顺势往里一带，九劫剑贴着风玲珑的剑身滑到她手腕外侧，剑尖停住。 风玲珑低头看了一眼剑尖。 她撤剑后退，收势，站定。 “你赢了。” 太一真人张了张嘴，姜破军也直起身子。 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精彩对决，结果三招定胜负，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枫收剑，回鞘。 “侥幸。” 风玲珑盯着他看了两息。 “李道友，五年前你三剑赢我，三剑里有两剑是攻。今日三剑，三剑全是守。” 她顿了一下。 “你的剑，变了。”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他的剑本来就不是李逍遥的剑。 但这话不能说。 风玲珑把剑归鞘，走到桌边坐下。 “拿来！” 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腰间的酒仙葫芦上。 林枫深知七情六欲酒的威力，他自己喝没事，被人若是喝了，那就是无限放大心中的欲望。 “咳咳！风圣女，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这赌注就改为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 风玲珑却说道：“不行！我风玲珑说话算话，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得娶我，现在你赢了，我自然不能食言。” 林枫见她如此，看向太一真人、姜破军，那两人立即别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枫叹了口气，只能摘下酒仙葫芦，然后在桌上的杯子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 风玲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林枫心头一跳，唯恐下一刻她像太一真人所说的那样把他按住了。 结果风玲珑只是放下了杯子，缓缓闭上眼睛。 太一真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这回没闹。” “嗯。” “上次闹得挺厉害。”太一真人又补了一句。 林枫瞪他一眼。 “我说的是真话。”太一真人给自己倒了杯茶，“上次她把玲珑剑谱翻出来，一页一页撕给李道友看，边撕边说‘这剑法练了八十年，被你三剑破了，没意思’，然后要跳楼。李道友拦了一次，她转手就把人按桌上了。” 龙莹莹凑过来听了半截，表情微妙。 “按桌上之后呢？” “不是说了，按着李道友就是一顿啃。”太一真人喝了口茶。 “然后呢？” “然后李道友说了句血赚不亏。” 龙莹莹把目光转向林枫。 林枫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这时，闭着眼睛的风玲珑忽然开口。 “李逍遥，你赶紧走！我怕我会忍不住！” 林枫心头一跳，而龙莹莹看了风玲珑一眼，拽起林枫就走。 两人从楼上下来，龙莹莹走在前面。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声响。 林枫跟在后面半步，酒仙葫芦已经挂回腰间。 下到三楼时，龙莹莹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三弟，你会不会想娶风玲珑？” 林枫的步子没停，走到她身侧才开口。 “不想。” 龙莹莹偏头看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 “为什么？她那么漂亮，还是太初道圣女。” 林枫迟疑了一下。 “我已经有妻子了。” 他说的妻子，不是“李逍遥”的妻子狐媚娘，而是三百年后青苍东域等着他回去的夜魅音。 龙莹莹顿了一下，像是没听到这个回答。 “那你想不想娶我？” 林枫嘴角一抽。 “不是，二姐，我说了我已经有妻子了。” “有妻子和想不想娶我不冲突。” 龙莹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早已验证过的规矩。 林枫苦笑。 他算是明白了。三百年后的龙莹莹亲口说过——当初李逍遥明明告诉她，自己有妻子，她还是要嫁给他。 三百年后的果，原来是三百年前的因。 他继续往下走，没接话。 龙莹莹跟在旁边，脚步声比方才快了半拍。 下到二楼，楼梯口摆着一排花架，种着一种开白花的藤蔓，香气很淡。龙莹莹从花架旁走过，袖子拂过花瓣，掉了两片在地上。 “你可以不回答。”她忽然说，“等明天我们把上官家办了以后，你再给我答案。” 林枫张嘴，想说他现在就可以给答案。 可话到嘴边，撞上她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期待，只是一种“我已经把话放到这里，你接不接都行”的坦然。 第645章 天道逼我娶龙莹莹 次日清晨，一行人自白玉京出发。 风玲珑走在队伍最后面。她脸色如常，眼底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话比昨天少了许多。偶尔与龙莹莹目光碰上，两人都是各自移开。 太一真人在前头带路，白玉京的传送殿能直通上官家所在的天官城。 临行前，龙莹莹回头看了风玲珑一眼。 风玲珑步子没停，神色平平。 “风圣女状态如何？”龙莹莹问得随意。 “还行。” “七情六欲酒的事，要不要再缓一天？” “不用。”风玲珑答得很快，“正事要紧。” 龙莹莹没再追问，一行人踏进传送阵。 白光散尽，众人出现在天官城的传送殿中。 天官城比苍龙城小一号，但城墙更厚，墙头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阵法纹路，远远看去像镀了层铁锈。城墙往里，是一片连绵的楼阁建筑群，最中央那座占了近半个内城，正是上官府邸。 林枫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毕竟唐家那边摆出的阵仗不小，两大陆地神仙加上渡劫巅峰的家主，还有几十号唐家子弟。上官家同为太初道五大家族之一，纵使实力不如唐家，也未必会轻易束手。 结果到了上官府邸门口，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大门敞开，门楣上的“上官”匾额已经摘下来，斜靠在门边的石阶上。 上官家老祖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干净的深灰色道袍，须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跪了一片人。 打头的那个四十多岁，正是上官家现任家主上官明君，跪得笔直。身后跟着几十个男男女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五六十不等，统一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再往后，是上官府的侍卫、仆役、管事，密密麻麻跪了半个院子。 太一真人落在府门前，先看了一眼上官家老祖。 “上官前辈，您这是……” “上官明君及其一脉，共一百四十三人，尽在此处。”上官家老祖声音平稳，“其中包括老夫。” 太一真人愣了一下。 “前辈您也要……” “上官家本是五大家族之一，如今出了此事，再无颜面立足太初道。”上官家老祖说，“老夫这一脉，悉数为龙府一百三十七口陪葬。其余支脉，自请削去五大家族地位，即刻离开天心中域。” 这话说完，院子里很静。 林枫扫了一圈。跪着的人里面，有几个年纪明显很小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子在轻轻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抬头。 龙莹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上官家老祖面前。 “老祖。”她开口，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上官家旁系，罪不至死。” 上官家老祖看了她一眼。 “莹莹小姐，老夫有一事要讲。” “您说。” “上官明君所作所为，老夫一个月前便已察觉。”上官家老祖说，“老夫当时未能制止，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枚太初道发下的家主令牌，能调动上官家七成以上的资源。老夫若强行出手，上官家当场就要内乱。” 他停了一下。 “老夫本以为可以等他自行收手。结果他找上唐家的时候，老夫就已经来不及了。” 龙莹莹没接话。 “所以老夫今天在这里，不是来请罪的。”上官家老祖说，“是来结账的。” 他转过身，面向跪着的上官明君。 “明君。” 上官明君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老祖。” “你杀亲妹，污龙家，引杀生神朝屠戮镇渊龙卫遗孤。这一百四十三人，为你一人陪葬。” 上官明君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上官家老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 他没再多说，短刃落下。 上官明君的脖颈裂开一道细线，血珠从细线里渗出来，人直挺挺倒下去。 院子里的血很快蔓延开。 接下来是一场漫长的处刑。上官家老祖从上官明君一脉的第一个直系子弟开始，一个一个杀下去。其中有几个是十几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反抗。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 林枫站在龙莹莹身后半步，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这个世界经历的血已经够多，看这一幕时竟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像在看一场不该发生却终究发生了的事。 太一真人和姜破军也站着没动。风玲珑站在最外圈，手搭在剑柄上，视线一直落在院子里。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上官家老祖的短刃已经卷了刃。 他低头看了看刃口，把短刃往地上一丢，转过身来，面对龙莹莹。 “莹莹小姐，上官明君一脉一百四十三人，悉数伏诛。” “谢老祖。”龙莹莹说。 上官家老祖点了下头，重新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 他把剑架在自己颈侧。 “上官家出此逆贼，老夫难辞其咎……” “上官前辈。”太一真人忽然开口了。 上官家老祖停住动作，转头看他。 “前辈是上官家最后一位陆地神仙。” 太一真人顿了顿。 “晚辈斗胆，请前辈入驻太初道。日后深渊再临，前辈仍可为先锋主力，此亦是戴罪立功。” 上官家老祖沉默了几息。 他看向龙莹莹。 龙莹莹点头。 “可以。” 上官家老祖把剑从颈侧移开，收入鞘中，朝太一真人拱了拱手。 “如此，老夫领命。” 一行人从上官府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龙莹莹没再说一句话，径直进了传送殿。 回到苍龙城，已经是深夜。 龙府的灵堂还亮着灯。一百三十七口棺木都停在原处，堂内的长明灯一盏未灭。玄清子守在堂外，看到两人回来，迎上两步。 “莹莹小姐，事情办完了？” “嗯。”龙莹莹没停步，“玄清子长老，接下来几日，劳烦您继续守着灵堂。我这里有一点私事。” 玄清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枫，退后一步，拱手。 “是。” 龙莹莹没回自己房间。 她穿过灵堂，绕过那片停着棺木的院子，往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的坡地很缓，坡顶是一片杂树林，林子边缘有一道溪流从石缝间穿过。这里的山形与三百年后的麒麟湖完全两样，湖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塘，浅浅一汪，只到脚踝深。 龙莹莹在塘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她抬头看林枫，示意他也坐。 林枫在她对面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夜里风不大，溪水从石缝里淌过，声音很轻。远处灵堂的长明灯光映在坡地的树上，一片一片晃。 龙莹莹没有立刻开口，她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三弟。” “嗯。” “昨天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林枫看着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不是李逍遥，他不是那个在拜堂之夜消失的人，他更不想成为让一个姑娘等三百年的人。 他张了张嘴。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系统提示弹出来。 【恭喜玩家触发龙府遗孤求亲任务，答应龙莹莹求亲，则在完成拜堂之后，便可返回星路；拒绝龙莹莹求亲，将永久停留在此，同时将在三百年内无法下线。】 林枫愣住。 他盯着面板看了两息，心里的那点镇定在无声地裂。 他被送到这里游戏系统都没有给提示，现在在他要拒绝龙莹莹，不想成为李逍遥的时候，游戏系统竟给出这样的提示。 这就是在告诉他，他不能拒绝。 更直白地说，天道在告诉他——你必须是李逍遥。 他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如果拒绝，三百年不能下线。 现实世界那边会怎样？ 是同步过了三百年，还是三百年后他回到现实时，还是现实的时间线？ 他不敢赌。 龙莹莹还坐在对面。她没催他，只是看着他，眼底有点紧张，那点紧张还藏在一种更深的平静下面。 “三弟。” “嗯。” “你想好了吗？” 林枫把视线从面板上收回来。 他沉默了两息。 “好。” 龙莹莹看着他。 “什么？” “我想娶你。” 龙莹莹盯着他看了整整三息，像是在确认这四个字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她站起来，跨过那汪浅水塘，走到他面前。 “三弟，你怎么突然……你不是说自己有妻子吗？”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林枫随口编了句。 他自然没法说不娶你的代价太大。 龙莹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渣男。” 林枫嘴角微微动了动，只能认下“渣男”这个标签。 “我拍的就是你这个渣男。”龙莹莹说，“不过我喜欢你。” 她顿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淡下去，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 而龙莹莹在拍完林枫那一下后，声音突然沉下来。 “李逍遥！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有妻子。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龙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希望你在，这样我就没那么孤独了。” 林枫看着龙莹莹，心里叹息，同时大骂游戏系统，因为他知道按照游戏系统这个任务，他在和龙莹莹拜堂成亲之后就会被送回星路。 龙莹莹会留在原地，就如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一样，李逍遥与龙莹莹完成拜堂不辞而别。 除非他留下。 可他留不下。 他盯着龙莹莹那张脸，脑子里翻转的却不是她，而是三百年后那个也在同一个位置上嗑瓜子的龙莹莹。 她一直在讲李逍遥为她冲冠一怒，杀穿天心中域，灭了风家四人。这是她说过的历史。可眼下他已经答应娶她，这些事还没发生。 那么，那些事，会发生吗？ 他会按照原定历史，在成亲之前与某个势力产生冲突，然后冲冠一怒？ 他不知道。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游戏系统或者说天道在逼他入局。 他收回目光，看向坡下的灵堂方向，那片长明灯光还亮着。 “莹莹。”他开口。 “嗯？” “拜堂之前，有没有什么规矩要守？” 龙莹莹看他。 “你要问的是哪一条？” “龙家的规矩。” 龙莹莹沉默了一下。 “按祖训，龙家女子嫁人，主婚人当由族中长辈来。可现在龙家没有长辈了。” “那怎么办？” “玄清子可以。”龙莹莹说，“太素圣主派他护龙家，他代长辈之礼，龙家认。” 林枫点头。 “那就玄清子。” 龙莹莹没再问别的，只是又坐回了溪边那块石头上。 夜风从坡顶吹下来，树影摇晃。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她，想起三百年后的龙莹莹在龙府主位上抬脚踩龙战天脑袋的样子。 他轻叹了一口气。 “莹莹。” “嗯。” “以后你会不会恨我。” 龙莹莹偏过头，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负我？！还是说你也想把风圣女一起娶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三妻四妾。” 林枫闻言，脑子灵光一闪，如果说我把风玲珑也娶了，那是不是就证明我不是李逍遥了？！ 刚才的系统任务并没有说不能娶风玲珑的吧？ 第646章 二妻大度，帮夫求亲 后山溪边，夜风从坡顶往下灌，卷着灵堂方向的纸灰味。 林枫看着龙莹莹，心里转了几圈，觉得娶风玲珑这个想法可以试试，于是开口道：“莹莹，要不我也把风玲珑娶了？” 龙莹莹瞪大眼睛。 “你前面还口口声声说有妻子，现在转头娶我不够，还要娶风玲珑？” “这不是三妻四妾嘛。”林枫笑嘻嘻道，“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 “你！”龙莹莹气得胸口起伏，“那你为什么不把四妾也一起凑齐了？！” 林枫摊手：“这不是没合适的嘛。” “没合适的？”龙莹莹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太初道那么多女剑侍，风玲珑身边就跟着好几个，你随便挑两个不就凑齐了？” 林枫嘴角一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剑侍是风玲珑的人，我娶她们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能算？你娶风玲珑，顺带把她身边那几个剑侍收了，这叫买大送小，划算得很。”龙莹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对不对，这话说得像贩卖人口，应该说陪嫁，那些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 林枫忍不住笑了一声。 龙莹莹瞪他：“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会算账。” “废话，龙家就剩我一个，不会算账怎么活。”龙莹莹叉着腰，语气忽然低了些，“你别打岔，我问你，你既然有妻子，为什么还要娶风玲珑？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确实有一个理由，但我不能说。” 林枫说着，心里补了一句，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在验证自己到底是不是李逍遥或者说想试着反抗天道（游戏系统）对自己强制任务行为吧？ “什么理由不能说？”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龙莹莹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扑上去，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林枫龇牙咧嘴：“莹莹，你要谋杀亲夫啊！” 龙莹莹松口，喘着气：“你这样的亲夫，谋杀了也不可惜。” 林枫揉了揉胳膊，上面留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你属狗的？” “我属龙的。”龙莹莹理直气壮，“没吞了你，都算好的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莹莹，说实话，我想娶风玲珑的理由事关重大。” 龙莹莹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龙莹莹盯着他看了两息，翻了个白眼。 “算了，反正我都不介意你已经有妻子，多一个不多。不过说好了，我必须得是老二！” 林枫一愣：“为什么不当老大？” 龙莹莹斜他一眼，理直气壮：“我这是第三者插足，自然得尊重正妻。” 林枫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第三者插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风玲珑呢？她算老几？” “她算老三。”龙莹莹掰着手指，“正妻老大，我老二，她老三。以后要是再有人，依次往下排。” “还有以后？” “万一呢。”龙莹莹说，“你这人嘴巴甜，长得也不差，修为又高，往外面一站，总有人往上贴。我得提前把规矩定好。” 林枫看着她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头疼。 “既然你想娶风玲珑。”龙莹莹在石头上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求亲呗。” 龙莹莹一听，忽然来了兴致，举起手。 “我来帮你求亲吧！” 林枫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脑子卡了一拍。 “不是，莹莹。我这要娶另一个人，你帮着求亲算哪门子的事啊？” “我是你二妻，帮你娶三妻怎么了？”龙莹莹理所当然，“我这叫彰显二妻的大肚！” 她右手握拳锤在左掌上。 “就这么定了！由我来帮你去风家求亲，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林枫捂脸。 他原本只是想用“娶风玲珑”这件事试探天道反应，看看自己能不能靠这个跳出“李逍遥”的历史轨迹。结果龙莹莹的反应完全超出预期。这丫头没生气，没闹，甚至开始张罗上了。 当晚，龙莹莹就拉着玄清子把事情说了。 玄清子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了看龙莹莹，又看了看林枫，最后看向灵堂方向。 “莹莹小姐，此事……不合礼数。” “龙家都没了，还讲什么礼数。”龙莹莹说，“玄清子长老，您是主婚人。拜堂的时候，您得在场。求亲的事，我自己来。” 玄清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大概是觉得龙莹莹经不住连番打击，脑子出了问题，但又不好直接说。 接下来几天，苍龙城龙府出现了一副奇景。 灵堂没撤。一百三十七口棺木停在院中，长明灯一盏不灭。白幡在巷口风里响。 可灵堂隔壁的偏院，开始张灯结彩。 第一天，龙莹莹带着几个太初道弟子去城里采买。买的是红绸、喜烛、合卺酒、龙凤帖，还有一套新郎吉服。那吉服是照着林枫的尺寸定的，龙莹莹比着他的肩膀量了三次，嫌第一次裁得窄，第二次裁得肥。 “莹莹，差不多就行了。”林枫站在院子里，双臂平举，任她拿尺子在他肩上比划。 “差一点都不行。”龙莹莹把尺子往他肩上一按，“你是我龙莹莹的夫君，吉服不合身，传出去我脸往哪搁。” “你还有脸可搁？” “你说什么？” “我说你量得对。” 第二天，龙莹莹把偏院正厅腾出来，亲自盯着人挂红。红绸挂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灵堂那边看了一眼，站在棺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回到偏院继续挂。 林枫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没进去打扰。 玄清子从灵堂方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李道友，莹莹小姐方才在灵堂里站了很久。” “我知道。” “她是不是真的……”说着，玄清子指了指脑子。 林枫偏头看了玄清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玄清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三天，龙莹莹把求亲的聘礼单子拟好了。单子是她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列得清楚：灵石三百万，灵玉十对，龙血丹三枚，龙鳞甲一副，另加龙帝遗物“盘龙玉佩”一枚。 玄清子站在旁边看她写单子，几次欲言又止。 “莹莹小姐，这枚盘龙玉佩是龙帝遗物……” “我知道。”龙莹莹没抬头，“龙家只剩下我，这枚玉佩我自己做主。”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玄清子沉默了。 第四天，龙莹莹挑好去风家的人。她原本想让太一真人带队，太一真人说“求亲这种事我不擅长”。她又想找姜破军，姜破军说“我没干过媒婆的活”。最后她自己定了名单：玄清子主婚，六个太初道弟子撑场面，外加两名风玲珑的剑侍随行。 她特意选了风玲珑身边那两个最稳重的剑侍，一个叫青霜，一个叫白露。 “你们两个跟着去，算是风家的脸面。”龙莹莹对她们说，“回头你们圣女嫁过来，你们俩也跟着陪嫁。” 青霜和白露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林枫站在旁边，听着龙莹莹当着他的面安排“陪嫁剑侍”，表情复杂。 第五天，风玲珑到了苍龙城。 她是跟着太一真人来的，理由是“来看看龙莹莹是不是真的疯了”，当然这个理由龙莹莹本人不知道。龙莹莹直接把她请到偏院，把求亲的事当面说了。 风玲珑站在满院红绸中间，表情微妙。 “你要我嫁给李逍遥？” “对。”龙莹莹说，“我帮他求亲。” 风玲珑看了她一眼。 “你们龙家刚经历大丧。” “我知道。” “你现在办喜事，外面人怎么看你？” “怎么看都行。”龙莹莹说，“我无所谓。” 风玲珑沉默了一会儿。 “风家不会答应的。” “那就去风家。”龙莹莹说，“我带着聘礼去。” 风玲珑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玄清子站在偏院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姑娘一个递聘礼单，一个接过单子看，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排还没撤走的棺木，长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玄清子敲开了林枫的房门。 “李道友。” “长老请进。” 玄清子坐下，端起茶盏，没喝。 “老朽问你一件事，你别怪老朽多嘴。” “您问。” “莹莹小姐的精神状态，究竟如何？” 林枫看了他一眼。 “她没事。” “可这几日她一边操办丧事，一边张罗婚事。”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玄清子盯着他。 “李道友，你真不觉得此事不妥？” 林枫沉默了一息。 “长老，龙莹莹比看上去要正常。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 只是，林枫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不正常。 玄清子把茶盏放下，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李道友，太素圣主曾说过，龙家遗孤，太初道当护。” “我知道。” “可太初道护得住人，护不住心。” 他说完这句，走了。 第六天清早，龙莹莹把聘礼装箱，队伍在龙府巷口集合。 她穿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身后跟着玄清子和六个太初道弟子，前面摆着两口红漆木箱，箱盖上贴着红纸，写着“龙家聘礼”四个字。 巷口风大，白幡还在响。 玄清子站在队伍前，看着那两口红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龙莹莹。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龙莹莹走到林枫面前。 “三弟，你在家等着。” “你一个人去风家？” “不是一个人，有玄清子长老，有青霜白露，还有六个太初道弟子。” “风家会答应吗？” 龙莹莹拍了拍箱子。 “龙家虽然只剩我一个人，龙帝遗物还在。风家若识货，他们会答应的。” 她说着，朝队伍打了个手势。 队伍出发了。 林枫站在龙府门口，看着那支奇怪的求亲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巷口的白幡在风里翻动，和队伍后面那两口红漆木箱的漆色形成了一种极不协调的对照。 他靠在门框上，脑子里转的是系统那句话。 【答应龙莹莹求亲，则在完成拜堂之后，便可返回星路。】 拜堂。 现在龙莹莹要去风家求亲，如果求亲成功，那他和龙莹莹的拜堂还会照常进行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他已经在改变历史了。 因为按照原本的历史，李逍遥没有娶风玲珑。 第647章 不是在改变历史，而是在迎合历史 林枫站在天风城风家府邸前，看着面前那三具焦黑的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错了。 半日前，他还觉得自己娶了风玲珑就能改变历史。 现在他站在这里，大乘初期的修为刚刚稳固，劫云散尽，天光重新落下来，照在风府门前那片焦黑的地面上。三具尸体横陈，焦黑到认不出原貌，只能从残余的服饰轮廓上分辨出身份。 风玲珑的二哥、三哥、四哥。 还有一个，是风玲珑的七哥，被风正豪抱在怀里，胸口还有一丝起伏。 风府门前一片死寂。 龙莹莹站在他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怀里抱着龙枪，枪尾拄地，脸上的表情僵硬。玄清子站在她身旁，身后是六名太初道弟子和那两口贴着红纸的聘礼箱子。红纸在风里翻着，箱盖上“龙家聘礼”四个字显得格外扎眼。 风正豪蹲在地上，抱着老七，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灵力从掌心涌出，却像倒进一个漏底的碗。 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到风正豪身边，一把抓住老七的袖子。 “七叔！”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风正豪没有抬头，手臂收紧了些。 老七的嘴唇动了动，一口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小女孩的袖口上。 “家主。”老七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断断续续，“九霄逆天阁……代代传人皆不可预测……风家，不要再与之作对了。” 风正豪的手抖了一下。 “别说话了。”他说。 老七没有再说。他的眼睛慢慢合上，胸口最后那点起伏也停了。 小女孩愣了一息，然后“哇”地哭出声来，拽着老七的袖子不松手，被旁边一名妇人快步上前抱开。妇人一只手按住小女孩的后脑，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风正豪把老七轻轻放平在地面上，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 那目光很平，平得什么都没有。 十几名风家人从两侧围了上来，一个个盯着林枫，眼睛通红。 “家主！杀了他，为四位公子报仇！” “对！四位公子不能白死！”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引雷劫来害我们风家！” 风正豪没接话。 林枫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的目光从那三具焦黑的尸体上移过去，又落在老七那张刚刚失去血色的脸上，最后落在风正豪身上。 风正豪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被抽空之后的疲惫。 龙莹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枫面前，龙枪往地上重重一拄。 “你们干嘛？！” 她的声音压过了那十几名风家人的愤怒。 “是你们自己说想要见识九霄逆天阁传人是不是真的每提升一个境界就会引来雷劫，我才叫我三弟来展示的！” 风家一名中年男人往前踏出半步，抬手指向林枫。 “话虽如此，可他的雷劫杀了四位公子，这也是事实！” 龙莹莹的龙枪往地上一跺，青金枪尾磕在青石板上，火星溅了两点。 “那还不是他们四个自己要往里面冲？！”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三弟都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警告？”那中年男人指着那三具尸体，“人死了，你跟我们说警告？” “那不然呢？”龙莹莹没有退，“雷劫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清楚？天劫之下，擅入者死，这话我没说错吧？我三弟渡他的劫，你们家的人往里面闯，他没拦住，怪他？”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钉在林枫身上。 风正豪抬了抬手。 那十几名风家人慢慢退开半步，但没有人离开。他们站在两侧，像一圈沉默的墙。 “莹莹小姐。” 风正豪的声音很沉，沉得不像在说话，像在用喉咙压着什么东西。 “我风家即将大丧，还请小姐与李……李道友回吧。” 他顿了一下。 “我风家女儿，配不上九霄逆天阁。” 龙莹莹回头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不由自主的肌肉反应。 他的目光从那四具尸体上一一扫过。 风玲珑的二哥、三哥、四哥、七哥。 三具焦黑，一具刚断了气。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是龙傲天在苍龙城龙府后山跟他说的——“风林晚的二叔、三叔、四叔、七叔，三百年前都死在酒剑魔前辈的天劫之下。” 原来如此。 原来就是今天。 半日前，龙莹莹和玄清子带着求亲队伍出发后不久，一名太初道弟子折返回龙府。 那名弟子说，风家愿意谈，但有条件——他们想确认李逍遥到底是不是九霄逆天阁传人。而最直接的印证方式，就是看他突破大境界时是否真会引来雷劫。 当时林枫听到这个条件时，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他无法理解风家为什么一定要确认自己是不是九霄逆天阁传人，但为了打破天道对自己的安排，于是他来了风家。 当着风家众人的面，他消耗这段时间积累的经验，一举突破至大乘初期。 劫云来了。 然后，一个风家年轻人冲进了他的雷劫范围，正是刚才最后咽气的风家老七。 他当时就出声警告了。 “别进来！这是雷劫！” 老七没停，他往前冲，并大声说想看看九霄逆天阁的境界雷劫究竟有多强。 第一道雷落下，老七当场被劈成重伤。 紧接着，三道身影同时冲进雷劫范围，他们是去救老七的。 可雷劫不会分辨。 第二道雷落下时，林枫已经来不及阻止。那三个人被劈中，当场殒命。 林枫当机立断，催动欺天假面，压低了雷劫的威力，一剑劈开劫云。 天光重新落下来。 可四个人已经没了。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要娶风玲珑这件事，反而迎合了原本的历史线。 风玲珑的四位兄长，一个不差，死在李逍遥的天劫之下。 他以为自己在改变历史。 其实历史一直在等他。 龙莹莹见林枫那苦涩的表情，误以为他是因为娶不成风玲珑而失落。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三弟，你是不是还想娶风玲珑？” 林枫摇头。 “莹莹，你误会了，我们回去吧。” 龙莹莹却拉住他的袖子。 “没事的，本来就是他们四个人自己找死，而且一开始也是风家他们自己提出要求想要看你渡劫的，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一下，语气很认真。 “我觉得风玲珑会理解的。” 林枫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哭笑不得。 “别闹！回去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龙莹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风正豪，又看了一眼那四具尸体，最终没再说什么，抱着龙枪跟了上去。 玄清子朝风正豪拱了拱手，带着六名太初道弟子跟上。两口贴着红纸的聘礼箱子留在原地，红纸被风吹开一角，露出箱盖上“龙家聘礼”四个黑字。 风正豪没有看那箱子，他蹲下身，把老七的衣袖整理好。 风府门前只剩下风家的人。 那名抱走小女孩的妇人低声问了一句。 “家主，那龙家……” “让他们走。”风正豪说。 “可是四位公子……” 风正豪站起来。 “老七说了，风家不要再与之作对。” 他停了一息。 “把那他们……收拾好。择日发丧。” 他转身朝府内走去，脚步很慢。走到门槛边时，他停了一下。 “玲珑呢？” 一名风家子弟答：“小姐方才就回房了。” 风正豪没再问。 —— 回程的路上，龙莹莹一直走在林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没提风玲珑，也没提那四个人。她只是在走了很远之后，忽然问了一句。 “三弟，你方才的脸色不太对。” 林枫嗯了一声。 “不是因为娶不成媳妇？”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林枫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很久。 “莹莹。”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好像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龙莹莹偏头看他，眉头微皱。 “安排？安排什么？？” 林枫没有答。 龙莹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抱着龙枪自己嘀咕了一句。 “奇奇怪怪的。” 林枫没有反驳。 他现在开始感觉到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不论是李逍遥的这个身份，还是原本叫林枫的他。 游戏降临蓝星十年，每个人进入游戏都是从武侠地图开始，唯有他刚进入游戏，便降临在修仙地图。 然后得到了九霄逆天阁传承，然后一路走来。 除此之外，他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狐媚娘？该如何面对狐灵儿？ 狐媚娘从师娘成了妻子？狐灵儿从师妹成了女儿？ 第648章 龙莹莹大婚当日，上官家一百七十三口陪葬 龙家唯一血脉与九霄逆天阁传人不日即将大婚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卷过天心中域。 整个苍龙城原本满城缟素，如今正在换上红绸。 白幡撤下，红绸挂上，一条街一条街地换过去，像给整座城重新刷了一层漆。只是换到龙府所在的那条巷子时，进度慢了下来，太初道派来的弟子在巷口犹豫了半天，最后是先挂了红，又在红绸外头罩了层白纱。 灵堂未撤，礼堂已设。一府两制，看着像笑话，可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消息传开三日，苍龙城的客栈爆满。 天心中域以五大圣地为首，各个圣地皆派遣道贺的队伍来了。 太初道由太一真人、姜破军领队，随行三十六名弟子，贺礼是太初道秘藏的三枚“太初养元丹”和一对青玉如意。 钦天监来的是算心圣女，带了两名星官，贺礼是一张亲手绘制的“双星合璧图”。 青莲宫怜星圣女带队，贺礼是一匣千年莲心。 九黎殿巫蛮萨满率一百零八名巫族前来，阵仗最大，贺礼是三根九黎古木。 万魔渊只来一人，一位陆地神仙，名唤龙冥，并非龙家人，据说是龙渊年轻时的结拜兄弟。他没带贺礼，只带了一句话。 “龙渊的孙女成婚，我来看看。” 其他圣地也各有代表。一时间，苍龙城大小客栈人满为患。 玄清子彻底成了龙府管家。五大圣地的人由龙莹莹亲自迎接，其余来客由玄清子负责接待。他每日从早忙到晚，肩上的旧伤没好利索，走路时左肩微微塌着，但迎客送客的礼数一样没少。 来者皆未多言。灵堂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但没人多问一句。贺礼奉上，祝福说两句，便退到一旁。 龙莹莹这几日每天清早先去灵堂站一炷香，之后回偏院更衣，出来迎客。素服进去，吉服出来，中间隔着一扇门，像把两个身份切得干干净净。玄清子看在眼里，几次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不过也并非全是道贺。 苍龙城最大的酒楼盘龙阁，顶楼靠窗的位置，一桌食客正对着对面街上一家正在换绸的铺子嘀咕。 “这龙家唯一血脉，简直是离经叛道。” “家族人刚走多久，就开始筹备婚礼，像什么话。” “灵堂还在，偏院却办起喜事。此举既辱逝者，也辱龙家万年名声。” “你们可闭嘴吧。”有人压低嗓子，“这段时间五大圣地联手围剿，杀生神朝直接被连根拔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龙家唯一血脉被五大圣地捧着呗。可就算如此，家人尸骨未寒也不该如此。” “龙家十六岁男丁为修仙界赴死龙冢，留下的唯一血脉竟是这副模样。且不说守孝三年，三个月总该要有吧？” 这些话在私下越传越广，传进客栈，传进茶馆，传进各地来的圣地来客耳朵里。 而在这些声音之外，一条更实的消息悄悄传开：五大圣地联手围剿杀生神朝，一战即溃，连根拔起。天心杀生神朝这个盘踞天心中域数千年的暗势力，在不到半个月内被彻底抹除。 没人公开把这件事和龙莹莹的婚事联系起来，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围剿是太素圣主以“太初谕令”发起的，而太素圣主的谕令，是在龙府血案之后发的。 —— 龙府，婚房。 太初道派来的几名侍女正替龙莹莹上妆。凤冠已经戴好，霞帔系到一半，铜镜里映出一张被胭脂压住底色的脸。她瘦了，颧骨比一个月前高了些，下颌线也更利，但眼睛里那点神色还在。 一名侍女拿起口脂，犹豫了一下，没敢下手。龙莹莹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手在抖，开口说了句：“点吧。” “小姐，您的脸色……” “点。” 口脂落下，唇色压住了苍白。 另一侧厢房里，林枫也在换吉服。几名侍女围着他转，一个理袖口，一个系腰带，一个捧着龙纹吉冠站在旁边等。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身新郎龙袍，有点恍惚。 上次穿这身，是夜魅音强行成亲。国战积分淘汰赛，他顶着“新郎官”的马甲，在擂台上把对面一剑秒了。论坛上到现在还有人喊他“新郎官”，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绰号的来历。 可现在他穿着这身，站在三百年前的苍龙城，准备娶龙莹莹。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挂在识海一角，任务提示只有一行字：【完成拜堂后，返回星路】。 他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龙莹莹便要开始她那漫长的三百年孤寂，一个人独自挑起龙家，为了龙家延续服用坤云孕灵丹独自生下龙战野、龙战天、龙洛姬、龙洛璃。 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他不属于这条时间线。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承认自己就是李逍遥。 可是想到龙莹莹那张一直在努力撑着、努力学着她那些战死父兄的样子活下来的脸。 他心里就格外沉重。 她从一个蹲在城楼垛口看热闹的小丫头，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能独自坐镇龙府、号令太初道弟子、亲手刺穿唐傲脑袋的当家人。 她撑得越稳，他心里越沉。 因为拜堂之后，她就得一个人撑三百年。 “李道友。” 门外传来太一真人的声音，把他的思绪从铜镜前拉回来。 “时辰快到了，玄清子长老让我来问一声，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林枫应了一声，没动。 门外的脚步声没走，反而靠近了两步。 “李道友。”太一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能进来吗？” “进。” 门开了，太一真人进来，扫了一眼几名侍女，摆了摆手。侍女们退出去，门重新合上。 太一真人站在门口，没靠近。 “我来替几个人带话。” “谁？” “玄清子长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没明说，但我听懂了。他说，龙家的规矩，主婚人在礼堂受礼，但不等同于女方长辈。” 林枫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清子不是龙莹莹的长辈。他主持婚礼，只是代礼。日后若有人追究龙家血脉的事，龙家女儿不是嫁给了谁，而是龙家自己选了一个入赘之人。” 林枫沉默了一息。 “他让我转这话，是怕我日后反悔？” “他没那么说。”太一真人道，“他只说，让我把话带到。” 太一真人说完，退后一步，朝林枫拱手。 “话带完了。李道友，时辰到了。” 他转身出门。 林枫在铜镜前又站了一息，伸手扶了扶吉冠，推门出去。 龙府偏院，礼堂已设。 正位摆着两把椅子。按龙莹莹的安排，主婚人玄清子坐一侧，另一侧空着。空椅子前方，供着一柄青金盘龙枪——龙莹莹的意思是代表龙渊老祖。 礼堂两侧，太初道弟子分列。太一真人站左侧，姜破军站右侧。算心圣女、怜星圣女、巫蛮萨满各带本部人马在堂外观礼。龙冥站在堂外最偏的位置，一个人，一身黑袍，没跟任何人搭话。 林枫从侧廊出来时，堂内安静了一瞬。他走到正位前站定。 接着，龙莹莹从对面的侧廊出来。凤冠霞帔，红绸曳地。她走得很稳，一步是一步，身后两名侍女替她提着裙摆。 她走到林枫身侧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 太一真人往前一步，正要开口宣礼。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初道弟子快步跑入，在玄清子耳边低语几句。玄清子的脸色变了，他看了龙莹莹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最终朝太一真人点了点头。 太一真人皱了皱眉，看向堂外。 那名弟子又快步走到太一真人耳边，把话复述了一遍。 太一真人沉默了一息，转向堂内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礼堂里一下子静了。 “太素圣主传讯。上官家旁系，在离开天心中域途中，遭不明势力截杀。一百七十三人，无一生还。” 堂内一阵骚动。龙莹莹握着红绸的手指紧了一下。 林枫偏头看她。 太一真人继续道：“截杀地点在天心域外。凶手留下了一枚令牌。” 他停了一下。 “令牌上刻的是——杀生。” 龙冥站在堂外最偏的位置，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玄清子往前一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杀生神朝不是已经被拔了吗？” “拔的是天心域内的据点。”太一真人说，“域外还有余孽。而且——” 他顿住。 “而且什么？”龙莹莹问。 “而且截杀上官家旁系的那些人，用的招式，与龙府血案当日的杀手一致。”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凤冠上珠坠晃动的声音。 龙莹莹站在林枫身侧，红绸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太一真人看了她一眼，转回身，面向正位。 “此事已报太素圣主，圣主说，婚礼照常。” 他顿了一下。 “但太初道暗卫已全部出动，追查杀生余孽，五大圣地围剿令继续生效。” 堂外，龙冥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许久没说过话。 “龙渊的孙女成婚，杀生余孽送礼。这个礼，我记下了。” 他说完，退回原位，不再开口。 太一真人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 “吉时到——拜堂。” 第649章 血染灵堂婚宴，只为她一人 内容加载中...... 第650章 离别！回归星路，问道七关 礼堂内，林枫说完那两句话，转身走向龙莹莹。 她站在原地，凤冠下的脸白得几乎透明，眼泪从腮边往下淌，砸在霞帔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枫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拇指蹭过颧骨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颤。 “不哭，一切有我。” 龙莹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像刚被风灌过。 “李逍遥，你、你怎么这么好？” 林枫嘴角扯出一丝笑。 “因为你很好啊。来，我们继续拜堂。” 他这话说得轻，心里却沉得像压了块碑。三百年后龙莹莹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时说的那句“李逍遥为了我冲冠一怒，与整个天心中域为敌”，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事。 现在故事成真了。 命运的枷锁从头到尾都扣在他脖子上。他是林枫，也是李逍遥。这条路从进入游戏那天起就已经铺好，他不过是踩着命运的脚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太一真人重新抬手宣礼。 玄清子站在主婚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整本族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拜。” 两人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正位上那把空椅子前供着青金盘龙枪，代表龙渊。 夫妻对拜时，龙莹莹的额头抵得很低，凤冠上的珠坠晃了三下才停。 礼成。 玄清子退到一旁，太一真人挥手示意弟子撤下香案。酒席照常开席，至于那些尸体，早已被玄清子安排人从后门清走，只剩青石地面上几道没冲干净的血痕。 被杀了弟子门人的东岭圣地、玄霜圣地、路家，各自坐在席上。 没人敢走。 也没人敢再开口。 东岭圣地的灰蓝道袍中年男人端起酒盏，手在抖，酒洒了一半在桌上。玄霜圣地的女修把弟子令牌攥在袖子里，指甲压进掌心。路家那位白发老者从头到尾没动筷子，只盯着面前的碗。 龙冥从角落起身，端着酒走到主位前。 他个子高，黑袍罩下来像一片阴影，但步子很稳。他先朝龙莹莹举了举杯，又转向林枫。 “老夫龙冥，龙渊的结义兄弟。” “晚辈知道。” “这杯酒，敬你。”龙冥仰头饮尽，将杯底朝下，“龙家有你这样的女婿，老夫放心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龙府门口时，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裹着魔气炸开，整座苍龙城都听得见。 “若有妄议我莹莹孙侄女婚礼者，我龙冥必杀之！” 声浪滚过城墙，震得街边红绸抖了三抖。 巷口残余的围观修士一哄而散。 而龙冥说完这话，整个人也化作了黑气散开了。 龙冥的离去并未影响酒席。 而这场酒席也持续了一整天，龙莹莹从太一真人那桌喝到姜破军那桌，又喝到算心圣女和怜星圣女那一席。纵使她酒量不错，几轮下来脸也红了，走路开始打晃，但举杯的动作一直没停。 林枫跟在旁边，替她挡酒。 有人来敬，他接；龙莹莹抢杯，他拦；龙莹莹喝多了趴在桌上，他给她顺背。太一真人看着这场景，摇了摇头，跟姜破军小声说了句什么，姜破军难得笑了一下。 入夜，宾客陆续散去。 龙莹莹彻底醉了，靠在林枫肩上，凤冠歪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林枫把她抱起来，穿过偏院回廊，进了婚房。 婚房是龙莹莹亲手布置的。红烛点在案上，火苗不高，映得满屋暖红。床是龙府库房里那批龙纹青檀打的，床幔用金线绣了云雷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压着一枝青金穗子。 龙莹莹被放到床上时，满脸通红，手却紧紧拽着林枫的袖子不放。 她没睁眼，嘴里含含糊糊。 “李逍遥……你别走……” 林枫看着她。 系统面板在识海一角亮起。 【回归星路倒计时：10、9、8……】 林枫轻轻抽出袖子，动作很慢，怕她醒。 他抬起右手，并指为剑，指尖悬在半空。 他想刻几句留言。刻什么？说“我会回来”？还是“三百年后见”？ 他盯着龙莹莹那张脸看了两息，最终把手放下了。 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3、2、1……】 身影在倒计时中淡去。 —— 黑暗。 不长，最多几息，便散开了。 只是那股沉沉的离愁和命运枷锁的憋闷，让林枫在原地呆滞了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关隘前。 脚下是夯土与碎石混成的地面，裂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旧痕，看得出来这里打过不止一场仗。 关隘城墙不高，两丈有余，通体灰黑，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劈砍与轰击留下的坑洼。墙头无人，垛口处横着几具尸体，有的挂在女墙上，有的半边身子探出墙外，被风一吹，袖管轻轻晃。 关隘正中有一道木门，门板早已碎了半边，剩下的另一半斜挂在门轴上，上面钉着一块铁牌。 铁牌上刻着两个字。 天枢。 林枫皱了皱眉，目光扫了一圈。 关隘内外全是尸体。这些人穿着统一服饰，灰底星纹，胸口绣着一枚银色星徽。有的尸首还握着兵器，有的被劈成两截，有的后背中箭倒在自己人的位置。血已经干了，把夯土地面染成深褐色。 关隘静得只有风声。 林枫往前走了两步，脚边一具尸体被他带动的气流掀了一下袖口。他弯腰翻了翻。尸体胸口那枚星徽和铁牌上的“天枢”二字是同一套纹路。 他正要继续往里走，左前方一堆尸体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尸堆下面伸出来，五指撑地，把压在上面的两具尸体推开。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量不高，脸上糊着血和灰，他身上穿的是钦天监的服饰。 那人站稳后抬头，看到了林枫。 他愣了一息，瞳孔猛地放大。 “人、人皇陛下？！” 林枫催动嘉豪步，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站在那人面前。他右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灵力渡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道友，怎么回事？” 那人被灵力一冲，喘了两口粗气，靠着墙根坐下去。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三关……”他咳了一声，“不对，您既然出现在天枢关，那应该是通过前三关了。” “你先说这里是什么情况。” 那人抹了把脸。 “这里是问道七关的第一关，天枢关。” 林枫蹲下身，与他平视。 “问道七关？” “星路问道前三关只是筛选，通过筛选的人才会被送到这里。”那人语速很慢，显然还没缓过来，“问道七关，一关一关打过去。每一关都有守关星者。破关则前，败则——”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败则留在这里。” 林枫扫了一圈关隘。 “这些人是什么人？” “天枢关的守军，他们不是活人，是星路本身凝出来的关卒，但每一关的关卒都比前一关强。”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月前。” 林枫算了算，三百年前那条时间线里，他从出现在镇渊城到拜堂离开，前后确实过了两个月。时间线是同步的。 “通过前三关的人，有多少？” “一百四十几人。”那人顿了一下，“到天枢关前集合的时候，唯独少了陛下。” 林枫微微一怔，心说自己被送到了三百年前，可不得少了。 而那人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说道：“当时有人说您没过第三关，结果洛姬小姐当场就喷了。说您不可能没过第三关，谁再乱说她就拿枪捅谁。” 林枫没接话。 “后来等了半个月，有人开始猜您是不是出了变故，也有人说您是不是先往前走了。但这个猜测很快被否了——问道七关的规矩是破关才能前进，天枢关完好无损，没人能绕过它。” “然后呢？” “然后还有人猜您身为人皇，可能有别的手段通关。”那人咳了两声，“不过都被洛姬小姐喷回去了。她说沐风是要守护洛璃的，不可能先走。” “最后呢？” “最后龙洛璃决定不等了。”那人说，“她说既然确定您没来，那就先破关。” 林枫站起身。 “你叫什么？” “钦天监，周鸣。” “周鸣。”林枫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鸣尴尬地低下头。 “冲关的时候我被围了。后来昏迷了，可能大家以为我死了，就没带上我。” 林枫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他转过身，面向关隘内侧。 天枢关后面是一条窄道，窄道尽头是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方悬着一枚星图，星图上刻着七个星位。 第一个星位已经亮起。 “那是通关标记。”周鸣扶着墙站起来，“破了一关，星图上就亮一颗。龙洛璃他们破了天枢关之后，应该已经往第二关去了。” 林枫点头。 “第二关叫什么？” 周鸣摇头。 “天璇，七关按照北斗七星起名的。” 林枫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面上。 系统提示弹出来。 【天枢关已破，可前往下一关。是否传送？】 他收回手。 “周鸣。” “在。” “你伤成这样，先留在这里。”林枫从太初乾坤戒里取出一瓶回元丹，丢过去，“我去追龙洛璃。” 周鸣接住丹药，张了张嘴。 “多谢陛下。” 林枫重新转向石门，抬手按上去。 石门轰然向内开启，露出一条星光铺成的长道。 第651章 神兵天降！人皇一脚踹碎开阳关 随着林枫穿过星光长道，只觉得眼前一晃，脚底重新踩上夯土。 天璇关。 和天枢关一样的灰黑城墙，一样的碎木门，一样的尸体。守关星者横七竖八倒在墙头与门洞之间，灰底星纹服饰被血浸透，胸口那枚银色星徽在暮色里发暗。 不同的是，尸体堆里多了别的东西。 林枫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翻了翻最上面一具。青莲宫的月白道袍，袖口绣莲纹。旁边那具是九黎殿的兽皮短甲。再过去几具，钦天监的星辰道袍、太初道的素净道服，以及万魔渊的紫黑劲装都能认出来。 守关星者赢了还是闯关者赢了，看墙头谁站着就知道。天璇关墙头无人，门内也无活口，说明关破了，但闯关者付出了代价。 他直起身，嘉豪步催动，身形沿着关后窄道掠出去。 第三关，天玑。 破关的痕迹更重。城墙上被轰出三个大洞，门板烧没了，门槛内外的尸体叠了两层。这一关，守关星者之外的尸体明显增多，林枫扫了一眼，至少有二十来具。 第四关，天权。 第五关，玉衡。 到玉衡关的时候非守关星者的尸体更多了。 粗略算下来，到达第五关的时候已经有超过百名非守关星者的尸体，也就是说如今还跟在龙洛璃身边的只有四十人左右。 林枫心头一紧，这些人闯关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但这些尸体也表明他们一点都不轻松。 第六关。 长道尽头传来喊杀声。 林枫出了长道，眼前是一片比前五关都开阔的谷地。谷地正中一道石门，石门上方悬着“开阳”二字。石门前，三十来个人被数百名守关星者围在中央。 之所以是三十人左右，因为又有十余人倒下了。 守关星者阵型严密，前排持盾，后排持矛，再后排弓弩齐发。被围的三十来个人背靠背结成圆阵，勉强支撑。 林枫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几道身影。 龙洛姬在最外围，赤金龙鳞甲碎了两块，长枪左右横扫，每一枪都将扑上来的守关星者挑飞。她左手边是段天涯，星辰道袍被划开三道口子，银质星盘悬在头顶，正不断射出星芒。右手边是蚩玄，兽皮短甲破得只剩半截，两只拳头抡得跟风车一样。 再往里是颜如墨。墨色长衫早被血浸成黑红，一手持剑，一手护着身后的人。他身后是颜如玉，折扇没了，白衣上全是口子，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青莲花气。 龙洛璃在圆阵正中。银发束得紧，烟蓝衣裙被血点溅了几处，两只手结着印，一圈淡金色龙气从她脚下漫开，罩住身边几个已经站不起来的伤者。 圆阵内还站着二十几个，五大圣地的弟子都有，一个个脸上全是血和灰。 守关星者的方阵正在收缩。 最前一排持盾的守关星者往前踏了一步，后排的矛齐齐刺出。 龙洛姬一枪扫断三根矛尖，第四根从她腋下穿过，划开了甲片的接缝。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捅穿那个守关星者的胸口，但阵线已经乱了。右侧两个守关星者趁虚而入，矛尖直取段天涯的后背。 段天涯头也没回，头顶星盘一颤，两道星芒斜斜射出。一个守关星者被射穿脖子，另一个只偏了半寸，矛尖扎进段天涯右肩。 “段天涯！”蚩玄回头。 段天涯咬着牙没倒，肩膀上的星袍洇开一片红。他一咬牙拔出矛尖，血涌出来，被他随手用道袍按了一下。 “撑住。”龙洛璃的声音从圆阵正中传来。她脚下那圈龙气又往外扩了半尺，金色的光纹缠上周围星者的脚踝，让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可星者太多了。 两百多个大成巅峰的守关星者围杀三十来号人，每一次收缩，圆阵就薄一层。 就在这时，谷地边缘响起一声雷。 一道紫黑色的雷光从天顶直贯而下，砸在星者方阵最密集的地方。 雷光炸开。 正中间那一片星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成了灰。碎石混着雷光四散飞溅，把临近的两圈星者全部掀翻。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雷光落点。 天狐座圣衣，黑发，腰间悬着酒仙葫芦与九劫剑。 林枫踩着炸飞的碎石往前踏了一步。第二步的时候，人影已经碎在原地。 嘉豪步。 下一瞬，他出现在龙洛姬身侧。 龙洛姬刚扫开两根矛，余光瞥见身侧有人，反手就要一枪横扫。 林枫抬手扣住她枪杆。 “是我。” 龙洛姬整个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震惊，再到有点不敢认，最后定在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 她没说完。 林枫已经松开她枪杆，转身面向正扑上来的星者方阵。 九劫剑出鞘。 紫黑雷光从剑身炸开，顺着剑势横扫而出。前排的持盾守关星者连人带盾被劈成两截，盾牌碎裂的瞬间，剑光已经切进了第二排。 林枫往左一步，嘉豪步。再出现时，已经在星者方阵的侧翼。 一剑。 十二个守关星者同时倒地，伤口整齐得像是同一刀切的。 他又往右一步。 九劫剑被雷光裹住，剑锋扫过之处，星者方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往下倒。他的身形在谷地里忽左忽右，每一次出现都带起一片雷光，雷光落处，守关星者成片成片地往下栽。 大成巅峰的守关星者，在已经大成初期的他手里跟稻草人没区别。 剩下的守关星者开始后撤。 它们不撤也不行了。短短十几息，两百多个守关星者折了将近一半，而林枫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留下。 领头的几个守关星者似乎意识到局面不对，方阵开始收缩，把剩下的守关星者往石门方向带。 林枫没追。 他回到圆阵前，扫了一圈。 段天涯肩膀还在冒血，见到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蚩玄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那表情像是见了鬼。颜如墨收剑站直，朝林枫拱手，没说话。颜如玉靠着他的肩膀直喘气，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此刻狼狈得很。 龙洛璃还站在原地。她脚下的龙气已经散了，脸色发白，胸口急促起伏。 “你回来了。”她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悲。 “嗯。” “你去了哪里？” 林枫正要答，龙洛姬已经挤了过来。她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伤没缺，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你知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多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个月。两个月。”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龙洛姬说到一半，被龙洛璃拉住了手腕。 “姐。” 龙洛姬回头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退到一旁。 林枫看着龙洛姬，又看了看龙洛璃。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三百年前的事在嘴边打转，可他说不出来。那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是他拜过堂的龙莹莹，是他杀过的人，是他吻过的额头。这些东西一旦说出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龙洛璃和龙洛姬会怎么想？ “我遇到点麻烦。”他开口。 龙洛姬盯着他，没接话。 “具体什么事，我暂时不能说。” “不能说？”龙洛姬的眉毛皱起来。 “嗯。”林枫点头，“等出星路后我会告诉你们，但现在——” 他环顾了一圈谷地里那些尸体，又看向三十来个伤员。段天涯按着肩膀，蚩玄坐在地上，颜如墨的剑上全是豁口，龙洛璃的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现在还没结束。” 龙洛姬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恼怒慢慢压了下去。 “行。”她把长枪拄地，“你说不说随你，先过关。” 林枫点头，走向石门。 龙洛璃跟上来两步，在他身侧停下。 “你没受伤？” “没有。” “那就好。” 她说完，越过他朝石门走去。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银发在暮色里晃了一下，落在肩后。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银发，盖在龙莹莹肩上。那会儿龙莹莹刚被从龙冢送回来，坐在石头上哭，说“我没有家了”。 现在这个姑娘的头发也是银的，可她的家还在。 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石门上方悬着一枚星图，六颗星位已经亮起，第七颗还暗着。守关星者退到了石门之后，正靠着石墙重新列阵。 新的方阵比方才更密，阵型中央立着一杆黑底银星的旗。 旗下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那身影不高，穿着和守关星者一样的灰底星纹服饰，但纹路更繁复，胸口一枚银星比旁人亮了一倍。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平坦的灰白。 它看向林枫的方向，抬起一只手，守关星者的方阵同时静了下来。 谷地里风声都停了。 林枫握着九劫剑，往上走了一步。 第652章 渡劫巅峰的BOSS？这回不用半神之力 开阳关前，那道灰白身影抬起的手落下。 守关星者方阵同时动了。 前排盾墙前压，后排矛尖如林，箭雨从阵尾抛射而出。一百多道星芒在同一瞬间亮起，把谷地照得惨白。 林枫将九劫剑横在身前，紫黑雷光沿着剑脊炸开。他一步踏出，人已经撞进盾墙。 第一剑劈下，三面盾牌裂成六瓣。第二剑横扫，前排十二名星者被雷光拦腰切开。紧接着嘉豪步一催，身形碎在原地，守关星者的攻击悉数落空，再出现时他已经穿过盾墙，落在方阵中段。 星者方阵立刻收拢，矛尖从四个方向同时刺来。 林枫左手探出，抓住刺到胸前那根矛杆，往下一压，连人带矛砸进地面。右脚后撤半步，九劫剑反手撩出，背后偷袭的两名星者被雷光贯穿胸口。 开阳关主，即那道灰白身影——终于动了。 也不见它有怎样的动作，速度却是极快，几乎是一瞬间便出现在林枫面前。它没有兵器，抬起右掌拍下，掌心有一枚银星亮起一圈灰白光晕。 林枫横剑去挡。 掌剑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林枫整个人往后滑出三丈，双脚在夯土上犁出两道深沟。握剑的手虎口发麻，剑身嗡嗡震响。 他甩了甩手腕，重新握稳九劫剑。 “渡劫巅峰？”他低声念了一句。 开阳关主没有答话，第二掌已经拍来。这一掌比第一掌更快，掌风压得地面碎石贴地翻滚。林枫侧身避开，九劫剑回削它腰侧，剑锋切进去半寸，被一层灰白硬壳挡住。 他又补了一剑，雷光灌入。 硬壳裂开一道口子，开阳关主后退半步。但裂口处灰白光晕流转，不到一息便合上了。 林枫皱眉。 这东西受伤后的恢复速度，让他不禁想起了两个月前他在三百年前的深渊裂缝击杀的渊主，那渊主可是有着半步天仙的实力，而眼前这个东西只有渡劫巅峰，可这种恢复速度与渊主相比竟不遑多让。 圆阵那边，段天涯已经看直了眼。 他右手还按着肩上的伤，左手攥着星盘，眼睛一直盯着与开阳关主交战的那道身影。 此时他感受到了，那道身影的主人竟已经大乘期了。 要知道两个月前他才合体期啊，正常修仙者，纵使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两个月时间从合体期突破至大乘期。 就好比在场的天骄，哪一个从合体期到大乘期不是用了几十上百年的。 哪怕是传说中资质通仙的太初道当今的圣主太素，在年轻的时候从合体期到大乘期也花了十年的时间。 可眼下这位只是两个月不见便已经从合体期到大乘期？ 就算是九霄逆天阁传人，也不能如此逆天的不讲道理吧？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震惊似乎太早了，因为此时这位九霄逆天阁传人正在以大乘期的修为硬撼渡劫巅峰的开阳关主。 “大乘硬撼渡劫巅峰……”段天涯的声音很轻，“这比他两个月从合体到大乘更离谱。” 蚩玄蹲在地上，他受伤不重，只是方才被围得太久，体力耗了大半。此刻看着谷地里的战斗，两只眼睛亮得跟点灯似的。 “我就说他是我巫族的！”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合体期能把大乘期的鬼无涯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大乘期便能硬扛渡劫巅峰，这肉身强度，除了我巫族谁扛得住？” “蚩玄，你闭嘴。”颜如墨扶着剑站在旁边，墨色长衫上的血已经凝成黑块，“他是人皇，与你巫族有个鸡毛关系！” “那至少也有巫族血脉！”蚩玄理直气壮。 颜如玉靠在兄长肩上，白衣上全是口子，指间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青莲花气。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谷地中央。那柄九劫剑的雷光每次炸开，她眼里的光就跟着亮一分。 龙洛璃站在圆阵最前方，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注意到林枫后退的次数比进攻多了。 开阳关主那层灰白硬壳，每挨一剑就裂一次，但恢复速度也在加快。林枫试过利用嘉豪步的机动性来对付它，可它的神识极为敏锐，每一步移动都被它提前预判，嘉豪步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打到三十招之后，局势开始倾斜。 开阳关主一掌拍中林枫左肩，把他砸进地面。林枫从坑里爬起来，天狐座圣衣左肩处凹进去一块。他抹掉嘴角的血，重新举剑。 “沐风！”龙洛姬的龙枪已经握在手里。 “别过来。”林枫头也不回。 “你受伤了。” “还能打。” 开阳关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掌紧跟着落下。林枫闪避，但只闪开半尺，掌风扫过右腿，圣衣裂开一道细缝。他单膝落地，九劫剑拄在身前，喘了两口气。 龙洛姬往前踏了一步。 “沐风！” “我说了别过来。”林枫撑着剑站起来。 “你都站不稳了还说能打？”龙洛姬的枪尾往地上一跺，青金龙气从她脚下炸开，“我跟你一起上。” “你跟我一起上也只会拖后腿。”林枫回头看了她一眼。 龙洛姬的脚步顿住。 她看着林枫那双眼睛，里面没有逞强的意思。她攥着枪杆的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在林枫识海中响起。 “主人，是否开启半神之力？以您目前的状态，最多再撑二十招。” “不用。”林枫吐出一口浊气，“我试试另一个。” “另一个？” 林枫没解释。 他心念一动——逆天诏令。 这个神通他解锁后一直没用过，因为它只能召唤曾经通过逆天召唤术召唤过的存在，而一直以来他面对的对手都是比他强的多，之前召唤过的召唤生物还不如他。 不过却也有一个特例，虽然是战五渣，但有着一个逆天能力。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 谷地上空的天色骤然一暗，像有人把整片天幕往下拽了一截。金光在谷地中央聚拢，凝成一道刺目的光柱。 光柱里蹦出一道声音，闽南腔，语速飞快。 “这里是时空的尽头，时之狭间，之狭间，狭间——我是时光鸡，时光鸡，光鸡，鸡——！” 金龙散尽，一只半人高的白羽鸡站在半空，脖子挂金牌，嘴里叼根稻草。 它歪头看了林枫一眼，吐出稻草。 “少年郎，这才两个多月你怎么又召唤临北？” “点子扎手。”林枫指了指正在逼过来的开阳关主，“帮个忙。” 时光鸡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灰白身影，翅膀叉腰。 “少年郎，你的对手跳级也跳的太快了，比临北跳集追剧还过分。” “能停吗？” “能。”时光鸡伸出一根翅膀尖，“今日免费次数还没用，临北先送你一次。” 林枫正要松口气，时光鸡又补了一句。 “但你得想清楚，停了也得能杀得掉。一次时停三秒，杀不掉，第二次就是一千万灵石。” “知道，赶紧的吧。” 时光鸡也没再废话，翅膀抬起，朝开阳关主的方向一扇。 “时间暂停。” 谷地里的风停了。碎石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守关星者方阵保持着前压的姿势，开阳关主抬起的右掌悬在空中，掌心的银星亮到一半定住了。 林枫当即催动嘉豪步，落到开阳关主身后。 九劫剑出鞘。 伴随着雷光，九劫剑没入开阳关主在后心。 诛邪雷！ 恐怖的雷光直接在开阳关主体内炸开，它的灰白身体从正中裂开。 由于时停的关系，它的恢复能力也被禁止了，因此在诛邪雷中，开阳关主那裂开的身体直接化作了寸寸碎片。 甚至此时时间才过了一秒的时间，于是他顺势将剩下的守关星者悉数收割。 时间恢复流动的同时，林枫也收剑落地。 时光鸡“嗖”地一下蹿到他肩上，金牌晃得叮当响。 “三秒整，不多不少，少年郎你掐着点呢？” “这不得省点灵石。” “你省灵石，临北就没赚头，不对！临北从来不收回扣的。”时光鸡说着，心虚地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眼珠子一瞪，“你特么还收我回扣？” “嘿嘿！就一丢丢啦！临北也要吃饭啊，再说了现在追剧老贵了，这个VIP，那个SVIP的。” 林枫也懒得跟它计较，从太初乾坤戒里抓出一把零食塞过去。 时光鸡眼睛一亮，收进翅膀底下。 “上道！临北走了，最近在追新剧《霸道总裁爱上三婚怀孕带娃扫地的我》。” 说完，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林枫嘴角一抽，这时光鸡的品味是越来越离谱了。 谷地尽头的石门在开阳关主消散的同时缓缓打开，门后不再是星光长道，而是一条铺满星光的石阶。石阶尽头，隐隐可见一座宫殿悬在半空。 只见那宫殿通体由星石砌成，九重飞檐，檐角挂着星铃。殿门敞开，门内透出银蓝色的光晕，光晕里浮着无数细小的星子。殿墙上刻满星图，星图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转动。 七颗星位全部亮起。 【问道七关·开阳破，最后一关·摇光开启】 龙洛姬冲到林枫身边，一把抓住他右臂。 “你怎么样？” “死不了。” 龙洛姬盯着他的肩膀看了两息，确认没有大碍才松开手。她退后半步，脸上的紧张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冷淡表情。 “别总是一个人扛，这样显得我们很没用。” “确实挺没用的。” “你！” “走了，摇光关在前面。” 林枫转身朝石阶走去。龙洛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了攥手里的龙枪，跟了上去。 颜如玉从颜如墨身边直起身，看着林枫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哥，我好想把他抓回去研究……” “嗯。”颜如墨点头，“我也想。” “真的？那我们……”颜如玉眼睛一亮。 下一刻，颜如墨斜睨她一眼，打断他的话，“你确定你有那个本事？” 颜如玉顿时肩膀一垮，“我做不到。” 不过旋即她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哥，要不咱们请圣主出手？” “呵呵……我还没活够，你被带上我。”颜如墨说着，便往前走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第653章 狗链子一戴，人皇变观众 摇光殿前，林枫仰头看着匾额上那两个字，转头问了一句。 “有没有谁了解星路问道的，来给我科普一下？” 段天涯从人群里走出来，“人皇陛下想了解哪方面？” “问道七关通关之后，是什么情况？” 段天涯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星路问道原本是天心中域各大圣地的历练之地，先过三关，再闯问道七关。。” 他停了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星路问道，由于仙界针对洛璃姑娘的缘故，问道七关的底层规则已经被改了。” 林枫皱眉：“改成什么了？” “原本每闯一关，就可得一次悟道机会。闯关者在关中身死，也不是真死，而是直接被送出星路。”段天涯的声音低下去，“可这一次，第一关就没有悟道奖励。并且从第二关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时，我们也发现死亡是真的死亡。” 蚩玄在旁边插了一句：“当时就有人想退出，毕竟不是每个人进来都是为了保护洛璃姑娘。” “然后呢？”林枫问。 “原本可以随时退出的规则，也被锁死了。”段天涯说，“退不出去，只能往前走。所以后来所有人不得不拼命保护洛璃姑娘，因为她是仙界的唯一目标，只有护住她，我们才有机会活着出去。” 林枫沉默了一息。 “所以是仙界改了星路问道的底层规则？” “是的。”段天涯点头，“星路问道本就是仙界留给修仙界的历练秘境。” 林枫懂了。 当初他在金丹期时，青苍东域的天机塔，也是仙界留在修仙界给修仙者历练的地方。那时候他不知道三界真相，只觉得仙界的神仙还挺好心。 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阴谋。 星路问道，从一开始就是仙界留在修仙界、用来对付祖龙的后手。 “那闯过最后一关，我们能离开吗？”林枫又问。 段天涯苦笑。 “如今这般情况，谁也说不准。” “你们圣主没有推演出来？” “没有。”段天涯摇头，“圣主只交代了一句——务必保护好洛璃姑娘。” 林枫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元圣主呢？进问道七关之前他现过身，为什么后来这些人在关中一个个被杀，他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段天涯垂下眼。 “圣主无法进入问道七关。事实上，为了送我们进前三关，圣主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所以太素圣主、天元圣主、青莲圣主，我们都指望不上？” “是的。” 林枫点点头，重新望向摇光殿。 “行吧，那我们就……” 话没说完，他忽然回头。 “对了，玄武呢？玄女和小武，我一路下来都没看到他们。” 这回开口的是蚩玄。 “他们不是和你一起吗？” 林枫一愣。 “没有啊，他们怎么会和我一起？” 龙洛姬从旁边接了一句：“那两位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我们以为他们和你一起了。” 林枫眉头皱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第三关，玄女和小武一起点亮命宫，然后两人同时消失。他以为他们是正常进入问道七关，可现在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队伍里。 总不可能也被卷入三百年前吧？ 正想着，宫殿大门骤然打开。 所有人同时戒备。 龙洛姬的龙枪横在身前，段天涯的星盘浮起，颜如墨拔剑，蚩玄一拳砸在地上借力站起。 林枫催动嘉豪步想要后撤。 一道金光从宫殿内飞出。 速度极快。 林枫的嘉豪步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动，那金光已经砸在他身上。龙洛姬惊呼一声冲上来，却发现那金光砸中林枫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林枫自己也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血量没掉，气息没乱，什么反应都没有。 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主人，您的脖子上多了个项圈。” 几乎同一时间，颜如玉指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 “沐风，你的脖子！” 林枫抬手摸向脖子，指尖碰到一圈冰凉的金属。那东西贴着皮肤，像一条细窄的颈环。 蚩玄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 “这项圈怎么跟狗链似的？”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跟着看过去，段天涯嘴角抽了一下，颜如墨别过脸，龙洛姬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林枫的脸当场就绿了。 不伤人，就侮辱人？ 他伸手去扯项圈。 宫殿内传出一个声音。 “人皇陛下，委屈您了。从现在开始，您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了。” 话音落下，林枫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束缚的僵硬，是整个身体的掌控权像被人从外面锁死。他试着催动神识，发现神识也凝固了，像一潭结冰的水。他只能看，只能听。 与此同时，宫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金甲，金靴，金冠。身量极高，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云纹，在星石光芒下泛着冷金色。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赤红，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 他站在殿门前，目光扫过所有人。 “吾乃天帝座下神将赤霄，奉命前来屠龙。”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问道七关一路走来，底层规则虽然被改，但对手始终是星路本身凝出的守关星者。可眼前这个人，自称天帝座下神将。 仙界真正出手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一动不动。 龙洛姬喊了一声：“沐风？” 林枫此时心急如焚，他发现现在也无法与布伦希尔德沟通，甚至他第一时间尝试打开规则创写和规则篡改，可神识无法调动，最大的底牌也被锁死。 龙洛姬见他不动，伸手就要去推他。 赤霄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林枫从原地摄走，落在赤霄身侧。 “人皇陛下此刻起，仅仅只能是观众了。” 龙洛姬的瞳孔骤缩。 “沐风！” 她提枪就要冲上去。 龙洛璃伸手拦住了她。 “姐，等等。” “可是沐风他！” “他只是限制了沐风。”龙洛璃的目光从林枫身上扫过，又落回赤霄脸上，“没有伤他。” 赤霄笑了一声。 “不愧是祖龙。吾来此之前，天帝陛下已下令，绝不能伤人皇陛下分毫。吾自然不敢抗命。”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 语气冷下去。 “接下来！还请祖龙献首！” 第654章 一剑穿胸，秦渊赴死 摇光宫殿前，赤霄的话音落下，不再废话。 腰间那柄赤红长剑顷刻间飞出，剑身拖出一道灼目的金红色尾迹，直取龙洛璃头颅。 龙洛姬手中龙枪横迎而上。 枪剑相撞的刹那，那杆跟随她三百年的青金龙枪从枪尖到枪尾裂开无数细纹，紧接着寸寸崩碎。碎片还没落地，巨大的力道已经透过枪身砸在她胸口。龙洛姬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脸色瞬间如金纸一般。 她与龙枪心神相连，枪碎的那一刻，她的神魂也跟着遭受重创。 而赤霄的剑没有停。 好在有这一瞬的阻挡，龙洛璃也反应过来。 她右手一翻，一枚古朴的玉印从掌心浮出，印面刻满祖龙纹路。玉印迎风而长，化作丈许方印挡在身前。 赤霄的剑刺入印面。 玉印从正中裂开，碎片倒卷回去，砸在龙洛璃肩头，划出三道血口。 第二件法宝紧跟着祭出。那是一面银鳞小盾，由九十九片龙鳞串成，每一片都能挡住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盾面铺开时，银光如瀑。 赤霄的剑刺穿银鳞。 九十九片龙鳞接连炸开，碎鳞乱飞，把龙洛璃的衣袖割得稀烂。 第三件法宝是一道符箓，龙洛璃咬破指尖，血点在符上，符纸化作一条百丈青龙虚影，盘身挡在她面前。 青龙虚影张开巨口。 赤霄的剑直接贯入龙口，从后脑穿出。青龙虚影崩散成漫天光点，符纸自燃成灰。 三件法宝，每一件都足以让陆地神仙忌惮，可在赤霄那柄剑面前，全都像纸糊的。 剑势未减。 龙洛璃手中已经没有法宝了。她两手下垂，脚下那圈金色龙气刚刚铺开半尺，赤霄的剑已经到咽喉前三寸。 一道人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那人撞在龙洛璃肩上，把她整个人撞出剑锋范围。同一瞬间，赤霄的剑从他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剑尖带出一蓬血，钉在宫殿前的玉石广场上。 撞开龙洛璃的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窟窿，然后慢慢转过身，朝龙洛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渊——此前宣布“龙洛璃是我的”的那个秦家庶子。 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就倒了下去。 “公子！” 人群中有人悲呼，那是太初道秦家的人，两个随行的秦家旁系子弟，其中一个当场跪倒在地。 蚩玄离得最近。 这个从一开始就和秦渊一路斗嘴的九黎殿天骄，这一刻愣住了。他看着秦渊倒下的方向，两息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纵身冲过去，一把扶住秦渊。 “秦渊！” 秦渊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蚩玄，又看向龙洛璃的方向，最后落回蚩玄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头一歪，再无气息。 蚩玄抱着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把秦渊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红着眼睛。 “秦渊。” 他声音不大，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蚩玄在此向你道歉，对不起。” 另一边，颜如玉已经扶起被撞出去的龙洛璃。龙洛璃的肩膀被玉印碎片划开，血顺着衣袖往下淌，但她没管。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秦渊他怎样了？” 颜如玉看了一眼，别开脸。 “死了。” 龙洛璃没再说话，右手攥紧了。 摇光殿前，林枫站在赤霄身侧。 他被那枚项圈锁着，动不了，说不出话，连表情都只能用原样维持，但他的眼睛能看。 他看到秦渊冲出去。 他看到那柄剑穿胸而过。 他认识秦渊。苍龙城外那次，秦渊冷嘲热讽，说“龙洛璃是我的”。星路开启前，秦渊在城头握剑，被蚩玄反复嘲笑是“庶子”。两个月前的龙府门口，秦渊被主角当众噎得说不出话。 一个傲气、冷面、追了龙洛璃不知多少年的人。 最后替她挡了一剑。 林枫想起自己在苍龙城外对秦渊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曾在心底觉得这人不过是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 这一刻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秦渊是龙洛璃的追求者，他挡这一剑，至少说明他是真的喜欢她。可自己呢？自己在三百年前娶了龙莹莹，在这条时间线上又和龙洛璃有婚约。 他站在赤霄身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保护龙洛璃的人倒下去。 这种无力感，比在龙冢里还难受。那时候他至少能够利用规则篡改护住那些人不死，现在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吼！” 一声怒吼从场中炸开。 蚩玄体内的巫力狂暴地炸开，皮肤裂开无数血纹，身形在血光中暴涨。十丈巫身撑开，兽皮短甲被撑碎，两只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两个丈深的坑。 他朝赤霄扑过去。 段天涯同时出手。星盘悬在头顶，七颗星位全亮，七道星光拧成一股射向赤霄。颜如墨手中墨色长剑抖出一层剑幕，从侧翼切向赤霄。 赤霄动了。 他抬手，接住蚩玄砸下的双拳，双手往回一带，蚩玄十丈巫身直接被掼在地上。紧接着他偏头避开七道星光，反手一指点出，星光凝成的光柱从中间断裂。最后侧身让过颜如墨的剑幕，一脚踹在颜如墨腹部。 颜如墨倒飞出去。 其他人在同一时间动了。 太初道七名弟子结阵，素净道袍连成一片，剑阵横压。万魔渊三名弟子祭出三面魔幡，黑气翻涌。钦天监剩下的五名弟子布下星斗小阵，灵光如网。青莲宫两名剑侍合击，剑气交叠。 赤霄没看他们。 他只是握着那柄已经被他收回的赤红长剑，往地上一拄。一圈金红色的剑芒贴着地面荡开，像一圈烧红的涟漪。 太初道七人阵线从中间断成两截，七个人全被震飞。万魔渊三面魔幡同时炸开，三人吐血倒地。钦天监五人的星斗小阵碎了四角，五个人倒在阵位上。青莲宫两名剑侍被剑气反噬，倒撞在一起。 前后不过三息。 场中只剩下倒地的身影和散落的兵器。有人还撑着半跪，有人已经昏迷。 蚩玄又爬起来了。 他的巫身已经缩回原形，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垂着，右手攥着一块碎甲片当武器。他一步一步朝赤霄走，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带血的脚印。 赤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像看敌人，更像看一件碍事的物件。 他一指点在蚩玄胸口，蚩玄整个人弓起来，喷出一大口血，向后栽倒，这一次他没再爬起来。 赤霄收回手指，看向场中唯一还站着的三个人。 龙洛璃、颜如玉以及刚刚从碎石堆里撑起半个身子的龙洛姬。 第655章 记住了！本座叶良辰，这三个字会刻在你墓碑上 场中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三个。 龙洛璃肩头三道血口还在淌血，银发沾了尘灰，可她站得很直。颜如玉扶着她一只胳膊，白衣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龙洛姬从碎石堆里撑起半个身子，左臂垂着，嘴角挂着没擦干的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凶。 赤霄提着那柄赤红长剑，一步步朝龙洛璃走去。 “八百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写好的文书，“天帝陛下布局了八百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顿了一下。 “祖龙，你的死，换来的是仙界重新庇护上界。请仙台关闭之后，上界与仙界断了通路。深渊若是再出天仙级深渊生物，上界便毁了。所以你的死，是换取上界的安宁。” 林枫在心里骂了一句。 安宁。 仙界先天精灵给人族、巫族、妖族三族造了一座囚笼，把人族豢养成“血食”，把飞升做成筛选优质祭品的机制。请仙台关闭，是天道意志出手，断了仙界的手。现在赤霄嘴里的“仙界重新庇护上界”，说穿了就是——仙界重新把手伸回来，重新把上界变成牧场。 而龙洛璃的祖龙血脉，是重新开启这座牧场大门的钥匙。 献祭了她，仙界就能重新开一条通路，重新下来，重新控制一切。至于深渊生物，那本来就是巫祖肉身被污染后产出的废料，是仙界自己造的孽。拿“庇护”当理由，恶心。 林枫想开口。 想说“放屁”。 想说“你们先天精灵把人族当牲口养了几十万年，现在来谈庇护？” 可他说不出来。 项圈锁着他的脖子，身体动不了，神识凝在识海里像冻住的水。他和布伦希尔德的联系断了，规则创写和规则篡改打不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霄走向龙洛璃，在她面前五步，站定。 “你不跑？” “跑不掉。”龙洛璃说，“你也不会让我跑。” 赤霄点了下头。 “那请祖龙上路吧！” 他抬起剑。 林枫看着那柄赤红长剑举起来，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转得发烫——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他安排的剧本，那他演到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在心里吼。 动啊！ 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 项圈纹丝不动。 赤霄的剑，落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白衣从侧方切入。 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剑锋距离龙洛璃咽喉还有一寸，一柄缠着布条的长剑横在中间，稳稳架住。 两剑相交，没有轰鸣，没有气浪。赤霄那柄足以碎尽三件法宝的赤红长剑，被那柄裹布长剑卡在原地，纹丝不动。 赤霄神色一怔，偏过头，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白衣青年。星路问道的规则是他亲自改的，所有进入摇光殿的人都在他的感知之内。可眼前这个人，他毫无察觉。 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你是谁？” 赤霄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寸。他在试探，也在重新评估。 而来者，白衣，黑发，站姿很随意，仿佛他不是在挡一个天帝座下的神将，只是在路边拦了一辆跑得太急的马车。 此人正是叶良辰。 只见他持剑的手腕轻轻一送，那柄赤红长剑被顶开半尺。赤霄借力后退半步，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始终盯着叶良辰。 他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看不出此人的深浅。 要知道他作为天帝座下第一神将，虽然此番为了进入星路，将自身修为降格，但也可比天仙，在上界应当是无敌的。 可偏偏眼前之人，不仅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摇光殿，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赤霄剑格开，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而摇光殿前的林枫看到了叶良辰，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平复了。 自己这位师兄，装逼是真装逼，中二也是真中二，但实力也是真有实力。 只是他有些疑惑，叶良辰是怎么进来的？ 很快，他想起来了，叶良辰曾经说过他的嘉豪步可以直接一步到仙界。当时他还问叶良辰既然可以去仙界为何还留在修仙界。 结果这货直接给了一个很“叶良辰”的回答—— 因为去了仙界，本座便不能寂寞如雪了，仙界有太多本座打不过的人。 不过，他又想到，叶良辰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时，叶良辰偏过头，朝被锁在原地的林枫抬了抬下巴。 “师弟，师兄来晚了。” “这狗链子，和你挺配的。” 林枫：…… 如果不是现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用小红拿捏一下这货。 想到这里，他似乎明白叶良辰为何会出现了—— 很有可能是因为小红，毕竟小红的本体在自己的识海里，自己现如今被封，理论上小红会感知到的。 “放肆！”赤霄一声低喝，“你是在无视本座！” 叶良辰的无视，让身为天帝座下第一神将的赤霄很是恼火。 “你狗叫什么？”叶良辰不耐烦地看向赤霄，“你不就是想知道本座是谁吗？” 他把裹布长剑往肩上一搁，白衣被殿前的星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往那一站，像刚从哪本话本里撕下来的插画。 “听好了，本座只说一遍。” 赤霄握着赤霄剑的手紧了紧，没打断他。他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本座叶良辰。” “这三个字你记住了，因为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刻在你的墓碑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赤霄身上扫过去，又扫过满地的尸体与伤者。 “本座修剑三百载，见过无数所谓天骄神将，从未败过。本座本不想来，因为这里没一个能打的。” “你——”赤霄的眉头跳了一下。 “别急！不是说你。”叶良辰抬了抬手，“我说的是在场所有人。” 那边的林枫满脸黑线，叶良辰的自我介绍不仅装逼，还是地图炮。 而叶良辰还在继续—— “世人称本座‘寂寞如雪’。这个称号，本座原是不想要的，可天下能接本座一剑的人实在太少，久而久之，也就认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世人不配”的遗憾。 “你看看这满地的圣地天骄，从小就被捧在掌心里，筑基有长辈护道，元婴有宗门资源，练到合体、大乘，便以为自己天赋卓绝，天下罕有。” “可这些人从未想过——他们所谓的天赋，所谓的气运，在真正站在山顶的人眼里，连山脚的雾都算不上。” 他说这话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龙洛姬的眉拧成了结，段天涯嘴角抽了一下，颜如玉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很显然，叶良辰的地图炮伤到在座这些“天骄”的自尊心了。 第656章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哎！想本座一岁悟透武道根基，三岁勘破世间武学破绽，五岁便可独战群雄，七岁纵横四方，九岁便从下界飞升至上界，又于上界历经数百载，大小数百交锋，至今未尝一败！” 叶良辰把剑从肩上取下来，横在身前，指尖在裹布上轻轻弹了一下。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赤霄身上。 “你是天帝座下神将是吧？啧！原以为小红姑娘火急火燎地让本座来就师弟，会让本座觉得有点意思，可惜你没这个资格。” 赤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本座说，你不够格。” 赤霄怒极反笑。 “本座乃天帝座下第一神将，你区区上界蝼蚁竟敢如此辱我？！” “天帝座下第一神将？”叶良辰皱了皱眉，“本座观你也不过天仙罢了，仙界的水平这么糟糕了吗？” 赤霄冷哼一声，“本座是为进入星路方自降修为，若是在仙界本座一根手指就……” “停！”叶良辰打断了赤霄的话，“仙界是仙界，星路是星路，既然你现在只是天仙，就不要跟本座吹牛逼了！” 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因为本座不允许有比本座还能吹牛逼的存在。” 赤霄额头青筋直跳，很显然他也被叶良辰的这一番话给震到了。 “好！好！好！” 叶良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赤霄的怒意，他把剑重新搁回肩上，偏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蚩玄。 “你是九黎殿的天骄吧？” 蚩玄瞪着他。 “垃圾。” 蚩玄张了张嘴，想回嘴，却是咳出了一口血。 叶良辰又看向段天涯。 “你是钦天监天骄？也是垃圾” 段天涯垂下眼，眼角动了动。 接着叶良辰干脆摇头叹道：“哎！都是垃圾！” 然后，他重新看向赤霄。 “你还不动手吗？倒是挺能忍的，属乌龟的？” 整个摇光殿前安静了三息。 然后蚩玄先炸了。 “妈的！老子现在就想先揍他再揍那个金甲怪！” “蚩玄。”段天涯按着肩膀，语气也很冷，“你先歇着。” 颜如墨一言不发地握紧了剑柄，他身后颜如玉低声嘀咕：“哥，我想揍他。” “我也想。”颜如墨说。 龙洛姬半撑着身子，盯着叶良辰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人，比沐风还欠揍。” 只有龙洛璃没说话。 她看着叶良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锁在摇光殿前的林枫。 林枫此刻也想锤自己这位中二病发作的师兄了。 赤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更冷。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可以死了。” 赤霄抬起赤霄剑。 叶良辰把剑从肩上取下来，裹布散开，露出一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长剑。 他看着赤霄，笑了一下。 “本座方才说了那么多，只为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先出手。” 他顿了一下。 “因为本座出剑，便不会有第二招。” 赤霄没再废话。 赤霄剑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直取叶良辰咽喉。这一剑的速度比方才斩龙洛璃时更快、更狠，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 看着赤霄刺来，叶良辰嘴巴张开吐出五个字。 “你也是垃圾！” 语声落下，剑光一闪。 所有人都没看清这一剑。 再看到叶良辰时，他已经站在赤霄背后，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长剑斜指地面。一滴金色的血从剑尖滑落，砸在玉石地面上，碎成几点。 赤霄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钉在原地。 他的赤霄剑停在半空，剑尖距离叶良辰方才站立的位置只剩半尺。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怒意还凝在那一帧。 然后，脖颈上出现一道红线。 红线慢慢洇开，金红色的血从里面涌出来，浸透金甲衣领。 赤霄庞大的身躯朝前扑倒，砸在玉石广场上。金甲磕在石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摇光殿前传出去很远。 叶良辰收剑，裹布重新缠上。 “人生啊，寂寞如雪。”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蚩玄那只撑在地上的手，指节先是一松，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慢慢靠回身后的碎石堆。 他张着嘴，眼睛却直勾勾钉在叶良辰的背影上，半天没转。 “我操……”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语气里没有半点方才要揍人的火气，只剩下一种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进土里的哑。 段天涯按着肩膀的手松了半寸，他肩上的血还在渗，星袍红了一片，可他像是忘了疼。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开，盯着赤霄倒下的方向，又移到叶良辰那道负手而立的背影上。 他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这……” 颜如墨立在原地，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 “哥。”颜如玉在他身后开口，小心翼翼地，“咱们刚才说要揍他……” “我没说过。”颜如墨立刻道。 颜如玉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叶良辰，眼底那点玩味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她素来眼高于顶，对天下男子少有高看，可眼前这一剑，她不能不认。 之前的赤霄的压迫感太可怕了，先是封住战力最强的沐风，然后一剑击飞龙洛姬，接着破尽龙洛璃三件法宝，最终一剑穿胸秦渊。 之后面对太初道、万魔渊、钦天监、青莲宫、九黎殿几十号人，亦是轻而易举的横扫所有人，而他自己丝毫未损。 而现在，赤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龙洛姬半撑在地上的那条胳膊，缓缓放了下来。 她盯着叶良辰，眼神从方才的“想揍他”一寸寸变成“这人不能惹”。赤霄那一剑斩碎她龙枪的力道她还记得，那种碾压感像山压下来，连喘气都费劲。可眼前这个白衣青年，方才连她都没看清怎么出手，人已经在赤霄背后了。 她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垂着的左臂又往身侧收了收。 龙洛璃站在原处，银发上的尘灰还没拍。她看着叶良辰的背影，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被锁在摇光殿前的林枫。 而那些还半跪着的太初道弟子、万魔渊弟子、钦天监弟子，一个接一个慢慢直起身子。有人手里的兵器还没捡，有人胳膊上还挂着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同一个方向。 摇光殿前那片玉石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星铃在檐角轻轻晃。 叶良辰收剑，裹布一圈圈缠回剑身。他偏过头，朝林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师弟，怎么不说话？” 第657章 秦渊复生？ 面对叶良辰这明知故问的调侃，林枫能做的就是用眼神瞪着他。 妈的，动都动不了，说个屁。 叶良辰像是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忘了，你还戴着狗链子。” 他转身走到林枫面前，抬手捏住那枚项圈。 “这玩意儿，谁给你戴的？” 林枫没法回答，只能继续瞪。 “好了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为兄，为兄这就给你摘了。” 叶良辰说着就要用力。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叶良辰身后射来。 与金光一同到的，还有那柄赤霄剑。 叶良辰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要催动嘉豪步。只是念头刚起，他想起林枫还站在原地，自己若闪，师弟就是活靶子。 因此他硬生生收住了嘉豪步，随即头也不回地一剑刺出，赤霄剑被格开，斜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玉石地面上，剑身嗡鸣。 可那道金光没被挡下，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 于是，叶良辰的脖子上多了一个林枫脖子上的同款项圈。 他保持着一剑刺出的姿势，定在原地。 摇光殿前，两位师兄弟戴着同款项圈，一个站在原地，一个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画面荒诞。 在场的伤者、天骄、圣地弟子，全愣住了。 龙洛姬盯着那两道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什么情况？” 蚩玄撑着碎石堆直起身。 “别问我，我现在脑子跟被人踹了一脚的浆糊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从叶良辰身上移开，顺着那道金光的来路，落回插在玉石地面上的赤霄剑。 然后再移向地上的赤霄。 赤霄还趴在那里，金红色的血已经凝了一滩，没有气息。 很显然不是他。 摇光殿前安静了两息。 一道语声从赤霄剑旁响起来。 “赤霄啊赤霄。” 那声音很平，甚至带着点惋惜。 “那个凡人说得没错，你还真是个垃圾啊。” 众人霍然转头。 赤霄剑旁边，立着一道人影。 白衣，长身，眉目清冷。 秦渊。 而此时的他，除了胸口衣服的破损以外，并无伤口。 蚩玄整个人僵住。 “秦渊？！” 两名秦家子弟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公子！真的是你吗？” 段天涯皱眉盯着那道身影，几息之后开口。 “他不是秦渊。” 蚩玄一愣，扭头看他。 “什么意思？” “秦渊已经死了，我们亲眼所见。”段天涯的声音很沉，“这一具……要么是仙界的手段借尸还魂，要么就是从来都不是秦渊。” 那道身影偏过头，看向段天涯。 “段天涯，你错了。” 他的声音和生前几乎没有区别。 “我就是秦渊。” 他又看向蚩玄。 “蚩玄，你嘴贱呛了我数百年，没想到最后居然还会向我道歉。” 蚩玄死死盯着他，眼睛红了。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秦渊。秦家的那个庶子。” “不可能！”蚩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秦渊方才明明替龙洛璃挡了赤霄一剑，胸口都被穿了个窟窿，他死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渊笑了笑。 “不信就算了，反正你们都得死。” 说着，他把目光从蚩玄身上移开，缓缓转向龙洛璃。 “龙洛璃，我仰慕你二百余载，你始终不肯看我一眼。方才我倒下的那一刻，你倒是看了我一眼。” 他停了一下。 “只可惜，我二百余载真心，唯有那一下是假意，你却偏偏看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与秦渊平日惯有的冷淡并不相符。 “可见你们人族的情爱，着实可笑。而我，竟沉迷其中二百余载。” 龙洛璃的瞳孔微缩。 “你们人族？” “不错，你们人族。” 秦渊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最后重新落在龙洛璃身上。 “我乃先天之灵。三百年前，天帝以无上法力，将我送入当时进入星路的秦家女腹中。之后我便以秦家之人的身份，诞生于上界。” 在场所有人同时静了。 林枫被项圈锁着，脑子转得飞快。三百年前，秦家女进入星路，先天之灵借腹投胎，以秦渊的身份在修仙界活了二百多年。 换句话说，秦渊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仙界埋在修仙界的钉子。 “三百年前。”龙洛璃重复了一遍。 “是的！”秦渊淡淡地说道，“三百年前，你们龙家当时还只有你娘亲一人，太素为你龙家报仇发太初谕令、五大圣地围剿杀生神朝之前，我就已经在秦家了。秦家庶子，娘是秦家一个不太受宠的旁系女子。我从有意识起，就在等今天。” 他偏头看向龙洛璃。 “不过，我方才说的二百余载真心，并非假话。” “但凡你愿携手与我，便不会有今日之祸。我可以将天帝诏令抛诸脑后。”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过了期的选项。 “只可惜真心换不来一眼，假意却让你看了。” 他顿了一息。 “也好。如此，也让我看清了，也让我舍得亲自送你上路。” 他抬起手。 插在玉石地面上的赤霄剑嗡鸣一声，拔地而起，落入他掌心。 “所以。”龙洛璃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在秦家二百余载，只为了今日献祭我。” “原本不是。”先天之灵摇了摇头，“现在是了。”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做赤霄没做完的事。” 他举起赤霄剑，剑尖对准龙洛璃。 “祖龙血脉，今日终结。” “终结你大爷！” 一声暴喝，龙洛姬整个人撞向秦渊，右手挥出，带着浓烈的龙气。 秦渊只是一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拳头，淡淡地看着她。 “赤霄你们都斗不过，何况是我？”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直接将龙洛姬甩飞出去。 龙洛姬砸在玉石地面上，滑出十几丈，手指抠进石缝才停住。她撑起身，咳出一口血，左臂还是垂着，方才被赤霄震断的骨头显然没有接上。 颜如玉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秦渊，她左手凝着一层青莲花气，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直刺秦渊后腰。 秦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探，五指扣住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如玉！”颜如墨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一剑斩向秦渊。 秦渊随手挥剑，赤霄剑的剑芒横切出去。颜如墨被迫改攻为守，墨色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剑芒撞上去，连人带剑被震飞。 秦渊看都没看颜如墨，还是盯着龙洛璃。 “龙洛璃。”他说，“在你死之前，我还想看你跪下来求我。”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寸，颜如玉的脸涨成青紫，脚尖在空中乱蹬。 “若是那样的话，我可以考虑留颜如玉一命。” 龙洛璃站在原地，银发上的尘灰落进衣领，肩头的血口还在渗。她的目光从颜如玉的脸上滑过去，又落回秦渊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 “好。” 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龙洛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架着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拽直。 “龙家之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哪怕是为救他人，也不许！”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身上隐隐冒着血气，青金色的龙气从她皮肤裂缝里往外渗，眼圈四周泛起暗红，却正是要开启逆鳞之志的前兆。 第658章 四象齐聚，林枫脱困 看着那道冒血气的身体，秦渊眉头动了一下。 “逆鳞之志？” 他认得。作为先天之灵，上古祖龙护卫青龙的秘术他自然清楚——有死无生，敌我皆亡。 “姐，你别……”龙洛璃的话没说完。 龙洛姬把她往身后一推。 “洛璃，这是青龙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她盯着秦渊，血气从周身炸开。 “青龙还在，休想碰祖龙一片鳞。” 秦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你以为逆鳞之志能伤我？” 他把颜如玉随手丢在地上。 “青龙也好，祖龙也罢，在我眼里都是未长成的幼崽。” 龙洛姬没答话。她的身体开始拔高，皮肤表面浮出细密的青金鳞纹，血气从脚下往上卷，裹住她整个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她肩膀上。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没有谁为谁而生。” 龙洛姬身子一僵，转头。 按住她肩膀的，是林枫。 他脖子上的项圈没了。 “沐风？！” 秦渊也是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尽是不解——人皇明明已然被锁住，怎么会突然脱困的？！ 不等他理清，摇光殿前凭空多出两道身影。 一红一白。 白的是一位银甲银枪的男子，身量挺拔，银甲上没有一丝花纹，只在胸口嵌着一枚白虎纹章，手中长枪通体银白，枪尖泛着冷霜。 红的是一位身着火红盔甲的女将，腰悬长剑，甲片上烧着细碎的赤色纹路，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 两人落在龙洛璃面前，单膝跪地。 “白虎，见过祖龙。” “朱雀，见过祖龙。” 而在摇光殿前还有两人，正是消失不见的玄女和小武。 玄女依旧是一身玄衣，烟嗓里带着笑：“人皇陛下，项圈摘了，接下来交给您了。” 小武站在她身侧，双手合十，没说话。 原来就在刚刚，玄女、小武突然出现，为林枫解开了脖子上的项圈。 对此，他其实很想问玄女和小武这两个月去了哪里，白虎、朱雀又是怎么回事。 但也知道此时并非询问这些的时候，因此第一时间过来阻止龙洛姬拼命。 秦渊这时抬起剑，剑尖对准林枫。 “人皇。天帝陛下有令，不得伤你。可你非要挡在祖龙前面，那我只能先斩你，再屠祖龙了。” 林枫往前踏了一步，挡在龙洛璃和龙洛姬身前。 “斩我？” 话音刚落，半神之力开启。 冰蓝色的光从他圣衣缝隙里溢出，贴着皮肤漫开。方圆数百丈空气同时一沉，摇光殿前那些散落的碎石被压进地面，星铃停摆。 秦渊脸色微变。 那点变化只停了一瞬，随即被一层不屑覆盖。 第659章 打成肉泥，还不死？ 林枫站在场中，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能用的底牌。杀生剑意在三百年前用掉了，短时间内攒不起足够的剑意。雷霆之矛，需要变身宙斯，而且还无法发挥最大威力。东风巨浪在这里用出来，整座摇光殿连同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抹掉。 规则创写倒是可以用，但秦渊是先天之灵，底子来自仙界，规则篡改的代价不会低。 他正想着，秦渊已经动了。 赤霄剑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残影，从正面直取他咽喉。 速度比赤霄快了一倍不止。 嘉豪步。 林枫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秦渊身后。可赤霄剑已经等在那里，剑尖正对他的眉心。 秦渊预判了他的落点。 林枫侧头，剑尖擦着他的鬓角过去，割断一缕头发。他左手探出，抓住赤霄剑的剑脊，往下一压，右手九劫剑捅向秦渊心口。 秦渊没躲。 九劫剑刺入他胸口三寸，卡住了。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看向林枫。 “你这一剑，比方才那三百六十五道加起来还重。” 他抬手扣住林枫的手腕。 “可惜，我只是暂居这具身体，它的损伤与我本体无恙。” 秦渊手腕一拧，林枫的九劫剑被硬生生从他手里震脱，插在三丈外的玉石地面上。同一瞬，赤霄剑横拍在林枫胸口。 天狐座圣衣凹进去一块。 林枫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广场边沿的星石台阶上。台阶塌了半边，他埋在碎石里，嘴角涌出一口血。 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林枫撑着碎石从台阶里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九劫剑还插在三丈外的玉石地面上，剑身嗡鸣，像在挣扎。 他还没开口，身侧一道白影闪过。 叶良辰脖子上的项圈碎了。碎得彻底，连粉末都没剩。玄女站在他身侧，收回手指，朝林枫挑了挑眉。 而叶良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这狗链子，戴得本座浑身不自在。” 他抬眼看秦渊。 “方才那一下偷袭，本座记下了。” 秦渊偏过头，看着叶良辰一步步走来。 “你比那废物赤霄强，但也仅此而已。这具身体，你随便打，能伤到本体，算我输。” “是吗？” 叶良辰握住裹布长剑，布条散开。 然后他消失了。 紧接着，所有人只看到秦渊的脖子——一道红线从左侧颈动脉划到右侧，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秦渊的头颅歪了一下，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他抬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把它掰回原位。红线慢慢合拢，像被拉上的拉链。 “不错。”秦渊摸了下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赞叹，“你确实很强，可惜——” “可惜什么？”叶良辰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可惜伤不了本体？” 他又出了一剑。 秦渊的头颅再次歪斜，这次红线更深，几乎切开了半截脖子。他的身体晃了晃，但仍然站着。头颅再度被扶正，红线再度合拢。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身体，能扛几剑。” 叶良辰收剑，退到林枫身侧。 第660章 祖龙凭空消失，仙君当场破防 果然！ 段天涯的话音刚落下，秦渊的声音从血泊里传出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 那摊金红色的血渍开始冒泡。不是沸腾，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血里呼吸。气泡一个接一个炸开，每炸一次，血渍就往上鼓一寸。 蚩玄往后退了半步，拳头攥紧。 “真没死啊？！” 颜如墨把颜如玉挡到身后，墨色长剑横在身前。龙洛姬左臂还垂着，右手已经探向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龙枪早碎了。 龙洛璃盯着那摊血，银发下的眉头拧得很紧。 白虎上前一步，银枪斜指血泊。朱雀右手按在剑柄上，火纹在甲片上跳动。两人都没说话，但站位已经把龙洛璃夹在中间。 那摊金红色的血渍越鼓越高，从丈许方圆缩成三尺，再从三尺缩成拳头大的一团。血团在半空悬着，表面翻涌，像一颗被剖出来还在跳的心脏。 “壳子碎了，就换个新的。” 血团炸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白衣，可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那个秦渊身上，总还留着点修仙界“庶子”的伪装气，温润、克制、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端方。现在这些东西全没了。 他站在那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像有两条细长的光在流动。 “人皇。”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半度，“你方才说要把我的壳子打成肉泥，确实做到了。不过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来修仙界后随手捏的。” 他偏头看向段天涯。 “钦天监的人，眼力不错。” 段天涯脸色一沉，没接话。 先天之灵抬手，掌心浮出一柄短刃。刃身赤红，比赤霄剑短了两尺，但刃上的光凝得像实质，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对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等先天之灵，只要真灵不灭，躯壳不死！而我等真灵在仙界，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蚩玄第一个跳起来。 “他妈的！躯壳不死？真灵在仙界？那我们还打个屁！” 颜如墨的墨色长剑没有收，但握剑的手往下松了半寸。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颜如玉，颜如玉脖子上的青紫还没褪，正盯着那具“新壳子”秦渊，眼神冷得能结霜。 “哥。”颜如玉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颜如墨声音很轻。 “那沐风打他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段天涯忽然接话。 他按着肩上的伤往前走了半步，星辰道袍上的血已经黑了，但那双眼睛比方才更亮。 “他方才说‘躯壳不死’——可这具新壳子，是他从仙界带过来的吗？不是。他是在血泊里当场捏的。” 段天涯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 “也就是说，他的真灵虽然不灭，可每次重塑躯壳，都需要消耗本源。他在上界潜伏三百年的这具身体被我们打碎了，他换一具新的，就要多耗一层。打他一次，他就薄一层。” “那得打到什么时候？”蚩玄瞪眼。 “打到他的本源撑不住为止。”段天涯顿了一下，“要么，打到他不敢再换。” 先天之灵听到这里，金色的瞳孔动了动。 “钦天监，果然不能留。”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段天涯面前，赤红短刃直取咽喉。 一道银光从侧面横插进来。 白虎的银枪架住短刃，枪身被压出弯弧。他闷哼一声，双臂发力，将短刃顶开半尺。朱雀同时从另一侧切入，火红剑光扫过先天之灵的腰腹，剑锋划过白衣，却像切在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先天之灵反手一掌拍在朱雀肩甲上，甲片碎裂，朱雀倒飞出去。 随后他抬手便朝段天涯按下。 赤红短刃还没落下，一道冰蓝与一道白影同时切入。 林枫从左侧嘉豪步到，九劫剑横切手腕；叶良辰从右侧无声接近，剑锋贴着先天之灵的颈侧划过。 先天之灵收手格挡。 林枫的九劫剑先到，斩在他持刃的手腕上。灵力灌入剑锋，腕骨应声而断。赤红短刃脱手，在半空翻了半圈，被叶良辰一剑拍飞。 先天之灵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凝出一团金光。林枫没给他机会，嘉豪步碎在空气中，再出现时已在背后，九劫剑贯穿后心，诛邪雷从内炸开。 第661章 你特么管修仙界NPC叫土特产？！ 武安仙君的脑袋落在玉石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只剩半边身子，脖颈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层金色的光在缓缓蠕动，试图往上长。可长到一半，那层光暗了一下，又缩回去。 “祖龙呢？！” 他的声音从脑袋里传出来，比方才更尖，也更急。 场中安静了一息。 蚩玄先开口，眼睛瞪得溜圆。 “人呢？” 他扭头去看龙洛姬，又去看段天涯，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方才她还在沐风旁边站着，一眨眼就没影了。我连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段天涯的星盘悬在头顶，七颗星位同时转动。他盯着林枫看了一息，眉头慢慢皱起来。 “人皇，你把洛璃姑娘收起来了？” 林枫点头。 “太初乾坤戒，我大乘期之后，它就能装活物了，我一直没想起来用。” “没想起来？”蚩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身上带着个能装活人的空间，方才被人按着打的时候不用，现在才想起来？” “谁挨打的时候会第一反应摸戒指。”林枫侧头看他。 蚩玄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龙洛姬扶着碎石堆站直了身子，左臂仍垂着。她盯着林枫手上的戒指看了两息，眼底那点绷紧的东西松了半寸。 “洛璃在里面没事？” “没事。”林枫说道。 颜如墨从广场边缘走回来，墨色长剑入鞘。 “也就是说，仙君接下来打谁？” 段天涯接话：“只能打我们。” 林枫将九劫剑收入太初乾坤戒，目光扫了一圈场中所有人。 “不，他谁也打不了。” 蚩玄一愣。 “什么意思？” “你们全部进我的太初乾坤戒。” 这话一出，场中安静了半息。 龙洛姬第一个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那你怎么办？” “放心，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修整。”林枫说道。 叶良辰这个时候眼睛一亮。 “师弟，难不成你要带我们去天外世界？” “师兄，你不装逼的时候，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林枫看他一眼。 叶良辰把剑往肩上一搁。 “本座从不装逼，本座只是实话实说。” “行，实话实说，站过来。” 龙洛姬看了眼地上的仙君脑袋，又看了看场中那些伤者。蚩玄断了几根肋骨，段天涯肩膀还在渗血，颜如墨的剑上全是豁口，白虎银甲凹了两块，朱雀肩甲碎了半边。三十来个圣地弟子，没一个身上不带伤的。 “他呢？”龙洛姬朝那颗还在蠕动的脑袋抬了抬下巴。 “留在这里呗。”林枫说道，“接下来，我把你们收入太初乾坤戒，不要反抗。” 说完，他开始挨个将在场的人收入太初乾坤戒中。 不多时，场中就只剩下还在重铸肉身的先天之灵。 然后，林枫朝先天之灵挥了挥手：“拜拜了您呐。” 言罢，他直接原地下线。 看着林枫消失的地方，先天之灵只能无能狂怒。 “人皇！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天帝不会放过你，仙界不会放过你！” —— 别墅，卧室。 林枫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将太初乾坤戒里的众人释放出来，而是先用神识扫了一遍家里的情况。 爸妈在游戏里，林瑶和木花开耶姬不在。 他又扫了旁边两栋，凯瑟琳和上官海棠也都在游戏中。岳清宴没进游戏，正跟手下交代事情。他没去窃听。 随后，他心念一动，人出现在别墅外。 戒指里三四十号人，在屋里释放太挤。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警卫警觉，岳清宴很快从上官海棠那边过来，看到他愣了一瞬。 “林中将，你怎么下线了？” “两个多月没下线了，回来看看。”林枫笑了笑，“我妹呢？” “和木花开耶姬去逛街了，我的人跟着。”岳清宴顿了顿，“不过说实话，就目前蓝星，能威胁到木花开耶姬的东西，我还没见过。” 林枫点头。 “对了，我这次带了点土特产，让你们开开眼。” 岳清宴一愣。 “土特产？” 林枫一挥手，三四十号人凭空出现在别墅前的草坪上。 岳清宴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这叫土特产？！ 只见草坪上站满了人，有人缺胳膊，有人身上缠着破布条，有人银甲凹了两块，有人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衣裳有青莲宫的白袍、九黎殿的兽皮短甲、太初道的素净道服、钦天监的星辰道袍、万魔渊的紫黑劲装。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浓得吓人，最弱的那个，岳清宴觉得自己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林、林中将，他们是修仙界的NPC？！”岳清宴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 第662章 推动两界融合，游戏再次更新！ 林瑶冲进客厅，一眼看见林枫，整个人弹起来扑过去，两条腿直接夹在他腰上。 “哥！两个月啦！你都两个月没下线了！” 林枫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接住人。这动作放在家里本来是常态，林瑶从小就这么挂他，可今天客厅里坐着的四个人，脸色同时微妙了一瞬。 四人来自修仙界，对于这种男女之间的亲昵举动显然不适应，哪怕那是兄妹之间的。 叶良辰当即把可乐往茶几上一搁，眉头拧起来。 “师弟，为兄说句不中听的。男女七岁不同席，兄妹亦当有礼。你这妹妹都多大了，还往你身上挂，成何体统？” 林瑶从他身上跳下来，扭头看沙发上这个白衣青年。 “这谁啊？” “我师兄，叶良辰。”林枫揉了揉腰。 林瑶上下打量叶良辰，忽然凑近两步。 “你是我哥师兄？怎么看起来年纪跟我一般大。” 叶良辰脸色一正，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起。 “本座叶良辰，一岁悟透武道根基，三岁勘破天下武学破绽，五岁独战群雄，七岁纵横四方，九岁飞升上界。至今三百余载，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世人称本座‘寂寞如雪’，便是因为能接本座一剑的人实在太少……” 林瑶伸手，两只手直接掐住他脸颊，往两边一扯。 “好嫩啊！” 叶良辰整个人僵住。 “果然是小屁孩。”林瑶收回手，拍了拍他肩膀，“脸都没长开呢，还三百余载，看着像我同学。” 叶良辰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如此对待本座，实在放肆！” 林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小屁孩好好说话，满嘴中二台词，看起来像嘉豪，女孩子是不会喜欢的。” 叶良辰愣住。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小红第一次喊他“老腊肉”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个路过的年轻修士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 他沉默了两息，声音低下去。 “真的？” “当然。”林瑶双手叉腰，“哪个女孩会喜欢男孩子跟小屁孩一样。” 叶良辰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可是……如果那个姑娘叫我老腊肉呢？” 林瑶歪头打量他两秒。 “你明明就是小鲜肉嘛。我知道了，人家叫你老腊肉，就是你这种开口闭口本座，老气横秋，所以你得改。” 叶良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腰一礼，动作端正得像在拜师。 “请姑娘教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龙洛姬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龙洛璃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颜如玉张着嘴，眼睛在叶良辰和林瑶之间来回转。 她们三个方才在摇光殿前亲眼看着叶良辰一剑斩落赤霄。那个连蚩玄都要喊一声“叶前辈”的人，此刻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行弟子礼。 林枫嘴角抽搐。 他正要开口，林瑶已经得意洋洋地拍上叶良辰的脑袋。 “行！我教你，那你以后得喊我瑶瑶老师。” 叶良辰直起身，认真点头。 “瑶瑶老师。” 林枫：“……” 龙洛璃把手中橙汁放下，偏过头去看龙洛姬，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很统一。 颜如玉凑到龙洛璃耳边，压低声音。 “洛璃，这个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有。”龙洛璃说，“他是真的。” 林枫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管这一对。 “瑶瑶，木花，你们先坐。” 林瑶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三个陌生人。她目光从龙洛姬绷着的左臂，扫到龙洛璃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最后落在颜如玉身上，愣了一下。 “哥，这三位是？” 林枫想了想措辞。 “修仙界的，我同门。” “哦。”林瑶点头，然后凑近林枫，小声，“哥，那个银头发的姐姐好漂亮，不会是你在修仙界的女朋友吧？” “别乱说。” 林枫刚说完，颜如玉就笑眯眯地凑到林瑶身边。 “小妹妹，你说的漂亮银发姐姐，是你哥哥的未婚妻哦。” 林瑶眼珠一瞪，转头看向林枫。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我嫂子了？” 林枫哭笑不得，抬手把颜如玉往旁边拨了拨。 “颜如玉，你别胡说八道。” 第663章 两界融合，所有人都在猜，只有林枫在慌 两界融合。 世界的真相。 林枫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没有动。 “推动两界融合”——他把修仙界的人带进蓝星，两界之间那层膜，被太初乾坤戒捅穿了。当初他往游戏里带第一部手机时，就怀疑过会有这一天。 现在系统确认了。 但“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任务是他第一次把现实物品带进游戏时触发的，当时给了天道部分权限。如今推进到百分之十，又解锁一项。三项权限，前两项是规则创写和规则篡改，第三项规则运用。 客厅里没人察觉异常。林瑶没进过游戏，收不到系统提示。龙洛璃、龙洛姬、颜如玉、叶良辰都是修仙界的人，更没有这套东西。 龙洛璃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沐风，怎么了？” 林枫把视线从面板上收回来。 “游戏更新了，进不去。” “游戏？”龙洛姬皱眉，“什么游戏？” 正在给叶良辰讲解“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的林瑶猛地转过头。 “游戏又更新了？这才多久啊！”她顿了一下，眼睛瞪圆，“哥，不会又是你搞出来的吧？” 林枫点头。 “我想应该是的。” “牛逼！”林瑶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那这次更新了什么？” “还不知道，更新时间三天。” 林瑶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我去论坛上看看有没有小道消息。” “能有啥小道消息。”林枫说道，“唯一有可能有消息的就是你哥我了。” “我知道啊。”林瑶头也不抬，“我就喜欢看论坛里那些瞎猜和震惊的。” 林枫摇摇头，转向龙洛璃几人，把游戏的事情从头解释了一遍。天外之人、纪元游戏、两个世界。他讲得简略，只说了核心逻辑。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颜如玉先开口，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里，扇面半遮着脸。 “所以原本你们这些天外之人，就把我们当做那个什么……NPC？” “是的。”林枫没否认，“不过我很早就知道，你们不是。你们所在的世界也是真实的。我也猜到过两个世界会融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叶良辰难得收了那副“寂寞如雪”的做派。 “师弟，所以说你们天外之人能复活，就是因为这个游戏机制？” “是。” “那这次更新之后呢？” 林枫沉默了一息。 “我有个预感，复活机制可能会消失。”他扫了一圈客厅里这些人，“两个世界融合，没道理只让我们天外之人拥有复活能力。” 这话落下，龙洛姬和龙洛璃对视了一眼。 楼上传来开门声，林枫知道肯定是爸妈被强制下线了。 不多时，林建国和张琴就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脚步同时顿了顿。 “小枫，这什么情况？”张琴的目光从龙洛璃的银发扫到颜如玉的白衣，最后落在叶良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林枫站起来。 “爸、妈，我介绍一下。” 他先指叶良辰。 “这位是我在修仙界的师兄，叶良辰。” 叶良辰起身，抱拳一礼，动作端正。 “伯父伯母好。” 张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沙发上另外三位姑娘。 第664章 江城上空的裂缝 凯瑟琳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进了客厅。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风衣，腰带系得利落，棕栗色长发披在肩上。看到客厅里满屋子人，脚步顿在玄关，目光先扫过叶良辰，再扫过龙洛姬和龙洛璃，最后停在颜如玉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老板，这些是……” “修仙界的，我朋友。”林枫说。 凯瑟琳换鞋进门，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挨着林枫那侧坐下。龙洛姬的目光在她坐下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上官海棠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文件袋。她扫了一圈客厅，脚步比凯瑟琳稳得多，先朝张琴和林建国点了下头。 “阿姨，叔叔。” “海棠来了。”张琴给她让了个位置。 上官海棠没坐，把文件袋搁在茶几上，看向林枫。 “两界融合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林枫微微点头，所有玩家全部强制下线，上面第一时间知道很正常。 “论坛上已经炸了。”上官海棠说，“国安那边开了紧急会议，让我来问你一句——这个融合，有没有可能暂停或者逆转。” “不能。”林枫摇头道，同时心说，国家还真的看得起自己，暂停游戏更新？他虽然有部分天道权限，但他不是GM。 “知道了。”上官海棠点头，没再多问，把文件袋推过去，“这是归墟计划目前的全部进度报告。你先看一眼。” 林枫接过文件袋，没急着拆。 龙洛璃端着水杯，目光从凯瑟琳身上移开，落在上官海棠身上，又移回林枫。她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龙洛姬站在沙发扶手旁，她看着凯瑟琳贴着林枫坐下的距离，又看了看上官海棠站着的位置，最后把视线转到窗外。 颜如玉摇着扇子，忽然开口。 “人皇陛下，这两位姑娘，都是你在天外世界的红颜知己？” “不是。”林枫说。 凯瑟琳偏头看颜如玉，用中文一字一字地往外蹦：“我是他女儿。” 客厅静了一瞬。 张琴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林建国转头看林枫。龙洛姬的手指扣紧了沙发扶手。龙洛璃拿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颜如玉眨眨眼，“女儿？” “很亲的那种。”凯瑟琳补充。 林枫抬手，把凯瑟琳往旁边拨了半尺。 “她说笑的，就是普通朋友。” 凯瑟琳不满道：“什么普通朋友，我总有一天会爬上你的……”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张琴，还是没能有勇气将后半句说出来。 来华夏这么久，她已经渐渐学会华夏的规矩了。 上官海棠没参与这段，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地图上是蓝星全貌，用红笔圈了十几个点。 “国安那边猜测两界融合之后，蓝星会出现纪元游戏世界的链接点。”她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圈，“而如果出现连接点的话，我们江城最有可能。” “依据？” “你在江城。你在的地方，就是锚点。” 林枫低头看着地图，心中对这个猜测也有几分认同。 林瑶挤过来，趴在茶几边上看那张地图。 “所以如果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以后修仙界的人能随便过来了？” “暂时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上官海棠说。 林瑶眼睛一亮，扭头看向龙洛璃。 “嫂子，那你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常住了？” 龙洛璃端着水杯的手又顿了一下。 “妹妹，我姓龙，名洛璃。你可以叫我洛璃。” 第665章 三天，蓝星裂了上千道口子 游戏强制更新的第一天，对于各地天空出现的裂缝，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措辞还停留在“神秘现象”四个字上。 CNN的标题是《全球多地天空出现不明裂纹，专家称或为光学现象》。BBC请了三位气象学家和一位天体物理学家连线，四个人在镜头前吵了四十分钟，最后一致认为“需要更多数据”。 华夏官媒的报道只有一句话：请广大市民保持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第二天，措辞变了。 路透社的标题换成了《全球裂缝数量持续增加，多国启动应急预案》。法新社的现场记者在巴黎上空拍到第三道裂缝时，声音已经压不住了——“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扩张。” 推特趋势榜前十被同一类话题霸占：#裂缝#、#游戏更新#、#我们是不是NPC#、#纪元玩家请回答#。 一条被转发了四十万次的帖子里写着：“我在游戏里飞升到了上界。现在我家楼顶上就有一道裂缝。我想问问，这算不算异地登录？” 评论区最高赞回复只有六个字：你他妈别乱来。 第三天，恐慌达到了峰值。 不是因为裂缝变多——虽然确实多了，全球各地上报的裂缝已经超过一千个。 是因为有玩家发现，裂缝里能看见东西。 东京上空的一道裂缝里，有人用长焦镜头拍到了飞剑的轮廓。里约热内卢的裂缝后面，有市民声称看见了一头浑身冒火的巨鸟掠过。开罗的裂缝下面，有人在直播中听到了一声钟鸣，三秒后，全城的手机同时黑屏。 “裂缝那边是游戏世界”这个判断，在二十四小时内从论坛猜测变成了全球共识。 然后是更炸裂的消息。 一位华夏玩家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站在自家阳台上，对着头顶那道裂缝喊了一句“有人吗”，裂缝里探出一个脑袋，穿着太初道的素净道服，往下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咦，天外之人？”然后又缩回去了。 这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三亿。 评论区彻底炸了。 “修仙界的人能看到我们？” “他们在那边也能看到裂缝？” “所以以后我是不是能跟修仙界的人做邻居？” “楼上的，你先想想你家小区够不够大。” 恐慌在第三天傍晚开始退潮。 原因是华夏官媒发了一条通稿，只有两句话：国家已成立专项应对机构，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所有裂缝周边已设置警戒，请勿靠近。 紧接着，江城特勤局在官微上发了一条更短的消息：请江城居民不必恐慌。林中将说，他还在。 这条消息下面，评论量在十分钟内破了百万。 “林中将说还在，那就是还在。” “白衣公子还在，那就不慌。” “我就问一句，裂缝里要是出来个妖怪，算谁的？” “算你倒霉。” 论坛上的讨论方向开始变了。 从“怎么办”变成了“来了怎么办”。有人开始做攻略，有人开始给裂缝编号，还有人开始整理各个裂缝对应的游戏地图。 最热的一个帖子标题是：《我整理了全球一千零三十七个裂缝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江城上空的裂缝最大。 底下有人回：所以呢？ 楼主回：所以要么江城是核心，要么白衣公子家是核心。你选哪个。 这条回复被截图转发了无数次。 第三天深夜，江城。 林枫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报告。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线。楼上三间客房的灯都灭了。 他拿起手机，刷了一遍论坛。 一个小时前，有人在帖子里问：更新结束之后，游戏会变成什么样？ 底下最高赞的回复是：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白衣公子肯定还是白衣公子。 林枫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报告里夹着的卫星照片。照片上那道裂缝，比三天前宽了一倍。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是上官海棠打来的。 “老板，上面想见你。” “好！在哪里见面。” “上面的意思是看你，他可以来找你。” 林枫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我去见他，我是晚辈，是这个国家的人民，怎么能让咱妈的代言人上门呢。” 上官海棠轻笑了一声，“我已经这么给上面回复了。” 第666章 林枫的十八岁在青春的热血碰撞中长大了 “华夏境内，神明禁行。” 老者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然后笑了。笑得温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晒了半辈子太阳的老农。 “不错，我很喜欢这八个字。有了这八个字，我也放心了。” 他朝门口抬了下下巴。 “小何，最新的那一份情报拿来。”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警卫进来，双手托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老者示意他直接交给林枫。 林枫接过，拆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稿，附着一张标注了各国政要近期密会地点的世界地图。他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拧紧。 老者端着茶杯，“和民间对两界融合的普遍恐慌不同，不少国家高层，把这次融合看成一次机会。” 林枫抬头。 “机会？” “嗯。”老者啜了口茶，“他们觉得，这是一次重新压制华夏的机会。” 顿了顿，他把茶杯搁下。 “这次国战，你一人之力碾压各国，日韩区分裂，韩区并入华夏区，欧盟区还被你布了五个传送阵，成了事实上的殖民区。现实里又震慑东瀛，剑灭菲国。这些举动，确实镇住了各国。” 他停了一息。 “但震慑归震慑，服不服是另一回事。所以这次两界融合，美丽国牵头，各国又密谋了——包括明面上跪舔华夏的泡菜国。” 林枫没问。 情报里已经写清楚了。 各国打算借两界融合的机会，调动各自游戏区上界的力量，对华夏进行新一轮压制。 具体方案分两步。第一步，等两界融合完成后，让各自上界的原住民与蓝星建立稳定通道。第二步，以“联合维稳”为名，把上界力量引入蓝星，在华夏周边形成实质性的军事存在。 说白了，就是把上界当枪使。 林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了一串名单，是近期在瑞士某地秘密碰头的国家代表。美丽国、东瀛、欧盟几个主要国家、澳城、泡菜国，全在列。 他把情报合上，放回茶几。 “如果那样，蓝星很可能沦为战场。” 老者点头。 “这正是我担心的另一点。即便仙界没有参与融合，只要各区上界都链接了蓝星，那蓝星就成了唯一交汇点。到时候各区之间的争端，全都会落在蓝星上。” 林枫能预见到那个画面。上界的大能隔着一道裂缝开战，余波砸下来的地方，是蓝星的某座城市。一座城可能因为两个上界NPC的私人恩怨，一夜之间蒸发。 “林中将。”老者看着他，“我知道你在修仙界有人皇位格，青苍东域和赤血西域都尊你为主。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从修仙界请几位大能，为华夏布下一座大阵，以防战火波及？” 林枫没犹豫。 “可以。”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人选——丹霞仙子，虽然境界下跌，但她的阵法能力还在。当初她可是硬生生整出了一个差点直接跨界的阵法，也正是那次之后，他才怀疑两界终有一天会打通。 老者点头，没再多说。茶喝到一半，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不早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们了。” 林枫起身，上官海棠跟着站起。 老者送到门口，忽然停住。 “林中将。” “嗯？” “你方才说的‘神明禁行’，不是句空话吧。” 林枫看着他。 “华夏境内，神明禁行。我说到做到。” 老者笑了，朝他摆摆手。 “去吧。” —— 从会客室出来，走廊很长。 警卫在前头带路，脚步压得很轻。 上官海棠走在林枫半步之后，“老板。” “嗯。” “你刚才答应得很快。” “这种事没什么好犹豫的，华夏打烂了，我住哪儿。” “那各国那点算盘。”上官海棠看着前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布阵，再算账。”林枫说，“阵是底线，保证华夏不会被打烂。账是后手，等融合完成，他们谁伸的手，就剁谁。” 上官海棠偏头看他。 “听起来你已经有名单了。” “情报上不都写着么。” 她把视线收回去。 “那泡菜国呢。他们明面上跪着，背地里也去瑞士了。” “跪着给笑脸，站着捅刀。”林枫打了把方向，“这种玩意儿，古往今来就没断过，他们如果敢动，我会让他们一动不动。” 上官海棠没再接话。 —— 回到江城，天刚擦亮。 林枫没回家，而是直接带着上官海棠去了她的别墅。 他毫不客气地就往沙发上坐，上官海棠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坐，我换个衣服。” 林枫点点头，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布置一座能够护住整个华夏的事情。 其实目前就有现成的一批人，叶良辰、龙洛姬、蚩玄等人可能不会，但他觉得龙洛璃、颜如玉以及段天涯，尤其是作为钦天监天骄的段天涯大概率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他便准备先叫这些人来聊聊，至于丹霞，可以等游戏更新结束之后再找她，再说了，如果两界融合，修仙界的人可以直接过来，以丹霞的性格绝对会第一个就想往蓝星跑。 这时，上官海棠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只见她换了件黑色丝质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同色短开衫，开衫没系扣子，襟口敞着。裙摆只到大腿中段，腰线收得极紧，脚上踩着一双灰色棉拖，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 林枫的目光从她肩上滑到腰侧，又滑回脸上。 “海棠，你这是在考验干部？” 上官海棠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就是个口嗨怪。十八岁小鬼，装什么干部。” “你这看不起谁呢。”林枫不服。 上官海棠没接话，往他那边凑了凑。距离一下从一臂缩到了半掌。林枫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弧线，被睡裙的领口托着。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看你，紧张的呼吸都没了。”上官海棠偏头看他，嘴角翘着。 “我……我这是……”林枫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借口。 “别我、我、我的了……”上官海棠笑了一声，往后靠了靠，但距离没拉回多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林枫。” “嗯。” “你没发现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的语气平下来，“可你从来都没想过，给她们一个准确的东西。” 林枫的身子僵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 上官海棠直接贴近他，声音压得比方才低。 “游戏马上更新好了，两界融合最终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对吧？” “对。”林枫应了一声，喉咙有点干。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融合之后，你兜不住呢？” 林枫一怔。 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虽然他确实掌握了一个新的底牌，个人战力大幅度提升，而且无限复活的能力，也让他不惧生死，甚至掌握着规则篡改，就算身边的人死了，也能够复活。 可是死亡本身就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伤害，即使复活了，那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是无法抹去的，他不希望自己身边哪怕有一个人承受了那样的痛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复活他人是要规则点的，虽然他如今规则点又再次暴涨，但是会消耗的。 若是消耗光了呢？ 所以两界融合的事情，他表面淡定，实际很慌。 尤其是在经历了三百年前那个时间线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命运最终会把他推向哪里。 林枫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情，他不想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放心吧，我兜得住。”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 “你刚才的眼神告诉我，你也害怕。” 林枫沉默。 她忽然抱住了他。两条手臂穿过他腰侧，收紧，额头抵在他肩上。林枫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海棠，你这是……” “林枫，我喜欢你。” 他脑袋里空了半拍。 一直以来两人嘴上交锋不断，但她从来点到即止。今天她把话挑明了，措辞里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我不想再用年纪比你大这个借口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那个……海棠……唔！” 她抬头吻了上来。 林枫眼睛睁着，手还悬着。这个吻不长，也不短，结束之后她退了半寸，鼻尖几乎还贴着他的。 “林枫，你喜欢我吗？” 他砸吧了下嘴唇。 “甜甜的。” 腰上立刻挨了一掐。 “我认真问你呢，能不能不装。” “……好吧，我喜欢。” “好！”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你喜欢就行，跟我来。” “？？？” 没等他反应，她架住他胳膊往上一带，整个人已经拔地而起。林枫只觉得眼前一花，二楼栏杆从身侧掠过，脚下一实，人已经被推进了卧室。 他被推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后背陷进去半寸。天花板上一盏吸顶灯，光线偏暖。 “海棠，你这是……” 上官海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把开衫的扣子从上往下解开，一件一件，动作很慢。 “我不知道两界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想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林枫咽了口口水。 修仙界他拜过两次堂。第一次是夜魅音强来的，第二次是龙莹莹。可两次都停在拜堂，最暧昧的一次反而是苍龙城后山龙洛姬那次，最后也刹车了。 嘴强王者，实至名归。 “海棠，我、我还没准备好。” 睡裙的肩带滑下去，落在她肘弯。上官海棠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在床沿。 “有些事情不需要准备。” 她俯下身，两只手撑在他耳侧，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落在他脸侧。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混着她身上的体温。 “你已经十八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 “与其哪天你被别人‘糟践’，还不如让我先教你长大。” 林枫张了张嘴。 “我……” “闭嘴。” 她低下头。 林枫很快也被“卸甲”了，是的，十八岁的他，第一次，被“卸甲”了。 而在他感受到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兽神乌尔萨的中二台词—— “这才是青春该有的碰撞！” “你撕我衣服！这才是青春该有的碰撞！” “对！就是这样！让你的青春也沸腾起来吧阿瑞斯——！” “我也想来一场青春的热血碰撞！！！让我的胸肌在战场上燃烧吧！！！” 第667章 游戏更新完毕，复活机制取消，万魔渊出现在江城 林枫家的别墅后院，叶良辰蹲在草坪边，手里捏着一根从院子里薅来的草茎，盯着墙角那盏感应灯。感应灯灭了。他站起来，走两步，灯亮了。他退回去，灯又灭了。 “有点意思。” 他从昨天到现在对蓝星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这个感应灯了，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他眼神微微动了动，然后低声自语：“师弟啊师弟！你连这种事……算了，谁让本座摊上了你这样的师弟呢。” 说着，他微微抬手，一道灵力无声地出去了，在上官海棠的别墅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剑意护罩。 而这顷刻间的阻隔，整个别墅区的空间似乎都微微一顿。 —— 一处别墅内，原本打算和叶良辰做同样事情的段天涯收起了刚抬起的手。 然后他就听到隔壁颜如墨的叹息，以及另一间蚩玄不满的嘟囔，“叶前辈真是的，多管闲事，这可是人皇的第一手黑料啊。” 段天涯摇摇头，给蚩玄传了一句话，“蚩玄，若不是叶前辈出手，你就不怕日后人皇知道，灭你的口？” 隔壁的蚩玄神色一顿，“嘿嘿，也是！多亏了叶前辈。” 除了这里，另一处安顿白虎、朱雀、玄武的别墅内，玄女一脸遗憾，“我还想见证一下人皇陛下的第一次呢，可惜了。” 小武则双手合十对她说道：“你这想法很危险。” 玄女嗤笑道：“小和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也在看。” 小武面不改色：“我放在准备随时出手为人皇陛下护道。” “切！”玄女撇了撇嘴，随即又一脸八卦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人皇居然是第一次，啧啧啧。” 而林枫家的别墅，龙洛姬站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别墅，“他居然是第一次！” 接着，她露出一脸懊恼，“当初在龙湖就应该……就应该……” 忽然，颜如玉推开她的门，笑嘻嘻道：“洛姬姐姐，龙湖就应该干嘛呀？” 龙洛姬瞥了她一眼，“你跑过来干嘛？” “这不是好戏没看成，找姐姐来解闷嘛。”颜如玉禁止走进去。 “那你怎么不找洛璃。” “我不敢。” “那你就敢找我？” “嘿嘿，洛姬姐姐不一样嘛。”颜如玉说道，“洛璃跟闷葫芦似的，我拿不准她的想法。” 龙洛姬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拿捏得了我？” “别！”颜如玉连忙摆手，“洛姬姐姐你误会了，这么说吧，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说要不咱们合伙什么时候把人皇的第二次给拿下？” 龙洛姬：…… 最后是凯瑟琳所在的别墅，她整个人缩在床上，上半身蒙在被子里，双腿胡乱蹬着。 “过分！爸爸太过分了！” “上官海棠阴险！太阴险了！” “果然华夏人都是不讲武德的！” 而上官海棠别墅内，此次的焦点核心还不知道自己的青春热血碰撞差点成了一场直播。 也不怪林枫不懂，毕竟原本的他是唯一修仙者，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考虑。 也想不到自己刚回来，就被一群人锁定发现。 而为他守住的叶良辰此时正一脸不爽，“本座纵横一生寂寞如雪，今日竟为他人如此护道，最关键的是本座自己……哎……小红姑娘你何时也能与那位上官顾念教师弟长大一般，教我也长大啊。” 就在这时，林瑶从他背后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 “你在这儿干嘛呢？” 叶良辰自然早就感知到林瑶了，已然恢复寂寞如雪的表情。 “研究天外世界。” “研究感应灯？” “此物无需灵力，无需符箓，无需阵纹。”叶良辰很自然地收敛情绪，指着灯柱说道，“却能感知活物，自动明灭。若将此物原理融入剑阵，或许能做出一种不靠灵力驱动的警戒阵。” 林瑶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了两下。 “你想多了，这玩意儿就是红外感应加光控，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九块九？” “对，包邮。” 叶良辰沉默了三秒。 “拼多多是什么宗门的商号？” 林瑶差点把薯片呛出来。 也就在这时，整个蓝星，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一条他们期待三天，却也惴惴不安三天的消息。 【纪元更新完毕！】 【本次更新内容如下——】 【原下界地图彻底关闭！】 【纪元上界与蓝星完成初步融合，两界之间的通道已然稳固，纪元上界之人可通过上界通道进入蓝星，蓝星之人亦可通过通道进入纪元上界。】 【纪元上界灵气将灌入蓝星，蓝星全民皆可直接修行上界功法。】 【原进入纪元方式关闭，不再有游戏登录界面，取消一切与游戏相关设定，包括复活机制。】 【本次系统提示将是最后一次出现，同时也给全体蓝星之人最后一次忠告，复活机制取消，死亡即真的死亡，同时上界之人进入蓝星或许会对蓝星带来诸多灾难、死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好自为之！】 提示消失后，全球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社交平台同时炸了。 热搜榜前十被同一类词条占据：游戏没了、通道开了、死了就是死了。 三天来一直沉默的裂缝，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它们不再扩张，边缘凝成稳定的光膜，成了立在天地之间的门。门后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清楚楚的景象。 江城上空的通道最大，东西横跨近三百米，南北延伸逾千米。 从下方仰望，通道背后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深渊。地面是碎裂的黑岩，岩缝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烧透的炭。黑气成片往外涌，像潮水，又像活物。 深渊边缘立着一根石柱，柱顶蹲着一头三首石兽，三颗脑袋朝着不同方向张着嘴。嘴里淌下的黑气浓得凝成实质，落到地面时已经黑得像墨。 再往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没有窗户，没有门，通体漆黑，像被人从深渊里拔出来的獠牙，参差不齐插在岩壁上。偶尔有东西从建筑里飞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通道都能听见。 普通民众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股从通道里渗出来的黑气，让整座江城的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意。 武昌区，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往地下车库跑。孩子趴在她肩上，仰着脸，正好看见通道里的景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那里好黑！有东西！” 她按住孩子的后脑，脚步更快了。 跑到车库口，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掏出手机刷了一眼。她在本地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天上那个通道，有人知道是什么吗？” 底下回复很快。 “不知道，看着像地狱。” “我朋友在游戏里飞升了，他说没见过这种地图。” “游戏地图能挂在现实里？” “你没看系统提示吗？两界融合了，游戏地图就是现实。” “那怎么办？” “不知道。跑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紧孩子，往楼上走。 “妈妈，我们不跑了吗？” “不跑了。”她说，“跑也没地方跑。” 汉口区，一个纪元玩家站在自家楼顶上，手里攥着手机，拍了一段通道的视频发到玩家论坛。 “求助，江城天上空这道通道，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地图吗？我在修仙界没见过这种地形。” 底下回复一条接一条。 “没见过。” “我在青苍东域见到的魔门也没这么可怕。” “别说青苍东域的魔门了，赤血西域的魔门都不曾有这样的恐怖魔气。”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地方怕是要给咱们江城带来大麻烦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系统提示说了修仙界的人是可以直接从通道过来的，这地方里面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东西，肯定都不是什么好鸟啊。” “白衣公子呢？白衣公子在江城吧？” “在，但白衣公子原本对于武侠地图可以降维碾压，可现在这头顶上悬的是修仙界的东西啊，他能挡得住吗？” 飞升的玩家比普通民众冷静，因为他们见过修仙界的地形，知道什么是灵气，什么是魔气。可正因为见过，他们才更清楚，通道里那黑气的浓度不对劲。 普通民众只感到害怕，飞升的玩家感到的是压迫。那是灵力层面的东西，隔着通道都能感受到，像有什么东西在通道另一头呼吸。 而真正知道那是什么的人，此刻都在林枫的别墅里。 叶良辰站在后院，仰头看着那道横跨天穹的通道。 “万魔渊。” 他吐出三个字。 龙洛姬从二楼窗口翻下来，经过三天的修整，她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 “万魔渊的入口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第668章 万魔渊少主鬼无涯降临江城 修仙界，天心中域，万魔渊。 黑岩嶙峋的渊口往下三百丈，有一座殿。 殿是挖出来的，四壁是原生的黑岩，岩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镇纹。殿顶没有梁，直接凿成穹形，穹顶嵌着九十九枚暗红色晶石，光线昏沉，照得殿内像泡在血水里。殿柱粗得三人合抱不过来，柱面上缠着铁链，链子另一端没入地面，不知道锁着什么。 一名中年男子正快步走向大殿，此人灰黑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铁链当腰带，链头垂在膝侧。他脸上有疤，从右眉骨拉到左颧骨，像被人一刀劈过没劈死。 他在殿门外停步，朗声开口。 “莫寒声有要事禀报圣主。” “进。” 殿内传出一道声音。 莫寒声步入殿中，目不斜视。殿内空无一人，九十九枚晶石的光落在空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径直走到殿中那张座位前，单膝跪下。 “莫寒声觐见。” 座位像龙椅，通体用深渊黑岩雕成，扶手上盘着一条没有眼睛的石蛇。黑气从椅面涌起，凝成一道人影。 水晶面具，黑袍，身形修长。 正是万魔渊圣主，鬼厉。 “何事？” “万魔渊外出现一道裂缝。” “深渊裂缝？” “不是。”莫寒声抬头，“从那裂缝看去，那一边好似一座城市。只是那模样，弟子从未见过。” “城市？”鬼厉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东西，“从未见过？可有人？” “隐约可见。” 鬼厉沉默了几息。 “让鬼无涯带人前去一探。” “是！” 莫寒声起身退出。 —— 蓝星，江城，林枫家别墅外。 叶良辰站在草坪最前面，仰头看着那道横跨天穹的通道。龙洛姬在他身侧，颜如玉和龙洛璃站在稍后。 段天涯从隔壁别墅走过来，身后跟着蚩玄、颜如墨。白虎、朱雀、玄女以及小武也到了，另外各圣地的其他人均纷纷聚集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中那个裂缝，黑气从裂缝边缘往外溢，在江城的天空散开，稀释得很快，但每散开一寸，空气就沉一分。 蚩玄最先受不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通道里那根石柱，看柱顶那只三首石兽，看石兽嘴里淌下来的黑气。 “这个通道后居然是万魔渊，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段天涯偏头看他。 “你还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蚩玄挠了挠头。 颜如墨笑了笑道：“段师兄，我们的蚩玄老弟这几日沉迷于蓝星的游戏，那叫一个废寝忘食，他怎会知道。” 段天涯了然了。 “颜如墨，你别笑我，你也没少玩游戏。”蚩玄说道，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蓝星的游戏确实好玩，我感觉我以前的几百年都白活了。” 这时，人群里站起来三个人。 三个穿紫黑劲装的年轻人，他们是万魔渊弟子。从星路一路跟到蓝星，养伤养了三天，此刻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通道，脸上表情复杂。 打头那个叫鬼十三，是鬼无涯的堂弟。 “那是万魔渊外面的镇渊柱。”他开口，声音有些干，“三首石兽，东张西望南看，是圣主当年亲手放的。柱下那条路，直通万魔殿。”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弟子往前半步。 “鬼十三，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 鬼十三没答。 另一个矮壮弟子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从这儿穿过去，就是万魔渊。咱们从修仙界被带到这里，绕了一大圈，结果回家的路挂在人家江城头顶上？” “挂得好。”瘦高个接话，“以后回来串门也方便。” 鬼十三瞪了他一眼。 “你先搞清楚一件事。”他指了指通道里那片黑气，“万魔渊的入口开在人家头顶，你觉得圣主会怎么想？” 矮壮弟子脸上的兴奋僵了半寸。 “怎么想？” “万魔渊的入口从来没有挪过位置。一万年都在天心中域那片黑岩底下。”鬼十三抬头看着通道，“现在它挂在这儿，说明什么？” 段天涯接了他的话。 “说明这是万魔渊的一个机缘，修仙界与蓝星融合，通道只有上百个，你们万魔渊占了一个。” 鬼十三眼睛微微一亮，显然他之前没想到这一层。 “也不知道有没有我们青莲宫？”颜如玉忽然问。 没人答得上来。 就在这时，有数道脚踩飞剑的身影往那通道飞去。 飞剑上的都是江城的飞升玩家，三男两女，剑光颜色各异，但飞得都很急。为首那人踩着一柄赤红飞剑，到了通道边缘就开始减速，似乎想先探一探通道口的黑气。 与此同时，两道银白剑光从侧下方斜插上来，拦在他们面前。 是两名江城特勤局人员，一男一女，穿着制式作战服。 男特勤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前方通道，禁止通行。” 赤红飞剑上的男人皱眉：“凭什么？” “国家尚未确认通道安全，任何人不得进入。” “系统提示写得清清楚楚。”那男人指了指头顶，“进入修仙界只能走通道，你们无权阻止。” 女特勤的声音比男特勤还冷：“系统提示是系统提示，这里是华夏领土。国家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我们是飞升玩家，有资格进入修仙界。” “有资格，不等于可以进去。” 另外四名玩家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有人说自己在修仙界有师门，有人说自己有急事，还有人直接说“你们特勤局管得也太宽了”。 那两名特勤人员谁都没让。 他们挡在通道口正前方，剑意凝而不发，姿态却一步不退。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通道里的黑气忽然暴涨。 不是往外溢，是往外涌。黑气凝成潮水，从通道口倾泻而下，在半空中翻涌了一圈才散开。 黑气散开处，十几道身影踏着黑雾走出来。 打头的两人，一个浑身漆黑，连肤色都黑得泛光；另一个脸上有疤，灰黑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铁链。 万魔渊少主鬼无涯。 万魔渊执事莫寒声。 两人身后跟着十几名万魔渊弟子，清一色的紫黑劲装，气息外放。 大乘期。 鬼无涯和莫寒声的修为，都是大乘期。身后那十几名弟子，最弱的也在合体期。 恐怖的威压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从通道口压下来。 那五名飞升玩家脸色瞬间白了。为首那个脚下一软，赤红飞剑晃了两晃，差点连人带剑栽下去。另外四人更惨，两个直接跪在了飞剑上，双手撑着剑身才没掉下去。 女特勤的额头上渗出细汗，但她还是往前迈了半步，把五名玩家挡在身后。 男特勤握剑的手紧了紧，声音尽量压稳。 “这里是华夏江城。请各位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第669章 想撒气？咱俩练练 面对两名特勤局人员，鬼无涯只是扫了一眼。 虽然从未见过这些人的穿着，但他一眼就能够看出眼前这两个不过是筑基巅峰的小修士。 至于身后的那几名更是低微，不过筑基初期到中期的修为。 这样修为的修士在万魔渊连打杂的都不如。 他抬起右手。 黑气从指缝间溢出来，凝成一道半尺长的黑色气刃。 莫寒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少主。” 鬼无涯偏头。 莫寒声没松手，目光从两名特勤人员身上扫过，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五名飞升玩家，最后落回通道下方。 江城的高楼、街道、车流、路灯，全在视野里。 “圣主命我等探查，没让我等杀人。” 鬼无涯的气刃散开。 “挡路。”他说。 “他们不是挡路。”莫寒声收回手，“他们是在自己家的门口，问陌生人要个说法。” 鬼无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莫寒声往前走了半步，面向两名特勤人员。 “万魔渊，莫寒声。这位是我家少主鬼无涯。我等奉圣主之命，来探查此地。” 他语气平淡，既没有威胁，也没有示好。 “无意与贵方起冲突。” 男特勤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华夏江城特勤局。通道尚未确认安全，任何来自通道一方的人员入境，都需经过我方确认。” 莫寒声点头。 “可以。那我请问，要如何确认？” 这句话把男特勤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上来。旁边的女特勤接过了话头。 “请诸位在此稍候。我这就向指挥部报告。” 莫寒声没再说话。 鬼无涯的视线越过两名特勤，越过那些飞剑，落在江城远处的楼宇上。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 “这里的人，都不修行？” 莫寒声替他答了：“或许这就是下界，只是历来只有下界飞升至上界，不知为何如今竟出现这么一个通道直通下界。” 鬼无涯收回目光。 “下界？若是如此，那此界的所有人皆是蝼蚁。” 说着，他再次凝聚成黑色气刃。 “面对蝼蚁！我等还要听从指示，简直笑话！” 鬼无涯的黑气凝到一半，又被莫寒声按住了。 莫寒声的手劲比方才重了三分：“少主！不要冲动啊，目前也只是暂时猜测可能是下界而已，我觉得还是先用神识探查一下。” 鬼无涯淡淡道：“从眼前这些人的低微修为便可看出此界定然就是下界了，再说了下方大多数人连炼气期的修为都没有，你太谨慎了。” 说着，黑气再度暴涨。 气息溢散出去的瞬间，五名飞升玩家掉头就跑，御剑的姿态全顾不上，有两人是连滚带爬落回地面的。 两名特勤人员虽然脸色煞白，但却一步不退。 男特勤忽然想到什么，厉声道：“此城乃是人皇沐风所在之城！你们既然叫万魔渊，想必是赤血西域的宗门，如今青苍东域、赤血西域皆共尊人皇沐风，你们安敢在此放肆！” 女特勤接上：“你们若动手伤人，人皇沐风必然降罪！” 鬼无涯脸色一变。 苍龙城的事他到现在都记得——龙府门前，一只鸡，当着满城修士的面把他钉在原地，两番羞辱。 之后他返回万魔渊，本想找父亲鬼厉告状，结果没想到反手就被身为万魔渊圣主的鬼厉严惩，并令他禁足，若不是这次探查这个地方，他现在还在禁足期间。 莫寒声心头一紧，凑到鬼无涯耳边压声说：“少主，若此地当真是人皇沐风的城池，我们……” “此地明明就是下界。”鬼无涯冷声打断他，“怎可能是人皇沐风的城池？定然是这两人不知哪里听来人皇沐风之名，故意扯大旗。” 莫寒声皱眉：“少主，万一……” “没有万一！”鬼无涯再次打断，“本少主说了，此地绝不可能与人皇沐风有关。自从苍龙城回来本少主已经压抑很久了，刚好发现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不得——” 其实他心里确实有些拿捏不准，可是想到苍龙城的羞辱，他便想干脆装作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懒洋洋的语声就从斜后方飘过来。 “不得什么啊？黑茄子！” 听到这话，鬼无涯浑身一震，望向声源处，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不知何时，林枫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不远处，那一群人鬼无涯自然都认识，龙洛姬龙洛璃姐妹、颜如墨、颜如玉兄妹，还有钦天监段天、九黎殿蚩玄，这些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止，他还看到了他的堂弟鬼十三，原本前往星路问道应该是他去的，可是自从苍龙城的事后，父亲鬼厉就安排鬼十三代替他前往星路问道了。 林枫其实刚刚从上官海棠的床上下来，十八岁的成人礼本来应该好好感受的，结果才来第一发，系统提示就来了，原本刚刚感受到成人滋味的他，还想着反正目前那些通道还没有动静，寻思着来第二发，结果上官海棠的手机响了，是纪局打来的，说江城上空的裂缝中有人出来了，这让林枫不得不结束他匆匆的十八岁成人礼。 所以此时的林枫是憋住一肚子火。 “哟，这不是苍龙城那个被鸡按住的鬼少主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蚩玄蹲在一柄悬空的飞剑上，胳膊肘架着膝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鬼无涯没理他，盯着林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就在下面。”林枫朝下方扬了扬下巴。 鬼无涯的表情僵了半拍。 “你家？” “对，这一片都是我家的。”林枫说，“所以你现在悬在我家屋顶上，举着刀，说要‘不得’点什么？” 鬼无涯手里的黑气散也不是，收也不是。 莫寒声往前走了一步，抱拳：“万魔渊，莫寒声。见过人皇陛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你比他懂事。”他偏头看向鬼无涯，“黑茄子，你跟我解释解释你的‘不得’后面是什么。” 鬼无涯咬牙：“我不知道这里是你……” “你确定？是不知道，还是想假装不知道？” 鬼无涯没接话。 林枫往前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我问你一个事，你带着人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来的？” 鬼无涯沉默了一息。 “奉命调查。” “那你还动手？” “我……” “你是憋了两个月，想找地方撒气。”林枫替他把话说完了，“苍龙城让我收拾了一顿，正好看见这里修为低，觉得好欺负。” 鬼无涯没否认。 “行。”林枫点头，“我理解，憋久了确实难受。” 鬼无涯抬眼看他。 林枫往旁边让了半步，抬了抬下巴。 “想撒气的话，咱俩练练，刚好我也一肚子火气。” 鬼无涯的表情变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枫点头，“你大乘期，我现在也是大乘期，公平。” 第670章 以理服人拳教育鬼无涯 面对林枫的约战，鬼无涯还在犹豫，龙洛姬已经从后面过来。 “沐风。”她声音很低，“你别欺负人。” “我没欺负人。” “你两个月前合体期就能把大乘期的他按在地上，现在你也大乘期了，这不叫欺负人叫什么？” 鬼无涯的脸黑得比刚才还重。 蚩玄在旁边拍大腿：“哈哈哈哈！洛姬姑娘这话我站！” 颜如玉摇着扇子插了一句：“鬼少主，我劝你别应。这人现在和你修为一样，你打不过。” “闭嘴。”鬼无涯和鬼十三同时开口。 鬼十三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很显然，作为万魔渊的人，他见不得自家少主被看不起，何况这我少主还是自己的堂弟。 莫寒声拉住鬼无涯的袖子，低声说：“少主，属下多嘴一句。这位人皇既然开口练练，多半是想敲打，不是真想伤你。您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认个错，把这事交给我去谈。” 鬼无涯看着林枫那张脸，拳头攥了几息。 最终他松开手。 就在鬼无涯准备认怂的时候，林枫突然道：“哟！堂堂万魔渊少主不会是怂了吧？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叫鸡，我就用我的拳头教你做人。” 鬼无涯闻言，自然知道林枫口中的“叫鸡”是什么东西。当初在苍龙城龙府门前，就是那只白毛鸡，让他当着满城修士的面被钉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 可如果没有那只鸡呢？ 他盯着林枫，黑气在指缝间缓缓收拢。 “你确定？” “我以人皇的名义。” 鬼无涯沉默了一息，随即咧嘴。 “好。待会儿若是被我伤了，你可别又反悔。” 林枫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着。 “你放心，尽管来。” 莫寒声往后退了十丈，顺手把鬼十三也拽走了。龙洛姬等人同时后撤，给空中留出战场。 鬼无涯先动了。 黑气从周身炸开，凝成九道魔纹巨环，每一环浮出一只猩红竖瞳。千瞳禁界，一出手就是成名秘技。 林枫嘉豪步一催，人碎在原地。九只竖瞳同时睁开，血光如网覆下，可林枫已经站在鬼无涯左侧三步外。 一拳。 以理服人拳砸在鬼无涯肩头。 “第一课——打人先看肩。” 鬼无涯肩头一沉，正要反击，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语音。他整个人僵了半拍。 林枫没给他反应时间，嘉豪步再催，出现在他背后。 第二拳落在后背。 “第二课——重心不稳，挨打没跑。” 鬼无涯向前踉跄两步，那声音在他识海里又炸了一遍。他猛地转身，手里凝出一柄漆黑长枪，枪势如墨龙出海，直取林枫咽喉。 林枫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衣领过去。他左手探出，扣住枪杆往下一压，右拳砸在鬼无涯手腕上。 “第三课——手腕是枪的命门。” 鬼无涯的长枪差点脱手。他咬牙催动灵力，黑气暴涨，九道魔纹巨环炸开，血光凝成实体，朝林枫绞去。 嘉豪步。 林枫出现在十丈外，血光绞了个空。 鬼无涯没停。他双手结印，身后黑气冲天，凝成一尊百丈魔影。魔影五指张开，朝林枫拍下。 掌风压得空气发出尖啸。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嘉豪步再催，人已经绕到魔影手腕上方。他脚下一踏，顺着魔影手臂往下跑，九劫剑没出，拳头砸在魔影肘关节。 “第四课——胳膊拧不过大腿，但肘关节拧得过。” 魔影手臂从中间断开，黑气崩散。 鬼无涯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可他没退。他体内的灵力像被激怒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往外涌。魔影碎了，他就再凝一尊。一尊比一尊大，一尊比一尊猛。 整个江城上空的黑气浓得遮住了半边天。 江城的飞升玩家最先察觉到异样。灵力层面的波动从高空压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翻滚。有人御剑升空查看，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 一个叫“江城老飞”的玩家在玩家论坛开了直播，镜头对准天空。画面里，林枫和鬼无涯的身影在高空忽隐忽现，黑气与冰蓝的光交替炸开。 弹幕刷得飞快。 “白衣公子在打架？” “对面那个浑身冒黑气的是谁？” “不知道，但看着好猛。” “白衣公子连剑都没拔，纯用拳头？” 鬼无涯大招又起。这次他没凝魔影，而是将全部灵力压缩成一点，黑气凝成拳头大的墨色光球。光球表面翻涌着暗红纹路，散出的余波把周围的云层全部推平。 他朝林枫砸过去。 林枫嘉豪步催动，人出现在光球侧面。他抬脚一踢，光球偏了方向，朝下方一座高楼砸去。 那栋楼里，一个年轻程序员正端着咖啡站在窗边。他仰头看天已经看了十分钟，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此刻那团黑气直直朝他砸来，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还没写完的代码。 颜如玉出现在楼顶上方。 她折扇一展，青莲花气从扇面倾泻而下，在半空织成一面网。墨色光球撞进网里，被青莲花气层层裹住，越缩越小，最后化成一缕黑烟散尽。 程序员在窗边站了三息，咖啡杯还在地上躺着。他抬头看向楼顶那道白衣身影，张了张嘴。 “神仙姐姐。” 颜如玉收扇，朝他挥了挥手，转身飞回高空。 程序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一行字。 “我见到仙女了。” 远处，更多飞升玩家聚了过来。 他们不敢靠太近，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录像。江城上空的黑气越来越浓，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高空。 林枫的以理服人拳已经打到第十七拳。 鬼无涯浑身是伤，魔气外溢，可他就是打不到人。每一次出枪，林枫都在他枪到之前消失；每一次凝大招，林枫都绕到侧后方给他一拳。而每一拳落下，那句该死的语音就在他脑子里炸开，比他师父念经还烦。 “第五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六课——大招不放完等于自杀。” “第七课——你师父没教过你，留三分力护丹田？” 鬼无涯终于忍到极限。 他猛地后撤百丈，双手在胸前叠印，周身的黑气收缩到极致。 “万魔渊秘术·万魔噬天！” 黑气炸开。 这一次没有魔影，没有光球。整片天空的黑气同时朝林枫压去，像一张被拉满的网，又像一座从天上扣下来的山。余波往下扫，下方数栋建筑的玻璃同时爆裂，碎片像雨一样落。 龙洛姬动了。 她单手一抬，青金龙气从地面腾起，在那些建筑上方织成一面罩。碎裂的玻璃渣撞上龙气，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飘落。 蚩玄往后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的普通人，咧嘴道：“老子替你们挡着，别乱跑。” 段天涯星盘悬顶，七道星光铺开，将下方的几栋楼整个罩住。白虎银枪拄地，银光成幕。朱雀剑光横扫，把漏过来的余波斩碎。 鬼无涯的万魔噬天还没落到林枫身上，就被以理服人拳一拳捅穿。 “最后一课——名字越响，大招越虚。” 林枫从黑气里冲出来，右拳砸在鬼无涯胸口。鬼无涯整个人往后倒飞，撞进一栋还没盖完的烂尾楼里，砖石崩落。 他躺在废墟里，喘了两口气。 林枫落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不服？” 鬼无涯躺在地上没动，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那个拳法，叫什么？” “以理服人拳。” “道理在哪？” 林枫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理就是，你打不过我。” 鬼无涯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 “行，我服。” 而林枫和鬼无涯的这一战，也在短时间内席卷了全球，无数人刚才看了这一场直播。 但很显然，这只是两界融合开始。 或者说，这一战是两界融合后最为温和的一个开场。 因为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林枫，也不是每个地方通道中出来的都是“熟人”。 第671章 东京沉没，妖兽盛宴 东京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新宿上空那道裂缝是三天前出现的，起初只有十几米宽。今早八点，裂缝突然扩张到近百米，边缘凝结成稳定的光膜。光膜后面是一片暗灰色的山林，树冠像铁锈，树干扭曲，山脊上翻涌着浓雾。 九点十七分，第一头妖兽从光膜里走出来。 形似巨狼，体型比成年公牛还大，皮毛是锈红色的，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尾端分作三叉。它走出通道，站在新宿上空，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流，然后张开了嘴。 没人听懂那声嘶吼是什么。 但接下来，灾难降临了。 越来越多的妖兽从通道中出来，种类不一，强弱不一。 最弱的是体长三尺的岩甲鼠，浑身覆盖灰黑色的硬甲，爪牙锋利，行动快如闪电，成群结队从通道里涌出来，见人就咬。它们的牙齿能咬穿钢铁，普通人的身体在它们面前跟纸一样。 再往上是一种肩高五米的赤眼巨猿，双拳捶地时能震碎方圆十米的玻璃。它们冲进商业区，掀翻汽车，把商铺砸成废墟，偶尔抓起一个活人塞进嘴里。 最强的是三头通体漆黑的蟒形妖兽，身长超过三十丈，鳞片如铁，游过街道时把柏油路面磨出深深的沟壑。它们不主动吃人，但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碎。这三头蟒形妖兽的修为，相当于大乘期。 而蓝星当前的玩家，除了林枫，最强的才金丹期。 东京都厅的防灾系统在九点二十三分启动。警报声响彻全市，手机弹出紧急避难通知。但通知里的避难所在哪里，没人知道。地铁停运，公路堵死，机场关闭。 新宿、涩谷、池袋，三个区最先沦陷。 九点四十分，涩谷十字路口。 一头赤眼巨猿掀翻了一辆公交车，车体砸在路口中央，堵住了整条路。车上的人还没爬出来，岩甲鼠群已经涌上去了。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被咬合声盖过去。 路口的行人往四个方向跑，有人往商场里钻，有人往地铁口跳，有人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公文包往地下通道跑，跑到一半被一只岩甲鼠从背后扑倒。他喊了一声，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没人回头看。 十点十二分，江东区。 一头赤眼巨猿冲进了一所小学。学校的警报响了，老师们带着孩子往操场跑。巨猿一拳砸在教学楼上，三层楼的建筑塌了一半。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跑开，有的跑出了校门，有的被压在了废墟下面。 校门外，一个母亲逆着人流往里冲，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住。她挣扎了几下，瘫坐在地上。 旁边的路上，有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把车门锁着，摆手说不去。那人趴在车窗上哀求，司机踩下油门，车从他脚边擦过去。 十点四十分，港区。 三头蟒形妖兽中的一头游到了东京湾，身体半浸在海水里，尾巴一甩，岸边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倒了一片。它没往人口密集的方向去，转头游向了一座人工岛。 岛上有一座大型避难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蟒形妖兽撞开避难所的外墙，身体挤进去，鳞片刮过墙面，留下深沟。里面的人往另一侧出口跑，出口太窄，几百人堵在通道里互相推挤。有人被推倒，后面的人从她身上踩过去。 出口外，有人为了抢一辆自行车打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抄起路边的铁管，砸在另一个年轻人的后脑上，把车抢了过去。 十一点三十分，东京上空。 五名东瀛区飞升玩家踩着飞剑往妖兽密集的地方去。他们是东瀛区上界八洲灵域的低阶修士，修为最高那个是筑基巅峰，其余四个都是筑基初期。 他们落在新宿三丁目，迎面撞上一头赤眼巨猿。五人结阵，剑光齐出，在巨猿胸口划出三道浅痕。 巨猿一巴掌拍下来，两人当场成了肉泥。另外三人想跑，被岩甲鼠群围住，拖下去咬碎。 十一点五十二分，东京消防厅发布通报：全市火灾报警超过一千起，消防队无法出动。十二点整，东京都政府向自卫队请求支援。十二点零八分，自卫队第三师团从驻地出发，半小时后在新宿大道上与妖兽群遭遇。 十二点四十分，一整个装甲车队在首都高速上被蟒形妖兽截断。坦克炮打穿了其中一头的鳞片，那头妖兽甩尾把三辆坦克卷起来砸在路面上。装甲车掉头想撤，被赤眼巨猿从侧面掀翻。 下午一点，东京全城沦陷。 新宿、涩谷、池袋、江东、港区、品川、目黑、中野，八个区同时被妖兽覆盖。地铁全线停运，公路全线堵死，通信基站在两点前瘫痪了三分之一。 下午两点，一段视频传到网上。 拍视频的人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镜头扫过整座东京。画面里，城市上空飘着浓烟，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岩甲鼠群，十几头赤眼巨猿在楼宇间穿行，三头蟒形妖兽分别从三个方向朝市中心推进。镜头最后停在一个方向，那里是皇居。 三头蟒形妖兽中的一头，正绕过皇居的护城河。 拍视频的人把镜头拉近，能看见皇居里有人在跑。几个穿西装的人被一群护卫护着往地下的方向去，后面跟着一辆装满了箱子的车。 视频在这里断了。 下午三点，世界各国的新闻频道同时切断了正常节目。 CNN的直播间里，主持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东京的情况，我们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我们正在尝试联系当地记者，但目前所有通信都已中断。” BBC的直播间里，解说员说了两遍“画面可能引起不适”，然后切到了东京上空拍摄的远景。远景里，一座城市正在冒烟。 华夏官媒的直播间里。 “请注意，东瀛区东京上空通道已出现大规模妖兽涌入，目前情况极其严峻。请在东京的华夏公民尽快联系使馆，国家已启动紧急撤侨预案。” 弹幕里刷得飞快。 “东京没了？” “那些妖兽什么修为？” “我看有人录了视频，起码有十几头合体期的妖兽，三头大乘期的。” “东京的飞升玩家呢？” “别问了，最高才筑基巅峰，冲上去就是送。” “所以这是两界融合的第一个大灾难？” “不是第一个。江城已经有了，只是江城有白衣公子。” “那其他地方呢？” “不知道。东京的情况如果扩散到别的地方，全球都得完。” “白衣公子会去救吗？” 这一条弹幕发出来之后，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回了。 “东京没华夏人。东瀛的人，又不是华夏人。” “但那里有妖兽。妖兽如果从东京往其他方向扩散，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 “所以白衣公子得去。” “可东京是大乘期妖兽群，他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去了能不能压住，谁都不知道。” …… 江城，别墅内。 林枫等人看着电视上的报告，整个客厅很安静。 忽然，林枫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纪纲打来的。 “林中将，华夏各地也出现伤亡了。” 第672章 绵州不退 绵州，华夏西南。 天空那道裂缝三天前就有了，横跨半个城区，光膜后面是灰绿色的山影。系统提示发出后，全城都知道那是通往修仙界的门。 通道口下方，一队特勤局飞升人员踩着飞剑来回巡逻。 五个人，踩着制式飞剑，间距拉开，面朝通道口。修为最高的叫周远，筑基后期，剩下四个都是筑基初期。 “老周，你说这修仙界的人要是过来，咱这接待规格够不够？” “够不够不知道，反正咱这点修为，接不住什么大人物。” “别贫了，盯着点。” 话音没落，通道口的光膜动了。 “警戒！”周远喝了一声。 五人同时压低飞剑，剑光连成一线。光膜剧烈翻涌，一头东西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东西三米长，形似穿山甲，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头部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尾巴末端呈锤状。它冲出通道口，直直往下坠，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住了身形，朝最近的瘦脸年轻人扑去。 “筑基中期！”周远喊，“组阵！” 五人同时散开，剑光从五个方向绞上去。穿山甲兽鳞片极硬，第一轮剑光只在它背上刮出三道白痕。周远换位，从上方直劈它独角根部，一剑切下去，兽血溅开。瘦脸年轻人的剑跟着捅进它腹下软鳞，穿了个对穿。 穿山甲兽坠下去，砸在下方空地上，抽搐了两下。 “就这？”瘦脸年轻人刚喘了口气。 光膜又涌了。 这次是一群。 十几头穿山甲兽同时冲出来，后面跟着体型更大的赤鳞兽，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形态的东西。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一头比一头高。 “太多了。”瘦脸年轻人的声音变了。 “守。”周远只有一个字。 绵州特勤局局长陈铁衣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下令：“通知所有特勤局飞升人员，紧急集合。” 十分钟后，三十名飞升人员站在特勤局大院内。 修为最高的陈铁衣也不过筑基巅峰，剩下的人多数是炼气期。 “通道出现妖兽，巡逻队已经在扛了。”陈铁衣踩着飞剑升空，“记住，我们身后是绵州四百万人，出发！” 三十道剑光冲天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绵州政府启动了应急广播。全城的手机同时弹出通知，街上的大喇叭响起警报。社区工作人员开始沿街喊话，把还在外面的人往防空洞和地铁站赶。 一个老太太被居委会的人从菜市场拉出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蒜苗，嘴里嘟囔着“买个菜也不让人安生”。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兽吼，她才看见天上那些东西，蒜苗掉在地上，人跟着人群往地下通道跑。 绵州上空，防线撑了不到二十分钟。 陈铁衣带人赶到时，原来的五人组只剩下三个，其中一个左臂垂着，飞剑歪歪斜斜。通道里涌出的妖兽已经超过四十头，修为最高到了金丹后期。 “换位！”陈铁衣接替周远的位置，剑光迎上冲在最前面的赤鳞兽。 三十人结阵，剑光连成一片。可对方有四十头妖兽，修为还普遍高一截。阵线在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有人往下坠。 一头金丹期的黑甲兽突破了侧翼。它落在城市边缘的居民区里，一爪子掀翻了一栋六层居民楼。楼里还有人没撤走。 陈铁衣的眼眶红了，可他被三头妖兽缠着脱不开身。他看见那栋楼塌下去的瞬间，阳台上还有人影。 “去人！”他嘶声喊。 特勤局里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应声冲了出去。他叫林小满，今年二十岁，一周前刚飞升，现在才炼气中期，是全局修为最低的。他一个人落在废墟上，剑光扫开两头扑过来的岩甲鼠，把压在碎砖下的一个小孩拽了出来。 “叔叔，我奶奶还在下面。”小孩哭着指。 林小满把孩子交给跑过来的社区人员，转身又冲回废墟。他刨了十几块预制板，手指头磨得全是血。等他扒出那个老太太的时候，一头筑基期妖兽已经从背后压下来。 他没躲。 他把老太太推出去，自己转身迎了上去。 剑光起，剑光灭。林小满的飞剑被妖兽一爪拍碎，人也被扫飞出去，撞在残余的承重墙上，滑下来，再没站起来。 老太太趴在废墟上，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 城里已然是一片混乱。 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地铁口被挤倒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一把捞起孩子，把她拽进站口。 “快走快走快走！” 她把孩子接过来，回头想谢，那个男人已经转身去拉下一个了。 终于，绵州军区的装甲车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入城。 车上的武器跟以往不一样。炮弹是特制的，弹头上刻着聚灵纹路，是归墟计划第一批下发的对妖兽弹药。坦克炮口对准一头金丹期的赤鳞兽，一炮轰过去，弹头在兽身上炸开，赤鳞兽后退了两步，胸口血肉模糊。 步兵连的机枪换上穿甲灵纹弹，打出去的光弹在妖兽鳞片上溅出火花。 火力压住了正面。 可妖兽太多了，而且还在增加。 也就在这时，一队人从东边飞来。 十个人，穿着青铜色圣衣，为首一人穿着白银圣衣。他们从城东的驻军基地出发，踩着剑光直扑通道口。 归墟计划绵州分队。 白银圣衣的队长叫沈渡，是金丹初期期玩家。他是绵州本地人，纪元游戏刚降临那年进的游戏，一路从武侠地图杀到修仙界，飞升时间不到两个月。 他身后的九名青铜圣衣队员，清一色筑基期巅峰。 圣衣的光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沈渡一马当先，白银圣衣的光晕在身后拉出一道尾迹。他冲进妖兽最密集的区域，右手一抬，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直接将一头金丹后期的黑甲兽贯穿。 “归墟计划，接管防线！” 青铜圣衣队员散开，两人一组，把特勤局和军方阵线之间的缺口补上。圣衣的防御力比普通装备高出一个层级，金丹期妖兽的爪牙咬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痕。 局面一度稳住。 可也只稳了一炷香。 通道里的黑气越来越浓，涌出来的妖兽越来越多，修为也越叠越高。 元婴期出现了。 沈渡迎上一头元婴初期的蟒形妖兽，打了不到十个回合，白银圣衣就裂了一道缝。他被人从阵线里拽出来，吐了口血。 “队长，撤不撤？”旁边的队员问。 沈渡抹了把嘴角：“撤什么撤，后面是绵州。我家里人还在城里呢。” “那……” “杀。”他说，“杀一个是一个。” 他重新冲了上去。 就在绵州防线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空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剑光。 不是几十道，是几百道。 绵州内的飞升玩家在安置各自的家人后，也主动升空参战了。 不仅如此，附近城市的支援也来了，有军方的、也有普通飞升玩家。 他们中大多是炼气期的，也有一些筑基期，还有刚从游戏更新中反应过来就御剑出城的愣头青。 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叫方岐，筑基巅峰。他落在沈渡身边，抱了抱拳。 “归墟计划还没覆盖到的地方，我们这些散兵游勇来补上，不嫌晚吧？” 沈渡看了看他身后那几百道剑光，笑道：“晚个屁，来！” 方岐带来的飞升玩家不全是高手，很多都是炼气期的低阶修士。 随着他们加入，战局也只是稳住了一些，毕竟他们的修为太低了。 可他们一个个愣是没有一个后退的，一层接一层，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一个筑基后期的玩家被金丹期的妖兽一爪拍飞，撞穿了一栋楼，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他撑着剑站起来，往阵线方向走，走了两步倒下去，又爬起来。 “我还能打。” 旁边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把他架起来。 “哥，你先撤，后面我们来。” “撤个屁。”他把年轻人推开，重新踩上飞剑，“你哥我房子就买在绵州，撤了住哪儿？” 年轻人的眼眶一热，没说话，转身冲回阵线。 绵州上空，喊杀声压过了兽吼。 越来越多各地的飞升玩家赶来，有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报，就已经冲进了兽群。有人被妖兽打下来，落进城里，爬起来继续往天上飞。有人把灵力耗尽了，就抱着妖兽往下坠，跟对方同归于尽。 通道里的黑气还在涌，妖兽还在出，可阵线没有再往后退一步。 陈铁衣的剑断了，他拔出腰间的短刃，继续砍。方岐的左腿被咬穿了，他单腿立在剑上，指挥阵型。 沈渡的白银圣衣碎了一半，可他还在阵线最前面。 绵州城里的防空洞和地铁站，广播一遍一遍地响：“请市民不要恐慌。防线还在。请市民不要恐慌。防线还在。” 一个躲在地铁站里的老大爷，听着头顶的广播，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大爷你干嘛去？”旁边的人拉住他。 “我听见有娃在外面哭。”老大爷说，“我去看看。” “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一个老头子，命不值钱。娃的命值钱。” 他挣开那只手，往出口走。走了几步，身后又站起来几个年轻人，跟着他一起往出口走。再往后，越来越多的人从地铁站里站起来。 他们没有飞剑，没有灵力。 他们只是普通的武侠地图玩家。 可他们往出口走。 一个社区工作人员拦住他们。 “别出去！外面在打仗！” “我们知道。”一个年轻人说，“我们就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搬个砖，抬个人，总行吧。”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没拦住。 那些人走出了地铁口，走进了两界融合后的第一幕灾难里。 天上还在打。 可这座城市，没有乱。 第673章 支援各地 绵州的天空在下血雨。 妖兽的血是暗红色的，人的血是鲜红的，两种混在一起从天上落下来，砸在废墟上、柏油路上、防空洞的铁门上，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 阳光很烈，但林小满很冷。 他躺在居民楼的废墟里，脊椎应该是断了，下半身没了知觉。飞剑碎在不远处，剑柄上那道他亲手刻的“七星”两个字还依稀能看清。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加入特勤局那天起，他就准备好了。真到这一刻，反倒没什么怕的。就是有一丢丢不甘心。 飞升才一周，还没好好看看修仙界的风景。 他听谷里的师兄说，结成金丹以后就可以辟谷了，可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师门——七星谷，他的师父叫半夏。 他拜师的那天，半夏跟他说人皇沐风曾经到过七星谷，还帮七星谷击退了血影宗。 他知道人皇沐风就是白衣公子，蓝星第一人，华夏的骄傲。 他会来绵州吗？ 会吧？ 他之前可是为了华夏人剑斩菲国，他一定会来的。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小家伙还有一点心脉。” 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手腕灌进来，像冬天泡进热水里。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重新跳起来，一下比一下有力，从快要停下来，变成慢慢回到正常的节奏。 他努力撑开眼皮。 入目是一张极美的脸。玄衣，领口开得很低，眉眼狭长，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小满脑子还没转过来，张嘴就是一句。 “天使吗？我这是上天堂了？” 那张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 “什么天使？老娘是玄武。” 旁边一道平缓的声音接上来。 “你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我。” 小武站在玄女身侧，黑衣僧袍，光头锃亮，双手合十。 玄女斜了他一眼。 “你一个出家人还跟老娘争名字，有这功夫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人。” 小武没接话，转身往废墟深处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没事了？” “死不了。”玄女把林小满放到一块平整的水泥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能动了不？” 林小满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着撑了撑地面，能坐起来了。 “可以。” “那老娘走了。”玄女扭头就走，嘴里嘀咕，“啧啧啧，这天外之人也太弱了。” 小武已经走出去几步，闻言停下来。 “人皇也是天外之人。” 玄女反手一拳砸在他光头上。 “咚”的一声。 然后她抱着自己的拳头龇牙咧嘴。 “你他妈的能不能不抬杠！沐风让我们来救人的，不是让你来跟老娘抬杠的。” 小武面不改色。 “好的。” 两人一高一矮往废墟深处走去，再没回头。 林小满坐在水泥板上，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楼体断裂的缝隙里。 他们刚才说的人皇，是白衣公子吧？ —— 绵州上空，防线的口子越撕越大。 通道里的黑气已经不是往外涌了，是往下灌。妖兽的修为从筑基堆到金丹，从金丹堆到元婴，元婴期已经出现了三头。沈渡的白银圣衣碎得只剩胸口那一片，左臂的甲片全部脱开，露出里面被兽爪划开的三道血口。 方岐单腿立在飞剑上，指挥阵型左移右补。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灵力封着伤口，脸色白得像纸。 陈铁衣的短刃已经砍得卷了刃，他站在阵线最前面，身前是五六头金丹期妖兽的残骸。 阵线还在，但撑不了太久。 也就在这时，绵州上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天色变暗，是有东西从极高处罩下来，挡住了半边阳光。 一面圆盘悬停在通道口正上方，直径超过千丈，通体银白，盘面上七颗星位逐一亮起。星盘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转动，把周围的云层都推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空中传来一道语声，不重，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城兽吼。 “绵州的天外之人，我乃修仙界天心中域钦天监段天涯，奉人皇沐风之名，特来助阵。” 星盘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七道星光从盘面射出，没入通道光膜的四边，像七根钉子把通道口钉在了天穹上。从光膜里往外涌的黑气被硬生生截断。 紧接着，星盘压下。 银白色的盘面缓缓降落在通道口上方，边缘与光膜贴合，将整道通道口整个封死。 一头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元婴期黑甲兽被盘面压住了脖颈。 它挣扎了两下。 星盘往下一沉。 那半截身子从脖颈处断开，掉下去，砸在新街口的路面上，没了声息。 整个绵州上空，安静了一息。 沈渡抬头看着那面星盘，张了张嘴。他想问这位钦天监来的仙人是什么修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问，能封住通道的就是靠山。 “前辈！”他撑着伤喊了一声，“通道封死了？” 段天涯落在沈渡旁边，星辰道袍被风卷起一角。他扫了一眼阵线，又扫了一眼下方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城区。 “封死了。”他顿了一下，“但只能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干什么？”方岐单腿挪过来，声音发干。 “够你们把城里的人撤完。”段天涯说，“也够人皇那边把其他几个通道处理完。” 沈渡一愣。 “其他几个通道？” “华夏不止绵州一个通道。”段天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人皇正在调度人手，一个通道配两个人，我和玄武负责绵州。” —— 与此同时，华夏各地出现妖兽降临的通道几乎同时都迎来了支援。 龙洛姬、龙洛璃、颜如墨、颜如玉、蚩玄……包括叶良辰也被林枫使唤着到处飞着支援，尤其是叶良辰，他的嘉豪步别说华夏境内了，整个蓝星，任何地方他要去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林枫自己本人并未前往支援，因为他有另一间更重要的事情——返回修仙界。 如今两界融合，他要做的不是去防守蓝星的通道，而是回到修仙界，利用他的人皇威望，让修仙界各域派人镇守通道，保证通道的安全。 至于说华夏之外的其他地方，他倒不是完全就见死不救，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就在修仙界，东瀛的上界八洲灵域、美洲的上界羽蛇灵域、欧盟区的奥术天域等等，他的人皇位格可不好使。 此时别墅内，林枫带回来的修仙界的人都已经被他派出去了。 林枫看向了木花开耶姬，“木花，东瀛那边你不去看看？” “我去干嘛？” “呃，你不是他们的神明吗？” “我的信徒是‘纪元’里的东瀛，而你们蓝星的东瀛不一样。”木花开耶姬很冷淡地说道。 林枫：…… 好像挺有道理的，在两界融合之前，纪元里的下界、上界、神界对于蓝星而言就是游戏世界而已。 “好了，那我先回修仙界了。”林枫说着扫过其他人，如今家里就剩木花开耶姬、他父母、林瑶，还有上官海棠，以及从头到尾一直等着上官海棠的凯瑟琳。 凯瑟琳闻言，终于把目光从上官海棠身上挪开，“老板！你回来以后，必须去我家。” 林枫这个时候也已经知道自己的成年礼差点成了现场直播，自然明白凯瑟琳的意思。 他下意识看了眼上官海棠，后者只是耸了耸肩，完全没在意。 “咳咳！”林枫摸了摸鼻子，“再说。” 眼见凯瑟琳站了起来，他直接一个嘉豪步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江城上空的通道前了。 第674章 人皇驾临万魔渊，鬼厉的算盘 江城上空，通道口前。 莫寒声站在光膜边缘，灰黑长袍被通道里渗出的黑气吹得猎猎翻动。他身旁无人，鬼无涯和那十几名万魔渊弟子已经先行返回。 林枫到时，莫寒声抱拳一礼。 “人皇陛下，少主已回渊复命。圣主在殿中等候。” 林枫点头，没多问，抬脚迈进光膜。 穿过通道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两界融合的节点。 通道内壁不是虚无，是一层流动的光膜，脚踩上去有细微的滞涩感。光膜两侧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一边是江城的楼宇，一边是万魔渊的黑岩。 三息之后，脚踏上实地。 万魔渊的地面是黑岩，岩缝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远处有建筑，通体漆黑，像插在岩壁上的獠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硫磺的味道。 莫寒声在前引路，林枫落后半步，两人在黑岩间穿行。 走过九道弯，到了一座殿前。 殿是挖出来的，四壁原生黑岩，穹顶嵌着九十九枚暗红晶石，光线昏沉。殿中一张深渊黑岩雕成的座椅，已经有端坐着一个人。 正是万魔渊圣主，鬼厉。 随着林枫步入殿中，鬼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殿侧的副座落座。 “人皇陛下亲临，万魔渊蓬荜生辉。” 林枫坐下，扫了一眼殿内。空荡荡的，除了那张座位和几根柱子，什么都没有。 “圣主客气。” 鬼厉的水晶面具下，那双眼睛在昏光里转了转。 “无涯回来后，把那边的事都说了，通道另一头是天外世界，人皇陛下的地盘。” 林枫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如今两界融合，其中一个通道就在我万魔渊外。”鬼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若我万魔渊动点心思，天外世界怕是要不太平。” 殿内静了一息。 林枫看着他，也没急着表态。 鬼厉忽然笑了一声。 “人皇陛下果然沉得住气，我万魔渊若要动手，就不仅仅是无涯那小子去了。”他顿了顿，“再说了无涯那小子被人皇陛下打服了，我这个当爹的再动手，那就没意思了。” “那圣主的意思是？” “和平共处。”鬼厉说，“通道这一头，我万魔渊镇着，不会有妖兽过去。陛下若愿意，也可以派人来驻守，两边共管。” 林枫眉头微动。 这比他预想的顺利太多。他原以为鬼厉会借着通道地利提条件，甚至可能趁机在天心格局里要价。结果对方直接给了“共管”方案，连驻守权都让了出来。 “圣主这么大方，应该是有条件的。”林枫道。 鬼厉没否认。 “人皇重现，上界与仙界之间，早晚有一场动乱。”他手指停下，“万魔渊不求别的，只求他日真动起来的时候，陛下别把我们当弃子。” 这句话落下来，殿内的黑气沉了一沉。 林枫懂了。 鬼厉显然也是知道上界只是仙界囚笼的真相，而今人皇出世，他也断定将来仙凡之间不可能再如现在这样安稳。 而万魔渊终究也是人族，将来仙凡对线，万魔渊没得选。 不过作为万魔渊之主，他显然不希望到时候成为耗材。 他现在让出通道管理权，是提前把万魔渊绑在人皇这辆车上。 “圣主直说便是。”林枫站起来，“万魔渊只要不主动生事，他日若有难处，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鬼厉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站起身，黑气从座位往两侧散开。 “有一人，想见陛下。”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殿侧阴影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黑袍，身量极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枫看见他那双眼睛时，脚步停了一瞬。 ——龙冥。 三百年前，龙莹莹婚礼上，这个万魔渊的陆地神仙站在堂外最偏的位置，说“龙渊的孙女成婚，杀生余孽送礼，这个礼我记下了”。也是他，在婚礼结束时以魔气传声全城，警告任何人不许妄议龙莹莹。 三百年前那场婚礼后，龙冥化作黑气散去。 林枫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他再见，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种快只是相对于自己而言。 在龙冥看来，却是已经过了三百年。 龙冥走到殿中，离林枫三丈远，站定。 他看了林枫很久。 那目光从林枫脸上扫过去，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我该叫你人皇呢？”他开口，声音沙哑，“还是叫你李逍遥？” 林枫看着他，没答。 他知道龙冥认出了什么。三百年前的婚礼上，龙冥见过李逍遥。三百年后，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同一张脸，同一柄剑，同一只酒仙葫芦。 “都行。”林枫说。 龙冥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递了过来。 “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拿着这枚令牌去钦天监的人。”他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可我知道，你早晚得去。” 林枫接过令牌。入手极沉，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个“龙”。 “去找钦天监圣主。”龙冥说，“他知道的比我多。有些事，该由他来说。” 林枫把令牌收进太初乾坤戒。 “为什么是我？” 龙冥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松动。 “因为你是人皇、是李逍遥，更是天地大变的唯一主角。” 他说完，转身往殿侧阴影里走，没再回头。 鬼厉坐在主位上，看着龙冥消失在阴影里，又看向林枫。 “陛下。” “嗯？” “龙冥老祖，三百年前从龙家婚礼上回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鬼厉说，“他没说过他去了哪里，也没说过他在等谁。但在你来之前，老祖便传话给我，待陛下到了，他要见陛下。” 林枫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刚才龙冥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 人皇、李逍遥、天地大变唯一主角。 果然，我的命运早已被安排了。 只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李逍遥，还是李逍遥转世。 龙冥显然知道点什么，可是他却不说，而是让他自己去找钦天监圣主。 这种谜语人是真的很烦啊。 林枫抬起头，看向鬼厉。 “鬼厉圣主！我希望万魔渊除了守好这一处通道之外，能够帮我去与其他四处，不，只要太初道、青莲宫、九黎殿三处即可，你们几家一同联手将天心中域的所有通道找出，并建立驻点，可好？” “可。”鬼厉道，“我会即刻派人去与其他圣地商议此事，毕竟那一边可是人皇陛下的地方，想必他们也都很愿意为陛下效劳。” 林枫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先行告辞了。” 第675章 苍龙城封闭 从万魔渊出来后，林枫没有直接前往钦天监，而是准备先回苍龙城。 两界融合前，他是从星路问道的摇光殿下线的。原计划是把人带到蓝星缓一缓，再回来收拾那个先天之灵，结果没想到直接触发了两界融合。 星路问道里现在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 得先去看看入口。 问题是路太远。 天心中域虽然只是修仙界的五域之一，但它的广袤比蓝星全球总面积还大。以他大乘初期的修为，靠嘉豪步或飞行赶回苍龙城，少说十天半个月。 他耗不起这个时间。 必须在附近找一座有传送殿的城。 莫寒声送他到通道口时提过一句，万魔渊东南三万里有座黑岩城，是万魔渊辖下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有传送殿，能直通天心中域各大主城。 想到这里，林枫催动身法往东南掠去。 三万里，对寻常修士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黑岩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是黑的，跟万魔渊一个色调。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字，笔画粗重，像用刀凿的。 城门口没有守卫，往来的修士随意进出。林枫放慢速度落下去，混进人流。 进城之后，他扫了一圈。 这里的修士跟他之前在天心中域其他地方看到的情况完全是两个路子。其他地方的修士大多穿道袍、佩长剑，走路带风。黑岩城的修士穿劲装、挎短刃，看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刀。 路边摊贩卖的东西也怪，其他地方的城池卖丹药、符箓、灵果，这里卖的是兽骨、兽血、淬体丹，还有几摊摆着黑乎乎看不清材质的兵器。 一个摊主朝路过的修士吆喝：“淬体丹便宜卖！金丹期以下吃了能扛住同阶妖兽三爪！” 没人搭理他。 林枫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座三层高的石楼，门楣上刻着“黑岩传送殿”。 正要进去，余光扫到旁边巷口围了一群人。 七八个修士围着一个年轻女修。女修穿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莲纹，看款式是青莲宫的弟子。她被围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枚玉牌，脸色发白。 为首的修士穿着黑岩城常见的紫黑劲装，身形壮硕，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女修堵在里面。 “青莲宫的人跑到万魔渊地界来，身上得带了不少好东西吧？” 女修把玉牌往怀里收了收。 “我是奉命公干，你们若动我，青莲宫不会善罢甘休。” “青莲宫？”那壮硕修士回头冲同伴笑了一声，“这儿是万魔渊，不是青莲宫。你喊破喉咙，你师尊能听见？” 周围几个修士跟着笑起来。 林枫站在人群外看了两息。以他的修为，那壮硕修士的底细一眼就能看穿，合体初期，放在青苍东域也算一号人物。 他本来不想管。赶路要紧，这种事在哪个地界都有。 可那女修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 “我是青莲宫怜星圣女座下弟子，奉命前往苍龙城送信。你们若误了圣女的事，莫说我青莲宫，太初道也不会放过你们。” 苍龙城。 这三个字撞进林枫耳朵里。 他本来就要去苍龙城，如果能从这个女修嘴里提前知道点什么，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林枫往前迈了一步。 “几位。” 声音不大，围着女修的几个修士同时转头。 那壮硕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路过的。”林枫朝那女修抬了抬下巴，“这人我要了。” 壮硕修士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他松开撑着墙的手，转过身来，身上合体初期的气息压过来。 “你再说一遍？” 林枫没理他的气息，偏头对那女修道：“你是怜星圣女的弟子？” 女修点头。 “苍龙城怎么了？” 女修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壮硕修士已经不耐烦了。他伸手朝林枫肩膀抓来，掌心里裹着一层黑气。 林枫抬手，两根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壮硕修士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试着抽手，抽不动。他加力，还是抽不动。林枫的两根手指像钳子一样卡在他腕骨上，纹丝不动。 “合体初期。”林枫说，“在黑岩城算一号人物吧？” 壮硕修士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是什么人？” 林枫没答，手指往下一压。壮硕修士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骨头断了。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周围几个修士往后退了两步，没人敢上前。 林枫松开手，看向那女修。 “现在可以说了。” 女修缓过一口气，收起玉牌，朝林枫拱手。 “多谢前辈搭救。晚辈怜星圣女座下弟子，名唤青衣。” “说苍龙城的事。” 青衣点头。 “两界融合之后，苍龙城出现了通道，龙家老祖宗龙莹莹下令封闭了苍龙城。所有外来修士不得入内，城内百姓不得外出。圣女派我来送信，就是想让龙家老祖宗重新考虑此事，毕竟青莲宫与龙家世代交好……” 林枫听到“龙家老祖宗龙莹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三百年后的龙莹莹。 他在三百年前娶了她，拜了堂，然后不辞而别。 现在苍龙城的龙家老祖宗，就是那个被他抛下的人。 他压下心里那点东西，问青衣。 “苍龙城封了多久了？” “三日前封的。” “星路问道的入口呢？” 青衣摇头。 “这个晚辈不知。” 林枫点头。 “你这信也不用去送了，回青莲宫吧。” 青衣一愣。 “啊？” “你就跟你们圣女说，人皇沐风去了。” 青衣瞳孔放大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枫转身往传送殿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青衣一眼。 “回青莲宫的路上小心点，万魔渊这地界不太平。” 青衣抱着玉牌，用力点头。 林枫没再管她，推门进了传送殿。 传送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守着阵台的老者。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报了价。 “去哪儿？” “苍龙城。” 老者皱了下眉。 “苍龙城三日前封了，传送阵进不去。” “传送到城外的附属城池。”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手在阵台上划了几下。符文亮起，蓝光升腾。 林枫踏进阵中。 蓝光散去，他出现在苍龙城东千里外的一座小城传送殿里。他出了传送殿，纵身而起，朝苍龙城方向掠去。 很快，苍龙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但此时苍龙城整座城都笼罩在青金色的福符文之中，，一层叠着一层，灵力流转不息。 他神识探出，却被那道符文弹开了。 旋即他又将神识往当初星路问道入口的星陨台探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